《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章 001.没有楚子航的歷史 “听说混城隍庙的那群人管你叫道哥。” 桐荫里阳光给编织成纱裙,懒洋洋的声音在初夏纷乱的鸟鸣声里响起,路明非穿一身松松垮垮的短款工装裤、白色的运动球鞋和被洗得稍微泛白的中袖体恤衫。 分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模样,可在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道哥眼中却是妥妥隱居市井除暴安良的武林高手江湖好汉。 无他,此兄一记手刀掀起的风就颳得道哥脸蛋生疼,像是硬吃了老爹一个以托马斯迴旋蓄力的超级大耳刮子,身后打著旋儿飘落的梧桐树叶则跟给一台强力鼓风机吹散了似的清了个乾净。 “其实是english里的dog,熟人都管我叫梁狗。”斜刘海头髮油光发亮简直能映出人影的年轻人喉结滚动,硬挤出笑容一副諂媚的模样说著颇具河南特色的土味英语,“兄弟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小道道。” 这廝大名梁问道,江湖上人送外號道哥,经常来仕兰中学闹事,在这一片乃是十三太保般响噹噹的人物,没想这次踢到了硬茬子。 若是以往碰见这种目光如电威武十足的硬茬子路老板少不得英明丧尽地说一句“我要去告老师”,可如今都是屠龙归来拯救过世界的人了,告老师这种尽显小女儿姿態的事情……他倒也真不是做不出来。 奈何山高水远老师何在,路老板也只能仗义执言含恨出手。 “妈的学人取洋名,看不出来还是个二鬼子。”路明非说。 他瞥了眼旁边穿白帆布鞋子和素白色平纹细布裙子的陈雯雯。 小姑娘的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修长紧致的小腿,全身上下像都是白的,站在桐荫斑驳的阳光里双手抓著裙角眼圈通红,一脸的委屈巴巴我见犹怜。 这妹子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犹记当初高中第一天进学校陈雯雯穿了一条白色布裙子和一双蕾丝边的白短袜,坐在被风扬起的象牙白纱窗后面、手捧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如画的眉眼低垂,班里初来乍到的兄弟们惊为天人。路明非则走在后面一步拎著自己装在保温盒里的午餐冷眼睥睨,心中冷笑说不及我师姐一根腿毛。 总之时至今日路明非也是见惯学生会舞蹈团白色蕾丝美少女的男人了,早过了当年见著陈雯雯连路都走不动的猪哥时代。 “你没事吧?”路明非问。 “听我解释我是好人——”路明非啪一巴掌打断了梁问道的狡辩,一米八的大高个硬生生被扇了个三百六十度迴旋。 “你这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尾隨美少女还手拎砖头,看起来和好人这个词儿差了十万八千里。”路明非伸手揪住梁问道的后领让他没摔下去,瞪著死鱼眼嚇唬他。 他重新看向身边女孩,“要不送公安局?” “把他送公安局的话会留案底吗……”陈雯雯有点犹豫,文艺少女人美心善不愿给人留下影响一辈子的记录。 路明非瞥了一眼手中狼狈的梁问道,“会吧。”他有点不太確定,“满十四了么?” “我今年十八了哥……”往日里威风凛凛的道哥早成了猪头,口齿不清眼泪鼻涕一起掉了下来。 “看不出来挺显年轻,装孙子倒挺合適。”路明非说。 “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留案底的话他一辈子就毁了。”陈雯雯扯扯路明非的袖子。 梁问道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上学在外面鬼混,不如去网吧打星际。”路明非抖落肩上的落叶,学著记忆中芬格尔那副狗仗人势时的凶恶瞪一眼梁问道放了他,“走吧,別来仕兰中学了。” “知道知道,保证路哥再也见不著我!”梁问道手指併拢指天发誓,只恨少生了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拔腿就溜。 目送那傢伙的背影急匆匆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路明非心想其实真正该做这些事情把混混们从仕兰中学附近赶跑的人应该是楚子航吧? 他心中一动,想著天地悠悠世界广阔,歷史再来一遍恐龙还是在六千五百万年前灭绝、1939年德三闪击波兰毫无变化、教他们语文那教导主任也依旧是个禿顶四眼仔,万物如常岁月狰狞滚滚向前,可他妈怎么偏偏楚子航那么个大活人就能不见了? 这事儿得从04年的七月说起。 04年颱风蒲公英登陆当天,路明非被婶婶领著去学校里给体训队的学生道歉,起因是体训队兄弟在厕所包间里抽菸时嘲笑路明非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野种”。 不巧的是小野种彼时恰好在隔壁雅座里神游物外,路明非正消化自己穿越时间的事实,心中凌乱怎么刚在里约热內卢干掉公猪尼奥坐上回学院的列车,一睁眼就回到了几年前? 还未从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缓过劲儿来的路老板哪里是委曲求全的人,听到有人在自己屁股后面嚼舌根当即拎起裤子翻墙而过把哥们堵在隔壁包间激情对拳。 路明非对体训队兄弟饱以老拳的同时揍断了那傢伙三根肋骨。 后续的发展和路明非印象中一致,在面对自家侄子惹出的事情时婶婶一向不愿承担监护人的责任,只想著息事寧人,所以会拎著他带上果盘去教导主任办公室给人家道歉。 婶婶也確实是这么做的,体训队兄弟也算通情达理,跟路明非说这事儿翻篇也成,你得把我这学期的值日都做了。 婶婶跟人家家长赔笑说好好好別说一个学期就是两个学期也没问题啊,路明非虽然没说话,可跟著回家之后立马一言不发收拾东西当天搬了出去,再没进过叔叔家的大门。 搬出来的那天还在下雨,按理说颱风过后就该雨过天晴了可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天幕垂下了帘子,铅灰色的云块则崔巍得像是压下来的群山。 路明非坐在自己钱租下来的小窝里就著一碟生米喝啤酒,仿佛看见自己的人生如一台曝光的放映机那样模糊的飞闪,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如这样安静坐下让悲伤和欢欣把自己淹没,仿佛全世界都在耳边呼喊。 叔叔婶婶不重要,眼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再来一次的、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命运。 他弱小怯懦的时候看著那么多人死在面前,沉没在夔门的叶胜和酒德亚纪,被杀死的老唐和康斯坦丁,地铁站深处埋葬的夏弥和芬里厄,还有在日本时对他很好的那谁、和某个说好了要在韩国的海棠树下一起吃冰激凌的那谁谁谁…… 以前在学院里跟芬格尔吃宵夜喝酒情到深处路明非总会想要是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我他妈拼了命也要把绘梨衣从日本带出来……如此云云,想著想著就喝得稀里糊涂。 芬格尔少侠又怂又鸡贼,每每这种时候就骗著路明非刷卡把帐给结了。 但这一觉醒来上天像是跟他开了个玩笑,那些所有铸铁成山不能更改的错误此时都还只是未来一隅的浮光片影,他还有很多时间去做很多事情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阴惻惻闹革命的人总得有个班底,汉末魅魔刘皇叔起兵镇压黄巾之前还知道桃园三结义將两张ssr神將卡收入囊中,路明非自认也算英姿不凡魅力不输刘大耳,当然也得先找个面瘫能打还有钱的哥们共商大事。所以接受现实之后路明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繫楚子航。 可当路明非上门拜访却发现那间临湖別墅全无孩子生活过的痕跡,正浇的佟姨说他们家夫人没生过小孩。 彼时如坠冰窟的感觉路明非觉得直到此时还仿佛就在昨日。 整个世界都忘掉了楚子航,像是这个人从不存在。 教务网系统里找不到叫楚子航的市三好学生、校篮球队名册里翻遍了也见不著面瘫酷哥的签名,那个男人曾存在过的痕跡被这个世界完全抹去了。 最后的尝试是在市歌剧院,穿黑色针织裙的漂亮阿姨从昏暗的门洞里走出来,她有娓娓的长髮和挺拔的身形,伶仃的手腕上繫著银色的链子,身姿绰约窈窕多情,路明非迎上去说阿姨我有个朋友叫楚子航他很喜欢你,你能给我签个名么? 漂亮阿姨气得直哼哼说怎么能管女孩子叫阿姨呢,你这孩子可真没礼貌,说完之后还是在路明非的小说绘扉页签上苏小妍的大名。 那一瞬间路明非简直疲惫得喘不过气来。 好像你曾经认识一个对你很好的人,你们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出去翻墙上网,可有一天所有人都告诉你其实你是个神经病,和你上网打架的那傢伙是个你臆想出来的幽灵。 如果你说你想找他他们就会劝你把那个幽灵忘了,可路明非怎么能忘? 怎么能忘掉有个傢伙说要陪你去打断婚车的车轴。 怎么能忘掉曾有个人愿意为你出头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你保护在羽翼之下? 第2章 002.媧女 搬出来之后路明非住在城隍庙小商品批发市场后面的老小区里,是顶楼的小套间,向阳面,閒著无聊可以爬到天台上看星星。 靠著在成为学生会主席那会儿恶补的知识和见识,路明非这些年过得居然比在叔叔家寄宿那会儿要好得多。 楼下曲里拐弯的巷子里有个黑网吧,那里就是路主席这些年拼杀的江湖。 把陈雯雯送上车后他拎包钻进了网吧帘子后面,带著黑框蝙蝠眼镜颇有些姿色的老板娘躲在收银台后面打盹儿,路明非敲敲桌面说“劳驾,开卡,再来瓶营养快线。” 老板娘头也不抬应了一声,恍惚间路明非有种见著了东京高天原那位美艷老鴇的错觉。 网吧里面椅子依地形放得犬牙交错,开好卡后路明非小心跨过几个已经被醃入味儿了的兄弟去了最靠窗的角落。 其实外面就有家正规网吧,窗明几净,一水儿的联想电脑,屋里香喷喷的,收银台还代卖咖啡。这家黑网吧则是老板娘自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兼容机,15寸杂牌纯平显示器,风扇噪音大得跟飞机起飞似的,烟味、康师傅牛肉麵味和臭脚丫子味是这里的主旋律。 选择这里一则便宜,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就算是身负绝世神功的学生会主席也得想办法填饱肚子;二则隱秘,没人在乎你是瀏览色情网站还是在搞网上赌博,就算你是翻墙出去在网上做军火二道贩子也没关係。 开机,点开瀏览器输入地址,点击回车键,页面跳转进入猎人网站。 以前在学生会当官那会儿路明非註册了猎人网站的帐號,知道怎么登陆。这些年他就是通过这唯一的途径去了解混血种社会中正在发生的大事。 同时靠著这个网站路主席才不至於沦落到只靠助学金和奖学金艰难度日的地步。 网站的底色漆黑、线条呈墨绿,字体则是深红,界面简陋至极,却又有著明確的分级程序。 在这个虽说老旧可构架相当完善的网站中路明非的权限並不高,那些真正高危高回报的任务轮不到他。 不过这座城市中侨居的僱主不在少数,有许多也会在网站上发布任务,通常是帮某个老大爷找到跑丟的捷克狼犬或者去淝河帮吵架的小情侣打捞指环之类,虽说简单可佣金却是实打实的,一般每个月只要接上那么一两单就足够生活得十分优渥。 路明非在网站本地论坛页面不断点击刷新,暗绿色和深红色的光弧在他的眼睛里反射流转,心中则在想现在的东京是何等的局面?如果提前闯进赫尔佐格博士的阴谋他是否能破局、挽救绘梨衣? 楚子航的消失到底该如何调查?或者说师兄其实原本就不存在、和他相关的一切都只是路明非杜撰出来的臆想……时间太久了,久得路明非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这时候一个深红色的帖子闯进路明非的视线。 深红色代表高危,可这座城市甚至一年到头连车祸都出不了几起,怎么会有高危任务出现在这里? “十四个小时之前来自襄阳实验基地的运输车在寰亚工业园区发生事故並导致车厢发生破损,其中运输的高危犬类基因样本发生逃逸,现诚聘猎人两位帮助完成任务。本任务高度危险,任务要求在接受僱佣之后的十二个小时之內捕获或杀死恶犬,任务奖励二十万元现金。” 混跡於猎人网站的並不仅仅只有混血种,还有些是世界各地的僱佣兵或者捞偏门的投机者,所以涉及龙类相关的事物网站中的帖子都会用其他的名称来代替。 所谓高危犬类基因样本,其实就是龙血猛犬,一种利用基因技术结合龙血和犬类创造的龙类亚种。在执行部实习的时候路明非见到过施耐德教授申请使用这种猎犬,危险程度不亚於死侍,由带电项圈进行控制。 路明非先是被僱主的豪爽按在地上摩擦,隨后意识到任务地点居然是在寰亚集团。 楚子航的父亲以前在寰亚集团上班,路明非去那里调查过,已经荒废了,根本找不到相关的档案、也没有当年的知情者。 一条基因突变的猎犬出现在寰亚集团破產之后的工业园区,会是巧合么? 路明非迟疑了一下,点击了check按钮接受委託。 寰亚集团工业园区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过去、附近也不毗邻高速路收费站或者城际公路,路明非可以確定那地方至少明面上没有太多对混血种来说有价值的东西,既然如此那辆运输车为什么会途经此处? 又怎么会那么巧合发生事故导致龙血猛犬逃窜到园区里面? 可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楚子航的父亲有关联,那僱主又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僱佣任务? 片刻后一封新的邮件被发入路明非的邮箱,他长出口气点击查看。 “你的搭档已经出发,请在半个小时之內赶到寰亚集团工业园区门口集合。”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找出来一对指虎隨身携带, ——寰亚集团在前些年的时候是本市的纳税大户,和黑太子集团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路明非只是依稀记得它的经营范围包括晶圆厂和电子厂,90年代那会儿还承接一些高精机件的组装工程。 打车赶到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分明是五月却让他觉得有点幽冷,道路两侧都是时明时暗的铸铁路灯,修建到一半之后就因为资金炼断裂而停工被围墙围起来的烂尾楼荒芜地佇立在尚且还是泥土地基的平原上,钢筋水泥构筑的骨架狰狞的暴露在呼啸的狂风中。 肆意生长的梧桐树和银杏树无人修剪,枝干早已伸到主干道的上方,像是遮天蔽日的牢笼,斜阳西下的天光透过那些互相交错的枝干缝隙斑驳地落在路面上。 几分钟后一辆造型颇为拉风的黑色宝马碾碎满地的落叶稳稳停在路明非的面前,一只白色运动鞋轻盈地踩在地面,白得几乎透明的纤长双腿从推开的驾驶座上伸出来,紧绷的小腿带著惊心动魄的美。 路明非心中震惊搭档的奢华和阔绰,同时又惊嘆於那对长腿的比例之完美。 从车上跳下来的居然是个很有些娇小的漂亮妹子,穿宽鬆的帽衫,下身则是短短的热裤,修长的大腿在斑驳的阳光下像是流淌著珍珠般的萤光。 看到她的一瞬间路明非沉默了,以前他觉得小龙女的脸是雕塑睁开眼睛活过来了那样完美无瑕,此外再无其他女人能有那样的惊艷,可此刻路老板心中那张坚挺的美女排行榜上夏弥小师妹无可动摇的榜首位置居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超强有力竞爭者。 更重要的是,那种似曾相识的、在不同的时间看见同一个圃中同一根枝椏长出不同蕊的感觉。 路明非眨眨眼,把心中不切实际的错觉丟开。 这姑娘长著一张娃娃脸,脸蛋小而圆润,长发束起眉目如画,娇小则娇小了,可女孩这种生物最重要的要素腰细腿长却也一样没落下。 她用圆圆的大眼睛顾盼著打量孤零零倚在梧桐树上的路明非,片刻后走到男孩面前,双手叉腰仰著脑袋看他,“『神眷之樱』?”她问。 “嗯。『暴龙战神周德刚』?”路明非心中凌乱,感觉自己被暴龙战神当头暴击。 “周德刚是我们家家僕,我叫媧女。”女孩咧著嘴笑,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男孩束手束脚略显拘谨的模样。她伸出伶仃的手腕,路明非也伸手和她握了握。 路老板心中吐槽万恶的资本主义阶级制度,家僕真是二十一世纪还存在的东西么…… “听起来不像是真名。”他说,媧女这名字一听就有够假。 女孩的手掌微凉柔软,像是在抚摸上好的丝绸,有种微微触电的感觉。 “国外还有人名字是愷撒呢,这放咱们国內就跟你管自己叫袁世凯一样装逼又智障,我这算什么。”媧女齜了齜牙,“你们这些幼齿小屁孩就是想得多。” 路明非乐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眼下娇柔的小女孩。 相比之下这瓷娃娃般的姑娘才是个真正的幼齿,看上去比起零来也不遑多让。 “看什么看?”媧女瞪他一眼。 “我在想你成年了吗,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接这种任务是不是偷偷用家里人的身份证做了实名认证。” “我是你祖宗。”媧女呲牙咧嘴。 路明非心说还是个碎嘴喷子。 片刻后他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抽了抽没能成功,嘆了口气:“能先鬆手么?” “帮你看看手相嘛,我看你骨骼惊奇很適合练葵宝典哦。”媧女眨眨眼,掐著兰指故作娇羞状。 “我这人虽说对称霸武林很有些渴望却委实没有东方不败那样的觉悟……我叫路明非。”路明非说,终於把手拿了回来,指尖还残留著女孩掌心的温润。 “你id很有意思,像是个文艺病发作的中二少女。”媧女嘿嘿的笑,用纤细的肩膀撞撞路明非的胳膊。 “说我中二少年我认,中二少女什么鬼?” “哪个少年管自己叫小樱?” 路明非:“……” “是不是第一次接这种任务?怕不怕?” “还好,以前干过更危险的事。”路明非庆幸可算换了话题。 “吹牛。”媧女看一眼路明非,拂过梧桐树干的微风也拂过她的脸颊,睫毛婉约如幼鸟的鸟羽, “等会儿就站我后面,小心点別受伤了。” 她將单肩包甩在背上,走到路明非身边一起看向寰亚集团工业园区,夕阳的狂风里女孩得蹦跳著才能跟上路明非的长腿,发梢也跟著跳跃。 路明非觉得鼻尖像是瀰漫著忍冬的幽冷香气。 他心中微动,这姑娘有点“居家少女故作老气”的嫌疑,可居然感觉有点萌。 语气倒也真像是个要罩著刚从街面上招收的小弟的大姐头。 他想起以前在某列停运的老式地铁上有人给他打电话叫他快跑,跟他说別靠近这里也別管学院的任务。 那傢伙从没对他那么温柔地说过话,那是唯一一次。 那时候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椅上,脚下的列车以八十公里的极速撞碎飞舞的镰鼬,耳边儘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电话对面师姐的身边也都是上下翻飞的镰鼬,镰鼬的爪牙锋利,像是割骨刮肉的刀刃。 第3章 003.龙血猛犬和弗丽嘉子弹 “你带武器了吗?”媧女晃晃自己的背包,仓鼠一样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在啃一只巧克力馅儿的牛角麵包,想来应该也是临时赶过来饿得不行了。 她原本就是妖精级別的萌妹子,那只牛角麵包又给加了几分,在路明非心里排行榜上隱隱有要压过夏弥的趋势。 路明非按下胡思乱想的势头,把指虎套上晃了晃,“搞不到其他武器。”他说。 其实他真正擅长的是小太刀,执行任务和死侍廝杀时经过校长调教的双刀流派能把两把短弧刀舞得虎虎生风。 媧女扣著路明非的手腕把他握住的拳头举起来放在面前看了一阵,眼睛闪闪发光。 “对付龙血猛犬钝击比用挥砍刺击更加有效。”她说,“有脑子。” “这种战斗选择指虎其实还是太冒险了。”路明非说,要是能站在一公里外把敌人一枪爆头谁他妈乐意近身格斗啊,又不都是楚子航那种杀胚。 “反正比我认识的那些蠢蛋聪明多了……工业园区这么大的么?我们怎么找?”站在锈跡斑斑的园区铁门外面媧女有点瞠目结舌。 一眼望去寰亚集团的厂房就像是棺材板似的陈列整齐,车间大多是一层或者两层、低矮却绵延几公里。 “你来之前没调查过?这里以前最辉煌的时候贡献了市里三分之一的税收,大也是正常的。”路明非打量阴森森的园区,目光扫过布满灰尘的墙壁上那些明显在最近被什么东西蹭过的部分。 剐蹭痕跡距离地面的高度在一米至两米之间,有毛刷的纹路,还有奇怪的刀割一样的线条,显然罪魁祸首是某种动物。 学院豢养的龙血猛犬体型已经超过北美灰狼,看眼下的线索他们要对付的那一只应该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 这种东西如果逃窜到市区里,后果不堪设想。 “先进去再说吧。”路明非说,他踢开虚掩著的铁门,和媧女一起踏过因为杂草顶破砖石缝隙变得凹凸不平的停车场、在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小楼面前站住。 小楼后面是成片的车间,爬满红锈的铁门被铁链锁著,却还是敞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可以看见成排的工具机和工具机旁堆积的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重工原材料。 想来当初寰亚集团破產清算的时候应该撤离得非常突然,这里的设备和材料被政府封起来、可实际上它们的价值恐怕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小姑娘被那成片的车间震惊,连牛角麵包也忘了啃。 龙血猛犬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被刺激之前像沙狐更多过像疯狂的野猪,它可能会察觉来人並非猎物而是猎人,最终选择藏起来不出现。 前面那栋小楼的门口路明非还看见有黑色的痕跡。媧女和路明非都看出来了,那是血,凝固乾涸的血。 路明非伸手拉住继续往前的媧女,隱隱用半边身体把这姑娘藏在身后。 媧女清澈的瞳孔里流露狡黠的神情,故意离著近了吐出幽幽的香气,说小樱是担心我么? 女孩的香味云一样撩拨路明非的鼻翼。 奈何这廝全然不为美色所动。 君不见古来红顏多祸事,汉末时期典韦这般好汉都因为曹老板与妹子私通被人砍死;水滸中若要成就一番大事也少不得叫你家破人亡逼上梁山。 路老板自认是有大志向的人,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没劲。”媧女看路明非不为所动,哼哼著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支短枪。 路明非认识这东西,是一支很有些年份的苏式双管猎枪,原长超过一米五,媧女大概是锯掉了枪管,把剩下的那部分贴著纤细挺拔的腰肢藏好。 那张刚才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此时杀气腾腾,咔嚓一声拉开了枪栓,“我这招美式居合,管他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叫他有来无回。”媧女吹了吹枪口並不存在的青烟,棒球帽子被丟在风里,长发漫漫流水般披散下来,大概心中正幻想自己是西部大开发时期英姿颯爽的女牛仔。 “专业。”路明非恭维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胆儿这么肥血统不低吧?”就算切掉了枪管以媧女的身高要把猎枪拎在手里也很有些艰难,哼哼哈哈四下瞄准几下之后细细的胳膊酸痛,拄著枪身甩了甩手。 “我高中生,还没经过3e考试不知道什么等级。”路明非说,“您这非法持枪真的合適么?” “你长得倒挺成熟的。”媧女说。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 媧女张张嘴,忽然面色变了变,看向工业园区深处的某个方向。 路明非一秒钟前还散漫甚至有些没精打采的吊梢眼此时变得冷冽,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衣角隨风微摆。 “你也听见了?”他轻声问。 “狗叫吗?” “嗯。”路明非取下背包丟在一旁,衣摆被风吹动,黑色的瞳孔像是融入即將彻底暗下来的黑夜。 静下心来仔细去听,风声里果然混著犬吠,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头恶犬的幽灵正在周围逐渐暗淡的天光中绕著他们转圈。 “不是普通的亚种,它像是把我们当成猎物了。”路明非说。 犬吠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呜咽声。就算被龙血污染了,狗终究还是狗,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 “弄它!”媧女看见黑暗中有个东西踮著四肢的利爪悄无声息极速逼近,她咔擦一声拉开枪栓,小楼的阴影中巨大的黑色影子就扑了出来。 那东西的体型堪比雄狮而速度追平猎豹,又是突然袭击,按理来说正常人都应该大惊失色甚至方寸大乱,但路明非的心跳始终处於平稳,眼睛也始终一直追逐著那凶猛的身影。 確实是一条狗,但眼睛是暗金色的,浑身披著斑驳的鳞片,鳞片的缝隙中生长出细细的鬃毛,面部凹凸不平,仿佛没有血肉而只剩骨骼,鳞片下的肌肉却虬结如蜿蜒缠绕的群蛇,前扑时背阔肌潮水般起伏汹涌。 这种怪物根本就不是地球现有的生態系统所能诞生的產物,甚至就连学院豢养的异种和它比起来也相形见絀。 黑暗中扑出的猛犬低吼著撕咬上来,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路明非的耳畔响起,但子弹落在猛犬的鳞片上只是溅起点点的火星。 猎枪只来得及进行两次发射,並无多少建树,子弹在鳞片上迸碎了,金属的碎屑四散。 再近就没法开枪了,容易误伤。 媧女啐了一口说给骗了谁说枪比刀好用的我非回去剥了他的皮! 她不知道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刀,伸手推开路明非,大喊说妈的情报有误你快闪开! 这哪是什么普通龙血猛犬,变异过后的亚种可比a级墮落混血种危险一倍不止! 但猛然间媧女只觉得自己是在推一堵巍然不动的墙。 那是能够推动一台载重惊人的越野车的力量,可此刻这些力量落在路明非的身上简直就像是泥沉大海。 下一秒一股锋利的劲风贴著女孩的侧脸划过,她的瞳孔倒影出男孩被最后一缕夕阳的光描了边的背影,青丝飞扬像是风中曳动的云。 路明非居然顺手从媧女手中夺过了短刀。 他撤步蓄力击出一拳,以惊人的速度带起呼啸的劲风从侧下方用指虎撕碎龙血猛犬胸膛的鳞片,接著短刀挥刺,从鳞片的豁口中狠狠插入,脓腥的血立刻像是开那样涌出来。 这一击让猛犬呜咽著落地,心臟被刺穿它居然仍有余力,爬起来之后疯狂挣扎,同时剧痛也刺激了它的凶性,片刻间便有沉重的撞击声传出,这头怪物般的恶狗全身力量都顶在路明非的身上,硬度堪与炼金古刀相比的牙齿在路明非的耳边开合。 可路明非巍然不动,像是一座山。 他猛地拔出短刀,戴著指虎的拳头砸入那个巨大的伤口,再拔出来的时候掌中握著一枚被捏得变形的心臟。 彻底失去最重要的器官之后龙血猛犬立刻奄奄一息了,媧女惊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路明非从她手中拿过猎枪顶著这怪物的眼睛发射,完全摧毁它的大脑组织以至生机断绝。 “哇咔咔咔小樱你太猛了!”片刻后媧主望著路明非眼睛闪闪发光,漂亮的眉眼间曳动著惊艷的神色。 路明非甩掉手上的血,“还行,我有更猛的时候。”他蹲下来看著畜牲侧面的鳞片。 那上面满是子弹的划伤,却並非由这把猎枪造成,而是大口径的机枪弹,有些红底的子弹嵌入鳞片的缝隙里没有拔出,弹芯却是空的。 “我不信,除非给我看看……这不是我带来的弹丸吧?”媧女也在他身边蹲下。 路明非摇摇头。 他认出来了它们的来歷。 强效麻醉效果的弗丽嘉子弹,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作品。 路明非对这玩意儿很熟悉,以前他出任务背包里总被塞满弗丽嘉子弹。 可是这里不应该出现这东西,也不应该有人用弗丽嘉子弹对龙血猛犬发起攻击。 他想到楚子航的父亲。 路明非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可他一定也是混血种吧? 是学院的人么? 他还在这个工业园区中活动,像是一只丟掉了珍视之物不甘的幽灵? 又或者……这条恶犬闯入了某个无人看守的基地,遭到了基地中机关的袭击? 路明非看向前面正被斜阳收走最后一缕余光的厂区,黑暗中寰亚集团的老旧厂房之间呼啸著狂风,像是古老的妖鬼在发出哀嚎,敞开缝隙的车间则像是死去的百眼巨人正用空洞的眼神凝视著他们。 巨人的尸体中埋葬著数不尽的秘密。 恍惚间路明非有些失神,他又想起楚子航了。 有些人幸而剪断以命运编织的丝线重头再来、可追逐仇恨的孩子却被这个世界弄丟了…… 他的睫毛低垂著,夕阳终於彻底沉下去,黑暗將他完全覆盖。 其实这个世界有没有楚子航又如何呢?他再也不是那个要躲在师兄师姐背后流鼻涕的小屁孩,愤怒的时候一样能够点燃黄金瞳、决定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可以像愷撒一样任性。 只是孤独时还是会想起以前有个人在他买醉的时候端著柳橙汁和双煎蛋来陪他吃宵夜。 又起风了。 风中像是在响起孩子的哭声,他哭著说谁来救救我我是楚子航啊,谁来救救我我是楚子航啊…… 世界不记得楚子航。 但路明非记得。 第4章 004.卡塞尔学院(感谢酒德麻衣老婆的盟主打赏!) 黑色宝马行驶在微微起伏的沥青路面上,头顶交错缠绕的梧桐树枝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风吹著叶子就纷纷扬扬的落下,然后被前挡风玻璃给拂开。 “你在仕兰中学念书?”媧女坐在副驾驶上打著哈欠,长长的睫毛被车载空调拂得微颤。 驾驶座旁边本该插可乐的凹槽里插著一支燕京啤酒,倒是莫名的叫路明非想起了昂热。 “嗯。”路明非说。 他们离开寰亚集团的时候媧女邀请路明非一起乘车,可到了宝马旁边这姑娘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钻了上去,姿势神態跟老僧入定似的。 路明非只能坐上驾驶座繫上安全带说我以为您开车呢。 媧女瞪他一眼说我开屁我开,科二都还没考过,等下给交警逮回去。 路明非好歹忍住了问一句她是怎么开车来寰亚集团的。 好在他身份证上写大了一岁,早早考了驾照,从上辈子带回来的驾驶技术也没有退化,一脚油门就衝上了回城的小路。 “你这么厉害,应该除暴安良劫富济贫偷香窃玉才对,还读什么书啊。”媧女握拳,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像是已经化身侠女在江湖上留下一段传奇。 “前几个听起来还像那回事,偷香窃玉什么鬼?听起来是个色中饿鬼的採大盗。”路明非说,“况且在这样一个春风吹满大地改革开放富起来的法治国家,就算我有白金之星也得有个像样的对手和挥拳的理由吧?” “那你后面什么打算?” “我知道美国伊利诺州有个卡塞尔学院,学校里全是混血种。我准备去那里读书。”路明非说,“我在预科班有个朋友跟我说的。” “原来你知道卡塞尔学院啊,我说你怎么能说出3e考试这种名词呢。”媧女点点头,一副老气横秋的萌妹子表情,“你才高二就收到offerletter了么?” “没……前两天在丽晶酒店完成了面试,学校里挺多人都去了,还没出结果。” “他们都是陪衬,信我,学院的人绝对是专程为你来的。”媧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颇有种长辈关怀晚辈的信誓旦旦。 路老板经歷过一次相同的歷史,对这姑娘所说深以为然,他想了想说:“媧女你也是卡塞尔的校友么?” “在那地方念过两年学,不过学业太简单了,其他人也有点蠢萌,在那待著总觉得会被拉低智商下限的样子。”媧女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离开的时候校长希望我能留校任职呢。” 她单手旋开了啤酒盖子,咕嚕咕嚕喝一口打了个饱嗝。 “你们家挺有钱吧应该?还接赏金任务?”路明非对阶敌生活颇为神往。 若是以前他能有点自家的產业少不得发展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极道渣男色中恶魔,哪还有屠龙这事的份儿。 这廝也算是穷了两辈子没享受过几天富家翁的待遇,这会儿对身边这姑娘真是嫉妒羡慕恨。 媧女撇撇嘴,对著路明非比个鬼脸:“本姑娘生平最不爱钱,就喜欢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体面!”路明非讚嘆。 这傢伙眼角余光不自觉的往身边女孩身上瞟,昏暗的车灯下媧女的腰肢盈盈可握,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伶仃素白,往下则是渐显峰峦的陡坡。 虽然娇小但居然相当有料,是个十足的美人。 古人说佳人肤若凝脂眼若桃也不过如此了,她坐在这就像是在发光,饶是路明非曾坐拥整个白丝舞蹈团也有点不敢直视。 “加个好友唄,留下联繫方式以后一起出任务。”媧女看向路明非。 “我没手机,你先加我我回去了再通过。” “行。” 这些年路明非过得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可买部手机確实没什么太大的必要,前段时间古德里安教授给他打电话说叫他去丽晶酒店面试都是用的座机。 虽然提前了一年可诺诺这回也还是来了,作为预科班的新生暂时和叶胜小组一起行动。 第一次面试的时候见著师姐路明非居然还因为激动而有点语无伦次,这廝也真是没出息,所谓我走过世界每个角落弒过神屠过龙打过仗,在你面前还是当年那个光屁股狂奔的流鼻涕小孩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不过路明非不打游戏又不准备跟陈雯雯表白什么的,诺诺大概也找不到插入点,面试过后居然再没如上次那样找过他。 这么想路老板心中还有点失落。 加了好友后媧女眯起眼睛看手机屏幕,片刻后她垂著眼帘发笑,“路明非你真非主流欸,猎人网站上的id是神眷之樱,网名又是夕阳的刻痕,看起来像是个喜欢东京爱情故事的忧鬱美少女。” 路明非脸上发烫,心说忘了这茬儿了。 外人眼中伟光正的路明非同学其实是个极鸡贼的卑鄙小人,从叔叔家搬出来之后这小子还没忘了閒暇之余要逗逗小胖子路鸣泽。 凭藉路主席多年来被女孩拒绝的经验他也算深知女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用网络上一个忧鬱美少女的形象把小胖子钓得魂不守舍。 至於神眷之樱则纯粹是出於路主席心中小小的恶趣味,却没想到有一天能碰见暴龙战神,也算是臥龙遇凤雏了。 “我请你吃大餐。”媧女摸摸路明非的脑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小樱?” 路明非说:“我无所谓。” “火锅?”媧女提议,“能喝酒么?” “酒量不太好。”路明非是实诚人,以前和芬格尔那廝秉烛夜谈共享劣质餐酒的时候他一般两杯就倒。 媧女托著腮,“那就是能喝……干嘛那个眼神看我,本小姐天生丽质美少女都不怕你还怕?” ----------------- 晚上八九点正是琼瑶剧雄霸电视台的时分,迫於家中女主人的威严,梳著中分把polo衫下摆扎进裤腰里的中年男人和一脸呆滯神游物外的小胖子不得不安坐在沙发上共享这难得的家庭时光。 昏昏欲睡的时候电话铃声忽然横穿家里的过道,路鸣泽抬头和叔叔对视一眼,谁都不愿意动弹。 “去接电话!”婶婶面相颇有些刻薄,抿著唇看向儿子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命令的口气。 路鸣泽没辙,在这家里中年妇女大过天,只得拖沓著拖鞋去接电话。 大概是大伯知道了发生在路明非身上的事情,一年前每月不断的一大笔生活费也给断了,现在就靠著叔叔在税务局上班赚钱,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日子难过起来家里就得缩减开支,路鸣泽又在本地最好的私立高中仕兰中学念书,为了供给学杂费用婶婶都几乎戒掉了赌牌,这也是女人脾气越发难以捉摸的原因之一。 “喂,哪位?”路鸣泽接电话的语气稍显不耐烦。 很快路鸣泽就愣住了,眼神呆滯表情木訥,遥遥地看著叔叔婶婶。 “谁打来的?”叔叔觉得不太对劲。 路鸣泽掛断了电话,“美国那边卡塞尔学院的招生教授,说堂哥通过了面试,邀请你和妈妈明天去丽晶酒店会谈。”他说,脸色苍白。 第5章 005.咱俩昨夜真该义结金兰 “面试通过了,我们去丽晶酒店。”宝马车副驾驶上路明非顶著俩黑眼圈在用媧女的手机给上午的值班老师david zhang发简讯,大致说了下情况然后表明今天大概来不了学校了,麻烦帮忙给班主任请个假。 “喂喂不要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啊,难道我是什么很隨便的专车司机么?”相比一脸疲惫哈欠连连头髮还有点炸毛的路明非,媧女的状態真是好得不得了,小脸红润双眸明媚身段窈窕,一身絳红色的曳地长裙把腰肢箍得盈盈一握,握住方向盘的纤纤十指隨著车载音响中播放的音乐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虽说是个科二都没考过的无证驾驶女司机,车技居然相当不错,比起在学院载具课上拿满分的路明非也不遑多让。 “谢谢你送我去丽晶酒店。”路明非大概没睡醒说话还有点瓮声瓮气。 媧女看上去是身娇体柔易推倒的萌妹子,像是林妹妹,可喝起酒来没轻没重又有点像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也不担心路明非是什么非法狂徒,到了后来站都站不稳,在路边抱著消防栓狂吐。 路明非把她送进车里准备离开,可女孩手劲大得嚇人,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说我怕黑你別关灯,路明非说好好好我不关灯她还是不鬆手。 没辙,路老板只能把这姑娘扛回家,等她吐够了就擦擦嘴扔床上,自己缩在沙发里对付了一宿。路过保安亭时那门卫大爷连连侧目,路老板都担心他打了报警电话。 等收拾完都凌晨四点了,媧女倒是睡得神清气爽,早早起来不知从哪里搞了身衣服还洗了澡买了早餐,路明非看镜子里的自己那黑眼圈重得像是烟燻妆。开车指定没法开车了,到时候给人家骑警妹子逮到了说他疲劳驾驶。 走进丽晶酒店之前媧女把路明非拉到自己面前,“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给自己捯飭一下,我帮你弄弄。”她歪著脑袋上上下下把路明非看了个遍。 路明非乖乖站得笔直,两只手伸开就跟个掛衣服的人体模特似的。 在学生会的时候路主席衣食住行全由西班牙美少女伊莎贝尔承担,他抖抖肩膀秘书小姐就知道接著风衣、他眨眨眼小姑娘就明白路主席准备毙掉某个部门的预算,那时候学院緋闻榜单里路明非和伊莎贝尔的小道消息常年高居榜一……可其实路明非还远没到对人家动心的地步,只是泡在资本主义可恶的蜜里为国际共產主义的伟大復兴做间谍! 话说回来路明非挺多坏习惯也確实是给伊莎贝尔惯出来的。 媧女不得不稍稍踮起脚尖视线才能与男孩的喉结齐平,她仔细地给路明非整理衣领,又扬起精致的小脸用白瓷般的手指把他那一头鸡窝给理顺了,这么近的距离下路明非几乎可以看见小姑娘歷歷可数的睫毛和深棕色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还能嗅到她头髮里自己家中洗髮露的香味。 “我们昨天才认识,为什么能显得这么熟。”路明非说。 远远看去两个人贴得极近,仿佛拥抱。 可对比起那双被丝绸般长裙下摆包裹的长腿,路明非只是穿一条工装裤,莫名有点漂亮萝莉后妈带著继子出来逛街的既视感。 “我是你祖宗。”媧女哼哼说,翻了个白眼,“说出去別人都不信,我俩都熟到连你今天穿什么顏色的內裤都知道……来,转一转。” 路明非有点囧,还是老老实实转了个圈。 “真他妈帅,整得我都想小牛吃老草了。”媧女擦擦嘴角跟个痴女似的,“小樱在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吧?” “那踏马叫老牛吃嫩草……在学校里我就一小透明,谁看得上我啊。”没有楚子航路明非就是唯一的明星级人物,这次他確实是谦虚了,仕兰中学哪个女孩不对他路师兄心猿意马? “我俩这么亲密无间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吃醋吧哥哥。”媧女虚挽著路明非的胳膊小鸟依人,嘴里说的话却阴阳怪气叫人牙痒痒。 “我没有女朋友。”路明非说,“我俩这么亲密无间一见如故,就该趁著昨夜推杯换盏的时候义结金兰。” 两个人走进旋转玻璃门,穿黑衣戴白手套的侍者看这姑娘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模样战战兢兢迎迎上来,路明非对侍者笑笑:“卡塞尔学院的用餐预约,应该是行政层。” 侍者確认了一下,点头送两个人进了电梯,刷卡之后让路明非和媧女自己上了九楼。 “精神点,別丟份!”出电梯之前媧女在身后按住路明非的腰际,让他站得笔直。 路明非气沉丹田鹰顾狼视,颇有种曹阿瞒进京面圣时的威武不屈,下一秒则觉眼前一,头髮白的魁梧老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心中一悚,心说老东西就跟个鬼一样神出鬼没,果然不管哪个世界自己都逃不出古德里安教授的魔掌。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用夸张得像是样板戏的动作握住路明非的双手:“久闻不如一见!路明非,真是少年俊杰啊!” “教授好。”路明非被这字正腔圆的少年俊杰四个字雷到了,喉结滚动,“您中文真顺溜。” 古德里安教授对这句话颇为受用,一脸的得意洋洋:“我是教授团里最开始报速成班的人,出发之前还跟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学了一段时间。” “难怪有股子播音腔,不愧是专业人士。”路明非恭维说。 “这位是媧女,我朋友。”他转身介绍,古德里安推推眼镜,这才意识到原来路明非並非单刀赴会。 “礼贤下士!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明非!”老教授沉吟片刻后眼睛发亮,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有点窘,看向媧女,却见这姑娘居然收起了桀驁不羈的格调露出小女朋友见家长的娇羞半张脸藏在路明非身后,心中嘆了口气不知道和这位萍水相逢的搭档一起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一个正確的选择了。 古德里安哈哈大笑,领著两个人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餐桌上早有人等著了,稚气未脱的酒德亚纪和看上去十分沉稳的叶胜组成了完美搭档,匯聚在古德里安教授的羽翼之下也算是左牵黄右擎苍那样的完美组合。 远远看见路明非走过来酒德亚纪脸上露出笑容朝他招手,路明非也回以微笑。 “其实明非你完全不必要紧张,卡塞尔学院的学风非常淳朴,而且歷任校长都坚信有朝一日中国会成为世界上最繁华的国家,所以我们提倡中文教学,大家在学校里都说中文。”古德里安教授抓著路明非的手像是生怕他逃跑,孜孜不倦循循善诱,满脑子都想著让这孩子把入学文件的字给签了。 路明非心说什么歷任校长,卡塞尔学院从建校至今也就一位校长好么,最多就是加上个被古希腊掌管比基尼的神上了身的副校长整日妄想谋朝篡位、拿到校长的权限之后立刻举办卡塞尔女子比基尼游泳锦標赛。 第6章 006.洽谈会 转个弯之后路明非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一次的洽谈大概就是自己和古德里安教授见个面,也许学院还会对他进行一些关於奖学金方面的承诺,可面前那几张屏风后面的椅子上正端坐著盛装出席的叔叔一家。 他们和印象中没什么不同,叔叔把自己唯一一件手工定製的西装熨得不见一分皱褶、平日里不捨得戴的浪琴手錶也戴上了,油头粉面满面油光;那个穿著和媧女身上同色絳红长裙的中年妇女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也还是针一样锋利的挑剔和憎恶。 正趁没人注意偷吃甜点的路鸣泽则恍然间抬头呆呆地看著路明非身后身姿绰约睫毛低垂的媧女。 这女孩穿著光泽如水般流淌的絳红色曳地长裙,身形伶仃曼妙,眉宇间都是少女不諳世事的懵懂、又怯生生地躲在男孩身后,笔直纤细的双腿在裙裾下若隱若现。她抬眼將目光扫过路鸣泽的那一刻小胖子的心里像是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裂响。 什么夕阳的刻痕,路鸣泽忽然觉得从往事里走出来也挺好。 婶婶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刺挠得不行,总觉得这侄子几年不见像是变了个人。 仕兰中学以前有个中东来的交换生考上卡塞尔学院,那一年张贴的红榜上交换生的名字还在清北斯坦福之流学子之上,更是拿到了好几十万美元的全额奖学金。 路谷城还提过他大哥路麟城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嫂乔薇妮也是从那所学院毕业。 昨夜婶婶想了一宿,觉得就凭路明非这腌臢的模样和吊车尾的成绩,靠自己能走个二本都是祖上积德,现在给美国贵族私立大学录取一定是走了路麟城的后门。那既然这条废柴能走后门凭什么她儿子路鸣泽不能走? 毕竟是血浓於水的亲亲大伯,听说国外大学招生教授权力很大,那只要过了古德里安这关那进卡塞尔还不是板上钉钉? 这可是几十万美元的奖学金和含金量超高的贵族大学学位证书,为了儿子的前途走走后门算什么。 在婶婶眼中他儿子路鸣泽比路明非强一百倍,又听话成绩还好人缘也棒同学都管他叫泽太子,却压根儿没想过路鸣泽为了在家里不被老妈责骂从没传递过正確的情报。 离开他们家后路明非就脱胎换骨成了偶像级的人物,校队中锋自学钢琴、成绩足够保送浙大这种事情听在婶婶耳朵里怕不是能要了她的老命。 这边酒德亚纪叶胜刚要起身和路明非握个手呢,婶婶就双手抱胸斜著眼看过来冷笑说哎哟这不明非么,怎么这么多年了迟到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叫人家古教授等这大半天! 路明非愣了一下,给这女人的口气呛了一下。 媧女哼哼一声,低声喃喃,“皇帝不急太监急。”她说,好在叔叔婶婶都是普通人听觉不如混血种,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明非很棒啊,不拘小节一看就是成大事的模样!”古德里安教授没听出来婶婶话里隱隱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哈哈笑著让路明非和媧女坐在自己旁边, “看来是学生会主席那样的人啊!很好!继续保持下去!有你这样的天才我们学院才能长久的繁荣昌盛!” 婶婶抬头去看这个似乎很有气魄居然住的是总统套房的老禿头,心里暗骂一句舔狗。 不过虽然酸得像是吃了柠檬,却莫名的又对把自己儿子塞进卡塞尔学院这事儿有了信心。 作为一个没见识没文化的中年家庭妇女,婶婶永远不会想侄子是不是会记恨自己这件事情,在她眼里全世界都得围著自己转。 以前老路大发善心让路明非住在家里的时候,他们把乔薇妮寄回来的钱拿来买宝马给路鸣泽购置衣服还用来打牌,路明非没胆子说个不字还得像个僕人似的给他们家使唤,这不就是本该如此的事情么?这时候叫侄儿打打掩护给堂弟拿个入学名额还不是轻轻鬆鬆? 那边叔叔正跟叶胜夸夸其谈根本没注意自己老婆打的什么主意,偶尔还装模作样关心一下路明非最近的学业和生活,感慨两声“世事多艰”诸如此类。 路明非心中冷笑我能世事多艰你们家也算劳苦功高。 “先用餐,我听说中国人习惯边吃饭边谈事情,那我们也入乡隨俗,明非你不要客气。”古德里安大手一挥招呼侍者推著餐车过来上菜。 不愧是本地最奢华的酒店,帝王蟹蓝龙虾松茸香煎小牛肉应有尽有,金枪鱼肉晶莹剔透盛在冰沙上像是玉石的质感。 叔叔是个讲究体面的人,以前有路麟城寄回来的一大笔钱开销也就可以维持体面,后来他们不寄钱了没办法只得低调做人。 丽晶酒店的菜式很有格调很有逼格,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古德里安教授叶胜酒德亚纪又对他尊敬有加,今天叔叔於是觉得自己又是个有格调有逼格的大人物了,清清嗓子指示说:“明非在美国读书可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呀,不要把在家里的坏习惯带到学校里!” 路明非低著头用叉子对付帝王蟹腿,嗯嗯的应了一声。 媧女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这时候冷冷地看一眼叔叔,中年男人提起来的胆气居然立时消了大半。 虽然才相处一天,可路明非也知道媧女单单坐在这里就很难不叫人注意,且不说小胖子眼睛恨不能黏在人家身上,叔叔也暗地里震惊这姑娘的气质和美貌。 “天才就是要与眾不同,所有的坏习惯在明非的天赋面前都是能够被包容的!”古德里安教授很开心,似乎学生家长相当认可学院,他觉得距离成功诱骗路明非在入学確认书上签字又近了一步。 显然古德里安教授在邀请叔叔一家来这里洽谈之前没有做过功课,只以为那是路明非唯一的合法指定监护人,签字的时候得让他们在场。 叶胜恰到好处地举杯,说大家喝酒大家喝酒,叔叔也哈哈笑著举杯回应,刚才稍稍的不快也就拋之脑后。 第7章 007.婶婶肚子里的坏水儿(感谢红尘小悟空的盟主打赏!) 路明非低著头对付餐碟里的东西,眼睛余光却打量著四周。 学院提前一年来给路明非面试,诺诺恰好也从预科班升上了本科,跟古德里安教授一起来了这里。 他是在看师姐会不会出席这次洽谈。 命运给他开这个重返过去的玩笑之前其实路明非是个病人,东京事件中他患上了严重的ptsd。 能在短短一年时间接受连楚子航都会迟疑的魔鬼训练、从一个一无所有除了躲在师兄师姐屁股后面哭鼻子什么都不会的衰仔成长为能够担当起s级职责的男人,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长大了。 人长大了就得知道什么事该拿得起什么事该放得下,犹记初见诺诺时他自己还是只被雨淋湿全身的败狗,看那女孩无论如何都闪闪发光。 在那之前路明非从未见过那么好看那么厉害的姑娘,还把他从那间放映厅里像是捞一只落汤鸡那样捞了出来,所以就像小孩看到自己喜欢的玩具、路明非也在某一个诺诺闪闪发光的瞬间喜欢上她。 只是他从不知道诺诺想要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当年那个衰仔吧?所以师姐选择老大其实也很正常,有钱专一酷炫超帅屌炸天,要他路明非是女孩他也喜欢愷撒。 路明非以前觉得人生没有那么多可能性,错误的时间遇见你下定决心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那也还是错的。 如果最开始那个红髮小巫女遇见的是后来的他会不会还有些可能? 现在一切归零,所有以前遗憾的事情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其他人都被格式化只剩路明非保留著上一次轮迴的记忆。 所以和学院的面试其实路明非是抱有些窃喜的,还有些跃跃欲试。 就像是一个大人用孩子的身份为自己的偽装,在领子里衬进黄金、把大裤衩子白背心换成英格兰风的条纹西装,就算你是天山童姥或者湖中仙女也不至於还是两眼看看全不动心吧? 可打量了一圈之后路明非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师姐没在。 想想也对,诺诺原本就是谁也管不住的疯丫头,学院的纳新团队怎么也没能耐把她捆在队伍里。 “……我们家明非小时候可乖,可听我们的话,去了美国一定不会给古老师你添乱。”叔叔显然是觉得老外的名字颇为拗口,顺势將古德里安教授简化为古老师。 古德里安也算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学术上的威望不亚於在经济学中的甘迺迪.阿罗,此刻听闻这相貌平平看上去和路明非全不搭边的叔叔如此话术,心中一喜,居然收腹提胸站起来给小了自己至少一个甲子的中年夫妻倒酒。 古德里安落座后盛讚路明非在面试中的表现之优秀天赋之异稟,说“明非是我和我的学校倾尽全力近几十年来在中国找到最天才的年轻人!卡塞尔学院一定能开发出他全部的天赋!”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杯子倒扣在桌面上,颇有些豪气干云。 叔叔连连竖起大拇指:“卡塞尔学院不愧是贵族学校,教育这方面真是没得说。” 叶胜恰在此时乘胜追击,拿出在美国教育部註册的正规大学教育执照副本供叔叔婶婶观摩鑑赏,还从手机相册上罗列出诸如卡塞尔学院与芝加哥大学帆船联谊比赛现场照片之类內容集。 婶婶颇有些心动,可还是扳著脸以免在侄儿面前落了下乘。叔叔倒是不吝口中的讚赏,嘖嘖讚嘆说贵校人脉广阔令人神往。 唯独小胖子路鸣泽魂不守舍,在媧女的对面坐立难安。 叔叔与古德里安教授一通吹捧之后两个人同时看向路明非,路明非正努力对付餐碟里媧女帮他开了壳的蚝肉。 “明非,你这孩子也真是,上了桌子也不知道说句话,就知道埋著头吃吃吃,饿死鬼投胎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路家亏待你了。”婶婶抿一口酒,以贵妇人的动作和姿態用手帕揩揩嘴角,终於白了路明非一眼,“古老师端杯子你也不知道陪一杯。” 古德里安教授一时之间有些出神,饿死鬼投胎这种修辞在他的理解中应该是贬义,可看眼下这一家人神態自若的样子莫非还有另一种解释…… “你多会说啊,那嘴叭叭的跟吃了屎一样。”媧女翻著白眼小碎嘴终於忍不住了,好在路明非早有预料一把捂住这姑娘的樱桃小嘴才没让那句有碍观瞻的脏话飆出来。 路明非在桌子下面拍拍媧女的裹在裙摆中的修长大腿,端著酒杯站起来和古德里安教授碰了碰。 “教授喝酒。”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愣了一下,隨后自嘲地笑笑,仰著脖子把酒往肚子里灌。 “学生哪能喝酒,我替他。”媧女瞪一眼身边的男孩,夺过路明非手中的白酒,把里面剩下的白酒匀到自己酒杯里,撩了撩耳边的鬢髮,脸上露出人见人爱见开的微笑说,“古德里安教授我敬您。” 媧女气质高华又细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生,言行举止都带著贵族范儿长得跟仙女儿似的,看上去还和便宜侄子眉来眼去,这对婶婶来说实在是糟糕的体验。 婶婶这辈子最恨的人是乔薇妮,嫁进路家之后谁都拿她跟乔薇妮做对比,每每结果都是显而易见,人家就是大明湖里的白天鹅她就是跟著泥腿子的癩蛤蟆。 癩蛤蟆凭什么不恨白天鹅? 癩蛤蟆就该恨白天鹅。 可说到底癩蛤蟆也是从少女长出来的,哪个少女愿意一直都是癩蛤蟆? 但她永远都翻不了身,日思夜想终於对乔薇妮的恨转移到对她那个家庭的恨。 眼瞅著好不容易能从乔薇妮的儿子身上狠狠收些利息给他路明非按成废物,可这小子出去住几年再见到不但没给养废还长得跟个偶像派人物似的、居然还不知道在哪里捡回来个小刘亦菲。 而宝贝儿子路鸣泽却根本没眼看,一门心思扑在人家带来的女孩身上。 现在再看著媧女婶婶心里就腾腾的冒著无名火。 像是好多年前所有人都拿自己和乔薇妮作对比时那样,乔薇妮的儿子也样样都比自己的儿子路鸣泽强,虽然谁都没说可婶婶怎么可能看不出侄子带回来的女孩和他到底有多亲昵? 在这张餐桌上婶婶是局外的人,在古德里安教授看来作为未来唯一的s级名义上的监护者大概还得照顾著她的脾气,可路明非压根儿连正眼都不想看她。 忽略掉婶婶的话大家还算宾主尽欢,老教授夸讚路明非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路明非就故作靦腆刻意推辞说教授谬讚;酒德亚纪顺势改口说师弟有你的加入我们卡塞尔学院真是蓬蓽生辉光宗耀祖,路明非则心说哇咔嘞你一个日本姑娘不懂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就不要瞎咧咧好不好,光宗耀祖这种词是怎么蹦出来的…… 媧女对丽晶酒店的大餐不感兴趣,用小勺子挖冰激凌吃,一边吃一边托著腮饶有兴致地看著招生团和小樱之间的互相吹捧极限拉扯,长长的睫毛被冷风系统带起的气流吹得微颤,好看的眉眼里都是笑意。 跟看猴似的。 唯有那双明媚的眼睛转向叔叔婶婶的时候微微发寒,看得中年男人心里发毛。 “要没什么问题的话路明非你先把这份入学文件签了?两位家长都摁了手印了,按要求每年校长奖学金都会匯回国內让长辈给你攒起来,等毕业的时候再一併返还。”古德里安教授擦擦嘴角觉得就在此时就在此刻,西门庆勾搭潘金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家相谈甚欢就差那临门一脚! 他於是兴致勃勃地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文件袋,叶胜欲言又止可总找不到接茬儿的机会。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接递过来的袋子,媧女噗嗤笑出声,俯在路明非身边跟他嚼了嚼耳根子,再看叔叔一家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场中的气氛有些尷尬,叔叔看看古德里安,古德里安又看看路明非,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 “你看这孩子,就是离了爹妈太长时间了,人家古教授跟你说话都装没听见。”婶婶笑眯眯的憋著一肚子坏水儿,“不像我们家鸣泽这么有礼貌……教授要不您看把鸣泽也录取了,以后他兄弟俩在美国也有个照应,还能互相帮助。” “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过如果这是明非入学的附加条件的话……” 路明非心底里直犯噁心。 婶婶从没把他当做自己人来看,以前老爹和老妈每月寄回来的生活费当得了叔叔好几个月的工资可他路明非向来只能用上路鸣泽用剩的东西,松松垮垮的体桖衫和穿起来像是七分裤的牛仔裤,还有房间里的唯一一台惠普电脑密码也在路鸣泽手里捏著。 在婶婶看来路明非大概就是个一辈子的怂货,就该永远默默地当个他们老路家的atm然后用点路鸣泽用剩的破烂货。 他忽然发出冷笑的声音。 这笑声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凝滯了些,只有古德里安还呵呵的傻笑。 婶婶眼睛里浮出一丝不屑,马上按住不见,“你这孩子,人古老师跟你说话呢。”她伸手去拍路明非的胳膊,路明非下意识躲过去了。 桌子上人不少,这女人绝算不上主角,甚至连配角都还差点份儿,没人搭理她,连路鸣泽都只顾著暗地里用眼角余光去偷瞥媧女皎白纤细的手腕。索性没人在意这一幕,也没人注意婶婶的手掌在半空顿了顿。 “我尊敬叔叔所以也连带著尊敬你,婶婶,可你得搞清楚,你们压根儿不是我的家长,这些年我也没在你们家住过一天,哪怕过去有些情谊在里面我老爹也帮我还完了。”路明非抖抖肩,像是婶婶那只手上沾满了病原体,满脸嫌弃地要將留在自己肩上的脏东西抖落, “学院奖学金该怎么支配都和你们家没半毛钱关係……其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和你儿子继续在同一所学校念书、生活?” 第8章 008.「婶婶喜欢自比为野狗?」 见侄子神采中再也掩饰不住的鄙夷和森寒中年妇女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她因为逐渐老迈而显得鬆弛的脸颊皮肤颤抖著,嘴角则因愤怒而显得发白。 片刻后婶婶再顾不上维繫在外人面前的体面,斜睨著路明非盘子里剥得乾净利落的蟹壳,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虽然没爹妈教,可好歹跟著我们这样的书香人家过了这么些年,吃相还跟野狗抢食似的……谁看得上你那点小钱?不过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帮你管著免得乱,相比之下路明非你还是先改改这些陋习吧。” 满桌刀叉碰撞声戛然而止,路鸣泽嘴角还沾著鹅肝酱,臃肿的身躯在真皮座椅里不安地扭动。 中年妇女显然是將吸引仇恨的天赋值点满了,一句话立刻让餐桌上安静下来,叔叔抓抓脑袋欲言又止。 媧女齜牙笑,“书香人家?您儿子那抽屉里都快包浆的黄书么?” 这句话杀伤力不可谓不大,叔叔婶婶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同时瞪向路鸣泽,小胖子在椅子里缩了缩脖子,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显然这事儿居然给媧女说中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心说这姑娘还真擅长往人伤疤上撒盐,路鸣泽是叔叔婶婶的心头肉手中宝,这一家两口就指著堂弟衣锦还乡扬眉吐气,现在一句话就给人家把老底揭出来婶婶能气得折寿一个月。 混血种的那一套和叔叔婶婶这种普通人根本就半毛钱关係都沾不上边,对他来说赶紧吃完这顿饭继续和古德里安教授展开下一步的磋商才是最重要的。 “我教育自家后辈你算哪根葱能插嘴?”婶婶用力地拍著桌面,咬牙切齿,髮丝凌乱地沾在脸颊上,她忽然恶狠狠地看向路明非,“谁知道你那爹妈是不是还活著,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阴沟角落里了!” 人坏起来的时候面相都会变差,中年妇女的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看上去尖酸刻薄还带著点儿隱隱的狰狞和森寒。 这蠢女人说的这么一句话刺得路明非胸腔发紧。 叔叔想阻止事態发展,起身抱住怒气冲冲的老婆,焦急又有点小心翼翼地看向路明非,可侄子根本不理他。 “几年时间没住一起,我还不知道原来现在婶婶喜欢自比野狗?”男孩深吸口气,按著身边女孩的膝盖,抬眼、微笑,安坐、后仰, “至於我爸妈是不是还活著,卡塞尔学院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平静地端著微笑,看上去还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可某种强大的气场就是压得婶婶抬不起头来。 叔叔愤怒地抬眼,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烧出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算是正儿八经的孤寡老人,对家庭关係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想求助於身边的两號大將可酒德亚纪和叶胜也一脸的茫然。 这种时候只能叶胜硬著头皮上了,他说:“按理说学院应该明年再招收明非加入学院的,不过路麟城先生和乔薇妮女士作为名誉校友给校长写了信,还给学院的基金会捐赠了一大笔钱……” “路明非你就和你妈一样欺负我们家没出息是么!你……你还这么骂我!我那两年的饭都餵给狗啦!”婶婶原本还能坚忍,在听见路麟城给卡塞尔学院捐了一大笔钱这事儿后终於再没能忍住,眼泪鼻涕一下就流出来了,一半是因为屈辱一半是因为愤怒,披头散髮地囁嚅著嘴唇。 打破这种对峙的居然是古德里安教授,这个老人原本因为苍老和婴儿肥显得憨厚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对几秒钟前还盈满善意的眼睛森寒得像是《教父》中的维托.唐.科莱昂。 很多人因为古德里安温和的外表而忽略他的身份,能在卡塞尔学院任职的教授除了自身过人的学识之外还要有能在一群小龙人面前维持威严的血统。 这个老人那副善意的皮囊下同样藏著张牙舞爪的狰狞怪物。 “我想也许学院应该重新对您和您丈夫的监护人身份进行评估!”古德里安教授说。 媧女发出讥讽的轻笑,她换了个更轻鬆的姿势,絳红裙摆扫过路明非的小腿,像一尾游过水麵的红鱼。 她再没说什么话,可坐在这里就仿佛在把叔叔一家的尊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路麟城和乔薇妮出国的时候把他们儿子放在我们家,监护人身份是你想评估就评估的吗?你算哪根葱?”婶婶粗声大气地抱著胸,不去看那女孩满脸的嘲笑,眼泪糊了一脸。 好在这一整层都被古德里安教授包了下来,除了餐桌上吃饭的人之外再没有其他客人得以见到女人的失態。 中年妇女那可怜的脑容量根本想不明白侄儿为什么短短几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欺负她,连侄子带回来的女孩都看她笑话。 这可难住古德里安了,他確实对中国的法律一知半解,对监护人的理解还停留在国外那种社区法庭就能隨意剥夺资格的地步。 路明非冷著脸。04年的颱风天他被婶婶从学校里领回来被罚在储物间里面壁,雨水从生锈的通风口滴在头髮丝儿上,而路鸣泽正在客厅用他的ps2玩最终幻想,因为婶婶每天都会给堂弟一大笔零钱而路明非只有可怜的一点点,所以在这样的雨天路鸣泽能打车回家但他只能在暴雨中狂奔。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结痂,只会隨著时间溃脓。 老爹和老妈確实在离开之前把路明非交到叔叔婶婶手里,但绝不是希望他们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我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和你们打几年的官司,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媧女哼哼著说,双手抱胸,靠在路明非胳膊上仰头看对面中年妇女肿起来的眼泡, “匯款单攒了不少吧?就给你们家换车买首饰是么?这些寄回来的钱有哪怕十分之一用在路明非身上么?法庭传票会在三天內被寄到你们手里,这些年吃了多少你们家就得吐多少出来。” 婶婶脸色苍白。 “够了!”虽然並不赞同老婆的有些举措,但面对外人的时候叔叔还是决定大亲灭义拍案而起,况且媧女这属於伸手打脸了,这种事情他们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家门儿清別人不知道,可谁料居然在这里给揭了出来。 再者说这些年路明非他们家確实寄了不少钱回国,可也真没攒下来多少,全都成了家里的资產,婶婶的首饰、叔叔的西装手錶豪车,还有路鸣泽用以在外炫耀的资本。 现在家里就叔叔一个人靠著税务局的职位赚钱,要吐出来真能要了他们全家的命。 男人腕间的浪琴錶带因为桌面的磕碰崩了扣子,“至少我们给了他一个家!”他的眉毛颤抖著,中气十足,想要用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的威严来压迫其他人不再在这件事情上深究。 可偏偏在座各位都是混血种,况且以叔叔这么个怂蛋的形象也很难说能有什么壮年男人的威严。 海鲜浓汤因为这男人有些粗鲁的举动在桌布上洇开污渍,像块溃烂的伤疤。 “请保持冷静路先生,你和你太太对这里的任何设施造成的任何损失我们都不会代为赔偿。”古德里安中文流畅但毕竟都是跟著正规老师学的,那种机构当然不会教他怎么骂人怎么在这种情况反驳,於是叶胜接过了接力棒。 “不就一张破桌子神气什么啊你。”婶婶一个劲儿的翻白眼,路明非真担心她把自己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查过了,市场价六万六。”叶胜微笑。 叔叔脸颊抽搐,重重地坐了下来。六万六够他大半年工资的。 “我看见过匯款单,养我的是每个月三千美元的匯款。”路明非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我不欠你们什么……我很累了,到此为止吧,叔叔,你和婶婶先回去吧。” 以他在古德里安教授心中的地位別说赶人,就算把小胖子路鸣泽按在这地上暴揍一顿学院也能把事儿平了。 婶婶对路明非的那笔天价奖学金仍旧耿耿於怀,对於把自家儿子塞进卡塞尔学院还是不肯放弃,於是用袖子擦擦泪痕,在桌子下面用脚去踢自家男人。 可叔叔是个体面人,今天这饭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收场让他早早就没了心思继续坐在这里。 他在家里一向是唯婶婶马首是瞻,可这时候还是愤懣地瞪了一眼自家老婆,拉起仍在悄悄往桌布下打量痴男面貌显露无遗的路鸣泽起身离开。 “婶婶。”路明非忽然叫住了离开的一家三口,中年妇女回过头来,眼神狠毒。 “人在失意的时候不要失態。”路明非说,婶婶只觉得脑子昏厥差点晕过去。 媧女歪歪脑袋看那一家三口踉蹌著走向电梯口,忽然嘴角出现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珠子咕嚕嚕的转,像是只憋著坏水儿的小狐狸似的, “教授,明非去卡塞尔学院的话每年能领多少奖学金?”她大声问。 “算上校长奖学金,全额拿满一学年有十二万美元。”显然这串数字早在开始用餐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老教授想也没想就答了出来。 “那岂不是能顶路叔叔七八年的工资了?”媧女齜著尖尖的虎牙原形毕露。 婶婶原本就有些踉蹌的步伐在跨入电梯的时候狠狠的趔趄了一下,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被压抑在那个狭小空间里女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女孩侧著耳朵听了片刻身后的动静,忽然伸手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再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路明非心中微微的悸动,扭头时恰和媧女对上视线,小姑娘悄悄吐出粉色的舌头尖儿,伸手撩撩额发,像是终於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情鬆开抱住路明非胳膊的双手,欲盖弥彰般东张西望地吹著口哨。 第9章 009.恰似故人相逢 在赶走叔叔婶婶之后洽谈进行得远比想像中更加顺利,午餐也算是恰合胃口,路明非与古德里安教授当即拍板签下入学协议,后者表示真正的权限开放会在学院邮寄的手机送到路明非手里后进行。 媧女说准备去一趟崑山,去之前要理个髮买身衣服,问路明非要不要一起,路明非摇摇头说算了我没和女孩子逛过街然后回了楼下黑网吧上网。 老板娘吸著橙汁在吃薯片,靠在吧檯上身段婀娜多姿窈窕动人。 “老规矩?” “老规矩。”路明非接著丟过来的营养快线,路过身上瀰漫微香的女人时犹豫了一下,“等下我就把赊的帐结了,这些年多谢老板娘的照顾了。”他说。 “抢银行去了?哪来的钱还债?”老板娘懒洋洋地说。 “过了美国学校的面试,大概要出国留学了,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人走债清嘛。”路明非笑笑,他想了想问,“对了姐你近些年有去日本旅游的打算么?” “老娘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死人,这辈子我去日本我是狗。” “老板娘又高又硬。”路明非竖了个大拇指,打著哈欠去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角落。 开卡连上qq之后媧女的好友申请立刻跳了出来,那是个闪烁的叮噹猫头像,蓝胖子对著屏幕笑得憨態可掬。 路明非通过好友申请之后隨手点开媧女的相册,看了两眼就关掉了,退出空间之前去菜园子里偷了两把菜顺便把媧女的狗踹了两脚。 相册里上面几排全是那姑娘的照片,路明非实在不想让人误会他是个暗地里偷窥青春美少女的变態痴汉。 好友列表中有个头像一个劲儿的跳,退出相册后路明非点点滑鼠进了聊天页面。 陈雯雯:路明非你今天请假么,昨天的事情谢谢你啊。 陈雯雯:我和妈妈说了那件事情,她一定要我请你来家里吃饭当面感谢,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陈雯雯:今天赵孟华请我们班上同学一起去参加他家里的烧烤宴会誒。 陈雯雯:明非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教导主任说你通过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是真的吗? 陈雯雯:你要去美国念书么?高二就要走吗? 陈雯雯:戳一戳.jpg。 陈雯雯:戳一戳.jpg。 …… “我今天不上课,还有事情,明天回学校。”路明非在键盘上敲字,“其他的我回去再说。” 重新切入好友列表后路明非心里有点乱,下意识在桌面下方的搜索栏敲进寰亚集团四个字,他的眼角扫过好友列表,下一秒忽然觉得心臟的跳动像是顿了顿,连呼吸都艰难了几分。 陈雯雯的帐號上面居然还有个大脸猫头像正在闪烁。那个头像的名字是“诺诺”。 深吸口气,路明非手指微微颤抖点开诺诺的聊天框。 对师姐能出现在自己的好友位中他並不感到吃惊,诺玛通常会做的事情是攻破五角大楼防火墙盗取机密文件,侵入个人帐號真是毫无难度。 只是悵然失神。 你和一个女孩经久未见,那女孩在你印象里一直面若桃眼泛春水要腰身有腰身要长腿有长腿,衬衫的下摆和裙子的下摆好像永远都在阳光里跳动。她背著光的时候像是天使那么耀眼,在你彷徨又孤独的时候从天而降把你从深渊里拎出来。 见到她之前你觉得世界如此坚硬如此巨大,用尽全力也不过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牙印;与这妹子相遇之后就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十八年的大梦初醒伴著利刃般破风而来的遭遇。 正是她在你从你最衰的时候对那些羞辱你的人狠狠扇过去耳光,於是你再也不能忘掉那天她在冷风系统里末梢打著捲儿的红髮、她修狭上扬的眼角、她倔强的抿起来的双唇和她耳垂上月光中晃悠的四叶草耳坠。 “切一盘?”诺诺打字说 “好。” 其实在命运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之后路明非已经很少再登上频道和以前的兄弟们玩星际爭霸了,不过时常泡在黑网吧里,百无聊赖的时候会在周围一眾妹子的围观下打出旁边座上大叔们惊为天人的操作。 妹子们都是少年輟学的小太妹,腿长长细细,趴在路明非身后看他操作的时候翘著臀,身体曲线刻意扭出拧巴的曲线,在路明非眼中乾巴得像是豆芽菜,徐岩岩徐磊磊之流却不由膜拜在明非师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淡然之中。 几分钟后战斗开始,路明非6d速狗被诺诺5d速狗完灭,输得淒悽惨惨戚戚。 “怎么样?”诺诺发来个齜牙咧嘴的表情包。 “三局两胜。”路明非说,他平静地看著电脑屏幕,心里仿佛有悲伤的、或者欢欣的河流过。 曾几何时几乎相同的一幕曾发生在叔叔家堂弟路鸣泽那台二手笔记本上,路明非与卡塞尔学院的羈绊、以及同师姐的初逢,恰在那如风般掠过的命运中悄然上演。 此时再做同样的事居然有种与过去的自己在岁月长河中击掌接棒的释然。 第二局路明非汲取教训选择刺蛇海战术,用高超过人的微操迂迴包抄围点打援,但被诺诺的闪电兵团杀,无奈gg。 切屏,点开qq聊天框。 “还来吗?”诺诺问。 “不来了,甘拜下风。”路明非发了个求饶的表情。 实则他知道师姐对星际爭霸这种游戏压根就不感兴趣,以前也从没关注过,可能连里边的兵种都认不全,不过没关係,在跟他对局的时候诺诺总能得到学院秘书诺玛的帮助。 “我是陈墨瞳,面试的时候在丽晶酒店见过,你可以叫我诺诺。”诺诺说,“听古德里安教授说你已经签了入学协议,大家以后就是同学咯。” “嗯。”路明非说。 “那么冷淡的么?你打游戏输了我,得请我吃个饭吧?”诺诺配了个墨镜的表情。 “好呀。”路明非说,“你在哪,我来接你,我们去吃全聚德烤鸭。” “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应该要待到开学,等后面有机会了再约。”诺诺等了很久才回復。 路明非发去ok的表情。难怪中午在丽晶酒店没见到师姐她人。 不过诺诺在这座城市確实有个挺有钱的朋友,以前那哥们还会借红色的法拉利给她。 仍记法拉利上男孩和女孩迎著高架路上火河般的车流向上,周围新旧城区衔接的地方稀疏的灯火像是原野上的萤火虫,天空中黑色的直升飞机掀起狂风追逐他们。 在某个与此平行的世界,卡塞尔之门在那辆车上对路明非开启。 第10章 010.路明非你始乱终弃啊 城西的工业园区又在往大烟囱外面排黑气,小半个城市都笼在薄薄的雾霾中,连带著五月的太阳也温吞吞跟个掛在半空的水煮蛋似的。 体育课过后路明非像是只桉树叶子中毒的树懒那样趴在桌子上打盹儿,脑袋顶上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却没见一点儿凉风落下来,教室里满满当当挤了摩拳擦掌准备再过一年参加2009年全国高考的菁菁学子,哪怕窗户全开著过道里也瀰漫著汗味、爽肤粉味和露水味。 狭小的空间里塞进六七十人,每个人都在小声说话,揉在一起像是一万只马蜂在耳朵边嗡嗡嗡的转,路明非以前纯困的那一年能在墨西哥做振动盘的工厂里安睡,所以居然並不觉得吵闹反而很有些催眠效果。 昨夜路主席从黑网吧下机之后溜达著外面去隨便吃了点东西,然后趁没人跟著又去了一趟寰亚集团。 龙血猛犬的尸体和血液都被打扫乾净了,周围原本就荒无人烟,园区里静悄悄的像闹鬼似的。 他本意是想找找工业园区里能冲那条恶犬发射弗丽嘉子弹的机关和设施,但奈何地方太大根本无从下手,最终和前几次一样无功而返,回家又是凌晨时分。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班上同学没多大反应,看来他被卡塞尔学院录取的消息还没传出去,陈雯雯也不是大舌头的女孩。路明非於是趁早自习去教务处办了手续准备近几日就退学。 喧闹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路明非挠了挠头,打直了两只胳膊伸了个懒腰,把脸別到另一边,刚才朝桌面的那半张脸上早已经留下了红色的印记,隱约可见“晨光文具”的字样。 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女孩声音“请问路明非是在这个班里么?” “明非,找你的。”隔壁桌陈雯雯用胳膊肘捅路明非。 路明非答应文艺少女明天晚上去她家里吃个饭,不知是不是出於这个原因陈雯雯一整天都有些欢欣,上课的时候居然把某首苏格兰的民谣调子哼出了声。 路明非哼哼啊啊艰难地把脑袋抬起来,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一抹清新的兰白色,连带著好像还有幽冷的微香扫掉空气里的沉闷和无趣。 他打了个激灵,昏昏沉沉的脑子立刻醒了过来。 昨天才辞別说要去崑山的媧女穿著兰白的蜡染小吊带和短短的热裤,站在门口,脚下踩著短袜球鞋、双腿笔直紧绷,小脸漂亮像是妖怪。 这姑娘出现在管理颇为严苛的仕兰中学当真是格格不入,威震天乱入倚天屠龙记似的,大家都是灰扑扑的模样,就媧女是沙漠中点缀的绿洲。 妹子用好奇的大眼睛扫过教室,礼貌的和门口张大嘴巴快流下哈喇子春心萌动的兄弟打招呼,嗓音清丽还有点稚嫩,可听见她说话的哥们都觉得教室里好像没那么热了。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个养成游戏,美少女甚至有清热解暑的功效。 可路明非记得媧女焉儿坏时的模样,昨天在丽晶酒店婶婶至少在媧女手里折了几年的寿,嘆了口气不知道她找来仕兰中学干嘛。 班上一半的眼睛同时齐刷刷看过来,路明非摆摆手站起来往门口走,原本暮气沉沉摇摇欲坠的学生这时候都来了兴致,某个超级大八卦的雏形就在那些直勾勾的眼睛里被孕育了出来。 路过座位时兄弟们又是吹口哨又是挤眉弄眼,像是被美少女叫出去的人是他们一样,其中尤以赵孟华这廝最甚。 路明非理都不理,加快脚步出了门。 媧女嘿嘿的笑,背著hellokitty的小书包围著路明非蹦蹦跳跳。 路明非捂脸鄙视说“大姐你装什么嫩。” 媧女注意到教室里有几道意义未明的眼神、澄澈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两圈,旁若无人地牵著路明非的衣角摇来晃去呲牙说“小樱你有没有想我?” “你干嘛你干嘛,小心我们教导主任给你赶出去!”路明非遮遮掩掩以免这一幕被身后那群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的哥们用脑子记录下来,身上的体桖衫下垂感极强,像极了一只披著绵羊皮的公藏狐。 “小樱你骗我,回头看看你身后那些女孩,要是眼神能杀人我估计已经给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了。”媧女撅著嘴,嘴里呢喃著將小脸从路明非的肩膀边露出来,作出萌得没人性的浅笑,一只手按著路明非胸膛另一只手伸出来和教室里不知道谁谁谁挥舞著打招呼,手指头白白细细,葱白一样。 “你不是去崑山么?”路明非捂脸,“打扮得这么枝招展,干嘛,来相亲啊?” “相亲也不和你相。”媧女作了个鬼脸哼哼著说,她歪著脑袋眯眼睛笑,“我接了个崑山的任务,急需一个搭档……” “不去,我要去美国了。” “你始乱终弃啊小樱!”媧女故意提高音量,同时伸手去拧男孩腰际的软肉,身子前倾咬著牙子睁大了眼睛瞪著路明非,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女孩的嘴角却勾著狡黠的弧度,她哼了一声,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赵孟华为首的兄弟们兔子似的竖起了耳朵,陈雯雯柳淼淼几个女孩眼圈唰就红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伸手去捂媧女的嘴,好在这个堪称僭越的动作立刻就被他的理智按死在腹中,两只手略显无措地举起:“我正准备订机票,而且可能会有同学一起走……” 媧女继续摇晃里面的的肩膀,扁著嘴,“帮帮我嘛帮帮我嘛帮帮我嘛。” “停停停,姐你別晃,先说为什么非得叫我一起!”路明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嘆息,领著她出了门口,以免隔墙有耳人多眼杂。 “我没有朋友啊,总不能叫家里那些家僕和我一起吧。”媧女眨眨眼,睫毛长而弯,好看的黑色眸子里漾著春水似的。 “能別再提这种奴隶制社会留下的旧时代產物了么……” “反正你也不用继续念书了,就和我去嘛去嘛。”媧女继续撒娇,“不会太长时间的,解决一个小小小麻烦而已。” 她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手势,放在自己眼睛前面透过那条缝隙去看路明非。 路明非真受不了这一套,“我总得知道任务是什么吧……”他压低声音问。 第11章 011.离別(感谢酒德麻衣老婆打赏的盟主!) “刚才那女生不是仕兰中学的学生吧?我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她。”路明非屁股还没挨著板凳旁边白裙子的陈雯雯就掐著裙角凑了过来。 “我一个远房的堂姐,有事情叫我一起去一趟崑山。”路明非剥开润喉丟进嘴里囫圇著说,他想了想,又捞出来一颗润喉分享给陈雯雯,“听说崑山阳澄湖那一角有很多蟹肆,湖上还有画舫,大闸蟹是那里的特產。” 最终媧女还是靠著高额的佣金成功说服了路明非,两个人约定好晚些时候就出发前往崑山。 猎人网站有很严格的分级制度,对每个在册猎人开放的权限和资料都不相同,想来媧女的身份早在网站里留过档,所以能接触很多路明非根本就没有办法接触的高风险高回报任务。 任务內容路明非已经知道了。 国外有个小混血种组织搞非法走私和贸易,他们的生意范围通常是龙类亚种相关材料,国內原本就对这种事情没有一个章程,一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近期这些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人口贩卖上,本土的混血种官方组织决意重拳出击把这个机构在国內的势力连根拔起。 可对方毕竟还没动手,想来官方得到这个情报的方式也並非什么见得光的途径,於是决定招募一队猎人在崑山一带保护一个叫姜菀之的女孩免於被国外黑恶势力掳走。 以前路明非混学生会那会儿从不知道原来国內也有类似密党的机构,媧女说他们比密党还要神秘,基本从不管外面的事情。 “教导主任说你被卡塞尔学院录取了是真的吗?”陈雯雯小声问。 教务处已经在走程序了,程序走完明天路明非就能离校,到了这时候再藏著掖著也没什么意思。 “嗯,我准备买八月底的票飞去芝加哥。”路明非说。 “真厉害,听说那是所贵族学校,出过很多诺贝尔奖得主呢。”陈雯雯声如其人,说起话来都文文静静的,透著些虚弱的疲惫,一边还在乾净整洁的记录本上默写英文版的《简.爱》,“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去面试了,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被录取。”她用牙齿的齿尖咬著润喉,抬眸去看路明非的侧脸。 “留在国內也没什么不好的。”路明非头也不抬地说,“上次模擬考试你和柳淼淼都过了去年北大的录取线了吧?” “柳淼淼说她想去復旦……” “復旦好啊,復旦有三块八一份的双皮奶和五角钱一个的大肉包子。”路明非点点头对钢琴小美女的品味表示认可。 周围因为刚才媧女的出现而为之一清的气氛早就重新变得昏沉如死水,这时候这潭死水忽然活了过来。 快五点半了。 现在国家推行自愿晚自习的高中学生教育方针,可仕兰中学贵为本地最distinguished、最prestigious也最elite的贵族私立中学,谁家学子能请不起个私教? 托福雅思钢琴十级之流的牛人在这片地界上犹如过江之鯽数之不尽,大家下午五点半准时走人可都在家里憋著一股劲儿的往死里学,平日里也就路明非这倒霉孩子想著给家里节约点电费老留在最后。 楼下牙还剩两颗的门卫大爷有时候会拎个水煮蛋来给他垫吧垫吧肚子,运气好的话还有鲜榨菜籽油炒出来的五肉,跟豆乾一起爆炒了能让路明非塞进肚子两大碗米饭。不过这种好事並不常有,得看大爷的老伴儿有没有从乡下回来,回来了在路边摆摊卖菜剩下点就会给大爷加餐,加餐的时候会顺便给路明非也准备一份。 下课铃响,路明非伸了个懒腰。 “对不起对不起,陈雯雯你跟阿姨说一声,我今天来不成,有急事得出趟门。”路明非把包甩在背上两只手合十道歉,在涌过走廊的人流中为文艺少女挤出一片不用和急吼吼忙著回家的兄弟们肌肤接触的空间。 陈雯雯眼睛里写满难过,咬著唇,叫人想起她入学那天正读那本杜拉斯的情人时流露出的哀伤。 “那要不要坐我们家的车,我送你回去。”她囁嚅著说。 “不了,有人在外面等我。”路明非说。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远处坛边媧女笑得像是儿开,正衝著路明非wink,逗得路明非浑身不自在。 “陈老大爷他儿子从杭州回来了,叫我给你带话说晚点去门卫亭里吃醋鲤鱼。听说你小子过了美国学校的面试,顺便给你践践行。”英语老师张大卫刚好路过,推了推眼镜甩开两条长腿跟上路明非,“你去不去?” 陈老大爷就是门卫大叔,很热情的小老头,这些年没少帮路明非的忙。 “我能把鲤鱼打包带走吗?” “想得倒挺美。”张大卫翻个白眼把自己油光水滑的分头撇了撇,“你不去我去了啊,教导主任也在,听说那鱼是从他们家池子里捞出来的。” “算了你们去吧张老师,我明天就不来学校了,准备出国之前去一趟崑山。”路明非笑笑。 “小心点別给社区大学骗了。”张大卫愣了一下,由衷的笑起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很快隨著人流消失在视线中。 “张老师挺开心的。”陈雯雯小声说。 “是啊。”路明非点点头,这些年他的家庭条件其实学校里老师们都了解过,大家对他都挺照顾。 david zhang在学生们看来是地地道道的假洋鬼子,油头粉面小西装,还老喜欢有事没事拽洋文,张口闭口就是国际化和伦敦腔。可就是这位英语老师在路明非最困难的时候帮他缴齐了一学年的学杂费用。 “卡塞尔学院是个什么样的学校?”陈雯雯问。 “了解不多,网上信息也很少,只知道奖学金高得离谱,食堂里酸菜燉猪肘子便宜又好吃。”路明非说。 这傢伙三句话不离吃,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吃货。 在停车场附近路明非就和陈雯雯分道扬鑣了,他继续往前朝媧女那边走过去,陈雯雯就站在原地望著路明非的背影远去,丝绸般柔顺的发梢和白裙的下摆都在风里微扬,素白色的小脸上掛著淡淡的、哀伤的微笑。 “喂喂,小樱你不看看后面?”媧女蹦蹦跳跳的迎上来抱住路明非的胳膊,身上沁著淡淡的幽香,她挑了挑下巴,眼角眉梢都微扬。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路明非摇摇头。 他不是楚子航那样的榆木脑袋,陈雯雯对他是个什么感情他知道。 可人与人之间永远都存在著巨大的鸿沟,这道鸿沟在普通人与混血种之间则更甚。 门卫陈大爷正在校前广场那个小树林里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下象棋,路明非在里面看见了教导主任。 “老师好,大爷好!”路明非远远地喊。 陈大爷老当益壮中气十足,回头吼了一嗓子说“你婶给你打包了醋鲤鱼记得带回去!” 老张说路明非想得美可陈老大爷还是给他早早打好了包。 “好嘞!”路明非心中顿觉人间自有真情在,伸手捞走了大爷放在门卫室窗口边的保温桶。 陈大爷说的他婶其实是大爷的儿媳妇,江南女子说起话来和谁都温温柔柔的,心善、心软,来教室里给路明非送鸡蛋的时候老喜欢掐他麻筋,然后感嘆说这皮包骨头的小可怜。 其实路明非不算瘦,他特能吃,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学校外面小混混来仕兰中学门口惹事的时候小个子的学生只要往他身后一站,混混们就焉儿了。 小婶子每次来学校都会给路明非带便当,路明非很感激她。 第12章 012.再惊艷能有您惊艷?(感谢风之殤梦之痕的盟主打赏!) 媧女看上去白白小小还有点幼齿,居然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出了仕兰中学之后立刻和路明非拎著他那条醋鲤鱼开上连行驶证都没办好的黑色宝马去了机场。 要去崑山的话是没法直达的,那地方连机场都没有,只有从合肥转上海、然后再换乘其他的交通工具。 在机场停车场下车立刻就有黑衣服的侍者端著盘子从媧女手中接过车钥匙,隨后高髮髻高开叉旗袍的空乘妹子引著媧女和路明非走vip通道进了候机厅。 停在跑道尽头等待的居然是一架被漆成纯黑色的湾流 gulfstream g-ivsp,路明非瞠目结舌,要是现在是正午时分那媧女一准儿能闻到地面上烤下巴的味道。 路明非说哇靠靠靠靠靠私人飞飞飞飞飞机。 媧女捂脸,“瞧你这没出息的死出。”她说。 “可恶的阶敌行为啊……”路明非咬牙切齿,哪怕是他在学生会混上主席最阔绰的时候也没给自己配过私人飞机,学生会也不允许主席搞这种需要动用大额资金的铺张浪费。 媧女拍拍阶梯架子,说这架飞机是家里临时找来的,空间够大,十一人座,可惜太老了,香港回归那年出厂,气压系统不好,弄得耳膜总不舒服,稳定性差,抖动和晃动全程,电控和娱乐系统一样都没有。 路明非只听见空间够大这几个字儿了,心中想著这能值多少钱啊…… 媧女说:“以前坐过一次,落地的时候感觉軲轆都掉了,哐当一声嚇我一跳,一哆嗦把座位下面的盖子拍散架了。” “那盖子是固定起来的吧……” “混血种力气大点很正常好吗?”媧女双手抱胸,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哼声。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巾幗不让鬚眉。”路明非阴阳怪气。 这句话戳著女孩痛处了,於是媧女伸手去拧路明非的耳朵。 两个人吵吵闹闹上了飞机,片刻后机身震动引擎轰鸣,湾流 gulfstream g-ivsp带著他们衝上合肥五月的夜空,而身后那座大厦林立像是碑林的城市渐渐就成了一片模糊朦朧的光影。 路明非趴在舷窗玻璃上往外看,机舱里还未开灯仍是一片漆黑,这架弯流也还没来得及进入云层。 有那么几个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在叔叔家天台上眺望远方cbd的日子。 那时候每天夜里他的身边都是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淝河两岸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是一条被点亮的飘带。cbd里灯火通明,让人想起被宝石点缀的罗马斗兽场,每一个人都在里面宣泄他们渴求权力的欲望。 这时候他忽然觉察到身边落了个温软的东西。 媧女起身从对面的座位上来到路明非的身边,好看的眉毛微皱著。 “你干嘛?”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怕黑嘛。”媧女小声哼哼,路明非愣了一下,顺手拍开脑袋上方的阅读灯。 妖精般漂亮的妹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今天那小姑娘喜欢你。”她说,一记直球揍到路明非脸上。 “我对妹子不感兴趣。”路明非义正言辞,“龙族未灭何以家为。”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小樱。” “能別叫小樱吗……听起来感觉我是个猥琐下流的採大盗。”路明非嘆了口气,“换个话题,讲讲这次的任务?” “奖励五十万。”媧女点点头,算是说上了正事儿。 在路明非眼中对媧女这种资本阶级来说,就算是奖金最丰富的赏金任务也不过打平私人飞机的油钱和隨手给出去的小费,五十万想来也不算什么大钱。 “你既然已经通过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那也就算是我们这个世界中的人了,有些事情跟你说了也无妨。”媧女的表情罕见的严肃起来。 路明非见状也正襟危坐。 “那个我跟你说的、搞走私犯罪的团伙,他们管自己叫所罗门圣殿会。” “等会儿,什么会?” “所罗门圣殿会。”媧女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扁扁嘴,点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 “听起来像是復仇者联盟这样的组织。”路明非同样一脸严肃,“希望这些人里面没有谁会变大变绿把我从3d立体模型锤成二维平面设计图。” 媧女剜他一眼,伸手把他的头髮揉得像是鸡窝。 “总之就是这个组织,他们在英国从事金融业,二战之前所罗门圣殿会通过银行把钱以高利贷的形式借给穷人、敛入了大笔的財富。”媧女说, “所罗门圣殿会由混血种组成可很少跟其他的混血种组织来往,英国的混血名门另有一个从事金融业务的『西敏寺银行』,自二战结束以来,所罗门圣殿会和西敏寺银行就在暗中较量,从商业到政治都有介入。这些年前者的手越伸越长都到了咱们中国,搞点小动作还无所谓,现在居然还打起了人口贩卖的主意。” “学院都管不了他们?”在路明非的认知中卡塞尔学院就是密党的另一个称呼。 而能够在一个政体或者一个族群中搞党派斗爭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腹黑分子,以密党的行事风格居然能允许这种掌握巨量財富並且在政界享有巨大话语权的、不受控制的机构存在。 “现任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那傢伙是个怀柔派,要我的话早就犁庭扫穴了。”媧女冷哼一声。 路明非被这句话中的威武和杀机镇住了。 “这种老牌组织,就我们俩对付不了吧?”路明非有点犹豫。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是將尼伯龙根计划的强化从另一个世界线带到了这段时空、还是身体里属於龙类的那一部分自然觉醒。 只知道身体素质大概比以前临近毕业时期的愷撒和楚子航都稍微强点儿。 可纵你是美国队长蝙蝠侠,面对成建制的武装分子也敌不过长枪短炮吧?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只是贴身保护所罗门圣殿会这次的目標。”媧女托著腮,眼睛眨巴著看向路明非的眸子, “听说是个很惊艷的女人哦,小樱你不期待么?” “再惊艷能有您惊艷?”路明非適时恭维一句。 媧女终於忍不住,原本就柳叶儿般弯弯的眉毛勾成欢喜的弧线,咯咯咯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捏路明非的脸,把他捏成狐狸、捏成猪。 第13章 013.堵截 到虹桥国际机场只了一个多小时,在飞机降落的晃动中路明非摘掉眼罩和耳塞,颇有些神清气爽、显然在如此顛簸的环境中他居然还是睡了一个好觉。 媧女在对面托著腮打量路明非,暗系的灯光里女孩的睫毛上下忽闪,“这也能睡得著?”她问。 “这算好的,最穷的那年我流落到城西工业园和工人大叔挤地铺,旁边隔堵墙就是振动器,五金零件在里面鐺鐺鐺的振、一屋子几十號人鼾声震天,照样能睡得精神饱满。” “你还做过这事儿?” “和婶婶有矛盾,记得那时候是离开他们家的第一周,身上確实没钱,总得想办法嘛……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共產主义接班人,和工人阶级站在同一阵线,打个地铺挤一挤怎么了?”路明非说得很没所谓。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路明非走得匆忙,身上確实没带多少现金、甚至连行李都没多少。 “要是你早点认识我就好了,这样姐姐我就做你的专属投资人,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媧女眯著眼睛笑,伸手去揉路明非的脸颊。 “你不是合肥人吧?以前我俩压根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我从襄阳来,那是个挺舒服的地方,和你们合肥差不多,不过特產是牛肉麵……襄阳人都觉得只要有碗牛肉麵吃、天下都去得。”媧女说。 路明非说:“这天下当然谁都去得,就像是长江中路谁都能走,可你开法拉利和骑单车感受到的根本就不一样。” 以前从叔叔家往仕兰中学去,会途经长江中路的一小段,如果你坐在法拉利里,那么在意的应该就是眼前一线天般的城市天际线和锯齿状的摩天大楼;如果你骑著单车匆匆而过那你该在意的就是早餐铺子里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和豆浆油条了。 以前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甚至混到了学生会主席,什么宏观微观经济学、国际龙族走私市场刑侦与破获、学生会企业化管理,都学过,可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最有用的技能到最后仍是校长教的那两手双刀。 “你不懂我的意思。”媧女撇撇嘴,自然而然地靠在路明非身上,“我意思是吃了那碗牛肉麵,襄阳人就觉得襄阳在自己心里了,走到哪里故乡都不远,低头就能瞧见。” 两个人都没多少行李,结伴下了飞机。 这时候正是虹桥机场的晚高峰时期,可场务居然给这架湾流 gulfstream g-ivsp专门清出了一条跑道。 跑道周围穿著莹绿色马褂的地勤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跟恐怖分子似的,影影绰绰却又不愿靠近。 下出飞机踏上移动台阶路明非只觉得夏风十分浩荡,混著点点滴滴的小雨拍在身上还有点冷。 媧女早早的在飞机上换好了黑色的长风衣,此时正把领子竖起来御寒。 她隨手从机舱门入口处的某个凹槽里拔出来黑色的雨伞,哗一声撑开了,像是一朵巨大的黑色大丽盛开在他们头顶。 “不太对劲。”她压低声音说。 路明非活动著手腕和关节,颈椎卡巴卡巴的响,“怎么说?”他问。 “我没通知场务要清场。”媧女皱著眉,那张仿佛透明的小脸上冷冰冰的, “看那些地勤,你说他们是海豹突击队我都信。” 视线扫过隱匿於与跑道引导灯光无法照亮的阴影中那些若隱若现的身影,他们的四肢和五官都在黑暗里,唯有那件萤光绿的马甲在斜风细雨中微微闪光。 这些傢伙的身高普遍接近两米,看投在地面的影子,块头大得像是北极熊,显然都是些肌肉分明的江湖好汉。 机场地勤不会把海豹突击队的退役士兵招进来上班,就像曹操不会脑子发热把吕奉先放在铜雀台负责看守一眾人妻妹子。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我们的行踪被暴露了。”媧女说。 路明非嘆了口气:“严格来说咱俩就只能被看作是从网上招来的便宜保鏢,不管来这机场堵著的是谁,都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虹桥国际机场的行政级別可不低,周围还有持枪武警戒备,在这种地方闹事真当政府吃乾饭? 况且要真那个所罗门圣殿会准备对崑山的姜菀之动手,也犯不著来找他们的麻烦,直接去阳澄湖把人掳走,让他们扑个空不是更好? “情况比较特殊。”媧女把伞递给路明非,抱著胸,俯瞰周围林立雨中像是雕塑的男人们, “他们应该对那姑娘別有所图,没办法用强的,你的身份又比较特殊,作为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就算是所罗门圣殿会也不得不重视你的存在。” 跑道尽头的风雨中忽然亮起雪亮的氙灯,那是一辆颇有些豪华的加长悍马越野车,越野车的车灯打开,直直指著湾流 gulfstream g-ivsp,圆形的光斑扩散分散,居然將整个私人飞机囊括进去。 “正主来了。”媧女冷哼一声,看不出紧张惊讶,反而摩拳擦掌颇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跳下机舱,周围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十个威武十足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著,每个人的眼底都仿佛飘忽著淡淡的鬼火。 都是些混血种。 虽然看来以这些人的血统连进入卡塞尔学院的分级制度都没有必要,可毕竟龙族的基因在他们的身体上以显性遗传,每一个都是都是兵王级別的高手。 一身黑衣的司机恭恭敬敬地候在那辆悍马的车门附近,身形修长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掛在树梢上的乌鸦。 发动机舱盖上摆了白色的餐巾布,被镇在冰桶里的伏特加翻滚著、高脚酒杯则安安静静地立在餐巾布的正中央,拢共有三个。 一男一女並肩站在发动机的前面,举著和路明非手中同款的黑伞,男人穿笔挺的薄呢西装、戴著玳瑁色的细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孔稜角分明,既温润又刚毅。 女人则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裙,她摆了摆手,司机立刻小跑著过来接过伞柄。 她自己则蹬著不知道多少厘米的高跟凉鞋走入雨幕,迎上拎著小包的路明非和媧女。 这女人走起路来带著某种令人心动的节奏感,鏗鏘又嫵媚。 “小樱你別看。”媧女齜牙,伸手去捂路明非的眼睛,“是狐狸精!看多了小心长针眼!” 步履嫵媚的女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第14章 014.姜菀之的未婚夫 嫵媚女人彬彬有礼地准备握手,媧女冷哼一声还是接受了礼仪示好,等轮到路明非的时候她又不愿意了,像是只护崽的母豹子一样齜著牙发出威胁的声音,这动静把对方嚇了一跳,只能悻悻然把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收了回去。 “这是我们老板赵旭禎,我是老板秘书苏珊娜。”女人心有戚戚然说,却还是回到那台悍马的发动机舱前面。 看苏珊娜的面孔应该是混血儿,东西方的审美全都融匯在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上,身材更是傲人,每根曲线都婀娜多姿。 这种女人出现在维多利亚秘密的t台上都不觉突兀甚至有点仙女临凡的感觉,当名模也是绰绰有余,可在她身后那赵老板的贵族气场之下居然只是个一眼就能被忘掉的隨员。 路明非心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眼前这妹子看看起来顏值相当能打,放在学生会的白色蕾丝舞蹈团里也是相噹噹的人物,以其对那个所谓赵旭禎毕恭毕敬的模样,说不准儿私下里给予取予夺成了什么不属於她自己的模样。 媧女哼哼,脸颊鼓起来像是只仓鼠。 她用唯有她自己和路明非能听到的声音说鸡鸭是比牛马更能显摆。 路明非差点没憋住笑 “大家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遮遮掩掩,那我就开门见山。” 赵旭禎微笑著说,“我们来自伦敦,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下辖机构,这次刻意在虹桥机场等候两位是希望你们能够取消那个在猎人网站接手的任务。” “什么猎人网站,所罗门圣殿会又是什么东西,梵蒂冈教堂的又一个分支组织?”路明非在学生会主席那个位置学到的除了贪污腐败偷香窃玉和安於享乐,游走於各个协会並装傻充愣砍掉他们的预算也算是炉火纯青, “要是传教士的话你们可以走开了,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信教这种事情实在不感兴趣。” 赵旭禎愣了一下,笑笑说:“路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传教士,也不是……” “这么说是涉黑涉恶团伙咯?还是跨国集团?”路明非脸上做出嫌恶又有点畏惧的表情,“咱们中国可是法制社会,离这不到两百米就有公安亭,武警都配枪的。” “不承认也没关係,路先生你的情报在几天前就已经在我们这个社会中传开了……路明非,可能是密党近几十年来唯一的s级,却苦於没有收入来源而不得不在猎人网站接取一些低回报的佣金任务度日。”赵旭禎还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我们也没准备对你和你的朋友动手,否则就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和你们见面了。这个国家毕竟和资本主义国家不同,就算是再庞大的跨国集团也没办法只手遮天。” 媧女双手叉腰站到路明非面前,“那你们想干嘛?”她恶狠狠地问,看上去却真是和凶狠这个词儿一点不沾边,反而有点萌。 赵旭禎拍拍手,两个藏身於雨夜中肌肉壮得几乎要跳出t恤衫的地勤手牵著手来到他们面前。 “干嘛,想用成都人来噁心死我们么?那你主意打错啦!这对我们家小樱来说只能算是奖励!”媧女哼哼说。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等走近了他才看见这两个男人並非手牵著手,而是各有一只手腕被锁在一口黑色的铝合金箱子上。 这些看上去能揍一个杨玉嬋的好汉並非隨时都要暴起杀人的暴徒,而是这东西的押鏢人。 苏珊娜从一大串钥匙里找出来一把將它插进铝合金箱子的钥匙孔里,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噠声,隨后箱盖自动弹开。 路明非喉结微动。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整整一箱子现钞,红彤彤亮堂堂,散发著微微的纸墨香。 “那个赏金任务是姜菀之在猎人网站上发布的,最终的奖励你们两位不过能各自得到五十万。”赵旭禎脸上全无任何傲慢或居高临下的神情,相反他带著巨大的敬畏。 他的敬畏並非是对路明非或者媧女,而是对那个如巨兽般盘桓在世界一极的庞然大物,卡塞尔学院。 “这口箱子里装著100万,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他说。 “出手真阔绰,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阶敌。”路明非按下箱盖,显得没精神的吊梢眼扬了扬。 “这並非全部。”赵旭禎摇摇头,“我和我的同伴带著诚意而来,只要你和你的朋友愿意承诺不再继续插手这件事情,三千万,三千万不连號並且来源合法的现钞立刻就能送到你的家里。” 媧女咬著牙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点子,路明非笑出声来。 片刻后他说:“为什么非得是姜菀之?你在伦敦是洋妞看腻了?” “其实我们已经订婚了,在伦敦的时候,可她离开了英国,这次我是来接她回去的。”赵旭禎摇摇头。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包办婚姻犯法的,都提倡自由恋爱。”路明非把箱子往后面推了推,拒绝了赵旭禎的收买, “这样,我们一起去崑山,当著那姑娘的面,只要她肯跟你走,我和我朋友立马回合肥。” 媧女抬头看路明非一眼,路明非给她一个示意安心的眼神。 这小祖宗家里条件可能比赵旭禎还恐怖,能没调查出事情的原委? 显然赵旭禎这廝有事没说明白,就想忽悠路明非放弃那个赏金任务。 可路主席虽说节操这东西早已掰了卖钱,基本的底线却还收著。 “在英国十六岁就能结婚,那关乎我和我的家族的尊严。”赵旭禎说。 他从司机手里接过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教堂的圣坛,悬掛著圣母抱著耶穌的绣金掛毯,冰雕玉琢般美丽的女孩身穿一身洁白的婚纱手捧橘子束,赵旭禎则一身笔挺的礼服。 这傢伙一手牵著女孩,禿顶的神父就站在他旁边,举起十字架为这个神圣的礼仪宣誓。 路明非就著微光看照片,片刻后呸了一声。 这一次赵旭禎脸上掛不住了,忍不住问:“路先生你看我的提议怎么样?” “提议?我看不怎么样。”路明非忽然伸手揪住赵旭禎的领子,他的速度之快以至於周围的汉子们没人能看清,等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两个年轻的男人已经胸贴著胸用同样满是怒火的眼睛在雨丝瀰漫的空气中近距离对视了。 “我还是那句话,去了崑山再说,你的钱你收著,可如果这姑娘没准备跟你走,你也別想把她弄上飞机。”路明非的声音凶狠得像是在咀嚼钢铁。 媧女叉腰,“就是就是,別想弄上飞机!”她睁大圆圆的眼睛,露出尖尖的虎牙做著威胁的神態和动作。 赵旭禎的表情逐渐阴沉,他握住路明非揪著自己衣领的双手,慢慢地將他鬆开。 某种难以抵御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推开路明非,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钻进了那辆悍马。 苏珊娜紧隨其后,旋即他们再无交流,悍马的引擎轰鸣,那辆黑色的钢铁怪兽撕开死寂的夜色滑入了远方的道路。 第15章 015.我漂亮还是姜菀之漂亮? “妹子你挺猪啊,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这上车还能再接著睡。”路明非说。 黑色的凯迪拉克平滑地行驶在京沪高速的沥青路面上,山风呼啸,漫山遍野都是摇曳的三角梅。 高速公路在山中穿行,路明非单手操控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被远光灯切割著照亮的弯路。 媧女身上盖著路明非从合肥带来的大衣,长长的睫毛在內循环的空调冷风里轻轻颤抖。 她蜷缩在副驾驶中、纤长的双臂环著膝盖,小脸明晰透明、泛著健康的微微红润,双唇则是樱色的。 半梦半醒的美人比完全清醒的美人要更有诱惑力,贴在脸颊上凌乱的髮丝、不经意间流露出如丝的嫵媚眼角,她的眼瞼微垂著,脸上还残留著大梦初醒般的懵懂。 “你开车真稳。”如猪的妹子说。 路明非笑笑,他们刚刚经过高速路指示牌,指示牌上写著“距离张家港37km”,“出门在外总得会点东西,上了梁山你要么得像是武二郎能捶死吊睛白额大老虎要么像是鲁智深能倒拔垂杨柳,再不济也是个矮脚虎王英,可总也有神行太保这种靠著逃命的功夫坐上一百单八將好汉名头的傢伙。”他说。 副驾驶的座椅被调得几乎躺平,媧女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面,侧过身子来看著路明非的侧脸。 按媧女的意思其实他们今天本来该在上海住一天明天早上再出发前往崑山的,毕竟並不算太远,开车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路程。 不过路明非把赵旭禎那狠毒阴森的眼神记在了心里,这种人看上去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则贪婪和自负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为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决定连夜赶往崑山。 “小樱你为什么对那个姜菀之这么上心?莫非看过照片之后就一见钟情了?”媧女问。 路明非踩下油门將凯迪拉克的时速提升到170公里,道路两侧如卫兵般佇立的大树此刻像是拍著手与他们逆向狂奔。 “全天下所有的一见钟情说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我要真是见色起意的那种人就该趁你刚才睡著了腾出一只手伸进那件大衣里去。”他说。 “什么?”媧女猛地起身,猫一样趴在副驾驶上,玲瓏的曲线在月光中纤毫毕现,她把身子前倾,那张刚才还有些懵懂的小脸与路明非近在咫尺,圆圆的眼睛里闪著微光、尖尖的虎牙上也闪著微光。 她的鼻尖微耸、眼睛则眯了眯,身上馥郁的幽香像是要把路明非整个包裹起来。 路明非呆了一下,给这女孩身上那股子猫科动物特有的警觉给嚇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媧女也不过认识才三天时间,远没熟悉到能肆无忌惮开一些僭越的玩笑的程度。 想来这位在自家大宅子里还养著家僕的旧社会奴隶主这会儿应该是气急攻心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等会儿刚出张家口收费站就被那什么暴龙战神周德刚带人拎起来用小皮鞭狂抽…… “这么说小樱你觉得我比姜菀之更漂亮咯?”媧女用稚嫩的、与嫵媚全不沾边的青涩眼神在路明非的眼角和唇角打量盘桓。 路明非没说话。 自从媧女出现在他身边之后这廝心中那张千年不曾动摇的美少女排行榜就迎来了强大而彻底的衝击,连小师妹夏弥榜首的位置都开始岌岌可危,从赵旭禎那张照片上来看教堂中穿著白婚纱的十六岁姜菀之当然也很美艷,少说也能给划进小天女苏晓檣那一梯队,可人比人气死人,媧女这张脸精致得像是妖精,哪是姜小姐能比的。 “要是你真想的话也不用等我睡著哦。”媧女的唇瓣几乎碰著路明非的耳廓在说话,湿热的吐息撩得他痒痒的,不只是耳朵。 路明非颇有些意动:“真的吗,不好吧,我们还不太熟誒……” “你也知道不好啊嗯?”媧女狠狠揪住路明非耳朵拧了个一百八十度,路明非疼得齜牙咧嘴眼泪子都快出来了。 旋即一双鵰塑般比例完美的小手出现在路明非头顶,把他出发之前精心打理过的头髮揉了个乱七八糟。 路明非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到女孩气呼呼地瞪著她,可眼睛里却看不到多少愤怒的样子。 “说!你为什么这么急著赶去崑山,那地方是不是有你的小情人?”媧女说这话的时候又有点像是身边丈夫正准备出差去外地而不得不將她留在家里而委屈巴巴的小娇妻。 路明非沉默片刻。 他其实有极深邃的眼睛和极高的山根,大概因为年龄还不够成熟五官能看到些青涩的感觉,可已经能隱约看出未来某个深沉范儿俊美大叔的模样了。 只是那只红彤彤的耳朵大红灯笼似的掛在脑袋一侧很有些喜感。 “只是因为觉得我该去做这件事情,也不奇怪吧?”他慢慢地说, “看刚才那些人气势汹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说不定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姜小姐强行带走……说不定他们以前真的订了婚,可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会是多痛苦的事情呢?人的一生很漫长,混血种的一生更加漫长,所罗门圣殿会是混血种机构那想来赵旭禎和姜菀之也是我们的同类,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她只能和一个自己不爱都人长相廝守白头偕老,只是这么想一下都会觉得绝望。” 学生会奢靡无度用红酒开泳池派对、在环山公路上开豪车竞速、把校长的私人草坪反覆炸掉反覆重建,每一任学生会主席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他们的绩点从来修不满、他们的眼睛里从来装不进任何敌人因为他们骄傲到堪称自负。 但学生会主席也有学生会主席的骄傲,任何弱小的人向他们求助他们都一定会出手帮忙,这些人是新时代的贵族也是屠龙者中的异类。 “你这种人真是摈弃了所有少年时该有的缺点而只剩下闪光的地方,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却还愿意帮助別人。”媧女嘖嘖讚嘆,“难怪你们班里那么多女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人年少的时候总是会从自己身边那些不那么出彩的孩子里挑选出一个相对看得过去的傢伙作为自己的梦中情人的。”路明非笑笑说,“等她们长大了就会遇到更好的男人,很快就会把我忘掉。” “你没考虑过从里面选一个么?” 路明非凝望著远方被凯迪拉克前大灯拉出来的光斑。 他轻笑出声,“没有。”他说。 路明非这一生诸多勇敢,也曾脆弱怯懦,他能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救下师姐也能付出同样的代价为某个眼睛里全是他的女孩復仇。 但仍记得,仍记得那天的海雨天风和红井深处仿佛永远都迴荡著的对他的呼唤,每每从梦中惊醒路明非还是会手指颤抖著捂住眼睛、捂住脸,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从脸颊上滑落。 第16章 016.姜菀之:那是我妈 凯迪拉克靠著路边停下,媧女接了个电话就让路明非拐进了这附近的巷子,青砖古瓦碎石铺成的小路,朦朧的烟雨中要是再走出一个打著油纸伞的姑娘就真是太美了。 路明非推开车门站在一户人家屋檐的下面抽一支纸菸,他抽得极慢极慢,小小的火点一点点向上蔓延,雨帘子淅淅沥沥,空气中都瀰漫著某种植物的芬芳。 “怎么样,江南地带不错吧?”媧女把尖尖小小的下巴搁在按下去的车窗上,望著路明非,睫毛上掛著白砂似的雨珠子。 “合肥也算江南。” “合肥算江东。”媧女说,她伸了个懒腰,那件薄薄的白色丝绸衬衫並不能遮掩傲人的身材,反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路明非不得不挪开自己的视线以免將女孩玲瓏浮凸的曲线尽收眼底。 这时候朦朧的烟雨中小巷尽头居然真的走出来一个打著油纸伞的姑娘,她的身段极窈窕、长发盘在头顶,身上穿著改良过的深紫色旗袍和踢踏的高跟鞋,风吹她腰间紫色的绸带翻飞,叫人想起某种零落在风雨里的,或是鳶尾,或是樱。 路明非赶紧掐灭香菸把自己的双手都放在那姑娘能看见的地方。 这种巷子一看就知道住的是那种邻里乡亲大家都认识的人家,夜深人静濛濛细雨中一辆车玻璃上铺著防窥涂层看不清里面的凯迪拉克悄无声息出现在巷子的尽头、还有个看上去极年轻极高大不认识的外地男人拧著眉站在那辆车的旁边抽一支烟。 这样想来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是好人。 油纸伞姑娘远远的看见路明非,居然並不好奇也不惊讶,嘴角缀著浅浅的微笑裊裊婷婷向他走来。 路明非看著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脸颊上每一根线条都柔和而带著青春的韵律。 霍,还是个小孩子嘛。 “路先生对么,我是姜菀之。”姑娘伸手和路明非握了握,描眉画鬢的五官绽放出不算灿烂但让人很舒服的笑意,“您看上去比我想像中更年轻也更……高一些。” “叫我路明非就好。”路明非说,他转身帮媧女开了车门,一只手垫在门框上以免这位来做猎人纯属临时起意消磨时间的小祖宗在门框上撞了头, “这是我搭档,媧女,我是合肥人她是襄阳人。” 媧女跟姜菀之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漂亮女孩像是天生就互相看不对眼一样,一见面姜菀之就感受到这小丫头对自己浓浓的戒备。 可这种戒备从何而来? 她悄悄瞥了路明非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我听周敏皓说过你,说姜小姐又聪明又漂亮,是崑山沿湖一带男人们心中的女神。”媧女淡淡地说,“在猎人网站发布任务是你的主意吧?” “我在剑桥念书的时候也做过一段时间猎人,这个群体里有这位小哥这样很厉害的人,赵旭禎和这些人比起来不算什么。”姜菀之也淡淡地说,算是从侧面回应了媧女的问题。 “等等,周敏皓是谁?”路明非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自己是只误入猫咪派对的兔子的感觉,语言不通毛色不同,猫们喵喵喵叫个不停可他就是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这城里工业园区那边晶圆厂就他投资的,那片厂区还是姜小姐的呢。”媧女说。 路明非心中稍稍一动,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更深的牵扯。 “看看你那没见识的劲儿。”媧女白一眼路明非,“就算是深居简出的中国本土混血种也要吃饭的好么,卡塞尔学院埃及分部干倒卖古文物的勾当、美国分部搞金融、英国分部炒石油和黄金,在中国的分部则收购了大量饭店和白酒厂,因为吃饭喝酒在中国是很容易赚钱的事……但你觉得他们是不愿意把手伸到其他的行业里面去吗,不,不是这样的。” 这时候姜菀之居然已经钻进了凯迪拉克的后座稳稳噹噹坐好了,很快这辆黑色的座驾重又出发,沿著湖畔向这姑娘在导航地图上指出的位置开去。 “这我还真不知道……”路明非说。 “你他妈连学院的门都还没进当然不知道。”媧女说,“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和中国混血种社会是处於割裂状態的,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基本没多少交集,只有面对国境线之外的龙君侵袭才会联合起来一起行动。” “龙君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玩意儿。” “通俗来说就是纯血龙类。”媧女解释说,“中国人管真正的龙叫龙君或者龙主,我们原本就有类似密党的机构,和政府切割、自治权很高,只是一直藏在暗处。学院的分部在国內其实只能算是二流机构,高端的行业他们还没资格插手。” 路明非心说哦原来是这样,妈的那我九死一生潜入三峡夔门踏足青铜城到底是为个什么,原来就为了让称学院分部为二流机构超级组织岁月静好么。 他们最后居然去了姜菀之的家中,是阳澄湖边的老宅子,叫人眼前一亮的明清江南水乡的建筑风格,木结构,门口还竖著保护古建筑的牌子。 很难想像这种地方居然会住人,还住著这样星眸娇艷冰雕玉琢的小姑娘,按说以路明非的经验和见识这种老房子里住的应该都是穿著红绣鞋成天飘来飘去的鬼新娘什么的。 当然他其实也没多少相关的经验…… 凯迪拉克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停好,姜菀之笑笑说不用拘谨,请进请进。 院子里种著一株枝叶繁茂的石榴树,树下几个石墩做的桌凳。 有个光头圆领衫大裤衩子芭蕉扇的老爷子大马金刀坐在大宅的入户处,屁股下面是颇有些气派的太师椅,他身后则站著虽然眼角眉梢都生出了皱纹可依稀能见出几分与姜菀之相仿的气质高华的美妇人。 路明非为之一肃,心说这什么架势? 张三丰在武当派的大殿里凝气养神静等张无忌的到访,等见著年轻人了就声泪俱下问候一句无忌你还好么? 可老爷子不是张三丰他路明非也不是张无忌,那就是经典的见家长环节了对么? “这是我爸,我妈。”姜菀之的眉眼修长,但笑起来的时候居然非常温柔,路明非上前一步。 “爸爸好,妈妈好。”他说。 第17章 017.姜老爹:年轻人要不要来做上门女婿 这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一声爸爸好妈妈好委实把在场眾人都给镇住了。 媧女跳起来就是一个爆栗,咚的一声脆响才把姜菀之和老爷子美妇人从震撼中唤了回来。 刚才还大马金刀一副关二爷守华容道时冷冽肃杀模样的老爷子忽然就笑了起来。 “我听菀之说过了,你是她朋友,叫路明非。”姜老爹笑呵呵的,浓眉大眼慈眉善目, “看你的样子没多大吧?满二十了吗?有没有考虑过落户崑山在这边娶妻生子?” “老爹!”姜菀之脸上有些泛红,满眼的慍怒,娇叱一声。 “我男朋友芳龄十八,暂不考虑婚嫁。”媧女伸手去掐路明非的手背,转头又笑靨晏晏了。 路明非没功夫否认,这时候正因为刚才的口不择言化身人形鸵鸟,恨不能把脑袋埋进领子里。 说是老头子其实姜老爹也就是个中年男人,不过矮矮胖胖还留光头,看起来年龄大了两轮。 等走近了路明非才看清楚姜菀之老妈也是个白皙周正的女人,年轻时应该是极美极美的美人,就现在看去都和仍在市歌剧院上班的苏小妍苏阿姨不相上下。 “路明非他开玩笑呢,姜小姐你別往心里去。”媧女对姜菀之笑笑,姜菀之扭头看看这娇小但漂亮得过分的女孩,迟疑著点点头。 姜老爹居然早就知道路明非和媧女要来拜访,虽然对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太清楚但毕竟是姜菀之的朋友,所以一直备著晚餐。 崑山有许多產业在姜菀之名下,可姜老爹大半辈子都扑在蟹肆上了,做大闸蟹的生意可谓炉火纯青,可晚上家里保姆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饭菜却和螃蟹没有半毛钱关係。 “金秋九月才是吃螃蟹的大好时节,吃蟹黄吃蟹膏都要夏天过完,小路你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城里最近开了家地道的南京盐水鸭,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去过几次南京,觉得味道大差不差,你们可以尝尝。”姜老爹给路明非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茅台,路明非对国內白酒委实不感兴趣,不过盛情难却还是几杯烈酒下了肚。 姜阿姨则沏好了洞庭產的碧螺春,给自己和媧女倒好了,茶香四溢。 只是没料到见面时紫色旗袍摇曳生姿宛若一朵紫色鳶尾的姜菀之在家里居然也是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这会儿繫著围裙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路明非一边陪著姜老爹喝酒一边悄悄打量四周。 这宅子不但从外面看古色古香,里面的构造也颇为復古,只不过大概因为姜菀之的缘故又安装了诸多智能家居,大而方便,住在里面也不觉得凉颼颼的,反而生气勃勃,远远望去还能看见阳澄湖上泛起的碧波。 碰过杯子后姜老爹两个眼睛珠子几乎全掛在路明非身上,他伸手捏捏男孩的肩膀,嘖嘖讚嘆两声,这个动作让路老板有种自己进了狼窝的感觉全身不自在。 “小路是合肥人吧,家里有兄弟姊妹么?” “没,我老爹生我一个都嫌烦,再多生两个我怕他俩给逼得抑鬱。” “独生子女好啊,独生子女好……”姜老爹细细琢磨了一阵,脸上渐渐豁然开朗,“你父母呢,在做什么工作?单位里还是在外面行商?” “搞科研的,我得有五六年没见过他们了,听说在一会儿斯堪迪维纳半岛发掘维京人遗蹟,一会儿在爱琴海寻找古罗马墓群,忙得可能都忘了国內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了。”路明非嘴里嚼著一根芦笋,说得漠不关心。 姜妈妈伸手掐著路明非的手臂,满脸母性光辉,“哎哟这皮包骨的小可怜。” 路明非心说我擦嘞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经歷了时间倒流,为什么感觉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媧女则想著那天在路明非家里这傢伙以为她睡著了所以裸著上身贴墙练站姿时的模样,肌肉线条之流畅真是叫人垂涎欲滴啊不、心生嚮往。 媧女瞥眼看著路明非略显拘谨的模样心中微微悸动,却还有些疑惑,莫非…… 总之这傢伙怎么都不该和皮包骨头这个词儿联想到一起才对吧。 “那你准备以后去哪里发展?留在合肥还是有其他的打算?”姜老爹坐在路明非对面,目光炯炯。 独生子女,不管事儿还不靠谱的爹妈,偏偏还是个能给国外贵族大学录取的高材生,虽说比家里菀之稍微小了两三岁,对姜老爹来说可真是太不成问题了。 路明非被老人家这查户口似的一连串问题打懵了,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媧女,可妖精姑娘偏不出手相助,急急避开男孩的视线低著睫毛吃盐水鸭。 片刻后路明非说:“我去芝加哥念书,应该会留在芝加哥吧,也可能去其他的大城市,做金融或者搞融资,从美国人手里赚大钱回来促进咱们中国经济发展啊。” “年轻有为还具备国际化视野,小路很棒啊。” “叔叔您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古德里安?”路明非捂脸。 “古什么安?” “你俩说话一个风格。”路明非说,举杯敬酒,“他是我大学教授。” 媧女看戏似的看著这一老一少对话,憋著笑。 “你说话的时候悠著点儿,別嚇著人家小年轻。”姜妈妈嗔怪地剜一眼姜老爹,姜老爹哈哈笑著说没事没事我看小路是很大方的男人啊。 姜老爹喝得高兴了就说他们家就姜菀之这一根独苗,嫁出去的话就断了他们老薑家的香火,所以一直想找个上门女婿。 路明非说上门女婿好有本事还长得帅的男人才能吃菀之的软饭。媧女哼哼说哟哟哟菀之都叫上了,真亲切啊小樱。 趁著姜菀之还在厨房路明非又抓紧和姜老爹喝酒,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我听说菀之以前在国外和人订过婚。” 这句话像是触及了姜老爹的逆鳞,那张与古画上钟离权有三分相似原本就显得凶恶的脸上挤出一丝凛然的森寒。 “那小子凭他们在伦敦的势力逼著菀之订了婚,可我可不认!”姜老爹咬著牙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老薑家讲究这个,他订个婚算什么,有结婚证么?教堂的公证证明算个屁,我要愿意的话能让隔壁家搞摄影和屁誒死的小赵搞出来一百张发给每一个路过咱们家门口的男人!” “那叫ps。”姜菀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边,她嘆了口气,按著旗袍的下摆偏坐下来,她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那件事情我確实受到了胁迫,所以连在剑桥的学业都没能完成就离开了英国。” 第18章 018.魔鬼造访 吃过饭之后姜婉之跟两个老人说要带路明非媧女去屋里坐坐。 姜老爹很高兴,因为他们家姑娘以前从不把外人往家里带也从没有朋友。 这女孩向来是清冷的性子,对谁都表现得漠然,现在居然要主动请別人去闺房里坐坐,算是个大进步。 姜菀之的屋子从门外看到真像是古代那些大家闺秀会住的地方,可进门之后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朝著阳澄湖的那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的上方养著吊兰,垂下来的藤蔓静默著像是一幅惟妙惟肖的自然风景画。 一面墙半边是高到顶著天板的书架,书架的一角摆著某张大概是姜菀之高中时期留下来的照片,相框里那个女孩青涩稚嫩,穿著国內经典款的黑白校服,却已经能看出倾城的轮廓和线条。另外半边则放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书架上什么书都有,从《君王论》到《老舍散文集》,足以看出姜菀之在文学和知识的摄入上涉猎之广。 红木的房门在身后关闭,媧女张开张开双臂一跃而起隨后陷进了房间中央那张极舒適也极大的双人床,翻著身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今天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她滚了两圈,终於勉为其难打定主意看向姜菀之说出了自己的命令。 姜菀之没有犹豫,点点头说好。 现在这时节正是所罗门圣殿会在崑山肆虐的时候,赵旭禎和他那些狗腿子说不定此时就在这老宅子旁边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阴测测地商量著什么能把姜菀之掳走的阴谋。 虽然上次在寰亚集团的工业园区里路明非没能见到媧女亲自出手对付那条龙血猛犬,可看起来毕竟是襄阳一代混血种豪门的千金大小姐,说来也是个愷撒那般的江湖好汉。 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也能撑到路明非从隔壁房间赶过来。 “这边本地混血种的官方组织准备什么时候出手?我们难道得一直待在这里吗?”路明非问。 “所罗门圣殿会的背景很硬,赵旭禎这货拿的是外交护照,人还没到崑山上面的指示就下来了,通知说他是重点保护对象。”媧女从床榻上坐起来,托著腮,两条细细的眉毛微皱著。 “妈的假洋鬼子还拿上外交护照了。”路明非愤愤然,他心说我踏马以前两把西瓜刀从玻利维亚砍到罗马尼亚再砍到奥斯陆又乘船去里约热內卢狂砍,这一路斩妖除魔比孙猴子干掉的妖怪都多,也没见谁给我开一本外交护照过过癮,他赵旭禎凭什么! “你们来崑山之前,不久,也就上周的事情,市政府各级领导接见赵旭禎,新闻里还说他作为侨胞怀著一颗赤子之心计划投资120亿人民幣大力发展崑山的水產养殖业和连锁餐饮,把崑山打造成世界的崑山。”姜菀之的眼睛原本光彩流动,此刻忽然暗淡了。 把崑山沿湖的蟹庄连著步行街和工业园区打包卖出去能拿到一百二十亿么? 对所罗门圣殿会来说这却只不过是给其中一个成员的活动资金。 不愧是从二战结束之后就开始在收割全世界財富的金融机构。 路明非差不多懂了。 能来崑山投一百二十亿,大客户,市政府领导当然重视。 “不过本土的混血种组织和政府毕竟是切割的,市政府的通告管不著小龙人。”媧女嘟著嘴,重重地把脑袋靠在路明非肩上, “主要现在是讲规矩的社会,人家確实没用强,姜菀之和赵旭禎也的確有婚约在身,上面还在和伦敦那边交涉。” “要是交涉没达成统一意见怎么办?”路明非问。 “那就打咯。”媧女耸耸肩,眼睛闪闪发亮,“英国还有个类似的组织叫西敏寺银行,我们的官方和西敏寺银行走得更近,所罗门圣殿会听说蛮神秘的,可他们不是这两家加起来的对手,动真格的话赵旭禎和他背后的人都会被抹掉。” 抹掉是一个比较中性的词,可如果用在人身上那就非常令人悚然了。 又在姜菀之的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商定了接下来贴身保护的细节、以及这段时间姜菀之会儘量避免去公司办公等事项,再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凌晨了。 “那这样,路明非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客房,这几天我和媧女姐姐睡一起。”姜菀之扭动著纤细的腰肢把路明非送到门口,她把腰间那根紫色的绸带摘掉了,这样看来那件旗袍居然是掐腰的,把她原本就高挑纤细的身段凸现得更加惊人。 路明非对此倒是没有异议,毕竟接受了委託,眼下看来姜菀之也確实没兴趣跟赵旭禎回英国,那睡在隔壁就很合適了,既保持了隱私又保证了如果两个女孩这边出了意外他能立刻破墙而入。 ——夜深人静了雨还在淅沥沥的下,屋檐滴下的水幕像是一串串珠子串成的帘子。 这栋宅子看来確实有些年份了。隔音效果其实並不算好,就算在客房里也能听见姜菀之和媧女之间小声的对话。 不过说来姜菀之確实是清冷的性子,两个人的对话基本局限於“有新的牙刷么”“洗面奶放哪儿的?”“哇你这衣服真漂亮我明天能穿穿试试么”之类。 路明非躺在那张和姜菀之相同规格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嗅著被子里絮在阳光下暴晒之后的味道,耳中儘是雨落的声音。 他坐起来,望著窗外发呆。 从这个方向看出去可以看见姜菀之的房间有个小小的露台,大概她们睡觉的时候喜欢开著一盏小灯,此时居然还有窗格的形状影影绰绰的落在露台上。 窗户正对院子,院子中那株石榴树就在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叶子的声音交织像是某种乐器。 越过院子的门庭还能看见阳澄湖,路明非从旁边的酒柜上取下来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葡萄酒,也不管醒不醒酒的,开了橡木塞子就喝了一口。 他慢慢地喝著酒,望著窗外雨意空疏大湖辽阔,心中却想著楚子航、想著诺诺、想著老唐、想著远在大洋彼岸不知道哪个角落发財的爹妈,还想著—— 到这里他的思绪戛然而止,隨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 ——绘梨衣。 忽然远方传来隱约的钟声,可这地方方圆十里既没有寺庙也没有教堂,哪里来的钟声? 雨声在远去风声也在远去,和这个世界之间巨大的疏离感忽然笼罩了路明非。 他握著葡萄酒的手指抖了抖,身上积攒的一丝疲惫骤然烟消云散。 魔鬼造访,你怎么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第19章 019.权力的理论 湖面在绕湖公路的生铁路灯下被照亮一角,每一个雨点都漾起一圈涟漪,成千上万的涟漪扩散到灯光照不亮的阴影中。 光火的映衬下亮如牛毛的雨丝把很远处的几点渔火洇成毛边的黄斑。 这个世界忽然就变得疏离了,隔墙之外女孩入睡后浅浅的呼吸、石榴树的树梢深处偶尔响起鸟雀的啼鸣、透过砖混结构和实木铺成的地板传到耳中姜老爹微不可闻的鼾声…… 所有和人相关、甚至於和生命相关的活动都在此刻静止,路明非两只手抱住葡萄酒瓶子,往藤椅深处缩了缩。 远方的钟声仍在迴荡,这声音如此庄严如此沉重,倒像是有人在举行葬礼。 路明非望著红木雕屏风上的缠枝牡丹纹发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某个穿黑西装的傢伙已经坐在八仙桌的对面,翘著二郎腿,皮鞋尖擦得鋥光瓦亮。 路鸣泽还是那副老样子,十三四岁的模样,黑色的小夜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合身且衬出不凡的气质,稚嫩的脸颊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波尔多酒区82年的玛歌。”他的手里拎著红宝石色泽的酒瓶,“哥哥你手里那瓶是拉菲古堡,也是值得被红酒收藏家保存起来的珍品,就这么喝掉有点太浪费了。” “葡萄酒如果只是放进柜子里当藏品那也太可惜了。”路明非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嘆了口气,伸长胳膊把窗帘多拉开半掌宽。 “除非真正专业的品酒师否则少有人能辨別出价值十万美元的罗曼尼康帝和超市里七美元一打的餐酒有什么区別。”他摇晃著手中的拉菲古堡,嗅了嗅瓶口的酒香, “上层人品酒品的並非酒的成色和味道,而是那个瓶子里和那些液体融为一体的权力……在酒会上喝三十块的奥兰小红帽与几十万的伊慕慕勒带来的效果当然不同,如果是小红帽那你的女孩很快就会跟著隔壁的富二代一起溜出去共度良宵、可伊慕慕勒会让你成为权力的眼。” 小魔鬼摇晃二郎腿的动作顿了顿。 “这里脱离人际和社会,红酒的隱藏价值、那些能作为上层社会敲门砖的权与力於我无用。”路明非说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瓶子,笑笑说,“那么对我来说它是拉菲古堡还是在沃尔玛买的批发餐酒其实都没多少差別。”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其妙被人抢了词儿的既视感……”小魔鬼托著腮,没精打采地仰望路明非的眼睛。 他倒是没有用那瓶红酒的价值来嚇唬路明非,因为就在离开隔壁房间之前姜菀之还告诉路明非说客房里的酒可以隨意享用。 雨突然下得急了,打在有百年歷史的香樟树上发出的声音像无数小石子滚过琉璃瓦。 湖岸的芦苇盪在风里折出模糊的弧度,世界在小魔鬼出现的时候变得死气沉沉,可是体现在风雨湖树上又显得生机盎然。 “不过喝这么贵的酒也不醒醒么,不符合哥哥你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啊。”小魔鬼说。 路明非此刻的表情和表现都被小魔鬼尽收眼底,这孩子的眸子微眯,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路明非同样凝视那张有和他相似吊梢眼的、称得上可爱的小脸,“我还以为就算是你也看不透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呢。”片刻后他慢悠悠地说。 只一句话路明非就判断出这魔鬼果然已经看透了自己有一个来自数年后灵魂的事实。 “人的思想並不是一本书,这个世界上读心术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哪怕是最精通精神元素的白王也看不透人心。”路鸣泽说,隨后开了玛歌,啜饮一口,“不过我们毕竟是兄弟嘛,思你所思想你所想一直是我的特长……况且哥哥你不觉得太可疑了吗?一个从出生到长大从未接触过混血种世界的孩子居然从一家黑网吧的外端瀏览器上找到了猎人网站、还加入了其中成了一个赏金猎人,各种各样的巧合和异於常人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得太多要么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要么是你出了问题。” 路明非伸手摸摸小魔鬼的脑袋,他的眼睛深邃,並不说话。 “不过你那套权力的理论很有意思,核心思想更像是龙而多过像人。”小魔鬼说。 “以前你教我这么说的。”路明非说。 “这种话对我而言真是太奇怪了,要知道从我看来我俩其实是第一次相见。”路鸣泽起身走到窗边,面对著微光起伏黑云压顶的阳澄湖,背影浸没在接天的雨幕中, “不过很好,虽然我们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哥哥你的身上,但经歷过一次原有的剧本之后至少哥哥你已经长大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和规则……权力能够赋予一瓶毫无意义的红酒以巨大的財富和价值,当某一天权力不再需要玛歌了,那它就是一瓶加醇的可乐。”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学生会主席的?” “行事风格,我有一整个团队来对你进行分析,这种事情其实很好猜到。”路鸣泽耸耸肩,“哥哥你真该看看你自己在球场上臭屁的样子,还有那叫人竖中指的对女孩时的绅士模样……看来你確实从愷撒手里学到不少东西。” 路明非有点囧。 “更重要的是,你真得改改你说梦话的臭毛病。” 路明非脸色微变。 “安啦安啦,这事儿只有我知道,你也很少说梦话,我整日整日的盯著你也才听见过一回。”路鸣泽打著哈欠。 “妈的你监视我?”路明非问。 “不只是我,还有每次来你家里抄水錶那哥们,他是昂热派出的特工。”路鸣泽说。 “靠,我就说每次这货一进门就贼眉鼠眼四处偷看!”路明非愤愤然。 路鸣泽微笑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渐渐沉默下来。 “我希望能提醒你,哥哥,你想过要怎么做才能改变你曾经歷的事情吗?”小魔鬼说。 路明非摇摇头。 “机会就在眼前。”路鸣泽把红酒放下,看向远方沿湖小路的尽头,路灯的下面雨滴清晰可见。 “什么意思?” “赵旭禎是骑士阶层,所罗门圣殿会原本有四个骑士,但现在只有他得到了认可。”路鸣泽说,“这个组织所拥有財富和力量足够让他们在英国建立起一个庞大而独立的社会体制,但他们的权力核心围绕骑士构建,如果哥哥你能……” 路明非的手指颤了颤。 “你觉得呢?”路鸣泽笑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你想我怎么做?” “是你希望怎么做。”路鸣泽伸出指尖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脸上带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楚子航,他在哪里?”路明非突然问。 路鸣泽愣了一下。 “回答这个问题,我会让所罗门圣殿会成为你的鹰犬。”路明非盯著小魔鬼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我们联起手来做不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大不了把四分之一的生命拿去。” “bravo!哥哥你这样子真是太棒了!你想要的东西总能到手!”路鸣泽鼓掌,並发出喝彩的声音,可他还是摇摇头,“可惜我不知道。”他说。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可你是……” “全知的是神,我只是魔鬼。”路鸣泽嘆了口气,他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另外哥哥,你说错了一件事情……是你的鹰犬,而非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像是烟一样散掉了,路明非眨眨眼,隔墙女孩平稳、清浅的呼吸声重新钻进他的耳朵。 第20章 020.人傻钱多赵旭禎 第二天姜菀之和媧女都没起床,路明非早早告別颇有些钟离权遗风的姜老爹出门溜达。 卡塞尔学院臥虎藏龙,各人有各人打探情报的渠道,有人用钱开道把任务当地各级官员钱都买通、有人以势压人走到一处就把地痞流氓江湖好汉全都收归麾下严刑拷打,路明非一则无钱二则无势,多年来行走江湖摸爬滚打靠的就是一手学自红军的与群眾打成一片。 距离老宅不远有个桥头小馆,早上自然是没有多少客人的,不过老板也乐得清閒,给路明非下了碗麵条就在旁边窗沿靠著跟这一看就是外地人的小后生谈笑。 路明非说哎呀这崑山湖也是要好起来啦,听说有个从英国来的大老板要出一百多亿大力发展养殖业水產业,还要把阳澄湖一带打造成新时代5a级景区。 老板说那可不咱都打听过了,赵老板是早些年侨居英国的华人后裔,祖上也是崑山人,这些年做生意发了大財,现在就想著要回来建设家乡了。 路明非问他准备怎么个建设法? 老板说还能怎么建设?把钱砸下去搞旅游景点、搞大闸蟹水產养殖,听他在电视上说咱阳澄湖大闸蟹肉质比日本北海道的红毛蟹还要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烹飪方法,所以才能叫红毛蟹一家独大。 路明非心说赵旭禎这廝一看就是一面能在拉斯维加斯豪赌贏全场、另一面又在打电话遥控自己的股票经纪人在纳斯达克市场杀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的狠人,却没想到居然还对螃蟹肉质有所研究。 不知怎么的,路明非突然就想起了学院中的某个傢伙,並非愷撒,而是兰斯洛特。 作为来自巴黎的old money,兰斯洛特的家族就算在整个混血种社会也享有极高的声誉,从血统和出身上来看这理应是个能成为愷撒劲敌的傢伙。 兰斯洛特的知识涉猎面之广阔就算是在以杀胚扎堆成名的狮心会也堪称奇葩,你跟他说哪里哪里的风景,他就跟你聊俄勒冈州火山口的crater lake,说那片湖蓝得就像是克什米尔出產的蓝宝石;你跟他谈及美食他会与你分享最顶级的伊比利亚火腿和最新鲜的纽西兰鰲虾的口感。 相比之下愷撒也知道那些,但他不会说出来,他只会觉得“哦这虾还行下次还吃”或者“这鬼地方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密西根湖玩帆船”,愷撒既不会在意吃的是苏格兰鰲虾还是纽西兰鰲虾也不care crater lake那仿佛世界尽头的美。 总之虽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者的传闻,可赵旭禎给路明非的感觉就有点像是兰斯洛特。 唯一的区別是兰斯洛特远比那个二鬼子要高尚得多,至少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和苏茜在一起,因为苏茜一直喜欢的人都是楚子航。 当然事实上整个学院都知道兰斯洛特对苏茜的暗恋,就好像以前仕兰中学路明非对陈雯雯的暗恋一样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一边吃麵一边跟桥头小馆的老板閒聊,时间居然打发得挺快。 不过这时候路明非才知道原来赵旭禎已经在崑山落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所罗门圣殿会的动作挺大,投了差不多得有一百多亿接近两百亿在这座往日里搁国际上压根儿就不起眼的小城市。 赵旭禎的动作包括但不仅仅局限於舆论、金融、行商环境等多方面对姜菀之和整个崑山阳澄湖一带大闸蟹养殖的商家进行打压。 首先有家財大气粗的水產公司决定入驻崑山,这家公司的项目在和本地工商局接洽之后几天就宣告落地,落地当天就收购了这附近一半的养殖场。 然后是本地大闸蟹相关行业商家的金主、一家商业银行接受了另一家跨国外资银行的入股,並在这之后立刻紧缩了贷款申请条件,剩余一些没有接受收购的养殖场也岌岌可危。 还有一些针对姜菀之在工业园区所持產业的手段,诸如验收不合格啊、环保局和消防局检查突然收紧严苛之类。 有一点路明非怎么都弄不明白,姜菀之早都不管蟹庄的生意了,姜老爹那蟹庄赚点钱也比不上姜菀之公司收入的一小部分,赵旭禎这廝可著餐饮业和水產业猛打算是怎么一回事? 路明非评价说像是脑子有病似的。 不过现在他跟所罗门圣殿会是敌人,敌人脑子有病对他来说是好事。 辞別桥头小馆之后路明非沿著湖岸继续溜达,周围儘是早起散步的大爷大妈,雨过天晴阳澄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深水区水黑得像是深渊。 像是下面藏著什么东西。 靠著围栏眺望了一阵路明非心中忽然微动。 赵旭禎在崑山了两百亿,就为了泡到姜菀之这么一个小妞? 路明非心想要是自己有两百亿又是个赵旭禎这种人还会单恋一枝么? 这么多钱够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泡个清纯女大换著样的玩了。 所罗门圣殿会这种藏身於暗面社会的超级组织又真的会因为一个所谓骑士阶层的后生就往崑山砸下来200亿?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情慾能值这个价。 那么唯剩下两个解释。 要么崑山有什么赵旭禎和他身后的组织渴求得到的东西;要么姜菀之身上有某种他们需要的特质。 他摸遍全身上下没找出来一支烟,嘆了口气准备再买一包,回头就撞上换了一身水乡女子妆容的媧女和姊妹般站在媧女身边的姜菀之。 “想什么呢。”媧女鼻子耸了耸,小狗似的,忽然皱了皱眉,齜牙对路明非说,“好呀你小樱,居然背著我偷吃!” “我看你们还没醒,想著自己出来转转。”路明非举手投降,躲避著对面那女孩伸过来的罪恶之手。 “我看你往湖面望了好大一会儿了,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媧女伸手去挠路明非的痒痒肉,挠得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路明非犹豫片刻:“我刚才在桥头小馆吃饭听那边老板说这两天蟹庄的同业协会和工商联准备出面请赵旭禎吃饭,在城里最大的馆子里洽谈合作事宜,说不定这一片的养殖场和蟹肆都会给卖出去。” 姜菀之手指抖了抖。 “我要混进去看看赵旭禎这廝准备干什么。”路明非装作没看到,眼角则正细细打量这姑娘的神態与微表情。 第21章 021.小樱花你喜欢我么(求追读) 工商联请赵旭禎开席的那天风挺大,路明非起了个大早,穿了身路鸣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定製西装,西装是从伦敦萨维尔街订的,上面还留著裁缝的名字首写,条纹英伦风。 还备了一件风衣,风衣是有诸多皇室委任状的barbour,皮鞋的牌子则是corthay,是个小眾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听过的品牌。 从那张比家里舒服一万倍的大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换洗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一身被熨烫得整整齐齐的行头,搁在八仙桌上仿佛熠熠生辉,每一寸布料都散发著金钱的味道。 看到它们路明非大梦初醒的懵懂立刻散了大半,这些牌子全是按著以前他在学生会任职时的规格来配的,穿在身上恰恰合身。 很难不怀疑路鸣泽是不是也跟著他重来了一遍。 路明非从没靠自己穿过西装,可他站在镜子前面忽然就明悟了,像是伊莎贝尔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全程操控著这具笨手笨脚的身体將衣服从衬衫到西装再到风衣穿好。 收腹提胸,摸了摸领子,里面衬著硬挺的东西,大概果真是黄金的领撑。 镜子里那傢伙衣冠楚楚意气风发,早已经很难和记忆中那个怯懦的、弱小的孩子在形象上重合。路明非笑笑,镜子里的他也笑笑。 果然线条明晰。 敲门声传来,接著是刻意捏著嗓子贼兮兮的女孩声音:“总部呼叫小樱,总部呼叫小樱,这里是暴龙战神这里是暴龙战神,收到请回答over。” 没等路明非开门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就挤了进来在门口东张西望。 路明非嘆了口气心说贼眉鼠眼的萌妹子也还是萌妹子啊,如果这会儿做这个动作的其实是芬格尔这种大叔预备役选手路明非大概会飞起一脚让他饱尝一把镇关西的体验。 “哇咔嘞你他妈真是骚得无法直视。”媧女张大了嘴巴。 “喂喂餵能把你的口水擦一擦么,滴人家地板上了。”路明非捂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媧女说他骚是说他穿得好看、人有型,这妹子就这点不好,张嘴叭叭的就是贱话,跟个……翻版夏弥似的。 路明非心想要是个哑巴新娘也不错。 其实媧女也穿得真是骚气十足,一身改良的梨白印掐腰旗袍,倒大袖垂下到小臂,露出纤细温润的手腕,腰肢掐得盈盈一握,搭配一双根子又细又长的高跟鞋连著身材都高挑了不少,双腿显得极长,几乎透明的丝袜在旗袍的下摆处像是流淌微光。 媧女瞧见路明非在打量自己,掩著脸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完了倚著墙壁上扭出一个拧巴的姿势,在旗袍紧身的特质中妹子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怎么样,本祖宗矮则矮了,实则还是很有料的嘛。”媧女笑嘻嘻地说,借著那面巨大的镜子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顏,嘖嘖讚嘆, “看看这腰,这胸,这屁股,嘖嘖嘖……” “能別沉溺於你那中等偏上的身材了么,还祖宗呢,你管我叫哥我都嫌你看起来太嫩。”路明非翻翻白眼,下一秒一只看不清动作也看不清出手的九阴白骨爪已经掐住他腰间的软肉。 “什么中等身材,你喜欢的莫非是金卡戴珊那种屁股翘得能放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妞?”媧女身子前倾几乎和路明非抵胸相撼,手上动作不停,掐得路明非眼泪都快出来了。 闹够了媧女又帮路明非捯飭起他那一头乱毛,一边捯飭一边聊起路明非的衣品,说他这么穿真的很好看啊,也有点old money的感觉了,乾净利落还很man。还说我看你经常练站姿,每次一练就是半个钟,背这么挺,这件西装真太合你的版型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温柔得很,路明非低头就能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明艷照人的小脸,圆润的额头上搭著几缕髮丝儿,鼻尖也挺拔精致,樱色的唇开合时吐出的汽都带著某种野外小馥郁的芬芳。 路明非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情绪滋生,他不敢动弹,生怕惊扰此时的美好。 “就这样,小樱!”媧女拍拍路明非的脸,满脸笑容, “带著你的黄金领撑走上战场!把那个赵旭禎揍得满地找牙!” “把赵旭禎揍得满地找牙倒是没问题,可在工商联的宴会上把人家的贵客打成猪头也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谁知道那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当年英国人去广州卖鸦片开始的时候也和和气气大家一起发財的模样呢。”媧女叉著腰,站远了来看路明非,连连点头, “以前有人跟我说男人其实是和孔雀相同的物种,发情了就把自己打扮得枝招展出去勾搭母孔雀……路明非你今天这么骚不会真想勾搭母孔雀吧?我可告诉你姜菀之不和我们一起去。”她撅著嘴。 路明非无奈地嘆了口气,“姜小姐確实知性大方又漂亮,可她真不是我的菜。”他说。 “那我呢那我呢,你不喜欢我这样的么?”媧女坏笑。 路明非沉默片刻,“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想著两个人,分別是诺诺和绘梨衣。 对诺诺没得说,那天在丽晶酒店面试见著的时候路老板一世英名差点毁於一旦,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而小怪兽…… 不知道,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唯有重逢的那天才知道那种回忆中的酸涩究竟是出於饲养员对怪物的同情、还是出於男孩对女孩的爱慕。 媧女眼睛眯了眯,哼哼一声,“谁,有我漂亮么?”她问。 “不告诉你。”路明非翻个白眼。 “切。” 两个人挽著胳膊出了老宅,姜老爹已经和姜菀之一起出门买菜去了,家里就白皙周正的姜妈妈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头凳子上看一幅画,路明非走过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幽幽地盯著他的眼睛,视线追隨两人一直出了院门。 门外那辆凯迪拉克还停在原位,上面掛著沪a的牌子,想来赵旭禎早就知道路明非住进姜菀之家里了 说不定这会儿他们俩的动静都有人监视著。 不过路明非也不在乎,媧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工商联的邀请函,要以襄阳那边某家大型商业银行的身份出席这次宴会。 他们明牌要来闹事儿,赵旭禎能有什么法儿? 第22章 022.痴情郎(求评论) 媧女的邀请函上没写酒店的名字,凯迪拉克反而沿著湖畔穿梭入某条隱藏在闹市的小路。 这座城里牛逼的是桥希尔顿逸林大酒店和维也纳国际大酒店这种有名有姓的星级食肆,可不管去哪一家都不该走这条路。 过了闹市区两侧成了雕铁栏杆的小区围墙,围墙里面都是大理石白的独栋小院,看来是富人社区。 头顶则伸出纵横交错的香樟树枝,阳光稀稀落落的成了贴著车身向后的光斑。 这是条极细长的街道,街道尽头铺著几百米长的红地毯,红地毯连接著一栋仿维也纳建筑风的私人宅邸,白色大理石外墙、鏤空雕的石像鬼、已经谢掉枝干显得光禿禿的红叶李贴著围墙站立。 “確实是栋私宅,听说原本是这一带某个军阀用来养姨太太的別苑,改革开放之后被富商买下来,和姜菀之家一样都是国家重点保护单位。”媧女说,“现在这地方大概已经给赵旭禎买下来了,因为他不喜欢崑山其他的酒店,专门从伦敦聘了一整支专业厨师团过来。” “你意思他请英国人来当厨子?”路明非目瞪口呆, “这一刻我以前看过的地狱笑话具象化了。” “不是请英国人当厨师,是从英国调了一个厨师团。”媧女纠正说,“所罗门圣殿会在欧洲的势力堪比旧时代的各国皇帝,作为他们的骑士阶层赵旭禎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之一,他大可以上几百万养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厨子给他做饭,川菜粤菜法国菜、日式美式德意志,愿意的话这些人能连著给你做一辈子样不同的菜餚。” 路明非沉默片刻终於憋出来一句话:“您说话挺押韵的,有考虑过去玩rap么?” “要死啊你路明非。”媧女齜牙, “不过你別担心,我们家也是官方机构的重要组成部分,赵旭禎这二鬼子在这里翻不起什么风浪。”她说。 看这样子媧女家在襄阳的势力也算庞然大物,说不定比所罗门圣殿会还更加恐怖。 路明非看了她两眼。 有钱有势还这么漂亮,猎人网站的任务赏金对这女孩来说大概连个屁都不算,可她还是从襄阳跑到合肥再从合肥跑到崑山。 真是很难让人不心生怀疑啊…… 红地毯两侧被暂时改成了停车场,帕拉梅拉兰博基尼,一溜儿的豪车,媧女说来的不只是赵旭禎和工商联,还有崑山本地一些其他的地头蛇,大家都想看看伦敦来的强龙到底想干嘛。 装潢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门庭子下面悬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欢迎崑山工商联蒞临指导”“热烈欢迎某某某集团董事长”…… 说是工商联组的局,结果成了赵旭禎的主场,而且这廝颇接地气,居然搞得这么本土化中国化,横幅彩旗敲锣打鼓样样不少,路明非原以为来这里应该是安安静静坐下来大家一起吃个西餐,可看架势根本就是领导下乡蒞临村委会视察下级工作进度。 在虹桥机场见过的苏珊娜远远的就在门口等著了,她像是忘掉了不久前的不愉快,腰肢如弱柳扶风轻扭著来到路明非身边为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媧女则骂骂咧咧自己下了车。 “我有邀请函。”路明非晃晃手上的东西,苏珊娜微笑说代表周氏银行出席嘛,我们都知道。 路明非这才知道原来媧女家里的產业之一叫周氏银行,想来也是金融业中强大的寡头,隨隨便便调动几百亿资金不成问题。 赵旭禎这小子拿一百二十亿嚇唬人,可偏偏媧女最不怕的就是比谁钱多。 “跟你说了我家超有钱,在猎人网站接赏金任务只不过是个人爱好。”见了路明非那略显疑惑的眼神,媧女缩了缩脖子,这更让他坚信这姑娘接近自己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妈的到底是谁,严刑拷打那一关都没过直接就上美人计么? 看人真踏马准。 进了宅子路明非有种参观康有为在瑞典打造中西合併式宫殿的感觉,金碧辉煌奢靡无度,大理石的地砖光可鑑人、做工精细的四壁装饰一看就价值不菲,墙上水墨画里近的有齐白石和徐悲鸿真跡,远的甚至能看到文天祥孤本、朱耷遗物。 宴会厅用水墨画的屏风隔开,没多会儿工商联的秘书长和赵旭禎就联袂而来,两个人手都牵在一起简直珠联璧合郎情妾意,偏偏秘书长先生是个肥头大耳的四十岁中年汉子。 在这里见到路明非和媧女赵旭禎也不惊讶,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伸手和路明非握了握,笑得春风满面。 “这位是刘秘书长,本地工商联的一把手。”赵旭禎介绍说。 路明非打过招呼就跟著落了座。 这场宴会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菜,明炉烤鸭、黄燜狮子头、佛跳墙、水煮白菜……几大菜系基本全都占了个齐全。 看得出来赵旭禎才是今天这场子的主角,连刘秘书长都是陪衬,他举杯的时候其他人也跟著举杯,说起话来也很得体,並不因为自己的资產雄厚就看不起谁,这个举动显得相当亲民,在场的很多人立刻就对这位外地老板生出了好感。 路明非就是来打探打探情报,周氏银行就算有什么想法要来崑山投资也轮不著他出面,於是一门心思扑在吃上。 媧女把一只手放在桌子下面在路明非的大腿上画圈圈。 酒过三巡桌子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有了点醉意,终於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跟赵旭禎敬酒,“赵总,今天我们崑山做水產的朋友今天来了不少,一是想结识你这个大老板,二是你的財力雄厚,收购了很多养殖场,我们想知道赵总您在崑山想怎么布局?有没有大家一起玩的机会?” 路明非竖起了耳朵。 “我懂各位的意思,无非是担心我们水產公司来崑山搞垄断。”赵旭禎微笑说,“其实不是,想必在座各位都认识姜菀之姜总。” 听到姜菀之的名字桌子边开始窃窃私语了。 路明非放下筷子看向赵旭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耿直。 赵旭禎笑笑说:“她是我未婚妻,我想结婚之后每年我们都会有一段时间住在崑山,应该在这里购置一些產业。收购蟹庄和养殖场其实是在买下那片湖,在伦敦的时候菀之曾经跟我说她很想念家乡的湖景,想吃螃蟹、莲蓬和白丝鱼。既然这些都是菀之喜欢的,那我就都买下来送给她。” “赵总还是个痴情郎。”有人打趣说。 姜菀之自然是崑山一景,有钱人为美人一掷千金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路明非咬著一条炸过的蟹腿,似笑非笑地看著赵旭禎,这眼神让那运筹帷幄的男人很不舒服,明朗的眼底都出现在了一丝阴霾。 路明非心中明白了,恐怕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是假,拿下阳澄湖靠崑山这一片区域才是真吧? 他当然相信赵旭禎是真想把姜菀之骗上床,也觉得姜菀之確实有这种被男人惦记的资本,可多年来为执行部当牛做马的经歷让他习惯辩证性的思维。 姜菀之真的有那么在乎阳澄湖是不是属於她一个人么? 或者说,赵旭禎有必要做这种实际上毫无意义的在外人看来罗曼蒂克的事情么? 看姜菀之对赵旭禎的厌恶根本就不是能够被外物打动的,这种情况就算赵旭禎把这座城市都送给她也没用吧? 所以这湖下面藏著什么东西? 路明非缓缓地吐息,若有所思。 第23章 023.敢碰嫂子定叫你三刀六洞(求追读) 商界的人全崑山捆在一起大概都比不上赵旭禎一条大腿那么粗,可涉及政界了就算是愷撒这种又高又硬目空一切的自大狂也会稍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赵旭禎非常不喜欢路明非那种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有一种自己无论在做什么都在这傢伙算计里的感觉,但他身边就是工商联的刘秘书长,实在没办法当场发作。 中国人的人情世故就是往死里喝,管你什么海归学子留洋贵胄,只要上了这张桌子都逃不过这关,路明非看著赵旭禎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俯在媧女耳朵边说“能叫你的人去收购崑山上的养殖场和蟹庄么?” “可无序竞价会造成价值虚高……”媧女说著说著不说了,她抬头去看路明非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意思是赵旭禎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把阳澄湖清场。” “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古以来阳澄湖就只是盛產大闸蟹,莫不成这廝真准备开闢第二锅国际螃蟹市场、把北海道红毛蟹的价格打下来?”路明非笑笑说, “总不能姜菀之对所罗门圣殿会其实还有些別的什么特殊意义吧?” “也不一定,听说那些人从1870年开始就在搞基因改良那一套了,每一代的骑士都和圣殿会能找到的血统最优秀的女性结合,他们靠这种方法提纯血统让组织在混血种社会始终占据一席之地。”媧女压低声音说,“我们都不知道姜菀之的3e测试结果,说不定她的血统很优秀。” 其实基因改良这种事情不只所罗门圣殿会在做,几乎每一个歷史超过一百年的机构都在有意无意地进行类似的动作,否则也不会出现精英混血种大多集中在屠龙世家而野生混血种最终大多成了执行部专员的现象了。 “血统再优秀也就是个a级,有一百二十亿我能聘一个排的a级妹子给我暖床。”路明非嗤笑。 强如密党近几十年来行走江湖的s级也就一个昂热,所罗门圣殿会何德何能居然能给他们家太子爷配上s级的小妾? 当然也不排除赵旭禎真是个痴情种子,不过可能性微乎其微,看苏珊娜扭动腰肢时的风情万种和两个人对上视线时异样的神情,路明非用自己还没发过炎的阑尾去想也知道这风骚的女人大概率是赵旭禎的玩具。 那边赵旭禎和几个搞it的已经聊上了比特幣,在这件事上搞餐饮的老板真是连话茬子都插不进去,赵旭禎居然很感兴趣,难得的发表了自己的真实评价。 他说“国际形势风云莫测谁也不知道当下的秩序什么时候就会崩溃,自从布雷顿森林体系结束世界需要新的货幣作为美元的补充,人民幣欧元英镑甚至日元,比特幣当然也可以是其中之一。” 路明非觉得这廝坏则坏了,可脑子真挺好使。他穿越回来的时候比特幣已经在大涨了,现在买入確实能大赚一笔。 媧女用指头尖戳戳路明非说比特幣是什么。 路明非想想说虚擬货幣。 说到虚擬货幣媧女就全没了兴趣,又开始观察起四周。 周围宾客眾多,看起来吵吵嚷嚷大家都在拉近关係甚至约好了饭后要去搞点攒劲的小节目,可以路明非的敏锐踏入这个空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四周有很多训练有素的人在活动。 他们有的偽装成客人有的偽装成侍者,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著那种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这在学院看来叫血之哀,说明工商联促成的宴会里其实混进来不少小龙人。 若是浑水摸鱼混跡於普通人里闷声发財的野生混血种大抵是想靠自己的能耐傍上赵旭禎这么节快车,这些人没接受过严苛的军事训练其实比起一个赤手空拳的僱佣兵来说危险不到哪去。 但路明非和媧女附近那些混血种明显有过训练的痕跡,都是些强壮到站在一起就像是人墙的年轻人。 赵旭禎从伦敦带了不少人回国,从相貌来看都是华裔,並且是在英国的履歷乾净到甚至能被圣殿会这种机构招纳的华裔。 至少三代留洋吧? 赵旭禎带来这么些暴力分子明显打著抢人的主意。 可在国內进行这种大规模的武装活动毫无疑问会和本土混血种站到对立面。路明非以前跟著施耐德教授混过西西里也跟著昂热去玻利维亚砍过人,深知社团之间对话时理性还是要远大於感性的,只是不知道除了把姜菀之带回英国赵旭禎和所罗门圣殿会还打了什么鬼主意。 “我觉得不太对劲,要打电话摇人。”媧女小声说。 “你能摇人就赶紧的。”路老板毫无节操。 “得走程序,程序走完都一个星期了。”媧女嘆了口气。 “靠你们那什么该死的官僚主义。”路明非怒骂。 这时候他忽然间走神了,扭过头去,目光追隨一个蒲公英般轻盈飘过的背影。那是个黑头髮黑眼睛、梳马尾辫甚至还戴著近视眼镜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孩,她的脚步轻盈像是踩在云上,脸上露出靦腆的微笑、眼睛里掩盖不住的欢欣,以至於步伐既像是踩在莲上涉水吻而过又像是林中小鹿在漫漫的穿行。 隨著这姑娘的步伐那条马尾辫子也跟著起落。 她应该是这个宴会的服务生,纤细的手腕上五指般绽开,托著巨大的餐盘走向另一张桌子。 路明非做了半个起身的动作,隨后发现媧女正冷冷地看著他。 “那个女孩,”路明非指了指服务生的背影,又坐了回去,“我认识她。” “看不出来你交友广泛吶,朋友遍及五湖四海是么,崑山都能偶遇故人?”媧女双手抱胸目光仍旧冷冷的。 路明非嘆了口气:“確实是故人,可惜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媧女愣了一下,往那女孩的背影看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又回过头来看路明非。 片刻后她狐疑地说,“怎么,在这遇到了你的青梅竹马?” 路明非差点一口白酒喷出来。 “只是认识而已……” 看侧脸那应该是等著入学的苏茜,按时间的话今年她应该会和路明非一起进入卡塞尔学院。 只是没料到在这之前她居然也在会出现在崑山。 至於青梅竹马…… 看过古惑仔的人都知道兄弟的老婆是不能乱搞,想都不要想,想一下就是三刀六洞五马分尸。 师兄虽说不在了,可遗孀也算嫂子。 第24章 024.苏茜你好,我是路明非 想当年苏茜作为狮心会副会长混跡於学院各大社交场合那也是一朵闪瞎不知多少怀春少年狗眼的高岭之,只是人家心有所属所以没人自討没趣。 犹记彼时宿內夜谈,路主席与芬少侠谈及学院少女天团,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心中万马奔腾,苏茜作为顏值最能打身段最窈窕的妹子常作这败狗组合口中的谈资、也曾是路明非心中奔腾而过的万马之一。 只是没成想重逢居然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路明非忍不住感慨说“无边落木萧萧下西出阳关无故人啊。”以前他也死乞白赖跟著师兄在苏茜姐手中吃了不少白食,再见却形如陌路。 当然对妹子来说其实他们俩根本就是陌路。 这时候赵旭禎已经把刘秘书长和其他玩it的搞餐饮的全都给打发了,自罚了一杯说我和朋友说说话,就不陪诸位了,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人民路足浴城我们公司包了场,请了最靚的姑娘来捧场! 路明非原意是去和苏茜打个招呼,不过赵旭禎拔刀而来不得不接。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赵旭禎打招呼退了场,桌子上就剩下四个人,其他桌剩下的人倒还挺多,想来都是圣殿会从伦敦调过来的马仔,每个人看上去都凶狠得像是年轻版的施瓦辛格。 赵旭禎走过来给路明非和媧女各斟了杯白酒,脸上笑容不改,“没想到路先生还能和襄阳城的周家牵上线,真是出人意料。”他说。 路明非拿眼角的余光去打量满脸没所谓的媧女,笑笑说,“这个世界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多了去了,赵老板你这么有钱还这么钟情一个女子也真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钱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没什么意义,因为这东西多到了一定程度就只是一个数字了。我看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上已经有有个教授在曝出你的身份,说你是近40年来唯一一个还没进校血统就被评定为s级的学生。”赵旭禎的声音温和態度也算谦逊,他啜饮著白酒,不卑不亢让人如沐春风, “未来有一天你的血统会告诉你这个真理,你所拥有的会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他嘴上说著恭维的话可路明非知道赵旭禎心里正磨牙吮血想著怎么自己点儿教训。 有的时候权势这东西真的可以让人为所欲为,如果路明非只是一个毫不起眼没有背景身份的普通高中生,那赵旭禎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可现在他背靠卡塞尔学院,手里还捏著代表周家的邀请函,就连所罗门圣殿会也不敢在他面前肆意妄为。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家都还没有触犯对方的底线,混血种继承龙族的能力也继承了他们的疯狂,在面对连灵魂也能出卖的东西时忌惮这种情绪会被彻底拋诸脑后。 “借你吉言了,要真有一天我能拿一百二十亿出来泡妞我指定是个渣男。”路明非耸耸肩。 “所以这段时间你和你的朋友考虑得怎么样,是不是决定要和我合作?”赵旭禎问,“我的条件只会比过去更加丰厚,对其他人我只希望看到他们选择臣服,而对你这样的人我愿意和你交个朋友……只要现在退出,我可以个人做主拿出两亿作为赔偿。” “两亿……真不少了。”路明非嘖嘖讚嘆。 “美元。”赵旭禎加了一句。 路明非心说你们这些该死的资本主义蛀虫,妈的当年学院从索斯比拍卖会买下能宰掉龙王的七宗罪也不过了一亿美元,姜菀之何德何能值两个七宗罪?莫非这妹子其实是某位已经甦醒但还没有觉醒的龙王? “委实说你的条件很诱人,可惜这並非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路明非耸耸肩,他看向媧女,“介绍一下,我搭档,媧女,这任务其实是她接下来的,要我放弃你找我没用,得找她。” 媧女昂首挺胸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模样。 这表情搭在一张妖精般漂亮的小脸上面倒是很难让人討厌得起来。 路明非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媧女不会同意赵旭禎的条件,此外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这傢伙把自己的资料查得一清二楚却偏偏好像忽略了媧女,要知道媧女的身份比起路明非来神秘了千百倍。 在守夜人论坛上现在你只要费两美元就能得到一份关於s级路明非的全套资料,显然已经有人在短短一夜之间把这件事情做成了成熟的產业链。 “我和菀之两个人之间確实有些理念上的分歧和矛盾,但那都是夫妻间的私事,希望这位小姐可以置身事外。”赵旭禎站起身,明显是敬酒的动作。 媧女都懒得动弹。 这时候身后突然爆发出喧譁的声音,路明非和媧女都一愣,赵旭禎眼神微寒,猛地扭头看过去。 闹出动静来的居然是苏茜刚才走向的那一桌,有两个看面相像是东南亚人的傢伙喝得醉醺醺的,面前的桌子上餐盘都给收走了,摆著开了和没开的白酒。 大概是在撤下空盘的时候衝撞了这两个醉汉,他们一左一右將苏茜围堵在中间。 小姑娘嚇得脸色惨白,没有经过3e考试血统也没觉醒,未来的狮心会女杀胚此时还只是个不諳世事的中国小毛丫头,哪里遇见过这种事情,手上原本收走的餐盘摔了一地,全身颤抖肩膀耸动,眼圈发红。 男人们粗声大气伸手去抓苏茜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著没人听得懂的语言,苏茜跌坐在一张椅子里,周围大概都是他们的同伴、和赵旭禎一起从伦敦来崑山的保鏢团,全都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有人发出怪笑的声音。 这场面就算是成年男人也会给嚇到,女孩咬著下唇瑟瑟发抖,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赵旭禎正要给苏珊娜使眼色让她管管这帮在国外就浪荡惯了的蠢货,下一秒瞳孔猛然收缩。 一张椅子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飞了出去,那东西在途中甚至发出来破空的声音,在保鏢团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精准命中了一个几乎已经將手指碰到女孩身体的男人。 几十斤重实木的椅子在那傢伙的脑袋上四分五裂,男人站直了,茫然地张望四周,摸了摸已经淌出血跡的额头,低头,软软地瘫了下去。 来自五湖四海专程赶到崑山为赵旭禎赵大老板助拳的汉子们吃了一惊,接著就看到有个乌鸦般漆黑的影子踩著他们的肩膀掠过,一记膝击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另一个男人的脸上,鼻樑断裂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路明非缓缓起身,阴沉著脸环顾四周,拎起脚下那因为被掐著脖子连哀嚎都无法发出的男人,一把攮住他乱糟糟的头髮,凶狠地拍在堆满玻璃酒瓶的桌子上,酒水洒落了一地,碎玻璃渣子扎进去一脸。 “妈的——” 旁边距离最近的傢伙瞳孔里燃起淡淡的金色火焰,他以横练高手的架势冲向路明非,但路明非更快也更狠,他隨手就將手中失去意识的人体丟出去砸翻一群壮汉,如出膛炮弹那样撞在横练高手的身上。 路明非要灵巧得多,甚至於力量也不符他的体型,高手兄只觉像是被攻城锤迎面砸中,隨后由下而上的上勾拳连击他的小腹、胸口和下頜,骨头断开的声音惊得周围人不敢上前。 一口断牙被吐出来,路明非一脚踹在这第三个倒霉蛋的腹部,他猛的后仰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短短几秒钟周围就已经一片狼藉,路明非拍拍西装肩膀上沾的灰尘,回到咬著唇甚至不敢哭出声音来的女孩身边。 周围响起一片桌子板凳被撞开的声音,没想到赵旭禎带来中国的保鏢都是些样子货,看到同伴倒下全没有一拥而上的觉悟,只恨块头太大逃不出去,可还是给中间的男女让出来一大片空间。 苏茜被惊呆了,愣愣地仰头看著被身后天光临摹出淡淡光晕的男孩身影,连颊边的泪都忘了擦。 直到路明非把一张卫生纸递给她,拍拍她的脑袋。苏茜扁著嘴,无声的流泪变成了低低的啜泣。 “你好,我叫路明非。”路明非说,他微微弯著腰,声音低沉有力量感,但很温柔,倒像是在和小孩聊天。 苏茜用袖口擦掉眼泪,仍旧呆呆地看向路明非的脸。 男孩指指她胸襟口袋里露出的录取证书一角,“好巧,我们是同学。”他说,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 第25章 025.你算什么阿猫阿狗? 路明非领著苏茜回到媧女身边,一边走一边隨手甩掉指关节上沾的血,没人阻拦,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散开。 这么大动静连后厨都惊动了,却居然没人报警。 一来既然已经知道周家站在路明非身后了,那就算让政府治安系统介入这场斗爭恐怕圣殿会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二来確实是赵旭禎他们理亏,摄像头全程拍著,就算这时候想刪掉本地记录也没用,总有办法可以復原。 赵旭禎微微皱眉,目光微寒地看著那群跟自己远赴重洋来到崑山了结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以他这么尊贵的人大可以避免和政界打交道,今天的环境吵闹酒菜也並不精致,还要逢迎那些往日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普通人类装作壮志踌躇凌云满志准备来到崑山大展拳脚。 能到现在本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说服路明非和媧女避免插手接下来的风云,可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但不悦的表情一闪即逝,他转瞬又回復到那种淡泊寧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疏离状態。 赵旭禎环顾著四周,看了一眼仍瘫在地面不曾动弹的三个男人说:“带他们去治疗,我有事情要商量,你们迴避一下。” 这男人在所罗门圣殿会中果然是所一不二的存在,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噤若寒蝉,他说完之后短短几分钟內这栋兼具了中西方风格的豪宅就变得死寂无声。 片刻之间形势急转直下,谈判重开。 媧女看一眼苏茜,面无表情。 “我同学。”路明非小声解释。 苏茜抓著自己的裙角,仿佛能拧出水来,头低著不敢看桌上似乎都光鲜亮丽手握庞大財富的大人物,额发垂下来遮住那双眼角修狭的眼睛。 “不瞒路先生和媧女小姐说,其实我也对菀之跟我的婚事心中存疑。16岁时坎特伯雷大主教在教堂里为我们举办了订婚典礼,那时候我和菀之都远不知道婚姻对於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意味著什么。”赵旭禎微笑,温润如翩翩公子,苏珊娜款款扭动著腰肢来到苏茜身边为她倒上一杯红酒,微卷的发梢在这女人的纤细的双肩上跳跃。 “这些年我不在她身边,她以为我们之间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所以才会向本土的官方机构求助。以我的身份和地位婚姻並非儿戏,我绝不会只是因为一时衝动就和一个女孩走进教堂。菀之离开我的时候正是18岁,我想女孩就像是被养在笼中的鸟、总要见识一下天空的,所以对她的离开並未阻拦。可是现在我认为时间已经到了,广袤的天空永远没有尽头,翱翔一生永不落地的朔方毕竟只是神话中浪漫的传说、姜菀之终归还是要回到我身边的。”赵旭禎说。 媧女用手肘撑著桌面,“冠冕堂皇,说得比唱得好听。”她抬了抬眼睛,“你这么喜欢姜菀之还在身边养女奴?” 苏珊娜已经回到赵旭禎身边,此时愣了一下,眉眼间浮过一丝怒色。 “我们这些人的血统优秀、是上天赠予的礼物,如果无法將基因传承下去反而是一种犯罪。”赵旭禎不紧不慢地说,“混血种和龙族的战爭已经延续了数千年,正是因为我们一代接一代的涌现出能够在屠龙战场上捨生忘死的优秀战士人类才能始终占据生態链的最顶端,而不至於沦为龙族的奴隶和食物。” “看你这副鬼样子我大概就能猜到令尊是什么人,把你们和战士相提並论简直是在侮辱这个词。”媧女慢悠悠地说,“再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没生过儿子女儿吧?怎么,已经过了繁殖期了?” 路明非这才惊觉原来媧女在坐拥小师妹的古灵精怪的同时还兼具诺诺的毒舌体质…… 话已经到了这份上赵旭禎竟然还能保持平静,甚至面带微笑,可见其家教与涵养之森严。 “不过你说得对,如果你俩相亲相爱只不过是小两口闹彆扭那这事儿確实没必要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媧女点点头说。 赵旭禎笑容更灿烂了些,“我们的条件不变,同时还会为这位苏小姐提供一定会让她满意的赔偿,以表我心中的歉意。”他说。路明非却觉得这傢伙不该这么乐观,显然媧女话没说完。 “但是,”果然,媧女换了个姿势,酒杯在指尖上旋转她的眼睛眯了眯,露出一边尖尖的虎牙, “你意思是16岁那会儿姜菀之就已经在伦敦了对吗?” “是的,我们在温布尔登国王学院完成学业,然后一同被剑桥大学录取,事实上我和菀之正是在中学时期认识的。”赵旭禎说这些话的时候滴水不漏。 “放你娘的狗屁。”媧女说。 “什么?”赵旭禎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我说放你娘的狗屁。”媧女重读了一遍,这一次疏离如赵旭禎也终於愤怒了,长眉皱起。 路明非伸手拍拍苏茜的背,这个动作似乎给了这姑娘莫大的勇气,她不再啜泣了,抬起头悄悄打量身边帮她解围的男孩。 “姜菀之根本就是在国內读的高中,我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中学时代留下的照片。”媧女呲牙,根本不惧赵旭禎流露出的隱隱的威严,“况且她家里如此保守,甚至在考虑招揽赘婿,她老爹怎么可能把姜菀之那么小就送去国外?就算留学也应该是高中毕业吧?” 赵旭禎冷冷地看著她。 “这件事情根本没得谈,有人向我们请求了帮助,那这事儿周家和官方就管定了。”媧女懒洋洋地后仰著坐在椅子里,“在我们落地崑山当天姜菀之就说过她当初跟你订婚是被胁迫的……对里面的爭斗纠纷周家不感兴趣,但是对你赵旭禎现在准备做的事情,我们很感兴趣。” “周家的势力强大,但做事未免太霸道了。”赵旭禎收起了那一丝慍怒,淡淡地说,“你不怕掀起新一轮的贸易战爭吗?” 媧女仍旧保持安坐,她上上下下打量那个男人的脸,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长相新奇从没见过的狗,片刻后她嗤笑一声,“所罗门圣殿会算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我们说这种话?” 路明非看呆了,没想到这平时有点贱兮兮的萌妹子居然还有这么威武的一面,简直像是战场上占尽优势的將军。 赵旭禎的眉梢跳了跳,喉结滚动。 “你最好別跟我放狠话,今天你能过了嘴癮明天我就能把你的组织在国內的根系连根拔起。”媧女慢慢地喝酒。 赵旭禎果然什么话都不说了,他皱了皱眉,带著苏珊娜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第26章 026.落花时节又逢君 “你看起来很紧张。”路明非看著桌对面苏茜的眼睛,脱掉那身其实也不算难看的制服后女孩居然还穿著白色的夏裙,裙裾在一旁门庭透进来的微风里微摆。 “对不起,我没有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神来,那些人看起来很坏。”苏茜低著头,不敢与路明非对视,拘谨地將两只手放在腿上、绞在一起, “我……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大麻烦?”她的声音里带著些哭腔,却还是强撑著不至於重新在这个说是自己同学的男孩面前哭出来。 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苏茜姐居然是这么靦腆的女孩子么。 相比路明非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的剑道少女,此时的苏茜全身上下每一根曲线都透著青春的活力和少女的柔和,柔顺的长髮並未扎作熟悉的高马尾,而是瀑布般垂下来,半遮住那张精致的、不施粉黛的脸。 “不是什么大麻烦,反正我们互相也看不顺眼。”路明非笑笑,他问,“我从合肥来,你是崑山人么?” “我妈妈在这里出差,我打暑假工,想在去学校之前攒点生活费……”苏茜说,“我家在杭州。” “其实我也是来打暑假工的。”路明非说。 在猎人网站接任务拿赏金其实和打暑假工没有多大区別,反正都是赚钱凑生活费。 苏茜低下头,理了理耳边柔软的细发。 她觉得面前的两个人都很棒,叫路明非的男孩年轻英俊看上去是某个跨国集团的公子,也许面部稜角还有些柔和而欠缺了硬朗,但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出入都是头等舱来回穿梭、喜欢喝特浓蓝山咖啡的霸道总裁,更棒的是他还非常年轻气盛,身手也很不凡,刚才有那么几个瞬间苏茜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被江湖大侠在攻灭山寨后救下的失足少女…… 而那个叫媧女的女孩则举手投足都有高华的气质,虽然看上去是个很娇柔的小姑娘可居然能三言两语就嚇得赵旭禎那么大的老板不敢顶嘴。 “大家都是同学,以后去学校了互相照顾咯。”路明非笑著说。 “好呀好呀。”苏茜说。 媧女悄没声儿的白一眼路明非,哼哼一声开始喝她的冬阴功汤。 在工商联和赵旭禎的宴会上苏茜显然没机会能吃点东西,所以离开之后路明非就开车带她来了城里一家东南亚风格的餐馆吃饭。 冬阴功汤的酸辣气息在餐桌上瀰漫,苏茜小口啜饮著玻璃杯里的柠檬水。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路明非,男孩正用银匙搅动著面前被媧女夹到碗里的咖喱蟹,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愁眉苦脸。 “我吃不惯咖喱。”路明非扭头去看身边的媧女,媧女坐在椅子里扭来扭去,眼睛里两湾清水一样的光。 “我吃不惯咖喱~”她用贱兮兮的声音模仿路明非说话,却还是把自己的碗筷推给路明非,將那只盛了咖喱蟹的瓷碗拉到自己跟前,“吶吶吶,小少爷不吃我吃。”媧女懒洋洋地说。 其实刚才他们也没怎么吃东西,光顾著打探情报了。 所罗门圣殿会全是跟著赵旭禎来中国的那种草包,路明非其实已经对小魔鬼给他的建议开始產生怀疑了…… “你喜欢咖喱吗?”路明非看向苏茜,大概是想从美食方面下手打开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这是他遇见並结识的第一个以前和楚子航走得很近的人。 “挺好的,以前……”她话没说完路明非已经在站起来给她夹螃蟹了。 “说起来苏同学你为什么会加入卡塞尔学院?”路明非笑著问。 蟹壳上淋著的金黄咖喱泛著油光,苏茜的耳尖微微发烫。 她很少被人这样照顾,在家里的酒吧里打工时那些男顾客只会用油腻的目光打量她的制服裙摆。 “我爸爸在杭州开酒吧,妈妈在做设计工作,”苏茜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他们说卡塞尔学院的奖学金很丰厚……”和路明非说话的时候她居然十分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餐巾边缘,將熨烫平整的布料揉出细小的褶皱。 “小樱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媧女哼哼说,她托著腮,看著路明非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在餐厅的暖光下流转著某种危险的光泽。 路明非訕笑,“我跟苏同学一见如故。”他心想岂止一见如故啊,根本就是故人重逢,只是人家不记得他了而已。 “妈的你说这话就跟薛蟠见了林黛玉时『哎哟哟这妹子我曾见过』似的。” 苏茜赶紧低著头喝柠檬水,脸上滚烫。 算来媧女和路明非都是不拘一格的性子,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以这两位大条的神经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女孩起身跑开,发梢扫过路明非的肩边,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香。 看著苏茜仓皇逃离的背影媧女冷哼一声,“原来你喜欢这一型儿?”她说。 “人家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路明非嘿嘿的笑,“要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 媧女突然倾身向前,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一截白皙大腿抵在路明非的膝头。 她像是也起了逗逗身边男孩的心思,吐息浓烈如美酒,指尖轻轻划过路明非的喉结,“喜欢我这一型的话就跟我表白啊,姐姐我也不介意老牛吃嫩草哦。”她吐出舌尖舔舔唇边,蠢萌的妹子立刻成了嫵媚的妖精。 路明非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藤编椅背上。 他想起在姜家老宅那晚,媧女滚进姜菀之床铺时、那件並不那么合身的丝绸睡裙下若隱若现的腰线,突然觉得餐厅的空调温度调得太高。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有点窘,媧女像是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告诫自己张无忌他妈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 片刻后媧女终於没忍住咧开嘴笑起来,笑声像是银铃。 “我也上个厕所……”路明非压了压衣角,媧女摆摆手,“真禁不起逗,搞得像是个纯情小楚南似的。”她说。 洗手间外的走廊铺著东南亚风格的砖,路明非靠在鎏金边框的镜子旁喘息。 他平復著胸腔里跃动的心臟,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那傢伙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看上去確实有点像是上流社会来的公子哥。 他没由来的想起苏茜惊慌时颤抖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路、路同学?”苏茜从洗手间出来,脸颊还带著水珠。她看到镜前的身影时明显怔了怔,手指揪了揪了裙摆。 路明非递过准备好的手帕:“她这人说话就那样,你別往心里去。” 苏茜接过手帕时指尖相触,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你们……是情侣么?”问题脱口而出后她才意识到不妥,耳根瞬间红得像西湖暮色中的晚霞。 “搭档,我们在网上认识的,一起出任务。”路明非挠挠头,想起媧女在猎人网站上的id“暴龙战神”,某种怪异的反差萌得他想笑。 这个浅浅的笑容落在苏茜眼里成了某种曖昧的印证。 回到餐桌时媧女已经消灭了大半份芒果糯米饭。 ——夜色中的崑山霓虹闪烁,三人站在餐厅门口的喷泉旁消化,路明非对著一只没精打采躺在圃里的橘猫打嗝,媧女被逗得咯咯笑,苏茜望著远处写字楼通明的灯火,突然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和同学在外面吃饭。” 路明非转头看她,女孩的侧脸在都市光影中明明灭灭,仿佛还带著初入繁华的惶惑与憧憬。 他想起自己初到卡塞尔时面对愷撒、面对楚子航、面对好像每一个人都是他流露出的冷嘲热讽时的孤独和哀伤,还有那种仿佛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无所適从。 “等开学了我带你去吃芝加哥最正宗的深盘披萨。”路明非说。 媧女掐住路明非的腰间软肉,藕似的手臂在夜色中都白得晃眼,她齜著牙:“妈的小樱你个见色忘友的混蛋,这么久了我吃过你请的一顿饭了么?什么深盘披萨,我也要!要两份!” “誒誒誒出发之前是你说的费用全包好么?现在又怪我不请你吃饭啦!”路明非回懟。 苏茜看著两人斗嘴的模样,悄悄掩嘴轻笑。 此刻她居然第一次对即將到来的异国求学之旅生出了期待。 “那我们约好了?”她鼓起勇气看向路明非的眼睛,却又立刻在男孩看过来时移开视线。 “芝加哥集合咯。”路明非伸了个懒腰,他对著苏茜做出电话联繫的动作,“保持联繫,苏茜姐。” 苏茜愣住了。 苏茜姐么…… 不知道为什么,好熟悉、好熟悉的称呼啊…… ps:求月票求评论啊 第27章 027.黄金瞳 “喂喂,周德刚,你他妈在干嘛?”把苏茜送到她妈妈暂住的公寓之后媧女在副驾驶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开的免提,电话对面的男人声音苍老、毕恭毕敬,甚至也许对这小姑娘还存著些敬畏。 而媧女则完全称得上毫不尊老爱幼了。 “给崑山这边路政局和水资源管理司打个招呼,不管赵旭禎要在阳澄湖那一带搞什么大工程都往后面压三个月。”媧女轻描淡写地说,顺便用头顶的小镜子给自己补妆, “从襄阳调一队人过来,把傢伙带上。” “什么?砸场子?砸屁的场子,是咱们要被人家砸场子了!” 路明非听得心惊胆战,总觉得自己有一种不良少年误入黑帮战爭马上就要经歷一场帮派大战的感觉。 “餵?喂喂?靠信號怎么断了!”媧女骂骂咧咧把手机在车门上敲了敲,气鼓鼓地掛断了电话。 凯迪拉克拐个弯上了新修的国道,远远的可以眺望夜幕中如黑钻般幽邃的阳澄湖。 后面传来震耳的喇叭声,路明非从后视镜看去,一辆货柜货车正尾隨著他。 “差不多可以確定了,所罗门圣殿会想要的其实是那片湖。”掛断电话后媧女看向路明非,眼睛像是在闪闪发光, “有家银行向当地政府申请了阳澄湖的开发授权,银行背后的金主就是圣殿会。” “从二战时期延续至今、在英国和西敏寺银行对垒在国外连密党都不给面子的所罗门圣殿会……也想插手大闸蟹批发生意?”路明非心说听起来真是太掉价了,作为金融行业庞大的托拉斯,你不去搞併购融资跑来搞养殖,听起来就像取经路上猴子一脚踹开白龙马说师弟啊咱师傅给妖怪抓走了你去救一下,我来驮行李就行。 这也真他妈太不靠谱了。 “外国人来中国搞养殖业搞金融业甚至搞航天工业我们都没意见,可偏偏做这件事情的是所罗门圣殿会,那这里面问题就很大了。”媧女眯眯眼睛,咬牙切齿。 “何出此言?感觉你们对这个机构成见很深啊。”路明非问,在他看来连密党这种强权组织都能在中国设立分部,那作为本土混血种的代表之一周家和混血种们共同组成的官方在这种事情上的態度应该比较慷慨才对。 “他们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欧洲大陆上鼎鼎大名的圣殿骑士团。”媧女说, “最穷的时候连裤衩子都穿不上,只能靠耶路撒冷国王赐的一块地过活,那块地明面上是阿克萨清真寺的一个角落,其实建在当年所罗门王的圣殿的遗址上,宗教地位极高,在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里都算圣地。后来这些人渐渐发展富可敌国,直到引起法国国王腓力四世的注意,这位皇帝迫使当时的教皇克雷芒五世宣布圣殿骑士团非法,在某个星期五忽然发难把所有的骑士都逮捕起来没收他们的財產,最后一任大团长则被捆在火刑架上慢慢地烤死。” “可怕。”路明非评论说。 “圣殿骑士团覆灭之后他们的残党得到了苏格兰国王的庇护,依靠当年在所罗门圣殿遗蹟中找到的秘密重新壮大,成为了新的混血种社会巨头。”媧女说,“这些年所罗门圣殿会满世界挖掘古老的遗蹟,如果不小心放出沉睡的龙类就悄悄溜走把烂摊子留给当地的混血种机构,如果找到强大的链金道具就带回英国增强实力,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警觉。” “你怀疑阳澄湖下面有个龙墓?”路明非问。 “不一定是龙墓,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媧女说, “中国这片土地上龙族的遗物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只是我们把这一切保护得很好,从不出现在普通人的眼里,就算无意中被发现也能很快藉助政府的力量圆过去。” 路明非还想问什么,身后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这一次更近了些。 看来那司机是准备超车,他於是转动方向盘去了中间车道给后面让出道路。 可骤然间匯入路口衝出一辆黑色的集装货车,由上而下,气势仿若万马奔腾,看款式和后面那辆一模一样。 两辆车同时加速將凯迪拉克夹在中间。 路明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迅速扭头看向两边,发现每一辆厢式货车的前车窗都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 三台车並排行驶,几乎保持完全一致的速度,媧女此时也闭上了嘴,眉间眼角怒意如山海倾颓。 “狗胆包天。”她啐了一口,眼睛里金色的光芒闪过,仿佛一朵盛开在眼底的金色曼陀罗。 经典的公路杀局,普通人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两台重量超过几十吨的厢式货车猛地同时转动方向盘,车身向中间挤压。 路明非踩死剎车,陶瓷剎车盘上溅出明亮的火,那串火在这个空旷得出奇的夜中宛如荒原坠下的星火。 凯迪拉克的制动功能居然强劲得可怕,显然又是一台富人们最爱的改装玩具,两侧的车门擦著厢式货车的底盘滑向后方,金属外壳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用针在扎入他们的耳膜。 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降低到零,路明非猛打方向盘,橡胶轮胎咬死之后在沥青路面拧出巨大的弧形,焦臭甚至通过车窗缝隙钻进车里,短短几秒钟车头已经转向后方。 从后视镜里看去,两台厢式货车此时已经完全並肩,甚至货柜都碰撞到一起,可想而知如果刚才这辆凯迪拉克没有紧急制动此时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结局,果然这些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抱著杀死他们的想法而来。 脱离危险之后路明非並没有踩下油门离开这里,他点亮车前大灯,开门,下车,手上拎著从驾驶座下面捞出来的巨大扳手,靠著保险槓站好,望向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 仍旧有引擎的轰鸣声在逼近,道路的尽头越来越多的猩红灯光亮起来,像是夜间狩猎的野兽成群结队。 媧女也跳下车,活动著手腕和关节。 她冷冷地凝望著那支逼近的车队,咬著牙低声说:“阳澄湖下面的东西对所罗门圣殿会的重要性比我们想像中要更大,赵旭禎居然能下定决心刺杀我们。” “在辖区发生这种事情你口中的官方都不管管么?”路明非问。 “这个国家承平日久,已经忘了残酷的战爭会如何展开。”媧女冷冷地说, “活著走出去,不只是所罗门圣殿会在国內的势力,包括他们的老巢都要被连根拔起。” 数道利剑般的灯光从前方刺来,將路明非和媧女笼罩其中。 “你怕不怕?”路明非问。何其相似,曾经在新宿的街头来自蛇歧八家的千军万马也是这样將他们包围,每一条街道都万马齐喑枪林弹雨,周围雷鸣暴雨铺天盖地,愷撒以镰鼬的领域瞄准每一个狂暴的心臟,而楚子航用君王的烈焰斩出绵密的火光。 那时候路明非能做的只有抱头鼠窜。 “不怕,小樱你怕吗?”媧女摇摇头。 路明非发出嘆息的声音,他低头,再抬头的时候双瞳如封闭的炉门推开,光辉狂暴地溢出来。 第28章 028.留个活口 清一色的越野车,强光中路明非看不清牌子,他们的车牌也被挡住了。 这些人没有准备减速,三车道上满满当当並肩行驶著四台动力强劲的大车,它们的车灯狞亮像是怪物的眼睛,引擎轰鸣越来越近仿佛靠近猎物的野兽。 无风的夜幕中媧女的长髮漫漫如隨波逐流的海藻,诡异的瑰美呈现在女孩的身上,她的肌肤上渐渐出现细密的血点,血点的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但某一刻那些血点隱匿不见,少女的肌肤仍旧温润如白玉,跳跃的发梢也渐渐垂下,钢铁怪物的嘶吼声里她敏锐地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仿佛在路明非的身体中甦醒了。 ——確如媧女所料,路明非的感官被完全打开,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眼中都纤毫毕现,远在数百米之外那两辆厢式货车的驾驶室中司机重新掛档的时候在他耳中子弹出膛般刺耳,肾上腺素飆升、立毛肌收缩全身汗毛乍立。 冰川开裂般的巨响从他身体里响起,媧女清晰地看到身边这个男孩的肌肉在昂贵的定製西装下潮水般起伏,他的呼吸之澎湃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吸入肺中,那对光辉四射的眼睛简直是辉世的利刃,几乎要把人类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即使在另一个世界楚子航也没有把暴血这种最终会把人推向深渊的技术教给路明非,但回到这个时空之后他居然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唯在两个人身上看到的奇蹟。 龙骨状態,全开! 身后已经在国道上开出去一公里远的两辆厢式货车正在转向。显然,这都是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亡命之徒。 恰巧,经歷过东京事件的路明非也彻底摒弃了过去的懦弱和在战场上毫无意义的慈悲,面对那些想置你於死地的人永远也不要心存幻想,要么用沙漠之鹰崩掉他们的脑袋要么用刀子割断他们的喉咙,黑手党的作风不能解决世界上大多数麻烦,但世界上大多数麻烦也不会找上黑手党的亡命徒。 他在吸入巨量的空气之后缓缓將它们吐出来,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鞭炮般的爆鸣。 片刻后被肌肉组织包裹的骨头重组完成,死死嵌合几乎不见一丝缝隙。 “攒著点体力,我来顶住第一波。”一双微凉的小手扣住路明非的手腕,那丝凉意像是往沙漠里跋涉了很久的旅人身上泼了一瓢冷水,立刻压制住男孩心中越来越狂躁越来越难以压抑的狂龙之心。 他扭头,呼出滚烫的气喷在媧女素白而平静的小脸上。 清澈的声音从女孩的唇瓣间被吟诵出来,她看著路明非那双庄严森然的黄金瞳,从声带中振出古老的词汇和短语。 空气中嘈杂喧譁的噪音忽然一震,一个以媧女为中心的领域无形的扩散开来。 领域的边缘流动著黑紫色的静电,像是游动在肥皂泡泡上的细小群蛇。 並肩衝来的四台越野车在撞到领域气壁的时候时间仿佛暂停了,黑色的静电小蛇穿遍它们的车身,小蛇消失的地方留下巨大的伤痕。 片刻后路明非亲眼目睹那死神自大地之下升起般的一幕,集人类文明所有智慧结晶於一体的钢铁造物沿著伤痕开裂,驾驶座上死踩油门的男人们在脸上做出惊恐的表情,五官完全变形唾沫飞溅。 越野车上的伤痕同时蔓延到这些人的身上,他们被这股力量吹散,巨量的血液和被摧毁成灰烬模样的身体组织、骨粉一起炸开,仿佛盛开在驾驶座舱里的血色鲜。 隨后每一辆越野车都翻滚著燃烧起来,在半空中解体,从残骸中涌出的火焰化作火河流淌在领域的表面,金属的残肢被分解成黑色的液態,却並非熔融,而是另一种更奇怪的形状,如黑色的洪流在路明非与媧女的面前几米分开向两侧狂涌。 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到后续的车队,它们明显被改造过的尾部喷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方向盘打死急踩剎车,七八辆满载的重型越野车旋转著擦著领域的边缘越过路明非和媧女所在的位置。 黑色的金属液体在他们周围忽然燃烧起来,媧女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魔女那样仍旧保持著手掌伸出仿佛拒止某个事物的动作。 这样威力巨大的言灵甚至连她身上的旗袍都没有撕碎,火光照亮媧女的两腮和饱满的额头,仿有龙相。 这时候成群结队身穿黑衣手中提著利器的男人们从各自藏身的越野车中跳下来。 他们的眼睛里飘忽著金色的鬼火,每一个人的心率都达到150,皮肤上透著渗血般的红。 在出发之前这些人都接受过某种力量的强化,也许是被明確列为违禁品的进化药,也许是某种能够强化混血种身体体质的言灵。 玻璃罩般笼罩住路明非和媧女的言灵领域隨著一声响指轰然破碎,死神般的女孩重又回归纤弱的模样。 路明非將那只从驾驶座下面拿出来的扳手拎了拎,指向远远围著他们却又並不发起进攻的黑衣男人们。 但他的耳朵动了动,忽然扭头。 远处道路尽头的黑暗中再次有一束光亮起来。 那是一辆价值一百三十万的悍马h2,改造过的车身涂装著狰狞的黑色巨龙,车头掛载著防撞钢樑,驾驶座上司机的瞳孔血红,渗著微微的暗金,他的鼻息粗重,明显使用过某种成癮性的药物。 悍马嘶叫著衝来,周围的人影则缓缓收缩包围圈。 路明非舔舔嘴唇,他扭动自己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拍拍媧女的脑袋说不要怕躲在我后面,然后居然仿佛某种野兽般冲了出去! 在一辆全速前进的悍马车面前就算是美国队长也会被撞飞,可空载三吨、短距离全力衝刺之下时速已经抵近一百公里的越野车居然真的被路明非按在了原地。 说是按在原地或许不太合適,根本就是路明非生生撕开了被加装了防撞钢樑越野车车头,引擎盖还来不及弹开就已经被极致暴力的手段从车身上撕了下来,猛地向后投掷、宛若飞旋的猎刀切入了一台横衝直撞的厢式货车驾驶室。 闪著电火的引擎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被路明非从车身中拔出又砸进了驾驶室的玻璃里,粉碎的车窗像是水晶的粉末在凯迪拉克的车灯中四处飞溅。 这辆悍马的气囊全部爆出又被撕开,它的动力系统仍推动著路明非的身体缓缓向后几米的距离,沥青路面被撕开两条十公分深的沟壑,其中的驾驶员在路明非与悍马发生撞击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路明非从这辆车的车头凿进去,又从车尾闯出来,一百三十万的悍马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他的手掌、小臂甚至大臂全都血肉模糊,严重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但只是借著悍马的后视镜对自己说了一句不要死,那种路明非早已熟悉的、蛮横的治癒能力就呈现在他的身体上。 裂开的骨缝在几秒钟內就被新生的软骨细胞填补;被锋利的金属断面切开的肌肉组织迅速止血,像是纳米机器人的超级细胞將断开的肌肉纤维重新接上。 几秒钟后当路明非甩掉手上的鲜血,刚才留下的伤势已经完全癒合如初。 此时那辆直接被路明非掷出的发动机盖割断了驾驶员脖子的厢式货车才终於失控,狠狠撞上了身边的同伴,两台以上百公里时速衝锋而来的庞然大物轰然侧翻。 路明非回头看向媧女。 “留个活口。”媧女说,她的语气森寒, “在周家手里,只要还有口气,脑死亡也能开口。” 路明非环视周围,缓缓点头。 第29章 029.小樱花你抱抱我怎么了 路明非抖动自己的手腕,从后腰处拔出来那只被卡在皮带中的扳手,掂量了一下又丟掉了。 绝大多数乌合之眾会在看见刚才他手撕悍马那一幕之后都会世界观崩塌落荒而逃,可眼前的黑衣人们居然仿佛不知畏惧,手中的武器除了金属球棍还能看到噼啪闪烁电光的电棍。 这时候路明非忽然听到了飘渺的歌声,像是寺庙的僧侣在为死去的亡魂超度。 所有黑衣人都膨胀起来,虚无的歌声里他们的黑风衣下面肌肉吹气球一样增大,舒展双臂时辽阔的背阔肌让人想起非洲大平原上狂奔狩猎的雌狮子。 一个无形的领域张开,在这个领域中原本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男人们再次得到了强化,言灵.王之侍,序列號28。 在王之侍的领域中指定的活体会得到强化,身体机能大幅提升,痛觉大幅度降低,古老的时代龙族在战场上吟诵这个言灵,驱使人类和野兽在各自的领土之间各自征战。 不管这些人是否由赵旭禎派出,他们在战斗开始便下定决心要优先將路明非除掉,於是所有人都扑了出来。 在逼近面前的时候手持电棍的男人们猿猴般跃起,电棍上紫色的静电纵横黏连,像是一张无处可藏的网。 但另一个得更高的黑影笼罩了这些人,路明非的下肢发力、轻而易举就能让他跳上接近十米的高空,此时煌煌的黄金瞳居高临下地俯瞰,两只手掌已经各自按在一个黑衣男人的头顶。 双手瞬间的停顿之后,发力,能够摧毁加密锁锁舌的寸劲沿著十指被传递到两个男人的头骨,寂静夜幕下骨骼被击碎的声音短暂唤醒了其他人的意志,但那些暗淡的黄金瞳里恐惧和敬畏只是一闪而逝,更多的人在路明非还未落地就狼群般扑了上来。 掌下的男人在脑组织被摧毁之后已经是一具软塌塌的尸体,他们被当做武器被投掷出去,虽然不至於真的能砸死人,却也短时间內阻滯了更多敌人的贴身。 落地的剎那路明非就翻滚避开至少两把闪烁著寒光的砍刀和沉重的金属球棍,起身之后他的速度猛然间爆发,在敌人还来不及回身的时候已经贴著他们的后背。 手刀起落,两个人的脖颈像是被某种机械重锤击中,立刻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颈骨的断面从喉咙的前方刺出来,锋利的骨刺还扎断了颈动脉,动脉断口暴露在空气里,喷薄而出的巨量鲜血在距离地面三米的半空盛开,血液还未沾身路明非已经后撤到几米之外了。 一根球棍从左上方砸下来,但砸在了横在头顶的小臂上,居然发出了铜铁碰撞的轰鸣。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於任何一个强化方向並非肉体的混血种,他的小臂都应该已经粉碎性骨折了。可黑衣人手中的金属球棍居然被巨大的反震力盪得飞了出去。 反观路明非的手臂则几乎毫髮无损。 他反而顺势握住保持下落姿势的黑衣人的两根腕骨,无声地用力,腕骨同时骨折,剧烈的疼痛让这个体態堪比施瓦辛格的男人发出悽厉的惨叫,可惨叫声又戛然而止,因为路明非已经抓住他的头髮猛地一扯,把黑衣人的面部狠狠摜在了地上,这当面的重击连沥青铺成的路面都敲得裂开,黑衣人重重地摔落,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了。 时候远处有两个傢伙在头顶挥舞著钢铁的锁链,链条的结构在狂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们向著路明非拋出链条末端已经做好的锁扣,像是很多年前那些活动在西部的牛仔那样准备狩猎平原上的野牛。 路明非毫不闪避,强大的感官和反应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生铁锻造的链条在空中舒展扭曲时的模样,就像是某种怪异的黑蛇。 在链条將要套住他的脖子时,这此刻宛若杀神的男孩居然从空中將两根锁条都绞自己的手臂上。 隨后用力! 体重超过八十公斤的壮汉被毫不费力地扯过来,路明非用钢铁链条绕过他们的脖子生生勒断这些人的颈骨,然后回身一脚踹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到他身后已经高举长刀的男人。 王之侍的效果堪称bug,哪怕伤亡已经过半黑衣人们仍旧在忠实的履行这次袭击策划者的命令。 路明非丟掉手中的尸体,像是灵活的猎豹那样穿行在人群之中,每一次途经一个敌人、那个敌人都会被用极暴力的方式拧断脖子或者被重击胸腔以至於心臟骤停。 直到最后那个偷偷摸摸试图趁乱逃跑的傢伙,他是被专门留在最后的,因为正是这傢伙在念诵王之侍。 其他人的血统稀薄得甚至连言灵都无法使用,这个人却能够被委以重任,想来在这群袭击者中的地位也算超然。 他的黄金瞳在路明非的黄金瞳面前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就熄灭了,手中开刃的短刀投掷出去被路明非凌空抓住,隨后这傢伙居然从手套箱中拔出一把手枪。 可是在他扣动扳机前路明非坚硬程度堪比炮青铜的手掌就已经按在枪机上。 弹簧和膛管跳出来,黄铜的子弹叮叮噹噹散落地面,黑衣男人居然还能保持反抗的意志,另一只手从怀中想摸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动作一柄尖利的东西就刺透了肩胛骨。 惨叫声响起然后被一掌拍了回去,他大概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所以全程叼著烟,路明非逼近面前时又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忘掉嘴里的东西,此时那支仍燃烧著的香菸被连著一口的断牙一起被拍进他的口腔。 黑衣人確实没有惨叫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 剧痛之下这最后的倖存者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路明非隨手拔出插进手中形同死狗的黑衣人肩胛骨的东西,居然是那把手枪的残骸,但是已经被捏得完全变形了,末端锋利,沾著红色的血。 周围终於安静下来,尸横遍野一地狼籍,只剩下越野车的残骸在烈焰中熊熊燃烧。 路明非回头看向媧女,那双仍流淌金色辉光的眼睛闪避著不愿与女孩对视。 严重的、迄今为止仍旧没有痊癒的ptsd让这男孩在有些时候会变得异常狂暴,他很少让人看到自己的这一幕。 任谁见到怪物都会害怕吧? 媧女觉察了男孩的畏缩,噗嗤笑出了声,她歪歪脑袋,素白的小脸上愤怒已经消失了,分明周围仿佛尸山血海可圆圆的大眼睛仍旧明媚,镜面般反射著跃动的火光。 她朝路明非勾勾手指头,路明非垂头丧气地走过去,一边走身体里一边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那是龙骨状態在被解除。 “我脚崴了。”媧女抬头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伸手去捏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笑眯眯的,看不出一点脚崴了的跡象, “抱我回去。” “男女授受不亲。”路明非愣了一下,脸別开,嘴硬说。 媧女双手环抱,哼哼著:“那无所谓,等下回去就在守夜人论坛上发我俩的亲密照,你也不想始乱终弃这种事情被大学同学知道吧?” “你哪来的亲密照。”路明非撇嘴。 “就你在姜菀之旁边那间客房睡觉的时候,我来找过你几次。”媧女笑得贼兮兮的,她忽然靠在路明非身上,曲著膝盖让路明非低头去看,女孩伶仃的脚腕上居然真的一片青紫, “而且我真的把脚崴了好么,你抱抱我怎么了?我也不重,你壮得能揍北极熊,把我拎起来就像拎个暖手瓶似的,难道这种事情很为难你么?” 她撇著嘴皱著鼻子的模样让路明非心中一动,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样对你说话。 你们一起走在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下,雨后树叶上落下的水珠在你们身边的积水中溅起涟漪,晶莹的水珠在女孩的腿肚上跳跃,女孩於是说明非明非你背著我走吧我不想把鞋打湿…… 可是到底是哪,为什么会有这样忽然闯入脑海的记忆,如浮光片影如镜水月。 第30章 030.路明非我咬死你 媧女被拦腰抱起来的时候轻盈得像是一片叶子,她蜷缩在路明非的怀中,小小的一团,纤长的双臂吊在男孩的脖子上,清澈如宝石瞳子里闪烁著微光。 双手触及女孩纤细的腰肢时路明非抖了抖,心中少不得一番心猿意马。以前在书本上看洛神赋曾读到肩如削成腰若约素,那时候只觉曹植这廝未能继承孟德兄的威武霸道却偏偏长了个能写黄诗的好脑子,此外再无其他感念。 此时此刻指尖划过媧女腰际细腻的肌肤、伶仃的双肩收在他的臂弯中,才忽觉心中轰然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扑面而来。 有人说朝夕拾,也有人说“欲买桂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意义无外乎年少时看过的书远远瞥见的事都被放在心中的匣子里,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唤,但对你而言大音希声。有一日你在外面受够了阳光淋过了风雨,才能听到心中那个匣子里传出来的低语和微声,这时候你便醍醐灌顶灵台清明,却又莫名其妙的总是隱隱透著悲意。 路明非却並不觉得悲哀,相反这廝心中像是有个小人儿在跳舞,那个小人儿在他耳朵边扯著他的耳朵说诺诺有什么好的,喂喂,这个妞儿也不错啊! 好吧好吧,媧女確实也不错,可是路明非就是忘不掉。念旧的人往往总是很难忘掉那个最初把影子刺进他心里的傢伙……况且虽然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媧女好像確实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么? 所有的一见钟情要么是见色起意要么是別有所图,几乎没有例外,媧女会是哪一个? 把那个纤细的、好像依偎在身上不愿起身的女孩放在副驾驶上,路明非开上他们的凯迪拉克迎著崑山夜间的光火去往姜菀之的老宅。 可怜的亨利.利兰不会想到一百七十年后遥远的东方有人居然把他引以为傲视作嫡子的好车揍得这样七零八落、开上夜间车流不息的沥青路面,车軲轆哐当哐当的往前车身就哗啦哗啦的往下面掉零件。 看来崴了脚之后確实有点疼,媧女揉著脚踝满脸委屈巴巴的模样,路明非不得不把视线转开以避免自己忍不住像是个痴汉那样去看女孩纤细笔直的小腿。 就算路老板曾坐拥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御用白色蕾丝少女舞蹈团,也不得不承认以媧女的顏值就算放在美人如流水的密党也真是断档式的碾压,迄今为止唯有夏弥能在这个领域与其一较高下……不过媧女腰细腿长还有胸,夏弥美则美了身材却委实有些平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损严重的凯迪拉克驶上了那条通往姜菀之家老宅的拼石小路,夜色下阳澄湖畔的蟹庄居然全都亮著灯、湖水里的倒影像是火焰,一圈接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远远的路明非就看到江家老宅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著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穿著睡衣的姜菀之踩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借著门口的铸铁路灯撒下的灯光正在吃两串烤羊腰子,灯罩的下面几十几百只小虫飞来飞去。 路明非在她身边停了车,这才看到这姑娘居然完全没化妆就出了门,素白的小脸像是工笔画出来的,一头长髮漆黑如墨柔顺的搭在肩上。 就算不化妆姜菀之也是很好看的女孩,皮肤更接近冷白,眼角极修狭,双眉也细长,宽大的丝绸睡衣袖口和裤腿都垂下,只是大概是被眼前这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成了这副鬼样子的凯迪拉克嚇到了,烤羊腰子也忘了啃,呆呆地看著按下车窗的路明非。 “你吃么?”半晌姜菀之满脸纠结把羊腰子递给路明非,路明非伸手去拿。 “嗯?”根本抢不动,姜菀之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可手劲儿一点没松。 “算了我们吃过了。”路明非嘆了口气,抱著媧女下了车。 “我接到襄阳那边来的电话,说你们快回来了,就来门口等等。”卸掉妆容之后的姜菀之不但没有御姐范儿居然还有点萌,她一路小跑跟著路明非身边,顺手拂掉落在头髮里的叶子,“刚好看到旁边有烧烤摊我就说喝点啤酒……你们怎么回事?那车看起来跟冲了浣熊市一样。” 因为急於搞定手中的烤羊腰子这女孩已经完全不顾及形象,小脸油乎乎像是只偷吃的猫。 “可能是所罗门圣殿会,我们在国道上遭到了袭击。”路明非耸耸肩,“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过姜小姐你最好能再更详细地讲讲你和赵旭禎之间的故事。” “媧女姐姐是……” “我崴了脚,看小樱正好比较閒所以由他来抱我回来啊。”媧女缩在路明非怀里,精致的鼻尖耸了耸,“羊腰子味儿好浓。” 姜菀之眨眨眼,三两口解决了战斗。 媧女特意嘱咐路明非留下的活口被他们留在了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崑山、超过二十个人的伤亡,路明非甚至都已经做好马上出发逃去芝加哥的准备了,结果媧女说这事儿周家负责摆平。 在他们恢復和襄阳方面的联络之后周家立刻派遣了特遣队来负责收拾残局,那些废弃的汽车残骸和尸体会被回收焚烧,公安系统根本不会去调查。 此外对所罗门圣殿会的报復也已经同步开展。 路明非说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和赵旭禎有关,可媧女说她和她的家族做事从来都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考虑后果,所以从他们离开国道开始算的二十四个小时之內,所罗门圣殿会在国內的所有產业都会被连根拔起,隨后周家的老人们会乘坐飞机前往伦敦,和西敏寺银行就合作事宜展开谈判。 回了房间路明非赶紧去打热水来给媧女泡脚,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过正骨,简单的跌打损伤也算得心应手,没必要去外面的诊所。 脱丝袜的时候媧女疼得齜牙咧嘴,路明非嘆了口气用剪子把那条半透明的丝袜剪开,拿在手里薄如蝉翼,居然还有扑面而来的某种香。 他握著媧女的两只脚像是握著什么精致的艺术品,慢慢放到热水里去,氤氳的蒸汽升起来像是给女孩蒙了一层面纱。 路明非在热水里给女孩检查脚踝,没摸出什么毛病来,反而觉得媧女脚踝伶仃,小腿的曲线像是勾到了他的心尖儿上。 “感觉怎么样?”媧女嘟著嘴。 姜菀之也好奇看过来。 “很润,妹子你这脚像玉雕出来的一样。”路明非义正言辞一本正经。 “妈的我问你我是不是骨折了!”就算神经再大条媧女还是有点耳朵尖儿泛红了,眼睛里仿佛蒙了一层春水。 她伸手去揪路明非的耳朵,路明非没躲。 可这姑娘嘆了口气,居然只是虚张声势,轻轻拉了拉耳垂就鬆开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看一眼媧女瞥开的眼睛,继续在水下面摸脚。 媧女的脚踝肿得很厉害,可能是踝关节脱臼。 “没骨折,不过应该脱臼了,你忍著点我帮你正骨。”路明非实话实说,又在女孩光滑的脚腕上和足弓绷紧的脚掌上摸索了一阵,一只手捏著小巧的五趾另一只手捏住脚踝,抬眼去看媧女的脸。 媧女咬著下唇,哼哼说,“你这医术保真么……誒我草疼疼疼……” 脚踝骨在路明非手中卡吧一声正了位,这傢伙嬉皮笑脸,“怎么样?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完了?”他说,颇有些洋洋得意。 下一秒路明非愣住了,因为一股扑面而来的香风包裹住他,媧女俯下身子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一口咬在路明非的肩上,疼得他咬牙切齿。 “路明非我咬死你!”媧女在他的耳边恶狠狠小声说。 第31章 031. 圣殿会(求月票老爷们,跪下来求了) 路明非那把双精致的小脚抱在怀里,女孩飘忽的体香铺天盖地的把他淹没,同时带来的还有记忆深处回忆的微声碰撞到某个碎片传来的迴响。 好几天前就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很小的时候吃了加芥末的陕西肉夹饃,后来你吃遍世界上所有的肉夹饃都再不能尝到相似的味道。 可有一天你走进那家在你很小时候住过的公寓楼下、换了装修甚至换了老板的小店,年轻的老板娘给你呈上肉夹饃,金黄酥脆的饼皮和饼皮里切得细细的臊子都让你食指大动。可咬下的第一口就让你愣住,老板娘站在门庭投过来的光里面微笑说誒誒你是那个小谁是么,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呢,还记得那时候说长大了要娶我来著……现在你还好么? 所有梦中的重逢都匯成了一句你还好么,原来一直想找回的並非芥末味的肉夹饃,而是邻家那个在你尚且弱小时把你藏在身后的阿姊。 於是眼泪就无声地流下,也不知是与记忆中別无二致的芥末衝到了脑子、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在叩问你那颗因为物慾世俗变得坚硬冷漠的心。 微凉的小手轻轻擦拭路明非的脸颊,那丝仿佛沁进了心里的凉意唤醒了路明非的出神,媧女托著腮俯下小脸静静地凝视路明非的眼睛,她笑著的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虎牙上流淌著萤光,那张脸仿佛和很久远的记忆里某个身影重合,可路明非记不得了,像是风中跃动的烛火,照亮回忆只有一瞬,隨后归於寂灭。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我们以前应该认识。”路明非说。 媧女点点头:“因为我是你祖宗。” “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我问你能不能过去了?”路明非捂脸。 “你好变態,刚用手摸了我的脚就去摸自己的脸。”媧女扁著嘴做出嫌弃的表情,下一秒眼睛闪闪发光, “我好喜欢。” “能聊正事吗我们,我看比较变態的人是你吧。”路明非嘆了口气,把剪开的丝袜丟进垃圾桶,这时候姜菀之已经从楼下拿来了膏药贴, “我看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是说今天的事情吗?” “周敏皓在我们离开之后立刻带人封锁了现场,还跟路政局要了红头文件,把那一截的路在这两天都给封了。”媧女点点头,她把手肘撑在自己圆润的大腿上、旗袍的开叉处一抹若隱若现的白皙就浮在路明非眼前,路明非则低头用毛巾把这女孩双脚上的温水擦拭乾净,他甚至不敢用力了,仿佛生怕掰断这完美的艺术品。 姜婉之敷著面膜坐在旁边,听到他们谈及周敏皓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作为周家的嫡系后辈周敏皓这小子血统比较一般,所以在家族中的地位並不算超然,这才沦落到来外面管理家族生意的地步。 不过毕竟是大財团名义上的主人,这两年他也算在这城里混的风生水起,是姜菀之眾多追求者中履歷最耀眼的那一个。 “要审出些结果来应该还得点时间吧,我看今天晚上遇见的都是些硬骨头,连求饶的人都没见到一个。”回想不久前在国道上那些黑衣人向自己悍不畏死扑来时的狰狞路明非仍旧有些嘖嘖称奇,在如今这个时代除了那些规则极为严苛的军事组织已经很难再有什么机构能够培养出来这种人了。 “其实他已经招了。”媧女说。 路明非战术后仰。 “周敏皓让人往车上装的刑具一样都没用上,那小子给一盆冷水浇醒没挨两鞭子就哭爹喊娘把他老妈底裤什么顏色都交代了个乾乾净净。”媧女撩撩耳边的髮丝儿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微声,精致的脚趾因为掌心被路明非的手指划过而蜷曲起来,指甲晶莹仿佛白瓷, “对我们下手的確实是赵旭禎,这王八犊子低估了周家的决心,觉得只要除掉我们就能暂时拖延住官方派武装力量介入的时间,因为安排二次调查总还得些时间。” 路明非瞳孔收缩,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 对付想要置你於死地的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和他身后的组织连根拔起,这件事情只是坚定了路明非心中倾向於小魔鬼提议的决心。 “还有他派来对付我们的那些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从英国跟回国內的马仔,更多是在本地招揽的打手。”媧女托著腮,路明非给她贴膏药的时候掌中抓住的脚趾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这些人算是本地的黑恶势力,有一部分甚至在猎人网站上註册了id,他们也绝不是什么英勇无畏的死士,完全忘记死亡以至於连疼痛都仿佛无法感觉到,只是因为在出发前赵旭禎向他们承诺了数百万元的奖励並诱骗他们使用了剂量巨大的兴奋剂,再加上我们留的那个活口吟诵言灵暂时模糊了他们的精神,这才造成了这种像是古代陷阵营般的效果。” 和路明非猜得大差不离,因为在那些黑衣人的里面他很少看到早些时候在那场工商联组织的宴会上出现过的面孔。 “对所罗门圣殿会的计划他知道多少?”路明非鬆开怀中伶仃的双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漫不经心。 在这件事情里越陷越深,到了此刻就算再想置身事外也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竭尽全力彻底粉碎赵旭禎的阴谋。 况且如果真如小魔鬼所说所罗门圣殿会的四个骑士阶层此时只找到了赵旭禎这么一个合適的人选,那也就意味著这个组织很可能还存在权力叠代的真空期,操作得当又能得到媧女背后那个混血种世家帮助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鳩占鹊巢。 “很少,赵旭禎几乎不会把相关的事情对他们分享,不过据他所说早在赵旭禎来中国之前圣殿会就已经租赁过运输车队往这座城市运送过一批机械设备和几个神秘的货柜了,周敏皓现在正满城的找那些东西。”媧女说,她忽然伸手捏捏旁边姜菀之的脸蛋, “姜小姐你是不是也该把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是说出来了?” 她的语气还算轻快但眼神冷得嚇人,姜菀之不由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肩膀,悄悄打了个寒颤。 第32章 032.婚约(求月票求追读啊老爷们) 犹豫片刻姜菀之看看路明非,徐徐开口,她说明非你刚来崑山的第二天早上去桥头小馆吃了饭还记得吗? 路明非点点头,对那家馆子他其实印象並不深刻,只知道旁人都说老板炒的茴香豆是当地的一绝。 可惜那天早上他只吃了牛肉麵而没吃上茴香豆。 “那地方其实是我的產业,老板也只是我雇来的小工。”姜菀之轻轻揭掉脸上的面膜,望向窗外火焰般跃动微光的湖面时漂亮的眸子深邃得仿佛没有灵魂, “回到崑山的第一天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组织找上我那我也绝不选择他们预设的人生,我会在桥头小馆里点一把火、在火中喝最后一壶酒,然后用一把匕首插进我自己的脑干。那家店是一定要烧掉的,我连一点dna也不想给圣殿会留下。”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他已经能够联想出发生在姜菀之身上的一个或是瑰丽或是悲壮的故事。 她的语气淡淡,可说出的话却並非儿戏,就算只是相处几天路明非也知道姜菀之说出的每个字都要当真,就像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大西北男人。 “崑山的男人们都知道我很喜欢去桥头小馆,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出现然后望著湖面发呆,我其实是去看我死去的地方、一遍遍的检查我给自己选好的坟墓,同时也一遍遍的预演真有那天將要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生怕到了那个时候我反而退缩了,因为对我来说那家桥头小馆就是万丈深渊世界尽头、跳下去就魂飞魄散连一点东西都不给世界留下。” 这女孩从开始就做好了自己註定要死去的决定,勇敢得叫人心碎。 路明非却想起以前有个女孩在东京最高的那栋建筑上往下眺望,开谢多少年,从没人理会她心中那个孩子的啜泣,於是就那么慢慢慢慢的蹲在狭小的窗格下面等著死亡,等到心中荒芜长出蘑菇。 一想起那种发生在她身上的孤独路明非就烦躁、愤怒,像是忍不住要撕碎什么或者杀死某个人。 “你和赵旭禎的婚约確实是被所罗门圣殿会所胁迫的,为了抵制这种胁迫你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媧女轻声说,“可是为什么呢,对一个个体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是比命更重要的?” “我从小就是个倔强的人,我不喜欢赵旭禎就是不喜欢赵旭禎,而且组织要的也並非我的心而是我的身体,要是可以的话我恨不能把子宫从肚子里掏出来丟在赵旭禎的脑袋上然后自己去过逍遥日子。”姜菀之说这话的时候决绝又愤怒,偶尔素冷偶尔又温柔得能让你忘记岁月荏苒的小脸上森冷得令人胆寒。 路明非说:“我进这宅子的时候观察过,叔叔阿姨都是保守的南方人,他们应该没想过要把你送去国外念书,按理说你和所罗门圣殿会应该一辈子都扯不上关联。” 那似乎是一段很糟糕的回忆,姜菀之犹豫了很久沉默了很久才说出往事。 十四岁那年这一家人去英国旅行发生了车祸,姜夫人脑震盪加皮外伤、姜老爹则是颅骨骨折,一度都下了病危通知。 当时仍是个孩子的姜菀之颈椎甩鞭伤、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部,进icu抢救了48小时,还是没保住。 姜菀之的语速加快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痊癒了、龙族的血统也在身体中甦醒。圣殿会对姜菀之极好,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资源,她十八岁之前一直在英国接受精英教育,说是高中毕业但其实她有两个学士学位,艺术方面的段位也很高。十八岁那年她在剑桥进修,但组织通知姜菀之说可以她自己决定去留了,她就把其他东西全丟了,带著內衣內裤就跑回中国了。 说到这里姜菀之小心翼翼地看向路明非的眼睛,可这个年龄甚至比他还小很多的男孩神情中並未流露出畏惧,连她的妈妈都因为这些诡异的经歷畏惧她觉得她是占据了女儿身体的恶鬼。 “可你居然这么牴触和赵旭禎的婚事。”路明非慢悠悠地喝著一杯白兰地。 “他是个变態,有一天我看到他在折磨一个女孩,我认识那个女孩,她在组织中只是底层的人士,但赵旭禎觉得她是他的女僕。”姜菀之说,“我阻止他,他居然想叫人对我进行催眠,还好有一位女士救下了我。” “他们为什么放你走?”路明非觉得奇怪,“如果这些人看重你的血统,那十八岁正是生孩子的好时节。” 媧女奇怪地看著他。 “干嘛,好多国家十八岁都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好吗。”路老板满脸认真。 “小樱你靠近点。”媧女勾勾手指。 路明非不明所以,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下一秒他齜牙咧嘴,“疼疼疼……” 媧女拧著那只耳朵哼哼,“正常死亡的混血种平均寿命能超过一百二十岁,十八岁还是个幼齿好么?”她气鼓鼓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姜菀之轻声说。 “我知道,因为所罗门圣殿会的上一代四骑士团中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就是在两年前离世的。”媧女丟开路明非的耳朵,虚扇这男孩两巴掌,看向姜菀之, “权力叠代,上一代骑士和这一代骑士之间可能存在分歧,你运气好,正好是他们权力斗爭的一个眼。” ——当天晚上战爭就开始了,说是战爭其实委实有些算是抬举了圣殿会的能耐,周家的產业遍及全国各地,所罗门圣殿会的多年来的经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拔了个乾净。 可唯有一事,圣殿会下手太快,还是让赵旭禎带人把阳澄湖的蟹庄全盘了下来,早上路明非和媧女沿著湖滨大道溜达的时候甚至看到了工程塔吊和大型挖机在沿湖一带施工。 赵旭禎在中国捅了大篓子,所罗门圣殿会大概率是顾不上姜菀之了,可看来阳澄湖里的东西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甚至不惜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进行抢救式发掘。 “能找到赵旭禎么?”路明非问。 “那瘪犊子不知道藏哪儿了,不过我们从藏书馆里翻过了相关的典籍,这湖里好像確实藏著什么东西。”媧女摇摇头,她眯了眯眼睛,看向正在工作的大型塔吊,“他们有正规的红头文件,就算要让更上级撤回也得走流程。” “你们这么牛逼还管不了这么个小地方?” “管不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我们和相关部门都不是一个系统的。国內和国外可不一样,我们什么都能碰就是不碰政治。” 路明非沉默片刻:“那怎么办?” “赵旭禎应该还不知道那东西的具体位置,我们提前找到把它带走,所罗门圣殿会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媧女眼睛眯了眯,透出些危险的气机, “况且没法一夜间搞定公职人员,还搞不定施工方么?周敏皓和他养的那群专职闹事的就快来了,放心,他们今天动工今天就得停。” 第33章 033.崑山有龙(求月票求追读) 姜菀之从早餐铺小跑著过来,大包小包拎著给媧女带的豆沙包子和给路明非打包的两份海味餛飩。 早上居然起雾了,码头上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小贩今天也没来上工,都缩在家里等著雾霾散去。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水腥味,远处几台红色的大型塔吊果然没多久就偃旗息鼓佇立在岸边,它们的顶端在雾里若隱若现,像是死去巨人的骸骨,有种大气磅礴的美。 路明非稀里呼嚕的坐在码头上吃自己的海味餛飩,眼睛死死盯著微风拂过渐起涟漪的湖面,湖面在雾气中像是浅灰色的,分明只是一片浅水湖,却给人一种如临深渊的感觉。 “说真的我本来觉得阳澄湖里可能有座古城什么的,可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判断了。”路明非把食盒放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指虎, “这一片的湖水能有三米深么?” “养蟹的话一般两米左右就够了,太深的湖水螃蟹出不了壳。”姜菀之说。 “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所罗门圣殿会真正的地址?”媧女突然问。 姜菀之一愣,点点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伦敦皇家医院,一直以来也是自己居住、除了偶尔需要去威斯敏特教堂进行集会外其实相当自由,没有真的去过组织。不过我爸爸说过当时圣殿会的人开车带他过去的情况,他们在一个下雨的傍晚穿过唐寧街、走入了白金汉宫。” 路明非眼中凛然,以他对伦敦那匱乏到只知道这鬼地方大半西装男都是基佬的认知,都知道白金汉宫行政体系中的重要地位,那里虽然也对公眾开放可毕竟是英国女皇的家,安保极其严密,除了皇室和皇室隨员,谁能在日落之后进入白金汉宫? 似乎看见路明非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疑惑,姜菀之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媧女趁路明非没注意悄悄偷走了他的另一碗海味餛飩,正吃得美滋滋。 “他也说那天所见的一切都很诡异,唐寧街上空无一人、白金汉宫前面的红色大道路面上好像是流淌著琉璃红色的血,斑斕又诡异,像是进了什么邪教组织的老巢。”姜菀之於是继续说。 媧女咬著一次性筷子,“威斯敏特的常住人口有二十万,在这种人口密集繁华都市里的唐寧街怎么可能空无一人,要么你爹根本就是在做梦要么他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她说。 路明非心中微动,在地狱里走了一遭这个说法对他来说並不新奇,龙族的世界观中所谓地狱天堂仙界洞天甚至被人记录的桃源,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共同的名字,死人之国、洞天福地、尼伯龙根…… “难道地狱是真实存在的么?”姜菀之问。 媧女撑著路明非的大腿身子前倾,“嗯。”她说,“但不是你想像中那个地狱,而是某个被龙族用人类无法理解的技术创造出来的、独立於现实世界的空间,所罗门圣殿会的总部应该就在这种空间里。” “你意思是赵旭禎在找的东西也在类似的空间里。”路明非悟了。 “誒我的小樱真聪明,来妈妈亲一个。” “请滚好吗。”路明非面无表情推开小姑娘凑过来表情贱兮兮的俏脸。 “雨水是很好的介质,雾也是,我们运气不错,刚好趁这天气看能不能闯进去。”被推开后媧女也不生气,耸耸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 按理说阳澄湖这边雾霾不会这么严重,空气品质没到这个地步,但路明非知道有些龙类甦醒的时候產生的元素乱流也会扰乱天象,所以他表情略显严肃。 “我带了刀。”姜菀之说。 她居然从腰间抽来一柄狭长的利刃,路明非目瞪口呆,心说媧女也是姜菀之也是,咱们中国妇女还真他妈能顶半边天隨身都带著能杀人的傢伙,跟刺蝟似的。 那口刀的刀身有斑斕的纹,刀头翘起,居然还薄而柔软,甚至能缠在姜菀之的腰上,和那条系在姜菀之腰上在风中翻卷的紫色绸带几乎融为一体。 “缅刀。”路明非说。 “是缅刀。”姜菀之点点头,“我在英国学的击剑,但有一天我想要是赵旭禎真想对我用强的我还能隨身带著击剑么?所以回国后悄悄练了缅刀。” 路明非点点头,没说什么。 缅刀是世界名刀,在有些地方的威名不逊於亚特坎弯刀、日本武士刀和瑞士军刀,这东西刀锋锐利可以割开血管放血,但使用者必须有极强的腕力並且对这武器使用得得心应手,否则就会伤到自己。在学院里路明非都很少见到缅刀高手,愷撒和楚子航发疯对砍的时候也从不用这种武器,一般都是短猎刀和武士刀对碰。 “那下面要是有龙的话人类的刀刃最多给他修指甲。”媧女说,“不过你的血统很优秀,就算放在密党和周家也是拔尖的那一批。” 又在码头上坐了片刻雾越发的浓了,媧女仰著脑袋嗅嗅空气里的味道,“快下雨了,等下雨我们就出发。” “你能闻出空气里的湿度?”路明非问。 “不能,气象局刚给我发的消息。”媧女懒洋洋地说。 “那你在嗅什么?” “你没闻到吗?”媧女瞥了一眼,“铁锈味,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得过分。” 路明非看看姜菀之,发现这姑娘脸上也是迷茫的神情,这才鬆了口气確认自己的嗅觉没问题。 “你那鼻子属狗的,反正我没闻到。” 媧女齜牙咧嘴,“你说我属狗的小心我咬你。”她说。 “话说回来我们能找到那个尼伯龙根的入口?”路明非皱眉。 媧女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能,另一个版本的县誌里能找到资料。”她说。 “我一直以为阳澄湖从古至今都是个大闸蟹养殖基地呢,没想到龙也喜欢吃螃蟹。” “屁话。”媧女剜路明非一眼,还是解释说, “越王勾践灭吴,吴王夫差自刎,民间传言吴国臣子將夫差尸身以『金龙缠棺』之礼沉入阳澄湖深处,借太湖龙脉之气保吴国復辟之机。那棺槨以百年阴沉木打造,外镶金箔为龙鳞,口含隋侯珠防腐、陪葬三百越国战俘头颅,象徵镇压敌国气运。墓穴入口由阴阳双蚌守护,白蚌壳刻星象图,黑蚌壳铸水文符,开合之间湖面潮汐隨之涨落。” “还有五代十国时期,吴越王钱鏐自称海龙王后裔,晚年密令术士在阳澄湖底修建龙蜕陵,將毕生征战所得的十八斛南海鮫珠、七箱陨铁兵符沉入湖中以求化龙升天。” 第34章 034.我只信任你(求月票求追读) 天空里聚集著铁黑色的云团,媧女的声线清冷,她说“不管是夫差还是钱鏐,他们的墓穴都不可能建在湖底的软泥里,这种结构撑不起沉重的墓穴也无法支撑巨大的祭坛,所以所有这些財富都只可能是葬在地狱中。” 正经起来的时候这妹子眼神幽冷,声音清丽却仿佛从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传出,就是叫人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哪怕冷风拂面依旧额头渗出冷汗。 她站在路明非身边、白裙的下摆被风扬起露出纤细紧绷的小腿。那张膏药已经揭掉了,伶仃的脚踝上流淌著微微的萤光。 葬在地狱里这种隱隱透著悲意和神秘色彩的短语让路明非微微打了个寒颤。 从虹桥机场开过来的那辆凯迪拉克已经叫周敏皓带人开走了,现在路明非和媧女出行的座驾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panamera。 panamera就停在他们身后,车前大灯照亮码头前面的湖面,水银色灯光里飘动著牛毛般的细雨。 天上的云团崩塌,大雨倾盆而下。 “我们怎么找到那地方?吴国的臣民两千五百年前肯定不是一边在船上吃螃蟹一边给他的主君挑选墓葬所吧?”路明非只有大声喊出来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在这种暴雨倾盆的天气里传入身边人的耳中。 他心想夫差死去之前面对尽丧敌手的吴国旧土是否也曾想过要在归天之后化作厉鬼向勾践索命? 又是否能料到自己的尸骸最终千年与螃蟹为伍? 姜菀之出门之前带了雨衣,这才让他们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 媧女把手伸出去让大滴大滴的雨点落在她的掌心,然后忽然转身把脸埋进路明非胸膛,扭了几下终於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 感受到怀中的软玉温香路明非忽然更坚信自己和这投怀送抱的妹子一定有过一段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往事,莫非世事如此无常,天降忽然就成了青梅? “你一脸享受是要闹哪样?”媧女翻翻白眼,“我是给你系上护身符,有这东西湖面就是地狱的大门、如果这下面真有一座死人之国的话。” 路明非把自己刚才被女孩扣住的左手举起到面前观察,看到手腕上由红线繫著一个小小的荷包,荷包还散发著和媧女身上相同的馨香。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符,我们中国和欧洲佬的链金体系不一样,至少密党里那个號称当代最博学链金大师的弗拉梅尔就没学过符纸。”媧女说,她伸手牵起来姜菀之,用一张黄色的符纸在这姑娘的掌心贴了贴,於是白皙纤长的手掌中就出现了硃砂红的线条,那些线条闪烁微光,渐渐隱藏在皮肤下了。 用过的符纸在风雨中燃烧起来,很快成了被雨点击落的灰烬。 “等等,为什么菀之是一张符纸而我是一个荷包?” “我给荷包里给你下了蛊。”媧女哼哼。 路明非一愣,意识到媧女在跟自己开玩笑,訕訕笑笑不说话了。 阳澄湖中水面和雨滴接触泛起无数个细小的波纹,这些波纹互相碰撞让原本就並不平静的湖面像是沸腾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周家这么猛,国內大佬看样子也很多,为什么我们不等他们下去?”终於路明非还是没忍住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说了出来,“你是周家的大人物没准还是长公主什么的,我也据说是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菀之更是这阳澄湖边的高岭之,咱仨隨便哪个交代了都划不来吧?” 其实以前他就有类似的问题,昂热自己就很猛,是能正面揍康斯坦丁的超人,为什么不能自己下三峡宰掉诺顿? “周家有个武器叫断龙台,超强超猛,覬覦它的人很多,包括其他家族的老人甚至周家的其他派系,可只有我得到了这把武器的认可……昨天我让周德刚把断龙台从襄阳带来了崑山,结果靠近阳澄湖的时候那东西有奇怪的反应,像是要不听我的操控了……我猜湖里的玩意儿和断龙台有关。老实说我信不过其他人,断龙台是很恐怖的力量,欲望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媧女用手比划了一把剑的模样。 “你就信得过我?”路明非心想这廉价的信任感是怎么回事,同时又通过断龙台联想到另一组神话时代的武器。 “信得过啊。”媧女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模样。 路明非沉默片刻:“为什么?” “我了解你甚过你自己。”媧女指了指路明非的心臟。 路明非觉得胸腔一紧。 媧女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小脸在男孩肩膀上蹭啊蹭,“你不会不帮我吧小樱?断龙台可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是出问题了会有大麻烦的,赵旭禎那种人渣要是因此得到了断龙台的认可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你也不要害怕,我这样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以身涉险,有支信得过的队伍已经先我们一步下了湖,绝对万无一失!” “那菀之呢?” “她被圣殿会看中说不定有特殊之处,我这人第六感超强,带上没坏处。”媧女信誓旦旦。 “我也一直很嚮往真正的混血种社会。”姜菀之微笑。 路明非嘆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他也確实把媧女当朋友了,朋友有事要帮忙怎么能拒绝,江湖道义还是要讲的。 “所以你练过功夫吗?”媧女鬆开路明非的胳膊斜斜地睨了他一眼,路明非心说什么练过功夫,周星驰的如来神掌算不算?苏有朋的乾坤大挪移行不行? 没想到旁边姜菀之居然认真地点点头,颇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说我们真的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么我靠,莫非张三丰金毛狮王张无忌杨过黄蓉小龙女都不是唬人的玩意儿?当年满清能入关真是因为给刘伯温斩了中原的龙脉?”路明非忍不住嚷嚷。 “你可是s级,总不能连我们两个弱女子都跟不上吧?”媧女不想解释,掩著嘴故作靦腆实则笑得齜牙咧嘴。 “什么跟不上?”路明非茫然。 身后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姜菀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將纤细的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足站在了码头横流的浅水中,那件雨衣也已经飘散风中,成了远处铺展的小舟。 她的长裙顷刻间湿透、长发也湿透,玲瓏浮凸的曲线几乎完全暴露在男孩的视线中。 接著姜菀之俯身用缅刀割掉了长裙的下摆,露出一双笔直紧绷的圆润大腿,长发就用撕下的裙摆束起成高高的马尾。 隨后媧女居然像是羚羊那样踩著浮木奔向湖心,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登萍渡水。 姜菀之不甘落后,跟了上去,倒像是洛神涉水,步步生莲。 路明非嘆了口气,捂脸,脱掉身上新换的西装风衣丟进车里,就剩个白衬衫,一脚蹬在木质码头上蹬得碎屑飞溅,像是一条上了发条动力强劲的机械鯊鱼那样跃进了两米多深的湖水中,背阔肌起伏间居然游出了劈波斩浪的架势,堪堪跟上了媧女和姜菀之轻盈的脚步。 湖面忽然映出金色的火焰,被雨滴盪开的涟漪都成了熔岩的色泽,路明非能感觉到隨著对湖水的深入他仿佛正在穿过某个界面,生与死的边界就在眼前。 第35章 035.生者噤声(求月票求追读) 路明非原以为那些在暴雨涤尘的湖面上起起伏伏的浮木只有在靠近码头的地方才有,可没想到媧女和姜菀之居然轻盈地在湖面上奔跑了差不多20分钟都不见尽头,浮木向著大雨的深处延伸,仿佛接天的台阶。 阳澄湖的面积不大,湖中心有座莲岛,莲岛上总共居住著200户居民,相传这座岛屿原与陆地相连,上面有座庙,庙里一口大井每年七月三十昼午盛开一朵白莲,凡人坐上莲就能升天。后来有个状元从井里挖出来一条千年巨蟒,並言白莲就是巨蟒所吐,为的就是害人性命,状元用石灰把它烧成灰烬,这才再没有凡人升天的传言。 他们现在去的这个方向就是莲岛,初次听闻莲岛传说的时候路明非就已经確信如果传言並非胡编乱造,那么那条千年巨蟒应该就是某个藏身於阳澄湖的纯血龙类,而杀死巨蟒的状元则是中国古代为朝廷效命的屠龙者。 忽然间雨声骤停,说是雨过天晴也不合適,反而更像是他们穿过了一层由暴雨组成的屏障,走进某个被糟糕的天象和大湖包裹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湖水也已经浅得只能没过腰际,脚下並非烂泥而是被流水冲刷光滑的鹅卵石。 站起来左右张望又转了两圈之后路明非就彻底分不清方向,找不到东南西北也看不到岸边。但一边的天空艷红如血,而另一边的天空漆黑如墨,走进这里根本就是走进了另一个空间,也就是媧女口中的地狱。 他们陷在一片荷田里,阳澄湖里確实是有上百亩荷田,但这个季节荷该仍是骨朵,这片荷却娇艷欲滴,红得跟它背后血红色的天空一样。 路明非伸手拨开面前的荷叶,才发现它们连著桔梗荷居然一直长到了一人高,简直就像是从布满鹅卵石的水底生长出来的一片森林。 媧女和姜菀之都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她们的脚踝没在浅水中,眼底泛著淡淡的金色,湿透的长裙下曲线婀娜玲瓏,肤色素白明净,像是神话中的女妖塞壬。 媧女注意到了路明非的视线,她於是居然开始褪去身上的外衣 女孩脱下长裙后路明非一饱眼福的期盼落了空,媧女居然在里面穿著白色的束甲,像是交叉的白色带子,將她的身体整个束紧。 媧女的身高和刚发育的少女差不多,可身体的比例却发育得相当良好。 说来惭愧作为每一届卡塞尔学院渣男榜榜首的学生会主席路老板居然只见过两个女孩不著片缕时的模样,分別是颇有些精分的某位影帝小母龙,另一个则是出浴时的上杉家主。 夏弥不必多说,那惊鸿一瞥已然到了妹子香消玉殞之时,楚子航这杀胚认准一件事情那就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两个人相爱相杀最后差点落个同归於尽。 绘梨衣的美人出浴对路老板来说那也是无福消受的桃大劫,每每见到妹子头顶小黄鸭从浴缸里爬出来总有种自己是偷窥乌龟宝宝洗澡的猥琐大叔。 可要真要在心里列一个表的话媧女的身体比例其实是和绘梨衣一样的成熟女孩,等比例放大居然也相当有料。 那件束甲被编织的时候应该用了某些贵重的金属丝线,甚至那上面可能还被铭刻过链金矩阵,勒得媧女的腰肢盈盈一握、交叉的白色带子边缘流淌著某种暗金色的微光。 路明非跃起,脚下的鹅卵石因为践踏传出某种清脆的碎裂声,他就像是一条出水的巨龙那样越过七八米的距离,紧绷咬死如同钢缆的小腿肌肉收缩又舒展,轻盈地落在媧女的身边。 “那边。”媧女说,路明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全身的肌肉都在剎那间紧绷,骨骼移位重组时发出的声音一时间像是有一把加过消音器的衝锋鎗在礁石上连射。 他直接开启了龙骨状態。 媧女手指的方向正是这片荷田的中心,那里原本应该是现实世界莲岛的位置,可此刻岛屿被一颗斜倚的桂树替代了,那树高得像是顶天立地,树冠遮蔽了方圆一公里的湖面,树下却没有荷,只是倒映著树影。 天上还飘落著金色的桂雨,空气中的桂香粘稠如蜜。 世上最大的树是长在美国红杉国家公园里的雪曼將军树,但也不过高八十米直径十一米,和这株桂树比起来像是参天大树旁从烂泥里钻出来的小蘑菇。 但真正让路明非立刻开启龙骨状態的却並非因为这棵树,而是距离他们更近的这一边的树冠下用黑色的链子垂下十几具尸体,尸体的胸腔被剖开,空荡荡的像是一只又一只风箏,血液滴落到湖面就掀起波澜和漩涡,湖底的鹅卵石都活了过来,长出鰲和节肢,化作清澈水面之下潮涌般的蟹,血液滴落在哪里蟹群就追逐到哪里,仿佛已经飢饿了千年万年。 “那是你的人么?”路明非嘶声问。 进入龙骨状態他的声带遭到挤压,连说话都变得嘶哑低沉。 媧女点点头。 她默默地仰头看著那些在横扫而来的风里摇摆的尸体,默默地看著那些苍白的面孔,眼里掠过一丝悲凉。 她和姜菀之刚才踏上这块礁石就是在眺望那些尸身 “看不清伤口,是这个空间里的东西造成的吗……”路明非问。 “龙。”媧女说。 路明非心中微凛。 这时候桂树的方向响起幽幽的乐声,他们才看到就在庞大的树干旁边佇立著青铜锻造的祭坛,祭坛的上面被涂抹成朱红的顏色,铁锈的味道隨风一起刺进路明非的鼻子里。 祭坛中央摆放古箏,赵旭禎打扮成古人的模样披著斑斕的彩衣弹奏出某个哀荣的曲调。 他一边弹奏一边用吴儂软语唱一首哀伤婉转的歌,眼睛低垂著,看来是在专程等待路明非几人的到来。 否则赵旭禎大可以在杀死周家的精锐拿走这座尼伯龙根中的宝藏离开。 “我帮你杀了他。”路明非说,他活动全身的关节,缓缓地吐息,卷过身边的风都跟著猛烈起来。 龙骨状態下他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能撞碎山石。 “好,你帮我杀了他。”媧女说,声音如此平静但愤怒如此盛烈,像是火焰燎原把她的威严烧起来、把她的眼睛烧起来! 第36章 036.潜龙在渊(求月票求追读) 起风了,空中飘落的金色桂雨忽然间凛冽起来,像是秋冬交际的极北,雪未成雪而是以霰的形式从云山里落下,落在窗户上就沙沙的响,被狂风捲起来拍在人脸上又隱隱的疼。 那片荷田在风中熊熊燃烧起来,升腾而起的火焰扭曲,照亮媧女的脸,把她的愤怒都照出来。 同时湖面开始翻腾,真是奇怪,在路明非踏上礁石之前湖水还只能没过他的腰际,而此刻远方被血色天空渲染成相同血色的天际一线,巨浪正一波波袭来。 阳澄湖最深的地方也才三四米深,也就是风起的时候有些涟漪,怎么会有这种海里才能看见的巨浪。 这里根本就是死人之国、尼伯龙根,曾有上古的神在这里讲道、亦或者於此处建立起不朽的王国。 按理来说他们脚下的礁石也该宛如一片落叶一个大浪打来就被淹没在水中,姜菀之咬著唇不愿在这种堪称天灾的浩劫中退却,大浪打来如被刀劈开,某种无以言喻的威严稳稳佇立在他们的面前支撑著尼尼伯龙根中元素的暴动无法影响这块礁石。 路明非惊疑地看向身边瞳光如火炬的媧女,他隱隱感觉像是这座死人之国都在畏惧这个还长著娃娃脸的小姑娘。 赵旭禎弹奏古箏的动作忽然间停下,他站起身踏步而来,这一次路明非看得清清楚楚,湖面上没有什么浮木,唯有打著旋儿坠入湖底的落叶。 他將双手背在身后,衣袂翩翩脸上带著温润如玉的微笑,走到何处何处田中燃烧的冲天烈焰就自动奔向两侧,仿佛从血与火中归来的君王。 这男人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路明非身边姜菀之的身上,眼神是佯装的宠溺与温柔,在路明非的眼中分明渗著令人恶寒的贪婪。 “你已经忘记我们的婚约了吗菀之,回到我的身边我们仍可以共享一切。”赵旭禎说。 姜菀之抽出缅刀,“赵旭禎我去你妈的。”她说,“我从没和你在一起过何谈回到你的身边?” 她用那把柔软如腰带的缅刀当面指著赵旭珍的脸,小脸森寒瞳孔凛冽。 赵旭禎沉默片刻笑笑说你用刀指著我是想杀了我吗? 姜菀之冷笑说我带刀来不为杀人难道是为了给你妈松皮? 这样尖利的一句话让赵旭禎再也无法维繫自己的泰然和淡漠,他的面部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瞳孔的深处亮起鬼火般的金光。 “这就生气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场车祸就是你们安排的?”姜菀之继续冷笑,她啐了一口,“我就是嫁给隨便一条开诊所卖假药的废材也不会嫁给你,赵旭禎你死了这条心!” “我不远万里来中国还买下半个阳澄湖给你当聘礼,你却这么说。”赵旭禎说,“如果这样我只能杀掉你身边这两位然后强行带你回伦敦了。” 媧女嗤笑:“你和你的组织一样可笑,希望所罗门圣殿会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 昨夜襄阳那边就已经动起来了,不只周家,还有一些其他的组织想在这件事情上分一杯羹。 国內混血种在外面的势力其实很难发展,外国人对中国人抱有警惕和戒备,可现在所罗门圣殿会主动挑事甚至组织了一场公路杀局,他们就算介入英国混血种社会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或者说,至少无法再从道义上谴责他们。 “我不认识你,也从没听过你,但一夜之间组织在国內的势力就被连根拔起应该和你相关。”赵旭禎说,“没关係,无关紧要的人死多少都无所谓,君王登基前不会在意自己死掉了多少士兵。” 一道猎豹般的影子从礁石上扑出来,赵旭禎的神情变了变,他接受决斗教育,可以接受在与敌人正面较量之前用各种手段把对方从世界上抹除,却没想过要在与敌人站在决斗场上做好用刀剑互相格斗的时候拔出霰弹枪把对方的脑袋崩个大洞。 现在路明非的偷袭对赵旭禎来说毫无疑问是不讲武德的,他人已经扑出去而那件胸襟敞开的衬衫还留在原地,直到某个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衬衫才隨著风飞到烈焰熊熊的荷田里,飘扬著渐渐化作灰烬。 在东京的那段经歷让路明非学到了很多,有人要置你於死地你就得置他於死地,既然赵旭禎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人那就直接把他杀掉。 只有死人才没有威胁。 十几米的距离对龙骨状態的路明非而言不算什么,相比他这种接受过世界上最严苛训练数次直面死地的人,赵旭禎就是只没有威胁的兔子。 他这一拳没有戴上指虎,但威力比子弹还要惊人,敲到赵旭禎的胸腔明显能感觉到骨头在拳峰下碎裂的触感。 因为是由上而下的猛击,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鲜血,就砸进了翻滚的大浪中。 “组织的手段很诡异,赵旭禎没那么容易死掉!明非你小心点!”姜菀之知道媧女的身份很不得了却不知道周家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意味著什么。 而她在所罗门圣殿会待了多年时间,却深觉这个组织深不可测手段层出不穷,所有和他们作对的人最后都乖乖跪在他们面前请求骑士的原谅。 路明非也掉进水里,密密麻麻像是在湖底铺了一层鹅卵石的螃蟹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这些没有智慧的低级生物居然能察觉危险降临。 路明非的身体里高浓度的龙族血液如咆哮的血龙般衝过血管,他的皮肤表面毛细血管被膨胀的肌肉撑破,於是龙血溢出,嚇坏了成千上万的大闸蟹。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脚下確实是烂泥的触感。 荷田的烈焰在狂风里扭曲起来,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和风一起吼叫,吼声既像是牛又像是虎,路明非的表情变了。 他上过战场屠过龙,初代种级別的玩意儿也对付过几头,对这声音不会陌生。 龙吟。 媧女说她的人是被龙杀死的,路明非原本就留了个心眼,此时听到龙吟已经完全猜到先於赵旭禎落地崑山的那些货柜里到底是什么了。 龙,他从英国带了一条龙飞进中国! 赵旭禎的声音响起来,他愤怒地说决斗是神圣的事,你身为s级却做这种卑鄙的勾当。 路明非不想鸟他但奈何天上地下全是这傢伙的声音,只能哼一声说我草你妈赵旭禎,如果不是你搞偷袭我也没想弄死你。 第37章 037.狂妄 青色的螃蟹们慌慌张张地逃开了,湖面倒映著隨涟漪一起振开的火光,金红色的湖水浑浊起来,像是有某个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搅动砂石。 不远处、也就是大概三十米外燃烧著的桔梗和荷忽然坍塌,它们被一股巨大的力吸引,向著某个漩涡倒去。 一个巨大的生物在狂浪中缓缓地站了起来,它有著修长弯曲的脖子和一身黑色的鳞,火光照在鳞片上,像是暗红色的水晶那样反射瑰丽的光彩,那对狭长的赤金色眼睛凝视著路明非,赵旭禎就踩在它那布满荆棘般骨冠的头上。 赵旭禎的手中握著青铜锻造的链子,那链子有婴儿手臂那么粗,极长极长,围绕了龙的身体一圈又一圈,最终铆钉那样钉入了龙颅骨与脊柱的连接处。 他的胸膛凹陷仿佛被攻城锤迎面撞上,胸骨被路明非刚才那一拳砸的粉碎性骨折,而包裹在胸腔中的五臟六腑则应该全都受了重伤。 姜菀之脸色惨白,像是看到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姜菀之你原本是我最宠爱的那匹小马驹,除了我之外再无人有资格像是君王那样骑上你去往荣耀的战场。可是你不听话,不听话的马儿得不到奖赏,唯有惩罚的鞭子落在身上。”赵旭禎的声音酷烈,他一边说话一边就从嘴里眼睛里和耳朵里溢出血来,握在手里缠在龙身上青铜的链子哗哗作响。 这种伤势落在身上换作其他任何人都该死透了,路明非那一拳可谓拼尽全力,不亚於当初愷撒和楚子航在源氏重工面对源稚生时那只象龟含恨之下的全力出手。 可赵旭禎非但没有失去能力,看上去似乎还比刚才状態更棒了。 他摘下束冠的簪子捏在手中缓缓用力,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洒下来隨风飘散、一头长髮在风中狂舞。 似乎是觉得身上那件斑斕的丝绸彩衣太过碍事,赵旭禎打了个响指,低声嘶吼的龙背上就腾起火焰,火焰把他托起来,彩衣被焚烧成灰烬。 但在那件衣服的下面赵旭禎也並非赤身裸体而是鳞甲錚錚,上至脖颈下到脚踝,全都覆盖著和龙相似的鳞片每一只鳞片都是剑盾的形状,倒映著火光仿佛黑曜石的质地。 他被路明非用拳打到凹陷的胸膛正在缓缓修復,毫无疑问身体里受到重创的內臟也已经復原如初。 再结合姜菀之说她曾经死过一次、甚至可能尸骨都已经僵硬,却仍旧被所罗门圣殿会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回来,路明非惊悚地意识到这个组织的手段已经接近为中国古人说的生死人活白骨。 不过他见过更匪夷所思的东西,那一丝惊悚和震惊片刻后便烟消云散。 赵旭禎现在这种状態有点像是楚子航使用暴血之后,龙血已经在那具人类的躯壳中沸腾了,力量从心臟中开始向外推进,於是龙化也跟著发生。 这应该是某种比龙骨状態更进一步的强化技术,也应该更普及,因为只有s级甚至皇才能开启龙骨状態而精炼血统的技术哪怕c级混血种也能使用。 “我就算是匹马驹你也不是我的主人!赵旭禎收起你的春秋大梦別想成为什么君王领袖!你这种人只配在烂泥里腐败、有一天尸体都会被践踏得不见踪影。” 姜菀之是个骄傲而疏离的人,现在却变得这样牙尖嘴利。 路明非只能想到这两个形容词来描述这个女孩,从见到她到现在已经相处了几天时间,姜菀之一直对他们表现得亲近、尊重,却总让人觉得和她存在距离。 ——其实媧女也是这样,她对其他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姜菀之的老爹姜大卫好几次吃饭的时候搭话她都爱搭不理,对赵旭禎这样的二鬼子更是恨不能咬牙切齿。唯有对路明非不同,路明非也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为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理所应当、像是你那出门打拼十几年未见的姐姐忽然开著迈巴赫带著特斯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回到你的身边,其他人都畏惧她,只有你,虽然已经淡忘了,但还是叫她姐姐,还是跟她撒娇。 赵旭禎被姜菀之的话激怒了,在他眼中好像媧女和路明非都无关紧要,只剩下那个站在礁石上倔强愤怒盯著他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臣服於自己命中注定就该任他驰骋的女人。 他挥舞手中束缚著龙的青铜链条、好像果真在挥舞一条鞭子,链子的末端也燃烧起火焰,像是把青铜都灼得红热了。 龙伸长了脖子,朝著诡譎的天空吐出幽蓝色的一口气,巨大的嘴裂旁垂下黑色的带子,路明非这才意识到原来这畜牲之所以一直压抑自己的吼叫是因为嘴里含著东西。 隱约可见那是一把装在黑鞘中的剑。 媧女说:“断龙台。” 路明非明白了,感情刚才给赵旭禎团灭的那帮人其实是带著断龙台从襄阳赶来给媧女送武器的。 只是也不知道那暴龙战神周德刚在不在,看媧女和他亲近的样子大概也是很铁的关係,死在这里的话媧女会很难过。 赵旭禎用不了那把剑也不想把它还给媧女,所以叫龙含在嘴里,倒也算聪明。 看他的架势路明非以为这傢伙憋了个大招,谁知道那条龙居然带著他潜入了水下。 鬼知道这么浅的湖水是怎么让那虎鯨般大小的怪物藏进去的,可水面立刻白沫翻涌起来,一道锋利的水线开始以巨大的圆弧围绕著路明非和媧女她们所站的礁石转圈。 龙的脊骨露出水面,像是一把刀在劈波斩浪。 路明非缓缓下蹲,身体的潜力被完全调动了,眼睛死死盯著龙的游动。 大浪越来越湍急地用过来,最后一波浪头甚至接近十米,压过来抵近的时候简直遮天蔽日。 巨大的黑影就在此刻从浪里腾空,它扭曲身体、夭矫地进击,身后的双翼紧紧贴著背部,黄金瞳真的燃烧起来。 赵旭禎匍匐在龙的冠骨之间,狰狞凶狠地狂笑起来,他看著越来越近的姜菀之和媧女,全身的鳞片都合隆,仿佛蒞临战场的君王穿好了他未经战阵的甲冑。 龙的嘴裂完全张开,铺天盖地一样要把姜菀之和媧女连著礁石都吞下去,可下一秒巨大的惯性差点把赵旭禎甩出去。 龙前扑的力量在半空中被完全抹去了,它重重地砸落水中,前爪已经几乎能够触碰礁石。 但它正被一点点、一点点的往后拉。 路明非全身的肌肉都隆起,他在最后一刻抱住龙的长尾,居然真的將狂烈前扑的怪物从进击的空中生生扯了下来。 第38章 038.復仇的狂龙(求追读求评论)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38章 038.復仇的狂龙(求追读求评论) 路明非的指甲扣进了巨龙鳞片的缝隙,龙血喷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正被沸腾的钢水浇灌。 那些边缘锋利得宛如刀口的鳞片开合著切割著路明非的虎口,血珠刚渗出就被高温蒸成铁锈味的红雾。 但他並不鬆手,只是口中低声嘶吼“路明非,不要死”的箴言,於是血肉迸裂又弥合、肌腱绷死也不断开。 长度超过虎鯨但要更加修长的龙躯在空中扭动,像是一条巨蟒,脊椎的每一节凸起都在血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淬毒般的寒光。 路明非弓起的后背暴起蛛网般的青筋,他的肌肉码头上锁死货轮的钢缆那样咬紧,指甲在龙鳞上犁出火星四溅的沟壑。 狰狞的龙首悬停在距姜菀之面孔半尺处,竖瞳收缩成愤怒的细线,赵旭禎不得不死死抓住锁链和龙冠才没有被甩出去,却还是以凶恶的黄金瞳凝视与自己几乎擦肩而过的姜菀之。 龙正在疯狂甩尾想要挣脱路明非的双臂,但那个嵌在尾部的人类简直像枚烧红的铁钉,钉在它的长尾上、钉在倒映火光仿佛熔岩的湖面。 那把被媧女称作断龙台的剑也在扭曲挣扎中被龙吐出了口腔, 赵旭禎回过头说你鬆手,卑贱之人何敢僭越! 路明非心说我擦你踏马也是魔鬼的信徒?还卑贱之人何敢僭越,你个邪教组织的小头头跟我这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比起来谁更卑贱还不一定呢。 小小a级最多a+也敢口出狂言,就赵旭禎这种等级的学院每年都能招几个,这么算来跳脱如诺诺不靠谱如芬格尔也能混个骑士噹噹。 不过没料到这句话没有激怒路明非反而让媧女异常愤怒,她拍拍姜菀之的手让这姑娘收起了那把给龙用来修指甲都还嫌太小的缅刀,“去,把断龙台帮我拎回来,那是周家的信物,赵旭禎都不敢放在地上而要让龙含在嘴里。”她说,微卷的发梢被风扬起,那件白色带子般束甲颤抖著像是要崩开,带子与带子之间的缝隙里渗出金色的辉光,像是里面那具玲瓏的胴体其实根本就是被封印的什么上古邪神。 姜菀之已经退开了,她的血统其实也很优秀,但是和龙这种究极的生物比起来又显得不那么够看了,与圣殿会的骑士阶层面对面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於是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急流勇退。 她刚跳下礁石朝著断龙台的方向跑过去,身后就响起清澈的吟诵声,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立刻就从胳膊上长了起来。 从媧女口中念诵出来的是某种上古时期的语言,婉转、森寒、凛冽,像是用刀子在耳膜上剐。 在组织里姜菀之看到过那些有阅歷地位高的团长或者元老级的老人使用类似的能力,简直就是神跡,甚至能够改变规则。 她的血统很高但被组织压制了,至今没有觉醒属於自己的言灵,否则就该知道混血种之所以区別於人类並非他们美国队长般强健的体魄,而是她认知中的神跡。 赵旭禎隨手从不知道何处拔出狭长的双刃长刀,他身下的龙在角力上居然並不能胜过路明非,反而一点点被拉得远离礁石,哪怕龙爪嵌入石块犁出深深的沟壑也无济於事。 虽然不知道媧女在吟诵的言灵到底是什么,但赵旭禎知道对混血种来说这种能力都是压箱底的宝贝,用出来必然是到了准备拼命的时候。 他对著媧女蛊惑说你是周家的人没必要掺和这种事情,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一样,我们都能见证各自的辉煌,两败俱伤没有好处。 媧女在念诵言灵没办法骂他,对著赵旭禎竖了个中指。 赵旭禎被激怒了,他尝试靠近媧女,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挡在面前,领域先於言灵的释放而释放,虽然只是一层薄薄的膜,居然挡住了赵旭禎的刺击。 同时在媧女那对黄金瞳的凝视下他有种隱隱的感觉,像是再进一步就会死掉、或者比死更惨。 他於是愤而转身挥动长刀从龙冠上一跃而起,沿著这尼斯湖水怪似的庞然大物的脖颈、脊背向著龙尾的方向狂奔。 此时媧女的言灵终於念诵完成,领域轰然展开,紫黑色的静电在气壁上如群蛇穿梭,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隨后撞击到龙的面骨。 能够对越野车形成类似“摧毁”指令的言灵在触及龙的时候像是个肥皂泡那样將其包裹进去,它的鳞片之下血肉纷飞而骨质的冠则从外层开始灰化,仅仅剎那龙就面目全非,唯有那对黄金瞳,愤怒、不甘,以及……敬畏。 领域的气壁追逐赵旭禎將龙整个包裹,他手中始终握著那根青铜链子向路明非狂奔。 路明非听到了脚步踏在坚强如铁的鳞片上沉闷的迴响,他猛地將扛在肩上的龙尾掷向一侧,狂浪掀起向四方波及。 就著这个机会赵旭禎猛地从龙的身上跳起来,他由左上斜向下挥出双刃剑斩在路明非交叉的手腕上,只听见金属交鸣那把威势十足的武器居然就应声而碎,路明非一愣,旋即看到一跃而下的赵旭禎正挥舞他那条链子,链子明亮耀眼舞出巨大的光弧,这傢伙下落时的的风压之强,周围的火焰都迅疾地扑向他的背后。 路明非像是抖了一下,实则速度瞬间几乎突破了人类肉眼可见的极限,留在原地的成了幻影,下一秒赵旭禎手中燃烧著的青铜链子就穿透那片幻影在湖水中切开一条向两侧掀开浪墙的沟壑。 死亡的危机近在咫尺,一击未果赵旭禎立刻要往旁边翻滚,但路明非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锁住他的双臂,跃起,膝击。 这一下扎扎实实落在赵旭禎身上,腹腔遭遇猛击之后他向来时的方向倒飞出去,一边飞一边吐血。 但就在他砸入媧女的领域之后另一层透明的领域居然像是甲冑一样把赵旭禎包裹起来,这让他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按著龙灰化中的冠站起来。 媧女的血统看来超乎路明非的想像,在她的领域中连龙也不能动弹,像是条听话的忠犬那样匍匐在礁石的前面,唯有四肢还在挣扎,狭长的龙尾左右横扫碾死不知道多少大闸蟹。 不过想来赵旭禎的那层领域应该无法完全抵挡媧女的言灵,否则就该趁著现在近在咫尺一刀干掉身后的女孩,而非继续將愤怒的目光望向路明非。 他挨了路明非能顶碎装甲车外壳的膝击居然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挥舞青铜链,光弧刺眼。 “你真他妈是超人。”路明非说,他手中居然同样捏著一段青铜链条。 赵旭禎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前扑,锁链带著这男人飞快坠向路明非的方向。 他想反抗,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没有意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脖子就被掐住,隨后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胸腔被击碎可以活,內臟被揉烂可以活,那脑袋被敲碎呢?”路明非朝著赵旭禎吐出滚烫的气流,黄金瞳中儘是冷漠的微光。 他伸手扣住赵旭禎的颅顶,手指缓缓用力。 “把他和链子分开。”媧女冷冷地说,“那条链子在汲取龙的生命,这畜牲留著还有用。” 话音刚落赵旭禎就发出悽厉的惨叫,路明非双手分別扣住他的左臂和肩膀,肱二头肌发力,像是拆掉一具乐高积木那样把捆著青铜锁链的手臂从赵旭禎的身体上拆了下来。 他不再看因为剧痛而几乎昏厥的赵旭禎,把他丟向一边,湖面的火焰围绕那具身体盛开如巨大的莲。 媧女的领域也在此刻崩碎,龙仰头衝著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隨后它猛地扎进湖水,再从湖水中腾起,嘴裂张开將赵旭禎咬进那张血盆大口之中。 交错的利齿闸门般合隆,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血浆像是番茄酱那样从龙的齿缝中迸出来。 姜菀之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知是解脱还是欢欣,可路明非和媧女的神情都还很严肃,遥遥站在火光冲天的荷田里看著潮来的远方,龙也在杀死赵旭禎之后重新匍匐在他们面前,蜷缩起来,把自己蜷成一团,像是受到惊嚇的蛇。 接著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远比赵旭禎刚才弹奏的古箏更加激昂也更加肃杀的古乐声从那株遮天蔽日的桂树下响起,简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从湖水中杀出来! 赵旭禎刚才被龙咬碎之后流淌在湖面的鲜血像是有生命的什么东西一样受到牵引,猛地游向那座青铜的祭坛。 第39章 039.潜龙归渊(上)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39章 039.潜龙归渊(上) “小樱你居然不害怕?”媧女说。 路明非面无表情,他嘆了口气,“如果我的人生是一部小说那作者一定是条报復社会的恶狗,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已经习惯了打通某一关一定要有个boss死掉之后的隱藏boss,所以现在我甚至已经很坦然地面对这种事情了。” 他没开玩笑,耶梦加得被校长的折刀杀死之后芬里厄开始跳起灭世之舞那一幕直到此时仍仿若歷歷在目。 姜菀之抱著断龙台跑过来,她还是有点畏惧那条龙,儘管它在泄愤似的杀死赵旭禎之后盘起来乖得像只猫。 她的眼睛被火照亮,发出轻声的讚嘆。 纷飞的桂全都化作灿烂的金色火焰,仿佛一场洒落的美丽火雨。 接著第二个龙吟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来,像是猛虎在低吼,桂树下的乐声越发肃杀。 被赵旭禎从伦敦带回中国的那条龙开始瑟瑟发抖,它原本在龙族中就只是个小傢伙,对人类来说当然是虎鯨般的怪物,可在龙族的世界里还很弱小、甚至还远未成年。 路明非撑著龙骨状態没有解除,但也没有转身开溜。 並非不想,而是无路可逃。 他们进入这座尼伯龙根的时候在湖面上踩著浮木就能做到,可走出去却得另想办法。 乐声里带著奇妙的韵律,像是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念古老的诗歌。 这时候媧女的表情却变得异常难看,她伸手扣住路明非的手腕,把他拉上了礁石。 湖水开始激扬,一道清晰的波圈以桂树为中心生成,向著四面八方扩张。 这並非狂浪,但盖过了所有的浪,波纹过后火焰湖面上燃烧在荷田里的火焰熄灭,湖面平静如镜,倒映黑红相间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桂树崩塌了,祭坛被暴雪般的灰烬淹没,接著祭坛上走出来一匹马。 真的是一匹马,但它巨大得可怕,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披掛著沉重的生铁甲冑、背负同样穿著铁胄的骑士。 骑士一肩扛著悬掛旗帜的权杖,一肩扛著能捅死非洲象的长矛,长矛的末端寒光闪闪。 路明非心说这踏马什么造型,是否太夸张了些? 骑士看上去远比蜷缩起来的龙体型更小一些,但敦实、沉默,压迫感强得可怕。 路明非活动手腕,呼吸,吐出胸中积节的鬱气,他正要上前抱以老拳媧女忽然走到他前面。 “等等,这事儿我看能不能和平解决。”她说,然后站到礁石的边缘,请了清嗓子,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仰起来说了句古话,“君知天下有媧耶?雷泽出帝女,阴极而生万物!” 骑士在祭坛的边缘站住,缓缓把肩上扛著的旌旗放下,插在湖底,数不清的螃蟹在水面下涌过去堆在权杖的下面,把那东西支撑著不倒下。 金铁嗡鸣的声音响起来,骑士佩戴的铁面眼孔里拋出雷电的碎屑,恶鬼般的黄金瞳死死盯著姜菀之、或者说姜菀之怀抱的断龙台。 第40章 040.潜龙归渊(下)(求追读)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0章 040.潜龙归渊(下)(求追读) “这里根本就是一座墓穴,我们看到的是吴越王钱鏐的尸身和他的坐骑。”媧女轻声说,“看那件铁甲,护心镜的位置有钱鏐的封號吴越。” 路明非看向那个神威俱足的骑士,如果他並非活灵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那一定是个巨人。 巨人胸口护心镜的位置居然真的能看到隱隱约约的金字。 “你意思这里是钱鏐的墓葬?”路明非问。 “是,这个活灵应该是钱鏐的骨骸锻造,那匹马是他在钱塘江里镇住的龙拼出来的。”媧女说。 路明非觉得世界很幻灭,“就那个写出了陌上开可缓缓归矣的钱鏐?” “如果我们家的记载没错的话……”媧女眨眨眼。 路明非的歷史不好但唯有一点,作为曾在陈雯雯手下文学社中最用命的大將,上至诗经秦风下到《情人》这种中產阶级女白人最喜欢的无病呻吟,路明非都能信手拈来。 钱鏐这人虽说是个诸侯,但深情,对老婆极好极温柔,所以能写下那样的绝句。 在路明非以前的想像中钱鏐应该是和李煜一样没什么武力值的瓶天子,尤其吴越国先后尊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和北宋为正朔並接受册封,儼然一边陲诸侯状奉天子詔,想来和面前这威严赫赫的骑士根本就半点不搭边…… “后梁开平四年,钱鏐亲率军民修筑捍海石塘,潮水昼夜衝击,钱鏐遂命工匠铸三千铁箭,於八月十八列阵江边,挽弓射潮,他怒斥潮神说潮若再至当以箭射汝,连发数箭入江,潮水顿止。”媧女解释说,“他射的不是潮,而是龙;他说自己是龙裔也不是吹牛逼,五代十国那会儿钱鏐是神州大地上最猛的几个混血种之一,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是条真龙。” 路明非看向和他们隔著湖水遥遥相望的骑士,从这个活灵的身上感受到远比蜷缩在他们面前的那条龙强大十倍百倍的威严。 “他从钱塘江猎的那条龙,是初代种么?”他问,那种威压从敌人身上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时来自灵魂的刺痛,真是……叫人发自骨子里的生寒。 如果骑士胯下的那匹战马其实是由一条龙的龙骨拼凑出来的,它甚至即使已经死去千年仍旧能够用余威压制另一条龙使其瑟瑟发抖,那他在龙族中的位阶到底该高到什么样的程度? “不是,龙王没那么容易被杀死,但应该是条很久远的古代种、次代种,它的力量能够在江河中掀起淹没沿岸田地的大潮、在它的治下钱塘江远比歷史中记载的可怕无数倍,潮起潮落、生生灭灭。”媧女说,她轻盈地跳下礁石,落在龙的冠骨上,跺了跺脚, “而赵旭禎从伦敦带到崑山的只不过是一条三代之后的小傢伙,钱塘江潮神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的时候它可能会都还没生出来。” 龙这种生物的智慧是很高的,如果不是他们的族群基数太小,这个世界如今的主人究竟是不是人类还是两说。 可是在被媧女用这样的言语侮辱之后这条龙居然並未流露出愤怒的神情,反而连黄金瞳都暗淡下去,只表现出浓浓的敬畏。 “什么样的超级猛男能够在五代十国那种时候、在既没有无限量供应的钢铁弹幕也无法动用重武器支援的情况下干掉一条次代种?”路明非露出震撼的神情。 “混血种当然做不到,但那把剑能做到。”媧女说。 她忽然看向姜菀之,“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惊慌,保证我不会离开这条龙的脑袋而小樱不会被浪从礁石上衝下来。” 姜菀之愣了一下点点头。 眼下不管媧女还是路明非看上去都是对那个里世界了解远比她更深的傢伙。 在所罗门圣殿会中混跡这么多年,姜菀之已经明白面对未知的东西少问多做才能活得更久。 “断龙台锻造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但真正完善是在尧舜时期,在太古的年代有条龙曾经独步在北狄的凶水之中,发出婴儿般的尖利嘶声,它哭一声凶水就冰封,再哭一声凶水就化为熊熊燃烧的火河。那时候的强者羿受命於尧,在大河中用这把剑杀死了九婴,从此之后九婴的力留在剑柄里而权藏身剑锋中,但当时的战斗太激烈,断龙台碎裂之后剑锋遗失,没想到出现在江淮,后来机缘巧合被钱鏐得到又杀死了另一条古龙。”媧女说,她回头去看路明非,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的人並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九婴迫切地想要把自己补全,即使它已经死去了仍旧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被切割,所以我猜其实是断龙台中九婴的意识碎片蛊惑了他们让他们进入了这片墓穴。 这座墓穴建立在阳澄湖下的归墟眼中,龙气很足,把剑锋温养千年,它已经跃跃欲试了。 但因为我们原本就持有剑柄,所以接下来不会再有战斗了,或者说,接下来的战斗只会发生在我们的精神中,不过不用担心,我以前在精神里战胜过断龙台的剑柄,这次战胜剑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两个不管是谁最终战胜九婴都能终结这场闹剧,那把剑今天就要认主。” 路明非点点头,“为什么菀之不会受到影响?”他问。 “她的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和我们不同,我想这就是所罗门圣殿会执著於让她成为骑士的新娘的原因。”媧女解释说,她看到姜菀之瞳孔中闪过的一丝惊悸,耸耸肩, “放心,这不是什么坏事,你是另一个神的后代,在你的祖先与皇帝平分世界的时候第五元素还在她的权杖下流动。” 路明非心中一动,看向姜菀之。 第五元素的掌控者…… 恐怕即使是其他混血种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清楚。 精神元素的王者、曾经在黑王的时代背叛皇帝的祭祀——白王,那位古老的至尊才是第五元素的主人。 这么说来姜菀之居然是白王的后裔? 难怪说精神元素无法影响到她。 天地间真是静得可怕,除了媧女的声音之外唯有风声呼啸,忽然死寂中响起悠长而沉雄的马嘶声。 骑士从祭坛上策马走了出来,马蹄踩在湖面的一剎那蹄子下面生出了一小片冰晶,骑士靠著这些冰晶稳稳地站在了湖面上。 接著巨大的冰块层层叠叠地翻出来,狂风带著某种精神元素的涟漪隨寒气激扬,那片涟漪穿透路明非和媧女的时候他们同时垂下了头,甚至连龙都陷入了沉睡。 姜菀之猛地握住缅刀的刀柄,警惕地做出戒备的姿態,她护卫在路明非的身边,原本就湿透了的娇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41章 041.陌上花开(求追读)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1章 041.陌上花开(求追读) 路明非忽然回到了合肥的街道,不知是傍晚还是清晨,总之天空是阴霾的,道路上行人寥寥也匆匆。 之所以能认出这里是合肥是因为旁边那栋很老很老的水泥外立面的四层小楼,小楼的院墙上爬满爬山虎,透过院墙看过去还可以看见露天的操场和操场上佇立的篮球架。 对这里他已经遗忘了很久了,但是又隱隱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你甚至知道哪一节台阶有些鬆动、踏上去会嘎吱作响;熟悉到每天的哪个时候哪一户的老大爷会出来遛弯也都一清二楚。 许多年前路麟城和乔薇妮还没有丟下他去国外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是住在这座家属大院里,老楼拥挤,邻里之声相闻,大家还要带上各自的脸盆和浴巾去公共浴室洗澡,他总是在自家的窗户下面用写作业的名义看漫画书,耳朵竖起来听那些熟悉的脚步声,老爹和老妈走到门口还没把钥匙拿出来他就已经收好了漫画装模作样开始对老师今天的留堂冥思苦想了。 这里的一切都来自路明非的记忆,唯有满墙的爬山虎不同,当年搬出的时候正是夏天,茂盛的爬山虎里面会滋生蚊虫所以被居委会用火燎掉了,可眼前的这栋小楼和院墙爬山虎长得很肥美,仿佛春暖开草木疯长。 在几步远的院门口路明非看到自己以前骑过的那辆自行车,车前兜里放著新鲜的橘子,那是这段记忆中唯一有色彩的东西。 此外一切都是灰濛濛的,只是一切都太深入骨髓的熟悉,仿佛路麟城还会提著从单位门口买的八宝鸡迎面而来,他的嘴里叼著一支烟、大衣的领口立起来,但总是那么沉默总是那么叫人信服。 雾里居然真的走出两个孩子,他们互相嬉闹、在风中沙沙作响的梧桐树下跑过,路明非凝视著孩子的脸,忽然意识到那个小小的男孩就是自己,七岁或者八岁时的自己。但那个大一些的孩子呢,她有海藻般漫漫的长髮,肩膀伶仃脚踝纤细,只能看到背影但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路明非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认识这样的女孩了,可他的头在隱隱作痛,像是有朵用钢铁捶打的正要在头骨的下面生根发芽绽放,瓣是锋利的刀片,绽放的时候就戳破他原有的记忆和记忆深处某个被锁起来的牢笼。 他跟著孩子一起走进雾里,路灯啪啪啪啪一盏接著一盏的亮了起来,孩子不见了,雾也不见了,像是一瞬间电视节目从黑白变成彩色,周围不再寂静反而热闹了起来。 这里大概是那个占据了钱鏐尸体的活灵构建的梦吧,梦中就是这么奇怪,说热闹起来就热闹起来,周围人来人往,两个孩子也不见了,大家载歌载舞进了精神病院一样。 搬家公司的货运车缓缓驶入又驶出,院墙的一侧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背著火焰喷射器在燎墙上的爬山虎,藤蔓蜷曲起来慢慢乾枯发白,烧得厉害些的地方变成灰烬再也抓不住根须坠落下来,稍微好点的也彻底死去大块大块落在地上,几个大妈大爷拎著灭火器靠在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与那辆货运车擦肩而过的时候路明非扭头同副驾驶上的男孩眼神交错,他的目光淡淡,眼球的表面如镜子那样倒映男孩的脸。 小小的路明非哭得梨带雨在那张四处破皮的座椅里蜷缩著,手臂细细的小腿也细细的,额发垂下来倒像是个女孩。 他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一边往某个方向看过去。 路明非默默地看著他,心中却並不能掀起悸动,好像一旦男人在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件事、要和你的宿命为敌时,就把烈火突破胸臆的感觉忘却。 他们有种天赋、把孤独变得迟钝,仿佛一块坚硬的生铁那样埋在心臟的深处,甚至再也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路明非忽然笑起来,他想那个活灵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击溃他的意志吧?可他站在这里ptsd的病歷卡就在脑海里一页页翻过,以前学院中负责给他们的重要资產保证心理健康的富山雅史教员的声音在耳边反覆的迴荡。 他说“路明非忘记过去你才能走出来、死去的人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你的身边,別回头永远都別回头,因为就算你回头也不会再有谁会在你跑去买冰激凌的时候拧著她的裙角站在风里站在人群里乖乖等著你的回去。” 命运这东西很少给人再来一次的机会,但路明非偏偏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他要做的事太疯狂、他要救下的人太多、他要改变的未来太坚不可摧,唯有把一切的懦弱都掩埋唯有摧山的勇毅,才能让这个世界明白宿命本不该是那样的。 所以到现在他甚至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哭泣了吗,也忘记了该怎么哭泣,所以看著那个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他也没有多少感触,只觉得心中有个温软的地方在隱隱的刺痛。 他那么小小的一团,被拋弃、被欺负,好像悲剧的舞台生来就为他搭建。 可如果这就是媧女口中在精神里的战斗那也太没有意义了。 货运车渐渐远去,路明非的目光追隨它消失在街的拐角,才终於回头看向刚才那孩子看著的地方,那是家属大院的某个角落,角落的老槐树下挖出树洞,树洞是一个佛龕,佛龕里供奉著慈祥的菩萨。 长发漫漫的女孩叩在菩萨的面前双手合十,她的口中喃喃,路明非听不清,他於是蹲下来,蹲在女孩身边。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世界上有无数多的祷词,但都不如这女孩的祷词那么善良那么无私,她跪下,对那在烟雾繚绕中闭著双眼的菩萨说“菩萨,祝你身体健康。” 风吹她的裙摆和发梢,路明非看著那张还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脸蛋明晰皮肤仿佛透明,眼睛里透著光。 她再次叩拜。 “请帮我保佑明非可以快乐、健康,永远不要觉得孤独。”她对菩萨祈祷。 路明非愣住了。 这时候一只手穿透路明非的身体拍拍女孩的肩膀,面目慈和的老人在她身后蹲下来,“走了,明璫。”老人说。 女孩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三叩首,终於抬头,这一次路明非看清了她的正脸,窒息的感觉漫上来,他猛地站起,跌跌撞撞地后退。 第42章 042.可缓缓归矣(求追读)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2章 042.可缓缓归矣(求追读) 那朵开在脑海中金铁敲作的终於盛开了,记忆深处囚禁著那个小小路明非的牢笼都被刃口切开,被遗忘的、被封印的、甚至被剥夺的记忆都回到他的脑海中。 这张青涩稚嫩的脸蛋和媧女的脸颊相重合,她们有相同的眼睛和相同的娃娃脸,只是那么多年过去这女孩风采依旧,仿佛时间不能在那对明媚的眼睛里留下丝毫刻痕。 “我本来想留下来照顾他的。”媧女低垂著眼瞼,睫毛微微颤抖。 老人的语气变得恭敬,他垂著首:“路麟城和乔薇妮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孩子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少意义。”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意义的一个人,独自跋涉在雷池的群山中,孤独的时候哭得很大声,希望有人可以带我离开。”媧女说,她的声音极低, “现在我能看到他的孤独,我希望留在他的身边就像是希望有人能留在很小时候的我身边。” 老人仍旧垂著首,媧女凝望著货车远去的方向。 “一定要现在么?”媧女问。 “嗯。”老人说,“龙气已经泄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还得再等一千年。我们已经没有下一个一千年去等待了。” 媧女抿著唇,长发在风中微摆,“走吧。”片刻后她说。 “明璫这个身份呢……” “让他忘掉吧,命运中的重逢总是惊喜的,有一天我们会重新再见。”媧女说。 周围灰色的雾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一切都淹没,周围那个热闹的家属大院也散掉了,所有的人与景分解成碎片,像是蒲公英那样隨风远去。 最终只剩下凝望远方的媧女还站在混沌的色彩里,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小脸还是那么明净,只是瞳孔的深处透著苍老的疲倦。 她看向远方时视线穿过路明非的身体,两个人像是在隔著遥远的时空对视。 记忆彻底鬆动了,路明非想起那个叫明璫的女孩,她是他很小时住在隔壁家的姐姐,她应该还有个妹妹叫丹暘,她们都姓周,但路明非记不得妹妹丹暘的面貌,像是一团久远的云。 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只剩下三个身影仍旧在轮廓上闪烁著微光,一个是他、一个是面前仍然保持著眺望远方姿势的媧女,最后一个则是很远的阴影中那如雕塑般扛著长槊的骑士。 脑海的深处被刺破的囚牢中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水一样漫过路明非的胸膛,面前的媧女忽然咧开嘴笑了,这一刻她的视线真的穿越了岁月也刺透了命运从过去的歷史中看到了此刻脸颊上表情坚硬如铁的路明非。 她伸手触碰男孩的脸颊,那只素白的、半透明的手掌仿佛晚春的寒风,又带著飘忽的体香。 她轻声说是你么明非,我感觉到你正看著我。 遥远的记忆中明璫的形象终於彻底和媧女重合,在那个家属大院中大孩子们都欺负他,路明非蜷缩在墙角里哭鼻子,媧女像只发怒的雌狮子那样把扫帚舞得虎虎生风把大孩子们赶走……某个雷雨交加的夜中路麟城和乔薇妮一同踏上前往哈萨克斯坦出差的航班只留下路明非独自一人在那间灯光昏黄的臥室中,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只名叫佐罗的小熊,七岁的路明非裹紧被子被雷鸣闪电嚇得瑟瑟发抖,敲门声响起站在门口的是洗过澡之后正用一条大毛巾擦拭湿漉漉长发的媧女…… 哪怕学院中最精通心理和精神的富山雅史也未曾將路明非这些被遗失的记忆唤醒,亦或者恰如曾经耶梦加得对楚子航所做的那样、很多年前媧女接近路明非也抱著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在分別的时候周家选择把他的记忆封存。 记忆中的明璫总是替他出头,在那些寒蝉淒切的夜里、在那些春分时节的黄昏,路明非在这座家属大院中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有人那么闪亮地出现在你的世界中,她简直骑著骏马披甲而来,把所有欺负你的人全都打跑。 那么多的记忆冲刷下来,多少年用心底里那一丝柔软为代价为自己垒起、名为坚强的高墙不知怎么的就轰然破碎了,眼泪突然就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很多年前那个孩子哭泣是因为再也不会有人为他遮风挡雨,原来他的悲哭中绣著那么多的孤独。 以前路明非看媧女的时候总要仰望,现在他只要低头就行。 这是一场匪夷所思的凝视,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明暗交错,媧女为路明非擦掉脸上的泪,她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一个人生活。”路明非微笑。 媧女也微笑。 “未来的我来找你了么?”她伸手去捏路明非脸颊,捏成狐狸捏成猪,像是不久前现实中的媧女对他做的那样。 “嗯。”路明非点点头。 “她怎么样?”媧女托著腮。 “让我叫她祖宗……” “草。”媧女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却觉得这確实是这姑娘能说出的词儿和做出的反应。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记忆中的媧女为什么能和他对话? 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低低的马嘶声,路明非猛地扭头,只看见那匹铁甲崢嶸的骏马正从嘴孔中喷吐出火焰,它的眼孔里却闪烁著森寒的幽蓝色。 唯有一点,钱鏐,那个五代十国的诸侯、得到断龙台一部分的活灵,他不见了。 路明非觉得胸口剧痛,他低头,看见一只黑色的爪子正从他的心臟里钻出来,撕开骨头撕开血肉,连带著后面的东西像是异形的幼崽要破胸而出。 他明白了,原来这才是断龙台的决斗。 找到你已经遗忘的、刻骨铭心的记忆,把它从你的灵魂里刨出来,再把钱鏐的意识碎片塞到那块空缺里去。 黑色的骑士从路明非的心臟中伸出一只利爪,媧女仍在他的面前歪著头微笑。 记忆是真的,但这个媧女是假的对么? 路明非嘆了口气,他扣住刺穿胸腔从前胸掏出来的利爪,正要將它掰断,眼前那个已经定格的媧女却居然变得异常的愤怒。 她的裙摆飞扬发梢也飞扬,黄金瞳照亮了这片空间的黑暗。 她挥手,完整的断龙台出现在那只纤细的手掌中,巨大的阔剑和这女孩的体型格格不入,媧女看上去倒像是巨剑的掛件。 但她身上的威严那么盛烈,路明非的心臟中响起骑士的哀嚎。 “滚!”媧女的声音仿佛雌龙的尖叫,断龙台颤抖著轰鸣,从路明非心臟中钻出来的幽灵像是沾到了阳光的吸血鬼一样化作纷飞的灰烬。 第43章 043.什么,这是本召唤流小说?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3章 043.什么,这是本召唤流小说? 再醒来的时候像是晨昏时分,黑色的、血色的天已经被撕开了,向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是朦朧的顏色,天的下面那株顶天立地的桂树重新出现在祭坛旁边,金色的桂在平静的湖面上打著旋儿疾走。 真是奇怪,明明风很大,可湖面居然平静得像是镜子。 “你醒了!你醒了!”姜菀之惊喜地欢呼起来,赵旭禎被杀死后她终於放下了所有的包袱,瀰漫在这姑娘身上清冷的疏离感如烟而散。 一个人的世界原本能看到尽头的深渊,那深渊跳下去就魂飞魄散,可现在深渊被填平了。 路明非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胸腔前心臟的位置,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黑色的骑士已经彻底黯淡了,身上的烈光熄灭,垂著头、和那匹仍保留著真龙威严的天马一起静静地佇立在只能没过马蹄的潜水里。 黑铁锻造的长槊也斜斜的垂下,末端的断剑不翼而飞,显然这在尧舜时期就已经因为与九婴的战斗而分裂的武器在今天终於重归一统。 梦中的战场对路明非而言甚至还未展开,可在媧女那边居然胜负已分。她现在靠著龙的冠,怀抱巨大的断龙台,歪著头看路明非大梦初醒时脸上的朦朧,桂落在她的肩头掛上她的长髮,直抒胸臆的往事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你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我以为你早看透了生死呢。”媧女笑笑说,“没想到原来也有不愿遗忘但仍遗忘的东西。” 路明非骤然惊觉原来这姑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钱鏐创造的梦中看到了什么,也根本猜不到他已经知道周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潜伏在他的身边监视他的父母。 “经歷的事情越多忘记的事情就越多。”路明非也笑笑,他已经退出了龙骨状態,虚弱感潮水般涌上来。 姜菀之看见路明非脚步的虚浮,及时伸手將身边的男孩搀住。 “这里怎么办?”路明非眺望四周,“我们怎么出去?” “我们在进入这种尼伯龙根的时候就已经被刻上了属於它的烙印,所以出去也没有什么问题。”媧女耸耸肩,从龙的脑袋上跳下来,她伸手接替过姜菀之搀扶路明非的动作,仰脸瞭望树冠遮天蔽日、金色的桂仿佛春雨的桂树, “按理来说这种无主的、已经存在了很多年的死人之国应该会在被打开之后迅速湮灭,可是它原本就被建立在阳澄湖的归墟之眼中,和断龙台的剑锋一起接受龙气的温养,现在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元素內循环和规则,除非破坏它的基石否则它会一直存在。” “什么叫归墟之眼,什么又是龙气?”路明非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媧女口中听到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每一个词听起来都像是藏著几千年的歷史和漫过岁月长河的往事, 他犹豫了一下,“这里的基石又是什么东西?” “古人说江河湖海都有龙神並非以讹传讹,而是在龙族仍旧占据世界主导的时候这片大地上確实每一片水域都有属於自己的主人,能够占据大片水域的龙都有凝链国度的能力,他们的国度崩塌之后在现实世界留下的痕跡通常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这就叫归墟之眼,又叫龙潜渊;龙气就是从归墟之眼里溢散的、千年不尽的被精炼过的元素,有些死人之国因为精神元素的富集甚至能在归墟之眼里诞生点金石,也就是贤者之石,这些沾染了龙族权柄的元素能够让活灵復生、使后来再次建立在原址上的死人之国更加坚固。”媧女说。 她拿过路明非繫著小荷包的手腕,用指甲在上面刻画看不见的线条,每一根线条都像是金色的小蛇一闪而逝。 “如果是为了以活灵的身份永生,钱鏐的封地吴越其实有更適合建立墓葬的水域,钱塘江中的潮神被他狩猎之后那里的国度已经彻底空閒,但江河波涛决堤百里都不是问题,以当时的生產力没办法进行那么庞大的工程,最终他选择在阳澄湖用断龙台和活灵来立墓……现在这片大湖就是这座尼伯龙根的基石,要摧毁它就得让阳澄湖乾涸。” 让阳澄湖乾涸! 记得以前昂热说诺顿使用言灵烛龙的时候能让长江的支流蒸发,除此之外还有任何一个言灵能够將阳澄湖蒸乾么? 莱茵? 还是黑日? 恐怕都无法做到。 这样的神跡已经是君王的特权。 “那让它就这么留在这里?以后不会有渔民误闯其中么?”姜菀之秀气的长眉微蹙。 她现在已经不做大闸蟹的生意了,不过老薑家以前確实是靠著阳澄湖的螃蟹发达起来的。 很小的时候姜菀之也曾跟隨姜老爹一起在阳澄湖上出船,她深知靠著这片湖吃饭的渔民数量有多么庞大。 “赵旭禎能进入这里我猜是因为所罗门圣殿会很早就知道阳澄湖的深处埋葬著钱鏐的墓穴,让姜婉之履行婚约只是他的附加目的,圣殿会真正要做的事情是占有那个活灵。”媧女指了指远处静静佇立在湖水中的骑士,金色的桂堆砌在他的肩头,黑色的风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东西的本质是用钱鏐的尸体炼製的链金殭尸,断龙台的力量残留其中所以能发挥惊人的威力,和那匹马结合在一起是很危险的武器,甚至远比圣殿会中那些御龙的骑士更加危险。” “家族从襄阳派遣来崑山的行动队能进入死人之国则是因为断龙台,这把剑给他们开了门……普通人在雨中乱转一千年也走不进来。” 媧女拍了拍按在掌下被插入剑鞘的阔剑。 它在完整之后不復漆黑的沉寂模样,反而泛著乌金色的光。 “我虽然得到了断龙台的认可,但活灵的锻造早已经完成了,他会继续在这里沉睡,握住断龙台的人就可以让他从沉眠中醒来继续征战。”媧女把阔剑立在礁石上,双手抱胸,她看向路明非,好看的眉眼中闪烁微光,像是寒潭的深处倒映的月辉, “小樱,我在你的荷包上留下了道標,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可以开启在任意地点的尼伯龙根之门,通过那个门你可以回到这里,同样的道標我也有,我会把断龙台放在祭坛上,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可以逃到这个空间里,也可以拔出断龙台召唤钱鏐为你作战。” “听起来像是某种召唤流网络小说……”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他看了看媧女认真的眼神,最终没有將心中那个问题说出口。 姜菀之对媧女的安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她虽然是血统很优秀的混血种,但是毕竟早已经脱离了那个暗面的社会,就算保留有能够进入这种能够让世界上几乎所有链金大师疯狂的死人之国门票也无济於事。 第44章 044.苏茜:我们家猫会后空翻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4章 044.苏茜:我们家猫会后空翻 回到岸边的时候雨还在下,这种天气没人来湖岸閒溜达,等媧女和姜菀之换好衣服了路明非爬上驾驶座,迎面而来就是从后座丟到前面来的乾净衣物和浴巾。 顺手拿起手机,一边擦头髮一边开了锁。 陈雯雯:明非崑山好玩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雯雯:你还念高三么,是不是准备这就出国念书了?我和同学们一起给你做一个文学社告別活动,五月二十號去万达电影院看电影,你去不去?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肩膀上伸过来,贼兮兮地眯著眼睛偷看路明非的手机屏幕。 媧女口中发出咦咦咦的声音,猫一样从后座爬到副驾驶。 “小樱你的小迷妹对你贼心不死啊,你要当心哦,小心去了电影院喝下一杯柠檬水结果人事不省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看见自己被扒得一乾二净睡在人家女孩闺房里。”媧女把脑袋顶在路明非肩膀上,眼睛骨碌碌转。 “妈的你思想之齷蹉真是惊为天人。” “过奖过奖。”媧女哼哼。 不过路明非眼中確实闪过一丝警觉,挑个什么时间不好偏挑五月二十號这种看上去就很有意义的日子,谁知道陈雯雯和其他文学社的兄弟们在搞什么鬼把戏。 他犹豫片刻在手机上戳五笔,“不了,我还没回合肥呢,而且回来之后也要开始忙出国的事情了,护照、签证,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挺麻烦的。”他拒绝了陈雯雯的邀请。 “就一个晚上,很快的。”没想到屏幕对面那个矜持文艺的女孩居然秒迴路明非的消息,路明非愣了一下,耳边传来媧女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 他翻个白眼,“你咋笑得跟个小母鸡似的。” “我乐意,你管我啊。”媧女齜著牙,伸手把路明非的双手往中间放了放,以使自己更方便的看见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的內容。 “小樱我看这陈雯雯真是对你图谋不轨,说不定你前脚踏进电影院的大门后脚就给人套了麻袋一棍子打晕……一天晚上都够人家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啦。”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是很想和你说话。”路明非捂脸。 他低头回復陈雯雯:“確实不行,时间都快到了,我估计还没回合肥,崑山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等我回来看有没有时间再说吧,如果有时间我请你吃饭,或者明年暑假我回来的时候你们正好也高考毕业,大家可以聚一聚。” 陈雯雯:好吧,那你回来给我发消息。 媧女口中发出嘖嘖嘖的声音,她把额前一缕柔软的细发拨到一边,托著腮,“我看那小姑娘文文静静又漂亮,小樱你真不喜欢这一型儿的?”她问。 姜菀之神情微动,看向路明非的侧脸。 路明非嘿嘿一笑,伸手去捏还有些肉嘟嘟的小脸。 小祖宗居然完全没有抗拒也没有闪避,反而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正被人挠下巴的小猫。 她的脸颊捏起来手感居然很棒,路明非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心中又浮起很多年前在家属大院中与明璫姐妹在梧桐树的树荫下走过的记忆,只觉得那些记忆遥远得像是前世今生。 “我喜欢漂亮的,陈雯雯比不上小祖宗你一根腿毛。”他皱皱鼻子,像是只小狗那样伸长了脖子去嗅媧女身上的味道, “以前我看书上都说男人能闻到女孩身上的香味是因为他的荷尔蒙选择了这个女孩,我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媧女哼哼唧唧,半晌才问:“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樱味。” “那他妈是我在姜菀之家用的沐浴露,我看你的荷尔蒙不是选择了我而是选择了沐浴露的厂家吧!”媧女拍开路明非捏上癮的手,瞪著她,“你说你喜欢漂亮的,那菀之也挺漂亮,你喜欢她吗?” 作为江南女子的温婉和羞涩让后座的女孩立刻红了脸,肩膀微微內收,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可人的模样。 路明非喉结滚了滚,乾笑:“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你一点。” 媧女齜牙笑,把脸凑过来,“那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信了。” 路明非脸颊抽搐,低头看手机,“还有人给我发消息,我回人家。”他说。 “切。” 確实还有消息没回,路明非点开那个闪烁的小头像,居然是苏茜。 “路同学晚上你有空么,我在城南租了公寓自己住一段时间,养了只会后空翻的猫,你要不要来吃饭?”苏茜问。 路明非抬头去看媧女的眼睛,从这姑娘的瞳孔里看到一丝闪烁而过的戏謔。 “你去不去?” “去。”路明非点点头。 他其实確实想和苏茜姐接触接触,毕竟以前在学院和楚子航最亲近的人除了他路明非就是苏茜了。 也许从她的身上可以找到一些楚子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隱秘。 “吶吶吶,厚此薄彼了吧?”媧女撅著嘴。 “你们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和菀之逛街去。”媧女双手抱胸,“免得有人以后在我耳朵边念叨说我破坏了他的烛光晚餐。” “屁屁屁,哪有什么烛光晚餐。”路明非摇摇头,启动了汽车。 ——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前路明非蹬著姜菀之家的自行车钻进了那个藏在商业街的老小区。 附近正在施工,听说要修个什么纪念公园,烟尘四起的,路明非掩著口鼻骂骂咧咧绕到了最侧边的31號楼。 楼下有株老得快要死掉了的梧桐树,隔著碎石拼成的路面还有个被铁柵栏围起来的篮球场,篮球场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像模像样的投篮。 这地方看上去居然和以前他们家住的家属大院便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没想到苏茜这种家庭条件相当优渥的女孩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租房子。 钻进楼里才发现过道里路灯坏了挺久,两边墙上贴的小gg密密麻麻一层叠著一层。 路明非有时候觉得贴gg的那些人就跟游戏里的npc似的无论何地都会每天准时刷新然后把新的小gg啪一声贴在墙上。 15单元201的牌子掛在掉了漆的蓝色木门上,路明非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说“来了来了,等一下。”,然后迎面而来的是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味,空调冷气幽冷得像是忍冬,又像是在悬崖边上推开一扇木门,女孩的味道潮声一样把他淹没了。 第45章 045.女孩你是否曾畏惧孤独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5章 045.女孩你是否曾畏惧孤独 正对门的那扇落地窗外太阳仍高悬在西边的天上,但阳光已经昏沉沉的了,老梧桐树的繁叶把暗淡的阳光切成斑驳温暖的碎片,透过窗格的阴影洒落在这间女孩的屋子里。 穿著格子围裙的女孩俏生生的站在路明非面前,苏茜在围裙上擦擦双手,眉眼婉约、抿著唇作出拘谨的微笑。 “请进请进,”她眨眨眼,往路明非身后望了望,然后让出一条路来,“路同学你女朋友没来么?” 路明非嘆了口气:“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搭档来著……” 他把在来的路上顺手买的礼物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就一盒甜点,点缀著巧克力碎末的提拉米苏。作为含有咖啡因和酒精的甜点这东西不那么適合晚上食用,不过作为带给女孩的礼物却恰好不过。 “阿姨没在吗?”路明非在门口换了拖鞋,整理了一下勒得有点不太舒服的衬衫领口问。 “她回杭州了,我留在崑山继续作暑假工。”苏茜引著路明非去到茶几边坐下,作为一间公寓来说这屋子的面积居然相当宽阔,不但能放下一张稍显简约的双人床,还有空间在角落里摆放电脑沙发和衣柜。 混在这个房间中女孩味道里的还有葱爆大虾、蒜苔炒肉和酱爆肘子的肉香,窗外黄昏时的风掀起象牙白的窗纱,把满世界的葳蕤灯火都和这个小小的空间隔开了。 “我托爸爸从杭州寄了葡萄酒,不过可以等下吃饭的时候喝,现在你要喝一杯碧螺春润润喉吗?”面对路明非的时候苏茜显得有些羞怯,鑑於这屋子里就他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羞怯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葡萄酒和酱爆肘子的组合也真是太搞怪了些,就像是有人给尤达大师和芭比娃娃牵了红线。 葱爆大虾和蒜苔炒肉这种重油色的硬菜就该配红星二锅头,要么就配七块钱一大瓶的冰冻可乐。 “我挺喜欢喝茶的,只是没想到苏茜姐你居然也会品茶。”路明非在沙发上坐的端端正正,像是个课堂上正等著老师抽问的乖学生。 苏茜愣了一下,“你为什么叫我苏茜姐?”她问。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苏茜甚至连卡塞尔学院都还没接触过、也並不是在另一个世界线中追隨在楚子航身边行事冷冽的剑道少女。 以前在学院中作为学生会宣传部部长陈墨瞳的头號马仔、路老板私下里与狮心会会长楚子航私交甚重,在一眾色胚兄弟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有幸和面瘫师兄一起得到过苏茜这朵高岭之的投餵。 他原本就晚於苏茜和楚子航进入卡塞尔学院,管楚子航叫师兄管苏茜叫师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故人重逢,心中难免激动。 “其实接到卡塞尔学院的offer letter时我还在仕兰中学念高二,”路明非耸耸鼻尖脸上露出垂涎的表情以掩饰刚才的失言,“从年龄上来说你確实是我师姐。” 这时候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只肥嘟嘟的大橘猫,它像是挺高兴能看到路明非的拜访,尾巴摇啊摇,脸上的毛色让它看起来有囧囧的表情。 “你平时餵的什么,能养得这么好。”路明非伸手去逗这只橘猫,肥猫很给面子,把脑袋探到路明非的掌心里蹭啊蹭。 “它是我奶奶从乡下抓来的,什么都吃,不过主要还是餵猫粮。”苏茜笑笑,她在路明非面前蹲下来摸摸肥猫的脑袋,从这个方向路明非能看到女孩明晰的后颈。 “来,阿財,翻个筋斗!” 肥猫居然真的喵呜喵呜从路明非怀里挣脱了,跳到茶几上圆滚滚的一团从这边滚到了那边。 路明非目瞪口呆。 “它以前还很瘦的时候確实能后空翻,不过现在太胖了,翻不动。”苏茜掩著嘴笑,伸手揉了揉阿財的脑袋。 这肥猫居然很聪明,知道主人是在夸奖它刚才做出了那套几乎用尽了洪荒之力的动作,此时昂首挺胸站在茶几中央像是只凯旋的小狮子。 肥狮子。 路明非以为苏茜给自己发消息说她家有只会后空翻的猫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坐坐,我给你泡杯茶,很快就可以开饭了。”苏茜嘿嘿的笑笑,“其实我蛮喜欢做菜呢,可是在家里妈妈都不让我做这些事情。” 她踮著脚尖在去橱柜上拿瓷杯,昏暗的灯光下修长紧绷的小腿白皙温润仿佛流淌著萤光,踏著软木拖鞋的小脚可以看见每一根精致如贝壳的脚趾。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女孩居家的时候只穿著一条热裤和一件白体桖,全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美好、肆无忌惮地展现著少女的青春和曼妙。 却又和记忆中那个接受过严苛训练之后肌肉如同雌豹的狮心会副会长大相逕庭。 “看起来这里不像是你才租下来的公寓,倒像是居住过很久了,每一个角落都熟悉。”路明非说。 他在墙角很高的衣架上面看到了薄薄的一层灰,那里是苏茜平时没有办法整理的地方,不过这女孩原本就是有洁癖的人,应该不会把原屋主的家具留下来继续使用。 “我是在崑山念的书,那时候跟著爸爸,他住这隔壁我住这里。”苏茜说, “去年他被单位辞退、领了一大笔赔偿金,然后又从其他朋友那里攒了一点钱去杭州开了酒吧……我就跟著一起去杭州了,这次回来崑山原本就想在这个小区里看看有没有閒置的公寓出租,没想到这房间合同都还没过期,里面东西也没动过,就搬进来了。” “挺大的,还有落地窗。”路明非说。 “以前是配电室,难得的向西,到了夏天总是热得不行。去年我们在房间里装了空调,可还没怎么开过就去杭州了。”苏茜把泡好的碧螺春给路明非倒上,整理了一下围裙重新走过去厨房,肥猫亦步亦趋的跟著, “我挺喜欢这扇落地窗,小时候爸爸妈妈离婚,家里也没有电视,夏天的晚上我就在浴缸里泡好久然后起来穿著小背心看星星,看到爸爸从那边的小路上回家就装作已经睡著了……所以我的枕头经常得换、得洗。” 隔著一扇没有掩上的塑料门路明非听到铲子和铁锅碰撞的声音,他想像很多年来有个半大的女孩子在很热很热的夏天头髮湿漉漉的、穿著小背心趴在窗户上看星星,每一颗流星闪烁过天际她都会开心很长时间。 也许还会许愿。 她会许什么愿望? 装一台空调?还是买一台电视?又或者希望她的爸爸妈妈能够重归於好? 还是……有个人能陪她在那些漫长的夜中说话排解孤独。 第46章 046.苏茜的五月攻略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6章 046.苏茜的五月攻略 喝了几口茶始终有点不自在,路明非知道苏茜的目的是为了感谢前几天他在工商联宴请赵旭禎的宴会上帮她解了围,可路明非总想著能从这姑娘身上找到点和楚子航相关的插入点。 “我来帮忙吧。”路明非从沙发上站起来,衝著厨房里喊, “这些年我也是一个人生活的,对做菜也算有些心得。” 苏茜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把厨房门拉开一条缝伸出小脑袋,头髮被挽成小小的球用簪子固定,尖尖的下巴微扬,下頜线居然非常锋利,並不像她平时表现的那么温柔。 她眨眨眼:“都快好了……不过帮我打打下手也行。” 路明非赶紧挽起袖口钻进了厨房,“帮忙剁点蒜就行,生蚝在锅里蒸著,就差个蒜蓉酱了。”苏茜正用钢丝球刷碗刷筷子,激盪的水在洁白的手臂上跳跃,昏黄色的灯光在少女的眼睛表面留下一排睫毛的影子。 不愧是持家女僕装青春美少女,连刷个碗都这么赏心悦目热血澎湃。 路明非埋头苦干,肥猫也就精神了那么几分钟,这会儿就没精打采地躺在脚边打盹儿,隨著一连串噠噠噠噠噠菜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响起,大颗大颗的白蒜碎片像是下冰雹一样落了橘猫满脑袋。 猫被砸中了鼻子猛然惊醒,支起脑袋四处张望一阵舔掉了鼻子下面的蒜粒,慢悠悠地溜达到苏茜姐脚边喵呜叫了一声又趴下了。 “你真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苏茜修狭的眉角挑起来,抿著唇笑,路明非也有点尷尬,菜板上几瓣蒜给剁得乱七八糟。 “呃,我一般从市场上买剁好的蒜瓣和葱,肉片我也没切过,都是买现成的。”他的神情有点窘。 女孩做了个擼袖子的动作把路明非挤到了一边,“算了我来吧……路明非你去烧一下开水,我忘了买米……等下只能泡两个方便麵填填肚子了。” “泡麵也很好,只要不是麵包。”路明非说,他倒是对生活品质没有多少要求,从善如流转身把厨房门口放在餐桌上的东西挪了个地儿又挤了回来。 “我也不喜欢吃麵包。” “看这桌子菜我俩口味差不多。”路明非倚在门边看著在灶台前忙后的纤细背影,嘿嘿的笑, “苏茜姐你以后一定是贤妻良母那一类的。” “嘴真甜,你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吧?”苏茜把蒜蓉酱铲起来装在小盆子里,在围裙上擦擦手,回过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灯光下珍珠一样莹白的小虎牙。 她的耳垂微红,显然是给路明非说害羞了。 “哪有,女孩都不喜欢我这种的……对了苏茜姐你为什么会想加入卡塞尔学院?在学校里你成绩应该不错吧?”路明非问。 “其实我投的芝加哥大学的简歷……”苏茜犹豫了一下,端起蒜蓉酱走出厨房,肥猫就跟个护卫將军一样跟在后面神气活现,“我本来已经收到了芝加哥大学的offer,不过那天去上班前卡塞尔学院的招生老师找到了我……” “他们给你说什么了?” “龙和龙的后裔。”苏茜说,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路明非此时的神情,等到发现没有从男孩的脸上看到丝毫的震惊和惊惶才鬆了口气, “招生老师告诉我说卡塞尔学院招收的学生都是人类与龙族的后裔,我们都是混血种……你知道这件事么?” “你看我打架的时候是不是比美国队长还猛?” “我没看过美国队长,不过你挺厉害的,那些人都害怕你。”苏茜的眼睛像是在闪著小星星,那天路明非跃起膝击的一幕直到此刻还烙在她心里。 “那是因为我的血统已经觉醒了,等去了学院之后他们也会觉醒你的血统,到时候你会和我一样厉害……”路明非嘴里咬著一只偷偷从碟子里偷出来的大虾,咸香的酱汁味道瀰漫口腔。 苏茜姐做菜真好吃。路明非心想。和以前一样。 这也是少数能让他觉得欣慰的事情,至少这个世界上仍旧有许多事物没有被改变。 “好吃么?”苏茜把装著生蚝的高压锅放在桌子上,白汽从锅里升起来,又拿了个钳子把大个的生蚝夹出来,用小刀子撬开了往蚝肉上面铺蒜蓉酱。 “好吃,比我在外面吃的还棒。”路明非点头。 “以后去学校了如果宿舍有厨房我还能做给你吃。”苏茜歪歪脑袋,笑眯眯的。 一切准备就绪了两个人就在小桌子对面坐下,苏茜居然真的开了瓶度数不高的葡萄酒,给路明非和自己酌满之后小口的啜饮,倒像是一只取食的小猫,小心翼翼又很可爱,和路明非印象中那个威风凛凛的苏茜姐真是判若两人。 “谢谢你那天帮我。”苏茜上身前倾眸子清亮,纤细的手指抚过高脚酒杯的杯沿,长而弯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抖。 路明非嗅著酒香,“应该的,如果是楚子航的话他也会这么做,再说我们可是同学!”他义正言辞。 “楚子航是谁?”苏茜愣了一下,皱了皱精致的鼻尖,仿佛藏著一弯月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路明非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面对此时这一幕的时候还是觉得难过。 “哦哦没事,楚子航是我同学,我俩关係不错,叫习惯了。”他喝酒以掩饰眼睛里闪过的失落和遗憾。 两双筷子高起高落,猫一个深蹲跳到路明非膝盖上继续打盹儿。 片刻后苏茜忽然惊喜地欢呼起来:“路明非你看!我中奖了!我中了一根火腿肠誒!” 路明非抬头一看,原来是打开泡麵桶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一根火腿肠。 少女开心的时候秀眉弯弯柳叶儿似的,手舞足蹈枝乱颤地扭来扭去。 这种失態只持续了几秒钟苏茜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刻收紧了肩膀两只手按在大腿上,低著头,脸蛋儿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路明非把桶面翻过来,上面写著“桶桶都送火腿肠”。 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方便麵桶里捞出来一根相同的火腿肠,酝酿一秒钟后也手舞足蹈枝乱颤扭来扭去:“苏茜姐你太幸运了,居然连中了两次!” 苏茜悄悄抬头,刚好对上视线,路明非眨眨眼,苏茜也眨眨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给你,我不爱吃。”女孩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放进路明非的泡麵桶里,路明非点头:“苏茜姐你什么时候出发去美国?” “嗯……还早呢。”苏茜咬著筷子。 “我赚了笔奖学金,要不我给你开工资,你帮我打几天工?”路明非试探的问。 他手里现金確实不少,好几十万,足够挥霍的。 看苏茜的模样不像缺钱,应该是体验生活或者想在读大学之前买点什么东西。 谁知道所罗门圣殿会会不会想方设法的报復,毕竟有过衝突,苏茜留在崑山的话可能会遇到麻烦。 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周家也没办法时时刻刻把偷渡客都管理起来。 第47章 047.原来你是这样的苏茜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7章 047.原来你是这样的苏茜 “前面本地工商联做东家邀请的赵老板这两天出了事,我担心他背后的財团找你麻烦。”路明非想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赵老板和他那些保鏢都是我们的同类,祖辈大概是被掳到英国的中国劳工,给他提供支持的组织很有实力,算是苏格兰的托拉斯……普通人的法律很难约束到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情的混血种。” 苏茜给嚇到了,小脸苍白,“他们会怎么做,不会找我家人的麻烦吧?”她抿著唇,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也不至於……”路明非知道苏茜是想歪了,混血种社会有一套属於自己的逻辑自洽的准则,大家上了战场打生打死可放下武器又能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祸及家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稍微正规点、有点属於自己產业的组织都不会去做。 所罗门圣殿会是苏格兰说一不二的金融寡头,掌握著產业遍及整个欧洲的辛迪加、本身就是坐拥庞大资產的托拉斯,家大业大,没有胆量挑战现有规则的维护者,就算过段时间赵旭禎死在崑山连龙都有丟在尼伯龙根里的消息传回伦敦,圣殿会最多也就从苏茜这里套点情报,发现她和这事儿没关係也就不会继续关注了。 真正会对执行部或者学员家人下手的其实是那些独行的墮落者,这些人的血统已经濒临临界点,意志隨时都会崩溃成为受到欲望和本能驱使的野兽,他们活在世上已经没有希望却又仍保留著龙类的狡诈和疯狂,再惨绝人寰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以前学院执行部还实行实名制,但有个从系统內叛逃的疯子在遭到追缉后选择杀死专员们的家人泄愤。 这件事情在校董会引起了轩然大波,最终导致学院在实名制上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所有专员的档案都由超级人工智慧诺玛进行看管。 后来那个叛徒被师兄们堵在撒哈拉沙漠的深处,他的尸体被带回来进行焚烧无害化处理的时候据说烧出来五公斤弹头。 “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问话。”路明非言之凿凿,不过他也不太確定,按理说作为有格调的老牌混血种机构圣殿会应该不至於找一个小孩的麻烦,但姜菀之前车之鑑,这些人甚至能无耻到胁迫十六岁的小姑娘和他们体制內的骑士阶层订婚,谁知道最终能做出什么事情。 再三確认赵旭禎背后的人不会找她家人的麻烦后苏茜明显鬆了口气。 “你不害怕吗,他们这些人如果这么危险的话。”苏茜起身在冰箱里找了早就冻在里面的西瓜,坐下后修长的双腿侧身交叠,托著腮撑在桌面上看路明非, “相比起来路明非你看上去比我更加可疑誒。” 路明非心说何止可疑啊,我根本就是凶手好么。 在钱鏐的墓穴中如果不是赵旭禎用那条古怪的青铜锁链不断汲取龙的生命力用来修復自身的伤势,他根本就连第一个回合都该撑不过去,早就被一拳敲碎胸腔连心室都被碾成糜状死得不能再死了。 后来也是因为路明非夺过了那条链子中断赵旭禎对龙的操控,才让他葬身龙腹的。 好在一场隱秘的战爭应该已经在暗中爆发了,所罗门圣殿会能动用的绝大多数力量都会被牵制。 赵旭禎犯了错,不能因为他已经死了就把这事儿翻篇,如果谁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妄图刺杀本地混血种的核心人物而全身而退,那这个国家的尊严何在? 媧女说了,这次周家和西敏寺银行联手,所罗门圣殿会怎么也得伤筋动骨,估计几十年之內是別想恢復到巔峰状態了。 赵旭禎从英国带来崑山的那条龙也被安置在阳澄湖上的尼伯龙根里,四骑士的坐骑都丟了一个,再去找一条次代种或者三代种可是麻烦事。 这种情况下就算所罗门圣殿会有意针对路明非,他们也没办法动用那些真正危险的力量,小鱼小虾的话可能还不如赵旭禎,路明非担心的只是自己下手太重收不了场。 “他们拿我没辙。”路明非耷拉著眉毛对付肘子肉,“你有没有获得权限登录守夜人论坛?” “守夜人论坛是什么?类似《史密斯夫妇》里约翰和简用来和各自同伙联络的秘密线上平台吗?”苏茜对混血种世界和卡塞尔学院的一切都表现出巨大而浓厚的兴趣,就像罗琳笔下的哈利波特第一次走进对角巷,看一切都是新奇的。 这种新奇的感觉甚至让她短暂遗忘了来自所罗门圣殿会的威胁。 路明非看过那部05年上线的电影,里面布拉德皮特和安吉丽娜朱莉各自饰演的男女主角都是隱藏身份隱姓埋名生活在闹市的杀手间谍,但他们互相併不知道身份,每天约翰会准时出门开车去公司、实则他的公司根本就是一个杀手基地,而简会在吻別约翰后会踏上前往世界各地的私人飞机刺杀毒梟和黑帮大拿。 这样想来那电影真是有个很棒的点子……我们在夜里相拥入眠互相倾诉生活中的苦难悲欢、公司中遇到的难事和做菜时切到的手指,但我们各自都把刀磨得鋥亮把子弹上膛,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分享一杯燕麦然后踏上各自的战场。 谁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著回来,但活著就是要回来,回来继续和你相拥入眠、继续和你分享那些並不存在的悲欢。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出神了,他挠挠头髮说:“也不算吧,守夜人论坛主要披露学院中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的八卦事件来著……比如谁谁谁往泳池里灌香檳结果把池子冻裂了,比如谁谁谁在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结果转个眼的功夫给校工部扫乾净了,还有昂热校长的环欧旅游行程什么的,有时候还有学姐在上面卖自己的写真集。” “听起来像是个狗仔交流平台……”苏茜眨眨眼,给守夜人论坛作出了相当精准的定位。 “也差不多,现在这个平台的管理者就是条无孔不入的狗仔,热衷於揭露各大学生社团领袖们的情感生活什么的。”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认可, “听说我的名字已经在热搜头条里被掛了两个星期。因为学院给我的评级是s,他们已经好几十年没招过s级的学生了……总之那些英国人没本事和学院作对,他们不敢找我麻烦。” “哇。”苏茜双手交握在尖尖小小的下巴前面,满脸崇拜,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你真厉害……”她的眼睛里像是在闪小星星。 第48章 048.衣香鬢影眉目含情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8章 048.衣香鬢影眉目含情 要是以前路明非一准儿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以身相许,可如今踏过漫漫红尘、也看过成群结队穿著白色蕾丝超短裙的漂亮女孩在安珀馆的大厅里鶯鶯燕燕繁般盛开只为他一个人舞蹈,路老板早已练就金刚不坏神功。 当年在宿舍里和芬格尔这廝朝朝暮暮日思夜想撩拨心中万马奔腾的女孩也只是让路明非心中微动,心想原来这就是苏茜姐以前每天能给面瘫师兄提供的情绪价么,真是太赞了。 “不过s级是什么?类似钢琴十级英语八级这种考级制度么?卡塞尔学院搞屠龙也要弄应试教育?”苏茜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等级高一点点学生就能去屠高阶龙类,等级低的学生毕业了只能去动物园养尼罗鱷什么的,最顶级的那些人就组团一起去刷龙王副本……” “喂喂这听起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晚上一个人趴在窗户上看星星的留守儿童人设好么?对魔兽下本流程这么熟悉你敢说你以前閒得只能泡澡?”路明非忍不住吐槽,他在嘴里咬著一根芦笋,盯著苏茜已经完全忘记赵旭禎这事儿之后表现得满是求知慾的眼睛, “学院中確实存在等级划分,不过並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应试教育,而是血统检测,从上往下是sabcd往后推,我知道有个傢伙是f级,在那地方等级就代表阶级,f级血统在地位上差不多等同於骡子。” “那我不会是f级吧……我力气小,驮不动太重的东西,希望他们不会让我乾重活……” “我只是用了修辞……在这个人权时代没人真把人当骡子,我意思是血统等级太低,在学院的资料库中权限也会很低,相应能得到的来自学院的帮助就会更少。”路明非嘆了口气,“你不是f,你长这么漂亮一看血统就不低。” 苏茜羞红了脸,埋下头看著自己的脚趾,脚趾头不安分地动了动。 “再说龙王你以为很多吗,上下五千年左右七大洲也不过四大君主,歷史上真被乾死过的有记载的也就一个阿提拉而已,组团刷龙王副本是什么鬼?莫非苏茜姐你还想从小怪手里爆出来一把屠龙刀,砸开屠龙刀找到乾坤大挪移练成之后走上人生巔峰成就武林盟主?” “成就武林盟主什么的不至於,不过屠龙刀难道是歷史上真实存在的东西?”苏茜满脸认真,双手平放桌面上身前倾,妥妥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屠龙刀是假的,倚天剑也是,总之金庸就是个没有血统的普通人,对我们混血种的世界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哦……好吧。”苏茜有点失望,看来这姑娘曾也有过仗剑天涯惩凶除恶的女侠梦,下一秒她的眼睛又闪闪发光起来, “那叶孤城、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呢?决战紫禁之巔誒,还有东方不败令狐冲,他们都是超厉害的混血种吧?” “古龙也是普通人……” 路明非捂脸,有种在梅津寺町和绘梨衣一起看夕阳时的感觉,但是心中却觉得这样的苏茜比以前他熟悉的那个苏茜可爱一万倍,所以每一个问题都愿意完完整整、安安静静地回答。 “我们中国古时候確实存在某些武术大师,他们能够找到一个东西的眼然后利用巧劲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那个眼中摧毁这个物体。”路明非解释说,“但是普通人要想经过锻链飞檐走以一敌百是不可能的。” 他以前见过武艺最精湛的武术大师是夏弥,她甚至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找到能够容纳三千人火车站的钢铁构架的弱点,然后只用很小的力量就把一座火车站完全摧毁。 “我很小的时候也会幻想啊,看星星的时候想像自己其实是骨骼惊奇的练功奇才什么的,希望有一天走在路上有个老乞丐拿出一摞武林秘籍问我要十块钱一本,我就挑一本天外飞仙再挑一本玉女素心剑法,从此之后浪跡江湖劫富济贫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苏茜托著腮回忆,小嘴微嘟著,额前一缕细发垂下来,像是根焉儿巴的呆毛。 路明非说谁不是呢,我以前还幻想我会一口流利的法语、我们那英语老师在上面讲什么语法动词的时候黑西装的杀手就坐著直升飞机从天儿降对我说『路明非sir,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大洋彼岸正在遭受哥斯拉或者別的什么玩意儿的荼毒』,然后我就操著那口流利的法语对他说去把我的西装拿过来,像小马哥那样把西装搭在肩膀上就这样扬长而去,只留下满教室下巴能震惊到脱臼的同学。 苏茜眯著眼睛笑,说:“原来这么厉害的路同学也有这种中二病发作的幻想时间啊。” “中二是种美德。”路明非齜牙。 “吶吶,敬我们中二的学生时代。”苏茜高举酒杯在桌子上方,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这姑娘现在甚至都还没有接受过3e考试血统根本没有觉醒,仍是普通人的体质。 哪怕只是度数很低的葡萄酒,可这一顿饭下来她也喝了不少,白皙温润的脸颊上像是玉中沁著血,昏黄的灯光里苏茜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朦朧起薄薄的雾气,脸颊上微醺的緋色渐渐蔓延到修长如天鹅的脖颈。 路明非也举杯,“敬这顿超棒的晚餐。”他说。 玻璃高脚杯在一桌好菜的上方碰撞,跳跃的酒液在容器里荡漾,苏茜啜饮葡萄酒,路明非却像是喝二锅头一样把它一饮而尽。 “喝了这杯酒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咯,你这么厉害去了芝加哥一定要罩著我呀明非。”苏茜撑著脸,衝著路明非wink,路明非拍胸脯:“一定一定,不行的话我们义结金兰。” “义结金兰就免了,帮我收拾残局咯。”苏茜吐吐舌头尖儿,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行。”路明非也起身帮著收拾。 “晚上你有时间么,要不要出去逛逛?”苏茜手脚利索三两下就已经把桌子收拾乾净在厨房里洗刷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路明非打了个嗝儿,“对崑山不熟,而且我朋友说等下要来接我……等到芝加哥了再约,我们可以去坐过山车。”他摸著肚子说。 “我还没坐过过山车呢,有点怕。”苏茜抖抖纤细的肩膀。 “我也没坐过,我们一起。”路明非倒是跃跃欲试。 其实他以前试过,但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事情了。 新的人生和新的命运,一切都该重置。 第49章 049.苏茜: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49章 049.苏茜: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路明非和苏茜一起坐在沙发上借著电脑显示器看一部画质居然相当高清的国產凌凌漆,有点色情又有点无厘头的台词和剧情让路老板即使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著电影还能觉得津津有味。 喝著冰镇过的梅子,音响里传来女人对猪肉王子周星驰深情要过夜钱时的深情告白。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找不到你吗?没用的,你那样拉风的男人无论在哪,都像黑夜里的莹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眾,你那忧鬱的眼神,稀嘘的鬍渣子,神乎其技的刀法,还有那杯drymartine,都深深的迷住了我。” 以前最开始看到这里的时候路明非还以为接下来就应该是经典罗曼蒂克的展开,却没想原来是周星驰饰演的凌凌漆头天夜里叫的鸡,玩过之后毫无人性地逃了票…… 空调的冷气照著脸上身上吹了那么几分钟,苏茜因为微醺而有点晕乎乎的脑袋就清醒了不少。 她问卡塞尔学院会不会叫学生出去做社区工作,听说外国好多大学都得搞这种事情才能修满学分顺利毕业。 路明非咬著吸管说看情况,a级b级的社区工作估计是配合执行部追缉逃犯送去太平洋中心的小岛囚禁,再往下的话也可能去芝加哥动物园负责餵鱷鱼和给变色龙清理粪便……什么你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直到现在学术界都还把龙划分为爬行动物,而真正的龙又相当罕见,只能让学生们养养鱷鱼变色龙什么的也算是熟悉一下低阶纯血龙类的生活习性了。 苏茜又问男女生寢室是混合公寓么,会不会有点不太方便。路明非的思绪於是飘远了,他依稀记得以前自己在刚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男生和女生的寢室区域还是分开的,但是在大二时期偽装成夏弥小师妹的耶梦加得和另外两个神秘人在冰窖深处的湮灭之井为了龙骨十字大打出手,导致一场低劣度小范围的地震摧毁了一部分寢室楼,所以最终男女寢合併…… 总之对混血种社会的一切苏茜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对那个诡譎多变的世界她从原本的恐惧和敬畏渐渐转变为期待和想像,那对清亮的凤眼中倒映著电脑桌面上五彩斑斕的光。 提及昂热时路明非说这是个风骚的老光棍,出门在外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熟女少妇、小道消息说他以前还做过英国女王的地下情人,苏茜心说原来是个老色魔那我得离他远点;谈到混血种之所以区別於人类的核心原因时,路明非就对言灵进行了写实但听在苏茜耳中却颇为夸张的描述,挥刀如暴雨、燃烧如薪柴、甚至还有能够召唤豢养在精神中风妖以杀死敌人的能力,简直和热血漫画中男女主角们所拥有的力量不相伯仲。 还说到学生会、狮心会和装备部的疯子们,路明非说得越多苏茜居然就越是嚮往。 “你甚至都还没有入学呢就已经了解那么多那个世界的事情了,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麻瓜。”苏茜扁著嘴。 “哈利波特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也是个麻瓜,可最终不也是他打败了伏地魔成为了魔法世界的救世主吗?”路明非耸耸肩。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接了个电话之后拍拍膝盖站起来说:“我朋友开车来接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苏茜笑眯眯的。 “你办好护照和签证了吗?这些都搞定了的话到时候我买机票就连著你的一起买了。”路明非问。 苏茜点点头,“给芝加哥大学投简歷的时候就下来了,现在隨时都能出国。”她说。 城西的湖风吹来了城南,碎石拼成的小路上葡萄藤鬱鬱葱葱,风里带著泥土的潮湿味道。 “我那个叫楚子航的朋友,他以前也来过崑山,在学校念书那会儿也认识一个叫苏茜的女孩。”路明非忽然说,他仍旧不死心,如果这个世界上楚子航彻底消失是被某个龙王级別的言灵造成的,那这个言灵一定存在某些疏漏,没可能所有人都忘掉了楚子航而只遗漏掉了他。 也许是某个言灵造成了时间的逆流,所有关於楚子航的认知都被封印在了每个人记忆的最深处。到了特殊的时间点他们就会想起曾有个沉默的眼睛里的火焰无法熄灭的男孩走过自己的人生,但这个想法终將一闪而逝,就像是这个光污染严重的世界中不起眼的浮光片影。 苏茜出门的时候换上了白色的吊带碎连衣裙,脚步轻盈地跟在路明非身边,像是林中漫步的小鹿。 城南的建设跟不上市中心,小区附近也没有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厦,月光就透过葡萄藤之间的缝隙將薄薄的辉光洒在女孩纤细冷白的双肩,她將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箍著左手的手腕,十指修长,马尾上上下下的跳跃著,灵动的裙摆也被拂过的微风扬起,露出紧绷的小腿。 “真有意思,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和我看我同名的人呢。”苏茜浅笑,“不过你和他关係应该挺好吧?” “谁?楚子航吗?” “是啊,今天晚上你的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了。”苏茜扭头去看男孩五官硬挺轮廓却还显得有些柔和稚嫩的侧脸,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路明非居然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想了想说:“挺好的,不过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周围的朋友都忘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並不抑扬顿挫,可就是透露著某种莫名的悲哀。 苏茜原本就是心思细腻的女孩,此时听出了路明非情绪中透出的悲凉。 她呼吸的时候透出淡淡的酒气,看向路明非说:“话说回来,路明非你看上去是这么优秀的人,除了那个叫媧女的女孩之外也没有和其他人谈过恋爱么?” “没有。”路明非心中淡淡的忧伤还被升起就给按了下去,他震惊於苏茜的脑迴路和神转折的同时心中微动,忽然想起曾经楚子航也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怎么会,青春期正是荷尔蒙分泌过量的时候,你居然能忍住世俗的诱惑?” “那你不也忍住了么?” “我没说过……” “我读书的时候喜欢看北条司的作品,那时候我们老师说这傢伙画的都是少儿不宜的色情漫画,可他的画风確实影响了我的审美。”路明非耸耸肩,“我觉得姑娘腰细腿长是第一重要的,可以前围绕在我身边的女孩……怎么说呢,总之就是不太符合我的要求,而且我们混血种天生就有血之哀,对普通人很难產生感情的。” 他想起陈雯雯和柳淼淼,其实文艺少女和钢琴小美女都是纤纤弱弱的女孩,可她们既不算高挑也委实很难让路明非產生多少共鸣。 苏茜原本就因为微醺而稍显緋红的小脸仿佛升上来一层傍晚的红霞,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月光下她的倒影美好,腰细腿长,轻盈的双足跨过碎石的缝隙时裙摆溅起恰好能看到脚踝和小腿的高度。 这时候已经近在眼前的小区门口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两个人一起抬头看过去,见到那辆帕拉梅拉停在门外,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媧女那张憋著坏笑的小脸。 第50章 050.媧女:你那一见钟情的小情人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0章 050.媧女:你那一见钟情的小情人 “要是妈妈知道我和男孩子单独出远门她会不高兴的,所以我准备回去杭州,就不和你一起去合肥了。”——苏茜。 路明非瘫在帕拉梅拉的后座上,手机屏幕的光点亮他那双沉寂在黑暗里、显得疲惫而落寞的眼睛。 姜菀之在开车,一边嚼泡泡一边从后视镜看路明非。 “干嘛摆出这么副表情?你还能和人家小姑娘吃烛光晚餐呢,我俩可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媧女回过头看著后座的路明非。 “想起来一个朋友。”路明非耸耸肩不说话了。 “你准备在崑山再待多久?”媧女问,撕开一袋黄瓜味的薯片咬得咔擦咔擦响。 路明非愣了一下不知道媧女问这干什么,不过他还是诚实地回答:“所罗门圣殿会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隨时都可以离开,正好我也想早点去芝加哥。” “我说要不咱们在菀之家里多待几天?”媧女托著腮,有点没精打采。 看来就算是血统超强的混血种也会因为逛街而感到疲惫。 以媧女在言灵上的表现她至少是个能比肩楚子航的超a级混血种。 “为什么?”路明非心中悸动,想起在断龙台的剑锋创造的幻境里窥见被封印的记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女孩正渐渐与记忆里明璫的形象重合。 但是否应该开口说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她接近老爹和老妈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媧女把薯片从副驾驶递到后座,路明非摆摆手拒绝了,“我刚吃了饭,你吃吧……先听坏消息吧,至少能有个盼头。”他说。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坏消息是就算小樱你去了芝加哥也没办法跟刚才那女孩度过快乐的二人时光了。”媧女齜牙。 媧女和姜菀之大概是误解了路明非对苏茜的感情,毕竟就媧女所知在合肥的时候陈雯雯就已经很多次对路明非发起了让他去家里吃饭的邀请,可路老板铁石心肠全然不为美色所动,每每文艺美少女以各种理由和藉口希望这傢伙能陪自己一起回家都遭到了拒绝。 而苏茜只是萍水相逢,在她们看来甚至路明非和苏茜根本就只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在那天工商联的宴会上留下过联繫方式之后就再没其他的关联,可这傢伙居然立刻接受了女孩的邀请,还蹬著自行车从姜家的老宅来了这个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小区。 这个世界上所有女孩都有一颗热衷於八卦的心,如果她表现得对外界的一切的漠不关心、那只是因为这个八卦还没有能够大到足够引起她的注意。 路明非在针对苏茜这件事情上的反常举止显然引起了媧女的注意,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不定在这女孩那颗原本就装满色情和无厘头想像的脑子里连这俩傢伙滚床单的画面都脑补了一遍了。 对於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路明非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心中正想著既然苏茜拒绝了和自己一起前往合肥而决定回到杭州,那所罗门圣殿会应该不会再继续跨城市去找她的麻烦。 不过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媧女话中有话。 他回了苏茜一个ok的表情,扣扣下手机屏幕抬头看向前面的后视镜,从镜子里去看媧女的眼睛。 那张小小的脸庞凝著羊脂玉的柔光、长髮簪著金色的梔子,细看的时候才能看见她的眉心居然还有颗淡淡的硃砂痣。 媧女的年龄无论如何都是比他大的,可看上去总带著未褪尽的孩子稚气,脸颊有嘟嘟的婴儿肥,下頜尖尖小小,像是某种被养得很好的小动物。 媧女也透过后视镜在看路明非,两个人的视线对视,女孩撅撅嘴別过脑袋,嗓子眼儿里哼哼一声。 路明非不懂女孩,可就是忽然莫名的有股子酸味儿把他浸透了。 “为什么这么说?”路明非慢悠悠地问。 “你他妈不按套路出牌,你该问我好消息是什么。”媧女竖著眉扭过头来看身后的男孩,伸出纤长的小臂在路明非跟前捞了几下, “过来点,我捏不到。”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嘆了口气把脸往前凑了凑让媧女刚好能捏到,女孩就在他脸上揉来揉去。 “那好消息是什么?”他含混不清地问。 “在你跟你那一见钟情的小情人一起吃烛光晚餐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来自伊利诺州的跨洋电话。”媧女打了个哈欠, “你猜是谁?” “昂热?” “誒你能不能保持点神秘感?什么东西都一猜就透真的很没劲。”媧女托著腮,不高兴。 “其实挺好猜的,伊利诺州是密党的基本盘所在,你前面又说过卡塞尔学院和中国这边的混血种家族没有多少往来,那我估摸著学院中能联繫上你的就两个校长和施耐德教授,之所以加上施耐德教授是因为他是执行部部长,中国分部也归他管。”路明非耸耸肩。 “那为什么不能是施耐德教授或者副校长?”媧女来了兴致,想看看路明非能说出什么儿来。 “听说副校长是个藏在钟楼里整天看西部色情片的老牛仔,古德里安教授跟我说他已经大概有几十年的时间没管过学院中的事情了。”路明非给自己对学院的了解找了个合適的理由,古德里安教授背上了一口大黑锅。 “我看你们和中国分部好像没有多少关联,施耐德教授也找不上你。”路明非说,“那就剩下个校长昂热了。” “听说有些混血种天生就拥有和言灵类似的侧写能力,我现在很怀疑你也会侧写。”媧女认真地说。 听她这么说路明非却心中闪过某个红髮女孩的影子,她的耳垂上吊了银色的四叶草坠子、脚踝上用红色的细绳拴著伶仃的玉坠,站在风里骑在马上,像是个威风凛凛的骑士。 “校长找你干嘛?”路明非问。 “叫我回去做任课教授咯,我已经同意了……入学时候记得选我的课,我给你考试递小抄。”媧女双手叉腰很有些得意洋洋。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 “媧女姐姐跟校长提了条件。”姜菀之犹豫一下说, “学院决定让我和你一起入学,校长会给我提供庇护。” 路明非有点没反应过来,“菀之你多大了?”他下意识问。 媧女一把薯片从前座砸过来,“你不知道问一个女孩年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么路明非?你当个人。”她骂骂咧咧。 第51章 051.文学社告別晚会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1章 051.文学社告別晚会 回到合肥已经是七月初,蝉附在树皮上玩命的叫。 那些天阳光真是毒辣得有点可怕,好在这些日子靠著猎人网站赚了不少钱,回到家中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给自己装了台功率巨大的空调。 ——路明非收拾登山包从寰亚集团后面的小门溜了出去。 这片工业园区的占地面积太大,他也不知道以前楚天骄具体是在哪一个片区工作,唯独能够確定的是当初那条龙血猛犬一定在这个园区中遭到过某个机关的伏击,这意味著楚天骄可能在此处留下过某些能够帮助路明非解开谜团的线索。 回到合肥之后他已经来这附近调查了很多次,但基本上都算无功而返。 另外他把八月底去美国的机票改在了这个月中旬,因为诺玛接受一位校董的成员的委託对他发起了邀请,听说是参加一场“大人物们之间的聚会”。 路明非原以为那位校董有意要隱瞒自己的身份,可没料到秘书小姐居然很轻易就把昂热促成这一事件的发生告诉了他。 自1900年至今威严和强权镇压混血种世界110年的强大屠龙者、蛇歧八家的征服者诸界之暴怒、对龙族最激进的主战派、真正做到用力量压制资本的校董会实际掌权者…… 那么多的头衔和名號都比不上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一个名字来得更让人信服也更让人敬畏,他骄傲地独行在能够连自己都燃烧成灰烬的復仇烈焰之中,黄金瞳点亮的时候扫过何处何处就如臣子般噤声。 路明非对校长的印象仍停留在“这种人根本就是老不死也杀不死的復仇之神”上。 他自詡为教育家,却总是对目所能及一切能征服的东西诉诸绝对的暴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校长重视天才和疯子胜过一切。 唯有路明非在这个老傢伙的面前是特殊的那一个,哪怕是在他曾经最衰的时候,对其他学生而言算得上是一项殊荣的校长上午茶也对他无限量开放、任何时候路明非走进那间被数以千计数以万计世界名著撑起来校长办公室都能吃到昂热亲手烤出的小饼乾、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时校长仍坚信他身体里流淌著s级的血液。 有时候路明非甚至会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昂热的私生子,没准以后有一天当这老东西驾鹤西去,他还能子承父业坐上校长的宝座。 对比一下与昂热活跃在同一个时代的北美混血种领袖汉高先生,相比他因为严重的钙流失而显得佝僂的脊背,昂热简直挺拔得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可校长毕竟很老了,或许还能和某个美艷的少妇在外春宵一度,却再也生不出自己的后代。这也一定程度上让路明非鬆了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总之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用来倾诉心中那些沉积许久的苦闷,在失去了楚子航之后路明非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昂热了吧? 更重要的是——路明非点开媧女的头像,看著对方发来的几张机票截图—— 这些年路明非一直感觉自己的身边有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著他,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在干什么仿佛都有人在记录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这些监视的人中毫无疑问也有昂热的眼线,这也是分明已经拥有了甚至连源稚生都难以媲美的力量、他却依旧没有赶去日本顛覆某个能毁掉他人生的傢伙的阴谋的原因。 显然从与媧女在寰亚集团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昂热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情况,天眼无时无刻不在盯著他们。 他会邀请媧女回到学院任教,也是因为这个、曾经因为觉得执行部蠢萌呆瓜就离开学院的女孩和路明非走得很近。 如果不是在卡塞尔学院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以很多年前那个衰仔路明非的能耐绝不可能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都活在某些人的档案袋中。 可这说不通。 事实上在另一个世界线哪怕在加入卡塞尔学院之后路明非依旧没有表现出s级应有的优秀,仍旧是个学生眼中的边缘人物。 他这种平凡到甚至有些平庸的孩子,哪怕父母都是血统优秀的s级混血种,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监视之后就应该已经能够打消校董会的疑虑、而不至於將这种监视一直持续到他进入学院。 在过去那段称得上失败的人生中路明非唯一的亮点就是能够在要命的关头用四分之一的灵魂召唤魔鬼的帮助,这种情况下他强得能够宰了龙王……莫非昂热很早以前就知道小魔鬼的存在? 否则他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对路明非进行监视? 路明非解开路边自行车的锁头,沿著被未修剪的法国梧桐完全遮住的小路向逐渐落入夜幕中的城市疾驰。 仕兰中学的高二学生也在几天前放了暑假,陈雯雯和赵孟华组织了一场文学社对路明非的告別晚会。 他已经拒绝了那姑娘很多次,这一次身上確实没什么事情、又恰好在合肥,所以允诺会准时出现。 ——陈雯雯让路明非直接到她家的老宅,说是老宅其实相当奢华有格调,像是现代化改造过后的江南四合院。 有高耸的院墙和茂盛的藤蔓,院落里还佇立著假山溪流。 不过自从陈雯雯念高中之后她们家就搬去了仕兰中学旁边,这里也就留下了几个每周固定时间来打理的阿姨。 月洞门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暮色漫过青石板路的时候,路明非踩著最后一缕斜阳敲开雕的木门。 他其实去过陈雯雯家里很多次,不过大都不是这栋老宅、而是在靠近仕兰中学的小区。 这里也来过几次,勉强还算轻车熟路。 陈雯雯几乎立刻就开了门。 浮动的尘埃在吊灯下化作金粉,正落在这女孩的白布裙摆上,她像是早早的等在这里,怀抱著《拜伦诗选》,指尖蜷缩著压在那本书的烫金封面上,像要摁住某种即將破茧的悸动。 “赵孟华他们已经过去了,我担心你找不到路所以在家里等著。”陈雯雯的声音轻柔,低著头不敢看路明非的眼睛。 旁边八仙桌上的红薑茶还氤氳著雾气,新买的单眼相机放在桌上,镜头镀膜的反光像是镜面。 “太渴了,我骑车来的,有水么?”路明非倒並不客气,直奔冰箱而去。 他同样不愿意去看陈雯雯的眼睛,曾经草木疯长心中磐石如山崩海裂的悸动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他们再也没有可能。 两个世界的人终究不会有结果。 第52章 052.与巫女的重逢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2章 052.与巫女的重逢 很多年前、当路明非仍是个热衷於藏在书桌下面看诸如北条司笔下色情漫画想入非非的时候,和他只隔几间教室高一个年级的某班里有个傢伙已经把大提琴玩得炉火纯青、甚至能在五四联欢晚会上用一首《辛德勒的名单》把教导主任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彼时后来叱吒卡塞尔学院號称执行部之龙的路师兄还得穿自己那体型形似篮球的堂弟路鸣泽剩下的、给撑得巨大无比的衣服,这也就罢了,他这人偏又瘦不拉几,走在路上像是只披著老羊皮的公藏狐。 班上引得三大校苏晓檣柳淼淼陈雯雯爭风吃醋的白面小生赵孟华也不过穿著耐克、阿迪达斯一类恨不能把牌子掛在胸口的衣服出来显摆。 而高年级的大提琴手已经在淒风苦雨的傍晚披上了burberry的风衣走上了叫全校女生魂牵梦縈的英伦风。 大提琴手同时还是仕兰中学篮球校队的中锋,突防扣篮宛如猛龙过江,他们那教练评论说他毕业了能进cba,每次打球都有一大群鶯鶯燕燕在篮球场旁边尖叫,只有那些真正美艷如桃的姑娘能得到在那傢伙打完球后送上一瓶还带著女孩体温的矿泉水的殊荣。 每每这个时候一起打球的兄弟们就鬼哭狼嚎心中一万个羡慕嫉妒恨,偏人家不但桃运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男人缘也好得可怕,早早就让自家司机把冰镇过的饮料送来了球场分给球队的哥们。 这就是在另一个世界线仕兰中学连续三年蝉联此獠当诛榜榜首的超级强者楚子航。 那时候路明非跟楚子航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到他能仰头仰到断脖子,总之在进入仕兰中学开启他那苦逼又憋屈的高中生活开始,路明非就一直是在这等极品牲口的光环笼罩下长大的。 可以说楚子航施加在全校男生精神上的压力之大已经远远超过了仰其项背的地步。 如此多的回忆去悼念自己已经完全被粉碎在命运长河中、路边杂草般能够被谁都踩上一脚的高中生涯,並非是路主席喜欢忆苦思甜,而是纯为了表达如今他在仕兰中学同学们眼中的地位大概並不逊色於那个曾经让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比得上其一根腿毛在女孩们之中受欢迎程度的楚子航。 在这个世界线中,得益於路老板曾经在卡塞尔学院接触过的严苛训练、以及身为学生会主席所不得不培养的各项素养,哪怕忽略掉这傢伙的血统优势,那个光辉四射让其他男生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牲口显然已经成了路明非自己。 路明非在接受尼伯龙根计划的改造之后被安排到执行部实习,甚至还没有毕业就已经几乎成为了那个暴力部门的核心人物,他曾见证过许多野心家的崛起与衰落,他们的理念並不都正確也並不都错误,但有一点说得没错。 强大的人身边永远都不缺少追隨者。 人类永远都是具备社会属性的群居动物,雄性会在聚集起来的时候自动挑选出一个最优秀的个体作为他们的领袖。 路明非从没想过要成为谁谁谁的领导者,甚至在文学社中他也很少会主动参与某项活动,但赵孟华一眾男生还是主动聚集在他的身边。 想来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线中那个没有存在感甚至会被赵孟华作为拉踩对象的衰仔,哪怕他路明非哪天走在路上撞大运撒手人寰,这个凝聚力相当鬆散的社团也不会有丝毫动盪、或许只有陈雯雯这种敏感的女孩会感到很短时间的悲哀。 总的来说以前路明非觉得自己没有血之哀这种混血种特有的精神疾病,而如今他觉得血之哀深入他的骨髓。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和他不是同类,有人接近他是为了得到一个够攒劲的大哥以此来向其他人吹牛逼;有人接近他是覬覦他的美色……虽然路明非自认为並不算什么秀色可餐的翩翩公子,距离源稚女那种天生丽质美艷欲滴的牛郎之王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没人能同他分享在寰亚集团久寻不得的哭闹、在市歌剧院与苏小妍擦肩而过形同陌路时心中的悲凉。 甚至连他无意中觉醒血统变成美国队长这样的猛人也没有办法与其他人分享。 正发著呆呢,滑行在车流中的黑色奔驰忽然开始减速了,路明非紧了紧自己的背包带子,揉了揉脸颊,作出精神点的模样来。 陈雯雯家的司机早在老宅后门等著了,路明非也没想到原来他们挑出来聚餐的地方居然离这里这么远。 外面的街景都很熟悉,像是开进了路明非以前常在叔叔家天台听著空调外机嗡鸣眺望的cbd,前面的司机大哥下车给陈雯雯开了车门,路明非则自己跳了下去。 “凯悦酒店。”陈雯雯说。 路明非抬头仰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旋转玻璃门的外面衣冠楚楚的侍者们对每一个人都露出得体的微笑,“得不少钱吧,一个社团聚会用得著这么破费?”他满脸疑惑。 “明非你念书的时候常帮助其他同学,听说你要出国了大家都很捨不得,所以一起攒钱在这里订了餐。”陈雯雯今天居然是特意打扮过的,出门前还换了衣服,现在穿著絳色的旗袍,旗袍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鬢角別著纤细的蔷薇发锁。 这么看来她也是个大姑娘了,路明非给苏茜说身边的女孩都不是腰细腿长的理想型其实是在骗她,陈雯雯和柳淼淼都有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 “不会喝酒吧,我酒量不太行。”路明非问。 “应该不会,这些是赵孟华在安排。”陈雯雯的声音像浸在梅子酒里的冰,轻轻柔柔,素白的手指绞在一起。她的耳垂缀著珍珠、在暖黄的灯火里泛著微光。 路明非鬆了口气,他点点头说:“那我们进去吧。” 一股子仿佛烙在灵魂深处的檀木香味由天而降,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抬头,与一对俯瞰下来的酒红色瞳子对上视线,此刻沧海横流周围行人纷纷,但时间仿佛如无风的烟那样暂停。 诺诺正倚在三楼的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远比记忆中稚嫩的小脸瘦瘦小小,嘴角上扬起狡黠的弧度。 她歪歪脑袋,嘴唇微动却並不发出声音,耳垂上掛著的银色的四叶草坠子轻轻摇摆,长发在风中漫漫如酒红色的海藻。 她说:“小弟你好呀。” 第53章 053.同学少年都不贱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3章 053.同学少年都不贱 路明非不知道诺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管自己叫小弟,他来不及细问,手腕便被女孩柔软的指尖箍住,旗袍开叉下裹著浅白色丝袜的修长双腿在路明非的眼前仿佛流淌水般的光泽。 夜色中陈雯雯的脚腕伶仃得可以一把握住,腰肢也纤细得如同弱柳扶风。 可是在由黑衣的侍者引著他们进入那扇旋转玻璃门之后,路明非不著声色地將自己的手从陈雯雯的手中抽了回来。 血之哀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以前路明非衰到家的时候做梦都希望有个女生能正眼看他,可女孩佛永远都对他视若无睹。 如今他心思空明得像是遁入空门,一心只想要反抗命运的不公,却多了鶯鶯燕燕在他身边围绕,对路明非而言反而成了当年楚子航所感受到的负担和压力。 陈雯雯愣了一下,乾净好看的眼睛里失落的情绪根本难以掩饰。 文学社的一个兄弟早等在前台大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这时候抬眼看见陈雯雯,满脸惊喜,小狗似的摇著尾巴就过来了。 “社长,路师兄,就等你们了!”兄弟也是捯飭过的,头髮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穿了身韩版修身小西装,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袖管挽起来不经意间露出超绝万宝龙腕錶。 失落的神采一闪而逝,眼瞼再抬起来的时候陈雯雯已经恢復了风轻云淡与光和尘的文艺少女模样。 路明非拽过兄弟的手腕,“万宝龙啊,得不少钱吧?”他说。 “哪里的话,华强北买的组装山寨货。”兄弟跟路明非勾肩搭背,“路师兄你喜欢我给你也进一条。” “价钱怎么安排?我出国正好用得上,给芝加哥的洋鬼子开开眼。” “什么钱不钱的,都兄弟!你开口我就给你送来!”兄弟胸膛拍得震天响,豪气干云义薄云天。 陈雯雯无声地笑笑,在文学社兄弟如同侍奉老佛爷上塌的细致中举步上了去二楼ball room的台阶。 不知是蝴蝶效应亦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这个世界线中小天女苏晓檣並没有在完成初中的学业之后继续留在仕兰中学就读,据当时和她同班的同学说苏老爹家的矿业公司真真是发达了,搭上了美国人的线,早早移民去了美国搞新时代西部大开发。 由此班上的三朵金只剩下陈雯雯和柳淼淼硕果仅存,犹记当年陈雯雯一条蓝白相间的布裙子和一双浅跟的凉鞋,靠坐在窗边像是肌肤都透明,发梢在风中微扬,勾得一眾心有猛虎一身精力无处宣泄的兄弟几乎丟了魂儿。 於是后来文学社中绝大多数成员都是衝著陈雯雯而来,唯有路明非,参加这种热衷於中年白人女性读物的社团纯粹是听说赵孟华赵老板每周四一顿疯狂kfc作为拉新礼物,这些年也算是跟著蹭吃蹭喝白吃了不少。 所以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眼下这带著万宝龙腕錶来大厅接他们的兄弟百分百是想跟陈雯雯打个照面,偶像级人物路师兄也不过是顺带而已。 不过路明非乐得清閒,他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心想著诺诺大概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个脑袋来,在他耳边阴测测地说些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对此他居然还有些期待。 不过直到他们登上二楼走进包间,诺诺也没出现在路明非身边。 陈雯雯说在凯悦酒店订菜是文学社的兄弟们一起攒钱弄的,可路明非门儿清,仕兰中学虽说臥虎藏龙,大家个顶个的都是官宦世家商贾二代,可和国外那些真正由老牌贵族与新兴资本势力共同组建的贵族学校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学生时代大多数人都还一穷二白,文学社中称得上豪横的也就赵梦华这么一號人物,满打满算再加上个陈雯雯柳淼淼之类名媛女流。 在这种大酒店里订豪华包间估摸著还是赵孟华的主意,赵老板出手阔绰眼高於顶,身上坏毛病一大堆,可唯有一点,这哥们是真讲义气,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背叛他的人都能给一百万那忠诚於他的人未来能得到多少真是不敢想像。听懂掌声。 赵孟华在仕兰中学被人私底下称作路明非第二,不过真正的路主席和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优秀已经远远超出了努力所能追到的范畴,根本就是大日横空般的强者,有他在其他男生都是他的影子。 不过也正因差距过大,以至於赵孟华甚至连追逐竞爭的念头都从未升起,大家自然也就相安无事。 甚至这两年赵老板还私底下帮过路明非不少次,主要是通过他老爹设立的私人奖学金来帮著路明非改善生活质量。 包间以二十四节气命名,路明非和陈雯雯走到门框上龙飞凤舞以毛笔提出的“夏至”二字之下,门缝儿里吹出来的凉气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赵孟华迎出来跟路明非握手。 “你妈的赵孟华,搞得跟外国投资团考察市场和工商联主席见面似的。”路明非笑骂一句,跟在陈雯雯后面走了进去。 赵孟华一甩脑袋飘逸的斜刘海就飞去了一边,“这不想著路师兄你就快出国了、估摸著以后都没机会再有点身体接触了不是?”这次赵老板居然没穿牌子货,搞了身地摊的衣服,和蔼可亲可不少,他用手肘拐了拐身边这一个月没见黑瘦了些许的男孩, “咱俩这会儿握握,我回学校了就跟女生吹牛逼说我这手是你路师兄亲手炮製过的,然后兄弟就能趁此机会理所当然摸小姑娘大媳妇的小手了。” “妈的你真变態,还亲手炮製过,我怎么炮製你?”路明非啐了一口,陈雯雯走在前面埋著头,脸上一片通红。 包间里已然是高朋满座了,两大桌子菜和两大桌子人,大家看见路明非和陈雯雯走进来都站起身来鼓掌。 “什么路数?”路明非压低声音问赵孟华。 “毕竟已经预订明年的优秀学生红榜榜首了,大家都觉得你牛逼。”赵孟华也压低声音。 “怎么说?” “去年咱们仕兰中学不是有个交换生也考上了卡塞尔学院吗?他拿了全额奖学金,听说好几十万美元一学年,让咱们老校长惊为天人。”赵孟华说,“教导主任那大舌头说路师兄你不但拿了全额奖学金还拿了校长奖学金,出去搁芝加哥念几年大学说不定能攒下上百万美刀。” 路明非依稀记得去年確实有个中东来的交换生考上了卡塞尔学院,不过对这种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他通常不怎么上心。 第54章 054.好久不见,诺诺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4章 054.好久不见,诺诺 一看那旋转大餐桌,就留了两个空座,一边是赵孟华一边是柳淼淼,好嘛,压根儿就没给路明非选择的余地。 路主席虽说迟钝可也觉得宴非好宴席非好席,却还是战战兢兢落了座,眼睛扫过兄弟们的脸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 身边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陈雯雯在他身边坐下。 班上女生对他那或明或暗昭然若揭的暗恋路明非不是不知道,实在桃这东西多了就不是运道而是劫数。 多年前他心里边那点儿对陈雯雯仅剩的情愫也在东四教堂的圣诞弥撒上崩得稀碎,当时他跟芬格尔在台下观礼,而陈雯雯与赵孟华的目光穿越烛光相聚。他俩一个是唱诗班成员一个是刚信教的新世纪福音战士,互相注视的眸光中除了对此间事了就去开个房剥掉对方的衣服滚床单狠凿一顿的渴望、还有侍奉上帝的虔诚。 对这种又纯又欲的爱情路主席实在升不起寢取的想法,於是狂炫充当圣餐的麵包擦擦嘴事了拂身去,这一去也算是断了和尘世的纠葛,自此之后陈雯雯就彻底只是那个坐在角落里阳光照在身上小白一样的普通短裙妹子了。 今天的主角到齐之后赵老板就拍拍手掌,穿著ol套裙臀部紧绷扭出拧巴造型的漂亮妹子进来俯在他身边两个人窃窃私语一番,菜就开始上了。 以赵孟华家里的豪横,自然不可能如路明非请人吃饭都只能在路边馆子里搞个牛肉麵。 上来就是黄燜鲍鱼清蒸红毛蟹和粉丝鱼翅,酱肘子之类家常硬菜自然也是必不可少。 陈雯雯果然没骗人,凯悦酒店的侍者居然真的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罐冰过的王老吉而非二锅头,柳淼淼拉开易拉罐小口啜饮,路明非看著钢琴小美女咽下去才算真信了,把自己面前那罐给开了,狂饮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辣。 辣得嗓子眼儿都在冒烟。 这他妈根本就是偽装成凉茶的烈度酱香白酒! 兄弟们起鬨说路明非你两年没喝过酒,这都要走了总得见见酒量吧? 路明非把手里的罐子看了又看终於嘆了口气,“那只好让你看看我的海量了。”他说。 他其实並不戒酒,只是適量。 不管是从婶婶家逃出来了的那天、还是和媧女一起从寰亚集团工业园区走出来那天,路明非都喝了不少,但別说喝醉,连让他有点变脸都做不到。 在命运给他开那个巨大的玩笑让路明非穿透时光的长河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过去之前,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借酒消愁的经歷。 东京任务结束之后大家的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上正轨,总之楚子航第二年就去了奥斯陆分部沉淀,据说是因为师兄的身体因为长期而频繁的使用暴血终於陷入了不可逆的危机,执行部决定把他送去挪威冰岛一类几年都出不了一起墮落混血种暴力事件的地方养老;愷撒也毕业了,把学生会和他的白色蕾丝舞蹈团全都郑重其事交到了路明非手中。 而路明非患上了很严重的ptsd,他一边满世界打怪升级一边乘坐校长的私人飞机每周回到芝加哥由富山雅史教员进行心理辅导。 富山雅史教员的口头禪是“让我们进行一场不戴面具的交流”,这话听起来像是一枚淫贼,好在路主席绝非貌美如的小媳妇。 富山雅史建议路明非不要喝酒,至少不要喝醉,酒精麻痹他的灵魂却不能让他身后已经离开的人再回来。 路明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於是戒了酒,但抽菸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如今烟也很少抽了。 其实也不全是富山雅史的功劳。 只是想起自己以前懦弱得像是一条看见主子掉进河里都不敢扑进水中和他一起同生共死的废狗、 想起一生中有过那么多的勇敢的时候,但偏偏在最该勇敢的关头选择了藏在那间天主教堂改造的牛郎店里狂吹清酒瓶子。 那个海雨天风的夜里,清酒混著冰块衝进路明非的喉咙时绘梨衣正坐在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上面逆著风雨被送往多摩川;酒精开始让他那颗装满垃圾和废物的脑子终於变得坚毅时白王的圣骸已经钻进了绘梨衣的脊椎。 路明非仍记得他喝醉后那种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再关切的模样,也记得当他掏出手机打开line看到绘梨衣的定位在红井时心臟的深处忽然裂开的口子,那口子里仿佛钻出黑色的鬼爪,从那之后就抓住了他的一生。 后来每一次喝醉他都能感受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唯有活在悔恨中路明非会觉得自己终於受到了惩罚。 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重来,悲剧尚且没有发生,所有曾见证的哀伤都还来得及改变。 荆棘的长路就在脚下,路明非做好准备参加长路尽头的葬礼了,但这葬礼不再是绘梨衣的,而是赫尔佐格的。 再喝酒,每一口都是在把东京的回忆用刀刻在他的灵魂里。 这时候赵孟华站起来说路师兄已经通过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得到了美国大学的offer,下半年就不继续和我们一起学习了,这次文学社聚餐就是为了给路师兄践行!在这种沉痛又庄重的时候,路师兄理应还是要讲两句话的! 路明非不好拒绝,於是登台致辞。 他总结了大家的两年友谊,回忆了在座各位兄弟姐妹对文学的热爱与共同追求,並祝愿大家都能在接下来即將来临的高考中超常发挥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 路明非说得並不抑扬顿挫,但还算声情並茂。 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线文学社的同学对他不怎么样,可这一次大家都挺照顾他,所以路明非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他们能有个好成绩。 忽然他的眉毛跳了跳,因为桌边那朵开得正艷的小白忽然站了起来,陈雯雯变魔术似的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捧娇艷欲滴的红玫。 这姑娘仰著脖子,平淡如水的眸子里氤氳著薄薄的雾。 她终於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要在这个男孩离开的前夕做这件一直想做的事。 女孩明晰的锁骨和修长美好的脖颈都在灯光下被映成耀眼的白色。 路明非心中咯噔一下,猜到妹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周围文学社的兄弟似乎早有预料,全无一丝惊讶和震撼,反而每个人都在脸上做出“哎呀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姨母表情。 好在每每桃劫降临的时候总有人能帮路明非解围。 陈雯雯正酝酿一句感人肺腑的情诗,一只矫健的长腿忽然踹开了包间的大门,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只见锐利的光从门外射进来,光里站著穿了华丽礼服裙和性感高跟鞋的红髮天使。 天使的眼神和她背后的光一样锐利,四处扫射最终锁定站在台上的路明非,同时也看到了眾星捧月般站在桌子旁边手捧玫瑰的陈雯雯。 “哎哟路明非快来接接我,穿不来高跟鞋,妈的崴脚了崴脚了。”下一秒绝色小妹的威严溃散,委屈巴巴又有点可怜兮兮,诺诺以一个夸张的动作虚倒向路明非的方向。 路主席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揽住诺诺的肩膀,入手诺诺肌肤的温软让他愣了一下,旋即女孩身上熟悉的、仿佛穿透命运而来的幽冷香气立刻就將他淹没了。 第55章 055.诺诺:我就是个搅局的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5章 055.诺诺:我就是个搅局的 突然杀出的程咬金让文学社的兄弟们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场大都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孩,大家愿意留在社团每周举行一次美国中產阶级女白人首选诗集共同鑑赏的原因,其实用不著点明也该清清楚楚。 陈雯雯就是这夏至包间里的刘皇叔,如果脑袋上顶著属性条那她魅力那一栏一准儿是满值。 虽然都知道满魅力值的妹子早就心有所属,可哪家少年不怀春,谁会甘於一直做那个英雄登场时扑倒路边楚楚可怜等著被送急诊室的禿顶大叔? 如今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跳下战马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让人惊嘆的脸蛋,看那顏值居然能够轻鬆吊打刘皇叔。再想想不久前那个闷热温吞的下午,那朵白兰一样长著妖精般小脸的小姑娘围绕著路师兄蹦来蹦去时的模样…… 誒,兄弟们忽然觉得世界又明媚了,自己又有戏了。 路明非扶著诺诺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前两天去你们学校打探情况,从那俩小胖子嘴里知道陈雯雯要跟你表白,我看你对她没意思又不想拂了人家小姑娘面子,所以特意来帮忙。”诺诺齜牙笑,吐出的气在路明非的耳朵上打著转儿, “怎么样,够哥们吧?” “好兄弟,完了请你吃饭。”路明非悄悄竖拇指。 “你跟我打星际输了多少场?以后你跟我混当我小弟,我教你微操。”诺诺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忽然微笑。 “好呀。”他说。 “哎哟路明非你別只顾著我啊,快点快点,要出国了你同学给你送致辞呢。”诺诺话锋一转忽然提高了音量。 路明非借坡下驴打蛇上棍,立刻接著师姐的话茬儿转身从陈雯雯手里接过那捧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太破费了太破费了,其实同学们能请我吃这顿饭我就挺开心了,没必要还搞送这一套。”他挠挠后脑勺不去看陈雯雯埋下的脸,端起桌子上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赵孟华扭头看见陈雯雯沉默地重新落座又见到兄弟们纷纷举杯敬酒,猜到这就是路老板在拒绝陈雯雯了,心中轻轻嘆息,却还是第一个起身举杯。 “来路明非,我敬你,祝你在芝加哥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赵公子家庭优渥也算是从小就给培养得八面玲瓏,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兄弟们的注意力从陈雯雯身上转移开。 这妹子他也了解,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女孩,说不得见大家都盯著她看没忍住鼻子一酸就哭出来了。 其实这种时候如果是內心大条如诺诺,陈雯雯大可以忽视一切的外在因素继续自己刚才没完成的表白。 可诺诺身上那股子公主般高贵天使般锐利的气势结结实实压在了她这个终於鼓起全部勇气將自己的情愫破茧而出的小丫头身上。 她忽然就觉得有点窘迫,手足无措,手中的被路明非接过去也没说两句敞亮的话来,脸颊滚烫耳朵也滚烫,眼瞼垂下来低著头看自己放在桌面上手机的小浣熊掛饰,小口小口地啜饮她以前从来不碰的白酒,辣得疼也不发出声音来。 只是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与路明非的相逢,暮色中的银杏叶簌簌的落在仕兰中学实验楼下的青石径上,那时蝉蜕还黏在梧桐树的树皮上。 他们相向而行,暮色中男孩越来越近,他的额发湿漉漉的搭下,遮住了始终耷拉的眉眼,背包里鼓鼓囊囊塞著篮球。 那时候路明非是个眼神阴鬱的男孩,和谁都疏离,像是永远都与其他人隔著一个一堵墙。 新上高中的时候他以全级第一的优秀成绩得到了老师和教导主任的青睞被委任为班长、篮球场上总能看到傍晚暮色中路明非如猎豹般矫健的身影,有人说看他坐在教室的角落给阳光洒在侧身像是一座镀了金的石灰岩雕塑,完美而遥远。 可在陈雯雯看来路明非就是一本那么深沉那么神秘的、描写孤独的书,她总是忍不住想去把这本书翻开阅读其中的故事。 青石小径上两个人越来越近,时间仿佛暂停,由风吹零落的银杏叶子里陈雯雯抱紧怀里的书本,她从未这么大胆地去凝望一个男孩的脸颊,对面越来越近的男孩那张脸上透著少年不常有的疲惫和冷冰冰的漠然,却更让她想去伏案阅读那本名为路明非的好书。 他们擦肩而过,陈雯雯忽然驻足,她回头看向男孩越来越远的背影,终於下定决心咬了咬唇。 “路明非,你要加入文学社么?”她的声音清亮,管风琴般清脆悦耳。 路明非果然停下,他回头说“好呀”,脸上仍旧漠无表情,唯独黑色的眸子在夕阳里闪闪发亮。 南风起,草木在呼喊,陈雯雯那颗揪著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她接著一片银杏的叶子把它夹进那本杜拉斯《情人》的扉页,歪著脑袋与路明非挥手道別。 这时候诺诺已经笑眯眯地来到路明非原本的位置坐下了,她重新取了套碗筷,也不怕生,自顾自吃起来。 聚餐的气氛原本有些凝滯,可赵孟华三言两语居然又把死水般的氛围带得活络起来,大家都来跟路明非喝酒,连柳淼淼也站起来小脸嫣红非得碰个杯。 “你是陈雯雯吧?”诺诺咽下去嘴里的肘子皮,托著腮看身边面露失落的女孩。 陈雯雯吃了一惊,同时又有点畏惧诺诺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你是?”她问。 “路明非叫我诺诺,你也可以这么叫。”诺诺耸耸肩,“我和路明非老早以前是同学,他跟我提过你。” “都是说我的坏话吧?” “他这人一般说人坏话不藏著掖著,有仇当面就报了。”诺诺转著餐桌上的转盘把黄燜鲍鱼挪到自己跟前, “他说看你就跟看他妹妹似的。” 陈雯雯拧著膝盖上桌布的手指鬆懈了两分。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我没听明非说过你。” “他这人见色忘义,眼前有漂亮妹子就忘了我这一起揍过游街狗一起掏过鸟蛋的好哥们了。”诺诺说, “不过他以后应该不会回国了,就算回来再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异地恋都没结果的,分手了反而朋友都做不了……你不如再等等看,说不定后面这傢伙毕业了会回来发展呢?” 她没看陈雯雯的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表现得……很明显么?”陈雯雯的声音极低。 “也並没有那么明显,只是我恰好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而已。”诺诺耸耸肩。 第56章 056.师姐你居然很有料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6章 056.师姐你居然很有料 说是路明非的欢送宴,可喝著喝著大家也就放飞自我了,没人再管路老板和他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绝色妹子在搞什么飞机。 赵孟华买完单回来吆喝说要不要去附近ktv唱歌,响应者甚重,陈雯雯没什么兴致,柳淼淼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在外面疯玩,两个女孩就结伴回了家。 路明非站在窗户边吹空调的冷风,全身上下都瀰漫著酒气,但並不混乱,反而清冷得像是深秋月下的露珠,大家都有点不太敢上去搭茬儿。 从这个方向看出去可以看见蜿蜒的淝河和淝河两岸连绵的灯火,天气好的时候淝河的堤岸上还会有成群结队的女孩们往河面上放出河灯,她们会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河灯在淝河上漂得越远心愿就越有机会成真。 “他们都在等你,你不去吗?”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明非转过身来,诺诺正双手抱怀,歪著脑袋看她。 其实这个世界线的诺诺和路明非记忆中的师姐还是不同的。 另一个诺诺是卡塞尔学院的小魔女,但身上毕竟多了些稳重的气息,而眼前的诺诺仍是个小女孩,下頜尖尖小小歪著脑袋的时候像是某种小动物。 小狐狸,或者小猫。 “不去了,收拾东西准备去芝加哥。”路明非摇摇头。 这座城市能让他留恋的东西唯有楚子航曾可能留下的踪跡,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记忆深处的浮光片影。 “逛逛,我有事跟你说。”诺诺扬扬下巴,跟路明非勾肩搭背。 路明非点点头,跟赵孟华打了个招呼就和诺诺一起出了门。 楼下停著一辆车,路明非看著颇为眼熟,那色泽红得像是燃烧在cbd光滑如镜大理石地砖上的一朵火莲。 法拉利599 gtb fiorano,基本上只出现在汽车杂誌上的富人玩具,这东西停在这里就值500万。 诺诺见路明非盯著那辆车发呆。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男孩的腰际,“发什么呆,没见过豪车啊?”她慢悠悠地上了驾驶座,法拉利的引擎轰鸣传来,发出阵阵声浪。 夜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即使是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这种级別的豪车也相当少见,偏偏豪车的主人还是个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漂亮得像是某个古老国家千娇百媚的小公主。 “没有,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路明非摇摇头,在副驾驶上端端正正的坐好,顺手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往事就像是你遗落在房间角落的某个小东西,或是臥室书桌抽屉的钥匙、或是夜间吃宵夜常能用上的啤酒起子,它总是在你想要找到它的时候避而不见,却又在某个已经几乎完全將它遗忘的时候不经意间出现在你面前。 当年诺诺就是开著这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把路明非从他那一生最衰的地方捞了出来,像是隨手从河里捞起一条落水的败狗。 “这车真棒。”路明非说。 “你们市里有个黑太子集团,黑太子集团的少东家邵一峰是我朋友,从他那里借来的。”诺诺嚼著泡泡, “你前段时间去崑山干嘛了?” “我没给你说过我去崑山了吧……” “我是预科班出身,进卡塞尔学院之前就已经在诺玛的系统里进行过认证了,权限开了之后做什么事情都方便,比如作为招生团的一员查询我们的招生目標当下的行程计划。”诺诺的长髮在迎面而来的狂风里向后飞扬,那件葡萄酒般瑰丽的晚礼服下女孩的肌肤白得胜过新雪。 路明非想了想,“我是猎人网站的猎人,去执行任务了,赚钱给自己攒生活费。”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不是谁都有黑太子集团少东家这样的好哥们,別说借一台法拉利,我就是想去別人那儿借个自行车还得打欠条呢。” “奶奶的,你说这话好像我是个背叛阶级背叛革命的反动分子。” “哪有,我俩革命友谊坚如磐石。”路明非说。 推背感迎面而来,法拉利忽然加速,驶出了拥挤嘈杂的cbd,进入空旷的高架路。 “你在bj读的预科班吗?” “哪儿的话,我在霍格沃茨报的名。”妹子说。 路明非捂脸。 “咱们中国就北大附中有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你这不明知故问嘛?想故意挑起话题来跟姐姐增进感情?”诺诺斜斜地睨他一眼,忽然噗嗤笑起来, “干嘛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鸡蛋呢。” “我是在想为什么这么巧你也会出现在凯悦酒店。”路明非看向窗外,两侧楼群的灯火飞速流逝,远处坚硬的城市天际线消失在夜幕中,一切都像是故事重演,恰如上一次他们共同乘坐这辆好车飞驰在同一条高架路上。 “什么这么巧,我就是为你去的那里好么?”诺诺將车速提升到一百四,疯子似的穿梭在零星的车流里,即使以这种高速行驶她依旧单手掌著方向盘,閒庭信步不外如是。 “为什么?”路明非问。 “女人的第六感咯,我们约好了要在去学校之前吃个饭,我想就该是今天所以就来了。”诺诺说, “其实今天和叶胜酒德亚纪一起来的,感觉他们距离滚床单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菜没吃两口狗粮差点能给我餵饱。” 路明非给逗乐了,耷拉的眉眼终於舒展。 “你不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吗?”他问。 “不是什么大事,你认识阿卜杜拉.阿巴斯么?” “歪比巴卜……什么?”路明非一愣。 “阿卜杜拉.阿巴斯。”诺诺重复了一遍,她耸耸肩,“中东人,从你们仕兰中学毕业进了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想起来赵孟华说过以前有个交换生从仕兰升上了卡塞尔,应该就是这哥们。 “不认识,不熟。”路明非摇摇头,“怎么?” “这个人有点奇怪。”诺诺说,“他是个孤儿,经歷相当单纯,没读过很多书却被送来仕兰中学做交换生,像是故意出现在学院的视线中……感觉是个很有问题的傢伙。” 她把车停在路边,哼哧哼哧脱了那双性感的高跟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把小剪子把几乎半透明的黑色丝袜剪开,薄如蝉翼的袜子被往后一丟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呼,这下舒服了……高跟鞋这东西真不是人穿的。”诺诺赤足盘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双腿在晚礼服的下摆下若隱若现。 路明非有点尷尬,眼角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瞟过女孩丝绸质感的晚礼服下线条柔软如春天山脊线的胸脯,脸上隱隱的有些发烫。 “我主要想问问你对这个人的看法。”诺诺托著腮,歪著脑袋由下而上的看路明非滚烫的脸颊,忽然咯咯咯的笑起来, “你害羞啊?”她问,嘴角掛著狡黠的意味。 “没有,只是没想到师姐你居然很有料。”路明非义正言辞正人君子,倒像是美食家在点评广东人的清水打边炉。 诺诺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前,咬著牙子一只手按住胸前的礼服前襟,一只手伸过去拧路明非的胳膊。 “要死啊你路明非!”她低骂。 第57章 057.黄金芝加哥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7章 057.黄金芝加哥 路明非肩扛巨大的登山包,身后还拖著两个沉重得简直像是塞进去一整头亚洲水牛的行李箱,和苏茜並肩走在芝加哥河的河畔。 白色的游轮在他们身边静謐的河水中缓缓经过,船头穿著白纱长裙的女孩载歌载舞。 两岸街景如浮生一梦,倒映在水波荡漾的河面。 他们了很长时间乘坐长途班机自香港飞往芝加哥,现在是七月中旬,距离学期开放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次行程诺诺原本也该和他们一起出发,不过北大附中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滯留合肥一段时间、对阿卜杜拉.阿巴斯这个人的调查陷入僵局之后诺诺又乘飞机去了bj。 媧女早早回到了襄阳,作为周家最核心的执权者之一她就算真要去卡塞尔学院任教也要爭取得到家族的支持,据她所说同时这一次她之所以接受昂热的邀请其实还因为国內的混血种世家已经下定决心要逐渐接轨国际事务。 如今世界范围內的混血种社会秩序的制定者就是密党,卡塞尔学院作为密党的继任者是周家和其他家族绕不开的坎。 另外周家正在欧洲范围內支持包括西敏寺银行在內的几个武装机构对所罗门圣殿会进行围剿,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有些其他人拿不定主意的决定还得媧女才能作出来。 得到校董会特批能够进入学院深造的姜菀之也希望能和路明非一起出发的不过她手底下產业眾多,要出国总得安顿好,这会儿还忙得焦头烂额的。 话又说回来路主席也曾暗自下定决心要抱紧姜菀之这小富婆的大腿,被阶级敌人的衣炮弹腐化就腐化吧,反正国际共產主义都偃旗息鼓多少年了…… “感觉和国內没多大区別。”苏茜戴著遮阳帽,將手拢作棚子状向著旁边的芝加哥河眺望。 她的旁边就是一堵小墙,墙上垂下的常青藤漫漫生长 其实这是苏茜第一次出国,过海关的时候她连填写表格都还得照抄路明非的格式。 这姑娘一路上都颇有些兴奋,在路明非带著眼罩塞著耳塞呼大睡的时候她就把脸贴在飞机的舷窗上,向著外面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瞭望。 可毕竟是长途跋涉,真到了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她又困得不行,脑袋一歪就靠在路明非肩膀上睡著了。 “和深圳有点像。”路明非点点头,同时拿两个人的行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不过这些箱子委实体积过大了些,他被埋在里边几乎都要看不见人影了, “1833年这里还只不过是一座开荒前哨,四百个居民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军事要塞附近潮湿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村落。” 好在昂热邀请路明非提前前往芝加哥,也並非毫无准备。早在一周前诺玛就已经將一封附带有loews chicago hotel总统套房房卡的邮件发到了路明非的邮箱里。 loews chicago hotel是这附近相当豪华的酒店,距离海军码头也就步行十分钟到路程,路明非现在正准备和苏茜一起去下榻的房间休息。 舟车劳顿就算是路老板也觉得全身酸软,迫切地需要洗个热水澡躺下去放空大脑一整天。 有人说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叫家乡,那芝加哥这地方一准儿是个天与地之间离天堂很远离地狱也不近的,同时兼具诗和米、远方和酱醋、梦想和现实的方寸之地。 至少对路明非来说是这样。 回到这段过去的世界线之前他曾在卡塞尔学院求学五年,前三年路明非活得真是毫无意义,空有一身响亮的名头而无能配得上这身名头的本事,连校董会都明里暗里把他边缘化。 a级都能调动的cc1000次快车他得等发车时间、楚子航等一眾学院中流砥柱向来都有行李託运服务而路明非得自己扛著一人高的行李箱在芝加哥火车站进进出出。 那时候风轻云淡做什么都不著急……反正你再急列车也不会出现在月台,路明非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买两个冷掉的汉堡包再在subway的饮水机上接一杯白开水,把行李搁在寄存处然后在外面閒溜达。 有一次路明非居然在附近的景观树里见到了棵歪脖子苦楝树。 这东西以前他在国內见过,每到春天紫炸开周围一片都是香喷喷的。小时候他们家属大院的一群野小子总爱爬树摘果子,把乌黑的楝树果子当弹弓子弹打。 路明非总是被弹弓瞄准的那个倒霉蛋。 走著走著苏茜咦了一声,居然在路边又看到一株苦楝树。 “上世纪美国闹工业革命那会,芝加哥的烟囱比树多,城里的空气能熏死麻雀,底特律的汽车尾气能把白衬衫穿成灰马甲。”路明非说, “政府急得直跳脚的时候中国的苦楝树远渡重洋在美国工业区扎了根。这树大概是那时候跟著一起来的。” 他在从东京回校之后成了学生会主席,摆脱了次次都得等车的悲催s级生活。 那时候偶尔路主席还得跟著部门的人一起去搞投资,跑过钢铁厂也跑过造船厂。 苦楝树这东西在污染区活得比在国內村子里还滋润,芝加哥钢铁厂旁边的苦楝树叶子油亮得能照镜子。 听说底特律汽车城那边的苦楝树树皮黑得像涂了柏油,照样开结果。 前些年美国农业部还直接给它颁了“空气清道夫“证书,说这树能吞掉四倍於普通树的污染气体。 就像是以前的路明非,当牛做马能干掉四倍於普通执行部专员的死侍。 “我看诺玛学姐发来的入学手册上说七月下旬是暑假小学期开学的时候,但我们大一也没有需要重修的学分,这种时间他们应该不让我们进学校吧?”苏茜问, “来得这么早,接下来干什么?” “在芝加哥待一段时间,和校长出席活动,苏茜姐你乐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不乐意也能在酒店里待著,等我们忙完了好好领略一下芝加哥的乡土人情。反正房费都走公帐报销,在这住到开学也没关係。”路明非说, “只是听说他们的热狗都加罌粟壳,想想都可怕。” “我出来之前做过攻略,要是在芝加哥玩的话可以做导游哦。” 苏茜把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马尾也蹦蹦跳跳,走在路明非前面一步,背影纤细,每一根线条都透著青春的气息。 “誒誒那里有冰激凌车,明非你要吃冰激凌么?”她像是发现了宝藏欢呼起来。 路明非说:“我想去酒店蹭免费冰激凌。” “有这种福利?” “岂止呢,晚饭还能让厨子给我们做海鲜大餐。”路明非信誓旦旦。 苏茜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吧……” “校董会都是些资本阶级反动分子,我们狠宰他们一笔也算是为无產阶级运动做贡献了。”路明非嘿嘿的笑。 第58章 058.与苏茜的同居生活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8章 058.与苏茜的同居生活 在到达loews chicago hotel之前路明非有想过昂热对自己这个近四十年来唯一一个s级的重视;也预想过是否会像是都市龙傲天小说,会有在主角意气风发时从角落里跳出来提供打脸装逼服务的二百五。 可走出vip电梯的时候他们还是震惊了。 脚下是紫罗兰纹的羊毛绒地毯、头顶则一卷卷展开瑰丽又宏伟的凯尔特壁画,路明非在其中看到了亚瑟王和他的石中剑这一篇章。 可以想像这里曾经是何等奢靡的地方,每天都会有尊贵的客人开不同的豪车带不同的香艷女人在同一条走廊上进进出出,焰火派对、泳池香檳,沁著曖昧气氛的悠扬音乐每日深夜都会从这栋宏伟大厦的深处飘向静謐流淌的长河。 帮忙拎行李的侍者无声地跟隨在路明非和苏茜身后,长相酷似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的英国经理用略带磁性的嗓音为他们介绍loews chicago hotel的总统套房和更顶层的屋顶休息室。 在休息室中可以欣赏芝加哥的城市天际线,也可以俯瞰给这座城市带来活力的芝加哥河。 此外还有一座室內大型泳池,接受包场,在未被包场的时候免费提供给总统套房的贵宾使用。 走到这里苏茜变得有点拘谨,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明非身边,像是把脑袋探出草丛四下打量的兔子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廊角落侍立的侍者全都缄默,他们走过的时候有一种途经雕塑的感觉,而专门为总统套房的客人提供帮助的服务生则是一水儿的金髮碧眼大长腿经典好莱坞美人,鶯鶯燕燕守在白檀木的门口。 香氛系统和冷风系统让人心旷神怡,酒店总经理和行政主厨就恭敬地等候在套房的门口,路明非向他们点头致意,头髮白的男人们脸上居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这两个人的胸口都別著半朽世界树的徽章,视线与路明非交错时眼睛的深处飘忽金色的火焰。 路明非肃然,“懂了。”他说。 这地方根本就是校董会的產业,也许每一个对学院来说有价值的访客都会被安排到同一间总统套房下榻,服务他们的都是最棒的龙血姑娘。 安顿下来之后亚裔混血的金髮妹子款款扭动腰肢进来收走了路明非和苏茜换下来的衣服。 这姑娘细腰长腿脸蛋也是李嘉欣那一集別的,短裙下大腿简直白得耀眼,很有些诱惑男人犯罪的嫌疑。 苏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用眼角的余光去偷偷打量低著头在包里翻找的路明非,確认男孩对漂亮妹子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投过去,心里泛著丝丝雀跃,像是只下雨天溜出来踩水的小狗。 “苏茜姐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和诺玛联络看校长到哪里了。”路明非说。 套房相当豪华,不止分出了客房和臥室,甚至还有个藏在暗格后面的棋牌室,露台也相当惊人,芝加哥河上的风能从露台上吹到房间里来。 路明非出发之前就说了自己可能不是一个人来芝加哥,学院自然会安排多两个房间的套房。 在这里苏茜有属於自己的臥室。 路明非给自己配了部电脑,此时正蹲在茶几边上把笔记本打开,输入学院的网址登录自己的帐號。 他还没有入学权限也没有完全开放,但s级自然有s级的特权,秘书小姐总会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等待回答他的问题。 “我在论坛上看有人说国外很多酒店都会在浴室里安装针孔摄像头……”苏茜有点犹豫。 “loews chicago hotel是学院的產业,在这里住的可不仅仅只是我们这种没有什么权势的学生,还有很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人物。”路明非敲击键盘唤醒诺玛, “在这种私密领域安装针孔摄像头这种事情放在混血种世界是很危险的犯罪,可能会引发足够掀起一场战爭的误会,学院没那么傻。” 对学院的了解苏茜堪称小白,不过路明非在她眼中就是无所不能的绝世英雄,他说这里没有摄像头苏茜就开开心心去洗澡去了。 电脑屏幕闪烁,莹蓝色的少女形象跃然纸上,根本就是个以真正的人类少女为模板进行创作的3d建模,穿著长及脚踝的连衣睡裙,全身都是半透明的,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到网站的內容和词条。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诺玛的形象路明非忽然鬆了口气。 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学院都是路明非最坚定不移的后盾,诺玛和她的天眼帮助他度过了数不清的难关。 “路明非,你好。”诺玛的虚擬形象脑袋附近浮起来一个气泡,像是漫画中的角色在与人进行沟通。 “学姐你好。”路明非连接耳麦,“我应昂热校长的约提前抵达loews酒店,和我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即將入学的女生……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和校长匯合?” “奥黑尔机场,芝加哥时间七月十九日的下午三点钟,校长的私人飞机斯莱普尼尔会准时降落在那里。”诺玛微笑, “昂热正在进行他的暑期欧洲旅游,现在还滯留在都柏林。他告诉我说如果路明非打听起他的行程,请一定代他向你问好。” “我收到了。”路明非点点头表示確认。 路明非从香港转机来芝加哥也是在奥黑尔机场降落,其实cc1000次地铁支线的始发站就在那里,通过这个车站巨量的物资被送往伊利诺伊山中的校园。 不过这条线路通常不对学生开放,只有校长和校董会的成员有资格启用,以前路明非也只享受过那么几次。 绝大多数情况去报导的新生还是只有老老实实去芝加哥火车站等车。 “我注意到你和那个同行的女孩之间关係不错。”诺玛忽然说。 路明非有点窘,“我嫂子。”他说。 “资料库里显示你是独生子女。” “……” “距离校长和你们的匯合时间还有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我已经整理出了你和新生苏茜一起在芝加哥游玩的攻略,可以略作参考。”诺玛把一份文件发进路明非的邮箱。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心里有点八。”路明非说。 “首先我没有心。”诺玛说,“其次关怀学生的情感状况同样是我的职责之一。” “总之,路明非。”诺玛在屏幕上微笑, “玩得开心。” 第59章 059.我见眾生皆草木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59章 059.我见眾生皆草木 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美美睡过一觉、苏茜醒来时窗外平静的芝加哥河上已经渡了夕阳余暉洒下的一层浅浅金色。 原本因为舟车劳顿长途跋涉而显得苍白的小脸恢復了血色,很是红润喜人,天鹅绒的被子像是朵盛开的莲那样把她包裹起来。 苏茜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发出愜意的呻吟。 这一觉居然直接从晌午睡到了傍晚,身边空荡荡的,既没有那只会后空翻的猫也没有往日楼下篮球场中孩子的嬉戏,但苏茜並没有被世界拋弃的疏离感。 因为客房中正传来《卡萨布兰卡》的胶片噪点声,“……hereamp;#039;s looking at you,kid……”亨弗莱鲍嘉的烟嗓穿过义大利灰纹大理石的墙面、撕裂了女孩从大梦中醒来的孤独。 苏茜坐起来,夕阳透过白色窗纱的缝隙落在她的脸颊上,耳朵里听见亨弗莱鲍嘉的噪点里混著路明非隱约正在和某个人通电话的声音,她觉得这感觉真好,像是不管你有多孤独有多害怕都总有个人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初醒时的放空让苏茜看著远处发呆,芝加哥河的水面盪开一层层涟漪,象牙白的窗纱被风扬起又落下。 她从被子钻出来,猫一样伸懒腰,修长的双臂张开、挺拔的脊背舒展,纤细的腰肢在墙面投下同样纤细的影子。 真丝睡袍的领口滑落至锁骨,脖颈细长恰如《诗经》中领如蝤蠐的古老隱喻,白玉般的肌肤下隱约透出淡青色脉络,宛若冰裂纹瓷器里封存的春水。 真是不可思议,苏茜想,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毫不设防就这么跟著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生一起、跨过上万公里的距离离开那片江南的水乡,来到这个曾在黄金时代名噪一时的芝加哥。 睡袍被沿著细腻光滑的双肩褪下,流水样的青丝披散如瀑,遮住苏茜纤细白皙的背部,她將新开的发绳咬在齿尖、双手把长发拢在一起,把它们重新束作高高的马尾。 刚才苏茜梦到了那天在工商联的宴会上遭遇的一切,看不清面容但笑声狰狞的男人、周围高得像是墙壁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人群、那些戏謔的恶毒的充满欲望和贪婪的眼睛…… 从小到大她都是很乖的孩子,所以爸爸从不为她担心、学校里的老师也很喜欢她,不会有熊孩子欺负这样一个漂亮懂事又被大人们保护起来的姑娘。 那是苏茜第一次知道原来做一个乖孩子並不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原来比你强大的人就是可以肆意凌虐你的尊严,也是她第一次哭出声来。 可是在她那么害怕的时候有个男孩从天而降,像是踩著七彩的祥云,他和那些愤怒的凶恶的男人们比起来更加纤弱,但拳头比他们硬一百倍。 世界以坚硬展现自己的恶意时、有人站在苏茜的面前用更坚硬的愤怒把一切都揍得粉碎。 她赤著足站在巨大的等身镜前,身边摊开著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苏茜將白色蕾丝的內衣从背后將卡扣扣上,踮著脚,矫健的长腿在夕阳照不见的阴影中若隱若现。 昏黄的余暉在女孩的眼睛里渐渐褪去,坚硬、锋利的城市天际线像是正在上升,一点点吞掉掛在天尽头的巨大日轮。 云的边际烧起来了,在一点点降临的夜幕中芝加哥的灯火也成片成片的点亮,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车流仿佛奔腾不息的火河。 镜中苏茜像是看到梦里的景象,那是记忆深处生根发芽的种子,正在一点点长成参天的大树。 “你好,我叫路明非。”耳边忽然又响起男孩的声音,那天他的嗓音低沉有力量感,但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初遇时那男孩的轮廓在苏茜的记忆里仍镀著一层浅浅的光晕。 苏茜想起她的妈妈说过的那些话,她说我的女儿从来都是慢热的人,像是潺潺的流水而非激盪的山瀑。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哪怕周围人声鼎沸世界如此喧囂,可她走过熙攘的人群身上仍旧清冷得仿佛沐浴了初春的露珠。 她好像对谁都很温柔,又好像离著谁都有很远的距离,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冷冷地注视著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 也许换个更悲凉的词。 孤独。 所以那天出现在崑山的招生老师那么轻易的就说服了苏茜放弃加入芝加哥大学转而投入卡塞尔学院的怀抱。因为他们这些人身上都流淌著同样的血,名为血之哀的东西让他们如此孤独地生活在人潮之中。异类唯有与异类站在一起才能一起取暖。 这么多年来唯独路明非,他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闯进苏茜的世界,像是一头狮子闯进鬣狗们的猎场,堂而皇之地带著可怜兮兮的豹走到他自己的领地。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苏茜穿上那件被放在行李箱最上面的宽袖白体桖,搭配下身的则是慕斯白百褶裙,婉约的长眉微垂著,高高的马尾发梢在冷风系统中摇摆。 镜中那个镀著光晕的男孩轮廓忽然破碎,苏茜按住自己的胸膛微微喘息。 她能感觉到胸腔的深处心率紊乱了,乱得像是家里阿財胡乱抓过的线团。 那颗沉寂了很多年、没有经歷过青春期情愫萌发的心此刻像是一样绽开,苏茜捏捏自己的耳垂,烫得像是感冒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並不是个会一见钟情的人,她会喜欢的一定是那种陪了她很多年跟她有很多共同回忆的人。 可此时此刻那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这个夜幕缓缓降临、城市一点点被点亮直到眼前所见都是璀璨灯火的时候搅得她不得安寧。 苏茜对著镜子伸出右手,与镜中的自己食指相触。 在崑山的时候、那间由配电室改造的公寓里路明非说过一句话。 他说混血种都是孤独的孩子,最终被血之哀追逐著也只不过是想找到一个可以分享这份孤独的同类。 那时候苏茜不懂,可此时她忽然开窍了。 原来孤独被分享出去就不再孤独了,就像同样是在黄昏时醒来,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觉得巨大的悲伤和彷徨潮水一样从黑暗里涌出来把一切都淹没。 而此刻听著客房中路明非的声音她只觉得心安。 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多一些、更多一些。 第60章 060.画堂南畔见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60章 060.画堂南畔见 相比苏茜仍旧是普通人的体质、路明非对舟车劳顿的疲惫忍耐度要高得多。 在这间奢华昂贵的总统套房中他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个下午。 主要是打开电视看了几集辛普森一家,然后和远在大洋彼岸的媧女通了个电话报了自己的平安。 好好睡过一觉,换了身衣服、还给自己化了淡妆的苏茜出现在门龕的下面,这姑娘果然惊艷到了正喝著一杯加冰气泡水刚刚掛断电话的路明非,男孩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颇为难以入目的坐姿。 他站起来,“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吗?”路明非让自己的目光移开,不去细看神采中还有些懵懂的女孩。 “没有,有点饿了。”苏茜摇摇头,在路明非身边的沙发里坐下。 “刚好我叫了晚餐,听说今天的行政主厨以前为白宫的国宴服务过,相当高级。”路明非说,他关掉电源,客房里多余的声音就寂静下来。 这时候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侍者已经推著餐车出现在他们的门口。 精致的餐车上放著纯银的餐盘,餐盘里分別是迷迭香香煎小牛排、松茸烤鹅肝和土豆烩小羊里脊肉,主食则是绵软的土豆泥,此外还有在冰盆里升起裊裊白汽的龙虾刺身。 “我不太会吃西餐……”苏茜精致的小脸上出现一丝窘迫。 路明非愣了一下,“其实我也不会。”他歪歪脑袋,嘿嘿的笑,“只不过反正学校出钱,不宰白不宰。” 他扭头对进门的侍者吩咐说:“去帮我们准备两双筷子,有米饭么……算了,麵包吧,从后厨搞点列巴再弄点鹅肝酱。” 他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既然已经確信loews chicago hotel是校董会的產业那也就没必要再叨叨那在龙族史观中地位相当感人的美式英语了。 学院已经大范围推广中文教育超过二十年,作为混血种世界的领袖有带头的作用,近几十年来世界各地的混血种社会都已经將中文列为第一官方语言。 服务生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果然立刻听懂了路明非的意思,小跑著离开了总统套房。 “学院待遇这么好吗?居然能享受这种晚餐……”苏茜在餐桌的一边坐下,剩下的服务生已经隱没到总统套房的门外。 烛火缓缓地燃烧著,烛光暗淡却足以照亮这张颇有些格调的红木餐桌和餐桌周围的一小片。 按说这种还算正式的时候,路明非就该穿个黑色正装再配身佛罗伦斯风衬衫、双手悬空刀叉並用,还得不经意间露出衬衫上的超绝珍珠被纽扣……可他还是下午那身湖人队的体桖衫、下身一条大短裤…… 歷经万般磨礪路主席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你在餐桌上的教养、你的衣品、甚至你的素质,都只是某个隱形的权力游戏中的附加產物。 当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obody,哪怕你穿上从伦敦萨维尔街全套手工定製的西装、蹬著义大利old money专供裁缝匠做出来的皮鞋,你坐在餐桌的旁边別人也只会把你无视。 你没有掌握权力那你身上所有关於权力的装饰都只是可笑的摆件。 但如果你是somebody、你的重要无人可及,那就算身上穿路边摊十块钱两件的白背心脚下踢著人字拖噠噠噠噠走到餐桌边,也会有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们笑意吟吟给你让座说嘿某局来啦!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不拘小节的大人物啊! 其实今天晚上的每一道菜还搭配一种不同的酒,不过路明非对这种酸涩的饮料並不感兴趣,他叫服务生送来了冰过的香檳、倒上之后悠閒地和对面的女孩碰杯,金黄色的酒四溢,酒里边儿的泡沫一闪而逝。 旁边很有些年份的八音盒旋转著开始播放舒伯特的小夜曲了,路明非喝了口香檳之后嗅著满桌的肉香食指大动。 “我问过了,山顶校园最早也要八月初才能对我们这些新生开放。”路明非一边享用餐碟里的土豆烩小羊里脊一边对苏茜说, “还有好长时间呢,苏茜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本地的猎人办事处长长见识?” 和苏茜也算很熟了,猎人网站的事情路明非也跟她提起过。 这姑娘本身也是血统相当优秀的混血种,虽然还没接受3e考试进行觉醒,不过提前认识一下混血种社会的残酷没有坏事。 “你不是还要和校长去出席什么活动吗?”苏茜托著腮,看著烛光下脸颊流淌著一层暖光的男孩,心里很享受此时的氛围。 路明非想起自己以前和校长一起去索斯比拍卖会一掷千金买下七宗罪的经歷。 “出席活动用不了多久,我们自由支配的时间更长。”对於芝加哥的猎人办事处路明非相当感兴趣。 他以前也只是听愷撒说起过这地方,最开始是没能耐从猎人网站接赏金任务,后来接受了尼伯龙根计划的改造又没了时间,天天飞在天上满世界跑。 据说猎人网站的总部设在北欧,和国內不同的是几乎每一座大型城市都设有办事处。芝加哥的办事处和北美混血种的领袖汉高先生关係匪浅,里面的服务生一水儿的全是细腰长腿高颧骨的雅利安美少女。 “我对你以前当猎人的故事还挺感兴趣的。”苏茜的身子微微前倾,柔和的、略带些昏黄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眼睛里倒映著流离的光。 “其实也没你想像中那么危险,主要还是帮大爷大妈做些杂事,或者去树上救下喵喵叫的小猫。”路明非挠挠头髮,“遇见媧女那一回倒是挺危险,在寰亚集团工业园区见到条特厉害的大狗。” 他那时候做猎人主要还是为了搞钱,也不在乎接的任务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按时借款就行。 不过確实也是很值得回忆的往事。 谈起他和媧女一起在上海虹桥机场遇见赵旭禎、赵旭禎给钱让他们別管姜菀之这事儿的时候,苏茜將鹅肝酱涂抹在麵包上的动作忽然放慢了,奶油在温热的麵包上缓缓融化,像极了此刻心底某个坚硬角落的坍陷。 因为路明非说“这事儿我得管,赵旭禎给再多钱也得管,妈的人家小姑娘还没说话呢他就想把人打包带走,凭什么啊他?所以我就连夜去了崑山里,我得盯著赵旭禎和所罗门圣殿会。” 说这些话的路明非表情很认真,他也確实是很有力量的人,苏茜想像那个被强迫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的女孩是自己,想来看到路明非出现在雨中的身影时一定很有安全感。 “明天我们要出门吗?”苏茜忽然问。 “什么?”路明非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茜本来想说约会,但颇觉有些羞耻,遂扭捏起来。 纠结片刻后她说:“我都没去过动物园呢……路明非你明天能陪我一起去吗?” 路明非看向女孩的眼睛,但苏茜垂著眼瞼,睫毛微颤如雏鸟的鸟羽。 这姑娘坐得笔直,腰肢美好小腿紧绷,百褶裙裙摆下的线条像是散发著柔和的萤光。 唯有一点,不知为何苏茜全身白皙的肌肤中像是都透著微微的红。 第61章 061.beautiful day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61章 061.beautiful day 林肯公园动物园,苏茜踮著脚尖往斑马区里面张望,路明非靠在生铁路灯的桩子上盯著她发梢晃动的白色缎带出神。 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把少女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今天穿著荷叶边的碎白色连衣裙,裙摆的下面是白得耀眼的小腿和细带珍珠高跟小凉鞋,高马尾衬得这妹子像是学校里剑道协会的高手,偏偏五官柔和又精致,和陌生人偶尔对视时也总是怯生生的,眼角的余光则总忍不住扫过那个路灯下躲在影子里纳凉的身影。 她在素描本上快速涂画,嘴里咬著笔盖,连衣裙的裙摆在风中起起落落,路明非凑过去看,发现苏茜画的是斑马的素描图。 不过素描本上的东西除了条纹外看不出园子里斑马的模样,倒是有点像甘肃博物馆里的东汉青铜器马踏飞燕,不但是个看上去跑起来顺拐的极品,马脸上神情齜牙咧嘴颇为喜感。 苏茜说过她以前想过走美术艺考进央美或者川美,可没想高中脑子像是开了窍,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这才放下了画笔专心文化课程。 不过毕竟学过一段时间,底子还在。 林克公园在芝加哥也算是相当著名的景点,周围游客繁多,阳光颇有些毒辣,路明非就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冰可乐递给苏茜。 “前面还有猎豹。”他指向不远处的指示牌。 苏茜的眼睛亮起来,她咬著可乐吸管把素描本扣上,路明非隨手把本子接过来装在包里,举起巨大的遮阳伞把两个人都遮住。 “菀之师姐不是也要和我们一起入学吗,她什么时候来美国?”苏茜的脚步轻快,头顶的杉树在他们脚下碎石拼成的小路上砌著明暗相交的光斑,细带珍珠高跟小凉鞋踩在石子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路明非正在研究林肯公园的路线攻略,头也不抬地说:“估计等开学吧,而且和我们不一样……她算是以研究生的身份在学院进修,毕竟以前在剑桥大学拿到过学士学位。” 一般人其实很难自主觉醒言灵,大多数能够使用这种超自然能力的混血种都是在那些记录了言灵.皇帝的音频碎片的链金道具下成功的。 比如卡塞尔学院的3e考试。 以前在所罗门圣殿会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控制姜菀之,赵旭禎和他身后的势力显然不会允许这女孩得到能够反抗他们的力量,所以直到今天以姜菀之优秀的血统都还是没有能够觉醒属於自己的圣言能力。 不过路明非很怀疑,以她白王后裔的身份就算在3e考试里得到皇帝的引领,是否又真的能顺利觉醒也还是一个未知数。 猎豹园区在室內,中央空调系统让这里的气温变得怡人起来。 隔著树脂玻璃园区內部的猎豹冲苏茜翻过了肚皮,叫声居然像猫而多过像是某种危险的猛兽。 “大猫咪。”苏茜蹲下身子点了点玻璃內的猎豹,嘟嘟嘴,眯著眼睛笑。 过一会儿她又回头去看路明非。 “它好囧。”路明非说。 猎豹脸上的纹像是泪痕,確实囧囧的。 翻著肚皮喵喵叫的雌豹像是听懂了路明非的话,眯著眼睛东张西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玻璃上蹭啊蹭。 苏茜离著很近,仔仔细细地打量猎豹身上的纹,像个潜心研究未解之谜的数学家。 路明非用手机给女孩拍照,快门按下的瞬间猎豹敏捷地翻身而起,隔著玻璃与女孩对视。 镜头中少女与雌豹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斜斜的阳光穿过园区里的杉树,在她的耳畔碎发和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它喜欢你。”路明非递出投餵的鲜肉。 苏茜却摇头,“是一只怀孕的母豹子,按理说应该更加警觉才对,但是对人类有种异乎寻常的亲近……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安置在这里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猎豹的腹部微微隆起。 从投餵的窗口苏茜把鲜肉丟进饲槽,猎豹先是喵喵叫了两声,用脸颊蹭了蹭玻璃,才以优雅的姿態和动作叼走了食物。 “我昨天骗你的,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动物园。”苏茜忽然说,她仍蹲著,看著玻璃后面蜷缩在角落进食的猎豹轻声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张张嘴,没有话被说出口。 其实他也没去过动物园,老爹和老妈都是很忙很忙的人,最多就是带他去家属大院附近的植物园逛逛。 叔叔婶婶则更不用说,这俩恨不能他路明非能自產自销一分钱不,哪里会有多余的亲子活动。 “以前郊外有个私人动物园,我可喜欢去了,十块钱就能进一个人,里面有骆驼还有鱷鱼,还把土狗放在笼子里跟我们说那是狼。”苏茜的声音潺潺,她站起来,手臂背在身后,两只手修长的十指绞著。 阳光流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女孩的睫毛柔软眼睛深邃,眸子漆黑得像是点墨。路明非想起这姑娘以往也是学院中能够挑动一场八卦热潮的高岭之,大家都说苏茜这妹子真是又美又颯…… 可怎么如今在路明非面前她就这么温柔呢,摇曳得像是一朵美好的鬱金香。 “有一次我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还给里面涂成黑白两色的熊猫狗挠了一下,打了针,手上现在还有疤。”苏茜遥遥地把手递出来。 路明非抓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种微微的悸动风吹云烟一样一闪而逝,路明非这才发现这姑娘的手腕细得能摸到凸起的尺骨,像握著一只隨时会飞走的鸟。 她的手腕上果然能看见浅浅的、只有几厘米长的疤,比皮肤上其他位置都要苍白一些,不注意看的话几乎看不见。 “很快就会痊癒的,你的血统觉醒之后这些伤疤都会消失。”路明非说。 他鬆开女孩的手腕,指尖还残留著苏茜肌肤上的温热和微微的沐浴露香味。 两个人忽然间沉默了,苏茜和路明非並肩继续向前,“我想也许在这种地方我们能更有话说。”她说,“其实不是动物园也没关係,水族馆也好、咖啡厅也好,只要有个能说话的地方都行。” 路明非点点头。 “血之哀。”他很认真,“混血种都会有这种想要和同类交流的衝动。” 旁边就是猴山,苏茜把脸贴在玻璃幕墙上观察狒狒家族。 某只幼崽突然扑过来拍打玻璃,她受惊后退时踩到路明非的鞋带,两人踉蹌著跌坐在长椅上。 温热的馨香像是云一样把路明非包裹起来,他不得不揽住苏茜的肩膀才不至於让这她摔倒在坚硬的长椅面上。 “对不起……血统觉醒之后血之哀也还会存在吗?”苏茜脸上微微发烫,撑著路明非的胸膛爬起来,同时整理自己的衣裙。 “血统越强的人血之哀越是严重。”路明非解释说,他扶著苏茜站好,后退了一步,“血统觉醒只会让这种孤独更加严重。” 第62章 062.明非,这是你女朋友?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62章 062.明非,这是你女朋友?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是全世界最大的机场之一,六个跑道、平均每三分钟就有一架航班起飞。 不熟悉这里的人要想找到一个不知道从哪条跑道降落的航班、再从那个航班里拎出来一个风骚的老头,难度不亚於海底捞针。 於是为了在7月19號的下午3点钟准时接到乘坐私人飞机斯莱普尼尔从都柏林远渡大西洋降临芝加哥的昂热校长,路明非不得不钱从租车行租了一辆造型相当拉风的加长款凯迪拉克,並提前两个小时从loews chicago hotel出发,和苏茜一起踏上出城之旅。 奥黑尔机场距离芝加哥市中心有二十七公里,这中间还包含颇为拥堵的主干道。 夏日的伊利诺州天气像是女孩的心思一样难以琢磨,走出酒店的时候低空的灰云崔巍得宛如黑色的群山,芝加哥河的水面则泛著铁灰色的冷光、细密的雨丝在水银色的连绵车灯中让人想起天上垂下的丝绸。 可是当他们走出市区的范围,开著那辆凯迪拉克踏上宽阔的林肯公路时阳光居然又出来了。 这条公路绵延在伊利诺州那些种植了美国最多大豆的荒野上、笔直地向前,像是直直的通向天际的尽头。 路的两边都是穿越山野的狂风里摇摆的深绿色作物,黑色的凯迪拉克咆哮著掀起同样的狂风。 路明非攥著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正放著某首古老但悠扬的罗马尼亚民谣。 这东西算是老古董了,但保养得很好,仪錶盘还闪闪发亮,油门踩到底的时候推背感迎面而来、全车上下每一个零件都在欢呼雀跃。 苏茜正摆弄著手机,片刻后她终於长舒口气,手机里传出坚硬的、机械化的女声。 “导航开始,预计37分钟抵达奥黑尔机场。” “诺玛已经安排了行程线路。”路明非耸耸肩,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苏茜果然在耳廓中看到黑色的耳塞。 “感觉诺玛学姐好像很閒。”苏茜眨眨眼说。 “人工智慧嘛,二十四小时在线……等等,他们没给你说过这事儿?”路明非从后视镜里看苏茜的眼睛。 苏茜歪歪脑袋,脸上的表情莫名呆萌。 “人工智慧?”她確认了一遍。 “人工智慧。”路明非点点头,“我们还没有办入学手续,在卡塞尔学院的內部系统中权限也还没有打开……不过现在你应该可以向诺玛提出一些常规问题,她会给你进行解答。” “我以为是真人呢,真厉害。”苏茜说。 车还是多了起来,凯迪拉克在货柜车与改装摩托的夹缝中穿行,车窗倒映出路明非悠然的侧脸。 他的车技相当不错,而且龙血加持之下反应能力强得可怕,车速飆到两百都没关係。 两边在狂风推动下转的跟马达似的风车矩阵沿纵深排列开来。芝加哥原本就是举世闻名的风之城,密西根大道上常年盛开著绰约綺丽的鬱金香,走在附近的行人总能伸手从半空中接到被风捲起的瓣。 苏茜扭著头看那些已经被甩在身后的风车,眼睛里流淌阳光的色泽、发出轻轻的讚嘆。 作为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她很少有机会见到这样一望无际的田野、更从未见过这样排布密集的风车,精致柔和的脸颊上都露出震撼的神情。 奥黑尔国际机场的占地面积之广令人震惊,好在公路直穿而过,路明非还是找到了停车的位置。 以前婶婶给的路费相当悽惨,路明非经常要在这鬼地方过夜,等第二天的大巴。 那时候箱子一立脚往上一翘就坐在椅子上睡,总感觉睡不踏实。 芝加哥犯罪率挺高,路主席一则担心自己那值不了两个美刀的行李箱和箱子里的盗版光碟给丟了,二则担心贞洁不保,毕竟芝加哥的黑哥们发起疯来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人是狗。 所以那时候他出门去卡塞尔学院总是疲惫不堪,到了宿舍倒头就睡,连续两天全靠芬格尔那好歹还有点良心的败狗从巴伐利亚风的阳光食堂里带点酸菜燉猪肘子回来填肚子。 ——路明非领著苏茜下了车,看上去苏茜有点紧张,显然她也已经从路明非这里听到过很多次关於昂热的传言。 “校长的年龄差不多一百三十岁了,正是身强力壮適合打拼的年龄。”路明非说。 他没开玩笑,昂热这种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流露出一副“啊我踏马身子骨壮得能揍翻一头牛”的捨我其谁的霸气,一百三十岁了还混得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 有时候路明非甚至觉得没准儿昂热能活得比他更久。 “一百三十岁啊……”苏茜瞳孔地震,这已经是她不知道多少次被混血种的世界观震惊了,人类真的是能活到一百三十岁的物种么? “听说血统稳定的混血种都能活到这个年纪,不过大多数人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中途夭折。”路明非说,“他们让你加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肯定提起过就业率的事情是不是?” “有的有的,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后就业率是百分之百呢。”苏茜对此倒是很上心。 “毕业之前他们会给你安排实习和测验,合格的学生会被分配到世界各地的执行部工作……当然会优先考虑学生的家乡,执行部你可以看作某个伤亡率极高的暴力机构,负责和龙类、死侍打交道。大多数加入这个部门的人都很难全身而退。”路明非说。 执行部的前身是狩猎队,继承了那个热衷用绝对武力抹除一切威胁的机构的疯狂和狂热,专员们都是不要命的疯子,为了追杀一条重伤的巨龙能跳进尼加拉瓜大瀑布里潜泳。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暴力狂是很难善终的。 “这就是大多数混血种活不到一百三十岁的原因吗?”苏茜抱著肩膀抖了抖,“那些测验不合格的学生呢?” “搞后勤咯,要是血统弱到连血之哀都不在乎就自己回归人类社会。”路明非耸耸肩。 华尔街上走两步都能踩到一个混血种的脚面,这个世界上他们並非绝对的绝少数分子。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诺玛给出的出入口。 穿黑衣的挺拔老人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他穿著三件套的西装加鋥亮的牛津鞋,白髮抹了油简直能当镜子用,胸口插著支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这傢伙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而在路明非眼中则是一枚极品老淫贼。 周围途经的旅人纷纷侧目,但他只远远看著阶梯的尽头,直到路明非和苏茜共同出现在那里。 昂热居然比路明非还要热情,他张开双臂来和男孩拥抱,身上扑面而来的香水味熏得路明非有点头晕。 “明非,我终於见到你了!”拥抱之后昂热退后一步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面含微笑上下打量这个身高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的男孩, “诺玛告诉我说你已经到了芝加哥,所以我从都柏林给你带了礼物。” 这时候他终於注意到旁边那个把自己一半身体都藏在路明非身后只露出一张小脸的苏茜。 老傢伙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苏茜同学,诺玛也提起过你……所以明非,你女朋友?”他问,玳瑁眼镜后面的铁灰色眸子闪过一丝戏謔的光。 063.去码头整点儿薯条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3.去码头整点儿薯条 “诺玛说校长你有一百三十岁,看起来不像。”路明非从后视镜去看副驾驶上老人仍旧挺拔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睛。 “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啊,我在都柏林还能和年轻人们在篝火前载歌载舞一整夜。”昂热淡淡地微笑著,某种英伦老绅士的气质由內而外地散发出来。 “您是学院的擎天柱,美利坚一特区五十州都在肩上担著,天下苍生这四个字除了您以外谁也没资格说……还是要保重身体啊。”路明非唏嘘不已。 昂热愣了一下,揩揩眼角,“可恨生不逢时,没能和明非你生在一个时代,这么多年只有你懂我啊……” 老傢伙声情並茂,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口中说出“公若不弃昂愿拜为……”啊不对,是“你我二人相见恨晚,不若就此结拜异父异母亲亲兄弟”。 没想到昂热话锋一转眉角微挑,“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应该越是理解生命之可贵,所以哪怕喝咖啡也要喝加了威士忌的三倍咖啡因浓度黑咖啡,勃勃的精力和成夜成夜的狂欢总是那么让人流连忘返。”这廝对都柏林的夏季旅游还意犹未尽。 可看他老当益壮风骚不已的样子,谁知道他在爱尔兰那会儿到底是整日参加篝火晚会还是金屋藏娇养了一个社区的漂亮妹子用以白日宣淫? 凯迪拉克沿著芝加哥河滨大道前行,波光粼粼的芝加哥河就在他们的左手边,雨过天晴之后空气乾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巨大的游轮在河中央游曳,两岸的建筑都有高而齐的天际线,像是硬生生在蓝色的天穹上撕开了一条线。 “校长你什么安排?”路明非问。 进城之后他放缓了车速,车载空调把內部温度降得很低,酷烈的阳光落在人的身上又很暖和,朝向太阳那一面的车窗摸上去也能感受到室外温度的可怕。 天空晴朗温暖,薄薄的云像是绵阳在草坪上撒欢那样从一边飘到另一边。 “先去码头整点儿薯条。”昂热说。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片刻后昂热也呵呵笑起来。 后座的女孩眨眨眼,伸长了脖子从驾驶座旁边去看路明非的眼睛,“你们笑什么?”她问。 “想起个笑话。”路明非说。 去码头整点薯条这个梗出自加拿大漫画家joshua barkman创作的网络漫画系列《false knees》,漫画里两只海鸥站在海边对话,海鸥a说我们要飞向何方?海鸥b答曰我打算待会去码头整点薯条。 海鸥a又说你误会我了,我是说我们一辈子的终极目標,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鸥b答曰为了待会去码头整点薯条。 “总之先吃东西吧,loews chicago hotel的行政主厨怎么样?那傢伙以前在罗马给校董会的老爷们做过菜,这次正好来芝加哥参加活动,就安排在你们下榻的酒店了。”昂热问。 “还行,土豆泥挺软乎的。”路明非说。 他对西餐的品鑑仅局限於“这东西不错”“难吃”“去,告诉后厨把这玩意儿再上三份”这三个区间之內,要叫他分辨碟子里的小羊里脊肉来自苏格兰还是义大利真是能要了路主席的小命,鰲虾出自纽西兰还是爱尔兰对他来说委实也没有多大区別。 昂热点点头:“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那傢伙虽然是个德国人,可做出来的法式蘑菇汤可真不错,你一定得尝尝。” “吃完饭了校长你要亲自给我们做入学辅导么?” “按理说这项工作应该交到你们各自的导师手里,不过如果强烈要求的话……” “我要求超强烈的。”路明非满脸坚决。 昂热豪爽地大笑起来。 “s级总该是有些殊荣,学院原本就是培养天才而非训练士兵的地方。”他说,“所以……好,你和苏茜同学的入学辅导就由我来做吧,正式酒店里有足够的空间来让我们发挥。” 苏茜等昂热说完了话,举手:“有足够空间让我们发挥是什么意思?学院的入学辅导难道需要我们干掉一条龙吗……” “你女朋友真有意思。”昂热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苏茜两只手拧著衣角,垂下眼睛不敢看前面的后视镜。 路明非懒得反驳,反正事实胜於雄辩。 昂热微笑:“要想踏足与龙族的战场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你们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东西。龙可不是欧洲骑士小说里只会傻兮兮喷火的怪物,也不是什么一发霰弹枪就能打碎脑子的爬行动物,而是神话中主神的合集,强大、狡诈、凶恶,唯有你死我活的决绝才能从这些东西的爪子下面活下来。 你们应该都已经了解到混血种真正区別於普通人的並非强健的体魄和更好用的脑子,而是名为言灵的超自然力量,我要向你们展示的就是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扭头看一眼昂热,“类似路飞?”他说。 昂热挠了挠眉毛:“你说的是尾田荣一郎的漫画《海贼王》里面的那个草帽小子?” “校长你居然也看漫画?”路明非惊喜。 “哦我不看。”昂热摆摆手,“不过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夏绿蒂.高廷根,比你还小两岁,她有时候会谈及这些……有趣的东西。不过据我所知没有哪种言灵能够让人体变成橡胶的形態。” 凯迪拉克缓缓滑入loews chicago hotel停车场,黑衣的侍者们小跑著来给为昂热和苏茜拉开车门,另有侍者主动去打开后备箱拎出了校长的行李。 路明非將钥匙丟给其中一人,把租车行的地址写在纸条上,男人立刻会意,恭恭敬敬地等候在驾驶座旁边、准备等客人们离开之后就去还掉这台上了年龄的大玩具。 “这酒店怎么样?我原意是让他们把你接去学院的,不过考虑到现在你在守夜人论坛上的人气指数已经飆升到能和我这个校长抗衡的地步、为了避免你那些犯痴的学姐为了你大打出手,最终校董会选择在芝加哥找个地方让你落脚。” “很豪华,得不少钱吧。”路明非说。 “不知道,不是我出的,走的公帐。”昂热耸耸肩,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陪我一起去芝加哥歌剧院参加活动,有个大人物从中国过来。我想作为学院的明日之星、当前混血种世界可能唯一的新生代s级,让你在老傢伙们面前混个脸熟是很有必要的。” 064.妹子你这腿……我见过啊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4.妹子你这腿……我见过啊 黑色的加长林肯就停在酒店门口,路明非啃著一只叫前台妹子打包带回来的芝加哥热狗跟在昂热身后走出酒店大门。 昂热叫服务生来叫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左右,太阳都还只是个东边天际线上温吞吞的水煮蛋,却没料到路明非居然早就起来了,正穿著衬衫靠墙练习站姿。 其实在家中他更习惯赤裸上身做这件事,不过毕竟同一个屋檐下还住著苏茜姐。 作为路明非印象中楚子航的緋闻对象、虽然师兄从没承认过对这妹子的好感,可路主席却还是常年將她当嫂子对待。 三刀六洞不是说著玩的,路老板也算恪守夫德了。 “你不带上你那小女朋友一起?”昂热挑挑眉,钻上了驾驶座,不出所料原本应该插可乐的凹槽里插著一支威士忌,路明非嘆了口气说:“我和苏茜情同兄妹,哪是校长你想那么腌臢的关係。” “我在女人面前装乖卖傻的时候你老爹都还是个受精卵。”昂热淡淡地说, “我看你的迟钝能和动物园里那平塔岛象龟掛鉤了,是不是就算小姑娘脱光了在你面前跳钢管舞你也是觉得人家是得了热病在发疯?” “话不能这么说,得了热病发疯的话她会眼睛发红,可要真是钢管舞娘她就会在我腿上搔首弄姿让我把钞票塞到她的胸口。”路明非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並一再检查座椅是否牢固。 和校长相比他以前开的快车只能被称为游乐园里的跑跑卡丁车,老傢伙踩下油门的时候只恨车载空间太小没办法装进去一台航天发动机。 “这么说你见识过脱衣舞娘了?” “这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我不信校长你能半点不知情,以我的经济条件是不是见识过钢管舞娘学院比谁都门儿清。”路明非说。 “何出此言,明非你戒心很重啊。” “我听诺玛说了,她的监控范围囊括全球每一座城市,可学院压根儿没给我做过血统检测怎么知道我是s级的?”路明非托著腮望著窗外发呆。 座下加长林肯的发动机轰鸣,狮虎吼叫般的声音震耳欲聋。 “路麟城和乔薇妮离开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昂热沉默片刻后问。 “没,就跟我说叫我听叔叔婶婶的话……可他妈那俩货把我当日本人搞啊。”路明非一通诉苦。 襄阳周家那边確实找了律师来跟婶婶一家打官司,这会儿堂弟的日子应该挺难过的。 “你的父亲,路麟城,言灵天演,学士学位由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颁发,在卡塞尔学院进修硕士学位时被发掘出超a级血统。你的母亲乔薇妮,血统可能达到s级。他们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种级別的混血种生下的后代有很大机率是同样优秀的高阶混血种……所以我们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要比其他人更多。”昂热皱著眉,嘴里叼著一支劲儿大的香菸, “你的遭遇我有所了解,但是迫於路麟城的要求,在你18岁之前或者自主觉醒血统之前学院都不能涉足你的生活。” “什么意思?” “作为密党的中坚力量,路麟城和乔薇妮的身上都承担著巨大的责任,但他们其实並不愿意你过早接触他们正在对抗的东西,所以在执行那个直到今天都还未结束的任务之前让我做出了这个承诺。”昂热说,他单手握住方向盘,一脚將油门踩到了底, “坐稳,我们出发了。” 路明非心说你这老东西还好我早有预料,死死抓住扶手。 可还是被那股子强到令人反胃的推背感死死按在了座椅里。 加长林肯吼叫著匯入车流,以肆意横行的姿態別停了后方的来车,汽车的鸣笛声响作一片。 “校长他们肯定连你八辈儿祖宗都骂了一遍。”路明非说。 “我没有父母,在修道院长大,他们骂就骂吧,反正我老早就皈依在上帝他老人家的门下了,有一天这些人死去之后都得因为辱骂过上帝而下地狱。”昂热一脸的风轻云淡。 他们座下这辆嘶吼的野兽左衝右突,最终驶上了一条藏身於芝加哥城中的小路。 少有人会注意到这条隱蔽在高楼大厦之间、被古旧砖石建筑包裹起来的小道。 相比这座城市日渐的繁华,它就像是藏身於鬱金香圃中不起眼的杂草。 两侧的大厦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份了,石灰岩的表面剥落、透著帝国衰败的萧索。 这些建筑的顏色是灰白的、上半部分已经完全显示出岗岩的色彩,而墙根的部分则被街头艺术家和流浪者用各种绚丽的顏色笔涂鸦出抽象的图形。 这些涂鸦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淡却,但还未完全消散就被新的涂鸦盖住,一层接著一层,像是死去的卉被狠狠拍在了墙面上。 又像是某个古怪的梦境呈现於现实。 路明非以前走过这条路,宾夕法尼亚大道,芝加哥曾经的城中心,但时至今日已经被其他更加繁华的街区完全超越了。 在芝加哥的黄金时代,这里云集著来自全美各地的大资本家和政客,他们口中叼著古巴產的雪茄、臂弯里挎著一起从豪车里踏出的摩登女郎,签署的每一份合同都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如今年轻人们再也不会来到这种还遗留著六十年前那种衰老气息的地方。 仍旧驻足於此处的只剩下那些曾经见证过黄金时代辉煌的老人。 芝加哥市政歌剧院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它是巨大的方形建筑,高耸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只能看到一排大型排风扇在楼顶缓缓地转动著。 “感觉怎么样?”昂热问。 “不如我们合肥天鹅湖大剧院。”路明非实话实说。 “汉高听你这么说会觉得你是个土包子。” “我本来就是土包子。”路明非耸耸肩, “校长我们今天见谁?” “你们中国来的贵客,他们好像准备把生意做到伊利诺州来。”昂热说。 加长林肯停下,对面恰好有一辆颇有些豪华的迈巴赫也在侍者的引导下缓缓制动。 迈巴赫的后座门被推开,一只白色运动鞋轻盈地踩在地面,白得几乎透明的纤长双腿从推开的驾驶座上伸出来,紧绷的小腿带著惊心动魄的美。 昂热把著方向盘吹了声口哨。 路明非震惊於来者长腿之惊艷,此外居然还觉得彼时彼刻此情此景似乎……在何处曾见过。 妹子迎著阳光伸著懒腰,腰肢纤细长发漫漫,娇小的脸蛋上写满大梦初醒的懵懂。 “媧女?”路明非震惊。 昂热说的大人物…… 就她? 065.原来是小樱花你这少年俊杰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5.原来是小樱花你这少年俊杰 “周德刚说学院这边准备出个年轻人和我接洽,我以为是哪家的少年俊杰,原来是你小樱啊。”媧女绷著脸老气横秋以上市公司ceo接见新入行小白时的姿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趁著其他人都没注意忽然眨眨左眼拋来一个wink。 路明非嘆了口气:“这么多人在旁边你管我叫小樱真的会叫我顏面尽失。” “我俩亲密无间,不过是母子之间的情趣罢了,谁会閒著没事看你笑话?他们笑话你,我还笑话他们都老得连自己亲孙女都不愿意跟他们亲近了呢。”媧女齜牙笑,终於还是没能撑得起老气横秋的人设,蹦蹦跳跳兔子似的跑到路明非身边,跳起来用一边的臂弯箍住了路明非的脖子,把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还多的男孩拉得不得不弯下了腰。 这时候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大门推开,老傢伙们出现在门口,他们见到来自大洋彼岸的贵客与一个稚气未消的男孩如此亲密,全都目瞪口呆。 “鬆手,鬆手,快鬆手……”路明非喘不过气来,又颇觉此时的举止会让太多不必要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出现在歌剧院门口的老人之中,路明非只认得为首的那一个,年龄与昂热相仿、脊骨因为严重的钙流失而显得佝僂的西部守望快手汉高。 上一次见这老领导同样是在市政歌剧院,不过当时北美混血种正在这里举行索斯比拍卖会,学院从汉高手里一个亿买下了从三峡夔门的水下捞起来的七宗罪。 包括汉高在內迎接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是白髮苍苍的老人,他们穿著黑色的礼服、戴著硬质礼帽,显然是精心打扮的一番,將自己捯飭成了他们那个年代最正式的模样。 甚至可以看见他们马甲的胸襟上还插著金链的怀表,有个傢伙手持鋥光瓦亮的菸斗。 见著这些人的一瞬间路明非就意识到即使自己已经非常確信媧女在周家的地位之高了,但可能他仍旧低估了这个大大咧咧小姑娘的能量。 昂热是卡塞尔学院近百年来权力高度集中的领袖,而汉高同样是北美混血种手腕最铁血的话事人。 有资格和汉高並肩出现在芝加哥市政科剧院的大抵都是些在地位上可能仅仅稍逊他一筹的名门世家大人物,可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在明知道中国方面派遣的出席者只是一个看年龄不过20岁的小姑娘的情况下,居然仍旧在媧女抵达目的地时出门迎接。 “明非你社交圈子很广啊。”昂热从驾驶座钻出来,立刻有服务生开著那辆加长林肯停去了歌剧院的停车场。 媧女似乎对昂热颇有些成见,在见到这笑容满面拎著新潮环保袋的老傢伙时明媚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 昂热无奈地笑笑,微抬双手在距离路明非和媧女两米开外站住,示意自己没有继续靠近的想法。 “怎么回事?”路明非压低声音。 “这老货以前觉得我是条龙,妈个逼的老娘在寢室里洗澡呢,执行部的斩首者小队就繫著尼龙索从直升机上吊下来破窗而入,美名其曰要把我送上仲裁庭……要不是反应快穿好了作战服本姑娘早他妈春光乍泄贞洁不存了。”媧女骂骂咧咧。 昂热也有点尷尬,“守夜人发起龙族入侵警告我们才动手的……”对这种乌龙事件,就算是昂热这种老傢伙提起来也觉得很有些丟脸。 “你们卡塞尔学院没有正规的管理系统,没有严谨的审核制度,想抓人上仲裁庭就抓人上仲裁庭,看不见一点规章制度,fbi抓人还知道申请个逮捕令呢。”媧女哼哼, “再说了,副校长那老帮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血统能有我高吗?弗拉梅尔一脉的底蕴能比得上周家几千年的积累吗?” 路明非算听明白了,合著以前在学院那会儿还闹过这档子事。 大概媧女曾作为周家的代表被派往卡塞尔学院进修,类似愷撒之於加图索家族。 可是这妹子血统太强以至於触发了学院的预警机制,甚至导致执行部出动要把她捉拿归案。 可他妈能触发这种预警媧女的血统纯度得有多高?要知道守夜人的言灵戒律甚至连昂热的时间零都能压制,这意味老弗拉梅尔的血统至少也是校长那一档的s级。 “要不是我们家明非马上要进你们这破学校读书,你叫守夜人来舔我的脚面我都不乐意来你这学校任教。”媧女双手叉腰,瞪著昂热。 昂热犹豫了一下。 “虽然但是……你让副校长来舔的鞋面对他来说可能是奖励……”他说。 路明非眼角抽搐。 媧女咬著牙子,漂亮的凤眼里金色的火焰闪烁。 “小姐,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的。”穿中山装的老人从驾驶座下来,恭恭敬敬地候在女孩身后。 路明非见过他,在阳澄湖的钱鏐墓穴中,被断龙台撕碎记忆的封印后就是这个老人站在那个化名为明璫的媧女身后。 媧女深深地看了一眼昂热,伸手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冷冷地哼了一声,一个傲娇的转身迎上正看一齣好戏的汉高一行。 在老人们的簇拥下媧女穿行在市政歌剧院的贵宾通道之中,看她的模样对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习以为常。 可真正让昂热和汉高惊讶的是居然连路明非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 踩在纯羊毛手工编织的金色地毯上、路明非感受著从这栋建筑深处涌出来的凉意,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舒服的呻吟。 天顶和墙壁都是猩红色的,在灯光的照耀下流淌著介乎於玫瑰和鲜血之间的色彩。 走廊的两侧则掛著各种各样的世界名画,每一副拿出去都是能够被收藏家炒上天价的珍品。 “我以为你还会再过一段时间来美国。”路明非小声说。 媧女也压著声儿:“老傢伙们最近看新闻联播,觉得如今世界格局正处於千年难遇之大变局,一方面顺手摁著所罗门圣殿会、另一方面决定跟国外的混血种们逐渐展开合作。” “圣殿会那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们把剩下几个实习骑士全带回襄阳了,现在还关水牢里严刑拷打呢。”媧女撇撇嘴。 066.掌嘴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6.掌嘴 一扇隱藏在墙壁里的緋红色大门被弹出,路明非吃了一惊,这东西根本就是只会被用在银行金库上的那种圆角气密金属门,阀门中的高压氮气自动被释放、发出尖锐的哨声,片刻后保险栓弹开的声音传出,緋红色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霍开。 “这地方就是你们平时藏起来开inparty的地方么,真是好期待,请问在进去之前能先清一下场么?我对你们西方人的多毛重体味体质真是受不了一点。”媧女捏著鼻子对身边的汉高说。 把自己偽装成绅士的老牛仔在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 路明非震惊於这妹子的神经大条和完全不care眼下权贵人物匯聚的豪迈,更震惊的是这明显带些侮辱性的调侃落在那些各自在手指上箍著印了家徽的古银戒指的老人,以他们上百年位居高位的威严居然就这么吞下了这份羞辱。 “以我们这些老傢伙的器官衰竭程度,喝上一杯高烈度的伏特加都能要了半条命,对繁殖的欲望也早已经降到了谷底了。”汉高拄著拐杖率先走入门口。 昂热推了推玳瑁眼镜,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掌握权力的人天生就掌握更多的话语权,你朋友在我们这个世界所拥有的东西远超你的想像。”他说。 巨大的水晶吊灯簇在一起形成绽放的华丽卉,金色的光辉挥洒向四面八方,光芒把灯下的长桌照亮,深绿色的地毯式龙鳞般的纹路层层叠叠海浪般令人炫目。 这只是一间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的密室,唯有红木的长桌摆放在房间的中央,长桌的周围摆放著十五把高背的牛皮椅子,有些椅子上原本就已经端坐著同样白髮苍苍的老人,他们把手放在桌上亮出食指上的银色戒指,每一枚指环都代表著一个在这个国家呼风唤雨的家族。 作为这里的主人汉高理所应当地坐在首位,昂热则在他的身边坐下,每一个与这老傢伙视线相交的老人都点头致意、脱下自己硬质的礼帽。其他与汉高一起走到市政歌剧院门口迎接的老人也回到各自的座位。 媧女环顾一圈,在长桌的尽头落座。 路明非抬脚就要去昂热身边,可女孩纤细微凉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这时候每张高背座椅后面的黑暗中都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他们各自站在家族老人的身后,优雅谦和、著装得体,男孩们穿著不同风格的定製西装而女孩们都是晚礼服加高跟鞋,容光照人。 窈窕的女孩们从后方的侧门里鱼贯而入,为长桌上的每个客人都端上一杯香檳,路明非和那个叫周德刚的老人站在媧女身后。 他倒没觉得什么不妥,这个房间里的其他那些年轻人对路主席来说委实都算得上熟面孔,但並非是此时此刻的故人,而是在另一个世界线中他曾结交的权贵。 接受尼伯龙根的时间是东京任务结束之后的一年,而路明非加入执行部成为执行部之龙、又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在学院中滯留了两年时间。 也就是说,当路明非能够独立完成高危任务、击溃强大的墮落混血种公猪尼奥时,距离此刻已经过了差不多六年的时间。 六年后出现在这个密室中的几乎每一个年轻人都成了混血种世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们的產业遍及世界岛和南北美洲,手中掌握著密党所没有的资源,那时候路明非的很多任务都会用到这些人的组织和机构的帮助。 也就是说这些人他在他们各自的家族中地位都等同於愷撒在加图索家族的地位,连这种超帅炫酷屌炸天的富二代都得老老实实站著,他路明非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何德何能像是大佬一样能在桌边坐下? 可没想到清脆的铃声没由来的响起,敲碎了这场会议展开前的平静。 媧女將放在她右手边的金色铃鐺高举过顶摇晃起来,铃声在房间里传播,每个人都扭过头来。 细腰长腿的侍女则小跑著来到这位看上去面相稚嫩、却有资格与掌握数千亿財富大拿们平起平坐的女孩面前。 “去,给我朋友弄张椅子,再倒一杯香檳。”媧女用手指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侍女们噤若寒蝉,这也只是恭敬地候在一旁,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路明非没料到这妹子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想著自己,心中一阵感动。 他正要拒绝並表示在场这么多老兄弟都站著助拳,就自己坐著有点不太好,这时候旁边那高背椅子后面的年轻男人发出冷冷的笑声。 路明非已经钻到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弹了弹领口並不存在的灰尘,“您贵姓?”他问。 “我……” “算了,我没兴趣,反正也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nobody。”路明非发出远比刚才这男孩更讥讽的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种场合、作为客人的隨从、有什么资格得到坐下的权利?”年轻人神情淡漠。 老人们都冷漠地在半空中互相交换视线,唯有昂热的十指交错,铁灰色的眸子深处迸发著冷光。 “掌嘴。”媧女修长的双眉微蹙,淡淡地说。 长桌的四周瞬间死寂。 以这些在北美洲叱吒风云上百年的元老们匱乏的中文知识很难理解掌嘴这个词到底是什么含义,当他们想清楚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人意识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可是那个叫周德刚的老人忽然出现在年轻人的身侧。 这男孩惊恐地对上了那双熊熊燃烧的黄金瞳,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正被一条纯血的巨龙盯上。 接著老人狠狠一掌抽在他的侧脸,清脆的一声之后年轻人捂著脸颊吐出一口鲜血和两枚断牙,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从下頜肿到了眼角。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並未震慑到在场的老人,甚至连路明非都未能震慑,可是每一个站在高背座椅后面的年轻人眼睛里都喷薄出熊熊的怒火。 那个原本应该给年轻人撑腰的老人居然只是皱了皱眉,挥手让侍女把他带了下去。 “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样子。”媧女斜睨了这个老人一眼,目光扫过那枚雕琢著鹰狮勋章的古银戒指时发出不屑的笑声。 她环顾周边,最终视线定格在昂热的脸上,“这场合作是你和汉高发起的,这就是你们寻求合作的態度?”媧女冷冷地说。 周德刚已经恭恭敬敬回到女孩身后,垂著头,再不见刚才那一瞬的威严与压迫。 067.贸易结算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7.贸易结算 闹剧之后在汉高的授意下路明非迅速得以列席,他心中揣度著媧女所说的合作究竟是什么,无视了那些同仇敌愾般將愤怒的目光集聚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人。 媧女清了清嗓子,靠在桌面上托著腮,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对面的汉高和昂热。 “家里的老傢伙跟我说了,你们还是想用美元来买东西?”她的声音清亮,不复方才的威严和压迫,却仍旧掷地有声。 “1973年石油美元绑定后,布雷顿森林体系中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幣的地位顺延下来,这是最硬通的货幣,用来进行交易结算是合理的诉求。”汉高的声音嘶哑、像是说出每一句话都要竭尽全力鼓动他的肺部。 “能把你那口谈咳出来么,听著难受。”媧女皱了皱眉, “你们美国人在走下坡路,谁知道政府信用还能管多少年?和贵金属脱鉤后的货幣就只是一张绑定发行国信用的废纸。五角大楼每年都在印纸钞,我们拿著美元出去的速度比不上进帐的速度,又不和华尔街一起玩,金融这东西碰得少,压在手里就是贬值。” “学院和北美地区的混血种可以帮助中国那边的行会进行投资、理財。”昂热说。 “得了吧,入袋为安,投资这东西有实效性。说来去年咱们鸟巢还在举行奥运会,好像万事承平……可你们不是信玛雅人那一套么,谁知道再过两年国际金融体系是不是就崩溃了,要尼德霍格真从石头里蹦出来说不准儿还得加入联合国,龙族可不认你们美国人的信用。”媧女慢悠悠地说, “你们盎格鲁撒克逊人还能跟在这颗星球上明里暗里统治了几万年的族群对比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说出这话的时候大家都有点紧张兮兮,老人们目光如电紧盯著媧女的眼睛。 这姑奶奶对昂撒人的鄙夷简直突出天际,像是1840年前那些仍活在世界中心的老人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不过在场没有谁不知道周家的傲气,东方的混血种也有资格站在实力的角度用这种姿態和他们说话,和周家相比、除了最顶级的那些元老世家之外其他人都是被俯瞰的对象。 老人们只是震惊媧女就这么大咧咧把尼德霍格可能即將归来,这种绝对机密的事情放在明面上来说。 混血种学术界的学者们普遍认为玛雅人並没有预言过2012年是世界末日、所谓12月21日第五太阳纪毁灭的说法只是以讹传讹的臆测。 实则所谓末日只不过是玛雅太阳纪元历法周期的结束。 唯有那些真正拥有权力的大人物们知道更多內幕,死去的龙王会一一復甦、黑色的至尊將在世界的尽头归来,他会用愤怒和憎恶的火把世界都焚烧。 “骨血、鳞、角,隨著链金术的进一步开发和工业技术与神秘学领域的联合应用,这些从古代遗留至今的龙系材料消耗日益增高,还像过去那样用黄金结算我们手里的贵金属储量会很快陷入预警红线。”昂热轻声说,“在链金术的领域里黄金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原材料,它对我们来说同样不可或缺。” 在密党和世界上其他混血种的眼中中国人就像是贪婪的饕餮,他们掌握世界上最多的、最硬挺的財富,要求大家都用黄金来交易,疯狂地、如饥似渴地汲取著来自四面八方全世界的养分。 “太古以来王座在西而战场在东,屠龙战场上有无数的珍贵遗物,虽然自从广州开设十三行那些东西已经流失很多,但世界上骨、血、角仍然是我们最多,家里的老傢伙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不愿意跟搞金融的打交道,我也不想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媧女耸耸肩,“不过你说得对,在屠龙事业上黄金確实非常重要……出发之前我们內部已经开会研討过这件事情,学院和美国人可以可以用其他的东西进行等价交换,但我们不要美元和任何纸质货幣,只要工业品、原材料,坦克鱼鹰直升机阿帕奇都行,要么就给我们在曼哈顿搞个自由贸易特区,我要驻军。” 驻军两个字说出来全场寂静。 这是丧失主权的要求,没有人会同意这种条款。 “你说的条件我们会考虑的,接下来原材料和工业品在结算时的占比会有专业的人士进行互相沟通。”汉高忽略了这一条,直接拍板定案。 “现在大家都在搞全球化,我也不想把关係整得这么僵,以前有人说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样,我做主把结算份额中的四分之一换成用美元来替代。”媧女看汉高没有纠缠的意思,也豪爽地挥挥手。 路明非听得云里雾里有点不知所云。 混血种这种生物从古至今都和人类共存,以前交通不方便通讯不发达那会儿他们就开矿场盐庄来敛財,后来大航海时代他们又搞人口贸易、搞贩茶贩瓷,再到如今则很多都开公司做买卖。 按理来说不管是密党还是北美混血种,亦或者路明非不甚了解的中国本土混血种,他们都有钱得可怕、比犹太人加起来还有钱。 这种情况大家肯定得做生意,贸易往来总得有个货幣结算平台。 以前日不落帝国那会儿英镑就是最坚挺的货幣,如今这个世界上一路高走的货幣则应该是美元。 可听大家吵来吵去,好像以前中国混血种跟美国人做生意根本就不用美元结算而用黄金。 “您的慷慨真是令人震惊。”汉高居然对媧女突然的让步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感恩戴德。 这样看来美元在混血种世界不是什么都能买到的真金白银,路明非口袋里银行卡里的存款立刻就不香了。 “那接下来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媧女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没必要继续纠缠。 路明非心想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事儿更要紧。 贸易结算方案就这么在三言两语里就给定了下来,可看老人们忽然严肃起来的表情似乎接著要说的事情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事情。 068.老唐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8.老唐 “千禧年前后开始学院篤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龙类在中国甦醒,所以將官方语言从原先的英语更换为中文。”昂热拧著眉,吸著雪茄, “我们前些年和中国本土的混血种官方签订了一系列协议,其中包括可以在接受监督的情况下对特定遗蹟进行考察、双方合作开发挖掘龙墓等条约……但隨著学院学者对冰海古卷的解析和解读更加深入,我们確信青铜与火之王的墓葬就留在中国的某处,为了確认更准確的坐標学院希望能够通过周家与其他本土家族达成更深化的合作、找到並彻底终结……诺顿陛下的荣光。” “什么叫更深化的合作?”媧女后仰,小口啜饮香檳。 “其他区域的科考请求都已经通过了、唯有三峡附近没有得到回应,学院希望能够和本土混血种达成。共识,我们要派遣摩尼亚赫號进入三峡水域进行水下考察。”昂热说。 路明非一愣,心中微凛,但脸上却仍旧做出漠不关心的神采。 他曾经歷过短暂的一生,在那一生中有过许多值得纪念的瞬间、也有过许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歷。而在三峡夔门青铜城中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正面对决,则绝对是其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次。 但那次经歷之所以难以忘怀,绝非因为他第一次召唤小魔鬼並消耗四分之一的生命用以换取能够刺王杀驾的权柄。 而是因为诺顿,他在从骨殖瓶中逃离之后流离失所、流浪在美国的华人社区中所使用的名字是罗纳德.唐。 那是路明非极少数朋友中的一个,有一张喜气十足的脸和一对与路明非有点相似的吊梢眼。 最开始认识老唐其实是在星际爭霸的群里,那傢伙满嘴都是夹带英文的潮流发言,时常谈及诸如华尔街接下来会有何等动作的大事,每每邀请群里的哥们一起投资,但从未有人动心。 那时候路明非非常信任老唐,总觉得那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在五角大楼有熟人、搁华尔街也有內线。 有次老唐单独给路明非发私信,看见那闪烁的熊猫头像路主席心潮澎湃、觉得自己也是要和大人物有关联的人了。 两个人於是从星际爭霸的战术战略討论到美国的西进政策、再说到墨西哥人翻越边境墙时的意气风发,路明非只觉得老唐这人博学多识,生活热血又刺激,好像四处充斥著被海关罚没的打口磁带、一辆老车后备箱里满满一箱的雷明顿猎枪和雪茄香檳屁股上能顶起来一堆饮料的大屁股古巴小妞。 第二天老唐说兄弟借点钱,应急,我哥们在五角大楼打通关节帮咱中国搞情报。 路明非激情澎湃心说他妈我路明非也算是能为国爭光了,遂问要多少钱。 老唐说vivo50。 路明非当即崩溃。 你可以要五百美刀五千美刀五万美刀,出不出得起是一回事真不真又是一回事,可你要五十美刀就纯是把人当傻子逗了,隨即路老板將其拉黑。 后来老唐主动在群里认错並拉路明非一起游戏,惨遭暴揍,两个人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再后来路明非接到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通知,头天夜里老唐还专门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帮路明非练习口语。 他说明明你来美国了我就开灰狗带你畅游拉斯维加斯,可他俩都是穷得响叮噹的丐帮长老级人物,一则游不起拉斯维加斯二则去了拉斯维加斯也实在没啥事干,所以这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没想到这段友情最终是以这种方式结局。 那时候路明非乘坐直升飞机登上摩尼亚赫號还疑惑为什么一艘外国拖船能带著武器进入三峡水库,现在看来应该是学院早就和中国本土的混血种家族达成了协议。 他心中又对媧女和她背后的组织更加敬畏了几分。 这是个连政府决策都能影响的机构。 对学院和媧女的合作路明非不感兴趣,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其实从另一个世界线来到这段时空之后,路明非有尝试过找到老唐的踪跡,可不管是那个星际爭霸的好友群还是任何过去老唐留给他的联繫方式都查无此人,像是楚子航那样、老唐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接二连三熟悉的人从原本铁证如山的歷史中被抹去,路明非莫名的有些不寒而慄。 他想莫非真有一只从云端伸出的神的手在拨弄著这个世界的命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路明非从走神的状態中退出的时候这场关於合作的会议似乎已经接近末尾,双方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媧女的小脸紧绷著,昂热也沉著脸吧嗒吧嗒的抽著雪茄。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滯。 “你应该明白三峡大坝根本就是一个核绑定工程,你能確信在寻找並发掘青铜与火之王墓葬的过程中不会对这栋永固建筑造成不可逆的损失吗?”媧女的声音微寒,“其他地区的考察都没有问题,唯有这里,我们不会让步。” 壁钟的嚓嚓声在沉寂的氛围中震耳欲聋。 “我们都知道龙王这种生物不会死去而只是沉睡,万一,我是说万一,学院在三峡的水下找到诺顿並无意中唤醒了他,青铜与火之王在那片工事的附近吟诵他的神级言灵最终导致决堤,校长你和你的伙伴们能承担这种责任么?”媧女站起来,冷冷地注视著昂热的眼睛,“几百万上千万的人命、可能爆发的核战爭,相比龙王的归来这才是真正的灾难。” 昂热没有说话,汉高也没有说话。 “任何关於把武装力量投入三峡附近的行为都会被我们视作宣战,你们好自为之。”媧女抱紧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给男孩比了个鬼脸, “短期內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变数,那校长我们开学时见。明非我借走了,反正他也不想和你们这些一百三十岁的老东西一起聊一百年前的剑桥。”她回头说。 069.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69.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学院叫我七月中旬来芝加哥、说是参加一个活动、见一个很重要的客人,可他们没跟我说过那个客人是你。”路明非说,“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次提前从国內出发可不是旅游,我身上带著任务。”媧女耸耸肩, “家族要求我將这趟行程对任何人都保密,只有老周知道……你不会以为我是个血统纯点儿的混血种就同时还是信息工程技术的高手大拿吧?就我那手机聊天记录整日整日的能有一个团队在盯著。” 迈巴赫的驾驶座上周德刚的车技居然相当惊人,在闹市中操控这台昂贵的钢铁机器如灵活的游鱼那样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 “说实话我也没料到昂热那老傢伙会叫上你一起来参加这场会议,毕竟虽然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学院就已经將你的血统评定为s级,但还没有接受过一系列身份认可训练和价值观的灌输,按理说校董会压根就不信任你才对,就算昂热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来做担保、他们也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鬆开。”媧女托著腮,凝视路明非的侧脸, 路明非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他想了想,说:“学院的人一直在监视我,会不会是因为校长觉得我俩关係这么密切,想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在你们谈的事情上达成合作。” “学院派来监视你的人……哦,你说的是每月来给你抄水錶那哥们?那次我第一次在你家里过夜给他跟踪了,家族派了人把他抓起来,现在还在襄阳等著候审呢。” “靠,我就说那傢伙每次来我家里都贼眉鼠眼四处张望。” “他在你们楼下埋了炸弹。”媧女说。 路明非眼角抽搐。 “据他所说监视你只是他的任务之一,更重要的事情是確保你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如果你有失控的现象出现他就会毫不迟疑的將炸弹引爆把你连著那栋楼一起掩埋在城隍庙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后面。”媧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小樱你也不要太难过,对你这种血统惊人的野生混血种,学院的处理方案没有问题。毕竟只从稳定上来看,血统等级越高的人反而越容易陷入某些哲学误区,甚至最终导致自己成为危害社会稳定的死侍。” 罕见的,这妹子居然在出声帮学院说话。 路明非嘆了口气,摇摇头示意自己並没有因此而感到难过。 其实以前他混执行部那会儿也喜欢將尚未发生的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如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面埋一颗炸弹最终就能避免一场波及范围超过数千人的龙类目击事件的发生,那他也会这么做的。 “刚才与会的,昂热是学院的领袖、而汉高是北美混血种的领袖,他俩都对你挺尊敬的,咱们中国现在在国际上的地位已经强大到足够影响暗面社会了么?”路明非好奇。 以前他虽然號称执行部之龙,可是实则极少和中国分部打交道,也从未在接受尼伯龙根计划之后被派前往中国执行某项高危任务。 他只知道自己老家那片虽然名义上归中国分部管,可实际上学院在中国的机构非常弱势、根本没有办法与本土的组织竞爭。 媧女解释说:“从最古老的黑王与白王共同治理世界的时期开始,中原就一直是人类和龙族的战场,所以我们说王座在西战场在东…… 近代以来因为工业化进程的落后我们被西方人从手里抢走了不少宝贝,可仍旧有数量庞大的龙族遗物分布在中原大地的各个世家手中。 世界上骨、血、角仍然是中国最多,美国人和欧洲人都想得到那些东西,他们这些年也想过要用武力来抢夺,可是没有成功,所以后来就不得不想办法通过贸易从我们手里买那些东西。” 而路明非听懂了。 合著是等同於昂热和汉高算是有求於人,没办法不得不低头。 “这么说我们还卖自己老祖宗的骨头。”他点点头。 “首先我们和密党一样都是坚定的屠龙分子,虽然从基因上看那些古代种確实和我们存在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可是我们並不认可他们是我们的祖宗。”媧女撇撇嘴,看著窗外向后狂奔的街景。 他们正沿著河边向北,离开宾夕法尼亚大道之后这座城市再度向他们张开宽广的怀抱。 不久前这辆车途经了芝加哥无数年轻人推崇的林肯公园,在这片神奇的地方隱藏了无数有趣而小眾的餐厅,艺廊和酒吧,其本身也是非常棒的歷史区和住宅区,还涵盖了芝加哥歷史博物馆和动物园。 “其次我们发掘的大都是当年入侵中原的龙类墓葬,得到的链金材料也和我们本土龙类关係不大。”媧女说, “出发前昂热肯定没带你吃饭吧?” “吃了一个芝加哥热狗,肚子不是很饿。” “走喝两杯敘敘旧,姐姐带你领略芝加哥的高级餐厅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媧女齜著牙笑。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苏茜怎么办?我没跟她说中午不回去。”他说。 “干嘛干嘛,那么大的人了还能饿著?”媧女撅著嘴, “你不想跟我喝酒?” “那倒也没有……”路明非心中微动想起以前和楚子航愷撒一起下定决心要闯入源氏重工找回场子,他们仨就是在高天原的酒窖里挑了三支黑龙吟、就著伊比利亚火腿一人狂闷了一大口。 酒这东西在不同的地方含义是不一样的,以前路明非看来是喝完了这一杯咱们哥几个扛著七宗罪去把他娘的龙王给干了。 所以他觉得喝的是啥无所谓,八二年的拉菲,琥珀色的威士忌,龙吟大米酿,兑了水的医用酒精,五顏六色的血统激活药……別他妈管他是啥有点酒精就行,喝的容器可能是水晶杯、可能是军用水壶、可能是一人一口对著瓶子吹,甚至是子弹壳、头盔,总之喝完了別管他能不能回来,干就完了。 可和媧女喝酒路明非总有种自己在裸奔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会被对面那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给一口吃掉。 070.自由一日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0.自由一日 他们去的地方叫boka,相当小眾的米其林一星。 这家餐厅的主打是新式料理,坐落在赫赫有名的现代料理领军餐厅alinea隔壁,想必小有自信。 以前路明非跟校董会中最年轻的成员的夏绿蒂.高廷根小姐来这里吃过饭,当时是东京事件结束之后一年,校长安排了这项行程,美名其曰“精神治疗和心理恢復”,可路明非和夏绿蒂都知道这顿饭压根儿就是一场苦心孤诣的相亲,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没这打算,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周德刚开车把路明非和媧女送到餐厅门口,笑眯眯的把两个人送出车门。 路明非说“大爷你不担心你家小姐被我拐跑了?” 周德刚笑容慈祥和蔼,“能拐跑就拐跑吧,早该找个夫家了。”他说。 媧女一脚踹在迈巴赫的保险槓上:“少多嘴要死啊你周德刚。”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仰头瞪著老人的眼睛,周德刚发出经典的old money笑,把车窗按了上来,然后迈巴赫匯入车流绝尘而去。 餐厅就是一栋藏在市区大厦之间的黑色法式小楼,穿黑衣戴白手套的侍者远远的就迎了上来,领著两个人走入其中。 路明非压低声音说:“高级餐厅就是高级,还在门外这么远迎宾。” “我说我想来尝尝味儿,汉高就把这家馆子包下来了,它现在算是我的私人食堂,不对外开放。”媧女耸耸肩。 “妈的万恶的资本主义。”路明非愤愤然。 他们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入其中。餐厅不大,甚至有些拥挤,深色木製装潢与昏暗灯光尽显老派气息。 服务员人数不多,但因为这座城市藏在暗处的皇帝已经下达了他的御旨,点名boka为皇帝陛下接待他远道而来的贵客,所以每一个服务生都隨时做著为路明非和媧女服务的准备。 就坐之后立刻有蓝色西服的领班前来聊上几句,这种场合路明非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说上两句话的,於是就看著媧女对领班说“我也不要你们最贵的,把这行政主厨最拿手的菜上上来就行。” “昂热刚才跟你说了大一新生的开学时间了吗?”趁著等菜的间隙两个人在光泽暗淡气氛颇有些旖旎的烛光中聊天。 “没,不过应该是下个月中旬吧?”路明非说。 对吃西餐媧女没那么多规矩,什么喝酒之前还得来两口麵包清口、什么一道菜就得换种酒,总之这妹子看上去对西方世界的餐桌礼仪明白无误,却又不屑於向世俗低头真就按著这套礼仪来做。 穿制服的越南女孩推著餐车送上来冰酒。 路明非看了一眼,好嘛,连招牌都不认识。 “1980年伊贡.米勒產的tba级冰酒。”媧女说,“他们说这东西是冰酒里的皇帝,好年份也不过產出三百瓶……喝起来还挺下饭的,所以我叫汉高送过来一批。” 路明非以前喝过不少好酒吃过不少好菜,不过都是打著学生会主席的名头蹭吃蹭喝,委实不知道所谓冰酒里的皇帝到底得多少钱一瓶。 不过就算以他极其匱乏的知识储备量也猜得到这东西大抵相当昂贵,就算是世界鼎鼎有名的收藏家的藏品里也找不出多少,没想到在媧女这居然是以批来计算的。 他们甚至用不著自己动手倒酒,很快就有时刻准备著的服务生上来为他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前菜小吃 beau soleil生蚝和烟燻貽贝脆饼上来之后媧女撑著桌面看路明非的眼睛。 “听说前两年学院如今风头正盛的两个兄弟会,学生会和狮心会一起发起了一项名为自由一日的校內活动。”她说, “那是最自由的一天,在这一天里学生可以无视校规使用弗里嘉子弹进行模擬对战,但禁止使用链金武器或造成真实伤亡。” “用玩具枪互相对射的意义是什么?”路明非问。 以前在学院里愷撒和楚子航就是一对相爱相杀的死对头,他俩谁也不服谁,所以搞出了自由一日这么个东西。 可是如今楚子航都不在了,这种校园暴力活动还有什么看头? “胜出者一方可以获得最大的活动场馆一年的使用权,胜出者兄弟会的领袖还能得到一项特权,那就是向任何一个异性提出交往请求都不会被拒绝,时间为三个月。”媧女笑眯眯地看著路明非, “我听说昂热准备更改规则,以前有资格参与自由一日的只有入学超过一年並接受过实战课训练的大二学生,今年他准备让大一新生也参与其中。” 这项规则的更改明显就是奔著路明非来的,显然昂热力排眾议將路明非的血统在进入学院之前就直接定为s级还是引起了许多实权者的不满。 “没兴趣。”路明非摇摇头。 “也是,小樱你也算是颇有资本,就算没有那种特权也不会有女孩拒绝你的示爱。”媧女哼哼说。 路明非嘆了口气:“我是觉得这种活动没有意义,而且太早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出来並不是一件好事。” 学院將尼伯龙根计划提上日程,其实並非东京事件结束之后,而是早在近两年就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安排了。 这项计划落在路明非身上的时候,校长说其实他有许多强有力的竞爭对手,比如愷撒、比如楚子航,甚至兰斯洛特、苏茜和诺诺都是这项计划的候选人之一。 其他人都是加图索家族的重点关注对象,因为眾所周知弗罗斯特一直是个將家族权益放在高於密党权益之上的傢伙。 加图索家族希望愷撒能够藉助尼伯龙根计划將自己的血统提升到混血君主的程度。 仅仅是有资格成为愷撒的对手,那些在在学院中展现出强大潜力的学生就不得不面对来自加图索家族的监视和明里暗里的针对。 路明非可以想像自己在自由一日中展现出远强过愷撒的天赋,可能会面临何等的迫害。 “你担心木秀於林?”媧女歪著脑袋。 路明非点点头。 “安啦安啦,我在学院里任教没人敢找你麻烦。”媧女很有种大姐大要罩住小弟的豪迈,她的身子前倾,笑的时候露出虎牙, “要不要试试?我很想看到你把那个加图索家族的少主踩下去哦。” 路明非战术后仰。 “我和人家又没仇……” “可我有啊!”媧女小声嚷嚷。 071.我怀疑我是神经病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1.我怀疑我是神经病 一瓶子冰酒下肚,路主席慢慢的也就放得开了。 他说媧女你真觉得三峡那下面藏著青铜与火之王的坟墓吗? 媧女说:“不知道,不过学术界一直认定那位皇帝在离开他北欧的行宫之后来到西汉末年时期的中国、化名李雄帮助公孙述称帝,他们称帝的地方就在三峡附近的白帝城,后来汉光武帝刘秀联合当时的屠龙者世家派遣军队把这位龙王杀死在那座城市、白帝城也隨之沉入水底……总之学院的推测並非没有依据。” 媧女说过中国的屠龙者世家大多是些绵延千年的古老机构,媧女身后的周家可能就是曾参与过那场弒神之战的古老家族之一。 也许在周家的典籍中仍旧保留著对白帝城的记载,他们確信诺顿的骨骸就沉睡在这条滔滔不绝的大江里等待著归来之日的觉醒。 可只有路明非知道,那个能够煮沸长江的男人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从墓穴中爬了出来,辗转流浪到大洋彼岸的纽约曼哈顿,化名为华人社区的罗纳德.唐,通过猎人网站终日游荡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不得不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媧女和周家的能力如此巨大,路明非心中忽然升起某些奇怪的希冀。 他几次抬头看向对面那喝过酒之后面色红润喜人的女孩,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媧女终於被看得不耐烦了,把刀叉丟在碟子上,上半身前压,幽幽的香味潮水般涨起来,淹没路明非的鼻腔。 他们头顶那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是熄灭的状態,此时能够照亮媧女的脸颊和路明非隱在深邃眼窝中眼睛的东西唯有桌面上昏暗的烛光。 “我在想一个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媧女哼哼。 “男朋友……”路明非捂脸,“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感觉有点奇怪,gay里gay气的。” “衣香鬢影锦烛高烧,和你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的是家里財產能养你十辈子的绝色妹子,可小樱你他妈居然在想男人?”媧女骂骂咧咧,把杯子里的冰酒一饮而尽。 “我是想说,其实我一直有点心理上的疾病,幻想自己以前认识一个叫楚子航的男人,他强得离谱又超级可靠,你把什么事情交给他他都能给你做好。这人还特讲义气,你俩要是朋友你做什么他都跟你一起,你喜欢的姑娘要结婚了他就帮你一起打爆婚车的车轴用武士刀剁掉结婚典礼上新郎的超级大钻戒、你要是想和谁拼命他绝不拦著而是身先士卒咬著牙帮你把第一波棍棒挡下来。”路明非凝望媧女澄澈的漆黑的眸子,玻璃球般乾净的眼球表面反射著昏黄的的光斑,像是平静湖面掠过的飞鸟,他说, “我有时候会觉得那个人並非是给我幻想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有一天他突然从我身边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整个世界都不再记得他曾来过的痕跡。” “哇咔嘞小樱你这是典型吃了氟西汀之后的后遗症。”媧女大惊小怪,“臆想症得治,得大治特治。” 路明非嘆了口气,伸手帮媧女將一撮耳边落下的鬢髮撩开,他说:“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並非我的臆想症,楚子航真的曾经存在过,只不过被某种迄今为止都没有被记载过的言灵抹去了。” 他原本以为能包养他十辈子的绝色妹子脸上会流露出震惊或者別的什么神情,可媧女的表情居然很严肃。 她坐下来,眉头微蹙,纤细的手腕托著腮,盯著路明非的瞳孔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的意思是,你身边有个人消失了,以前大家都认识他但突然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个人了。”媧女说。 路明非惊喜於这妹子的理解能力之强大,居然在第一时间就懂了他想说的东西,於是频频点头。 楚子航从这段歷史中消失这件事情一直是扎在路明非心中的刺,他做过许多努力可都无法確信这个男人確实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渐渐的连路明非自己都开始怀疑,楚子航是否真的曾经真实存在过。 “和黑色皇帝共同享受至尊殊荣的白王,她曾念诵过一个言灵,娑婆世界,这个言灵的权限不在能够改变血统的神諭之下,隨著领域的展开整个世界都被囊括其中,人类、龙类在这个领域中同时被写入某些认知更改,迄今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她究竟改变了什么东西。”媧女的声音清冽,像是方才被路明非含在嘴里的冰酒,她的眸子看似聚焦於男孩的眼睛,可实则正陷入某个遥远的回忆, “能够將全世界笼罩进去並彻底修改所有人记忆的言灵只有这个,但白王已经陨落了,骸骨被烧成灰烬由黑王吞噬,世界上再无人能念诵娑婆世界。” 可是路明非忽然就毛骨悚然了。 远古时期的白王確实已经死去了,可是新的白王又在世界的东方佇立起高山仰止的王座,从云端俯瞰元素的乱流、操控世界的气象与地质,如同钢琴家在弹奏毁灭的乐章。 他是赫尔佐格,通过白王遗留的圣骸、以绘梨衣的身体为圣杯,得到神的胎血並注入自己的身体,最终走通传说中封神之路成为唯一一个以人类身份登上王座的异类。 莫非楚子航的消失真的是赫尔佐格的阴谋? 他其实並没有被天谴之剑杀死、而是藏在世界某个角落苟延残喘,並找到了某种让时间重置的方式,把一切都拨回到事情尚未发生的时候。 “一个人如果存在过,那么要想刪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跡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哪怕是龙王要做到这种事情也几乎不可能。”媧女说, “漫长的一生他能走过多少路?他能留下多少信息?资料库、住过的老房子、在课桌上刻下的名字和那些已经被收录到某个不为人知角落里的满是字跡的试卷……这些信息也从你身边消失了吗?” 路明非嚼著一根芦笋,点点头。 “那就不是娑婆世界,倒更像某种高明的链金手段。”媧女的眼睛微微闪光。 “你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路明非问。 媧女歪著脑袋,皱眉:“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路明非被懟得愣了一下。 “喂喂小樱这是我对你信任的表现啊。”媧女笑笑, “总之別想太多,你遗忘的人最后总会在某个不起眼的时候回来的,或许是风吹梧桐树叶哗哗作响的黄昏、或许是堤岸上柳絮纷飞的春分,总会回来的。” 路明非心中坚硬的地方颤抖了一下,他想说明璫也是么? 在那些风吹梧桐树叶哗哗作响的黄昏、在那些堤岸上柳絮纷飞的春分,你又回到我的身边。 072.驯龙大师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2.驯龙大师 吃过午餐之后已经下午三点了,法餐就这点不好,上什么菜都磨磨唧唧,偏偏每道菜分量还极少,像是生怕你吃饱似的。 若非媧女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把那管事的蓝衣服老头叫来说,要么半小时之內把今天的菜全给上齐了,要么你们这家店就停业整顿半年,他们可能还得再坐上一两个小时。 走在夏日时分密西根湖吹来的微风里,两个人的身上都沁著清冽醇厚的冰酒香,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路明非手里拎著给苏茜带回去的深盘披萨,另一只手还抱著餐馆里送的一捧应季鬱金香。 饮酒之后小祖宗素白的脸颊上添了一丝酡红,看上去更漂亮了几分,和路明非靠得极近,像是贴著男孩在漫步。 如此软玉温香气氛旖旎只要伸手就能將美人揽入怀中的时候,路明非却还想著楚子航的事情。 他以前一直觉得有人將师兄从歷史的轨跡中刪去用的是某种连学院都未曾记载过的言灵手段,可媧女刚才跟他说的话算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也许连言灵做不到的事情链金术却能做到。 而他以前恰好认识两个在链金术的领域分別达到人类巔峰与龙类巔峰的傢伙。 整日藏在钟楼里喝啤酒吃炸鸡看西部色情片的大肚腩老牛仔暂且忽略不计,老唐却是货真价实的青铜与火之王,甚至曾经锻造过威力强大能够审判四大君主的链金武器青铜炼狱.七宗罪。 以前他俩刀剑相向反目成仇,还是因为情报做的不够到位,要是早知道老唐就是诺顿、康斯坦丁的茧就藏在三峡夔门下的青铜城里,路明非好歹能先学院一步把康斯坦丁给带出来。 如果康斯坦丁的卵早就被人从青铜城中带了出来,那么叶胜和酒德亚纪也不会因为潜入水里被守卫青铜城的龙侍参孙杀害;老唐也不会因为亲眼目睹自己的兄弟被学院围剿而陷入癲狂,最终甚至选择和自己的龙侍融合,妄想发动灭世级言灵摧毁一切,来给康斯坦丁陪葬。 只是以如今路明非的能力很难做到这件事情,他根本没有专业的设备和辅助人员,要想在学院之前对康斯坦丁的茧下手就只有向小魔鬼求助。 说到底路明非仍旧是自私的人,他以前每一次面对生死关头都明白只要自己下定决心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就能將挡在前面的所有都碾碎,不管是赫尔佐格还是诺顿、芬里厄,都不会有太多区別。 可他每一次最终选择使用四分之一的灵魂和路鸣泽交易,都是到了最后的关头,所有的路都走到了深渊。 其实也並非全无办法。 路明非想起自己初到姜菀之家里的那天,小魔鬼踏梦而来,与他说起的那件事情。 “英国那边的事情现在办得怎么样了?”他忽然提起前段时间还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 “你说所罗门圣殿会吗?现在他们的势力已经彻底从伦敦撤出去了,西敏寺银行在我们的支持下正在取得这场英国本土混血种之间分裂数百年战爭的最终胜利。”说起对所罗门圣殿会的处置和结局媧女显得漫不经心,显然对她和她身后的家族而言赵旭禎引以为傲的组织也只不过是一个隨手就可以覆灭的跳樑小丑。 说是跳樑小丑或许是过分了,可周家绝对有实力从各个层面对圣殿会进行碾压。 “前面我听你说他们的见习骑士被你们带去了襄阳正在等待接受审判。” 媧女伸了个懒腰,在伊利诺州夏日的阳光中舒展自己纤柔曼妙的身体。 每一根线条都青春而有活力,小腿则紧绷,在斑驳的树影里画出美好的线条。 她把手拢在眉间向远处绿道的尽头眺望,遮住芝加哥称得上有些毒辣的太阳,眸子里倒映出被树叶切割的细碎金色。 “我有跟你说过吧,老一代的骑士在前些年已经几乎全部陨落了,只剩下一个老女人还在苦苦支撑,现在所罗门圣殿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得到那些纯血龙类认可的新生代里除了赵旭禎之外就只有一个日本女孩。”媧女说, “我们通过西敏寺银行的渠道进行了跨国执法,因为缺少老一辈的教导,见习骑士基本上都是些为非作歹作恶多端的傢伙,就全给抓了回来进行审判。反倒是那个日本姑娘,居然相当安分守己,我们就没动她。” “见习骑士和正式骑士有什么区別?” “不知道,好像他们应该只有四条龙,见习骑士就是替补咯。”媧女耸耸肩, “都是些用手段抓捕的龙君,性子傲著呢,现在还有一条被我们逮住了,你喜欢的话可以当宠物养。” 养一条龙当宠物这么奢侈的事情应该是有愷撒这种人会有兴趣。 当然对於纯血龙类的活体样本,装备部和科研部应该也是垂涎欲滴,毕竟建校以来100多年卡塞尔学院也只在印度尼西亚捕获过一条四代种之后的红龙幼崽。 路明非组织著语言,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他说:“你说如果我得到咱们捕获的那条龙的认可,是不是也能去到到英国,尝试得到所罗门圣殿会的认可。” 媧女站住了。 路明非也站住,两个人扭过头去看对方的眼睛。 “怎么,这事儿没戏么……”路明非有点紧张。 “小樱你真是他妈的天才。”媧女蹦起来环住路明非的脖子,两个人一起弯下腰来侧脸贴著侧脸,一瞬间女孩身上的微微酒气扑鼻而来。 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要喝醉了,脸刷一下又烫又红。 “从十字军东徵到现在这么多年,所罗门圣殿会的手中积蓄著连密党都覬覦的財富。”媧女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虎牙像是闪著微光,她压低声音, “事成之后五五分帐,以你的血统和实力其他人根本没办法和你竞爭。” “等等,你意思是……能行?”路明非迟疑片刻后问。 “怎么不行?”媧女疑惑,“对圣殿会来说龙就是传国玉璽,你得到龙的认可就等同於成了那些庞大財富的主人,只是以龙的骄傲,就算是周家也没办法把他驯服……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没准儿能行。” “为什么是我的话就行?” “妈的人家在天上给你拽著尾巴扯下来,抡圆了就像条橡皮筋儿似的,你说他服不服?”媧女翻了个白眼, “他妈那多嚇龙啊,我去看的时候他都还有点怀疑人生来著……就这样决定吧,你找时间用道標回尼伯龙根交流交流,看这事儿能不能成。” 073.路明非:我今天捨命陪美人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3.路明非:我今天捨命陪美人 八月初,路明非和苏茜一起开车把媧女送到机场,据说周德刚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留在芝加哥处理和学院、汉高的接洽事宜,所以这次回国就只有媧女一个人。 “我这辈子没一个人出过远门,有点害怕。” 这妹子说得淒悽惨惨戚戚脸上一副哭唧唧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回国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大的苦,可当那架堪比巴比伦空中园的黑色涂装波音747-8vip出现在导航目的地的时候路明非只觉得人生很幻灭阶敌在身边。 这东西的定製版售价超过四个亿美刀,真是刀刀都砍在路老板的自尊心上,里面客舱巨大,甚至可以改装成空中宫殿,还配备了套房和会议室。 就算是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路明非也从未有机会登上过这种级別的私人飞机,校长的专属座驾斯莱普尼尔和这东西比起来逼格也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愷撒那架以前一直停在奥黑尔国际机场的私人飞机也不过是售价7000万美元的庞加迪空中快车、能和它媲美的只有沙特阿尔瓦利德王子费3亿美元定製的空客a380定製版。 苏茜眼睛闪著小星星,“大飞机。”她说。 路明非捂脸,心中深觉原来苏茜姐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以前也是和那个衰仔相似的、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下土妹子。 路明非和苏茜在机场地勤人员的带领下离开飞机跑道,隔著候机厅的玻璃幕墙与远方站巴比伦空中园下边的媧女挥手告別。 “有资格用这种私人飞机的只有那些国家政要和隱藏在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之后的超级资本家。”路明非说。 不过就算是周家宠溺媧女也没必要给她配这种级別的私人飞机吧,感觉像是一个古老的国家在为他的女王殿下准备座驾似的…… “苏茜姐你以前坐过飞机吗?”路明非问。 苏茜紧跟在路明非身后,攥著男孩的衣角,穿行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 已经出国这么长时间,两个多星期以来这姑娘还从未独自走出过loews chicago hotel的大门,想来也是个惧生又路痴的人。 苏茜说没呢,出过最远最远的远门就是杭州到崑山崑山到杭州,坐火车就能到。 “来芝加哥还是我第一次办登机牌,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连登机口都找不著。”苏茜的声音柔柔的。 这时候他们再回头,就看见媧女拄著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那架大飞机的上下扶梯上面,机舱门大开,从里面照出白炽般的灯光,她就站在灯光里衝著路明非和苏茜挥手。 “阿姊回去干什么?”苏茜问。 路明非耸耸肩,“这飞机从芝加哥往国內飞一趟的油钱都叫人肉疼,她回去肯定有要紧的事儿。”他说。 確实是要紧的事,那批从伦敦抓回来的见习骑士里有个傢伙审出来一桩大案,涉及国內的一个混血种家族,好像和文物走私相关。 要是普通的文物也就罢了,偏偏搞的是龙族遗物,这就很要命了,古代的链金產物有些已经失效了但有些还很危险,被激活以后搞不好能当核弹来用,要落在外人手里用来对付自己还得了? “不过前两天菀之姐给我打电话说她把国內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姜老爹现在负责看著她在崑山市里的那些產业。应该也快要来芝加哥了,大概就这几天的事情。”路明非说。 姜菀之是来进修硕士学位的,她的开学时间比路明非他们还要更早一点。 不过卡塞尔学院里其实只有很少一部分学生会选择在本科毕业后继续深造,大家基本都在大三左右参加实习开始就浪跡天涯了。 留下来的念硕士的大多是觉醒言灵不適合战斗的类型。 也有些是迫於家庭影响。 媧女把那辆周德刚第一天开的迈巴赫留给了路明非,好东西,5.5lv12增压引擎,在高速路上放开了跑两百多三百都不是问题。 发动机沉雄的低吼声被隔绝在外,黑色的豪车像是猎豹一样起步,强烈的推背感把路明非和苏茜都压在各自的座椅上。 “慢点慢点慢点——”苏茜捂著脸,路明非赶紧放满了车速。 这妹子还没觉醒血统,乘坐快车对她来说仍旧是很惊险的经歷。 这些天路明非领著苏茜和媧女,几乎逛遍了芝加哥的每一个景点。 密西根湖畔的雨雾里他们撑黑色的雨伞漫步、芝加哥的风里带著满城的鬱金香馥郁。 也在七月的烈日里沿海军码头拾级而下;那时千禧公园的露天音乐厅正流淌著爵士蓝调,铜管声里仿佛渗进雨丝那么勾人心弦,管弦乐里揉碎了芝加哥河的波光。 威利斯大厦的尖顶则於一眾灰黑色的建筑中拔地而起,仿佛指向天际的剑锋。 在苏茜的要求下路明非还去了艺术博物馆,那天苏茜在莫奈睡莲前驻足,外面正在下雨,芝加哥的雨滴在玻璃穹顶蜿蜒成痕,雨声淅淅沥沥,世界的喧譁都在那一剎那远去。 “还能在芝加哥待一周多,还有什么地方想去,趁著这段时间我们一起。”路明非说。 以前从东京回学院之后他养成了开车时抽菸的习惯,这习惯一直带到了现在。不过苏茜並不喜欢烟味,所以自七月至今,路主席已经一个多月时间没再碰过香菸了。 “我以前没去过游乐园,想你陪我一起去。”苏茜面若桃別过脸去。 “我最喜欢的项目是小熊维尼和他的朋友们。”路明非说,“不过如果你想坐过山车……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那就捨命陪美人咯。”路明非齜著牙子笑。 “就你嘴贫。”苏茜从鼻腔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除了游乐场呢?” “学院里有电影院么?”苏茜咬著下唇从前挡风玻璃看一望无际的蓝天。 “没有,不过有教堂和剧院,可以看芭蕾舞天鹅湖表演。”路明非说,“听说都是穿白色蕾丝裙子腰细腿长的漂亮妹子。” “你喜欢白色蕾丝裙子?” “哪个男人不喜欢啊,我还喜欢巴黎世家的丝袜呢……”路明非耸耸肩。 “那……我们去看电影,玩具总动员3你看过没?”苏茜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没,我看过机器人总动员。”路明非说,“那我买票,明天晚上就去吧,正好上午我弄弄猎人网站的事情。” 074.碎花裙与巴黎世家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4.碎花裙与巴黎世家 路明非严重怀疑猎人网站的信息和卡塞尔学院的信息是联通的,他还没进学校呢网站里的资料先更新了。 原本他的权限只是最低等级的赏金猎人,可自打校长篤定地告诉所有人他路明非就是s级、就是这学校几十年来唯一的s级开始,猎人网站里他能看到的可接任务就忽然多了起来,以前只能做点帮隔壁王大爷逮老鼠这一类听上去就很芝麻大点儿的廉价活,如今甚至已经出现了“和国际知名僱佣兵团队去恐怖组织手里救人”这种高危险高回报的赏金任务。 清晨露珠还掛在树梢上的时分路明非就敲醒了睡眼朦朧的苏茜,两个人在餐厅找了点吃的、一起出门去了芝加哥南部。 布里奇波特区有一家在当地人中颇有名气的聚餐点, maria’s,这附近的当地人管这地方叫a classic slashie,意思是一半是酒吧、另一半是街区食堂。 那里就是芝加哥本地的猎人网站中的混血种们匯聚的场所,像是哈利波特中的对角巷,总之就是个藏身市井但又和普通人完全脱鉤的好地方。 猎人们在maria’s寻求帮助、得到补给,只要有钱管理者甚至能给你搞来一架阿帕奇直升机,就算没钱也能在短时间內藏身其中得到其他猎人的庇护。 以前愷撒毕业之前带路明非混过猎人市场,也去过这地方,不过那时候已经改名叫kimski了,原有的管理者退休之后他的双胞胎儿子接受了聚集点,把它改造成了专做波兰菜与韩国菜相结合的创意菜式小吃店。 之所以做波兰菜与韩国菜是因为这兄弟俩的老爹是波兰人而妈妈是韩国人,以前的店名字是maria’s也是因为他们的老妈叫maria marszewski。 路明非在馆子里吃过一次。 主打的泡菜搭部队火锅叫人难以下咽,不如他在东京吃的日料,也比不上在国內丽晶酒店吃的东坡肘子。 进入猎人网站驻点主要是为了打探一些关於老唐的消息,路明非依稀记得老唐以前在纽约混的时候也是曼哈顿驻点的常客,在北美一片应该也算小有名气。 苏茜对进入酒吧这件事情是相当抗拒的,她长这么大喝酒都极少更何况涉足这种黑恶势力滋生的场所。 不过因为有路明非在身边她居然也鼓起了勇气,把头髮扎成那种路明非最常见到的高马尾,亦步亦趋跟著一起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烟稀少,大概因为早上没有多少人回来喝酒,吧檯里矮胖的爱尔兰妹子没精打采地擦玻璃杯,零星几个客人看上去既没有阿德里安.布劳迪的深沉优雅也没有汤姆.哈迪的凶狠恶毒,並不衣冠楚楚也並不眼神狠辣,只是些穿著格子衫把衬衫塞进皮带里很普通的中年白人男性。 只不过在路明非向前台的爱尔兰妹子出示了象徵自己猎人网站身份的信物之后,男人们都欢呼起来,他们同时举杯欢迎这个东方面孔的新人,甚至有人和路明非交换了联繫方式。 大多数情况下猎人们並非竞爭关係,相反,多数时间他们都需要给自己找到一个或者一群能够值得信任的伙伴。 所以猎人们永不嫌弃自己的人脉圈子太广。 可惜的是哪怕路明非在前台灌下去整整三杯鸡尾酒,他也委实没能从身边这些热情的过分的大叔口里套出来一点关於老唐的情报。 一则伊利诺州距离纽约州確实还有些距离,二来即使去过纽约的猎人也表示对一个叫罗纳德.唐的华裔面孔没有印象。 这次对猎人驻点的拜访果然不出意料的无功而返了,晚些时候路明非和苏茜一起驱车返回loews chicago hotel。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太阳越发毒辣,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要出门的打算,恰好路明非买的电影票是在深夜场,又是在这附近,他们就在酒店里一直待到了晚间。 ——芝加哥的夏夜闷热得像一块融化的黄油,霓虹在影院门口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苏茜叼著可乐吸管斜倚在售票机旁,路明非手里攥著两张皱巴巴的票根一路小跑过来,候影厅里空落落的,居然没有多少观影的游客。 大概因为在酒店里好好睡过一觉,女孩看上去面色红润肌肤有光泽,状態真是好极了。 只是这妹子居然穿著极薄的巴黎世家白色丝袜,纤细修长的双腿在单调的灯光下反射著某种莹莹的油光。 路主席觉得自己的眼珠子成了俩铁坨而苏茜姐的大长腿则成了超强吸力的电磁铁,就算以铁人王进喜般的毅力和意志强迫双眼目光聚焦於女孩的脸颊,可很快又会因为短暂的鬆懈而忽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正像是痴汉似的上上下下用视线抚摸包裹在丝袜里边的小腿了。 出门之前苏茜还神神秘秘的让路明非不要闯进她的房间,那时候路明非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可十来分钟后当这妹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居然记住了路明非前几天说的话,穿了清冷感十足、裙摆极高的吊带碎连衣裙,锁骨伶仃双肩也伶仃,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温润的玉石在月光下散发微微的辉光。 裙裾下面则露出紧绷的双腿,巴黎世家的丝袜是最好的装饰。 苏茜很有些羞涩,却又偏偏很喜欢路明非那种悄悄偷看的眼神,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得像涉水的白鸛。 他们一起检票进入,偌大的放映厅里居然就两个人。 玩具总动员的前两部路明非都看过,其实也就一般。 不过苏茜像是挺喜欢。 很快放映厅里就只剩下影片的声音和嚼爆米的咔擦声。 苏茜用胳膊肘捅路明非:“我小时候会把妈妈买的娃娃放在床头靠在枕头上,”她说,“你也会把那些塑料玩具带到被子里吗?” 银幕的蓝光掠过女孩的侧脸,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碎的阴影。 巴斯光年的西班牙模式正逗得路明非肩膀发抖,闻言他突然僵住。 路明非当然记得那些后来陪他一起到叔叔家里结果被被婶婶扔掉的小绿兵、塑料迪迦和变形金刚,但它们此刻全化作了喉咙里一声含混的“嗯”。 黑暗中苏茜的呼吸轻而缓慢,她能感受到身边这个男孩那一瞬间的失落和悲凉。 她於是下意识靠著路明非更近了些,两个人的肩膀已经完全靠在一起。 当胡迪鬆开握著牛仔女孩的手时苏茜感觉到心臟正以一种陌生的频率在胸腔中跳动。 荧幕的光影在男孩轮廓上流淌,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关注过某个异性。 苏茜用眼角的余光望著路明非吞咽爆米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心中微微悸动。 像是某个单调枯燥的夏夜,那株悬在以漫天星海为背景的玻璃窗上、很多年都没动静的吊兰忽然就盛开了。 “要是安迪把胡迪送给小女孩……”这时候路明非突然小声嘀咕。 苏茜想说“玩具又不会真的难过”,可某种灼热的东西正缓缓从心臟里翻涌上来。 河水那样要將她淹没,扑面而来的並非某种窒息的感觉,而是孩子没有安全感时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渴望。 有这么一刻她多希望自己也是那个已经很老了的红衣牛仔,能理直气壮地拽住身边人的手说“跟我走”。 但最终她也没有鼓起那样的勇气,只是把爆米桶塞进路明非怀里,指尖擦过男孩的手腕时像被火星烫到般缩回。 075.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5.芝加哥火车站 散场后两个人沿河滨步道走路回酒店,夜间的芝加哥河潺潺流过,光污染严重的今天居然还能在芝加哥这样的国家大都市抬头看见铺满天际的星空,河水中倒映著绚丽的、琉璃般的光。 夜风掀起苏茜的碎裙摆,路明非赶紧强迫自己挪开目光,找了个话题说:“我有个朋友,以前在这附近遇到个巴塞隆纳艺术家,给他和他女朋友画了幅素描,结果被收了两百美刀。” “莫非你朋友遇见的艺术家是巴勃罗.毕卡索?” “好耳熟的名字……” “立体主义画派的创始人啊,巴塞隆纳最最最久负盛名的画家,可惜已经与世长辞一百多年了。”苏茜和路明非並肩,风吹她的发梢,洗髮露的香味弥散出来。 “这么说来我那朋友遇见的一定是毕卡索的幽灵了。”路明非一脸严肃,“如果还能偶遇的话我希望毕卡索先生务必帮我给贞子小姐带个话,从我的电视机屏幕里钻出来的时候请一定要穿我最喜欢的超短裙。” “有什么说法?”苏茜愣了一下。 “只要胆子大贞子放產假。”路明非义正言辞。 苏茜咬著牙子憋笑,她伸手去戳路明非的脑袋,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小小年纪不学好!” “哪有,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革命者,国际共產主义的接班人,还不是为了洗涤贞子的身心?”路明非把脑袋枕在手上,嘴里叼著一根麦芽,仰头去看远方芝加哥河出海口上方海天相切的那条银线。 他在想,终於,马上就踏入卡塞尔学院了。 那个隱藏在歷史中的大幕即將揭开,埋葬在尘埃里的战爭就要重新降临。 他们所能做的唯有一往无前。 而苏茜愣愣地望著路明非的侧脸,星光映照他深邃的眼窝,那双一向没精打采的眸子里倒映著满天闪烁的星星。 她永远不会告诉这男孩刚才看电影银幕上玩具们手拉手滑向焚化炉时,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 像抓住某个可能终將被夏季暴雨冲走的秘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藏下一整个没说出口的夏天。 ——时光荏苒,假期时间总是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转眼就来到了预定开学的八月中旬。 苏茜早早就硬拖路明非逛遍了这附近的各大商场,大包小包衣服鞋子零食甚至工艺品,全都打包得方方正正塞进纸箱子里用学院的行李託运服务提前一步送去了山顶校园。 话说原来卡塞尔学院居然一直都有行李託运这种相当便民相当old money的服务,可路主席只想暗骂一句妈个逼为什么我踏马是s级却从没享受到过。 骂完之后还是只有老老实实走申请流程,在学院的官网上填表。 好在loews hotel是校董会的產业,他们只需要把表格填好很快就会有服务生屁顛儿屁顛儿跑上来收走打包好的行李,然后送去车站用cc1000次快车託运到终点站,到了学院会有校工部的大肌霸兄弟帮忙收好。 於是到了从酒店出发的时候不管路明非还是苏茜居然都是一身轻巧,不像其他出远门的孩子那样带著大包小包风尘僕僕满脸茫然,反倒像是去踏青的情人。 苏茜换上了质感极佳的收腰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脚下踏著一双在阳光下有点刺眼的小白鞋。 这么长时间路明非已经和苏茜混到了很熟的地步,每天夜里他衝过凉后就顶著本书靠墙练站姿,苏茜则穿著露出双腿大片白腻的睡衣敷著面膜切好水果用叉子一块块餵到路明非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时候苏茜上厕所忘了带纸也会叫路明非送去卫生间。他们的门也並不上锁,隨时想进就能进,好几次夜里苏茜睡不著都来找路明非聊天,他们分別穿著睡衣和睡裙站在能被芝加哥河上来的风吹到的露台,望著河畔两岸通明的灯火和那些深夜也不熄灭的大厦,像是眺望被宝石点缀的圃。 行李也是他们一起收拾整理的,路明非在妹子的箱子里见到她从国內带来的换洗衣物,都相当保守,甚至少有能露出肩膀的衣服。 可这些天苏茜在他面前尽情肆意展示自己女孩青春时的资本,露肩露背的衣服买了一大堆,丝袜高跟鞋也成了屋子里常见的物品。 酒店经理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一直把路明非送到地下停车场,这是个鼻樑极高的犹太人,西装笔挺,路明非看见过他点燃自己的黄金瞳,不过色彩相当黯淡,应该是个血统可能够不了进入卡塞尔学院进修的低阶混血种。 毕竟是精英培养机构,怎么也得c级才能在家族的支持下进入学院深造,野生混血种的话一来暴露在学院的视野里、二来血统至少得超过b,否则都不会接到来自招生办的电话。 这也正常,混血种社会的庞大超乎想像,够年龄的应届生成千上万,要全部招进学院那么个小地方也装不下,总得有些筛选机制。 不过就算如此,每年学院向社会输送的优秀混血种还是接近四位数。 “別送了,就到这吧。”路明非按下车窗拍拍犹太经理的肩膀,一副领导上山下乡视察工作的臭屁模样。 “隨著入学时间的临近,路先生您的权限正在被逐步打开,进入芝加哥火车站之后,立刻会有专人来接待您。”经理温声说。 路明非作了个ok的手势,摁上车窗,迈巴赫的发动机嘶吼起来,隨后一骑绝尘衝上了主干道,匯入湍急的车流。 “等下在芝加哥火车站我们可能会偶遇一个打扮得像是流浪汉的傢伙,他会告诉你他是我们的师兄,还会从你手里借钱,不要借给他,不然等到大学毕业了都拿不回来。”路明非语重心长地嘱咐坐在副驾驶上正用小镜子补妆的苏茜。 苏茜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路明非嘆了口气。 芬格尔这条败狗是纯正的自来熟,和谁见面第一句都是能借我俩钢鏰行么。 作为学生会主席路老板的政治嗅觉远超很多人的想像,他其实早就对芬格尔这傢伙起了疑心,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在芝加哥火车站偶遇、进了学校又恰好是室友,这傢伙同时还是多年前参加格陵兰冰海事件的经歷者…… 芬格尔少侠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昂热派来路明非身边的双面间谍, 076.偶遇巫女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076.偶遇巫女 苏茜微微仰头,看见巨大的钢铁穹顶如龟壳那样笼罩在车站上方,骨骼般的铁架支撑著这栋建筑,又以大理石的柱子和教堂式的建筑风格把整个候车大厅妆点成庄严的模样。 路明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从下午两点等到凌晨两点,中间给芬格尔骗走了身上仅有的几个钢鏰儿,晚上好不容易在那木製长椅上打了个盹儿,还梦见了小魔鬼。 也就是从那以后开始路主席开始了自己悲催的大学生活,明里是个覬覦大嫂自家裸照还被捏在学生会档案里的二五仔,暗里有个魔鬼成天想著把他生吞活剥,真是想想都举步维艰我见犹怜。 “真大啊,好多单词我都不认识……”苏茜有点结巴。 “別怕,跟我走。”路明非背著苏茜的小包在前面引路。 他隨手从那只包包里摸出来两张磁卡票。 一模一样,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著枝叶繁茂的巨树纹。 这东西就是cc1000次快车的车票了,只要在列车员手里的刷卡器上划一下就能让诺玛识別乘车者的身份,同时还能根据被评定的血统分配车厢。 酒店经理说的工作人员果然一直等在vip通道,看起来是个还在念书的年轻人,不过路明非不认识。 他穿著墨绿色的制服手中摇著金色的小铃鐺,帽子上还別著金色的列车员徽章。 跟著列车员路明非和苏茜通过vip通道走到了月台。这座月台並非公共区域而是卡塞尔学院专属,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光明如镜。 远处逐渐隱在黑暗中的轨道蜿蜒著延伸到月台的下方,黯然的路灯將铁轨照得漆黑沉重。 没看见车,但很快铁轨深处就吹来一阵狂烈的风,明锐的车灯撕裂覆盖了桥东下面铁轨的黑暗,空旷的月台上立刻迴荡著野兽般的吼叫。 “难道今天不是登车时间么,为什么没看到人?”苏茜有点紧张,漆黑的眸子四处张望。 “你们走的贵宾通道所以直接上了月台,其他人还在外面排队。”列车员满脸微笑,“路明非同学的权限高於所有人,他有权利率先登上列车。” “哇……”苏茜满眼都是小星星。 黑色的高速列车尖啸著进站,但是当它进入月台的时候停下的动作又轻柔得仿佛丝绸落向水面。 它有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得仿佛一幅壁画。 “这列高速火车由加拿大庞巴迪公司生產,就算掛载十节车厢也能跑到400公里的高速。”列车员解释说。 紧跟在车头后面的那节车厢滑开一道车门,庄严、磅礴的钢琴曲从车厢中传出,仿佛一个偌大的战场在对等候在外面的乘客发出邀请。 老实说以路明非以前的身份其实经常乘坐这趟列车的贵宾车厢,不过那都是在担任学生会主席並接受尼伯龙根计划之后的事情了。 车厢的地面铺著柔软的羔羊皮、四臂都是大副的肖像画,从梅涅克.卡塞尔到夏洛男爵再到路山彦,都是些名字光耀屠龙史的先辈。 头等车厢车厢只会为a级学生开放,有些特殊的情况下连a级也会被限制在外,不过自从彻底坐实s级的身份之后路明非倒是从没被拒绝过。 他领著苏茜在靠前门的橡木桌边坐下,身边巨大的舷窗包裹著实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刺绣著金线,香氛系统已经完全打开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让人神清气爽。 “桌面上有铃鐺,摇一下就能召唤餐车的工作人员为我们提供餐饮,不过如果要喝酒的话他们只会提供阿尔萨斯產区的葡萄酒。”路明非指了指桌面上的金色铃鐺,倒是和列车员手中的那个很有些相似。 从玻璃窗看出去月台上已经渐渐开始出现人群了,熙熙攘攘的人潮按照各自分配的车厢在车门前排队,十节车厢根本把新生拉不完,所以每年学院都会发好几趟车轮著接送。 此时头等车厢就只有三个人,除了路明非和苏茜之外就只有角落的钢琴后面端坐著穿燕尾服的乐师。 有需要的话你甚至能把这里变成一个很高端的社交场合,毕竟能进入其中的大多是混血种社会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后代,不过路明非一向对扩展人脉不甚感兴趣,以前也从没主动跟別人建立过关係。 头等车厢的大门没有关上,显然还有客人没有登车,片刻后一抹亮眼的红色从外面呼啸的穿堂风里闯了进来,她背著巨大的双肩背包嘴里嚼著泡泡,一双灵动的眼睛在闯入车厢之后立刻四处张望,在看到路明非和苏茜的一瞬间眸子深处像是亮了起来。 “誒誒,小弟你果然在这里!”诺诺迈开长腿走过来,咚一声把背包放在桌上,用屁股把路明非挤到更里面去的同时双手把包推得靠著窗户。 这妹子一副风尘僕僕的模样,不过脸蛋还算明媚,耳垂上银色的四叶草耳坠晃悠,沁著酒红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坐在对面的苏茜。 她今天穿著短短的热裤,露出一双紧绷纤细的长腿,脚下是短袜配球鞋,上身则是深灰色的体桖,一只棒球帽盖住了丝绸般的长髮。 对诺诺的忽然出现路明非委实吃了一惊,为了避免不经意间的身体接触路主席也可谓吃尽了苦头,手忙脚乱地给这姑娘让出些位置来。 桌上原本就放著两杯冰过的薄荷茶,恰好路明非和苏茜都还没动过,诺诺隨手就把面前那杯端起来咕嚕咕嚕一饮而尽。 润过嗓子之后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脸上露出苦尽甘来的神情。 “你妈,路上有点堵车,姑奶奶我狂奔了五公里才算好歹没有错过。”诺诺说。 “明非,这是……” “哦,我叫陈墨瞳,叫我诺诺也成。”诺诺咧开嘴笑,她伸手和苏茜握了握, “怎么称呼?” “苏茜……” “幸会幸会。”诺诺眯眼睛笑,她托著腮看向路明非,眼神寓意不明,看得路主席全身不自在。 致亲爱的读者(上架感言):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致亲爱的读者(上架感言): 东莞这座城市的喜怒不算难猜,你身上黏糊得想洗澡,那就说明大抵是阴天要来了。 所以我写这些话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向远方眺望可以看见第八人民医院后面的高楼大厦,它们朦朧在雨丝里,像是打湿的水墨丹青。 忽然就想起可能以前在南方的沿海,有个男孩站在夜幕下的天台边缘,他的校服被风吹得像一面破碎的旗,也是这样向著某个方向眺望,远处cbd的霓虹倒映在积水中,像无数个正在溺亡的太阳。 那时我就知道,这个关於火焰与铁锈的故事会在我的心里沿续很久,久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再年轻,眼睛里的火熄灭在漠然的寒冬里,而那一季的寒冬有另一个名字,可能是现实,也可能是生活,也可能是……怎么说呢,我常在书中聊到的,宿命。 说到宿命我会想起我家的猫,那只总在我写字到深夜时跳上膝盖打盹儿、压得我双腿发麻的肥猫,我女朋友管它叫妞妞,我则简化为妞儿。 捡到妞儿的时候是2020年的冬天,成都,青羊区,四號线中坝的b出口,那天在下雪,她的妈妈蜷缩成一团奄奄一息,几只很有些穷凶极恶的老狗围绕在这可怜的小傢伙身边,她那么小小的一只、如果不动的话只要十几分钟就会被飘飞的鹅毛大雪淹没。 狗们大概饿极了,想吃掉那只已经快要死掉的老猫,妞儿就全身炸了毛髮出威胁的嘶嘶声。她被一爪子扇飞出去又麻溜地爬回来,不肯离开也不愿退让,像是已经退到了底线的亡命之徒,就那么张牙舞爪地挡在妈妈的身边,直到我拎著简歷从地铁站的出口钻出来,嘿嘿哈哈地赶走了不甘的恶犬。 小狸咪咪咪的去吮吸老猫乾涸的奶水,眼睛里泪光闪闪。 很遗憾,那时候我才毕业,没有钱带她的妈妈去医院,所以老猫最终没有挺那个寒冷的冬夜;而小猫我原本也没有收养的打算,因为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可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她居然就用脸颊来蹭我的掌心,两只小小的猫掌抱住我的手腕怎么也不肯鬆手。 於是我把她带了回来,用羊奶粉养活、买猫砂、学著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后来小猫长成大猫、又长成老猫。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越来越胖。 她走丟过两次,一次是在宝安国际机场,我要回家里的產业工作,託运的时候出站被我的妈妈不小心放跑。我在机场里等了三个小时,下定决心要放弃的时候她找到了我,也是咪咪咪的叫,用脸颊来蹭我的掌心。 第二次是在公司,家里人带回来一只很大很大的不知道什么种的大狗,嚇到了,逃到了外面,两天后她找了回来,叼著一只吃掉了一半的鸽子,昂首挺胸像是只得胜归来的小狮子。 我想我的猫能活到今天也是她与宿命搏斗的结果,否则她早该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 那个江南老师笔下的衰孩子有没有过和命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呢,我想是有的。 在暴雨从天而降的巷子里他把绘梨衣按在自己怀中、就算脖子被敲断也不鬆手,那是多勇敢的事情。 就像我的猫在很小的时候面对比她强大那么多的恶狗时还是要站在妈妈的身前那样,他退到底线就再也不让步了。 我想写的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这一次路明非再也不愿意退缩了,他再也不愿意懦弱了,不公的事情在眼前发生他会制止、看到恨之入骨的仇人他就提刀砍断他们的手脚。 我们把这孩子的底线提得更高,让他再也不是那个戴著小丑面具的衰仔,就像是我们很多年前希望的那样,就像很多年前我们面对霸凌时想像的自己那样。 路明非,这个世界再坚硬你也要给他来上那么狠狠的一拳,眼前遍地荆棘哪怕脚掌鲜血淋漓你也要走下去,这样才不会有人管你叫男孩,提起你都说“那个男人”。 不知所言。 总之还是感激《龙族》中那些在命运齿轮间跳跃的男孩和女孩,他们一直在说真正的勇敢不是没有恐惧,而是颤抖著把恐惧锻成刀剑与你害怕的东西决斗。 这就是这个新的故事即將踏入新的篇章的总结了,其实几天前就该发出来的,不过我一直没写。 当我在今天写完它们的时候电脑边正放了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底沉淀著几粒未融化的方。就像这个故事里埋藏的、微小却固执的甜味剂。 如果非要给这场文字冒险加个註脚,我仍旧希望用上那一句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所以上架的时间定在5月7日,我会在这一天的开头髮出四千字,然后在中午时候再发四千字,如果有时间的话,晚上八点左右还会有四千字。 也就是一万二千字的更新,差不多等於普通章节的六章。 以此感谢那些支持我的读者朋友。 最后,求首订。 第77章 077.狮心会兰斯洛特(求首订)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77章 077.狮心会兰斯洛特(求首订) 第78章 077.狮心会兰斯洛特(求首订) “我记得你有事回附中了,应该会晚几天来芝加哥的。”路明非看著诺诺。 虽然已经见过了,可还是想说师姐和他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红髮小巫女真是有好大好大的不同。 仍记得初遇时的那天万物静好,时隔多年衰仔第一次收到来自大洋彼岸不知道哪个角落的爸妈手写的信件。 阳光透过满街的法国梧桐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虽然叔叔路鸣泽都在发出讥讽的冷笑,路明非还是被古德里安教授声情並茂的那一句“明非,爸爸妈妈爱你”整得破了防,他於是落荒而逃背靠洗手间的大门无声地开始流泪。 他们就是那时候相逢的,在他那么衰那么可怜的时候,眼泪悄然落下並且还走错了大门进了女厕那时候诺诺的脸颊已经不像现在这么稚嫩了,五官也更加大气,大概因为在学院中待了一年整个人身上都带著清冷的气息,像是把谁都拒之於外。 一个人的一生会有很多很多初遇,几万次、几十万次,但唯有其中蓼蓼的几次会让你刻骨铭心,回忆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回看自己越过的高山或者淌过的河流。 因为经歷过一些事情之后你会不断回想已经远去的那天,仿佛近在昨日。 就像是直到此时路明非仍能记起那天诺诺眉梢眼角的漫不经心,后来那些漫不经心都燃烧成推门而入站在光里的锐利, 而在路明非遭遇意外回到命运彼端之前,师姐已经和愷撒订了婚,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们前往东京之前。 那天诺诺穿著天鹅羽翼般的白色纱裙在偌大的舞蹈室中练习她的舞姿,长腿起落,红色的长髮柔顺如丝绸,裙摆则漫捲如天上的云团。 路明非独自一人拎著宵夜等在那条拼石小路铸铁路灯的下面,灯光在夜色里切出一个圆形的光斑、他就站在光斑里,倒像是站在舞台的光柱中。 很久之后诺诺才恍然回过头来,隔著那扇被擦拭得亮的玻璃幕墙与外面的路明非对视,两个人相视一笑,路明非把宵夜拎起来,诺诺就朝他勾勾手指头。 那时候路明非想其实师姐早就知道他来了,但就是想逗逗他,看他见著自己跳舞会是什么反应。 她是学院中鼎鼎大名的红髮巫女嘛,什么都能猜到,什么都能想到。 那一年的陈墨瞳已经有希腊雕塑般的脸蛋儿了,稍作妆点就美得惊心动魄,白纱裙下的身体风姿绰约窈窕纤细,和路明非一起靠著路灯啃一根酱猪肘子,几十只飞虫就在他们的头顶旋舞,大概是把灯光误认作火焰的飞蛾。 太多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诺诺身上散发著海藻、风信子和檀木混合的香气,高贵温和,逼得人透不过气来,却又和印象中这女孩常用的香水味道全然不同。 还有就是灯光下刺得路明非睁不开眼晴鼻腔都酸涩的四叶草耳坠。 和那张一直被路明非夹在日记本里的结婚申请表格。 “差不多忙完了,我就跟诺玛问了你的行程。”诺诺嘴,摇晃铃鐺让餐车的服务人员再上一杯冰薄荷茶,她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抱冲路明非挑眉,眉角跳动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本来还说在火车上偶遇给你一个惊喜呢,现在看来是只有惊没有喜吧? 广现在的诺诺更像是路明非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还要更青涩些,像是一只自由的红鸟“哪里,我超惊喜的。”路明非说。 “哼哼,看你这言不由心的样子。”诺诺伸手戳他的眉心,她隨后笑嘻嘻地望向苏茜,“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俩的二人世界了?” 苏茜双手握著自己的那杯冰薄荷茶,眉眼间荡漾著温和的羞涩,眼角緋红、耳垂緋红,唯有脸颊素白,修长的十指在杯檐上交叉。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误解她和路明非的关係了。 上一个觉得他俩是情侣的还是校长,不过自从和路明非一起出席过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活动之后昂热就只在他们下榻的酒店出现过一次、邀请路明非和苏茜一起共进过午餐后就离开了芝加哥。 修长的眉眼盯著瓷杯里微微散发著寒气的冰薄荷茶,像是那里面正盛开出一朵莲, 蕊勾住了苏茜的视线。 她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路明非的神采,只看到男孩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 “朋友,我们是朋友。”苏茜撩了撩耳边的鬢髮,声音温柔, “我和明非是在崑山认识的,他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哪有的事,举手之劳而已。”听对面端坐脊背笔直双肩纤细的姑娘主动出声解了围,路明非梢梢鬆了口气。 他並非不能察觉到苏茜的好感,也並非对这以往在学院中时常成为他和芬格尔夜间谈资的绝色妹子全不动心。 只是他原本就是那种人,很小的时候就能因为妈妈的一句城头的木槿开了,迈开他那还没长开的两条小短腿跨过小半个合肥去植物园里找木槿;大些了又会因为叔叔的鄙夷和漠视离开那个按理说能为他提供庇护的家庭。 有人说他是个脾气,下定决心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路明非只是觉得自己固执,固执得近乎於顽固。 他这样的人,先遇到的那个,很难再有人比得过。 “我们原本准备邀请你一起来芝加哥的,所以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路明非问。 出国之前,路明非的原定计划是邀请苏茜、诺诺、姜菀之和媧女同行,不过看来大家都挺忙,最终只有苏茜如约而来, 这时候服务生推来餐车,在路明非他们面前的橡木桌子上放下加了咖啡因的提拉米苏、五顏六色的马卡龙和小块小块的薄荷。 诺诺把薄荷搁在嘴里咬得嘎嘣响,伸了个懒腰说:“我在北大附中念预科班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3e考试,所以血统觉醒比苏茜要早一些,和血统一起觉醒的还有一项特殊的能力,我们管它叫侧写。那边有个案子处理不了把我调过去帮忙,搞定了我就出发了。” 苏茜暂时放下心中的鬱闷,好奇地看向诺诺酒红色的眼睛:“3e考试是什么?侧写又是什么?一种言灵么?” “3e考试,etracyionevaluationeam,也就是血统评定考试。侧写的话你可以看作一种出色的刑侦能力,和言灵没关係。”诺诺耸耸肩, “每一个学员在进入山顶学院並正式入学之前,学院都会有专门的机构通过他以往留下的基因样本检测分析这个学生的龙血占比、並评定出一个初始血统。而3e考试则是唤醒那些龙血的仪式,通常来说在进行过这个仪式之后混血种的血统就会激活,同时也会自主觉醒沉睡在脑海中的言灵。但相对应的,有些人看似血统纯度极高、但对龙文的感知较弱,所以他最终的血统评定就会低於自身的初始评级。” 苏茜惶恐地抖了抖肩膀,温婉修长的眉眼闪过一丝急促。 从女孩无意中流露的惶恐中路明非瞬间就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和大多数有资格进入学院的混血种不同,苏茜是真正的野生混血种,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甚至在两个月之前她还从未接触过任何怪力乱神的事情、还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表面呈现的这样平静,或许有些动乱,但绝不应该有神或者魔鬼之类的玩意儿出现在人们的身边。 像这种初次接触暗面社会的混血种踏上前往卡塞尔学院的cc1000次特別快车之后都会出现两种情绪,一种是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另一种则是对自身是否能够在,3e考试中觉醒血统的不確定性感到惶恐。 “別担心,学院对血统检测的机制非常严苛,近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多少被遣返的情况·而且大多数从卡塞尔学院毕业的学员在加入执行部之后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面对危险的龙类,他们要处理的事情更多还是接近国际警察,主要是抓捕利用自身血统能力干些违法勾当的墮落混血种。”路明非將马卡龙推向苏茜的面前,温言宽慰道。 这时候又有些学员登车,能够踏足这节头等车厢的大多是些在接受3e考试之前初始血统就已经被评定为a级的天才。 三三两两的男孩和女孩结伴而行,他们的身后跟隨著从家中带来的管家,各自说话的声音都很低,绝不打扰到身边的人。 显然这些人都是来自有传承的混血种家族,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最终会进入什么样的世界,所以他们显得毫无负担、甚至颇有些运筹惟。 很快汽笛声响起,月台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不见了踪跡,每一节车厢的大门也缓缓滑动看合拢。 这时候一个五官硬挺、脸颊乾净、有著淡蓝色眸子的法国男孩面带微笑从路明非的身后靠近,他的家境显然十分阔绰,言行举止都带著一股蓝血范儿。 他看到苏茜的时候眼晴亮了亮,像是完全无视了路明非和诺诺,脸上露出含蓄而优雅的微笑。 “请问这个位置有人了么?”他问。 苏茜被嚇到了,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路明非,路明非抬头看过去。 好嘛,原来是兰斯洛特你这个二五仔,师兄前脚去日本你小子就搞会內投票那一套, 给自己搞了个代理会长的名头,这事儿我可记看呢。 不过路明非依稀记得兰斯洛特的入学时间甚至比楚子航和苏茜还要提前一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不过,以苏茜羞怯的性子想来是不愿意和陌生人坐在一块儿的。 好在诺诺冰雪聪明,也善於察言观色,见到苏茜神情犹豫,立刻拍拍屁股站起来坐到这姑娘身边,然后朝自己原本坐的那个位置努努下巴。 “男孩子还是和男孩子坐在一块儿比较合適。”她说。 列车正在平稳地加速,兰斯洛特身后跟著的管家也已经被引到了另一节车厢。 其他新生大多互相认识,正在小声开口寒暄,有些人不时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路明非他们这一桌的方向。 鑑於中国和日本本身都有独属於自己的混血种教育机构,每年学院能够从那个国家招收的生源都相当有限,且大多是些b级或者c级混血种,像今年这样同时出现三个东方面孔在头等车厢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我叫兰斯洛特,巴黎人,机械系大二学生。” “路明非,新生。”看诺诺和苏茜都没有搭理人家的想法,路明非心中嘆了口气,主动打起了招呼, “兰同学你大二也坐这趟车?” “什么兰同学,人家叫兰斯洛特。”诺诺噗笑出了声。 “听说路明非你在这趟车上我特意从学院赶来芝加哥和你偶遇的。”兰斯洛特微笑。 路明非一愣,脸上露出尷尬的神情,连忙避开兰斯洛特直勾勾的目光。 “首先我老家是合肥不是成都。”他先做了个申明, “其次,我没戴眼镜不是小圆脸络腮鬍,哥们你这样来跟我搭汕是行不通的。” 这回轮到兰斯洛特疑惑了。 “我代表我身后的狮心会而来。”他说,“主要目的是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社团,这和你是不是络腮鬍应该没关係吧.” 诺诺已经恋不住了,咬著牙努力让自己別笑出声来。 路明非心中微动,“狮心会?”他问。 “卡塞尔学院传承最古老的兄弟会,校长是初代狮心会成员,我们只接受精英、拥有最多的资源,加入我们你绝不会后悔。”兰斯洛特目光炯炯,话术比起当初的楚子航要好了不少。 “只接受精英的话——你们的会长一定是高山仰止般的强者吧—.”路明非感嘆。 兰斯洛特的神情居然很有些骄傲。 “这也是我认为你更愿意选择狮心会的原因之一,我们的会长说他和你来自同一所学校。”兰斯洛特说。 路明非的瞳孔深处跳跃过一丝希冀的光。 “他让我一定要告诉你,他曾是仕兰中学篮球队的大前锋、青年节晚会上大提琴《辛德勒名单》的演奏者。” 兰斯洛特神情淡然但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头微微扬起,“而我要补充的是头衔是卡塞尔学院狮心会会长、被愷撒这种人视作一生之敌,那是个英俊逼人猛虎般的男人———“” 路明非的心臟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 他心说莫非我一直调查错了方向,其实楚子航根本就他妈没有消失,而是早早进入了卡塞尔学院? 第78章 078.进击の苏茜同学(求首订)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78章 078.进击の苏茜同学(求首订) 第79章 078.进击の苏茜同学(求首订) 一连串的头衔之后他终於要说出那个名字,就在嘴边、近在尺尺。 为了掩饰胸腔中的那点儿紧张和惶急路明非伸手端了杯新的薄荷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就在等著那个名字被说出口。 楚子航! 快啊,快告诉我,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说狮心会的会长就是他妈的楚子航,那个唯一有资格成为愷撒.加图索宿敌的男人、那个面冷心热的八婆、那个在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能活著走出尼伯龙根时,仍保证会陪你去打爆你暗恋姑娘结婚时婚车车轴的傢伙来,兰斯洛特,大声的说出那个名字,你说出来,我今天晚上就跟你回家、啊不,跟你签字画押,生是狮心会的人死是狮心会的死人! 从今往后我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的每一年学生会都別想在自由一日压你一头,诺顿馆、你喜欢的姑娘,全他妈是你的,只要你说出来那个名字一秒钟转过千回的思绪堵在胸腔的某处,硬得路明非出不了声。 旁边那个有著贵族般气质的法国男孩清了清嗓子,仿佛古代的官员当街念出状元郎的名字那样说出路明非心心念念的儿个字来。 “那个英俊逼人猛虎般的男人,”他说,喉结滚动,声如洪钟, “阿卜杜拉.阿巴斯!” 咔擦-一一声爆鸣自路明非手中传来,被捏碎的瓷片四溅,仿佛白色的、灰色的水晶粉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整个头等车厢安静下来,每一个人都將目光投向那个弓著背埋著头但脸颊的阴影里仿佛炉火重燃般溢出金色洪流的男孩。 某种令人胆寒的气息从路明非的身体里缓缓的散发出来,兰斯洛特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甚至忘了擦去脸颊被瓷片割裂的伤口,鲜血沿著下頜流淌。 看著身边这个刚才还笑容温和和邻家男孩没什么两样的师弟,他忽然有一种-与龙同行的惊悸感。 角落中正弹奏的钢琴乐曲夏然而止,森寒的气息和压迫以路明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那种恶鬼扑面的错和惊惧雾或潮一样氮盒著瀰漫上来,没过所有人的脚面、没过他们的胸腔,仿佛以刀枪剑戟指著人们的灵魂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跪下。 路明非极慢极慢的抬起头来,他以手掩面,金红色的光就从指缝中渗出来,惊鸿一臀中兰斯洛特看到了那双仿佛正燃烧著熊熊烈焰的黄金瞳。 在学院中人们常以眼睛里藏著狮子来形容某个人的坚毅、强大和凶狠,但此刻兰斯洛特只觉得那双眸子的后面端坐著一位窥探这个世界的魔鬼,他发出似哭似笑的呼喊,伴隨与快车一同前行的风啸。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喘不过气来,右手下意识按住腰际,那里通常是他配枪的地方。 作为混血种社会鼎鼎有名的屠龙世家,兰斯洛特的家族有的是办法让他把武器带上列车。 但在面对路明非的黄金瞳时兰斯洛特唯觉仿佛在仰面视君,升不起拔枪的勇气。 就像当年那些普通人在面对楚子航时受到的威压一样。 这时候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起,列车正如豌的长蛇驶过废弃的矿山,轰鸣的声浪在石壁间迴荡,震碎了头等车厢那种地狱般的压迫,也將路明非从无法抑制的狂怒中唤醒。 让所有人动弹不得的威严褪去,少爷小姐们各自的管家终於能够站起来守卫在各自主人的身边。 苏茜大口地喘息起来,兰斯洛特则惊觉冷汗已经浸没了自己的全身。 他意识到学院给路明非评级s绝非空穴来风,这个甚至其实才十七岁从高二直接跳到大一的孩子根本就已经自然觉醒了血脉。 他的血统之优秀,连屠龙世家们费千百年时间一代代精炼的基因都被踩在脚下碾压得没有半分尊严。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黄金瞳转瞬熄灭,管家们用警觉的目光看向这个远比其他人更加稚嫩的孩子,年轻人们则更多的是敬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靠路明非你干嘛,嚇死老娘了!”诺诺伸手去拧路明非的耳朵,小声, “不行,你得请我吃饭才能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太激动了,听到同学的名字。到了学校我请你吃猪肘子。”路明非乾巴巴的解释, 他第一时间看向苏茜,確认这节车厢可能唯一一个还没有觉醒的女孩没有被嚇坏才鬆了口气,於是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在脸上堆出一丝歉疚的微笑看向车厢中的其他学生, “抱歉抱歉,阿巴斯同学可是我们以前学校的全民偶像,我没控制住情绪— 兰斯洛特也乾笑一声,用手帕擦掉额角的汗水,拍了拍身后管家的手掌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会长確实是偶像级的人物,在卡塞尔学院也是这样,连续两年蝉联最受欢迎男神人物的榜首,得分和愷撒不相上下。”他说。 话虽如此兰斯洛特却仍觉得那双恶鬼般的黄金瞳在自己的面前闪烁。 那绝非什么后辈对前辈的敬仰,也肯定不是一个人期待与自己的偶像见面时该有的神情。 那眼神只有真正经歷过生死搏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能拥有事实上路明非那一瞬间想要杀人的欲望和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愤怒確实並非作假。 兰斯洛特三言两语说出的关於阿卜杜拉.阿巴斯的生平,根本就是原封不动將楚子航经歷的一切嫁接到另一个全不相干的人身上。 这时候列车途经跨湖大桥,俯瞰辽阔的密西根湖可以看见架设在湖面上的铁轨在cc1000次快车经过时洒下明亮的火。 搜索过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路明非都可以確信在自己曾经歷过的那段人生中从未遭遇过某个自称阿卜杜拉.阿巴斯的傢伙。 学院中在他们那个时代有资格被称为愷撒宿敌的人也唯有楚子航,或许在路明非强势崛起之后他也勉强算那么一个。 就这么一个不该出现的傢伙抢走了师兄的人生,包括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人设·——· 他是条龙王? 以楚子航原有的地位潜伏於学院的龙王? “那路明非你对加入狮心会这件事情的决定是?” “等到学校吧,到时候我登门拜访。”路明非说。 叫你那偷窃別人人生的阿巴斯会长洗乾净脖子! 他心说。 等著我他妈来登门拜访! 那令人惊骇的插曲很快就被这群自翊为混血种世界中贵族的年轻人们拋之脑后了。 在一个西班牙男孩的要求下乐师重新开始演奏起激昂的钢琴乐,精致的餐车不间断地开始往每个人的面前运送產自阿尔萨斯的红酒。 年轻人们重新窃窃私语互相交谈起来,他们的话题逃不过路明非血统觉醒之后灵敏得像是猎犬的耳朵。 这些人当然会以路明非为话题展开討论,但毕竟都是有教养的蓝血人,这种当面的事还是会相对压抑一些, 更多的话题则是自由一日。 作为卡塞尔学院最激情澎湃最热血沸腾最能激发年轻人团队荣誉感和个人英雄主义的活动,由学生会和狮心会共同发起的自由一日自从被校长盖了章按了印,就成为了守夜人论坛討论热度居高不下的议题。 大家都在猜今年的胜者是谁,甚至有人为此下了盘口。 此外还有人在討论最终学院中的哪一个姑娘会有机会被愷撒或者阿巴斯看中,被那个胜者追求不得拒绝的权利送到两个美男的床榻上去听到这里路明非心中有些意动,他偷偷看了看正满脸认真给苏茜普及学院常识的诺诺,心中居然平静如水,原以为应有的悸动似乎少了许多。 拉开丝绒窗纱,外面早已经不再是连绵起伏的高楼大厦了,而是鬱鬱葱葱的红松林参天的大树在铁轨两侧立起高墙,阳光的碎片星星点点地落在窗上。 明暗相交的光线中,路明非想著那一次与诺诺分別时一起在路灯下啃的那两根猪肘子。 兰斯洛特似乎对苏茜很有好感,正在配合诺诺为她讲解学院的一切,有人送上来纯英文的入学登记表格,兰斯洛特自告奋勇要帮助苏茜完成填写,但女孩咬著下唇用了几秒钟来下定决心,还是伸手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袖。 “我抄抄你的。”她说。 路明非点点头,“好。”他说。 苏茜的英语相当生硬死板,口语更不必多说,繁琐的登记表格让她自己填的话可能得多写好几遍。 兰斯洛特遭到了拒绝也不气,耸耸肩说:“听说今年新生也被允许参加自由一日, 以新生联谊会的形式加入战场什么的你们有兴趣么?” 诺诺跃跃欲试:“我们也能申请弗丽嘉子弹?” “可以。” “加图索家的那个男生太臭屁了,我真忍不住想端他的脸。”诺诺牙笑。 “那你可以加入我们狮心会—” “对中东人我也没有好感。”诺诺哼哼。 兰斯洛特没了辙。 其实校长允许新生参加自由一日大概也就是一次新颖的尝试,和已经接受过实战课训练的老生相比新生们毫无优势,他们在外引以为豪的血统於卡塞尔学院也泯然眾人。 “你能再说一遍参加自由一日的胜者能得到什么奖励吗?”苏茜说。 她其实也並不怕生,只是坐在这里身边的人都好像高贵优雅,有蓝色的眼晴黄色的眼晴甚至紫色的眼晴,像是一个方筒。 唯有她是黑头髮黑眼睛的、在以前甚至连龙族的存在都全不知情的中国女孩,哪怕和路明非这样还未进入那个社会就已经名动暗面世界的人同行,她依旧会觉得自己像是个1900年踏上前往巴黎火车的乡下姑娘,时代的洪流裹著她,像是立刻就要迷失了。 唯有站在路明非身边她会有安全感,像是一条滔滔不绝的长河里唯一露出水面的礁石,而她有幸能站在那块礁石的上面。 兰斯洛特温和地微笑:“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將为自由一日的胜利分別给出一件赌注,去年愷撒的赌注是一把黄金锻造的沙漠之鹰,阿巴斯的赌注是一件数百年前的古兰经孤本。此外还能得到诺顿馆为期一年的使用权、来自校方高达数百万美元的活动经费当然,此外还有胜者方的领袖可以向校內任何一个本科生提出交往请求,被选中的人不能拒绝,並且这段关係必须至少持续三个月。” 路明非注意到认真倾听兰斯洛特讲解的不只是他们这一桌的人,其他所有新生都若有若无的將注意投向了这个方向。 愷撒和阿巴斯的威名通过守夜人论坛,传遍了整个卡塞尔学院势力所能辐射的混血种社会。 大家都知道拥有最多財富以及最庞大势力的加图索家族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加入卡塞尔学院短短一年,就將被狮心会压制了上百年的学生会提升到能够和那个老牌兄弟会抗衡的地步。 而阿下杜拉.阿巴斯。 他就是真正的传奇,唯一一个以学生身份加入执行部、还在其中以强劲的实力取得了超绝的评价。 但能在今天登上头等车厢的有谁不是被家族视作天才的后辈?在被打击、甚至被碾压之前这些人都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哪怕刚才他们还被路明非的黄金瞳压製得几乎要跪下。 以前他们没有机会,但今年校长放开了自由一日的参加者限制,这意味著这些年轻人有了与愷撒、阿巴斯这样的强者同台竞技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觉得坐在自己对面那高马尾妹子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苏茜有很修长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弯得像是柳叶,又像是月牙。 她的声音轻柔,纤细的手腕靠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百褶裙下修长的双腿碰到路明非的膝盖。 路明非一愣,可苏茜居然只是耳垂微微泛红,並未將长腿挪开。 她看著兰斯洛特,白玉般的贝齿轻咬下唇,“如果是女生的话,也能向男孩提出这种要求吗?”她问。 诺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兰斯洛特迟疑了一下,“嗯。”他说。 第79章 079.伊娃.劳恩斯(求月票)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79章 079.伊娃.劳恩斯(求月票) 第80章 079.伊娃.劳恩斯(求月票) 狂风在月台上呼啸,茂盛的红松林发出哗哗的声音,黑色列车相距数公里就开始缓缓减速,等到它滑入站台的时候已经像是被驯服的巨蟒那样温和。 很难想像在这样茂盛的原始森林中居然有如此现代化的月台,月台外面已经候著许多来迎新的社团成员,还能看到一些老人的面孔。 下车的时候苏茜还有点晕晕乎乎,她把手拢在眉间,打著哈欠,修狭的眼角溢出泪子。 站台的外面早就停满了等候在此的名马宝驹,人潮从路明非的身边涌过,有人从他们手中接过行李,然后分別登上一辆豪车沿著直通往前方巨大建筑群的公路绝尘而去。 cc1000次快车的终点站设在密西根湖的湖畔,面朝少女脊背般起伏的山峦,一条沥青铺作的路面就从站台的前方向著山峦的下面延伸,穿过北欧小镇风的建筑群后豌盘旋围绕大山一路向上,最终直通向山腰的古堡建筑群。 卡塞尔学院实际上是由两个部分组成,分別是山谷学院和山顶学院。 其中山谷学院就坐落於面前这座起伏如巨兽的山脉脚下、是那座北欧风格的小镇,招收的学员大多是自主觉醒血统、但血统纯度相对较低的c级以下混血种。 也有些是屠龙世家派遣来卡塞尔学院和真正的直系后裔做伴的陪读。 他们在这里接受和外界相同的教育,学习金融、歷史、数学、文化和各种普通大学会教授的知识,毕业之后的就业方向非常灵活,分散在社会各界。 也会有人选择留下来加入学院的后勤组织,为执行部提供信息和后勤保障。 路明非以前在学院待了整整五年、混跡於各种社交场所,也陪校长和各个院系主任出席过许多唯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出席的活动,可对於山谷学院他的了解委实不多,只知道两个校区每年的新生入学时间是不同的,所以他们很难在列车上偶遇,山谷校区的学生数量是山顶校区的两倍、可从校董会得到的拨款却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一。 主要是交集很少,他认识的人也都集中在山上,哪怕是芬格尔这种权限等级从a连年下调,一直到e甚至f的废柴也没有说会被清退或者勒令转移到山谷学院完成学业山顶学院才是真正的卡塞尔本科部。诺顿馆、安珀馆、英灵殿、奥丁广场、冰窖和那些所有对混血种世界的人们来说如雷贯耳的標誌性建筑都坐落在山腰的校园里。 最初进入学院的时候路明非一枪崩掉了愷撒又一枪做掉了楚子航,以规则之外的方式介入自由一日的战场。 鑑於当年的学生会和狮心会都没有倖存者,最终愷撒和楚子航都认可了路明非胜者的身份,所以诺顿馆在那一年里是路明非的私人產业,他对那儿挺熟。 诺诺拍拍屁股在月台边坐下来,嘴里咬了根从餐车上领到的牛肉棒,托看腮望看远处发呆。兰斯洛特的管家从山谷学院的停车场里开出来一辆很有些老气的阿斯顿马丁接走了这位贵少爷。 那辆车在今天这个豪车横行的秀场里相当亮眼,再加上兰斯洛特颇为英俊的长相,引得不少女孩侧目。 路明非和苏茜也在诺诺身边坐下。 备著有车在山谷学院停车场里的毕竟还是少数,並非所有人都是和学院关係匪浅的屠龙世家出身,这种地方停车位千金难求不说还得有后台有背景。 不过距离山顶校园毕竟还有好几公里的路程,入学手册里说了,新生可以在站台等待校方的专车接送。 “別紧张,你很优秀。”路明非对苏茜笑笑。 他看出这妹子內心的惶恐和不安了,但也只能温言宽慰。 印象中的苏茜是个很坚强的人,很温柔也很强大,做什么事情都能井井有条,倒是和以前学生会给路明非配的秘书伊莎贝尔看上去是同一类人。 在狮心会的时候苏茜一向是楚子航的左膀右臂,相比之下连兰斯洛特做得都不如她。 但也许认识的时间太早,这一次路明非在崑山捡到苏茜的时候她没有把自己磨礪成丛林中战无不胜的雌豹,而是一只遇到危险了也只敢蜷缩起来咪咪叫的小猫。 “我没有紧张。”苏茜摇摇头,她朝著密西根湖眺望,红色的隼在湖面纠缠起舞,大概是某种求偶的仪式,游鱼跃出水面溅起扩散的涟漪。 阳光正好,波光隨涟漪一起仿佛一圈圈推进。 “可妹子我看你心里有事啊。”路明非说。 苏茜撑著下巴一副我有心事你快来关心一下我的表情。 诺诺哼哼说:“有些人不知道真是榆木脑子还是装得清纯。” 路明非给戳了一下,抓抓头髮。 “我是在想,是不是只要爬上那座山就真的进入另一个世界了,普通人的一切都和我们挥手告別。”苏茜轻声说。 她抱紧双腿,把下巴顶在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颤。 路明非看著她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 “以前有个人跟我说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邀请就像是在你的人生中打开了一扇门,走进这扇门你就和以前的世界告了別,隨后迎接你的是跌岩起伏的旅程和可能危险万分的人生。”他说,伸手摸了摸苏茜柔顺如丝绸的发梢。 月台的附近植满红枫,湖面来的风吹得红枫的枫叶贴著地面疾走,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枫叶和人的影子。 路明非仰头去看透过树影的斑驳阳光,他耸耸肩:“我想並不是这样的,就算执行部专员要面对的东西也不都是失控的巨龙和墮落的混血种,也有可能是接受诸如抓捕从动物园出逃鱷鱼这样的任务混血种这种生物其实和人类没什么两样,最终都是要回归社会的,普通人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有很多交集,你放暑假还是要回去杭州或者崑山,如果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而难过那其实没有必要,因为说不定明年的今天你正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在你老爹家里燉猪脚什么的。” 诺诺把牛肉棒咬在牙齿之间嚼啊嚼,看著路明非和苏茜,她想那句话真是太熟悉了, 像是在哪里听过。 又像是..根本就从她的口中说出。 “我妈说读书的时候和人拍拖是早恋。” “你觉得卡塞尔学院真是教你念书的地方?走进去之后流浪狗都给你训成捷克狼犬。”诺诺哼哼, “所以咱们加入的是一个军事组织,把你妈说的话拋之脑后吧,喜欢谁就去追求想干什么就去干,免得以后有一天为往日的迟疑和犹豫不决而后悔。” 这话真像是楚子航会说的。 很多年前,也许几年后,在火四射的铁轨上名为先锋號的原型列车嘶吼著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撞碎成千上万的镰鼬,爆烈的车灯像是金属罐子里宣泄而出的水银,楚子航盯著芬里厄狂舞的方向下定决心死在那座尼伯龙根。 於是他对路明非说“如果喜欢谁就满世界去找她,別等她来找你,她可能也在等你, 別让她等得失望。如果你喜欢的人要嫁人了就去给她表白,就算为此要把婚车的车轴打爆什么的也没关係,因为那就是你最后的机会。把秘密带进棺材没有意义,连陪葬都算不上。” 说完这句话师兄就从疾驰的车位一跃而下,逆著铁轨往芬里厄跃动灭世之舞的月台狂奔。 那时候路明非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有种的男人。 后来有一天他也逆著逃命的东京市民向雨下得铺天盖地的多摩川狂奔,他才知道有些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愤怒和悲哀的时候就算是最懦弱的孩子也会像个男人那样向仇敌举刀。 “明非你也会参加自由一日么?”苏茜忽然扭头看著路明非,她的眼晴乾净得像是澄澈的玻璃球,表面倒映著路明非此刻些微些出神的表情。 路明非把玩著系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个小小荷包,那里面塞著媧女给他的符咒。通过这些符咒他能够直接回到位於阳澄湖上的尼伯龙根。 “我想,也许不会吧。”路明非眨眨眼, “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路明非的血统属於自然觉醒的范畴,他以往並没有在卡塞尔学院设立在中国的预科班就读过,所以仍旧得参加3e考试完全评定他的权限等级。 可是一旦经过3e考试他的s级权限就会彻底放开,整个学院能在权限等级上超过他的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个,校董会能查阅的资料按理来说他也能查阅、学院未来几年可能的战略方向他也能看到。 完全公开的情报系统对一个妄想以一已之力改变命运的人来说真是太重要了,他可以提前一步拿到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可以先一步找到夏弥在这妖精妹子准备吞掉芬里厄的那天给她套上麻袋敲晕丟进尼伯龙根、也可以悄悄溜进源氏重工在学院甚至还没有制定极渊计划之前就带走绘梨衣更重要的是他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並且还比另一个世界线提前了一年入学,他有太多时间去准备和应对未来即將发生的事情。 “他们都在说愷撒.加图索和阿下杜拉.阿巴斯,他们很厉害吗?”苏茜问。 路明非心说妹子你这求知慾旺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忘了我也是和你同一天入学的新生么?你都不了解的事情凭什么在逻辑上就觉得我该了解? 他嘆了口气,看著山谷校园的方向,因为那条能够通往山顶校园的公路就是从里面穿过的,大巴车要来的话一定是从这个方向过来。 “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卡塞尔学院人均美国队长,能在全是美国队长和小龙人的人群里成为领袖应该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路明非耸耸肩。 愷撒的言灵並不出眾,直到后来从镰进化为吸血镰,但他的身体受龙血强化的程度极高,近身肉搏或者使用冷兵器格斗的话很少有普通的a级混血种能是他的对手。 阿巴斯没见识过,不过能顶替號称黄金瞳永不熄灭的楚子航,想来也是强得离谱的傢伙。 “据说都是自以为是的天才,学院的规章制度都管不住他们。”诺诺冷哼一声。 看来师姐对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强者没有多少好感。 苏茜想起在芝加哥酒店里里的时候媧女给自己讲过一件事情,她说路明非这人压根儿就他妈是个妖怪,铜头铁臂力大无穷,你妈那三四吨的车开足马力撞过来,就算是钢铁侠也得躲躲吧?他就那么定在那儿从那辆车的前面凿进去再从车尾凿出来,简直就是超人。 她於是想了想看向诺诺:“他俩能和越野车对撞吗? 1 “能啊。” “真厉害—”苏茜吃了一惊,心中揣测莫非血统觉醒居然如此狂暴,能把一个普通人强化到那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谁不能和越野车对撞似的,我还能撞坦克呢,无外乎是碎成几块还是碾成肉饼的区別。”诺诺耸耸肩。 苏茜若有所思。 这姑娘是在说反话,意思是愷撒和阿巴斯做不到那么惊悚的事情。 路明非却心中疑惑,知道苏茜是在把自己拿来和那两个人对比,却不知道她从何处得知那件事情的。 这时候有鸣笛声在那条耸立著铸铁路灯、两侧种满红枫的沥青路面上响起。 两三百个聚集在站台外面等待大巴车的年轻人们都看扭头过去,发出声音的是掛著芝加哥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这辆售价900万人民幣的超级玩具微微轰鸣著引擎、稳稳地停靠在一株枫树的下面。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穿黑色修身长裙的高挑女人靠著车门站住。 那件裙子的质感像是丝绸,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腰肢掐得盈盈可握,下摆如鬱金香盛开。 而女人的肌肤素白胜雪、裙摆下的小腿紧绷纤细,五官清冷但並不淡漠,反而显得有些青涩的嫵媚,在看见路明非这边的时候绽放出一个欣喜的微笑。 “过来啊,快过来!”她向著路明非挥手。 三个人互相交换目光,確定没人认识这看上去年龄比他们大了不少的漂亮女人。 但路明非还是拎上行李走了过去,漂亮女人帮他们把行李丟在后备箱,几个人一起上了车。 一张工作证在路明非的面前闪过,还没看仔细就已经被收回了怀中。 “校长派我来接你,路明非,这两位是你朋友?”她从后视镜看著在后面落座的苏茜和诺诺。 “同学,我们一起来的。”路明非点头,“苏茜,还有陈墨瞳。” “我叫伊娃,伊娃.劳恩斯。”漂亮女人看上去素冷得像是冬季佇立在冰封河岸的桂树,但笑起来居然大咧咧的,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是龙文课教授哦,入学了记得选我的课呀。” 第80章 080.巡视领地的雄狮(感谢如梦如幻似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80章 080.巡视领地的雄狮(感谢如梦如幻似真似假的盟主) 第81章 080.巡视领地的雄狮(感谢如梦如幻似真似假的盟主) “校长完成了他的环欧行程,一周前就已经回到了学院。他告诉我说已经在芝加哥对你们进行了入学辅导,陈墨瞳同学是预科班的学生也用不著那种繁文节,所以直接跳过。”伊娃小姐的声线像是浸润在葡萄酒里一样醉人、温柔。 她的四肢极纤长十指也极纤细,全身上下都沁著嫵媚的味道,可靠得近了偏又让人觉得拒之千里,仿佛一块被雕琢成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坚冰。 迎面而来的冷气里混著身边人身上散发的幽冷香气,即使是在热得人头脑发昏的八月也叫人心旷神怡,可路明非有点魂不守舍。 面熟,太面熟了。 不只是面熟,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像是打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亲近,像以前这姐姐在路主席落难的时候从自己的口粮里分了半块烧饼。 可路明非不记得自己曾经有某个龙文课教授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外貌来看才二十七八,甚至还是攻读硕士学位的年纪、又漂亮得宛若一朵高岭之。 更不记得自己的生活中曾出现过某个名叫伊娃.劳恩斯的漂亮女人,否则这个女人该长期且反覆在1区303路主席与芬格尔少侠的夜间访谈里被提及。 卡塞尔学院如流水的美人中,叫这俩败狗心猿意马的女孩无论如何都该有她一席之地。 路明非確信,在他以前就读的时候,卡塞尔学院没有这么一號人物。 偏偏记忆的深处有这女孩朦朧的影子、在那个模糊而遥远的幻梦里她有莹蓝色的长髮和莹蓝色的长裙,裙摆微扬发梢也微扬,蓝色的微光在她的身体上流淌。 仿佛自己曾见过这姑娘,不知在何处、不知在何时,也不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记得那模糊的、仿佛隔著一整个世界的莹蓝色光影。 路明非的思绪很快就被伊娃和后座女孩们的交谈打断了,苏茜对这混血种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恰好伊娃小姐表现出来的友善让她愿意从这个陌生的女孩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连诺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问,比如学校食堂的拿手好菜是什么、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著有多远之类。 劳斯莱斯幻影在伊娃的操控下並不顛簸,在一个个转弯指示牌的指引下他们盘旋而上。 路明非於是向著远方眺望,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涛。 向下可以看见白色的校园和宏伟的教堂,巨大的哥德式尖顶钟楼坐落在靠山崖的一面、像是指向天空的利剑,四处还有摇曳的向日葵梯田。 同样的景色他看了五年,又在两年的时光中將那些景色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此时再见,一切又清晰起来。 只是时隔多年再次走上这条曾经熟悉得几乎能记清每一个拐角的盘山公路,路明非心中居然无悲无喜。 当山中教堂的钟声响起,他发出悠长的嘆息,然后很慢很慢地揉著冰川般坚硬的脸颊,仿佛要把那些蜷缩在阴影里、如败犬般鸣咽的年月彻底揉碎。 公元2008年8月7日,又一年的七夕。 未来的一百年、一千年都会有人牢记今天,因为战爭的大幕就在此刻重启了。 有个逆命而来的男人如约提刀走上战场。 他以前懦弱、卑贱;但如今他挺直脊樑、眼睛里跳跃著火焰,挥刀的时候再也不会犹豫。 过往的胆怯和卑微早就彻底粉碎,只剩下赴死的坚决。 命运的协奏曲將要再次奏响高潮的终章,这一次再无人可逃。 有些人用一千年登上王座,但他们的冠冕上会插著送葬时的白。 白色大理石漆面的围墙上佇立著形容狞的石像鬼,生铁浇筑的古老铁门在电控系统的操纵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劳斯莱斯幻影碾碎校门处纷飞的枫叶,捲起一阵旋风,擦著奥丁广场的边转去了宿舍区。 山顶校园的宿舍区其实是配备了学生专用停车场的,不过因为名额有限所以大一新生通常不允许占用车位。 此外需要常年驻留校园的只有本科部大二学生,大三学员已经开始被分配忙碌的实习任务,一个学年中有大半时间都不在校內。 大四比大三还忙,准备攻读硕士学位的哥们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压根儿没时间开车出去先溜达;决定加入执行部的杀胚们已经在满世界追杀血统失控的混血种,更谈不上挤兑停车空间。 经过占地面积颇为庞大的停车场之后就是巴洛克风格装修的阳光餐厅。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真正的开学季,往日食堂门口络绎不绝的学生,今天居然寥寥无几只有那么几种特殊情况学员才需要提前做好返校,一种前一学期主修课程出现掛科, 不得不返校进行小学期培训;二则是执行部任务需求,施耐德教授分配实习任务的时候可不会在乎你是在休假还是在准备考试。 兰斯洛特的各科绩点向来在学院中名列前茅至少,以前路明非跟著愷撒混那会儿没听说过这法国贵公子也有过掛科的情况。想来他之所以在这种时候返校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实习作业。 因为提前参加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所以路明非入学的时候兰斯洛特居然才念到大二在另一个世界线09年自由一日那天兰斯洛特甚至没有出现在楚子航的身边,而是在外执行一项智利发生在本土国际走私和人口贩卖案件。 后来据他所说这个案件的主要嫌疑人也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友,在离开执行部之后加入墨西哥的黑帮组织、並逐渐开始涉足违法犯罪的行业。 “学院对s级学生有特殊的优待政策,系统给你分配的宿舍原本是1区303、双人间, 但你可以免费升级成单人公寓。”伊娃將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靠在两栋宿舍楼之间,熄火,面向副驾驶的路明非,微笑。 诺诺喷喷的说:“早就听说卡塞尔学院在昂热校长的带领下猛踩歷史倒车的油门,我以为最多倒退到工业革命时期呢,没想到阶级主义这么严重。” 苏茜有点担心:“如果我在3e考试里被评为c级,会不会被安排到食堂里掌勺?明非说这是间德国学校,可我不会酸菜燉肘子——” 伊娃被嘻了一下,“自从工业革命之后人权崛起我们已经不搞阶级制度了,只是s级的权限高於其他人,给路明非升级宿舍也是为了方便他的锻链——”她从后视镜去看苏茜, “没人会叫你去做酸菜燉肘子,放心吧啊。” 路明非心里边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以至於完全忽略了眼前这妹子清冷的五官上略显妖媚的微笑这种极具反差的萌点,也无视了诺诺那显然是搞怪的发言。 1区303正是他和芬格尔这斯的狗窝。 从大一到大二两年路明非和芬格尔又穷又怂又败狗,缩在这间已经给芬格尔住了好些年、完全浸润了这傢伙满身醃麟味儿的小屋子当了两年的透明人。 直到后来东京任务结束,校长如约让芬格尔在当年毕业、並进入古巴执行部分部任职;路明非接受尼伯龙根计划,在那一年里这间寢室也都空閒下来,后来他再回来时校工部的兄贵们已经將1区303重新装修了一遍,以奢华的装潢和颇有格调的摆设、以及当年最新款式的家居家电来迎接学生会主席的再次蒞临。 当然,相关费用全部由学生会承担。 此外还包括两套从萨维尔街裁缝铺定製的高档西装和一对极致暴力的黄金沙漠之鹰, 这些东西前前后后加起来能让风光无限的路主席当场破產,好在愷撒果然够义气,不但兄终弟及的留下了一整个白色蕾丝美少女舞蹈团、还给路明非在诺顿馆的休息室里压了一张掛在学生会名下的百夫长信用卡,刷爆了也有加图索家的老爷们捏著鼻子去还帐。 想著想著又走了神。 好在以路明非如今自我觉醒的血统强度,连带著他的脑子也比以前好使了不少,所谓走神的功夫也就不过一两秒钟。 他晃晃脑袋,仰头看著伊娃所说的那间寢室悬在一株枫树树冠上的露台。 “留在303的话,我的室友是新入学的大一生么?”路明非轻声问。 “不,不是。”伊娃停顿了一下。 路明非闻言鬆了口气。 既然他的室友不是新生,那就一定是芬格尔了,这让他很有些欣慰。 至少在这个世界仍有许多东西和他记忆中相同,没有被那种神秘的力量所改变。 他拧开从车上带下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可以说说我那室友的情况么,我再考虑一下是否要住双人寢室。”路明非问。 “芬格尔.冯.弗林斯,学院新闻部的部长。”伊娃迟疑片刻,还是將那个名字说出了口。 路明非心中欣喜,却並不表现在脸上。他只是继续喝水掩饰眼睛里出现的情绪波动。 “是那个留级了好些年的废柴芬格尔吗?听说他以前在学院里是a级——” “差不多吧,確实在学校待了挺多年了———” 伊娃的眼神有点奇怪。 几个人一起下了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衝出来的校工部猛男拎起行李就跟在他们身后。 不难看出,虽然伊娃竭力否认,可在卡塞尔学院阶级划分確实非常严苛。至少b级和c 级新生就没有帮拎行李这项服务。 “我在守夜人的论坛里找到了关於芬格尔的帖子,他確实在学院里待了几年,不过並非留级,而是以执行部总部驻点专员的身份直接接受校长的委任。”诺诺嚼著泡泡小鹿似的蹦蹦跳跳来到路明非身边,把手机递过去。 路明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眼晴看见手机屏幕上帖子第一栏的文字,一口苏打水就喷了出来。 “谋杀啊!有人谋杀!”诺诺一个灵活的闪身躲开这一波袭击,起来。 “执行部之龙,芬格尔.冯.弗林斯於今日返校,学院的雄狮將巡视他阔別已久的领地发帖时间是四个小时之前,发帖人是学院新闻部官號, 帖子的中间配著一张很有些风骚的远景照,那大概是在密西根湖畔拍摄,西装风衣经典执行部风格穿搭的年轻人开著一辆黑龙般狂暴的敞篷劳斯莱斯在环湖路上狂奔。 他有极宽的肩和德意志落魄贵族般浪荡的长髮,虽然脸上的神情早已不是路明非曾熟悉的、贱兮兮的模样,可那副臭屁的姿態还是让路主席一眼就认出了这傢伙。 果真是那条连吃个汉堡喝瓶餐酒都要从他路老板信用卡里扣钱的败狗。 可为何如今芬格尔少侠居然摇摇尾巴摇身一变成了如今这副超帅炫酷屌炸天的模样? “等等等等等等,我有点没授过劲儿来—你是说,这傢伙,执行部之龙?”路明非呆呆地看著诺诺,然后又看向伊娃。 靠靠靠谁他妈要这样的卡塞尔学院啊,巡视领地的雄狮芬格尔这种东西要我如何安放我那青涩的少年时光? “你所说的留级多年大概是从守夜人论坛某个帖子里看见了哪个芬格尔的崇拜者写的腐文?”伊娃犹豫了一下, “他在03年本科毕业之后就加入了执行部,如今是少数几个拥有s级权限的专员之一,背靠守夜人,施耐德教授也表示正在把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他们先帮著苏茜和诺诺一起把行李拎到小路对面的11区509,和1区509刚好隔著几米宽的校內公路,露台延伸出去的部分甚至可以跳过去。 卡塞尔学院建成的时间已经相当久远了,所以校內不管是宿舍还是教学楼都没有修建电梯。 旋转式的阶梯从11区宿舍楼的休息室往上,墙壁上悬掛著歷代屠龙史先贤的肖像。 好在已经经歷过许多匪夷所思不合常理的事情,连楚子航这么一个大活人都能再从这个世界上刪除,然后塞进来一个阿卜杜拉.阿巴斯。芬格尔摆脱败狗身份、拜入施耐德门下、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头牌小生好像也並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这事怎么看怎么可疑。 路明非原本就挺怀疑败狗师兄压根就是昂热派来监视自己的间谍。如今这间谍还有了s级的权限,更是成为了执行部这种暴力机构的实权人物,路明非可真担心自己哪天睡熟了给芬格尔一刀抹了脖子。 “算了,年龄相差这么多,我有点,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吧。”他摇摇头说。 “喏,就在对面,1区503。”伊娃笑笑,指了指对面的露台。 第81章 081.龙:人,你带阔落了吗?(感谢如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81章 081.龙:人,你带阔落了吗?(感谢如梦如幻似真似假的又一盟主) 第82章 081.龙:人,你带阔落了吗?(感谢如梦如幻似真似假的又一盟主) 以前路明非主导过一批校工部职员的面试工作,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直接参与面试, 看到过这群大多自各国顶级特种部队退役的猛男的资料,也看到过学院对职员的要求。 什么臥推多少公斤、肺活量多少、负重长跑实时成绩之类就不多说了,最搞怪的是学院居然还要求这帮子脱掉衣服胸肌能夹死一只鸡的猛男必须得学会下厨、带娃和打扫卫生这类看上去是家政阿姨的工作。 那时候还觉得多此一举大材小用,简直就像是在漫威世界里把惩罚者雇来当奶爸、在dc宇宙中將神奇女侠请来当奶妈。 如今切切实实享受到s级特权所带来的便利路明非又觉得立下那些规矩的前辈真是芳泽后世。 他只需要在门口端著一杯冰镇柠檬茶听听歌和朋友聊聊天,再走进1区503就见到这间刚才还连惟帐上都掛满尘埃、一股子阴森气扑面而来的公寓已经焕然一新,手拎扫帚拖把抹布水桶的猛男们穿著勒出肌肉轮廓和曲线的体衫从他面前鱼贯而出,领头的哥们板板正正敬了个军礼表示组织上交给他们的艰巨任务已经光荣完成了,请领导检阅。 路明非点头表示你们真的一级棒,然后在评分系统上给海豹突击队员们点了优秀评价。 等收拾好了,洗了个澡站在露台上放风,路明非还看到有新生陆陆续续进校,隨大巴车一起去月台迎接的老生就把他们引到各自的宿舍楼前。 手机铃响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古德里安教授发来的简讯。 他说明非你到学校了吗,我还在西班牙考察投资项目,等下周回学校我请你吃饭。 路明非想了想,回:“教授你请我吃什么?” “酱爆肘子和烤红肠。” 能別三句话不离您那猪肘子了么?知道您是德国人对猪肘子情有独钟,可也不至於请客吃饭也就在阳光餐厅里啃根猪脚吧? 路明非捂脸,却还是回覆说“好,我等你回来,到时候麻烦教授你帮我选课。” 路主席优点不多缺点不少,可唯有一条值得称道,那就是颇有自知之明。他对自己那脑子的迟钝程度很有些认知,深觉自己不是如楚子航那般能在理工科闯出一片天的奥本海默型天才,还是老老实实当他的优柔寡断无病呻吟文科男的好。 这边刚扣上手机又想起问问媧女和姜菀之大概什么时候回学校,於是给小祖宗打了个视频电话。 “莫西莫西干嘛干嘛,我他妈打游戏呢,能別烦我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媧女那张婴儿肥的小脸的.—.仰角。 说实话路明非没有机会从这个角度去欣赏过媧女的绝世容顏,此时看在眼中果然很萌。 “你大概什么时间来学院?” 接著路明非就见到一个黑色的东西被媧女拋了出去,隨后那一张在他看来很萌的仰角小脸越来越近一个翻转变成了正脸。 显然这妹子丟掉游戏手柄捡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认认真真开始对待路明非的问题了。 “怎么,小樱你想我了?”媧女端著手机滚到了床上,可以看见她还穿著薄纱的睡衣,身体冰雕玉琢似的,若隱若现,看得路明非老脸一红视线赶紧避开。 “我今天遇到个女孩,叫伊娃.劳恩斯,你认识吗?” “见过,以前混学生会的,不过我们没多少交集,只记得那会儿这姑娘那叫一个权势滔天。”媧女托著腮,趴在枕头上,从手机屏幕可以看见她那两只玉石般温润的脚掌在半空中晃啊晃, “她导儿好像是弗拉梅尔吧?我一直以为那老东西老牛想吃嫩草来著,不过听说后来她也真学到了不少链金术的关门知识,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任弗拉梅尔导师。” 媧女说过她差不多是千禧年在卡塞尔学院入学。 “干嘛,看上人家了?她好像有男朋友的吧?那时候他俩在学院里算是金童玉女,就跟梁山伯与祝英台似的。” “靠,梁山伯与祝英台可不是什么he合家欢戏剧再说她还能有你漂亮?我要真喜欢性感阿姊还不得挑媧女姐姐你?” “哎哟说得姐姐我浑身舒坦,走,结婚!我这就派飞机来芝加哥接你回国,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媧女嘟著嘴,眼晴里闪著狡点的微光。 这姑娘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细腰长腿肤若凝雪,可萌可御可咸可甜,偏偏还背靠周家这么座大山,简直是完美女友可和性感这个词儿真是搭不了一点边。 偏偏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你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渴望什么,媧女没少在路明非面前吐槽那些纤细修长胸前起伏如山川的妹子。 比如姜菀之,媧女背后最多就是这女孩。 “我还没到法定年龄,算了算了。”路主席赶紧打了个哈哈算是过了这个话题。 这种事儿放开了话匣子那可就没完没了了,媧女那种性子说不定真能派出一架私人飞机飞来芝加哥把路明非打包带回中国“我是想问你给我那个荷包还能用么?” 卡塞尔学院的地下是一座庞大的链金矩阵,据路明非所知只要在这个链金矩阵的笼罩范围,不管是人类还是龙类都没有办法使用言灵。 老实说路明非以前的龙族链金术基础学得真不怎么样,每一次考试都是靠著零帮忙作弊才掌到了绩点和学分。 国內的链金术体系和国外的链金术体系存在差异,可通过道標来实现空间的远距离跨跨越是否也会受到守夜人部下的链金矩阵影响? 关於这个问题路明非委实没有要作死尝试一下的想法,万一失败了,荷包的存在可能会暴露在校董会的眼中。 至少迄今为止尼伯龙根这种东西对那些资本家来说仍旧是相当有价值的玩意儿。 以学院的手段— 路明非没兴趣去考验人性。 “你放心用,但要避开监视。”媧女看著屏幕,“你放心,我们之间的通讯频道诺玛没办法监听,国內有也自己的人工智慧,学院攻不破我们的防火墙。” 听她这么说路明非鬆了口气。 “下周吧,我下周和姜菀之一起来芝加哥,到时候你要来城里接我们。”媧女戳看屏幕, “不准趁著我不在悄悄勾搭漂亮学姐。”她说。 路明非一愣,笑笑。 “你在我也勾搭。”他说。 “路明非我掐死你。”媧女牙咧嘴。 掛断视频电话后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放弃了给姜菀之发消息的打算,大家也不是特別熟,知道她和媧女一起来芝加哥就够了。 路明非在公寓里四下搜寻,没有看到隱藏的针孔摄像头或者监控设备,以他曾接受过的严苛训练反监视能力是极强的,这说明学院確实没有要对他的生活进行监控的打算。 当然也可能是来没来得及安装相关的设备。 保险起见路明非锁上了大门拉上了窗帘,漫不经心地脱掉上身的衬衫走进卫生间。 他捏了捏荷包,那层並不算厚实的外层就像是变得透明起来,里面被摺叠起来的符纸上每一根线条都开始闪烁起刺眼的光芒。 像是燃烧起来了,但又並不炽热、只是把每一张符纸摺叠的轮廓都照亮。 接著荷包的封口缝隙中渗出浓密的雾,雾气氮盒上升,很快把整个浴室填满,像是这里面的人正在洗一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滚烫的水流沿著他的肌肉轮廓向下、蒸汽则绵密地升起,仿佛云。 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居然响起渐沥沥的雨声,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缓缓將被雨水打湿的头髮向后拢,黄金瞳悄然点亮。 雨声和洒的声音是不同的,路明非不会认错,他在蒸汽中四望唯看到如织的暴雨。 从荷包中涌出来的沱大雨以那扇磨砂的窗面为界,外面是八月阳光正盛的芝加哥夏季,而里面却颳起狂风掀起雷暴,雨落成河,不知何处隱约传来雷鸣的声音。 周围忽然变得空旷起来,路明非觉得死寂,像是回到了那座埋葬在首都地下无人看管的月台,又像是隨著夔门的水流被冲入青铜城的甬道。 浴室的四壁都不见了,脚下成了被流水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前方忽然升起一轮红色的太阳,太阳的下面那株顶天立地树冠便绵延数平方公里的桂树巍峨耸立,无边无际的桂被风吹著在平静的湖面上疾走,於是水中也倒映出无边无际的桂和炽烈的红日。 面骨崢形貌凶狠的钱户狩静静地佇立在距离路明非百米远的湖水,他垂看头,像是彻底死去了,但一股莫名其妙的、能够如臂使指操控他的感觉渐渐在路明非的心头升起。 远处那座吸收了赵旭禎血液之后將钱谬和断龙台剑锋唤醒的祭坛不知为何成了高耸入云的建筑,它的顶端在树冠的下面,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摩天大楼嘉立在大海中央。 红日在湖面投下祭坛的影子,它高得像是与天相接,倒映在水中的影子则像是一柄燃烧的利剑,直插湖底。 居然——.—真的回来了。 路明非回头看向一望无际的荷田,那里的后面就是崑山,这是否意味著他已经拥有了在短短几分钟內在两个相距万里的国家投放军事存在的可能? 他走了几圈,没有看到龙。 逃了? 应该不会··.媧女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 “喂!”路明非呼喊起来。 “餵—”“餵—”“餵- — 四处都是回声。 死寂得像是地狱。 但片刻后一个威严赫赫的大脑袋从祭坛的边缘探出来,头角峰嶸面骨坚硬,巨大的双翼张开带著他无与伦比美丽强大的身躯像是垂直起降战斗机那样降落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愣了一下,捂脸。 为什么一条龙会戴耳机啊! 为什么一条龙会穿瑜伽裤这种奇怪的东西啊! 为什么一条龙会从黄金瞳里流露出二鬼子喜迎皇军进村时的毫无底线毫无节操的討好啊! “人,你带阔落了吗?”龙说,嗓音清丽温柔,莫名的还有点傲娇。 “你你你你你你他妈是条母龙?”路明非战术后仰。 妹子你和芬里厄真他妈该住一起。你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第82章 082.龙女僕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82章 082.龙女僕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第83章 082.龙女僕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路明非觉得人生很幻灭世界很操蛋,为了以德服人说服赵旭禎从伦敦带回来的那条龙和自己合作,他甚至早在进入尼伯龙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廝杀一场的准备。 所以路主席早早脱了上衣,毕竟那件织物既非超人套装也非绿巨人的內裤,没有那种强大得超乎想像的柔韧和坚挺至於为什么不连著下身一起脱掉一则路明非还没那么变態,二则鬼知道媧女会不会在这里面安装些什么监控设备。 总之路明非真的是卯足了劲要把那条龙狠揍一顿,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陪自己一起去英国挟母龙以令圣殿会的。 可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他正坐在祭坛边的小板凳上自瞪口呆,下巴已经到了快要脱白的地步,很有些无力地看著那条穿著按理来说颇有些性感的黑色紧身瑜伽裤、跟看前面电视机里瑜伽老师作动作的龙。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路明非只觉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片刻后才终於感嘆一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一条龙会做瑜伽啊! “那个”很久之后路主席终於鼓起勇气。 “好,我同意了。”龙说,巨大而威严的龙瞳映著电视屏幕流动的彩光。 “我是说—” “不过是战败之后的惩罚和作为战利品的自觉而已。虽然我的年龄还很小、只有一千岁,没有经歷过那些事情,但族群的典籍中有说过,战爭的胜利者一定会霸占失败者的妻子和女儿。我不是赵旭禎的妻子和女儿但確实是十分美丽的雌性,相比龙来说你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幼崽,难以把持也是正常的。”龙舒展自己修长的尾巴,铁青色的细鳞缓缓开合,像是风吹风信子的瓣。 “我意思是” “为了迎接这耻辱的一天我已经勤加练习了很长时间,你看我的身形多么优雅;你看我的龙角,多么诱人;你看我的鬍鬚多有母龙味———· 路明非捂脸,低头,转身,面向苍茫一望无际的湖面,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拉展,有股瞬间的放鬆,就像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邀游在三亚的海岸,感觉自己又像是一只灵动的蝴蝶,允吸雨后的第一滴甘露,携著几条狗,坐在草原上,遥眺著水平线,整个人犹如化成一滩潭水,缓缓流逝,慢慢平静。 “来啊!躁我!狠狠的羞辱我!行使你作为战胜者的权力!我,伟大的女武神赫尔薇尔永远不会屈服,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但永远无法得到我的灵魂!我会在你的淫威下诅咒你一千年一万年!”龙像是巨蟒一样围绕著路明非盘旋,但身上的鳞片此时都是扣合的,这意味著她根本就没有想要发起攻击的打算,声线又是个很有些悦耳动听的妹子。 路明非捂脸,心说听你这一通宣言像是对战败之后的俘虏待遇很有点期待啊可是妈的妹子你在我眼里压根儿就是个乌龟宝宝好么,谁会那么变態那么猥琐偷看乌龟宝宝洗澡不说、还要对乌龟宝宝下手? “难道我不够性感么?”赫尔薇尔眨著龙脸。 “倒也不是” “我不漂亮?” “那也没有——” “那就来,狠狠的鞭答我、征服我,让我怀上你的孩子,诞生新时代的混血种!”龙用坚硬的面骨去蹭路明非的脸颊,路明非连连后退颇受震惊。 看著一点点逼近、穿著瑜伽裤扭动身子的雌龙,路明非再三鼓起勇气,最终还是熄灭了要骑著这傢伙飞回伦敦招摇过市的想法。 和她交流莫名的有一种逼迫人类行为学家改行去研究外星人交配的美感,总觉得下一秒这傢伙嘴里还能说出些什么能叫保守派枢机主教心梗死的骚话。 “算了算了,你在这颐养天年吧,我再想想办法”路明非攀著高耸入云的祭坛准备爬下去。 长尾一卷,他又被赫尔薇尔卷了回来。 “你別走啊,还能商量的嘛,要是暂时不想要小孩我也可以做避孕啊——“” “再见,好自为之。”路明非说。 “別走別走別走嘛。”赫尔薇尔急眼了,在路明非面前翻著肚皮,像是条在跟主人撒娇的小狗。 路明非嘆了口气。 “你真是条龙么?”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请你收了神通吧———”路明非嘆了口气,坐下来,“按年龄你都能当我祖宗了,还搁这玩这套.” “我看小说,上面说这叫利益绑定,你们这儿有吃有喝有的玩,连睡觉的地方都是浓郁的龙气,比圣殿会那小瘩地方好一万倍。”赫尔薇尔委屈巴巴, “你这么厉害也用不著我帮忙打架,没用的话是不是就会被宰了吃龙肝抽龙筋?我还小龙筋就那么一点点” “你以前做过恶事?” “衝进城堡抢公主算不算?”赫尔薇尔咬著龙爪子摇头晃脑。 “你把人公主吃了?” “拜託,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好么?人类的肉质比不上牛羊半点,公主身上那二两肉还不够我打牙祭呢我让他们拿黄金来赎,要来的是普通人我就把公主放了、要是来的是屠龙者我就提前溜掉。”龙很自豪, “这些大傻逼还以为我会留在那山洞里等著给他们宰,其实我早带著金子远走高飞了!” “那我抽你龙筋干嘛,我看起来像是什么有变態癖好的狠人?” 赫尔薇尔向左歪歪脑袋,又向右歪歪脑袋。 “像。” “赫尔薇尔是女武神的名號吧?”路明非捂脸,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 “昂,以前那些日耳曼蛮子造黄谣说我嫁给一个叫维伦德的丑八怪,我去把他的铁匠铺掀了个底朝天。”赫尔薇尔翘著尾巴。 听起来是个经歷过诸王共治时代的老妖婆,可为什么行为姿態看起来这么幼齿“是不是媧女给你说了什么?”路明非忽然问。 龙垂看脑袋,像是根焉儿巴的超级大黄瓜。 “她叫我听你的、给你端茶倒水暖被窝,否则就把我赶出去叫我自力更生。”龙说,“还给我喝一种叫阔落的上癮性药物—太可怕了,人类社会已经发展得这么畸形了吗,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控制我———” “你要不想被控制可以走”路明非听出来了,大概媧女调查过后发现这条三代种確实没有威胁,所以决定如果路明非无法將她驯化就把她放归自然自生自灭。 可赫尔薇尔被圣殿会囚禁了多少年,怕是早就失去了在野外求生或者融入现代人类社会的能力。 相比回到伦敦被组织继续奴役,留在这里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你妈叫一条龙来暖被窝是个什么讲究?那一身鳞片冷得跟千年寒铁似的,钻进被窝里岂不是把我身上热气全给吸走了? “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学会你们人类那种求偶的运动了。”龙伸出舌头来舔路明非的脸。 她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电视机上正播放的瑜伽· 话说路明非一直记得龙的舌头有类似猛兽的尖锐倒刺,无意中触碰都会被刮下来一大块血肉,可碰到路明非脸上的东西温热柔软,倒刺全都被收回。 “能別提这茬儿了么,我怕被笑死——”路明非嘆了口气, “除了暖被窝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这个。”龙把头扭向一边,利齿外突、血盆般的大口深处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接著一道锐利的赤焰被喷射而出,橙红色的光芒照亮路明非的脸颊、高温的热流扑面而来, 掀得他原本就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向后。 “龙炎这种东西不是什么特殊技巧,好像三四代种都能做到。”路明非沉默片刻, “你属哪一系的?” “听说我祖上是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不过我没见过其他同系的同类,也没感受到过血统召唤,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赫尔薇尔咬著指甲。 “我觉得应该没错——.”路明非说。 他心想这这小雌龙根本就是继承了芬里厄的二逼基因好么,傻不拉几还有点受虐倾向,喜欢喝可乐的话没准儿也和芬里厄一样喜欢吃薯片· 不过倒真是好养活。 “你以前和赵旭禎是搭档,那你对所罗门圣殿会知道多少?”路明非问。 龙猛地张开双翼,修长如巨大天鹅的长颈仰起,口中发出悽厉的嘶吼。 她开始愤怒地吡牙,眼睛里名为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尼伯龙根是死人的国度,所以这个世界连元素的流动都趋於平稳,否则就在赫尔薇尔因为愤怒而燃烧血脉的时候,一个可怖的元素乱流就应该以她为中心被掀起了。 那是何等的恨,她嘶吼著,咬牙切齿,只渴求对某个群体磨牙吮血挫骨扬灰。 愤怒之下龙类的血开始沸腾,全身的细鳞一张一合,隱没在皮肤之下的肌肉虱结、汹涌如同潮水,又如绞紧的钢筋般突出。 这个刚才还乖巧得像是狗狗的怪物忽然就展现了她的峰嶸,但另一个更加威严的东西在她的身边甦醒了。 鼓点、不,是心跳,急促如鼓点的心跳从路明非的胸腔中传出,他无需过多刺激自己的血统,那双刚才还漆黑如点墨的眼睛里立刻像是有人在深井中丟入了火把那样燃烧起来。 只是在那对黄金瞳的凝视下赫尔薇尔就渐渐平静了,她蜷缩起来,口中发出鸣咽的声音,像是被嚇坏了的小孩。 路明非伸手在她坚硬的脊背上抚摸,她又如被抱在主人怀中的猫一样发出呼嚕声。 “我对你们人类的历法和纪年没有概念,只知道第一次沉睡再甦醒的时候就已经在组织的总部了。”赫尔薇尔轻声说, “那大概是一百年前,隨后被奴役了整整一个世纪。” 对於所罗门圣殿会这个在伦敦生根发芽、可基本盘却在苏格兰的组织,路明非被確实怀著巨大的好奇。 他们掌握著驯化龙的技术,在姜菀之的敘述中这个机构的总部也並不在现实世界,而是被建立在一个类似的唐寧街白金汉宫的尼伯龙根里。 仅这两条就已经足够让校董会那些贪婪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心家下定决心发起一场战爭,彻底接管圣殿会的一切並將驯养巨龙的技术用在与龙类的战爭中、与北美混血种爭夺势力范围的斗爭里。 可从古至今所罗门圣殿会从圣殿骑士团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跨国银行集团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千两百年,在这么漫长的岁月中密党从没自这些人手中得到那些堪称瑰宝的东西。 赫尔薇尔陷入回忆,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关於圣殿会的东西都全盘托出。 可惜在那个组织中他们虽然將龙视作组织延续的根本,却从来並不把龙视作自己的同伴、而只把这些强大的生物视作被养的生物武器。 也因此,赫尔薇尔无法接触到所罗门圣殿会的核心事务,甚至连为什么来中国都全然不知,直到已经进入这座钱墓葬,才后知后觉。 所罗门圣殿会掌握著“末日四骑士”的秘密,他们手中有某种伟大的链金造物,能够帮助他们控制四位强大的纯血龙类。这是贫苦骑士们在圣殿遗址中找到的秘密,靠著这个秘密他们东山再起甚至远比过去更加强大。中世纪的时候圣殿骑士团曾经驱使龙来作战, 他们所向披靡。 赫尔薇尔只是其中一位被控制的龙君,现在仍活跃的被控制的纯血龙类加她在內只有两个,另一个仍在被训练与另一个新晋骑士的默契。 另外两条龙则因为各自的骑士尚且没有定论而被迫遭受圣殿会的封印,用液氮彻底压制了他们的生命气机、一直到新的骑士被角逐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圣殿会確实处於权力的真空期,甚至连赵旭禎这种货色都能从组织调动大量资源。 这对路明非来说確实是一个机会,他沉默著,在祭坛中间的瑜伽垫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你是三代种么?”他问。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是。”赫尔薇尔点点头,“我还没成年嘛,所以会没办法挣脱他们的控制。』 “你能用人躯在外行动么?” “好丑,我不愿意———” “能不能?” “能,能能能!”赫尔薇尔斩钉截铁。 “变一个看看?”路明非好奇地看过去。 “那你,你转过去,人家换衣服还盯著看也太不礼貌了。”赫尔薇尔眨眨眼,满脸娇羞。 路明非扶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从一条龙的脸上看到娇羞这种表情。 身后传来冰川开裂般的脆响,然后是窒的声音,片刻后赫尔薇尔的声音传来。 “可以了。” 路明非扭过头去,只见到氙盒的蒸汽里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著嘴佇立在那里。 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尖尖小小的下頜、纤细的双腿和伶仃的锁骨,身上穿著颇为合身的修女服饰,她居然仍穿著那条紧身瑜伽裤,丝袜般把姣好的腿型勒出来唯一诡异的是额角两只小鹿般的角和身后曳地的尾巴。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龙女僕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第83章 083.苏茜:明非你胸肌好硬……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作者:佚名 第83章 083.苏茜:明非你胸肌好硬…… 第84章 083.苏茜:明非你胸肌好硬…… 3e考试已经是入校的第三天了,路明非睡眼朦朧地被晃醒,映入眼帘的是赫尔薇尔那张清冷且幼齿的小脸。 还有差点糊到路主席脸上的早餐煎蛋红肠。 果然是龙女僕,在確定合作关係之后这妹子立刻给路明非秀了一手她的厨艺,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路明非自认不是什么挑剔的傢伙,可真说起来他的品味也確实比大多数普通人更高一些。 以往在学生会混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很少在阳光餐厅里吃东西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伊莎贝尔在诺顿馆里亲自下厨给他准备晚餐。 作为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的贴身助理、伊莎贝尔是在西班牙接受过贵族教育的女孩,她的厨艺甚至能碾压米其林大厨。 可就算是已经吃惯了伊莎贝尔手艺的路明非,在吃到赫尔薇尔做的东西时,依旧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要被那股子馋虫气给掀翻了。 赫尔薇尔告诉路明非说她以前从没在所罗门圣殿会的面前展露过自己人类的躯体,手上这点厨艺还都是跟著来给他做菜的那些厨子悄悄学下来的。 还尖著嗓子装模作样的说爱哎哟可惜了你以后都得待在芝加哥,要我俩住在一起我就每天给你做早饭了。 路明非热衷於弥补遗憾,眼看这女僕妹子满脸可惜,当即决定满足她想要每天给自个儿做早餐的愿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路老板系在手腕上的荷包就是连通卡塞尔学院与尼伯龙根的大门,赫尔薇尔可以隨时回到这间公寓履行她身为龙女僕的职责。 “快醒醒快醒醒,你今天不是有考试吗?要迟到啦要迟到啦!”赫尔薇尔猛晃路明非的肩膀,从力道上来看大抵是存了些怨气的。 “別晃別晃!脑浆子给我晃成豆了。”路明非只觉得纱窗外阳光颇为刺眼,脑子清醒了一秒钟,就这一秒他看了眼时间。 八点。 还有一个小时。 这傢伙翻了个身,一只手按住赫尔薇尔的手腕把她按在床榻边,被子蒙头,片刻后鼾声就又响了起来。 赫尔薇尔气得直咬牙子,可真打起来她也不是眼前这牲口的对手,只能牙咧嘴比著鬼脸。 伊利诺州早上八点的阳光斜斜地站在学院给新换的书桌上,窗台外肆意生长的墨绿色藤蔓在末端微微打著捲儿,赫尔薇尔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指尖微微冒著热气,让刚做好的早餐始终保持温热的状態。 她斜著熟睡男孩的侧脸,閒著无聊一根根数他的睫毛,心说这小玩意儿可真厉害, 十几岁就能揍本姑奶奶,再长大点儿不得成了龙族的心腹大患? 睡这么死,我就算一刀子割断他的喉咙也反应不过来吧? 赫尔薇尔心想那本宫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可隨后她哼哼一声。妈的享受特权的时候不带上我,为龙族做贡献可想著我了? 为了躲过上一轮来自血脉的召唤老娘可选择了沉睡,还给人抓去做了一百年的苦力, 好容易等到了过好日子的时候,我能那么傻逼把金主给宰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虫子还真是越看越顺眼,真给他生一窝小龙也不是不行赫尔薇尔皱著眉仔仔细细地看路明非的五官。 其实她也並不真觉得路明非的长相就符合龙族主流审美了,不过龙嘛,虽然已经是血统稀薄得连念诵言灵都累够呛的三代种,但毕竟血液中还藏著龙类狂暴、慕强的基因。 看起来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可路明非给赫尔薇尔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把自己隱藏成普通人的巨龙。 而且还得是那种超强的次代种,放中世纪那会儿得集结一群骑士才能对付的那种。 她想得正入神呢,精灵般精致的耳朵尖儿忽然动了动,兔子似的。 露台的方向传来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赫尔薇尔脸色微变,意识到有入侵者进入这间公寓。 她的脸颊上鳞片如序生长,但长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地方的名字是卡塞尔学院,这个时代屠龙者的大本营、全是一帮子傻了吧唧胸大无脑的大基霸猛男,听说都有点正义感爆棚,谁会閒著没事儿跑这种地方来盗窃? 再者说了路明非这廝看起来比龙还要更不好惹,真有小贼闯进来也该是对方倒霉。 不过毕竟是男生宿舍、还是单人公寓,赫尔薇尔也知道自己压根儿没被记录在学院的档案里,要是被外人发现她出现在这种地方少不了给路明非惹一些麻烦,所以没有犹豫, 她伸手捏了捏男孩腕上的荷包,一股朦朧的蒸汽钻出来把她包裹进去,隨后便消失不见了。 在赫尔薇尔消失的一瞬间路明非的眼晴猛的睁开,他將手一翻,就將小女僕给他做的早餐揣进了兜里。 从被子里跳出来的时候这傢伙身上居然早穿好了学院昨天发下来的校服,白色的衬衣、墨绿色西装滚著银色的细边,胸口的口袋上绣著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穿在身上也算人模狗样,隨便捌饰两下头髮,居然真有些很久以前由伊莎贝尔培养起来的学生会主席气质。 路明非摸了摸煎蛋和红肠,居然还微微有些滚烫。 这就是纯血龙类永远都比混血种更加强大的原因了,无论是血统多么纯洁的混血种, 最终他都只能吟诵一种言灵,大不了就是將这种能力进化到下一阶段,比如愷撒的镰鼬就能够进阶为吸血镰。 而龙类却不相同,赫尔薇尔只是一只甚至连成年体都算不上的三代种,而且还是山五的后代,却能够使用火王一系的能力。 路明非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就信任一条不久前还刀剑相向的雌龙,他装作自己仍在熟睡,就是想看看赫尔薇尔是否能忍住心中的杀意。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杀机他感受到了,极其微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是略出口气,脸上的神情就成了那种大梦初醒的懵懂,衣领和衣袖也被刻意弄得凌乱。 片刻后露台的推拉门被拉向两侧,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诺诺看看左边,视线扫过衣柜和电脑桌;脑袋又转向右边,床上空荡荡。 “怎么回事,这么早,他居然不在宿舍,出去吃早餐了?你们在芝加哥同床共枕了一个月,这人有吃早餐的习惯? “最多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床共枕就真是太夸张了。”苏茜的声音从露台上传来,“没有吧,我们一般很少吃早餐,因为头天夜里都玩得挺晚———“” 忽然一道影子由上而下的把诺诺笼罩了,小巫女发出一声尖叫,下一秒小嘴就被人捂上,“唔”一声被拉进了房间。 苏茜提著鞋子跟在后面,嚇得小脸苍白,纱窗在她面前抖了两下没了动静。 “诺诺?诺诺?明非醒了么?”她小声问。 这种时候从露台闯进路明非公寓的人除了苏茜和诺诺简直找不出其他的选择了,路明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师姐出的主意。 下一秒推拉门的门缝里探出来路明非的脑袋,苏茜恰在此时准备往里面钻,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苏茜原本就赤著脚,在还有些湿滑的瓷砖上根本站不稳,哎哟一声往前扑倒,路明非眼疾手快,轻巧地一捞,就环著女孩纤细的腰肢把她揽了起来,再一个晃眼苏茜就发现自已已经被抱著进了公寓的臥室。 男孩的胸膛极硬,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苏茜被放在地上的时候双脚还有点发软,低著头,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诺诺一脸憋不住的怪笑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她问。路明非不明所以,可苏茜脸上表情更显娇羞。 “两位姐姐,我难道是没有门么?还得劳烦您二位飞檐走壁。”路明非嘆了口气,看了眼旁边两栋寢室楼露台之间的距离,其实也就半米左右的空隙,交错著触手可及。 “人家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这不担心你睡过了吗?今天可是3e考试,听说负责监考的施耐德教授很討厌迟到。”诺诺双手叉腰,盘腿坐在路明非的床沿,正是刚才赫尔薇尔趴过的位置。 路明非的心臟提了一下,他可记著诺诺的侧写能力简直就像是时间回溯一样。 好在这姑娘像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笑眯眯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来分钟前苏茜確实给他发过消息,叫他和她们一起去考场早做准备,路上顺便去食堂里吃个早点。 学院並不禁止男女生互相串门,有几栋公寓楼甚至原本就是男女混住,所以苏茜诺诺也用不著再从露台翻回去,直接就从1区503下了楼。 他们走在那条通往考场的碎石小路时与一个年轻人擦肩而过。 那傢伙有著希腊雕塑般的脸,头髮披散下来金子般耀眼,偏偏眼睛是冰蓝色的。 “矣矣,快看帅哥。”诺诺用胳膊肘推推苏茜的腰际,苏茜的视线追著那男孩的背影看了一眼,又看看身边心无旁警正对付一根红肠的路明非。 “还好吧———”她说。 路明非看上去並无多少神情的变化,可实则正恋著笑。 刚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年轻人是愷撒。 愷撒一直以来都不以绩点见长,显然他会出现在这里根本就是在准备参加上学年的补考.. 第84章 084.交情归交情嫂子归嫂子 第85章 084.交情归交情嫂子归嫂子 见到愷撒之后路明非真真鬆了口气,好列这学校里还有点儿和过去全无差异的东西, 至少愷撒兄还是那个考试作弊都做不明白成绩吊车尾的好汉。 真他妈怀念啊,以前大家一起掛科重修的日子· 人说一起成功过不算兄弟,一起失败过才算哥们。 你要和谁合伙开一家上市公司,那么好,你俩的感情算是走到了头,管什么三生三世十里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生共死相濡以沫,只要成功了就得开始勾心斗角,你有你的圈子我有我的圈子,大家都在发了狠的想从对方手里捞出两块肉来。 可你俩要是一起在隔壁村偷过狗、一起在大街上对著小媳妇吹口哨遭人家男人暴揍一顿、一起在熄灯之后溜出去网吧开台电脑打一个通宵的星际,那你俩关係一准儿顶好。 路明非和愷撒以前关係就好比偷鸡摸狗调戏小媳妇的烂兄烂弟,在一起干过不少坏事几惹过不少祸,掛科自然是每每都能在考场中偶遇。再加上经歷过在东京那一遭的生离死別,大家还都是富山雅史教员的常客,路明非有严重的ptsd,愷撒也差不了多少,那个叫麻生真的女孩真的让他改变了很多。 这俩也算有过命的交情。 不过交情归交情嫂子归嫂子,师姐这次再发疯要开法拉利去芝加哥,路明非说什么也不能让愷撒抢了先。 “师姐你在预科班的时候不就是就已经接受过3e考试了吗?还起这么早干嘛?”路明非问。 “少他妈叫我师姐,说想得你多嫩似的,咱俩可同一年入学。”诺诺瞪路明非一眼, “听说卡塞尔学院帅哥如流水,英伦贵族范儿的、粗獷派的、小家碧玉型的-我来长长见识不行啊?” 苏茜怀里抱著文件夹和笔记本,诺诺则將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盈得像是林间漫步的麋鹿。 她们都穿著墨绿色的校服、裙摆在摇晃时则露出美丽纤细的笔直小腿,夏季从密西根湖上吹来的风扬起路明非的额发。 兜里手机震动,路明非愣了一下拿出来看一眼,他嘆了口气拍拍苏茜的肩膀。 “你们得自己去考场了,应该能找到路吧?” “你要去干嘛?”苏茜站得笔直,俏生生的,高马尾让她看起来並不似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反而像是个热衷剑道运动的小毛丫头。 路明非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苏茜看,那上面是诺玛发来的临时信息。 “路明非: 请於芝加哥时间上午十时之前前往校长办公室,你的3考试单独进行。 你忠诚的,诺玛。” “这什么意思?s级的殊荣吗?听说有资格被请到校长办公室享用上午茶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代表。”诺诺眯著眼晴,“路明非你可以呀,学生证都还没发下来,校长就迫不及待的要跟你俩抵足而眠了。” “靠,你这么说搞得我和校长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路明非撇嘴“可能是防止作弊吧—毕竟在考试之前我的血统评级就是s,听说已经好几十年没出过初始血统就这么高的学生了,从学院的角度来看肯定得慎重一些。” “不对劲吧,3e考试不是播放一段龙文让你听么?这怎么作弊?”诺诺托著腮,像是在陷入沉思。 “不知道,我先过去了,还得找位置。”路明非摇摇头,“完了再联繫,中午一起吃饭。” “听说这里食堂能点餐,我要吃波龙。” “吃,都吃,我请客。”路明非挥挥手算是回应了诺诺的小小敲诈。 这傢伙如今在学生里绝对算是土豪,卡里赞著十多万美刀的现金,过了3e考试之后, 学生证发下来了还能有好几万美元的奖学金。 那张学生证本身也是百夫长级別的黑卡,理论上来说能够无限透支。 三个人於是在英灵殿附近分了路,路明非沿著指示牌继续向前,很快在树丛的包围中看到了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 事实当然並非如路明非对苏茜所说那样,实际上他对校长办公室的位置了解得门清。 以对於其他学生来说算是一项殊荣的校长上午茶对路主席而言隨时隨地推门就能享受。 只不过关於3e考试的发展和路明非记忆中存在巨大的差异。 上一次昂热可没有大费周章让路明非单独去他的办公室里进行测验。 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路明非站住了,他意识到受邀来此的並不只他一人。 因为有人恰在此时推门而出,那是个颇为英俊的中东人,穿著战术体,那件衣服在这男人的身上被勒得极紧,肌肉分明得像是猛虎,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也像是猛虎。 路明非多看了他两眼,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胁,像是面对仍旧龙化状態的赫尔薇尔,又像是某个飢饿但冷静的猛兽。 中东人留著漂亮须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向路明非点头致意。 他的瞳孔是绿色的,但跟一般的绿瞳不同,晶莹剔透、带著神秘的异域风情,像波斯猫,但更像林中独行的猛虎。 两个人目光交错,龙血在路明非的身体里鼓盪,他听到这傢伙的心跳汹涌而急促,这意味著他时刻处在绝对警惕的状態,立刻就能进入拼死的搏杀。 隨后那扇红木釉面的大门在路明非身后缓缓关闭,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校长办公室还是路明非记忆中的样子,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味,放眼望去都是老木头油润的光泽,足有两层高、顶到天板的书架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油画充斥四壁,书架上摆看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 曲曲折折的木楼梯和脚手架把整个空间分割了,一小块一小块,拥挤又並並有条。 办公室中央是巨大的天井,天井上方则是磨砂的毛玻璃,阳光透过那些毛玻璃落在路明非的身上,微微的暖意驱散了些微森寒。 天井下方的橡木办公桌后面,带著玳瑁眼镜的老人穿著格子衬衫正在往骨瓷杯里倾注腾起绵密蒸汽的红茶,昂热对路明非的出现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喜,他温和地说:“让你单独来这里进行考试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有些仓促,没想到你还是准时到了—快请坐,明非。” 撒了玫瑰露的鬆饼被推到路男孩面前,路明非耸耸肩,捧著瓷杯抿了一口红茶:“刚好走到英灵殿,就过来了。” “看起来你刚和我们的狮心会会长碰了面,这可真是值得纪念的瞬间啊,新老领袖的擦肩而过,时代的变迁——.”昂热在那张木製的座椅里坐下,往自己的咖啡里掺了威土忌,满脸的感慨,甚至很有些装模作样的指了指眼角。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面前还放著一份没来得及收起的申请书。 是关於校长奖学金的,全篇中文,唯独署名那一栏是abdullah.abbas。 阿下杜拉.阿巴斯。 路明非回望自己来的方向,现在那里的大门已经完全合拢了,中东人的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我以为阿巴斯是名。”他回头,微笑著看向昂热。 “知识面很广嘛,听说你以前在高中时的成绩和学习能力在你们那所学校也是断档式的碾压,现在看来s级的血统果然非同一般。”昂热满脸惊喜,他伸手收回了阿巴斯的申请文件,推了推眼镜,“我的狮心会会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直到他十二岁正式开始接受系统性的教育之前其实他都没有名字。” “孤儿么—”路明非点头,“这么说这位会长师兄应该是个虔诚的伊斯兰教信徒?” “去年圣诞节他给我送了一双羊毛袜子,这么看来他也不是那么虔信。” 路明非点点头,仍旧面带微笑:“懂了。” 阿下杜拉在阿拉伯语中的含义是安拉的崇拜者”,由前缀阿卜杜abd、也就是僕人, 和拉alah、即真主组成。 这个名字在伊斯兰文化中具有深厚的宗教意义,常用於表达对信仰的虔诚。 仅此一点路明非就丟掉了认为阿巴斯是龙王的可能性,至少削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的程度。 真正的龙王、哪怕卑贱如悖逆者赫尔佐格,也不会在哪怕面对死亡时自称为谁谁谁的奴僕。 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谁敢將他们视作臣子? 但也並不就意味著阿下杜拉.阿巴斯彻底洗去了迫害楚子航的嫌疑,现在在路明非看来这傢伙很可能就是某个自称真主的龙王的臣下,甚至很可能是一条隱藏成混血种的次代种。 再加上这个人孤儿的身份,真是把嫌疑加到了最大。 “距离考试开始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聊聊天、谈谈心,那么,明非,你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和那位来自中国的贵客认识的么?”昂热面含微笑,双手十指交叉,托著自己的下巴。 听老傢伙谈起媧女,路明非居然悄悄鬆了口气。 说实话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已经相当匪夷所思了,自我觉醒、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还有在初入混血种世界时表现的平静和淡然即使已经刻意想要让自己显得更震惊一些,比如看到昂热念诵时间零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嘆说我草里番神技,可路主席毕竟已经经歷过一次了,再装也装不出来,更何况是在昂热这种老狐狸面前。 在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前路明非其实还蛮担心他推门就被一把重机枪顶著脑门儿,隨后昂热阴森森地钻出来说“老实交代吧我们已经知道了,把你在未来看到的事情全他妈说出来。” 他就算不想实话实说也没用,学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吐真剂、精神系言灵、毫无人权的严刑逼供· 一个知晓未来很多年会发生的事件的学生对校董会来说意味著很多东西,权利、財富,甚至提前对哪位美国总统候选人下注,世界都会因此而改变。 好在相比发生在路明非身上的事情,昂热显然对媧女更感兴趣。 想来也对,s级原本就应该是这样一副超帅炫酷屌炸天的样子,要真是个焉了吧唧的衰仔模样,那真该请高人看看给那小屁孩评s的校长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我以前混猎人网站的校长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 “我们在网站上认识,一起做过任务。”路明非摊开双手,“她觉得我人不错,交了个朋友。” 媧女说过中国本土混血种也有属於自己的超级人工智慧,不逊色於诺玛,以这妹子在周家乃至於整个本土混血种里面的地位,要想不让诺玛发现自己的踪跡真是太简单了。 路明非毫不怀疑学院甚至都可能压根儿不知道他去过崑山。 “我看你们关係挺亲密的。”昂热笑得颇为殷勤, “我们相见恨晚义结金兰——— “我意思是,明非你有把握能把她拿下么?”昂热的笑容忽然就变得有点淫贱了,路明非捂脸:“你说的是把她干掉么?应该问题不大,可校长你真想这么做?小心人家家里人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 “说什么胡话,我意思是作为我们学院可以预见的最优秀的年轻人,你应该有资格被媧女和周家看进眼里,有没有兴趣嫁入豪门享受荣华富贵?” “暂时没有这个需求哈,我还年轻,结婚什么的也太早了”路明非果断拒绝。 媧女和周德刚好多年前就化名明档臥底在路主席身边,要真嫁入豪门岂不是羊入虎口..— “话说回来,这事儿是校董会的主意?”路明非问。 “不是。”昂热摇头。 路明非扁嘴,点头,深感校董会应该不会有这么不靠谱的主意。 “还有汉高和他那边的元老也提供了建设性的建议。”昂热说。 路明非眼角抽搐,心说糟糕,高看这些人了。 “学院在三峡附近的考察项目非常关键、非常重要。”昂热嘆了口气,“但是政府那关我们过不了,本土机构那关我们也过不了,但有人觉得你是突破口。” “谁这么慧眼识珠。”路明非吐槽。 “副校长,后面你会见到的。”昂热无奈地摇摇头, “准备一下吧,等那边考完了我就叫人把设备带过来给你测试我知道你觉醒定血统,言灵也觉醒了么?” “没。”路明非摇摇头。 “那今天应该可以了。”昂热说“s级的话不可能连言灵都没有。” 第85章 085.什么,又是个嫂子? 第86章 085.什么,又是个嫂子? “按理来说进行3e考试的环境应该更加密闭更加安静,不过校长办公室条件有限,只好用窗帘將就一下了。”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天並的夹层中滑出,把那个將伊利诺州八月份阳光的小小窗口从这个空间中彻底抹去了。 昂热著步把面向山谷那一面的玻璃幕墙后面的帘子拉上,接著他熄掉了办公室里原本就並不显得刺眼的灯光,只留下那张釉面的环形办公桌上一盏昏黄的烛灯。 接著几张a4纸大小的试卷和一支削好的铅笔被校长沿著桌面推向路明非。 路明非把那支铅笔在指尖转动著,他凝望著已经被彻底清空的桌面和桌面正中央那只正熊熊燃烧的蜡烛,“没有试题。”他说,抬头看向桌对面正十指交叉將脸和眼晴都隱在阴影中的昂热。 “因为不需要试题。”昂热耸耸肩,“考试的过程中我们会播放一段音乐,音乐蕴藏著八段龙文,这些龙文能使你进入灵视,类似於言灵.皇帝的效果,绝大多数血统足够优秀但是没有觉醒的混血种都会在这种灵视的过程中唤醒自己身体里的龙族基因。而你已经是自然觉醒的天选之子,所以要做的就只是把灵视里看到的一切都画出来。” “老实说我没学过素描。” “没关係,你就是有帕金森综合徵,只要画的东西確实来自龙文,也能被诺玛检索出来。”昂热笑笑。 “那开始吧。”路明非说。 其实他也很好奇,上一次接受这项考试是在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可以確定那段隱藏在音乐中的龙文並未引起他的共鸣。 至於所谓灵视,可能確实发生过,但並非被这些古奥的语言促使。 路明非的灵视是小魔鬼。 这就很扯淡。 “你想听什么歌?” “有限制么,我想听国际歌。” “那不行,换个摇滚乐吧。”昂热犹豫了一下,“国际歌的话出於政治因素我们不让放。” “白日梦蓝吧,刺蝟的,听过么?”路明非问。 昂热摇摇头:“我这种老人更喜欢的是爱尔兰民谣,不管是重金属摇滚乐还是乡村摇滚乐对我来说这有点太过喧譁了。” “诺玛,检索。”昂热说,“你听到了吧?就按路明非说的,把那段龙文插入白日梦蓝。” 乐曲响起,路明非顿了一顿,將铅笔的笔尖悬在纸面的上方。 他侧著耳朵去听,果然听到乐队主唱高亢嘶哑的声音,下面藏著某种东西,似乎有个人在低声的吟唱著什么,既像是诅咒,又像是圣咏。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看向昂热,可是他与老人之间虚无的空间里似乎正填充著某些凌乱的线条。 路明非惊喜的意识到这一次他居然真的对那些龙文產生了反应,那些凌乱的线条就是进入灵视的前兆。 大脑的深处出现一丝剧痛,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刀刺入他的灵魂,就从那个刀伤里,白色的光溢出来。 充斥在路明非视线中的青色线条仿佛蛇一样无序的扭动著,又像是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如精灵般活了过来,正在手舞足蹈、举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献祭仪式。 接著某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灭,幻境重重叠叠的出现,青铜古钟摇盪著轰鸣苍白的男孩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黑铁锻造的荆棘王座上穿透著形貌崢嶸的人形,微光从身侧的烛火中透过去穿越了他的身体,因为那件仿若圣袍的衣服下只剩下一具赤红如古铜的骸骨还有穿白裙的女孩们在园中嬉戏,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扭曲豌的管道就是园的高墙,从管道的驳接口和缝隙中渗出绵密的蒸汽,尖锐的哨音让一切显得侷促而不安,接著火焰从地下升起,园中原本种植著的白色北极罌粟和黄色的鬱金香都被火焰燃烧,它们的瓣焚烧著蜷曲起来化作黑色的余· 路明非沉默地看著眼前掠过的一切,灵视中发生的仿佛他都曾亲歷,那个苍白的男孩、那些在火焰中最终连著白色的裙子和漫漫的长髮一起燃烧起来的女孩,路明非像是曾认识他们。 他手中的铅笔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a4纸上画出凌乱但带有某些那诡异韵律的线条,无声地流著泪。 但他的眼晴睁大,瞳孔里金色越来越盛也越来越烈。 桌面上烛火燃烧得正越来越旺盛,橘黄色的灯光狂风一样扑面而来。 昂热仿佛远去了、那张橡木的长桌也远去了,只剩下倒映在路明非眼中的烛火,而他的身边佇立著一道接一道黑影。 黑影们沉默地站著,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像是下定决心发起赴死衝锋的骑士默默的坐在城堡的门口抽一支香菸,他的身边环绕著战死者的灵魂,他们把手放在骑士的肩头,是要把死者的力量交给骑士。 黑影们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火炬般亮,金红色的光在那些刚才还模糊不清的脸颊上流淌,仿佛明亮的火河。 他们中的某一个是额头中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胸口插著白骨的长剑,他按著路明非的肩膀,而另一只手牵著另一个黑影。 还有一个是威仪具足的少女,她有如此明艷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头上戴金冠身上著华裙。 还有,还有,路明非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到另外的黑影到底是谁,唯见某个腰背挺拔如细竹的女孩长发飞扬遮住她的面颊,她的裙摆如流水长发也如流水。 可接著,一轮巨大的日从路明非的面前升起,那辉煌的光碟机逐了周围的一切黑暗,连带著黑影们也被驱散了,日的下面佇立起参天的铜柱,铜柱上被缚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她的白髮飞扬,眼中流出的不知是泪还是血。 这里分明是灵视的幻觉,可路明非居然真的在和那女人隔著无限远的时间和空间对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臟疼得像是要裂开,眼泪汹涌地流出,但女人居然在笑。 她的手足都被钉穿,双翼被折断,可她仍旧在笑。 再接著眼前的画面仿佛玻璃幕墙般破碎,路明非意识到他此时並不在校长办公室、而是在一座方尖塔的天台。 下面就是犬牙般的石群,路明非站起来,可握著铅笔的手指仍在不停。 他看向远方,石群的尽头小魔鬼张开双臂,他的脸上带著微笑,但身后张开遮天蔽日的黑翼。 那孩子的笑容看上去明明是可爱的,可分明带著些挣狞的味道,嘴里似乎正在咒骂著什么,天地震盪铜钟轰鸣。 他缓缓投掷出某柄武器,那武器化作滚滚的雷鸣,由远而近刺入路明非的胸膛。 心臟被撕裂的痛苦让路明非从椅子上暴跳起来,他惊觉自已居然浑身冷汗,仿佛撞破了一层黑暗的膜,重新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他的面前昂热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按著橡木的桌面。 那对老迈而並不昏的眼睛里跳跃著燃烧的烛火、仿佛黄金瞳已经被点亮了。 校长办公室中一片死寂,那首摇滚乐已经结束了,3e考试自然也结束了,路明非呆呆地看看昂热的眼睛,片刻后他打了个冷颤。 因为这张看上去颇有些排面的橡木办公桌已经被充斥著凌乱线条的白色a4纸铺满了。 每一张试卷上的线条看上去都杂乱不堪,但如果你尝试以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些被路明非用铅笔勾勒的画卷就能意识到它们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灵视的幻觉中出现过的一切都被路明非画了出来,榭栩如生,甚至比专业的素描画家笔下的作品还要更加优秀。 但真正让路明非微微颤抖的是,那些由上而下去看相当抽象的线条居然以某种规律与另一张试卷上的线条衔接。整整八张试卷,上面的线条互相接驳,最终构成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 黑色的日下方,参天的柱子上被钉著没有被线条填充的白龙,柱子从波涛汹涌的海下升起,海面上燃烧著火焰。 正在路明非得入神时一只枯稿的手从桌面上划过,昂热將所有的试捲纸收归一处,然后咔嗒一声用订书机订在一起。 “考试结束了,我亲爱的孩子。”昂热说,他缓缓熄灭了自己的黄金瞳,温和地对路明非说, “在进入灵视时你的表现相当平静,这真是令人惊讶,从这些答案来看你的血统应该相当惊人,可你居然只是流了两滴泪—要知道愷撒.加图索当年在3考试中可是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了下去摔折了一条腿。” “您说在考试的过程中我会觉醒属於自己的言灵可是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路明非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疑惑。 “因为这间学院始终处在某个领域的笼罩中,在这个领域的范围里任何人的言灵都无法使用,哪怕是纯血龙类进入学院也没办法动用他们那宛如神跡的力量。”昂热解释说, “別担心,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言灵,相信诺玛很快就会给出答案。” “可是如果我的言灵从未出现在学院的统计中过呢?”路明非犹豫了一下问。 昂热整理试卷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微笑。 “那真是太棒了,这意味著我们中间真的又出现了一位新的天才,一个真正能够领导我们在这场战爭中走向胜利的领袖。”昂热轻声说, “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等得学生们甚至已经不再记得这所学校为什么而位立在这里。” “我以为3e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就能知道自己的言灵呢,原来还得再等一段时间。”路明非坐在餐桌边,跟诺诺小声交谈。 苏茜的考试过程显然不那么太平,这会儿正在寢室里换衣服。 诺诺耸耸肩,酒红色的眼晴骨碌碌的转著,很有些贼兮兮的四下打量周围的同学。 “按理来说確实应该是这样,进入灵视状態就意味著血统已经被彻底唤醒,你自己专属的言灵也会像人类是天生就会使用手指那样被烙进你的脑子里。”诺诺说,“可是校长不是跟你说了吗,卡塞尔学院整个都被副校长的戒律领域笼罩著,在这个范围里你根本没有办法操控元素。安心等著吧,等诺玛把你的试卷检索完毕了、自然就能从你的试卷答案中判断出你的言灵。” 一个窈窕的影子在路明非身边坐下,带著微微的芬芳。 苏茜像是刚刚睡过一觉,面色红润眼角明媚,裙摆都洋溢著某种名为欢欣的情绪。 “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我都答出来啦!”苏茜压低声音小声欢呼,精致的小脸上溢出笑意,眉眼弯弯,拽著路明非的衣角摇晃。 苏茜其实一直挺担心自己能进入这间学院其实是校长对她的血统產生了误判。 她想如果在考试中连一段龙文都听不出来,那学院一定会把她送回国內的吧? 其实如果没有什么牵掛,就算被遣送回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苏茜的成绩重新再念一年高三也能考个很好的大学。 可她看著身边男孩的眼睛心中就盪起丝丝涟漪,少女的青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了他们此时正坐在餐厅的弧形穹顶下,这栋建筑像是骑士时代的圣堂,穹顶的正中央掛著巨大的枝形吊灯,每片叶子都是一盏水晶小灯,岗岩的。墙壁上掛著欢迎新生入学的拉丁文字样,所有的条幅都是墨绿色滚银边,很有些贵族气势。 几十张长形餐桌就摆设在这个巨大的穹顶下方,但现在只有靠右边的几张餐桌坐满了学生,其他餐桌都是零零星星几人而已。 这时候路明非看到了迎接自己入学的劳恩斯教授,她正端著餐盘走向教师餐桌。 诺诺也看到这一幕,她將小脑袋凑到路明非面前,摆出了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苏茜也立刻奏过来,三个脑袋顶在一处。 “伊娃学姐,就是我们的龙文课劳恩斯教授,你们知道么,她是芬格尔的前女友。”诺诺一脸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模样。 路明非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伊娃,就是.eva? 每日两更(关於更新规则) 每日两更(关於更新规则) 关於更新和加更规则,同学们应该知道苦难其实是兼职臭写小说的,要求不要太高总之每天两更,明天开始。 月更至少十八万字。 单个盟主打赏加五千字更新(並加指定女角色万字番外,一个月之內补完、或者该角色剧情之后补完)。 白银盟加五万字,一周之內补完。 黄金盟(至少要有梦想),三十万字,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加更,一个月之內补完,也就是当月每天更新至少一万六千字。这就是燃烬状態了。 最后,我有在看读者姥爷们的意见,在改了在改了——— 第86章 086.同学你也不想因为回答不出问题而被掛科吧 第87章 086.同学你也不想因为回答不出问题而被掛科吧 “弗莱克先生,请不要走神,並顺便告诉我们,活动在维苏威火山群至西西里半岛这一区域的龙类是大致什么时期彻底在长达千年的战爭中被人类混血种压制的。”站在那张智能化讲桌后面说话的是个骨架宽大的老人,鼻樑上架著深度眼镜,白的头髮蓬蓬鬆鬆,身穿的西装和肥裤子。 古德里安教授笑容隨和,左手抚摸著右手食指上的古银戒指,遥遥地望著那个被称作弗莱克先生的英国男孩。 看来弗莱克昨天晚上休息得並不太好,以混血种的体质和精神居然都会在上课时忍不住打瞌睡,被古德里安教授逮了个正看。 “他和另外几个新生考完试后接受愷撒的邀请加入了学生会,昨天晚上去参加迎新晚会了。”苏茜回过脑袋仰著脸看了一眼,然后凑近了小声跟路明非说。 学生会有个惯例、或者说全美大学但凡兄弟会都有类似的惯例。 加入这个社团的哥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在环山公路上裸奔並被拍下照片留念。 自打学生会成立之后就没有例外,连愷撒这种狮子般骄傲的男人也免不了夹著膝盖露出米开朗琪罗凿子下雕塑般美丽的背阔肌、迈开猎豹般传动的小腿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从山谷学院一路狂奔至山顶。 这样大家就算是一起干过坏事儿的人了,谁也不要担心谁將自己的裸照上传到守夜人论坛,因为这种强大的战略武器不只你有,其他人手里也捏著你的把柄。 谁都別想坏了规矩,否则就等著被学生会的兄弟们拎刀追杀。 想来可怜的英国男孩弗莱克就是昨夜在学生会诸多牲口镜头下的牺牲者之一了。 “你不要和学生会的人鬼混,不三不四的。”路明非说。 “哦。”苏茜点点头。 学生会的干部们自然是不会让女孩也参与这些裸奔行动的,大家只是疯又不是蠢,更谈不上坏,以前听师姐说她加入学生会的时候在诺顿馆里跳了一支芭蕾。 可自愷撒之后学生会的风气为之一变,现在那里面都是些自视风流小头控制大头的中世纪贵族后现代淫贼,苏茜这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走进去岂非羊入虎口? 那边弗莱克对古德里安教授提出的问题一无所知,泪丧地安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学院中各学科的平时分在总分里占比很高,並且十分严格,刚进学校大家都还有颗上进的心、没混成老油条,心里想的都是老子要发sci论文老子要拿校长教学金老子要考研考博考编成为密党元老,就算愷撒当年也曾立志要拿出一点实力让弗罗斯特刮目相看。 所以弗莱克先生的沮丧当然是情有可原的。 “那么既然如此明非,请你来代替弗莱克先生回答这个问题。”古德里安教授追切地想要在任何一个场合任何一个时间对他的得意门进行商业吹捧,並且热衷於听到周围人对路明非的讚嘆和欢呼、享受这个过程、沉浸其中,像是有一种正在將亚古兽慢慢培养並进化成钢铁暴龙兽的成就感。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头便看到两步远外老人希冀的目光,旋即他又意识到自己此时正被几十道视线交匯,那些视线的主人情绪不一,敬畏、艷羡、嫉恨、不屑“ 3e考试的成绩还没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就是校长钦定的s级。 他的资料被人扒出来,看起来似乎根本就是主角模板,可放在周围全是小龙人的环境中显得也就有些平平无奇。 路明非还分別拒绝了兰斯洛特的邀请和愷撒的邀请,暂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这也让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学生们共同组织的聚会、无法展示他的血统优势,在有些好事者的渲染下这种行为成为了逃避和表现,有人说路明非根本就是个活名钓誉的冒牌货,昂热的决定罕见的出现了这种级別的错误。 路明非不关心別人怎么看也不关心他们怎么说,因为临时学生证已经被批了下来,图书馆权限和资料库权限已经对他完全打开,这几天路明非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宿舍或者图书馆里。 学生会和狮心会之间的矛盾相比那些一一甦醒的庞大势力就像是篝火旁边的烛光那样微不足道。 他轻轻嘆了口气,站起来。 “公元前73年到前71年,斯巴达克起义重创了当时占据权力核心的龙族前贵族;前60 年,前三头同盟组建以对抗当时仍旧由龙族掌握的元老院;隨后尤里乌斯.愷撒成为终身独裁官,罗马歷史上混血种第一次站到龙族之上-但也因此,愷撒於公元前44年遭当时仍旧处於政治核心的龙族派遣阴谋分子刺杀。”路明非的声音並不急促也並不迟缓,他扣上课本,曾烙进脑子里的知识水一样流出来, “后来又经歷一系列纷爭,直到前27年龙族溃败、彻底沦为愧儡的元老院授予屋大维『奥古斯都』的尊號,元首制建立。罗马共和国结束,古罗马进入了罗马帝国时代。” 他微笑著看向古德里安:“更准確的说法是,异族於地中海沿岸的统治就此终结,混血种迎来了高速发展的契机,为今天不可动摇的政治格局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bravo!”古德里安激动地鼓掌,老脸通红, “就是如此!学院在古罗马时代留下的龙族骨骼中提取到大量铅元素和极为隱蔽的汞元素,专家由此推测古罗马的混血种侍从们在龙类贵族的宴会铅制餐具中用秘密的手段掺入少量的汞合金,积年累月后即使是高阶龙类的躯体和意志也被酒精中的毒素一步步、无法察觉地腐蚀至衰弱程度,然后起义、战爭,混血种组成的军队开始在义大利地质板块活跃的歷史时期同时叛乱,在那个久远的时代龙类与人类的战爭再次爆发,只不过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经易形!” “请坐!快请坐!真是太优秀了!不愧是我的学生,啊我的意思是——不愧是校长挑选出来的s级!”古德里安的表现极具张力,就算是脸皮厚实如路主席也真有点想捂脸以逃避后面那些火热的目光。 “教授的表现是否有些过於夸张了?”苏茜压低声音犹豫著说。 路明非的回答当然十分完美,完全就是教科书式的答案,可是真要论起来的话这间教室里答不上来的人反而才是异类吧。 大家都是脑瓜子顶好使的混血种,文科生的话大多只需要一遍课前预习就能把当堂课教授准备讲授的內容透彻个七七八八。 “可能古德里安教授擅长的就是这种教育方式吧,提高学生的学习动力什么的。”路明非说。 “诺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苏茜说。 “好,我正好有事问她。”路明非点点头。 “听说有男生给她写情书呢,还送礼物什么的。”苏茜托著腮看向黑板发呆,“我还没收到过礼物呢。” “怎么会,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你的眼晴里有星星。”路明非隨口说了个烂梗,可苏茜居然真的眼晴闪闪发亮,布灵布灵的望向路明非。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给师姐送礼物的都有谁?” “不认识,好像都是我们同一届的同学吧———” “那无所谓—”路明非鬆了口气。 这一届新生质量堪忧,除了几个颇有些潜力的女孩之外,男生里居然连个能扛起大旗的a+都没有,最多就是相当平庸的a级。 当然,a+这种评级其实是不存在的,但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即便一个族群中的个体竞爭力基本相当,最后仍可能会有某一个个体得到其他人的敬畏並被心甘情愿的服从。这就是社会机制筛选出来的王或者说领导者,愷撒和阿下杜拉是他们那一届被筛选出来的领袖、路明非虽然仍旧被人敌视但毫无疑问是这一届的无冕之王,算来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芬格尔少侠如今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 总之迄今为止已经好几天的时间,新生的群体中似乎还没有出现过呼声能媲美路明非的雄性,这意味著楚子航消失之后他这一届的学生居然开始有点青黄不接了。 诺诺虽然老说感情这东西看缘分,可她原本就是眼光极高的女孩,平庸的人甚至连追求她的资格都没有。 “再等两天媧女和菀之来美国了,我们再去芝加哥聚一聚。”路明非说,“完了我得离校几天,去一趟伦敦。” “隔了半个地球了吧真远,你去干嘛?”苏茜问。 “去把石中剑拔出来,跟白金汉宫里的那位当面说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路明非说。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天,那边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在布置今天的课后作业。 诺诺其实也选了龙族谱系学,不过今天上午她去档案室入库了,古德里安教授把讲义发到了她的文件里。 第88章 087.女孩腰若约素 第88章 087.女孩腰若约素 “查到了吗?”诺诺来的时候路明非和苏茜已经把餐打好了,路明非把自己面前的酸菜燉猪肘子推到师姐面前,贼兮兮地看看身边,確认没人注意到这里才低声询问。 “有进展。”诺诺大咧咧坐下来,伸手从苏茜身边的包里面拎出来里面沉著碎冰的可乐猛灌一口,打了个隔。 “这么饥渴?” “你没见我热得满头汗?学院这么財大气粗就应该建个穹顶把整座山包起来,中央空调一年四季不停。”诺诺吐槽,“还有你也是,身为小弟不但不为大姐头分忧,还得我来帮你找別人八卦,真他妈倒反天罡。” 作为一家德式风格的餐厅这里一般不准备白米饭,通常都是土豆泥、猪肘子和酸菜, 最多就是加上各自喜欢的料汁淋在土豆泥上面,诺诺选择的就是蘑菇碎肉酱。 路明非尖著手指头给诺诺捏肩膀,“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他嘿嘿的笑。 “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诺诺翻个白眼,“会不会用点儿力气?你不s级么?” “我担心把你骨头捏碎。”路明非说。 “靠,路明非你真是个榆木脑袋。”诺诺低骂。 “芬格尔和伊娃以前確实是情侣关係,他俩同一天入学,都是当时最优秀的学生、都在学生会任职。”诺诺耸耸肩说,“我查了他俩的档案,还走后台进了守夜人论坛的往年日誌,找到了相关的消息。” 路明非並未在脸上做出太过惊讶的神情,他坐下来,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人家前夫前妻的事你这么关心干嘛?想小牛吃老草?”诺诺啃著猪肘子,头都懒得怡。 “我这人尊师重道对劳恩斯教授一片忠心天地可鑑。”路明非手指併拢狠狠发誓。 不过话说回来伊娃只是比他大了十岁,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在混血种世界中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不但说不上风韵犹存这种人妻感十足的词儿,甚至其实根本就还是个青葱少女。 “懂了。”诺诺认真地点点头,路明非鬆了口气。 “你喜欢芬格尔。”诺诺说。 “噗一—”路明非给呛了一口,苏茜终於再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那天诺诺说起伊娃是芬格尔前女友这事儿的时候路明非就反应过来了。 在另一个世界线诺玛的全名是诺玛.劳恩斯,而她又只是另一个超级人工智慧eva的附属人格。 eva.劳恩斯就是伊娃.劳恩斯,芬格尔这条好狗之所以留在学院八年没毕业,就是因为2001年秋季的格陵兰冰海事件中,他犯了某个原则性的错误,最终导致包括伊娃在內的一整支小队全部牺牲,此外施耐德教授也在那次事件中遭到了重创、余生都不得不带著辅助呼吸装置生活。 在这起事件之前芬格尔绝对是卡塞尔学院学生中的领军人物,后来的学院有愷撒和楚子航相互竞爭而在那个时代芬格尔就是唯一的皇帝。 但自打伊娃牺牲之后,这个狮子般的男人就遭到了精神上的重创,以至於年年延毕直到路明非的入学。至少昂热是这么解释的。 在这个世界线似乎有很多事情和原有世界线中发生过的存在差异,伊娃还活著、芬格尔也顺利毕业成为了执行部的王牌,甚至风纪委员的曼施坦因教授都专门破例给他把学生时代的宿舍保留了下来。 可怎么会呢·— 败狗师兄与伊娃学姐也算是郎情妾意郎才女貌,曾几何时在学院中乃是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怎么会分道扬? “过来点儿我们小声说。”诺诺朝路明非勾勾手指头,苏茜也乖乖把脑袋凑过来。 “2001年学院在格陵兰海执行过一次水下行动,行动目標是一件遗留在海床软泥层下的龙代遗物,这种直接暴露在外的遗物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所以执行部把这件事情划入实习任务的一部分,交由当时的优秀学生来完成,芬格尔和伊娃都是其中一员但任务过程中出了意外,除了他们两个,那一批下潜的队员全军覆没。” “实习任务难道没有教授带队么?”路明非问,苏茜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那多危险啊。” “有,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在学生遭到危险的第一时间进行下潜救援,但同样被捲入意外,但因为他的下潜时间迟於其他人,所以活了下来,但学院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全身大面积冻伤、呼吸道几乎被完全摧毁。”诺诺掩著嘴以免有人读她的唇语, “也就是那次任务结束之后不久,芬格尔就和伊娃之间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从此相见如路人。” “靠你讲得声情並茂像是亲身经歷。”路明非说。 “因为我他妈会侧写。”诺诺趁苏茜不注意从她餐盘里搞出来两块顶大的牛肉。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从旁边的侍者手里拿过来一杯柳橙汁。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死在了那下面,他们凭什么能活下来?”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某些阴谋的漩涡像是终於显露了端倪,路明非觉得自已越是深入混血种世界这个深渊就越是触及那个正在玩弄命运的秘密。 “除了芬格尔之外没人知道。”诺诺摇摇头,“救援队找到他们的时候伊娃正处於昏迷状態,据他们所说,芬格尔因为使用了言灵看上去像是个发红的绿巨人。” 言灵.青铜御座。 路明非有幸曾见证败狗师兄的真正实力,这傢伙从东京塔上两百米高掉下来而没死掉,简直是人体生理学上的奇蹟。 “听说今天晚上会有烟秀,我知道山顶有个池子是超棒的观赏地点,你们要去么?”诺诺问。 路明非一愣,不明白何以话题转变如此迅速,他想了想,看向苏茜。 苏茜歪歪脑袋,伸手將瀑布般的长髮扎起来,露出那张精致柔和的脸。 她穿著白色的夏裙,纤细笔直,像是迎风生长的竹。 “好呀。”苏茜说。 “那行,我陪你们一起去。”路明非点点头,“我上山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告示牌,说山上有熊,我跟著会安全点儿。 , 他一边喝柳橙汁一边在想著芬格尔的事情。 以前的败狗今天的雄狮,甚至连必然死去的伊娃都从那种灾难中倖存下来並得以成为这所学校的教授,这样看来芬格尔才是这场发生在宿命隱秘处变局的真正贏家莫非时间的逆流、歷史的重置,发生在这个世界上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和芬格尔有关? 可他刪掉楚子航干嘛?难道预见杀胚师兄会横刀夺爱把伊娃从他身边夺走? 可如今没人打这主意芬格尔还是和伊娃分了手还有,最不合理的东西根本就是阿下杜拉.阿巴斯,这个在原有的歷史中根本就不该存在的傢伙路明非正在努力克制正从灵魂深处升起来的衝动,他必须避免和阿下杜拉见面才能让自己不把那张中东人的脸从他的面骨上撕下来。 那个可悲的、窃取別人命运的东西。 而在路明非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诺诺在悄悄给苏茜眨眼睛。 苏茜,这个总是羞涩得不敢抬头的女孩居然回应了诺诺的呼唤,对著自己的室友竖起一根大拇指。 - 暮色四合时路明非开走了校长借给他的兰博基尼,发动机轰鸣著衝上了山顶校园门口的盘山公路。 远处教堂的尖顶镀著最后一缕鎏金,山风掠过红杉林,声里以路明非噢觉的敏锐真的嗅到了裹著硫磺的微涩。 那显然是烟准备就绪等待一个號令就能得以绽放的前奏。 出发之前路主席给苏茜打了电话,这姑娘的声音混著呼啸的山风,显然已经早一步出门了。 这段路其实並不陌生,山上也確实有熊出没,不过诺诺和苏茜现在都已经觉醒了血统,地球上能威胁到她们的生物除了龙类应该就只剩下剑齿虎或者猛獁象从坟墓里爬出来这种选项了。 路明非以前时常在夜间自己一个人开著那辆愷撒输给他的布加迪威龙来这上面兜风, 或者一个人看星星。 这种地方的星星和城里是不一样的。 更亮一些、更广阔一些,看得入了迷你会觉得自己置身星海。 暮色彻底降临的时候路明非打开了远光灯,雪亮的光柱剑一样刺向天空,远方山顶盘山公路的尽头也有一道光柱斜指向云端。 显然女孩们已经等著了。 现在面对师姐的时候路明非其实並没有那种心中悸动非她不可的感觉了,大概这个世界的诺诺没有做过那些把他从深渊里拎出来的事情。 路主席又高又硬,对別人来说他才是深渊,谁又何德何能把他从某个难堪的境地里拉出来? 兰博基尼在沥青路面上缓缓减速,四周田里都是摇曳的向日葵,路明非把手臂伸出窗户按住车门,嘟嘟嘟的按看喇叭。 前面就是那辆红色如火焰的法拉利了,车里没人,想来应该是在山顶。 路明非下车之后伸了个懒腰绕过道路尽头的巨石,看到在夜风里匍匐下来的绿茵中穿白色夏裙的女孩站在山崖的边缘眺望远方。 她的背影伶仃裙摆微扬,在风中长发漫漫如云、裙据也漫漫如云,星空下宛如大理石的雕塑般安静、美丽。 路明非不忍惊动眼前的美好,脚步都轻了些。 他以前不知道故人说腰若约素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知道了。 世界上只有细腰长腿的姑娘能捆住一个男人的心啊·“ 第89章 088.show me the flowers 第89章 088.show me the flowers 越过那块巨石的同时会踩著四十五度角豌曲折去向山下的铁轨,轨道锈跡斑驳,连枕木都在开始腐烂了,铁轨之间平铺著被碾碎的煤渣和石子,里面有那么几朵叫不上名字来的小倔强地开著。 卡塞尔学院建立之前这里曾经是一座矿场,那时候芝加哥的第一条铁路开始修建、沟通密西根湖和密西西比河的伊利诺伊一密西根运河也差不多同时建成,沿著湖畔就能走到的那座城市从此开始腾飞,它也终將成为连接美国东西部的重要交通枢纽,从这座矿山中挖出来的矿石就源源不断被精炼萃取然后运往这个新兴国家的各地。 后来学院建造冰窖、建造种子库、建造末日避难所,就是由地下盘综错节的矿洞和天然溶洞为基础进行加固、扩建的。 路明非手里拎著威士忌,风衣的下摆作响,铁轨在他脚下发出咯哎咯哎的声音, 风吹山坡下的向日葵也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那时候在这里劳作的有墨西哥人、中国人,海地人和俄国人,他们每天乘坐老式的那种登山缆车带著仅够果腹的食物和水去往矿区的各处,山上有一座瞭望塔,可以观察是否发生暴乱,芝加哥城里走出来的老爷们就喝著甜茶吃著马卡龙愜意地看著贱民们生生死死起起落落。 路明非在那一小片山顶湖的一岸站住了,湖的对面就只有一人,看她夏裙飞扬的模样能猜出是苏茜而非诺诺。 湖水溢出往山下流泻,形成白色的瀑布,水流激盪在山石上的声音从崖边传来。 没有云的夜空真是美得惊心动魄,世界好像一个巨大的球將这片瞭望出去再没有比它更高山峰的峰峦包裹了,盪起涟漪的水面上被星星镀著薄薄的一层金,女孩的倒影修长, 而在湖面的倒映中路明非看不清自己的脸也看不清他脸上忽然升起的志志和不安。 这时候苏茜转过身来,她的嘴唇红得像是涂了硃砂,长眉修长却婉约,双目中仿佛怒放著春天的桃,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摆则如漆黑的鸦羽。 除了唇瓣之外这姑娘全身都唯剩极素的黑与白,小脸素白明净,长发和风衣夏裙的裙摆都在风中狂舞,叫人想起迎风绽放的鳶尾。 路明非看得呆住了,那个刀剑般锋利的女孩终於彻底如镜水月般破碎,记忆中似乎永远都微抿的双唇给硃砂般娇嫩的唇色替代。 隔著小小的山顶湖苏茜向路明非招手,“过来啊,你快过来,明非!”她说,眉眼弯弯笑容明媚,铺满辰光的水面摇曳她的笑。 路明非只能拎起酒瓶子跨过並不茂密的水草攀上女孩脚下那块像是焊死在山体內部的巨石。 离著近了才能看见苏茜身上那些微不足道但对青春期少年来说简直震耳欲聋的细节, 白皙娇嫩的肌肤像是极美的白玉、还有纤细的腰肢。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该去看哪个方向,於是便低头看著脚尖,可不知怎么他的目光最后却定格在笼在半透明夏裙里修长紧绷的双腿上,还有她不足一握的伶仃脚踝。裙摆下纤细的脚腕上繫著红色的细绳,绳子穿过和田玉的掛坠,掛坠的模样看不真切,但似乎没有女孩的肌肤那么明亮,也没有女孩的肌肤那么温润。 “我看到车了,以为师姐也在。”路明非说,他在山崖边凸出的石头上坐下,脚下十几米的地方瀑布碎成白色的泡沫,犬牙交错被开採出来的石料稜角分明却又凌乱地堆在山腰,泥土年满它们之间的缝隙,苔蘚长满石面、石块间的缝隙里生命力旺盛的草本植物肆意生长。 “她临时有事,把钥匙给我叫我自己开上来的。”苏茜也在他身边坐下,纤细的双臂环著膝盖,裙下神秘的领域若隱若现,几缕髮丝在她的脸颊上拂过,“听说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路明非心说我以为是妹子你故意把人支走要共度二人世界呢他拿出来两个高脚酒杯,给自己和身边的女孩各自斟满,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激盪、 少许的酒溢出杯沿。 然后他把剩下的威士忌放在旁边微微冒著寒意的山泉水中,转头示意苏茜尝一尝。 “嗯?”女孩微著眉稍稍抿了一口,忽然修长的眉宇就舒展了。 “还行吧?苏格兰產的格兰菲迪,清新梨子苹果香哦。”路明非笑笑。 “还是辣。”苏茜嘟嘟嘴,脸颊鼓起来像是两个小包子,不过这样萌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路明非心说萌妹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酒嘛,总是辣的。”他说。 这时候天光璀璨,从这里向下眺望可以可以看见因为过度开採而裸露出白色岩层的山脊,也可以看见山脊如巨蛇的脊柱延伸到数万数十万公顷的森林里、渐渐被埋没於黑松与红杉繁茂的树冠下。 夜幕下的树海隨风荡漾,从芝加哥通往山谷校园的铁轨笔直地穿透这片暗红色的海洋。 八月正是树叶繁茂的时候,堆在一起的叶子成了层层叠叠的波涛,黑松和红杉共同组成不同的山色,在夜幕下显得像是顏色深浅不一的卷,斑驳且深沉,哪怕巨匠也难有这样的笔触,更远方的山顶起伏柔美,则宛如少女的脊背。 其实在那些厚重的山色间还零星分布著少有的几个由木头房子共同构成的建筑群,以前是一个接一个小小的聚落,可以让矿工在山里暂且歇脚,如今被学院改造成前哨站,里面长期驻扎著冷酷的专员,他们用重型武器守卫著这座学院的外围,少有武装组织能够突破这些人的防线。 “小时候我们家小区后面没有开发,还是座不高的山丘,有一条很小的水泥路通向山顶,山顶上光禿禿的,全是碎石子鹅卵石,敲开能看到寒武纪时的化石痕跡。”苏茜伸出一只手臂,对看远山张开五指,从五指的缝隙中去看堆叠起浪潮的树海,她的声音无悲无喜,但眼晴闪闪发亮, “我爸爸会和他的朋友在那些石子上面铺野餐毯子,喝啤酒打扑克,吹一些和他们那些人毫无关係的牛皮,我就看著山下好像延伸到天际线尽头的城市发呆,那时候车还没有那么多,但人很多,每一栋房子的灯都亮著,於是整个城市都亮起来·把手拢在眼晴前面去看会觉得那是一座佛龕,烛火如山如海。” 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喝看威士忌。 越是走近苏茜的心里他就越是发现其实这女孩根本就和他是一类人,都有那么孤独的过往,黑暗中只能自己蜷缩著才能不去害怕那些游走在窗外的、想像中的鬼怪,即使何处人声鼎沸鞭炮齐鸣,也只能趴在玻璃窗上看远处的灯火发呆。 她这种人不会轻易喜欢谁,可喜欢谁就得要死,哪怕有一天有人把那个人从记忆里刪掉了也会觉得空落落的,发了疯的想把他找回来, 路明非喝完杯子里的威土忌,“你还会怀念那时候吗,怀念那时的平安喜乐?”他问“也不是吧,只是觉得那样热闹的时候我才是和这个世界接轨的,並没有被谁放弃或者说,並没有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种血之哀带来的孤独会在那一刻被短暂的驱散,就像是—上了癮。”苏茜轻声说。 路明非扭头去给自己再倒一杯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他摸出手机,在某个没有名字的號码下面输入简讯。 他问:“兄弟有掛吗?” 对面那傢伙居然真的立刻做出了回应,“有的,兄弟,有的,这样的掛有几十个,你要哪一个?”路明非几乎能想到小魔鬼贱兮兮的表情了。 他迟疑了一下,“能让我决定烟秀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有么?” “showmetheflowers,承蒙惠顾,四分之一个灵魂我拿走了,贵客您慢走。” “滚你妈的,四分之一灵魂什么鬼,回来说清楚啊喂!” “开玩笑开玩笑嘛,算是客户活动大回馈咯,不过以后真得收灵魂做事了。”小魔鬼的简讯几乎是秒回。 路明非在手机上输入指令“showmetheflowers”,犹豫了一下伸手扣住苏茜的手腕。 女孩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並不挣扎。 “你这样,看那里,说不定也能看到以前在那座山坡上看到的城市灯火。”路明非把苏茜的手掌拢成望远镜的模样,引导著她看向天空。 同一时间,他按下手机上的发送按键。 尖锐的哨声在这一刻从他们身后那一面的山腰传来,接著是逆流的流星雨,迎接新生的烟秀在此刻开始,赤红的火球在被星辰点亮的天幕上炸开,雾时化作千丝金柳垂落, 倒映在手掌拢住眼眶的苏茜的眼球表面,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只觉得光火如潮,那张精致的脸蛋完全愣住了。 女孩慢慢地站起来,她仰著脸,双臂放下,眸子倒映著成百上千条光流,斑斕的火河流淌在她的脸颊上。 第90章 089.苏茜:幸好有你 幸好是你 第90章 089.苏茜:幸好有你 幸好是你 更多银白的光点在带著硫磺的味道和呼啸的哨音升上天空,途中又绽出蓝紫的鳶尾,瓣边缘缀看细碎的绿芒。 卡塞尔学院果然財大气粗,烟秀居然把夜空变成巨大的篮,整个夜空都在盛开不同的卉,山顶这片小小的空间像是被田包裹了,四面八方都在点亮红色与金色交织的玫瑰。 山头亮如白昼,碎光落进山涧惊起几只夜鸦,它们的羽翼掠过烟火的余,翅膀尖儿像是沾了金粉那样反著光,扑稜稜地逆著光流飞向更深的夜色里。 “真美啊。”苏茜轻声说。 “其实烟秀这种东西自己一个人看的只会觉得更加难过,但是有人陪著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时刻了。”路明非掂著苏茜的酒杯递给她,两个人碰了下杯,明暗相交的光流里他们四自相对。 “喂,明非。”苏茜说。 路明非正在豪饮威士忌,他低头,疑惑:“怎么?” “幸好有你,不然我在这间学校里会很孤独吧,在火车上的时候连表格都不会填,也没人陪我去芝加哥玩。”苏茜歪著脑袋,长发在狂风中漫捲如黑色的海藻,裙据如旗帜, 將那双细长的腿勒显得更加挺拔,像是一株不甘死去的小树。 她的眼睛原本就极温柔,此刻像是能滴出水来,纤弱的双手绞在身前,那只高脚酒杯里的威士忌荡漾著金黄色的酒。 下一秒女孩愣住,路明非忽然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然后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温顺的猫咪。 男孩微微弯腰,像是第一次相逢时那样,整个人的轮廓都被身后的烟缝著光边,身上沁看浓烈的、某种木头的香味。 “因为我以前也是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傢伙,我也不会填表格,我也会在窗台上看星星。”他说,凝视著苏茜的眼睛,眸子深邃得像是能把某个人的心或者灵魂囚禁在里面, “我只是希望如果世界上有个和我相似的人在经歷和我相似的事,我能帮帮她,让她不那么孤独。孤独这种事情是很可怕的,蜷缩起来都仍觉得有冷,哭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对著镜子擦眼泪。” 苏茜能从路明非倒映出满天海的瞳子里看到自己的侷促,她心中忽然有些酸涩,鼻腔也微微发酸,朦朧的雾飘浮在湖面般澄澈的眼球表面。 她张了张嘴,某些青涩时鼓起全部勇气都没胆量说出来的词和字都在心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路明非已经转过身去遥遥地仰望头顶盛开的火。 “诺诺运气真差,这里是学校附近观赏烟秀最棒的地方了吧?”他说。 “要记录下来么?”不知道为什么苏茜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她悄悄去看路明非的侧脸,原本满眼的繁都碎成了成百上千的光点,最后只剩下那个男孩的影子。 路明非拿出手机试了一下,像素一片模糊。 他说这b手机,早知道台相机来了。 苏茜问你会用单反吗? 路明非自豪的说我不会,但我会按快门了。 其实那次和绘梨衣从源氏重工溜出去玩的时候该学会单反的,至少给那姑娘留下些真的值得纪念的东西,在东京天空树下仰望时满眼的辉光、在迪土尼乐园里坐过山车时飞扬的红髮、还有梅津寺町那片渐渐沉没的夕阳,这样回想起来的时候就不只是单调的回忆, 还有歷歷在目的一切和仿佛仍旧会迴响在她耳边的潮声。 在那片潮声里她依然能叩击自己的胸膛,那里面那颗心臟还在蓬勃的跳动,她还活看,走到哪里都不会放弃。 以那女孩强大的血统其实哪怕只是梢梢的反抗也能杀死那些想伤害她的人吧?只是她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她也知道自己活著就是灾难,最后绘梨衣自己的救赎並非那举手投足毁天灭地的威严,而是某个出现在她人生中不过短短七天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也许在给路明非发简讯的时候,绘梨衣在想如果他来接我我就跟他离开,可那时候路明非挣扎在死侍游曳的冰冷海水中,唯有酒精能给那具苍白的、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些勇气和生机。 当那个孩子终於撕下懦弱的外衣发了狠衝进海雨天风,一切都只剩下大幕开篇之后剩下的舞台和舞台上零散的玩偶。 片刻后苏茜慢慢走到路明非身边,他们一起仰头看天,绵延的烟火將他们笼罩,影子落在寒冷的水面,倒映中苏茜的手像是牵著路明非的手。 烟轰鸣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哨声。 沉寂了片刻后最后一枚巨大的烟弹升上天空,在极高极高的天穹,今夜没有云,否则它一定会盛开在最高的云端,像是与晨星同行。 接著它从一个光点爆成极盛烈的,数百数千的光丝垂下、坠向地面,又在半空熄灭,仿佛金色的巨大吊兰,瞬间將已经隱没於黑暗中的脸颊照亮。 那朵吊兰枯萎的时候,铺满半个天空的光也在从苏茜的眼晴里渐渐褪去,她抿著唇, 修长但温婉的眉眼缀著挣扎和犹豫。 苏茜一点点移动自己的脚尖,距离身边的男孩越来越近,像是一只想要亲近人类的小猫那样警惕地揣摩著路明非的心思。 片刻后女孩微凉的指尖触摸到路明非显得滚烫的手腕。 路明非轻轻颤抖了一下,却並未逃离。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其实並不需要那么充分,路明非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当他洗过澡顶著书贴墙练站姿的时候,一个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几十次的穿睡衣敷著面膜走过、用叉子往他嘴里餵新鲜水果时,捫心自问他是有一点心动的。 一无所有的人,只要你给他一点点爱,他就会屁顛儿屁顛儿跟在你屁股后面走出那座困了他很多年的大山。 路明非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只是以前困住他的大山名字是陈墨瞳。 苏茜忽然扭头去看身边人的眼睛,只看到路明非的神采已经彻底被黑暗淹没。 最后一刻她迟疑了,好像每一部优秀的电影都会在这种时候让男女主角坠入爱河。 但苏茜一直都是感情细腻且胆怯的人,她怕极了自己会被拒绝,如果被推开她会很难过吧,像是一条被丟掉的小狗什么的她从来没有这样迫切的想走进某个人的生活和那个人的心里。 很多人就是这样,越是希冀就越是瞻前顾后。 於是她用尽勇气伸出的那只手最终也只是碰到身边男孩的手腕,如落叶拂过脸颊,最终落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晚上山上好冷啊,烟秀也结束了—我们回去吧。”苏茜说。 “嗯。”路明非说。 他已经知道苏茜的心,可他的心呢,那里面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巫女么? :“明非,来一趟校长办公室。”从山顶下来没多久路明非就接到了昂热发来的简讯。 “干嘛,我睡觉了。”路明非心不甘情不愿,正通过电脑在瀏览守夜人论坛。 作为学院广为流传的社交平台,这个论坛在学生们的日常生活中登场频率极高。 从这里面他不但能找到关於那些在课堂上不苟言笑的教授们私下里不愿说出的八卦緋闻,还能看到学院中高人气选手被某些好事者写出来的同人小说。 当然,除了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新加入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通常都能在守夜人论坛中找到许多自己想要了解的情报和信息。 路明非的个人帐號中被系统检索出来的频繁搜索词条,分別是阿卜杜拉.阿巴斯、芬格尔.冯.弗林斯和伊娃.劳恩斯。 仕兰中学里楚子航这个人消失之后,他的地位和享受到的权力完全被路明非继承了。 而在卡塞尔学院,原本歷史中发生在楚子航身上的事情彻底成了阿巴斯的標籤, 比如楚子航曾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医院和妈妈们同吃同住十一天,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当时流窜在那一带进行某种黑魔法性质链金实验的墮落混血种,而在这个世界线这项耸人听闻的任务最终落在了阿下杜拉的身上。 此外从人格和实力方面完全使兰斯洛特认可的人也成了阿下杜拉,於是这傢伙同样顺理成章成为了狮心会会长、並成了与他同一年入学的愷撒的宿敌。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最终苏茜喜欢的人会是阿下杜拉.阿巴斯,而与那个妖精般的小龙女陷入情感纠葛的,也会从楚子航变成··阿下杜拉。 活生生的人,喜欢上虚无縹緲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某个游荡在歷史中的鬼魂“ 一个人的人生就此被彻底窃取,他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关於那个中东人的一切都呈现在论坛的搜索页面里,路明非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该趁著夜黑风高带刀夜行闯进那傢伙的寢室把他一刀封喉。 校长回了消息。 “诺玛解析出来了你的3e考试答卷,副校长也在,我们准备暂时关闭校长办公室范围內的领域,试试看激活你的言灵能力。”昂热回答说。 路明非猛地站起来。 他—居然真有言灵? 第91章 090.路明非,带著你的言灵离伊娃远点儿(超级二合一,八千字) 第91章 090.路明非,带著你的言灵离伊娃远点儿(超级二合一,八千字) 路明非披件外套溜达著就去了英灵殿的方向,因为是晚上这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上人烟稀少,生铁锻造的路灯高高的耸立著,锥形的光柱里飞虫密集成堆。 路边还能看到社团招新拉起的横幅,由尼龙绳勾连成串,红色的横幅上写著某某社团欢迎您之类的標语。 作为一座由古堡建筑群堆砌起来的中世纪骑士殿堂风校园,到了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显得有那么一丝辽远的荒凉。 以前为了避开整日无事在学校里閒逛的芬格尔和他那群狗仔小弟,路明非和零一起出去吃宵夜总是选择走这条小路。 想想其实在遭遇那场意外回到这个时间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线,直到最后师兄师姐陆续毕业,学院中路明非成了硕果仅存的那个傢伙,而留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那位来自莫斯科的皇女殿下了。 他俩也確实算是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学院中关於学生会主席路明非和冰山美人零之间的排闻总是屡见不鲜,甚至在那些將自己归纳为路明非追求者的女孩们看来她是远比伊莎贝尔更有力的竞爭对手。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只存在於路明非的记忆中,在这个世界线他提前一年入学,甚至连零的影子都还没见著。 走著走著路明非停住了。 校长办公室门外种在红杉树下的路灯格外明亮,穿黑西装搭黑风衣的年轻男人靠在路灯杆子上抽一支手搓的雪茄。 那是个体型魁伟得甚至可能接近施瓦辛格的傢伙,即使全身都隱藏在执行部风格的长风衣里,路明非仍旧能判断出那身猛虎般的肌肉究竟隱藏著何等可怖的爆发力。 从那张远比记忆中更加乾净更加明亮更加英俊也更加桀驁的脸,路明非还是轻而易举认出了这个等在路灯下的傢伙究竟是谁。 芬格尔。 芬格尔.冯.弗林斯。 在路明非看到他的同时芬格尔也看到了路明非,但这男人只是向看英灵殿附近这条碎石小路的尽头眺望,目无焦点,仿佛向他走来的只是个没有实体的鬼魂,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从这傢伙的身上路明非有某种正被凶恶的猛兽注视的错觉,他更坚定了对芬格尔的怀疑。 这种曾经统治卡塞尔学院一个时代的男人就算经歷了巨大的变故、因为自己的失误眼睁睁看著身边的人永远沉沦在冰海,他也不会墮落到像是路边的一棵杂草、谁都能上去踩上那么一脚。 他可能会悔恨,会失落,会长时间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大脑,可是谁也没办法剥夺他的血统。 那颗心臟中泵出来的始终都是滚烫的龙血,而龙血带来的一切你都没法拒绝。 路明非知道这绝非一场偶遇,如今芬格尔是执行部的王牌专员,在这个战斗序列中的地位不逊於穿越时间之前的路主席。 甚至因为已经从学院毕业、混跡执行部多年,芬格尔应该在这个机构中积威更甚。 想来这位巡视领地的雄狮回到学院之后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听闻路明非的消息,一个前所未有的、从血统上將他碾压的s级从中国空降,如果芬格尔真是愷撒那种人的话那他一定会忍不住想要来看看这个號称几十年一遇的天才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也许说不定还会有一番拳脚功夫上的爭斗路明非在头顶交错的树枝下站住,路灯打出的锥形光柱在地面画出的圆形精准地交过他的鞋沿。 “路明非?”芬格尔问。 “是我。” “离伊娃远点。”芬格尔说。 路明非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当年从语文课本上看到李白写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给他带来的震撼也不过如此, 这大概就是江湖中人所称的一剑封喉。 今夜明教教主芬格尔与武当路明非偶遇紫禁之巔,两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那么好的,芬格尔大侠祭出九阴白骨爪,路主席当即运转九阳神功。 功法尚在催动阶段,芬少侠忽而仰天长啸大喝一声六脉神剑,眼看就要使出另一套神功,路主席赶紧变招以应对。 结果迎面而来一手乾坤大挪移,路明非变招不及,遂卒。 如今大家都是西装外搭风衣、领子里衬黄金的成功人土了,走在外面也该是一副代表卡塞尔学院的上层阶级调调,更论毕业这么多年,眼前芬格尔儼然已经是一副大叔预备役选手的模样。 虽说看著还颇有些年轻人的豪爽和桀驁,但那手指夹雪茄的姿势,分明就是个常年混跡於钓鱼圈子游艇圈子和美酒圈子的富贵淫贼形象只是这傢伙图穷匕见,上来与他二货师弟重逢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师弟好久不见你近日又精简了”,也不是经典的“兄台有钱吗借我俩dolar去买杯可乐”,而是这么一句很有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发疯都市文风格的爱情宣言。 这就让路明非很有些崩溃了。 他一则和伊娃.劳恩斯没多少交集,二则那学姐好看却委实比他大了不少,真不是一个碟子里的菜。 也不知道芬格尔这廝是怎么想的,能把他俩联繫到一块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学院里谁都知道芬格尔和伊娃曾经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最后分道扬,已经大概得有好些年没讲过话了吧? 还因为芬格尔和副校长之间亲如父子的关係,伊娃作为守夜人的学生都已经很久没有再去那座钟楼拜访过了,有人说如今这俩完全算是师生反目了。 路明非对论坛上一个帖子里的说法深以为然。 那傢伙说也不知道芬格尔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守夜人为了这傢伙守身如玉,连自己最宠爱的学生都渐行渐远了。 当然这帖子的下面回复评论所盖的楼已经歪到了姥姥家。 “你们什么关係?”路明非问。 芬格尔把雪茄在路灯杆子上按熄了,拧著眉,仍旧无焦距地看著那条小路的尽头,他说:“宿敌。” “师兄你还是病娇?得不到就毁掉这种。”路明非说。 芬格尔一愣,不知道何以心中如刚才的路明非那样升起一股无力。 “总之离她远点,对你没坏处。”他摆摆手,与路明非擦肩而过。 “不进去喝一杯?”路明非扭头。 “不了,两个老傢伙看见我在门外都没叫我吃个宵夜再走,我心痛。”芬格尔说,渐行渐远。 风吹著落叶在屋顶上滚动,窗外红杉树林被颳得作响,路明非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校长办公室居然並没有开灯,只剩那张很有些排面的橡木办公桌上摆著一盏年代久远的油灯。 路明非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何处见过这东西,片刻后他意识到是在守夜人长期居住的那座钟楼里。 在他刚当上学生会主席不久后,学院曾想过让弗拉梅尔导师用链金手段来治癒路明非所患的ptsd,不过显然这种尝试最终失败了。 油灯里火苗跳跃,像是正在被狂风吹拂,它所散发的光只是小小的一团,刚好够把办公桌旁边一小片区域笼罩进去。 三只骨瓷杯子被放在办公桌上,杯中盛满热茶,绵密的蒸汽缓缓升起。 桌子的后面坐看两个形容迥异的老人,昂热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从伦敦威斯敏特走出来的老绅土,穿著黑色的礼服揣著金链怀表,银灰色的头髮抹过油像是能当镜子使,雅利安人特有的铁灰色眸子从烛火中凝望路明非,里面著微笑。 如果非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的话昂热就像是一匹好整以暇的弗里斯兰马,典雅而强壮,即使已经到了迟暮的时候仍旧能够凭著嘶声赶走野狼。 路明非的视线其实更多的放在昂热旁边那个满身酒气挺著大肚腩的老傢伙身上。 那是链金术的泰山北斗,西方混血种锻造技术理论知识的巔峰,学院费重金养起来的弗拉梅尔。 守夜人穿著洗的变了形的牛仔外套,外套里面则是一件泛了毛边的红格子衬衫。 老傢伙虽说在自己面前摆著一杯热茶、可手里分明紧紧拽住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土忌,那对很有些猥琐的狗眼骨碌碌转动著上上下下打量站在门口的路明非。 校长被比作一匹强大的纯血骏马的话那这老东西天生就是一头胖骤子。 不过在这间学院里,乃至於整个混血种世界都没人敢轻视这头骡子。 “你的眼睛”副校长的嗓音低沉,完全不似路明非以前认识他时的模样,这让路主席稍有些疑惑,莫非连守夜人都受到了影响。 他旋即说:“您不会想说我的眼晴和我妈妈一模一样吧?那可是哈利波特的老套路。 北“不是,你小子熬夜有点严重,血丝蛛网似的。”守夜人眉飞色舞“你看的那些学习资料相当不错,我已经让诺玛保存了一份留待日后閒暇时光独自一人静静观赏。” 路明非捂脸。 忘了这茬儿,坐航班时就该断网,用以前的起飞视频来辅助飞行的。 昂热看起来早已经习惯了老友的脱线,把一杯茶沿著巨大的橡木会议桌推向路明非,“坐,先喝杯茶。”他说。 “介绍一下,这位是弗拉梅尔导师,大名鼎鼎的守夜人。” 路明非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谁?” “我弗拉梅尔的名號都没听过,你是哪个穷乡僻野出来的刁民!”副校长身子前倾, 他舔敌牙齿,脸上的表情介乎於老色棍见到赤裸美少女时的淫贱和野心家即將登上世界王座之前的疯狂。 路明非安坐在椅子里,小口啜饮热茶。 “副校长,他在学院里的职务是副校长。”昂热一把按住身边胖骤子的脸把他推了回去。 守夜人挣扎了一下,但在昂热这即使已经老迈得走出去当人家爷爷都嫌辈分有点幼齿的牲口面前,真是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最终只能被按在椅子上。 他咧开嘴,终於露出一个长辈该有的还算温和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自我觉醒血统的?”副校长靠在椅子里,灌了口烈酒。 路明非看向昂热,昂热点点头。 “04年。”路明非如实回答,“確切的说,是04年6月29日。” 那正是路明非从未来回到过去时间线的节点,从任兰中学的卫生间隔间里醒来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体上发生了某些不得了的变化。 比如愤怒时会突出体表的鳞片,像是楚子航使用暴血之后的身体特徵,在路明非可以控制这一生理反应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再暴露过类似龙类的鳞甲了。 “资料里说当年七月你离开了你的监护人独自生活? ” 路明非沉默片刻。 和叔叔在一起生活的那段往事对他来说是一段不那么光彩的回忆。 “他们对我不好。”他说,“更直观的说,他们在压榨我,並且试图从精神上把我变成他们的附属。” “恶毒婶什么的都该去死啊昂热。”副校长幽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牲口。 昂热被看得不自在,嘆了口气:“我们知道有一支周家名下的律师团队在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你有意愿的话学院可以动用一些执法机关里面的力量,找理由和藉口把路谷城和他的妻子送进监狱—你知道的,明非,你的叔叔在税务局上班,而且手脚並不乾净。” “这个我倒真不知道—.”路明非说。 好嘛,老路家不但吃绝户还他妈是贪官污吏,断子绝孙的事儿全给做尽了“不过不用了,我们交集不多,我朋友会帮我把损失拿回来的。”路明非拒绝了校长的好意。 媧女承诺过,她手下的律师会帮路明非,把这些年婶婶从他手里捞著的好处全给掏出来,作为惩罚这就够了。 路麟城乔薇妮每月三千美元的生活费邮了好几年,应该是近一两年才没匯了。 以前路明非人微言轻,也不可能真去杀人灭口,就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现在想拿回来也无可厚非,即使他可能压根儿用不著这点儿钱。 说这就是对的惩罚也確实是真的,看路鸣泽平时在学校里有多豪爽慷慨、再看叔叔换车买房的速度有多勤、再再看婶自己手里的首饰项链金手鐲,这都是钱,可钱这东西一旦变现、又並非投资,贬值就真是快得有点可怕。 路鸣泽出去的他们肯定拿不回来,婶婶的金首饰可能涨了点,可叔叔那辆小宝马真是跌了不少。 要全拿回来他们家真得伤筋断骨。 “按常理来说,混血种的血统被激活、言灵也该同步觉醒,你这些年难道没有感受到过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吗?”副校长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身体机能大幅度提升,每天晚上都有航班起飞算不算?” “你那最多算是青春期男性的正常生理需求,我意思是会不会有时候能听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或者睡觉的时候忽然从梦中惊醒、耳边还迴荡著某些似人非人的呼唤。”副校长看路明非的眼神又变了,现在居然很有些同道中人的欣赏和马群里雄性竞爭者之间的审视。 “老实说我並非什么福瑞控,相比连人话都说不出来的兽耳娘我还是更喜欢身娇体柔双马尾的萌妹子。”路明非很诚实。 校长终於再也无法忍受这两个人毫无营养的对话,忽然从袖口中划出一把造型古雅的折刀,刀身20厘米,黄铜包角被摩得闪闪发光,大马士革钢的纹遍布刀山,狂乱区残。 这把在设定上甚至能够终结初代种的可怖武器被拍在会议桌上,清脆的爆鸣终止了副校长显然熊熊燃烧的槽意。 “总之现在我们假设明非你的言灵並未隨著你的血统一同觉醒,这些年来你也从未使用过超出人类理解的超自然力量对吗?”昂热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犹豫片刻,忽然仰头把热茶一饮而尽,两只手掌將骨瓷杯子夹住,缓缓用力。 这算不上坚硬但也绝非那么脆弱的东西在路明非的掌心里发出刺耳的碎响,昂热的瞳孔微微收缩,看路明非脸上那轻鬆的神情好像他正在碾碎的並非一件昂贵的工艺品,而是一块被炸得酥脆的饼乾。 几秒钟后路明非摊开双手,混著点点金色的白色粉末在校长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冷风系统中被扬起又落下,仿佛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这算超自然力量么?”路明非问。 副校长抓著他的两只手掌仔细端详,同时喷喷称奇,“这不算,不过你这种情况我很怀疑是金刚狼异父异母的亲亲兄弟啊,建议送去抽血切片。” 那对手掌中被骨瓷杯破碎之后锋利的边缘划出细小的口子,坚硬的白色粉末隨著路明非的用力而深入肌肤之下。 此刻他的身体正在將不属於路明非的杂质像是扇贝吐出泥沙那样排出体外、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很快血就止住了,伤口合拢血肉生长,皮肤光洁如新。 “放心,他开玩笑的。”昂热对路明非说,“不过你的身体確实强大这种自愈是有极限的么?把脑袋砍掉能不能重新长出来?” “不知道,我没试过,下次有人找路易十六的coser我会报名的———“” “我有一套很適合你的实战训练可以用上,等你开始上实战课了我单独来给你培训。”昂热说,“学院里还有个人能在自愈的速度上和你持平,不过那是在完全激活血统以及使用言灵的情况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一起参加特训。” “你说芬格尔?”副校长说。 “嗯。” “得了吧,那傢伙现在已经彻底摒弃了冷兵器作战,走哪儿都带著火箭筒-出任务的时候你要是给他一枚洲际飞弹的发射按钮、並且告诉他那东西瞄准的地点就是目標的坐標,你信不信他能毫不犹豫的摁下去?”副校长提起芬格尔这廝真是恨铁不成钢。 “我听说是你教的。”昂热说。 “谁!妈的凭空侮人清白!”副校长义愤填膺。 路明非真想捂脸。 他以为既然已经成了执行部之龙、身上肩负著整个学院所有人的希冀和崇敬,芬格尔这傢伙如今应该已经成长为了身先士卒的优秀领袖,至少也得是愷撒那一级別的贵族人物,没想到换了层皮里子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衰货· “所以3e考试时觉醒的言灵是和我的身体素质相关吗?我了解过了,就算在混血种社会我的情况也很罕见。”路明非问。 “可能並非如此,从你表现出来的生理特徵来看你的血统恐怕比我们想像中还要优秀。”昂热摇摇头, “这是好事,或许明非你就是我们和龙族之间这场战爭中最终等待的那个人。” “校长你这么说我害怕,整得好像亚瑟王似的。”路明非说。 亚瑟王的王后是个淫荡的女人,和亚瑟王这超级混血种的朋友兰斯洛特有一腿,还跟他佳子眉来眼去。 “没关係,只是做个確认,那接下来我们准备关闭这个校长办公室范围內的戒律领域,届时元素会填充到这个空间,这样你可以在我们的帮助下念诵你自己的言灵。”昂热看向副校长,副校长点点头,一口將瓶子里的威士忌喝乾,他在椅子里坐直了,手按油灯,灯光照射的范围轰然增长,如大日东升那样將这间办公室照亮如白昼。 路明非猛然间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骚动,早在3e考试那天就被唤醒、但是一直处於沉寂状態的某种东西再也无法压抑。 “不要克制,把你的黄金瞳点燃!”副校长嘶声说。 仿佛堆积在一起的薪柴被丟进了火种,烈焰狂暴地推开路明非的瞳孔在他的眼睛里跳跃起来。 昂热和副校长同时后仰,在眼前这孩子点燃黄金瞳的剎那他们仿佛见到群流的恶鬼从那对瞳孔里扑出来,金色的鬼怪们嘶吼咆哮,无形的刀刃穿透两个老人的身体,彻骨的寒意让他们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动。 “我的基督如来真主阿拉啊——.”副校长喃喃。 “把设备打开!”昂热说。 墙角那套高保真的音响忽然传出震耳欲聋的嘶哑吟唱,那是极其罕见的连续捲舌音, 抑扬顿挫、虽然不是人类的语言但带著某种君王般的威严,像是古奥的神在从云端降下他的御旨。 根本就是一段龙文! 某个音色极哑的男人在通过这套音响吟诵他的言灵! 偏偏那些甚至未被解析的文字居然只是以高速被播放了一遍就在路明非的脑子里迴荡,简直像是一首已经被唱过很多遍的歌谣,即使你在无意识的梦魔中也能哼唱出来。 铜钟轰鸣般的吟诵戛然而止,昂热和副校长都看向路明非,唯见少年的瞳孔光焰炽烈得像是要灼穿视网膜。 “能记得那些音符么?”昂热问。 路明非点头。 “念出来。”副校长说话的时候声带像是被掐住了,嘶哑尖利、抑制著激动。 不存在什么转译的过程,根本就是本能,刚才那段被吟诵的言灵像是储存在电脑c盘里的文件,点击一下所有森严的龙文就如唱诗班高声讚颂神的威严那样从路明非的嘴里缓缓唱诵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节掷地有声地被吐出路明非的声带,他忽然愣了一下,一个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如膨胀的肥皂泡泡一样向四周扩散,很快就填满了校长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成了风妖的巢穴,无穷多翻飞的镰鼬沉默地来去进出,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带迴路明非的耳中,他听到昂热和副校长越来越快的心跳,也听到血液从血管中奔腾的声音。 “咔!”昂热说。 副校长伸手按住油灯,戒律领域重新覆盖这个空间,镰鼬的领域轰然破碎。 “下一个。”昂热的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某个人的葬礼。 新的言灵被念诵出来,路明非被要求重复刚才的动作,又一个领域张开。 言灵.蛇,空气中的每一丝电流波动都被捕获。 “下一个。” 言灵.冬,路明非的生理机能降至最低,在精於实战的昂热面前像是个死人一样会被忽略。 “下一个。” 言灵.炽的领域张开,连高蔽光性的双层玻璃都被穿透,有那么一瞬间学院像是被太阳照亮。 “停止吧。”就此,这个关於言灵的实验终於就此终止,现在昂热和守夜人的眼晴里都进发著兴奋的光。 路明非有些志芯,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刚才所有被吟诵的,都是自己的言灵么? “再试一次,跟我学。”昂热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路明非也站起来,他点点头, 下一秒昂热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吟诵出时间零的言灵。 校长办公室中的一切都迟缓下来,油灯中跃动的火焰、路明非瞳孔里缓缓流淌的金色河流,还有守夜人飞溅的唾沫。 声音被拉得极长,以至於彻底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鬼魅般走到路明非身后,伸手去摸男孩的脑袋,但下一秒瞳孔收缩如针。 如出一辙的龙文正在被从路明非的口中吐出,时间零的领域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这男孩扭头看了昂热一眼,两个领域同时崩碎。 对於自己的老伙计忽然出现在对面副校长显然嚇了一跳,而当他见到路明非居然早已扭头看向身后时脸上则是见了鬼的表情。 “连时间零这种级別的言灵都能模擬么?”副校长看向昂热。 昂热凝视路明非的黄金瞳,直到那对眸子重新归於漆黑,才终於点了点头。 “真是神跡啊————”校长感嘆,他问,“是镜瞳么?” 路明非心中微动,镜瞳是零的言灵,可以解析机械结构,似乎也能模仿其他人的言灵看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他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不,比镜瞳更加高危,镜瞳的效果是解析,把言灵视作机械进行解析,但只有低阶言灵有效,可他刚才连你的时间零都能模仿。”副校长缓缓摇头,他问路明非:“你还能使用刚才那些言灵吗?” 路明非想了想:“可以,但很疏远,像是—每一次念诵都会让关於那段言灵的记忆模糊一点。” 发信息拍拍手,音响再次传出言灵.镰的龙文片段,片刻后办公室寂静下来。 “现在呢?” “记得很清楚了。”路明非頜首。 副校长仰头看著昂热。 “老东西,你捡到宝贝了。”他说。 昂热点菸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我知道。”他说。 “所以我的言灵是什么————”路明非举手。 “待定吧,这是一种全新的能力,似乎可以模仿任何一种你听过的言灵,这意味著你可以同时吟诵不同的圣言能力。”昂热按著路明非的肩膀,老人的手掌温暖, “我们还不知道你的极限,但已经可以想像这个情报如果泄露出去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和副校长都会签署保密协议,你也要对外宣称你的言灵是和我相同的时间零。能做到么?” “可以。”路明非保证作为曾在这个组织身高位的人,路明非知道上面的人都是些什么德行,暂时他也不想惹来太多的麻烦。 “跟我们一起签协议,完了给你新开一份奖学金。”守夜人给路明非拋飞吻, “我看好你哦小帅哥。”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悄悄离这老畜牲更远了点。 第92章 091.平平无奇龙女僕(感谢红尘小悟空的盟主)(万字) 第92章 091.平平无奇龙女僕(感谢红尘小悟空的盟主)(万字) 显示屏的萤光在路明非脸上流淌,键盘按键被敲打得啪作响。 这傢伙穿著一条大裤、上身是皮卡丘的宽背心,脖子上掛著巨大的耳机,头髮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盘腿坐在电脑桌前面,嘴里还咬著一根末端连结易拉罐的塑料吸管。 “你在鼓捣什么?”身后有个女孩在发出带有诗歌般韵律的声音。 “如果你听了我的建议在閒得蛋疼的时候好好学习一下当下人类社会的知识,现在就可以趴在这台电脑旁边自己看,而不是坐在我的床上吃著我的薯片喝著我的可乐一脸呆萌地问我在干嘛。” “我没有蛋”赫尔薇尔嘟著嘴。 “这只是一个修辞学上的定义,閒得蛋疼也可以理解为已经无聊到坐在你那祭坛上一天给自己修三十次指甲。”路明非头都不回。 “哼哼,我试过啦,你们人类的工业水准就是逊啦,做个指甲刀连龙爪子都剪不断, 还好意思说已经征服大地正要踏足星辰大海。”赫尔薇尔耗子似的两只手竖中指朝下。 “把你那手指头缩回去,小心我给你折了。” 赫尔薇尔赶紧把双手都背在身后,牙咧嘴。 键盘旁边就放著刚才校长交给路明非的学生证,纯黑磨砂面、用纯银烫著半朽的世界树徽章,学號adoo13,把它翻过来背面则是“citibank”和“americaepress”的双重標誌。这东西在血液中既是地位的象徵,又是財富的象徵,它不但意味著路明非已经拥有属於他自己的s级权限,同时还是一张美联储理论上没有透支上限的黑色百夫长信用卡。 3e考试的结果显然已经下来了,应该晚些的时候就会公布在守夜人论坛上,路明非的试卷分前所未有的高,虽然並非满分,可相对其他学员也已经是断档式的碾压。 不过也幸而並非满分,这才没有触发学院秘书诺玛的应激机制。 毕竟哪怕是那些出生时代较晚的纯血龙类也很难完全理解那上古龙文的含义,如赫尔薇尔。 路明非通过身前印著学院夜景的玻璃窗反光去看身后,那个盘腿坐、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自己白衬衫正比划来比划去的龙尾巴妹子。 看她这一脸呆萌的模样,去参加3e考试的话以人类的標准能不能评上s还是个巨大的问题总之理论上来说能够在这种考试中得到满分的只有那些已经活过了无数年岁月的古代纯血龙类。 s级权限下髮带路明非脑袋上之后,也意味著他已经能够通过线上系统直接进入学院的资料库。 就在刚才他已经翻阅了整个密党数上千年的屠龙史,都没有找到过类似自己现在这种情况的记载。 能力相似的言灵只有镜瞳,还並不被言灵序列表纳入其中,因为它在歷史上的出现频率太低了,上一次已经可以追溯到1631年。 不过镜瞳这个言灵的资料上说,它的效果其实是解析、对世间万物的解析,而非单纯对机械的解析,显然言灵也是能够被解析事物的一部分。 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两个老傢伙也说过,镜瞳能模擬的只有极少数低阶言灵,这些言灵相对简单,对应龙文单调,对元素的调动方式也单一。 可路明非仍记得在另一个世界线零就曾经展示过模仿楚子航君焰的能力,君焰的序列號极高,已经是高危言灵。 也许皇女殿下的血统太高? 在资料库中继续搜索了一阵,確实难有下文,路主席抱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嗯嗯声。 然后他抬头就见到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赫尔薇尔。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傻子当做傻子来看是很傻子的事情。 可路明非灵机一动,妈的眼前就是一条小母龙,不把她脑子里那点东西捞出来还查什么资料库啊。 “误矣误误矣你干嘛,別过来啊我告诉你!”赫尔薇尔一个劲儿往床脚缩,路明非伸手扣住这妹子玉石般光泽的脚踝,轻轻一拉就连龙带被子来了自己面前。 “问你点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招,我都招!”赫尔薇尔哭丧著脸,把自己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你放冰箱里那三文鱼是我拿了,一点都不好吃,像是肥肉蘸酱油。” “靠。”路明非眼角抽搐。 那他妈是校长给他从芝加哥带的高档货。 居然还不好吃! 他看著这母龙一脸怂的样儿就来气,偏偏还是个小女孩相貌,真下不了手去揍她一顿“你们恶龙以前有没有社区之类的东西?”路明非问。 “什么叫社区?” “比如去城堡里抢公主总得提前知道哪座城堡有年轻女孩吧?衝进去捞出来了老妈妈岂不是前功尽弃?七十岁的王后连国王都不想碰,还指望有勇士带黄金来赎人?”路明非淳淳善诱,“一般这种用来互相交流情报的地方就叫社区。” 想来龙这种东西应该是和老虎一样的独居生物,他们大概率不会匯聚在一起组成村镇、选出基层干部什么的。 “有的,这种东西有的,以前我还活跃那会儿,从古巴伦支海到古埃及,那片大地上隨处可见三五成堆的屠龙者,这些人都脑子有病,那好傢伙,我认识一朋友在罗马尼亚的森林里睡了三百年,硬给人家吵醒,然后把人家脑袋剁了下来。”提起往事赫尔薇尔颇有些感慨,眼睛里流露著对那段崢嶸岁月的恐惧和厌弃, “我们这些小虾米从不响应君王的號召,就想著抢抢公主勒索点黄金,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是再有点娱乐项目更好没有也无所谓为了避开那些强大的屠龙者,我们有时候会向血统更高的亲族奉献財富请求庇护,但你也知道龙族血统越高脑子就越不好使,他们那时候各有领地但打来打去,可能今天投靠一位亲王明天那亲王就结茧了,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我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来交流。”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这龙有点丟脸。 “听起来你们像是孟达这种人。”他说。 “孟达是谁?你们人类歷史中的英雄人物?” “那当然,英姿神武运筹帷,决胜千里江山易形。”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那以后你可以管我叫赫孟达。”赫尔薇尔一脸自豪。 “好的孟达兄。”路明非深以为然, “那么孟达兄,你从你那些狐朋狗友嘴里听到过一个可以模仿其他圣言的言灵能力吗?” 说到模仿这两个字路明非忽然心中一动,仿佛自己从何处听闻过类似的东西,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吗?言灵的本质其实是通过念诵龙文来调用这个世界的规则驱使元素,你模仿其他人的言灵算怎么回事?没有受到规则的认可就算你在念诵时的声线语调乃至於神態都完全相同,也根本没办法引起相同的效果。”赫尔薇尔翻著白眼, “你得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认可,那么属於你的言灵就算念诵得並不標准,要真有个神在管这事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放模仿言灵算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只有龙王能做到吧?我又不是龙王,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理来著。” “对对对,就这样,翻白眼儿的时候能吐舌头么?航班起飞的素材这就有了。”路明非喷喷讚嘆。 不知道为什么被赫尔薇尔说是猪脑子他居然很有点挫败· “变態。”赫尔薇尔咬著牙。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种言灵可以用来模仿其他言灵。”路明非说。 “差不多吧。”赫尔薇尔点头,“你们混血种究其一生也只能觉醒一种圣言能力,我们龙类不同,阶级越高天生所能掌握的言灵就越多,作为尊贵的子爵小姐我能掌握的言灵就有三种哦。” 说这话的时候她很有些骄傲, 虽然只是亚成体的三代种,如今的赫尔薇尔在混血种世界依旧等同於超人,少有能正面弄死她的人存在。 路明非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那样叫身后这有些呆萌的妹子滚回了她自个儿的床脚。 “你提起裤子不认人。”赫尔薇尔嘟。 路明非头都不回:“胡说,我压根儿就还没提起来。” “草。” “一言为定。” “那你倒是来啊。”赫尔薇尔鼓著腮,坐起来,两只十指纤细的手掌按著床面,身子微微前倾。 “你太小了,有点看不上。” “屁话,本龙已经一千岁了!” “各种意义上的。”路明非斜一眼龙女僕的胸脯,发出不屑的冷笑, “飞机场这一块你们山王一脉是有传承的,也算是老手艺人了。” “啊呀呀呀呀我咬死你!”赫尔薇尔飞扑上来咬路明非的手臂。 “疼疼疼疼疼,你属狗的么?”路明非按著龙女僕的脸把她推开,手臂上一排浅浅的牙印,赫尔薇尔双手环抱气呼呼的別过脸去。 “我不理你了。”赫尔薇尔说。 “那岂不等同於不理你的可乐薯片炸鸡汉堡橙子汁儿了。” “我错了———”赫尔薇尔可怜巴巴。 片刻后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去伦敦?” “干嘛,急著回娘家告状啊?”“告你妹的状,我急著回去把所罗门圣殿会那些老傢伙的骨灰都给他们扬咯。” “半个月吧,我等两个人。”路明非耸耸肩。 当然得等人,整合圣殿会这事儿不太好让学院知道,没有媧女的帮助路明非根本做不到。 早上是被冻醒的。 看著身边把被子全捲走在角落里睡得四仰八叉吹鼻涕泡的赫尔薇尔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开始有点不知道把开启道標的权限交给这妹子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確的选择了。 荷包里有几张符,需要的时候路明非就可以把这些符交给其他人,把他所在的地方和尼伯龙根看作道標,拥有符纸的人可以隨意往来两个现实世界相差万里的地方。 赫尔薇尔手里现在就有一张,大概是担心路明非要回去,她已经藏起来了,不知道放在哪里。 “作为龙女僕来说还真是一点都不称职啊,早餐也没有,叫醒服务也没有,还和我抢被子.” 路明非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轻手轻脚刷牙洗脸,心中盘算著是不是再加一个床铺在房间里,免得哪天早上被忽然出现在身边的小母龙嚇得心肌梗死。 他走出臥室,穿鞋离开的时候忽然警见桌子上居然放著早餐。 一杯还温热的牛奶和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还有一块煎蛋。 路明非看了眼臥室的方向,嘆了口气,带上早餐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个穿著修身牛仔裤双腿如削笔、白体恤下峰峦起伏的高挑女孩早早等待了那棵红杉木的下面,她的长髮扎起成马尾,脸蛋因为画淡妆而明艷照人,怀中抱著等会儿要用到的课本,精致的小脸著微笑。 路明非从门楼子里走出来,远远的苏茜脸上的笑顏就展开了,她的双腿原本就修长此时脚步轻快,像是只藏不住心事的小鹿那样迎上去。 周围路过的那些在迎新宴会上见过路明非和苏茜的兄弟们都吹著口哨,苏茜嗔怪地了踩脚。 上午只有两堂课,分別是文科生主修科目之一的龙文课,和选修的魔动链金齿轮设计与解析,课本也不多,路明非自然地从苏茜怀中把那叠书本接过来揣进背包。 阳光正好,斑驳的树影中苏茜的高马尾上下摇晃。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並不浓烈,但让人闻著很舒服。 “诺诺呢?”路明非问。 “她说龙文对她没难度,跟劳恩斯教授请了假,这学期都不去上课,考试的时候直接去就行了,现在正睡懒觉呢。”苏茜说。 侧写这种能力虽然不是言灵但有时候比言灵还要作弊,龙文这种从蛛丝马跡进行分析並对应现有文字的课程对她来说可能確实不算什么。 “3e考试的结果公布了,明非你果然是s级呢。”苏茜扭头看身边男孩的侧脸。 “什么时候公布的?”路明非震惊。 昨天夜里他了太多的时间在资料库中查找言灵相关的档案,费尽心力结果无功而返之后他文理头於芬格尔和伊娃的资料。 这对以前在学院师生看来堪称璧人的情侣確实是在格陵兰冰海事件之后分手的,分手也就罢了,他俩甚至完全成了剑拔弩张的仇敌。 总之那次事件確实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跡,芬格尔虽然从极寒的海下带出了自己的女孩,却仍旧失去了那些曾匯聚在他身边组成那一届学生会精锐的朋友。这之后他也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可最终挺了过来,甚至以远比过去更加严苛的要求来训练自己,最终成为了近十年来卡塞尔学院走出了最优秀的执行专员。 而伊娃· 有人说她看上去远比过去更清冷了,再也没有和男性接触过,甚至给教务处提交了申请中止了与弗拉梅尔导师之间的传承关係。 要知道伊娃.劳恩斯根本就是近些年来学院最具天赋的链金术新秀,甚至作为当代弗拉梅尔的副校长还多次在公眾场合暗示,可能会让伊娃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凌晨吧,我们这一届五百六十多人,a级甚至都不超过十个,而且得分也各有排名。”苏茜托看腮,望天。 路明非拿出手机打开守夜人论坛,果然在置顶的帖子里看到了教务处发出来的3e考试成绩公示。 在这条置顶加精的帖子下面还有新闻部发布的今日头条。 “血统测试结果出炉,40年来首位s级学员终將落谁家?愷撒、阿卜杜拉的地位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是腥风血雨还是黯然退场?” 路明非手贱点开帖子看了一眼,上来第一句话居然就是援引的新闻部部长、执行部之龙、卡塞尔学院的雄狮芬格尔.冯.弗林斯师兄的访谈记录。 “你说路明非?拜託,別这么不尊重,要叫路先生-当然,我芬格尔向来大义灭亲,虽然和愷撒、阿下杜拉的关係更铁,但如果他们在自由一日上打不过路先生,我是一定会站在公道的这边遣责这两位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无耻行径的。” 一分格尔发表於昨夜。 好嘛,就在他从校长办公室回去宿舍之后就立刻接受了新闻部的採访是么。 不过虽然校长確实放宽了这一届自由一日的参加条件,可是路明非並没有兴趣参与这种没有多少意义的武装械斗。 关掉新闻部那没有价值的发言,路明非重新点开教务处的帖子。 “你也是a级是吧?” “昂昂。”苏茜点著小脑袋,小脸上神情居然有些骄傲。 路明非耸了耸肩,翻到排名那一列。 果然,作为s级的他高居榜首,160分制的考试拿了153分。 其实路明非並不知道诺玛对那些龙文素描的打分標准,不过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压了分,甚至有可能他根本就是满分,只是有点太惊世骇俗、所以校长把分数改成了153。 又往下翻了翻排名,苏茜和诺诺果然都很靠前,也果然和另一个世界线相同都是a级龙文课的教室到宿舍有些距离,路明非陪著苏茜去买了早餐,他们边走边吃。 等到身边没人了苏茜才压低声音,又贼又萌地东张西望了一番:“我听说昨天晚上你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是说关於言灵的事情吧?” 路明非心中一动,想起即使在另一个世界线自己也並不知道苏茜的言灵到底是什么。 他点点头。 听说有些学生在接受3e考试並唤醒时体內的龙族血统之后,他们会因为自己的言灵而遭到了雪藏,与校方签订保密协议、在毕业之后加立刻就会被当做一斩首者来培养。 也不知道苏茜是否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的言灵是剑御。”苏茜说,“可惜学院被笼罩在副校长的戒律领域里,根本没有办法展示出来。” 剑御是一种强大的控制电磁场的能力,释放者的领域之內一切金属物品都被磁化成为其武器,这种言灵的威力取决於释放者的领域大小和能操纵金属物体的数量和质量。 这是专为刺杀者觉醒的能力,也难怪校方会隱藏苏茜的言灵。 “他们没叫你签保密协议吗?就这么跟我说了?”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听说如果违反了保密协议就得背上天价的赔偿单,看苏茜也就是个小康家庭,估摸看赔不起, 可千万別让人知道了“风纪委的曼施坦因教授告诉我说要让我保密,不过对你不用。”苏茜咬著牛奶吸管,修长的眉眼弯弯,看路明非的侧脸时眼睛里简直有光在闪烁。 路明非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其实自己在走进这间学院之后每时每刻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应该都在天眼的注视之下。 唯有1区503那间公寓是属於他自己的私人空间。 校长应该很清楚在这学校里谁跟他走得近、他又对谁散发隱隱的敌意。 所以在苏茜的言灵被开发之后学院要求她对任何人保密,可唯独漏过了路明非。 因为路明非的能力就是能够模仿其他人的言灵,剑御对一个混血种的战斗力提升是非常巨大的。 “你的言灵能说么?”苏茜问。 “时间零。”路明非说。 能够同时念诵多种言灵並使其生效这种事情也太惊世骇俗了。 相比之下曾经被梅涅克.卡塞尔评价为神跡的时间零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龙文课的教室在图书馆二楼,这一路行来大多数学生都对路明非行注目礼。 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路主席也算是听出来了,愷撒和阿下杜拉阿.巴斯都打著非得將他拉进各自社团的想法。 这一次没什么羈绊也没什么牵掛,路明非对加入愷撒的学生会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反倒是狮心会的档案中据以前楚子航说藏著名为暴血的禁忌技术,能够短暂提升混血种的血统以达到战力升的目的。 可对那猛虎般的中东人路明非实在喜欢不起来, 这也就断了他加入狮心会的念头。 这日风轻云淡山风寂寥,路明非起了个大早,就著房间角落里那面能把人整个映进去的镜子好好捌伤了一下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一头杂毛。 恰是一个周末,而校董们虽说既不遵守芝加哥当地法律还私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甚至时刻都干著可能顛覆政府统治的勾当,却居然谨遵五角大楼教育部的教诲,每周末都给学生教授们放假。 为什么不上课?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一则掌握核心智慧財產权的院系主任都是些过了120岁的老人,这些人每一次上课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传递文明的薪火,周末时间如道格琼斯之流根本从不出现在教学区域, 哪怕校长也拿他没辙: 二则在占地面积比高尔夫球场大不了多点儿的山顶校园委实能人辈出,学院每个人的潜意识都崇拜天才,你要是读书读得死脑筋、把眼镜从薄薄的一片读成啤酒瓶的底子,哪怕履歷里sci都有好几篇、还未走出校门就已经在业界小有名气,大伙儿也只当你是个没意思的书呆子。 可你要是隨隨便便点儿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时间,就搞定了全科的学分、拳打阿巴斯脚踢加图索成了万人迷的绝世猛男,那你將收穫无数妹子的青睞,还有机会成为天才们都得仰望的大人物。 有这底子在,谁愿意周末加班? 暑假小学期还没结束、自由一日开启的时间还很早,不管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都拿不准路明非的脾气,所以这些天他扎扎实实过了段舒服日子。 今天是媧女和姜菀之到校的时间。 路明非原意是去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接机,可媧女表示不用,她坐直升机来。 学院內部的停机坪因为装备部链金硫磺炸弹实验受到了短时间內难以修復的损毁,昂热派校工部去山顶上临时搭建了一个平台。 路明非前一天去看过了,那地方一览眾山小,放眼望去只觉南山幽幽九野浩然,仿佛天圆地方站在高处则危如累卵。 观景的话,天气好的白天与夜里真的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感受。 露台的上面就是一株红杉的树冠,路明非推开玻璃的推拉门赤著脚在斑驳的树荫下面做拉伸运动。 赫尔薇尔泡了一杯黑咖啡,敷著面膜隔著玻璃门递过来,给路明非嚇了一跳,远看著像是个脸色苍白的饿死鬼,身材还单薄得可怕。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慢慢蔓延。 作为一条在伦敦长大的正米旗地道母龙,赫尔薇尔居然並没有学到威斯敏特的蓝血贵族们那不加牛奶不吃方会死的陋习。 刚从冷气被开得十足的房间里走出来,身上还凉溅溅的,阳光落在身上是温热的感觉,舒服得路明非眯起了眼睛,几乎要呻吟出来。 媧女和姜菀之现在都还没抵达奥黑尔机场,要到学院至少得下午了,路明非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放鬆自己。 他將自己整个倚靠在石头的雕栏杆上,打著哈欠从口袋里摸出正在振动的手机。 推送信息的居然是一万年都没动静的猎人网站,可路明非立刻打起了精神。 和苏茜一起滯留在芝加哥城中的时候路明非曾经拜访过猎人网站在那座城市的驻点, 並且在那个驻点的任务平台发布过一个赏金任务。 佣金很低,但也没有任何危险, 任务要求是在纽约布鲁克林穷人区寻找一个名叫罗纳德.唐的年轻猎人,他应该是个华裔、被美国人收养,高中輟学、平时接赏金猎人任务以赚钱度日,並且在应对灵异事件这一项目上有很高的战场偏差值。 当然,因为路明非本身也没办法找到老唐,所以他放宽了要求,在其他条件儘可能接近的情况下,名字对不上也可以上报到任务系统,毕竟命运都能被改变,那这一次诺顿的化名並非老唐也说不定。 为了防止被学院怀疑、追踪,路明非发布任务的时候让媧女帮忙走了她那边的渠道, 只是在路明非手里掛了个中转。 点开猎人网站推送的简讯,那里面是一张照片,背景居然很有些眼熟,內容则是一群年轻人围绕在一张桌子旁玩牌,看起来是个咖啡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角落里某个肿又清秀的年轻人脸上一抹明亮。 路明非拿著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风吹额发遮住那双几乎抑制不住將要燃烧起来的眸子。 从那个年轻人的脸上路明非看到了熟人的影子,也谈不上熟人吧,只能说是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上次见面虽然大致是在一个接近的时间节点,可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眼睛黑得匀净、脸小小的,眉色也很淡。在体育馆瀰漫的蒸汽中那孩子浑身赤裸,肤色带著苍苍的白,因为太过瘦削而肋骨毕露。 他是康斯坦丁。 他的声音永远飘忽遥远,从那枚茧里钻出来立刻被杀死,孵化的时候甚至不是完全体,死去的时候仍旧呼喊著哥哥。 路明非回过神来,接看照片继续往下看。 这下面是那个完成任务的傢伙附上的一段信息,和路明非贴出来的任务要求大差不差漂泊在美国的年轻华裔、幼年时期被好心的夫妇收养、高中輟学、后来在布鲁克林区打拼、靠接取赏金任务维持生活,以及极擅长处理灵异事件。 那孩子的名字是艾尔多.唐,猎人网站id则是星球日报记者。 那个在漫画中由某个绝对正义的外星人偽装的身份。 也就是说其实命运远比路明非想像中要被改变的多得多,甚至於从那枚骨殖瓶里逃出来的都从诺顿变成了康斯坦丁。 原本老唐所经歷的人生轨跡此时完全被小唐所替代。 他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因为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如果连龙王的人生都能被轻易更改,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百分之百確定与路明非记忆中那个他完全一致? 支付了5000美元的报酬之后路明非飞快在手机上打字准备发布下一个任务,可是在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康斯坦丁化名的艾尔多,他在美国所经歷的人生与路明非印象中老唐在美国经歷的人生几乎完全一致,这意味著他同样在为了苦逼的生活而奔波。 甚至极有可能康斯坦丁此刻压根就还不清楚自己龙王的身份,就像当初的老唐一样, 哪怕弟弟死在面前也只会恐惧地尖叫。 那路明非根本就没必要再委託其他人继续寻找艾尔多的情报,他只需要“你好?”他搜索到康斯坦丁的id,星球日报记者居然在线,立刻回了个问號。 “有个任务请你帮忙。”路明非说。 “你怎么找到我的?什么任务?” “朋友介绍,和我们一起去一趟伦敦,白金汉宫附近有一起灵异事件要解决。”路明非想了想打字回復。 “不好意思,我只接纽约附近的任务。”康斯坦丁回復。 “事成之后十五万美元,来回机票食宿报销。”这已经是路明非能出得起的最高价钱,他一年的奖学金也就12万,再加上以前做的任务赞那点家底,况且总还得留点来应急。 几分钟后手机对面那傢伙发来了一句语音。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放在耳边点击播放。 “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是个很有些女孩子气的声线,但能明显听出来是个男生,很年轻,很符合康斯坦丁的人设。 “九月初。”路明非打字回復。 九月份正是开学季,再加上自由一日在那个时间段举行,前后加上准备的三天时间以及善后的一天时间,学院的课程並不繁重。 如果那时候去伦敦解决圣殿会,路明非能少漏掉很多课。 断掉和康斯坦丁的联繫之后路明非缓缓舒展自己的身子,他忽然鬆了口气,又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 这个世界他很熟悉,但又绝非记忆中那个如出一辙的歷史。 这时候路明非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微微低头,看到宿舍楼下有个穿著马褂的年轻人仰看脑袋看向这个方向。 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马褂,可穿在他身上像是一件珍品,他的肌肉分明得像是只猛虎、英俊逼人的脸也像是猛虎,唯有瞳孔是绿色的,並无猛虎的凶恶,唯剩下某种深邃的神秘。 这间学院里真正的领袖、学生们视之为救主,有人说他能顶替昂热在混血种社会的地位,也有人说他就是狮心会等待百年的那头狮子。 阿下杜拉.阿巴斯那个中东人微笑著冲路明非挥手,全然没有看到五楼的那个男孩肌肉隆起弓著后背。 路明非咔擦一声捏碎了原本盛著黑咖啡的玻璃杯,將手机放在栏杆上。 接著在周围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从五楼的高度一跃而下,在这个过程中借著旁边的红杉和楼下的露台卸力,几秒钟后烟尘扬起,路明非已经轻巧得像是一只猎豹那样落在阿下杜拉的身边。 第93章 092.好一枚淫贼(七千字) 第93章 092.好一枚淫贼(七千字) 从高楼层向低楼层的速降,这在卡塞尔学院的实战课中算是必修的一项,但阿巴斯那对绿宝石般深邃的眼晴还是忽而升起一抹凝重和警惕。 路明非的动作一气呵成、奔跑在垂直的墙面上简直如履平地,阿巴斯捫心自问,不管是自己还是愷撒,应该都做不到这种连贯的动作。 脚下沙砾摩擦滚动的质感传来,路明非缓缓直起腰背,风吹他身上鬆弛感极强的睡衣、让他看上去像是一株山崖上挺拔的竹,虱结的肌肉在流水般的丝绸布料下若隱若现。 在绝对的血统优势面前,高度和距离都不是问题。 犹记当年楚子航与耶梦加得在那片被挖空的地下里互相廝杀,包括数十米高的穹顶都是他们格斗的战场。 路明非从五楼高度跳下的动作像是狩猎时的猎豹,而他眼晴里闪过的金色被阿巴斯捕捉,则宛如在与狂龙对视。 也是直到此刻,路明非才得以仔细端详阿下杜拉.阿巴斯这个人的真实面貌。他的身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柑橘和薄荷混合的香味,像是某种香料,那件被穿在身上的马褂是青绿两色的波斯风格、被穿山而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路明非观察阿巴斯的同时,这位被兰斯洛特推崇备至的狮心会会长也在仔细打量著路明非。 有那么几个瞬间路明非心中升起的无名怒火简直要化作磅礴的杀意,若非这些年长於修身养性以压抑自己愤怒时会突出体表的龙鳞,此刻他应该已经折断了眼下这冒牌货的脖子。 路明非可以確信,自己在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杀意绝对被眼下这个人生轨跡和师兄完全一致的中东人捕捉到了。 可那张猛虎般的脸上却居然仍旧流露出谦和平静的微笑,仿佛路明非刚才想杀死的只不过是他身后的某只恶狼。 “我的兄弟,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密集、急促,像是鼓点;我也看到了你的眼神,危险、凶狂,像是狮子。”阿巴斯的呼吸心跳也平稳,以路明非的感官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全身的放鬆绝非作偽。 以这种状態迎敌,一个照面路明非就能让他失去战斗能力。 “找我干嘛?”路明非並不愿意与阿巴斯客套。 在这间学院中楚子航不存在,而阿巴斯才是为执行部立下马功劳、带领狮心会再次成为学院顶级社团的那个人。 无论如何路明非都没有理由在这种眾目之下除掉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傢伙,除非已经能够確定只要杀死阿下杜拉.阿巴斯就能让楚子航回到正確的歷史轨跡。 否则毫无理由含恨出手,只会让路明非成为眾矢之的,甚至校董会都会重新评估他的血统等级和安全程度。 一个无法克制自己情绪的高阶混血种可能比那些逃窜在外的墮落混血种更加危险。 “刚刚吃过早餐出来散步,刚好走到宿舍楼楼下,抬头就看到了你。”阿巴斯微笑双手揣在裤兜, “虽然兰斯洛特已经在cc1000次快车上做过尝试了,可我仍向你投出橄欖枝这是我的正式邀请,请加入狮心会,在你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之后你会成为下一任会长。” 路明非愣了一下。 叶盛和亚纪深入青铜城得到康斯坦丁的骨殖瓶以及七宗罪时,学院曾號召学生们来到图书馆对那座水下城市的迷宫进行解码。 通过小魔鬼给出的作弊码路明非很快帮助学院的行动小组完成了路线的解析。 可是最终那次三峡任务仍旧算不上圆满的成功,因为参与行动的小组几乎全军覆没。 后来在昂热宣布解散之后,楚子航找到路明非,也曾对他说过如今天阿下杜拉.阿巴斯所说这般类似的话。 “怎么样,要加入吗?”阿巴斯微笑。 狮心会是卡塞尔学院最老的社团,甚至有些人说这间学院根本就是这个兄弟会的初代成员们共同构想出来的一个概念。 卡塞尔学院的兄弟会可不是其他野鸡大学那些莫名其妙的社团能比的,狮心会和学生会一样都是学院名下的正式机构,每年能够得到巨额的拨款,且名下还掛靠看多家大型公司,只需要分红就能够满足这个社团的日常活动需求,甚至上百年来他们已经攒下了一笔颇为可观的財富。 这样的一个组织,他的现任领袖用下任领袖的位置作为承诺来招揽一个刚加入学院的新人,那这个新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纳头就拜。 连路明非都有点心动。 他倒不是为了狮心会那点儿家底而激动,而是因为狮心会的资料库中藏著关於暴血的记载。 关於这种能够提升血统的禁忌技术路明非了解其实並不多,他只知道师兄在开启三度暴血之后甚至能够和耶梦加得打得有来有回。 昂热也提及过他们老路家的先辈路山彦,路老爷子在面对那位曾经在1900年袭击德国汉堡卡塞尔庄园的龙王时曾藉助暴血这种技巧,將自己暂时提升到纯血龙类的冠位,並因此为其他人的撤离和重要资料的保全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要考虑一下。”路明非说,他最终拒绝了这个提议。 对阿巴斯这个人路明非心中是抱有敌意的,还有十二分的警觉。 这种原本就根本不存在於歷史轨跡中的傢伙切实出现在学院中,甚至顶替了师兄的人生,不管是於情还是於理,路明非都不该放鬆警惕。 至於要拿到关於暴血的资料,路明非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狮心会的档案库归根结底还是属於学院管辖,只要用心去找图书馆里总能有备份资料。 再不济还能去找真正的狮心会初代成员。 对,就是昂热。 以前很多人说路明非是昂热私生子,关係都铁到了这个份儿上,要个资料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吧? 阿巴斯伸出手来,路明非也伸出手,两只手互相握住对方。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路明非的手中传递到阿巴斯的指骨、手掌,他缓缓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缝中渗出绿宝石般的璀璨光华。 路明非看上去仍旧是消弥掉那股杀意之后风轻云淡的样子,可是掌中施加到阿巴斯身上的力量几乎可以捏碎山石。 狮心会会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狮虎般的后背隆起、全身骨骼里啪啦爆响,手臂上的肌肉如绞紧的钢缆般纤毫毕露。 几秒钟后两个人分开,路明非伸著懒腰打了个哈欠:“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如果准备加入狮心会我会联繫兰斯洛特的。, 阿巴斯將那只刚才被路明非捏过的手背在身后,整只手掌都在微微颤抖,太阳穴上青筋暴跳。 “狮心会永远对你开大门。”他说。 简单的交锋中他一败涂地。 在这所学校里阿巴斯从未感受到过这样的挫败感,即使面对愷撒面对执行部之龙芬格尔,他也有信心將他们视作敌人或者对手。 而面对路明非的时候、当那孩子真的提起怒火中烧的杀意,他只感受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 路明非有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你在做什么,总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默默的凝视著你。 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在早上他和阿下杜拉.阿巴斯於宿舍楼下短短几分钟的碰面之后, 他赤著脚甚至还没来得及爬回自己的小窝,守夜人论坛的置顶帖子就更新出了来自新闻部狗仔队最新的八卦新闻。 帖名《幼龙与山虎,这个飘摇的帝国终將去往何处?》 帖子开篇第一段就是加黑加粗的悬疑式短句,“深挖新皇帝与旧公爵的往事,仕兰中学会否成为一切矛盾的开端?” 衔接在后面的立刻就是路明非与阿巴斯双手交握时四目对视的特写,拍摄者显然技艺高超,两个人都处在镜头正中偏下的位置,眼睛做了锐化处理、而背景则做了虚化。风吹路明非的额发和他身上丝绸般如水流淌的睡衣,居然颇有些道骨仙风的美感,阿巴斯猛虎般稜角分明五官立体的脸上则始终带著若有若无的微笑。 整张照片拍得大气磅礴,作为路明非与阿巴斯背景的那栋宿舍楼原本只是简单的砖混结构,可在模糊的幕墙里却像是白金汉宫一般宏伟。 铸铁路灯冷冰冰的向著道路的两侧延伸,又让这张照片很有些歷史的厚重感与命运的沉重。 在这张照片里路明非並没有点燃自己的黄金瞳,不过在cc1000次特別列车上发生的那一幕显然已经被好事者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中出了一个仅凭黄金瞳就能压製得兰斯洛特抬不起头的男人。 即使3e考试结束之后成绩已经公布在论坛的帖子里,还有小道消息传出路明非的言灵是和校长相同的时间零,可是仍旧有许多学生对路明非的能力和潜力並不信任。 这些人尤以学生会为眾。 可从照片上看路明非和阿巴斯在握手的时候正暗中较量,並且那些真正善於分析战斗过程中交战双方身上动作细节和神態细节的格斗大师能明白,额角太阳穴跳动的阿巴斯显然在这场力量的交锋中没占到便宜。 看到这里別说那些因为恰在周末而閒得成群结队去密西根湖畔垂钓的小龙人,就连路明非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点下去看一看。 只是守夜人论坛向来以鬆散和无厘头著称,帖子下面刚开始的回覆还挺正常,可这楼盖著盖著就歪了,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向所有人保证,说自己曾在途经仕兰中学的时候亲眼见到路明非与阿巴斯在罗马眾神殿般的校门口激情拥吻,而簇拥在他们身边的捧都是金绿相间的波斯风格。 这哥们把细节都描绘得清清楚楚,以至於路明非自己都开始怀疑脑子是不是出了些问题,莫非自己以前真是个喜欢中东猛男的男娘旋即打字对喷,互相问候家人,路主席惜败,点击其个人信息,截图,上传风纪委员会驻守夜人论坛帐號私信栏。 对路明非这种高权限天才级学生的诉求学院一向十分重视,不到半分钟,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就亲自回了简讯。表示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所有造谣生事的水军和帐號都会受到禁言甚至封號处理。 “这他妈就是权力的芬芳啊”论坛內容为之一净,路明非只觉世界都美好了起来,並再敲响校办公室大门,从昂热那一大串车钥匙里挑出来一辆宾利慕尚作为今日的座驾。 “你朋友今天就到学校了,作为这间学院的一份子明非你得多帮我们说两句话呀三峡的那场考察很重要,可能涉及到四大君主中的某一位-哦对了,你还没学到这一部分,不过没关係,你只需要知道四大君主是龙族权力金字塔最核心的那几位就行。”昂热拧著眉戴著金丝眼镜埋头伏案,正处理一叠厚得像是字典的文件。 他头也没抬,任由路明非拿走了自己那些藏品中可能价值最高昂的那一件。 路明非知道校长说的是西方混血种和中国混血种之间有关在三峡水下进行科学考察的合作项目。 如今学院大概还不能断定,被埋没在岩层之中的白帝城就是西汉年间诺顿兄弟用青铜锻造的行宫,可显然学院养著的那群学者已经从歷史的蛛丝马跡中找到了一些相关的情报。 路明非摆摆手说:“这事你包在我身上准没问题,今天我路明非就是牺牲色相使出美男计也得让媧女她同意你们的方案。” 才怪。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经歷过大地与山之王復甦事件之后,路明非已经对学院那一套龙王一定暴虐且难以沟通、满脑子只想著摧毁人类文明重建神圣帝国的理论產生了怀疑。 芬里厄看上去挺嚇人,可从心理年纪上来说根本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喜欢吃黄瓜味薯片还热衷於周星驰电影的小屁孩能坏去哪? 再说回夏弥倒不是路明非这人三观跟著五官跑,而是看上去她实在没有重建龙族文明的想法,哪怕到了想要吞噬芬里厄进化为死神海拉的那一步,按她的原话,所想的似乎也只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以应对某场命运中必將席捲而来的风暴”,甚至为了让楚子航免於捲入这种事情,还提前一天把师兄支开。 龙王这种生物確实有时候冷血且无情,但路明非觉得夏弥说得对,其实龙和人一样最开始只是降临这个世界的孩子。 也许提前得到那枚仍留在青铜城里的骨殖瓶,能让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跡有所不同。 行政加长款的宾利车慢悠悠地开出校门,音响里路明非按出了某曲来自义大利的民谣,唱歌的是个老男人,不过路明非听不懂义大利语,只觉得音调快活又有些哀伤。 按说周末学院附近最適合踏青郊游甚至露营的地方,除了密西根湖湖畔的那片私人草坪,就唯有这条盘山公路尽头小小的山顶, 不过因为有贵客即將登门,学院安保部提前出了告示,通知这周周末学生不充许登上山顶,如果確实有需要的话必须得有院系主任出具的证明。 豌的公路两侧都是开得正盛的向日葵田,卉隨风摇摆,更下面那些红杉的树林也隨看摇摆起来。 路明非拨打了苏茜的电话,不过那头铃声响了两遍也没接,他又转而给诺诺拨了过去“莫西莫西?在干嘛在干嘛?”路老板今天心情不错,语气也挺轻快。 “路明非我操你—”诺诺有气无力像是要死了。 听这死动静就能猜到,小巫女大抵是还在梦乡中,给路明非一个电话吵醒了。 “別,咱俩手机通话妥妥给诺玛监听著,少说些虎狼之词,真有那需求的话私下里跟我说。”路明非贱兮兮的开黄腔, 手机里传出窒穿衣服的声音,片刻后诺诺懒洋洋地说:“少跟我扯犊子,干嘛?周末閒著无聊想找个妹子陪你去坐游轮横渡密西根湖么?这种事情你该找苏茜,要提前一天跟她说她能兴奋得睡不著觉。” “请你吃饭,媧女和菀之姐马上到学院了,中午我叫食堂厨子做顿大餐。” “,我他妈终於能享受到你路老板的殷勤了。”诺诺咕嚕咕嚕咕大概正漱口,“作为小弟这些天你没请我吃过饭吧?” “谁说的,那天你那猪肘子就我拿的。” “屁话,那他妈食堂活动买一送一,靠,你买俩送了俩,结果就分我一根儿,其他全自己打包带回去了亏得我还高兴了一整天。”诺诺哼哼。 “那你来不来嘛。” “来,怎么不来?我还想见识见识你那菀之姐姐能有多漂亮呢,听说在崑山混得风生水起的。”诺诺说。 路明非吹著口哨:“我给苏茜打电话她没接,你叫上她一起。” “好啊你原来在这等著呢,妈的路明非你真真是见色忘义当代第一人,卡塞尔学院专出你这种淫贼。” “我要是淫贼的话你这么漂亮一样也跑不了,真淫贼还得看俩校长。”路明非说。 “別以为拍两句不痛不痒的马屁我就开心了,边儿玩去。”诺诺说,“那小妞儿约了场地,这会儿在射击馆吧?没听见你电话也正常,等下我去叫她。” “去射击馆干嘛?她血统觉醒这才几天,身体改造都还没来得及完成吧?能端得起枪吗?” “你这管得著吗?人家乐意。”诺诺说。 “好好好,我不管,反正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在卡塞尔学院我们都说技多不压身,会打枪总好过上了战场还跟人家恶龙跪下来求饶来得好。”路明非倒也並非质疑苏茜的举动,只是好奇这妹子看上去柔柔弱弱,在国內也当了十多年的好学生乖乖女,怎么一到美国就跟觉醒了战斗民族基因似的没两天就开始玩枪了。 这边掛断了和诺诺的通话,路明非又直接从车载系统呼叫诺玛,让诺玛帮忙在巴洛克风格的阳光餐厅里订了一个包间,然后按著行政主厨的菜单点了份五人套餐。 诺玛问了一句要不要给女士们准备点惊喜,比如盛开的玫瑰,或者餐前甜点时的精美礼品,类似的东西餐厅里都有准备。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心中想著也就吃顿便饭,又不是刻意要和谁约会,干嘛整得这么隆重,果断拒绝了诺玛的提议。 片刻后他给自己逗笑了。 诺诺说他是个混跡卡塞尔学院的淫贼,脑子里就想著偷香窃玉,就从表象来看似乎路老板確实也没差,开学这么久也没跟哪个男生接触交个朋友什么的,反倒是身边围著一堆妹子,还都是学院中可望不可及的高岭之。 片刻后路明非在这条公路尽头那块巨石的前方下了车,他的耳朵动了动,山间的风声里混著某些不一样的呼啸。抬头,远远的能够看见有道黑色的影子刺透云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点点向看这个方向靠近。 黑色的直升飞机掠过红杉林的上方,敞开的舱门边站著穿兰白色吊带小短裙的娇小姑娘,媧女戴著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风吹长发,她两只手叉著腰远远与正往这个方向眺望的路明非对视。 片刻后直升机来到停机坪的上方,它稳稳地降下高度,山顶那些没过膝盖的青草都被狂风掀得侧倒下去,平静的山顶湖水也荡漾起巨大的波浪。 在距离地面仍有大概五米高的时候直升机悬停住了,一条卷在一起的绳梯被放了下来,两个背包被丟下,隨后媧女沿著绳梯滑下,临了一个漂亮的superherolanding,准確地落在停机坪中央。 这时候穿著修身牛仔裤戴了棒球帽,眉宇修长五官冷艷的姜菀之才轻巧地从直升机舱门跃出,轻盈地落在路明非面前。 “菀之姐。”路明非打招呼。 “我听说了,明非你现在可是大明星,等下给我签名。”姜菀之笑眯眯。 这时候媧女哎哟喂了一声,路明非和姜菀之都扭头看过去。 “快,路明非你快拉我一把,脚,脚崴了。”媧女说。 第94章 093.路明非:小祖宗 第94章 093.路明非:小祖宗 “姐,你在这学校里能教什么?”路明非瘫在椅子里剔牙齿,肚子圆鼓鼓,脸上的神情幸福得像是沉睡的婴儿,简直容光焕发。 学院主流菜式单一,一周七天烤猪肘燉猪肘烩猪肘换著样儿的把那猪肘子塞进学生们肚子里,像是厨子脑子里就横著一根猪肘。 可真到了钱点餐的时候他们又能展现出米其林厨师级的厨艺,法国菜义大利菜德国菜都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愷撒以前跟路明非说只要你得起钱,他们甚至能弄来阿尔马斯鱼子酱和阿尔巴黑松露这种顶级的食材。 前者来自伊朗,这种鱼子酱外观呈晶莹剔透的金黄色,通常选自超过百岁的珍贵白鱼,市场单价超过25000美元;后者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且无法人工培育,產量稀少,导致了它的珍稀昂贵,目前仅在义大利和巴尔干半岛的克罗埃西亚发现过,单价能达到35000美元。 当然鑑於路老板除了奖学金之外並无额外的收入,所以就算陪他一起吃饭的都是明艷嫵媚的四朵高岭之,他也委实点不起太贵的东西。 无非就是浇柠檬汁的煎鹅肝和配起司的鯡鱼卷,碳烤小羊排香煎牛里脊什么的,雪白的餐布中央摆著盛了香檳的冰桶。 周围环境也颇有些典雅讲究,倒像是某个大教堂的圣堂,枝形吊灯盛开在餐桌的上方、垂下的灯丝像是流苏的坠子。 这种环境这种菜式,倒非常適合在某个淒风苦雨的晚上与自己心爱的女孩遥相对坐, 说笑亲吻,隔著摇曳的烛火对视,风吹灭烛光的时候黑暗就氮盒的降临下来,情拉丝儿的氛围中暗香浮动。 好在虽然並非那种衣香鬢影烛影飘摇吃过这顿饭咱俩就好一顿凿的二人约会,在场也没谁会是怯场的人。 大概也就苏茜稍微碘点儿,可毕竟与其他人都算熟识,大家都挺放得开,饭也就吃得挺开心。 “昂热说让我教你们高等数学,我寻思这么多年了我连微积分都还没搞清楚,就让他好好想想,是不是想让我上课的时候带你们出去掏鸟蛋。”媧女也瘫著, “然后你们学校就开设了一堂中国人文社科。” “研究人文干嘛,让混血种在墨西哥湾请妈祖、学著福建人搞全球免签那一套?” “你妈,不要对妈祖不敬呀!”媧女。 这时候衣看得体面带微笑的服务生带来了pos机,路明非用自己那张百夫长的黑卡学生证付了钱,五个人就吃掉了差不多四千美刀。 好在如今路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用过大钱的人了,曾经在索斯比拍卖会上也是能出去上亿美刀的土包子暴发户,区区四千刀——还真是刀刀砍在心坎上。 这学院里教授都有自己的独立公寓,姜菀之的研究生宿舍则被分配在苏茜和诺诺他们隔壁。 路明非身上背著大包小包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帮两个姑娘把东西拎回了寢室。 按理说媧女和姜菀之之一个是身份地位连校长都不得不尊敬的中国使臣、另一个则是这间学院里相当少见的驻校研究生。 这种情况校工部应该老早就等在餐厅门口准备著,帮她们把行李带回宿舍。 可自由一日越渐临近,大肌霸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主要还是加固学院设施的防御能力,以及把医务室清理出来足够大的空间让摔破了头的学生有个安家之处。 因为东西有点多所以大家都没有空著手来去,连苏茜和诺诺都帮著拎了包,把媧女安顿好了之后几个人又去姜菀之的寢室。 路上他们遇见了兰斯洛特,这个来自法国巴黎的贵公子显然很有绅士风度,主动请缨要帮女孩们拿上行李爬去五楼,不过被一脸警惕的苏茜拒绝了。 路明非有点不明所以,诺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像是只手脚的猫,她压低声音说:“你最好上点儿心,兰斯洛特托他们同年级的女生来给苏茜送过好几次晚餐邀请, 虽然都给拒绝了,不过挖墙脚这种事情挖到就是赚到,鬼知道他能坚持多久·你又不主动点儿,万一那小妞傻乎乎真就给打动了呢?” 路明非撩起衣摆擦了擦额角的汗。 苏茜真是很棒的女孩啊,以前没有接触过所以不太清楚,这一次路明非跟她也算有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深入了解就能知道这妹子漂亮又体贴、精致又细致,从不让你觉得麻烦也从来都让你如沐春风,真说没有心动连路明非自己都不信。 人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漂亮妹子要追到一个男生无外乎撒撒娇就能成功80%,剩下那点儿隨隨便便洒洒水就能填满。 对苏茜的心意路明非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他確实从没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以前在学生会当主席那会儿倒也確实有过不少女孩给他写情书,可大多在了解到这傢伙坐拥一整个白色蕾丝美少女舞蹈团之后就知难而退了伊莎贝尔那若有若无的情感也被她埋得极深, 甚至路主席都压根儿不知道这妹子到底是不是外界传言那样对自己暗生情·妈的你要真喜欢倒是说啊,害得老子在学院打了五年光棍儿“小樱你是在展示你那强有力的腹肌吗?怎么,不想努力啦?”路明非正擦汗的时候,媧女从他面前蹦蹦跳跳的过去,顺手在路明非分明的腹肌上拍了一掌, “是不是想少走几十年弯路?想的话晚上来找我,阿妈给你留门。” 她说这话时看牙笑,脸上表情贱兮兮。 路明非捂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理你。” 等路明非把行李给姜菀之搬上了五楼,终於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苏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蹬著她那双带点帮子的凉拖鞋噠噠噠的跑回自己的寢室。 片刻后她又跑回来,裙摆因为出了点汗而贴著修长的双腿,手上端了看上去还崭新的砂锅。 “我做了绿豆冰沙,解暑。”她说。 “果真是贤妻良母,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个臭小子。”诺诺像只耗子似的凑过去,追不及待往砂锅里瞅。 苏茜被说得脸颊通红,伸手去捏诺诺的脸蛋,小巫女怎么会甘心示弱,咯吱咯哎的挠苏茜的痒痒肉,两个人闹作一团。 “下午怎么安排?”媧女脱了鞋袜赤脚踩在被拖得光的瓷砖上,两条纤细的大腿交叠。 路明非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可眼珠子就跟黏在那双白皙娇嫩的小脚上一样,只觉得每一片指甲都晶莹得像是白玉。 “你想怎么安排?” “我猜小樱你一定不会这么没出息、都来学院这么久了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吧?”媧女翘著二郎腿,很有些混黑道大姐头的风范。 “能否不要这么戳人心窝子—” 有些人生来就是个开心果,在哪里都可以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而有些人不管你怎么努力別人都把你当个笑话,哪怕你已经过得很惨了也会有人看见你像是看路边的杂草那样想要踩上一脚。 路明非以前有过低谷也有过巔峰,他见证过人性的卑微也见证过人性的伟大。 他这种人从不主动吐露心扉,所以別人看他永远都是那副焉了吧唧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所以在他成为学生会主席之后有人说路明非是近几十年来最难相处的领袖,没人能读懂他的心思;也有人说他是学生会创建以来最亲民的主席,你能在阳光餐厅看见这傢伙穿个裤夹著人字拖没精打采和任何一个人坐在一起吃一碗炒饭,也能看见他挤在商场门口购买周末打折的热狗。 可不管站在哪一个角度来看路明非,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其实是个朋友很少的傢伙。 路明非这人真是慢热得可怕,只把那些真正跟他掏心窝子的人当做自己的伙伴。以前楚子航对他好,所以楚子航不见了他说什么也得把那傢伙找回来。 第95章 094.龙女僕:干嘛,想玩养成系? 第95章 094.龙女僕:干嘛,想玩养成系? “你帆船玩得不错。”愷撒来到路明非面前。 以前有人告诉路明非说愷撒就是个典型的不臭屁会死星人,只是路老板跟加图索家的少爷混成一片已经是相当后期的事情了,那时候这傢伙身上那股子叫人不忍直视的中二气息已经稍稍有所收敛。 而如今愷撒甚至还只是个都还没正式进入大二学习节点的准新生,那张如大理石雕刻般颇为英俊的脸上隨时都仿佛掛著傻逼透顶的微笑。 他的肩极宽臂极长,有一头金子般耀眼的长髮,发梢的末端垂在肩膀上。 眼晴则是瑰丽的海蓝色,神情罕有的尊敬、平等,而非通常看人时的冷漠甚至无视。 “对我们这些混血种来说世界上很少有那些真正具备挑战性的运动。”路明非將迈巴赫的车门拉开,坐在驾驶座上,弯著腰给自己繫鞋带,他抬头看了眼愷撒, “我朋友说想来玩帆船,就在寢室里看了下操作手册和规则。” 他的头髮湿漉漉的,媧女正抱著一条巨大的浴幣包住路明非的脑袋猛擦,这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只大西瓜。 “自我介绍,我叫愷撒,愷撒.加图索,学生会现任主席。” “路明非。”路明非点点头,“我们才入学不久。” “你可是大名鼎鼎,早在五月份校长就放出消息说卡塞尔学院將迎来一场兄弟会之间势力格局的变局,因为一个拥有四十年来最优秀血统的年轻人將会加入我们。”愷撒耸耸肩,“早在那时候你的资料就已经出现在守夜人论坛上了,我和阿巴斯都研究过。” 对自己曾如临大敌的谨慎愷撒並不羞於启齿,他向来是这样的人,骄傲得像是一头全是领地的狮子,认可所有人对自己的讚誉也有资格享有这些讚誉。 他曾自负能力高於他人,地位高於他人,理应也该负担起高於他人的责任。路明非只有一次在愷撒身上见到关於血统关於能力的骄傲被击得粉碎,那时候他们从极渊逃出、潜伏在新宿街头名为高天原的牛郎店里,后来又像是三只老鼠那样走铁穹神殿潜入源氏重工,在那栋鈦黑色的大厦中遭遇了许多其他人一辈子都难以想像的事情。 其中对路明非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在兰若寺之门的后面,他终於与那只后来让他一遍遍从梦魔中惊醒的怪兽相逢。 而对愷撒来说,最值得铭记的事情大概是影壁层的炮青铜大门被一只铁拳轰碎,旋即源稚生像是超级赛亚人那样在火场中以几乎碾压的姿態击碎了他的骄傲。 那件事情確实让愷撒破了防,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血管里就流淌看最强大的血液,却並未使他消沉,只是让他更加疯狂地磨礪自己的技艺。 路明非可以想像,40年来卡塞尔学院唯一一个s级即將入学这个情报如晴天霹雳般出现在守夜人论坛上的时候,愷撒当时的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这是陈墨瞳,我们管她叫诺诺。”路明非指了指身边对著镜子给自己补妆的师姐。 “哟,bro。”诺诺头都不抬。 愷撒礼貌地点点头。 “周教授。”路明非站起来拍拍媧女的脑袋,“这学期教我们中国人文社科,主要辅助未来在国內的屠龙工作。” “摸脑袋长不高,路明非你他妈的。”媧女咬牙切齿。 “多大的人了还想著长高。”路明非撇撇嘴。 “听说了,是那边的人。”愷撒其实去过中国,只是他和那边的混血种很少有接触, 加图索家族在中国的產业也大多集中在餐饮方面。 但毕竟长期处於权力核心,愷撒和他的家族没道理对中国混血种一无所知。 像媧女和她背后的周家这些年也算是渐显崢嶸,很多人都震惊於老傢伙们居然暗地里藏著这么庞大的力量。 “听说你在早些时候和阿巴斯见过面了,他跟你说了什么?”愷撒问。 路明非系好了鞋带,披上一件开袖的衬衫,敞著怀,肌肉线条明晰、隱在衬衫下面若隱若现。 “邀请我加入狮心会,不过没同意。”他说。 “兰斯洛特在火车上的时候已经邀请过,那时候你就拒绝了—为什么?”愷撒问, “狮心会是这间学院最古老的社团,校长是迄今为止仅存的狮心会初代成员,加入他们你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校董会那三瓜俩枣谁看得上啊。”媧女双手叉腰,仰著脑袋看愷撒,“你太高了, 弯著点腰。” 愷撒犹豫了一下,半蹲下来。 “你爹是不是庞贝?” “嗯,您认识那混蛋?” “確实是混蛋,妈个逼老牛想吃嫩草,以前我还在学院念书那会儿那傢伙来找昂热玩牌,路过我们宿舍楼下的时候看上了本姑奶奶,骗我说他是大四学长,要请我吃饭还要交换联繫方式,给周德刚敲断了两根肋骨。”媧女提起庞贝来满眼气愤,路明非从没听她提起过这段往事,而愷撒脸上的表情则很有些尷尬。 “那路明非你要玩球么?”愷撒把沙滩排球举起来。 “算了,我不喜欢这种运动。”路明非迟疑了一下,看到远处穿著比基尼的女孩们正满脸期待地望过来,悄悄打了个冷颤。 “沙滩排球有什么好玩的,真男人就该玩真人格斗。”诺诺嚼著泡泡。 愷撒多看了两眼诺诺。 “我以为你过来也是邀请我加入学生会呢。”路明非说。 愷撒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我的干部们確实有提过这个建议,但我在看见你照片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你这种人是不甘於人下的,有什么东西在推著你向前,眼晴里燃著火。” 路明非惊讶於这个中二病发作的贵族公子哥居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他沉默片刻后微笑:“也许有一天我会想要加入学生会或者狮心会。混血种的身体里虽然流淌著龙血, 可並非真正的纯血龙类,我们说到底还是存在社交属性的动物。” “那我期待你的加入。”愷撒与路明非握手。 两个人的手指都极长、手掌都极宽大,握在一起的时候都极有力量感,但对愷撒路明非並没有对阿巴斯的那种敌意,相反,他很尊敬这个光芒四射的小少爷。 也很感激他,路明非从愷撒身上学到了很多优良的品质。 晚些时候路明非把媧女和诺诺送回各自的寢室,再走在那条途经英灵殿的小路上的时候行色匆匆的年轻人已经多了起来。 现在正是大二和大三学生的开学季,那些准备回学院接取实习任务的大四学生也会在这个时间扎堆出现。 卡塞尔学院果真是个流光溢彩的地方,短短那么几步路的过程路明非就撞见了许多姿色不在陈雯雯之流以下的妹子。 小龙女们各自穿著明艷照人的礼服,腰如束素,英姿凛然,有些胆大的女孩甚至会在看见路明非的时候发出欣喜的尖叫,然后上前与他交换联繫方式。 路明非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提可乐又叫店员从后面仓库里找出来一箱薯片,抱在怀中摇摇晃晃上了五楼。 自由一日即將如期而至,而路明非出发前往英国的计划也將提上日程。 赫尔薇尔是条喜欢可乐和薯片的宅龙,用这些东西就足够收买龙女僕。路明非给她带点礼物回去,这样过几天在所罗门圣殿会面前行事的时候这妹子才不会给他使绊子。 公寓里被赫尔薇尔收拾得一尘如洗,虽然有许多值得詬病的地方,路明非也时常觉得这妹子是上天派来消遣他的玩具,可作为龙女僕来说她还是挺合格的。 没开灯,昏黄的夕阳斜斜的站在拼的毛地毯上,房间里所有家具的影子都被拉的极斜极长。 空气里瀰漫著某种幽冷的香味,路明非有些疑惑,以往这个时候赫尔薇尔都会蹲在他的电脑前面在各路视频网站中找些盗版电影来消遣时间,今天居然这么安静,莫非她压根儿就没过来芝加哥?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错误了。 在面向露台的巨大玻璃门后面,赫尔薇尔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坐在窗帘的影子里。圆圆的大眼睛望著远处仿佛被火焰燃烧的赤红色云彩发呆,长长的尾巴搭在瓷砖铺看的地面上小狗一样晃来晃去。 她的裙摆散开如盛放的北极罌粟,而两只小巧的脚就从裙摆的边缘伸出来。 正在西沉的斜阳在赫尔薇尔漆黑的长髮上镀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睫毛极长极弯,整齐茂密,在小小的脸颊上落下一排黑色的影子。 等路明非不经意间发出些声音,赫尔薇尔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中缓过神来。她回过头,原本还有些落寞的小脸上忽然就绽出欢喜的神情。 “周家的那个小姑娘来啦?”赫尔薇尔皱了皱鼻子,大概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路明非隨手摁开了房间里的灯,把薯片成箱的放在赫尔薇尔面前,又递给她一瓶表面还凝著冰霜的可乐。 “什么小姑娘,我看你俩半斤八两,都是发育不良的幼齿。” “你才发育不良,我还没成年好么,我还会发育的!”赫尔薇尔双手叉腰十分有十二分的气愤。 “媧女確实已经到卡塞尔学院了,校长请她来这里教中国人文社科。”路明非说,“一起来的还有姜菀之,不过她是作为研究生来学院里进修的。” 他说著在赫尔薇尔身边坐下,两个人一起肩並著肩,仰头看向对面那栋女生宿舍楼后面被夕阳照得一片火红的云霞。 学院里都是用的隔音材料,外面的噪音很难传到房间里面,所以公寓里居然立刻就安静的落针可闻。 从这个方向可以看见守夜人的钟楼,巨大的影子投在山顶校园的建筑群上,像是一个巨人正在缓缓站起来。 “哦。”龙女僕说,兴致缺缺,只是怀中紧紧抱著她的零食箱子,可乐易拉罐也被开了口。 我回来之前你在十什么?”路明非问。 “发呆啊。”赫尔薇尔的眼睛里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暉正在被缓缓收取,她看向路明非,那双澄澈的、纹路瑰丽的眸子里倒映著男孩低垂的眼脸, “我们龙类和你们人类是不一样的,你们看那棵树长在那里它就只是一棵树,而我们看那棵树长在那里却能从最本质的角度去想它的开落生生灭灭有时候还能看见红羽毛的隼,有一只笨笨的,撞到我们的玻璃上,我把它放走了。” “最多一周吧,我们就要出发前往伦敦,到时候我会叫一个朋友和我们一起。”路明非说。 “伦敦一点都不好玩,那里的人都喜欢装腔作势。”赫尔薇尔著嘴。 她以前是所罗门圣殿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虽然本质上来说还是类似坐骑的东西,可能有资格和他接触的大抵都是许多年前就已经在伦敦发展壮大的贵族家族。 “他们囚禁你,甚至用那种方式来羞辱你,你恨那些人吗?”路明非问。 被当做坐骑来看待对龙而言应该是相当侮辱的一件事情。 可是赫尔薇尔居然只是抱著她的膝盖,把脸埋下去。 她说:“恨啊,可是连你们人类都知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嘛,我打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啊。” “餵。”路明非说。 “怎么?” “先说好我可从没把你当成坐骑来看,也没想过要限制你的自由。”路明非说,他耸耸肩, “只是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媧女也担心就这么把你放了会危害到社会的稳定。” “我知道。”赫尔薇尔说,“你看上去是个十足的淫贼,说不定还想把我养大了之后让我给你生小龙。” 路明非原本也在喝可乐,此时一口气水喷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嘻死。 他举起手,赫尔薇尔下意识的紧闭眼晴把脑袋缩起来,像是做好准备迎接一个响亮的巴掌。 可路明非最终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是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什么的。”他嘆了口气。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赫尔薇尔被嚇了一跳, “小樱小樱,收到请回復收到请回復,我是你祖宗我是你祖宗。”媧女尖著嗓子在门外说, “快把门开开,我闻到女孩子的味道了,你他妈是不是在金屋藏娇?” 路明非看一眼赫尔薇尔,捂脸:“你们都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第96章 095.小龙王嚇坏老祖宗 第96章 095.小龙王嚇坏老祖宗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刚下迈巴赫路主席便见一北非猴哥,个矮貌丑,一张纸折的四四方方递过来。 路明非开始只以为是传单,用手接过,才见是张报纸,正聘然间,那厢北非佬小手一摊,硬找他要二十刀。 媧女夺过报纸往地上一掷,双手叉腰挺胸昂首,以从未有过的俯瞰姿態蔑视北非猴佬,哼哼说:“你这小马騮也想来讹剥咱天朝上国来使、却不知我身边这位合肥陈近南的厉害,今天就把你这脑残东西细细撕了,正好吃酒!” 北非客闻言露出一个哈喇的微笑,充满了兰州汤饼的气息,然后一声呼哨,自四处角落跃出数个兄弟会成员,摆出了全真七子大战黄药师、哥布林突袭女骑士的阵型,手中排出弹簧拍来,明晃晃的刀尖直指下三路。 路主席满脸无奈双手摊开,“我可以和你们打一整天。”他说,“我的意思是,我把你们按在地上暴揍一整天。” 在一毛毛茸茸獼猴般相貌的北非哥们面前说这话,等同於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人鬼殊途。 一则崑崙奴这种东西不一定能听懂人话路老板那还算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放在这看起来连初中都没读完的黑哥们耳中,大概等同於中文初学者去听一首志芯。 二则亚洲人面孔在欧美一带向来是逆来顺受的代名词,芝加哥作为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几座城市之一,能在这种地方混下去的没几个简单货色,也根本不会被那么三言两语嚇退。 若是以往路老板少不得暗叫一声苦也,顺便发出塞巴斯蒂安一世在马哈赞河畔的叫声,最后也唯有老实破財消灾。 可如今路明非只想大喊一声马勒戈壁,咬碎银牙就是干。 他当即哦哟一声摆出李小龙经典姿势,引得远处围观的墨西哥哥们发出阵阵喝彩,同时惊呼一声中国kungfu! 北非獼猴首当其衝,饶是路老板收了九成九的手力一拳下去也揍得他鬼哭狼豪在地上滚来滚去。 媧女兴奋得蹦来蹦去,说打得好打得好,可路明非却骤然间神色凝重起来, 他那一拳揍到了神经节,根本是奔著让对方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甚至因为剧痛陷入昏厥而去的。 神经节受创之后哪怕是接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特务间谍也得疼得把苦胆都吐出来,甚至大脑立刻就会因为超过阀值的痛苦而切断这种感官。 可眼下这傢伙既没有立刻陷入眩晕大脑也没有因为剧痛而分泌巨量的阵痛物质,反而生龙活虎地在地上打滚儿,真他妈扮猪吃老虎撞到了我虎先锋头上。 这种情况哪怕不动脑子只用腿毛来想也知道这北非佬根本就是个混血种,不过他的血统阶级並不很高,大概只是个被人利用了的傻逼。 当然也不排除这一切根本就是个巧合,这些傢伙依靠自己略强於普通人的血统藏於这奥黑尔机场,为非作岁偷鸡摸狗而没人能抓得住。路明非和媧女看上去年轻又有钱,出门在外乘坐的都是迈巴赫这种就算是骤子阶级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的豪车,正是好下手的肥羊,能盯上他们也不算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路明非那一拳显然轻而易举镇住了场子,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而被北非哥们吆喝出来的好汉们则目欲裂张牙舞爪看,那模样似乎恨不能寢路明非皮食路明非肉,可手中明晃晃的刀子舞得像是蝴蝶翻飞却愣是没谁敢上前一步,反而在路明非的凝视下一点点后退,大有一副你敢上我就敢跑的洒脱。 这时候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进了场,脚下证著上好的鱷鱼皮皮鞋,风衣里衬著板正的西装,衣摆被风吹起的时候露出下面未扣拢的衬里,肌肉线条明晰坚硬如钢铁。 路明非心中咯瞪一下心说莫非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看这廝样子似乎是日本执行局那种办事风格的疯子,这好傢伙,不会身上隨身携带著雷明顿的霰弹枪吧? 那男人垂看头,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眼睛,很有一副高手出场时的风范,看起来北非兄弟的同伙们都敬畏他,一股脑躲到了这人身后,唯剩下在地上蠕动的黑人一脸便秘的模样说妈的你们等等我等等我。 走得近了路明非肃然起敬。 这男人果真生得天日之表,好一个人中龙凤,却是五分似贾队长、五分似刘文彩,嘴角一颗黑痣,上面还生了根毛,分明真是个日本人相貌的丑货。 媧女胚一声小声说:“我要是他阿爷当场能给丫塞回去。” 路明非肃然起敬是因为长这么诡异还这么有范儿,说明人家是真有东西的。 “你就是路明非?”男人操著京都口音的整脚汉语说。 “正是你爷爷。”路明非说。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男人颇有些激动,“我这些朋友在布鲁克林自由散漫惯了,来了芝加哥还觉得没人能治得了,我就说过要叫他们收敛著点,可没人听我的。” 路明非心说跟你一家人,你他妈天生倭寇其貌不扬,老子一表人才天朝上国。 妈的怎么回事,跟媧女混久了居然把这种封建时代的自我认知带到了现代社会,罪过罪过。 不过这小鬼子提起布鲁克林路明非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跟康斯坦丁约好了在奥黑尔机场见面,一起出发前往伦敦。 那只很有些兄控的小屁孩从骨殖瓶里爬出来,混跡人类社会,就是在纽约布鲁克林区討生活的。 想到这一茬路明非赶紧伸手把仍在地上打滚的北非獼猴拎起来,伸手拍了拍这傢伙身上沾满的灰尘,脸上堆笑从钱包里扯出来两张美刀:“哎哟还你妈真是不打不相识,来这里是二十美刀去买点核桃补补脑子。” “我叫樱井菊一郎,在纽约混猎人市场。”日本男人把北非獼猴捞回去,满脸堆笑, 刚出场时的高人风范此刻已然烟消云散,只剩下卑躬屈膝的諂媚,可眼神却又不卑不亢像是条把自己藏得很好的野犬。 “小唐说他有个僱主聘请他去伦敦出任务,叫先来奥黑尔机场集合,我们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樱井菊一郎说。 这些人口中的小唐就是康斯坦丁了,他的化名是艾尔多.唐,大概果真是彻底顶替了原有歷史线中诺顿的人生,甚至连逃出骨殖瓶流落美国纽约、最终被一户好心居民收养这一轨跡都一模一样。 路明非僱佣康斯坦丁出任务时用的是媧女的id“暴龙战神周德刚”,这些人可能有渠道从守夜人论坛中得知卡塞尔学院新出现了一个天赋异稟的s级学生,可是他们绝没可能通过这样一个全无关联的id就联想到路明非身上。 所以大概率来帮康斯坦丁探探路这事儿是真的。 媧女在抵达奥黑尔国际机场之前就已经通过猎人网站把自己的位置共享在了匿名的群聊中,网站的卫星定位系统相当先进,误差只有不超过5米,这5米范围內想来能出钱僱佣康斯坦丁的人除了路明非和媧女也不会再有另一批了。 “他人呢?”路明非环顾四周,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说实话真要和康斯坦丁见面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是尚未甦醒的龙王。 谁知道龙王这种生物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也许上一次他就只想找到哥哥,而这一次却想著顛覆人类文明也说不一定。 以路主席如今看似强无敌的纸面实力,正面对上发育正常的康斯坦丁人躯,不能说没有胜算吧,只能说胜算渺茫。 说实话路主席在面对过真正的龙王级对手之后,已经在开始怀疑当初校长居然能用时间零影响初代种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了。 连赫尔佐格这种卑劣到爆的狗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取消某个范围內任何言灵的施展, 没道理康斯坦丁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做不到。 当然话归正转,路明非晃晃脑袋满脸希冀地看向眼前这神似贾大队长的樱並菊一郎。 这日本人往旁边闪了闪,果真有个面容清秀骨骼纤细的男孩站在他身后。 路明非愣了一下,媧女也愣了一下。 “你你你你你你你”小祖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百灵鸟,慌不择路口不择言。 路明非心中微动,立刻知道媧女大概是从某些蛛丝马跡的细节猜到了康斯坦丁的真实身份,这妹子果真不愧是出自传承数千年的古老混血种世家,有些能探查龙王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好在路老板眼疾手快捂住了身边女孩的嘴,叫她根本来不及说出卡在嗓子里剩下的话樱井菊一郎拍拍康斯坦丁的脑袋,示意他往前面走。 “看这个哥哥,他叫路明非,你把他大腿抱好比跟著我们混有出息。”他说。 康斯坦丁怯生生地看过来,路明非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伸手牵住康斯坦丁的手腕:“我听说小唐同志擅长处理怪力乱神,放心,这次也只是跟我们去一趟伦敦搞点驱魔人的活计,要不了多久一定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 “卡塞尔学院是好地方,我看小唐在这方面就挺有天赋,如果他跟著你在伦敦確实展现出了些我们没发掘出来的能耐,你要能把他送进学院里、哪怕是塞到你们那山谷校园去当个预科生也不错。”樱井菊一郎点点头说,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们这些人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猎人这一行也做不长久跟著我们他也不乐意上学,跟著你没准还好点。” “叔——”康斯坦丁说。 “別叫我叔,我他妈才二十三。”樱井菊一郎说。 路明非擦汗,心说哥们你看起来四十三都有了。 眼看登机时间还早,樱並菊一郎掏钱让身受重创的北非哥们去医院看看,然后买了可乐跟路明非嶗嗑。 他说他们几个是坐灰狗从纽约来伊利诺州的,这会儿还得坐灰狗回去,他身上这身衣服就是家里最值钱的行当。 他还说他以前在法拉盛开越南菜馆路明非心说你一个日本人在中国人的地盘做越南菜,真他妈有脑子。 那时候他们家附近有家中餐馆,康斯坦丁从学校肆业之后就在那家中餐馆里打工。 说起这事儿连康斯坦丁都陷入回忆,他说其实东家大方的紧,当初第一天居然用皮蛋炒了个百菜与他接风洗尘。 媧女吐槽这真把你当日本人整啊,樱並菊一郎满脸尷尬说日本人也不吃这康斯坦丁又说那时候席间就將各种活计说给我知晓。 老东家虽然招的是洗碗工但是也要再做一些小活儿,包括但不限於扫地、炸油锅、切墩儿、削皮、扛大包和做越南春卷,以及满地捉耗子,还要帮东家洗衣,同乡会时充当小弟。 路明非心中抽抽,和媧女对视一眼,都嘆了口气。 出门在外老乡真是最不能信任的东西,最能整你的就是那些费尽心思从国內走线溜出来的失败者,惹不起墨子也惹不起黑哥,白人更是让他们顶礼膜拜,没啥出息没啥本事, 就想看从同乡手里搞点要命的钱。 康斯坦丁大概率是遇到这种人了。 路明非摸摸身边这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了点的男孩的脑袋。 康斯坦丁说:“老板见我挺斯文,觉得我有点文化,就问我念过几年书,让我有空教他八岁的女公子学中文。” 路明非当即自瞪口呆。 哥们搁这抓上娃子了,圣经逆练,剩余价值让你他妈玩得明明白白,资本家都没你资本,垃圾回收站都比不上你的回收再利用能耐。 他骂道:“莫不是在这里使唤墨西哥佬?小康同志是能文能武能猫娘?” 路明非心中也知道若非口袋中蹦子儿也无,大概就算是康斯坦丁这等柔弱性子高低得给那老东家一记霸王飞踢。 果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殷时伊尹曾皰厨,汉季长卿也当,百里子明抵五段,寒微亦是一丈夫连龙王也得为了那么几个刀乐卑躬屈膝,真是世態炎凉人心不古。 樱井菊一郎嘆息。 “这孩子逆来顺受也不知道反抗,有次我见他在刨垃圾桶,受不了了,把他接来了馆子里没想到没多久税务局严查,把我们那条街都给封了,他那老东家不知所踪听说被老墨掳去做了蝴蝶酒吧的坐檯,我们就一起开始混猎人网站。”他说,“但人啊,总不能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小康能跟著你混的话真行,我们也没什么好处能给你路同学,只能跪下来磕一个了。” 路明非听得连连点头,只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丑陋汉子,却在听见最后一句的时候连连摆手直呼使不得使不得。 但奈何这廝大概是汪精卫转世,那一个滑跪真叫一个快准狠,路明非根本来不及阻止,人家已经纳头就拜。 媧女靠在路明非身上,用只有路明非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吧?真准备帮他?” 第97章 096.媧女:別叫姐,叫祖宗 第97章 096.媧女:別叫姐,叫祖宗 路明非压抑住表情的骤变、瞳孔微微收缩,隨后恢復如常,他伸手按住媧女的手背, 面带微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真的,小樱你那点演技哪怕要骗过其他人都还缺点意思,跟我搁这装可真是差太远了。”媧女哼哼, “你叫我跟你一起去伦敦是为了通过你那龙女僕的关係全盘接收所罗门圣殿会剩下的残余组织吧?要干这事儿你可能得解决他们的顽抗势力,动起手来难保其中不会有些被养起来的危险混血种。这种情况如果连你都解决不了,那从布鲁克林找个权限等级连c级混血种都混不上的低阶猎人能有什么用?” 两个人几乎脸贴著脸搁那咬耳朵,康斯坦丁走在不远的地方怯生生的不敢靠近。 “我看猎人网站里说这孩子处理灵异事件很有一手,咱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从十字军东征时期延续至今的宗教势力,万一他们就像是那些黑魔法小说里写的那样能用魔法阵召唤恶魔呢?”路明非拼尽全力扯了个连自己都不大可能相信的谎,这话果然把媧女逗笑了, 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咧著嘴就伸手去拧路明非腰间的软肉。 “龙族谱系学第一堂课课本上的第一句话写的什么?”媧女问。 “神与魔鬼都是古人基於龙族目击事件创造出来的幻想產物;所有的宗教活动归根结底都是向龙族献祭以得到血统的古老仪式的变体。”路明非说,“大概就这意思。” “人类歷史上绝大多数被观测到过的灵异事件或者超自然事件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那一部分则能看见龙族或者墮落混血种的影子。”媧女说, “爭论起降妖除魔来以你的血统放在咱们中国至少得是紫袍大天师那一级別的,就这还用得上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屁孩儿?” 路明非给说得哑口无言。 他確实忘了该怎么向媧女解释康斯坦丁这回事了。 自打和这妹子相逢以来,似乎不管路明非做什么她都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绝大多数情况都是以沉默来许以默认。 可周家毕竟是在中国那片土地上绵延数千年的古老屠龙世家。 也许进入近代之后因为马克沁机枪的诞生,那些身体力量和言灵能力相对较弱的低阶龙类开始变得和葛可亲能歌善舞,也因此混血种社会出现了大量开始私下和这些低级龙类做生意的组织和机构,周家对龙类的態度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这也是在杀死赵旭禎之后媧女没有立刻处决赫尔薇尔的原因。 可说到底龙女僕也只不过是一条千年前诞生的三代种,甚至诞生之后都没有在外界活跃超过一百年的时间就陷入沉睡,再度被唤醒的时候又已经落入了圣殿会手中。 事实已经確实证明过有些低级龙类早已经厌倦了被裹挟在歷史的狂潮中无休止的战爭,他们会在各自的君王甦醒並號召自己的族群匯聚在战旗下时逃避到世界的某个角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躲得远远的,绝不插手龙与人的予盾。 看赫尔薇尔那一脸呆萌的模样,她大概就是这一类贪生怕死的傢伙。 可康斯坦丁不一样,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龙王,虽然仍旧未曾觉醒,可一旦唤回自己的记忆和权柄,就手握能够掀起一场灭世天灾的力量。 而且歷史上除了掀翻黑王的那场战爭人类几乎从来没有能够取得与龙王之间的结盟四大君主就是任何一个屠龙组织教条中必须被剷除的原罪。 要是跟媧女实话实说,明摆著康斯坦丁就是青铜与火之王王座上双生子中的某一位, 搞不好用不著半个小时周德刚就拎著周家的屠龙武器出现在他们面前。 要么就是断龙台从天降,愤怒狞。 在机组人员的引导下他们走vip通道上了航班,头等舱中长相甜美的罗马尼亚乘务小姐脸含微笑地轻声对路明非说芝加哥今日有雷暴,所以航班会延迟起飞。 路明非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他和媧女跟教务处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在乎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 康斯坦丁则显得很有些拘谨,甚至根本没胆量跟路明非他们搭话,走进头等舱也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坐哪里。 买这趟航班机票的人是周德刚,这小老头据说是媧女的家臣,类似当年路明非在日本见到的乌鸦夜叉之於源稚生。 周家財大气粗,隨便抖抖手指头落出来的財富都足够某个鬱郁不得志的投资者走上人生巔峰,所以周德刚包下了这趟航班。 他们用不著等待其他的乘机者,只要航空管制过去隨时都能起飞。 “给那孩子整两份儿童套餐,再把你们航班上送小朋友的礼物备上几份。”媧女勾了勾手指头唤过来空姐,朝著康斯坦丁的位置努努下巴。 等那边去准备了她又转向路明非:“这小孩是条藏在人类社会中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份的龙吧?也不知道是三代种还是次代种,我从他身上闻到骨头在烈火上炙烤的味道。” 听到媧女只是误解康斯坦丁大概是某条身份地位类似赫尔薇尔的纯血龙类,路明非居然鬆了口气,可听到这妹子对龙王的描述他又心惊胆战起来。 教科书里说过,龙这种东西能够仅凭本能就影响其他生物的神经系统,以使其產生幻觉或者改变他们的感官。 混血种的血统越高越是容易从这种细微的影响中挣脱出来,这样他们就能察觉到龙的本来面目。 路明非以前並没有和多少龙王之下冠位的龙类接触过,可他听闻闻过不少类似的事跡说有个师兄在罗马尼亚的古堡里借宿时偶遇古堡主人国色天香我见犹怜的女儿,恰如聊斋故事中进京赶考的书生与狐妖或者画皮女鬼之间的故事一样,师兄也与那妹子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乾柴烈火被翻洪浪。两个人见面第一天就爬上那一张据说曾睡过尼古拉四世的天鹅绒大床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事后师兄神清气爽,点燃雪茄对著窗外的茫茫月色感慨大丈夫行於天地该当如此。 隨后就被一股子荤腥的味道冲得昏了过去,再回头,背后那天鹅绒被子包裹的哪里还是什么纤细曼妙的女孩,分明是一头状如的怪物。 师兄悲愤交加,想起方才比自己翻门翻云覆雨的竟是这等丑物!遂不顾同床共枕之恩愤而拔枪,將一梭子汞核心炼金破甲弹射进了那恶龙的脑袋。 事后学院执行部负责善后,將龙户运回卡塞尔学院本部进行解部,確认师兄杀死的不过是一条藏身罗马尼亚古堡、平日里吃点山珍野味、閒暇了就骗骗脑子管不住裤子的外来男人玩弄人家感情,完了就把男人丟出古堡的低阶五代种。 千掉一条龙和干掉一条龙,虽说看上去字眼相同可內涵却大相逕庭。因为这事儿师兄在学院中几乎抬不起头来,没多久便鬱鬱寡欢申请去了奥斯陆分部。 路明非以前把这事当做奇闻异事来看,也了解过那师兄的信息,哥们在学院的分级只是b,可他的初始血统等级却是a。 这意味著,哪怕只是一条弱得连人躯都孵化不出来、平日里饿得不行了也只能在林子里打些野鸟搞些野兔来烤著吃的五代种,他们的身体散发的信息素也足够影响a级混血种的神经系统。 媧女噢到的味道大概就是康斯坦丁本质的味道,真正让路明非觉得震撼的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这种细节,可媧女的血统却居然强大到能够无视龙王级別的信息素影响吗那么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 媧女? 还是另一个龙王? “龙女僕不够,你还得带上一只龙男娘?真他妈变態,看不出来路明非你丫的男女通吃,真真是给老娘小刀刺了裤子。”媧女一脸喷喷称奇。 “怎么说?”路明非问。 “开了眼唄。”媧女翻白眼儿。 “我对男的没兴趣,对美少女兴趣却是大大的有。”路明非装模作样用很有些侵略性的眼神去警媧女的胸脯,妹子反而很有些自豪的昂首挺胸斜著眼睛睨他哼哼说:“我怕你有色心没色胆你要真有兴趣就跟妈妈说,说不定妈妈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老牛吃嫩草。” “服了你们这些天赋异稟的人了,拼尽全力无法战胜。”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他不想继续在康斯坦丁的事情上纠缠,越是解释就越是有更多的漏洞被媧女发现。 恰好这时候康斯坦丁来到他们身边的位置坐下,这下媧女终於是闭上了她那张下了车就叭叭个不停的小嘴。 “老板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標是什么?”康斯坦丁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路明非忽然间想起某个葬身在同一个暴雨同一口井中的故人,那个直到最后一刻也嘶吼著哭泣著低笑著告诉路明非说“我还是相信你路君,因为你的眼晴里藏著狮子”的男人。 那男人真正的名字是源稚女,可是不管在蛇崎八家还是在猛鬼眾,人们都更愿意叫他风间琉璃,或者龙王。 康斯坦丁的骨架和源稚女一样有著某种若有若无的女相,稍加打扮就是妖嬈万分的旦,十指匀称双肩伶仃,肌肤素得像是上好的宣纸。 这种相貌的男孩在布鲁克林区其实相当危险,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在各种意义上对康斯坦丁进行压榨的老东家也算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提供了庇护。 “英格兰歷史建筑和古蹟委员会在威斯敏特的城建下方找到了疑似乔治二世时期遗留下来的邪教建筑,那里面疑似还有某种未知的生命痕跡,所以白金汉宫把这事儿交到了伦敦分部手里,我们作为总部专员去现场考察。”早在出发前路明非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猜到康斯坦丁会问这个问题,所以这会儿说出来居然面不改色。 姜菀之说过她第一次进入圣殿会总部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接上了她驶过唐寧街直接开进了白金汉宫。 白金汉宫虽然也对公眾开放可毕竟是英国女皇的家,安保极其严密,除了皇室和皇室隨没人能在日落之后进去里面。 姜菀之也说过那天所见的一切都很诡异,唐寧街上空无一人,白金汉宫前面的红色大道路面上好像流淌著琉璃红色的血,一切的一切都透出斑斕诡异的神秘气息。 作为经歷过龙王復甦事件也曾深入死人之国抗击邪恶力量的超级救世主,路明非不用动脑子也知道姜菀之说的应该是一座被所罗门圣殿会所掌控的尼伯龙根。 这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就算是卡塞尔学院以其掌握几乎半个混血种世界的力量,也从未曾拥有过真正的死人国度、世面上来自死人之国被杀死的金属也屈指可数。 总之不管多不可思议,最终路明非和媧女的目的地都是进入那座被圣殿会捏在手里的虚幻世界。 尼伯龙根这种就算在卡塞尔学院那群已经见惯了怪力乱神的疯子眼中,也称得上是绝对神秘的领域。 等进入了那片空间康斯坦丁就不会再对路明非他们的用意感到怀疑,毕竟他在猎人网站小有名气的原因就是擅长处理灵异事件。 这时候雷声穿过天空,暴雨打在飞机的舷窗上面,路明非往窗外看,地勤车的黄灯交错著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头顶的空调无休止的吹著冷风,时刻等待为贵客们服务的空乘小姐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面含微笑地关注著头等舱中几人的面部表情。 “別担心,有我们在,不会有危险的。”路明非拍拍康斯坦丁的肩膀。 路明非触及这孩子的身体时能感觉到康斯坦丁肌肤的柔软,仿佛他是个与黑暗世界唯一关联就是身体里少量龙血缓缓流淌的普通孩子。 所罗门圣殿会毕竟只是一个势力范围甚至很难遍及整个英国的二流混血种机构,与能够和校董会叫板的西敏寺银行比起来它都略有不足,就算把底裤扯了底牌全打出来也要覆灭也只是媧女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在他们的权力移交过程中出现了波折,那些试图反抗的人恐怕也比不上一个龙王百分之一的危险。 恰好,康斯坦丁就是一个龙王。 “老板我以后能跟著你念书吗,菊一郎说我要能把你伺候好了,想念书也就是开个口的事。”康斯坦丁忽然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念书的话以后想干嘛?”他问。 “也没什么吧,就是觉得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活一辈子,走到外面去了总得是两个字看见哪里的地標性建筑能说上两句典故什么的。”康斯坦丁摸摸头髮。 路明非沉默片刻:“樱井菊一郎为什么不教你点儿类似的东西?” 康斯坦丁旋即讲出一段隱秘来,原来樱井夫妇竟是胎教文凭,跟著樱井菊一郎混的二当家伉儷则幼儿园肆业,另几个或老墨或老黑或越南仔那都不咋识字儿,康斯坦丁算是他们那群人里文化程度最高的,整体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梦回大清了属於是。 “你怎么说?”路明非看媧女。 媧女震惊:“靠你问我怎么说,不是你自己惹的事儿吗?” “总不能送去卡塞尔吧?” “那也是,说不定刚进去就给解剖了——” 康斯坦丁听著两个人閒聊打了个寒颤。 “这样,你去我们家私塾念书到时候,毕业了再说后面的事。”媧女拍拍康斯坦丁的脑袋。 “谢,谢谢姐姐。”康斯坦丁眨眨眼。 “別叫姐,叫祖宗。”媧女双手叉腰。 这时候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了,雷暴结束,虽然还有暴雨但航班起飞的决心再也无法动摇。 第98章 097.维多利亚小姐的小秘密 第98章 097.维多利亚小姐的小秘密 来希思罗机场接机的居然是个叫黄子雅的漂亮女人,很有些高冷范儿,神采却又怯生生的,看上去还是个学生孩子。 她说她叫黄子雅,毕业於香港玛利诺修院学校,现在帮西敏寺银行的大当家斯诺顿爵土做事,专做內部接线员,帮助处理家族成员遇到的麻烦並审核他们的诉求。 路明非心说懂了,你们西敏寺银行和蛇歧八家一个德行,都搞黑道组织集权化那一套,你就是黑道客服们的头头。 媧女靠在劳斯凯迪拉克的保险槓上,看著黄子雅帮她把行李扛上后备箱,打著哈欠问:“你一玛丽诺修院的毕业生不去当修女做嬤嬤,远渡重洋来伦敦给人当接线员?” “我其实本来想继续深造的。”黄子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康斯坦丁和路明非的帮助下她很快就搬空了行李箱,其实主要是媧女的东西很多,路明非就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她看向媧女:“一直供我上学的奶奶病倒了,临终的时候她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来伦敦找斯诺顿爵土,说斯诺顿爵土会照顾我的—我无父无母就这么一个亲人,奶奶没有工作,但在英国的银行里存了一笔钱,靠利息生活,为了供我上学她早把本金都取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居然能高攀上英国的爵士。” “你运气不错,遇见的是斯诺顿家的小孩,他还算有点人情味,愿意看在以前的交情份儿上帮你一把。”媧女撇撇嘴,“要是换个其他老东西大概你连他们面都见不著。” “爵爷人確实很好,帮了我很多。”黄子雅说,“请上车吧,我的车技並不太好,不过因为几位贵客都是中国人,老板觉得我和大家能说上话所以叫我来迎接。” 果然一点上车时的礼仪都没有,既不帮忙开车门也不用手垫著上面以免客人磕了头。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多的伦敦,天空满是铅灰色的云块, 凯迪拉克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斯诺顿家族的总部,那位看年龄和昂热相差无几的老爵土早早的就等在庄园门外了,显然哪怕对西敏寺银行这种举手投足都能在混血种世界掀起一场金融风暴的庞大机构来说,媧女和她背后的周家同样是不得不正视的势力。 那位修女小姐带走了路明非他们的行李,胖乎乎还有点禿顶的斯诺顿爵土则笑容满面的將几个人迎进了庄园。 这些年路明非去过不少好地方,什么叶卡捷琳娜大帝在乌克兰的行宫、什么伊莉莎白女皇养面首的庄园,甚至罗斯柴尔德那些世界各地低调奢华有內涵的院子总之斯诺顿家的庄园给他的感觉最多也就是哦还行;媧女更不用说了,私人飞机坐的都是总统规格、分分钟几千万上下,走进这园子也就对墙上掛看的名家真跡点点头表示也就一般。 唯有康斯坦丁,这孩子真可谓是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圃中的一草一木一雕塑、走廊上的大理石浮雕和鏤空雕玻璃穹顶都让他应接不暇。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我们提前做了准备,伦敦范围內的反动分子已经被全部清除了。”爵爷对媧女的態度居然十分尊敬,对路明非也相当友善。 路主席吐槽:“反动分子这个词儿不是这么用的——” 身边妹子的高跟凉鞋噠噠噠的响,庄园里居然没有看到多少下人和服务人员,穿过深绿色地毯铺作的走廊后老爵爷把三个人领进了会客厅。 有个穿著紫罗兰社雪纱礼服裙的小姑娘早已经端端静静在会客厅的某张沙发上坐好了,她戴看圆边帽,帽边垂下半遮面的白纱。 老实说这是一身很保守也很精致的衣服,而从背影和姿態来看衣服的主人大概仍是个还在念中学的年轻孩子。 像是小女孩在偷穿母亲的高跟鞋,远看也觉得有些娇憨可爱。 檀木几子上早用雪白的骨瓷杯泡了上好的红茶,女孩起身,用淑女般的微笑来迎接贵客的注目。 路明非却在跨步走进会客厅之前楞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终於露出正脸的年轻女孩用自己的美貌惊艷了早已经见惯了繁怒放的路主席。只是故人重逢,那种扑面而来的宿命感像是一把利剑穿越时空扎进路明非的心臟。 他的脚步恢復如常,可仍旧为那双白纱下面如蓝宝石般乾净闪耀的眼睛而然。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斯诺顿。 这女孩是英国皇室的旁支,从祖辈顺下来应该算是一位女伯爵。 另一个世界线中路明非结束东京任务回到学院的第二年、也就是2012年他读大四的时候,维多利亚以大一新生的身份加入了卡塞尔学院本科部,成为那一届的女孩里最出眾的一个。 这姑娘不但有a级的血统,还有相当能打的顏值和好身材,出身也令人惊艷,是男生们眼中的高岭之。 在老一辈漂亮学姐逐一毕业並最终在学院销声匿跡之后,伊莎贝尔、维多利亚等女孩开始成为这间古堡最闪亮的宝石。 最重要的事情是,路明非回到过去的时间线之前刚在巴西里约热內瓦完成了抓捕高危墮落混血种“舞王”的任务,在那次任务中维多利亚只差一点就会被舞王撕成碎片,而路明非的及时出现让她倖存下来。 这之后女伯爵申请了加入学生会的舞蹈团,但还没来得及出下文路明非就已经穿越了。 “请允许我为各位贵客介绍,斯诺顿家族从三十多位候选者中脱颖而出的法定继承人,维多利亚。”老爵爷面含微笑不怒自威,维多利亚身上的礼服裙如鬱金香般盛开,向看媧女和路明非款款行了一个宫廷礼仪。 显然,在这次见面开始之前斯诺顿爵爷就已经跟维多利亚提及过这两个人的身份,他们分別是那个东方大国混血种势力神秘的实权派,以及近几十年来卡塞尔学院所招揽的唯一一个s级新生。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路明非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己如今在其他势力眼中的身份和地位,西敏寺银行的財富可能堪比加图索家族,而加图索家族也只不过是为卡塞尔学院提供资金支持的校董会中的一员而已。 而路明非迟疑了一下,回以同样严谨的宫廷礼仪。 这个举动不仅让维多利亚愣了一下,媧女更是在脸上露出大受震撼的表情。 “说真的,如果不是你的人生履歷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我都要怀疑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被哪个间谍组织雪藏起来狠狠培训过关於渗透的知识了。”小祖宗小声嘟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漂亮的爵位继承者。”路明非微笑。 他用的是咬字颇为清晰的英式英语,维多利亚掩嘴微笑:“你的牛津腔相当標准,不过因为已经决定了要在中学毕业之后前往卡塞尔学院进修,所以我的中文学得也不错。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继续使用普通话来交流。” 这姑娘用字正腔圆的汉语来与路明非交流,极薄的唇微抿著,红得像是点了硃砂,唇角则微微上扬,礼貌又有些拒人千里的微笑, “有一位相当资深的顾问教导过我该怎么与女王相处,我的祖母则是女王最宠爱的表侄女,在爵位继承人的竞爭中我確实更有优势。”她解释说。 事实上要想继承斯诺顿家族的爵位,仅仅只是內部竞爭是远远不够的,候选人们还得討得那位居住在白金汉宫中的老太太的欢心。 维多利亚並非会卑躬屈膝假以顏色的人,可恰好女皇陛下也绝不喜欢阿奉承之徒, 她能击败自己的其他三十个兄弟姐妹所依靠的完全是各方面优秀到几乎完美的履歷,某种意义上来说维多利亚就是女性版本的愷撒。 当然,出身和顾问的指导也很重要,但比起维多利亚自身的条件似乎也就並不那么起眼了。 “维多利亚是我的重孙女,即使已经相隔这么遥远的血脉我们依旧十分亲近。”老爵爷大笑。 几个人各自落座,这种场合对康斯坦丁来说实在是有些不適应,好在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个以猎人身份涉足这场行动之中的孩子。 “关於两位的来意我们已经清楚了,並且按照承诺西敏寺银行並没有声张这次行动的目的和具体细节,所以学院会认为你们就只是代表周家来伦敦考察一个投资项目。”老爵爷说。 路明非並不擅长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他於是看向身边、那个平时看上去很不靠谱的妹子。 此时媧女正微翘著二郎腿,仰坐在那张相当舒服的真皮沙发里,小巧的脸蛋上微冷眸子微眯,眼缝里渗出锐利的光。 “所以老登你怎么说,关於圣殿会被驱逐之后在大伦敦的利益分配。”媧女双手环抱一副我老奸巨猾你最好不要自討苦吃的运筹惟, “西敏寺银行这些年赚欧元赚英镑赚卢布赚刀乐,全世界金融业都能瞧见你们的影子、罗斯柴尔德的財富帝国里也能看见你们的布局,而我们周家只能吃点残囊剩饭卖点白酒搞点餐饮业这样子,这难道不是对当年大家一起签订的全球贸易协定的背叛么?” 老爵爷眼角跳了跳,乾笑两声清了清嗓子,咽下一口红茶润喉后说:“全球军火黑市7.3%的贸易额也叫残羹剩饭?” “你管我,你们洋人以前茶叶还全从我们家进口呢,现在都自產自销了。”媧女哼哼,“我喝不惯你们英国红茶,又是加块又是加牛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蒙古人来著——有可乐吗,我喝可乐。” “我去给你拿。”斯诺顿爵士嘆了口气,起身离开会客厅,房门在他身后关闭。 维多利亚双手按著膝盖,很有些拘谨的模样,“我还没见过爵爷这样呢。”她说,“这里的人都很敬畏他,他是从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浴血奋战杀出来的,在西敏寺银行里很有威严。”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个鱼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圣殿会对你们来说是同一片水域的竞爭对手,可对我们那个联合体来说只不过是一只稍有点棘手的清道夫有一天我不开心了就顺手把他们的骨灰给扬掉,你们家姥爷看清了本质,知道我能毁掉圣殿会那也就能毁掉西敏寺银行。”媧女打量著四周的装潢,天井斑驳的阳光透过玻璃反射到女孩明亮的眸子里,话里话外都是轻鬆愜意的意味,可每一个字都透著混血种们对权与力追求的原始动力。 维多利亚若有所思,却並不为媧女刚才言语中的冒犯而感到愤怒。 这是混跡於暗面世界任何人都应该明白的真理,没有谁会是真正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片刻后斯诺顿爵士托著银质的餐盘重新走进了房间,托盘上放著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里面沉浮著透明的方形冰块,瓶子的外沿瀰漫著白霜。 看来老爵爷终於意识到,和自己坐在这个房间里以平等的角度议事的人並非平日里那些衰老得连各自生理特徵都已经退化的老东西,而是比他的重孙女只大一点的年轻人。 每一个人都分到了各自的冰镇可乐,连向来家教严苛自我要求严厉的维多利亚也不例外。 媧女咬著吸管吸可乐,看向重新坐下的老人,慢慢伸出一只手,竖起来五根葱白似的手指头。 “五成,我要所罗门圣殿会在英国本土五成的实体资產,包括房地產、贵金属和工厂;其他金融业里流动的资金你们得洗乾净,我只要三成。”她说。 斯诺顿爵士被嚇了一跳:“太多了,这么分的话我们甚至等同於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西敏寺银行和圣殿会的战爭绵延了很多年,虽说近期才在周家的推动下彻底决战並取得胜利,可毕竟出了主力。 “你个老幼齿,当初求著我们进来的时候可不这么说!”媧女双手拍案身子前倾,很有些像是愤怒的雌豹。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木头香味,维多利亚正襟危坐康斯坦丁手足无措。 唯有路明非,伸手擦掉可乐瓶子表面的白霜,弹开瓶盖插上吸管把它递给旁边似乎因为斯诺顿爵士显得有些拘谨甚至连可乐都没开的维多利亚。 阳光中那些家具老木头油润的光泽显得很有格调,斯诺顿爵士沉默片刻终於举手投降:“这件事情確实没得商量,你们要得太多了,我们给不了。” 转移的过程中资本必定出现亏损,媧女要是拿走那么大的份额,西敏寺银行这么多年的仗岂不是白打了? 路明非差不多算是听出来了,媧女这是在以进为退。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说过,周家对所罗门圣殿会在英国的资產其实並不多感兴趣。 一则那些资產和其他混血种势力盘根错节互相纠缠,很难洗得乾净。二来襄阳那边其实最感兴趣的东西是所罗门圣殿会所占据的那座尼伯龙根,一个完全被人类掌握的死人之国意味著巨大的財富,哪怕尚且没有完全开发也是足够令人眼红的东西。 第99章 098.路明非你禽兽 第99章 098.路明非你禽兽 斯诺顿爵士也知道媧女是在狮子大开口。再者说所罗门圣殿会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了那么漫长的时间,谁能把他们的財富审计清楚? 媧女提出的分配方案明確,可哪怕西敏寺银行同意了,他们也根本没办法以此作为依据进行切割。 “现在我的人也在伦敦你的人也在伦敦,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咯。”媧女咧嘴笑,露出两颗盛夏的阳光里像是白珍珠似的虎牙。 “怎么个退法?”老爵爷心念一动,觉得有戏,顺著这小姑娘的话头往下说。 媧女警一眼爵士说:“西敏寺银行退去安圭拉,周家退出英吉利海峡唄。” 安圭拉是横跨大西洋之外的加勒比海英属岛屿。 “那真是退得相当远了。”老爵爷乾笑,他端茶,抿了一口“固定资產只能给你们两成,其余资產审计之后三成不变。” “1947年雷克雅未克血契议会组建之后混血种进入新秩序时代,大家基本上告別了打打杀杀,有事都拿在檯面上解决。”媧女翘著二郎腿,靠在路明非身上,托腮, “所罗门圣殿会遭遇这种致命的打击而没有引起国际混血种社会的舆论风向转变、甚至引来议会的武力干涉,其实和周家关係很大吧?我们和我们那个联合体可是直到现在都没签署血契议会的相关条例,也就是说,西敏寺银行能在揍得过圣殿会的前提下把他们的皮给剥下来,全靠爵爷你背靠蛮夷啊·-哦对,我就是蛮夷,我揍谁都不需要理由。” 阳光透过毛玻璃晒在房间里的几个人身上,在有些发寒的冷风系统中让他们觉得暖洋洋。 斯诺顿爵士啜饮红茶。 媧女喷喷喷的换了一边托腮:“爵爷你说我要是这会儿退出了,会不会有一群恶犬闻著屎味儿就扑进来跟你们撕抢嘴里的食物?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好说话,也不是每一个国家走出来的混血种像是我们周家这样热衷中庸之道,小心抢急了眼连西敏寺银行都成了他们眼里的猎物。” 近代以来西方混血种逐渐取得了世界的话语权,可周家已经延续过如此漫长的岁月, 在那些已被知晓或者未被知晓的歷史中这个家族见证了太多的事实与虚妄,也见证过无数场因为贪婪而掀起的斯杀与纷爭。 他们的国家在近代史中经歷了太多的屈辱,而出於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混血种们与那场战爭失之交臂。可回望歷史,进入大航海时代之后盎格鲁萨克逊人、日耳曼人、乃至於斯拉夫人,以海盗这种行当起家的所有高加索人种都有看被烙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为了財富他们能连命都丟掉,这些年因为血契议会的存在以及几个足够震整个暗面社会的庞大组织,西方混血种们的贪婪和欲望有所收敛。 可战爭被斯诺顿家族掀起,法理上血契议会已经无法对他们提供庇护,英国又是一片庞大的市场,资本会如泄洪般蜂拥而来。 西敏寺银行的力量还不足以庞大到阻止其他势力向內渗透,也不足以保住自己和圣殿会的资產。 “你说得对,也许我们是该各自做出一些让步只不过斯诺顿家族只不过是组成西敏寺银行这个庞大金融机构中的一员,在这么巨大的利益起伏面前,其他人不会允许我太过偏向你们。”老爵士说。 “其实我还有个好主意。”媧女修长紧绷的小腿晃悠著,系在脚踝上的银色小铃鐺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看了眼路明非, “包括斯诺顿家族在內,全世界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暗面机构现在应该都已经听过路明非了,作为这一代襄阳的话事人,我跟他走得这么亲近想来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现在我可以明確告诉西敏寺银行,路明非是我们周家的朋友,也是我媧女的长期投资对象。一个高得能扛起混血种社会未来几十年大旗的超级混血种,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超级聚宝盆,现在聚宝盆要进入学院发展接触你们眼中的主流社会。可这小子子然一身, 听说血统同样超绝的爹妈也是不靠谱的货,几年没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愷撒、兰斯洛特之流竞爭,所以我想著,圣殿会的残余势力就让他来接手试试看。” 路明非眼中的然一闪而逝,这就算是图穷匕见了? “圣殿会的势力范围收缩回苏格兰和爱尔兰,並且在名义上成为西敏寺银行的下属机构,斯诺顿家族有管辖权和人事任免权,相关事务的权限让你们和路明非持平。”媧女的睫毛垂下,像是整齐而浓密的帘子,阳光洒在眼晴的表面上,则让人仿佛凝望两弯清水般的光。 她捧著那杯冻出霜的可乐,用玻璃杯的反光去看老爵士的眼晴, “固定资產我们可以不要,只要黄金,金融市场由银行自行监管,你觉得怎么样?” 这对老爵土来说是很诱人的提议,圣殿会在英国的固定资產可能並不逊色於西敏寺银行,不管是房地產还是工厂都是相当值钱的东西。 可他居然沉默了。 仅仅只是一个周家的力量都足够让斯诺顿爵土感到敬畏,更何况媧女的身后还几乎站著整个东方大国的混血种社会。 他们將路明非视作长期投资对象,这意味著这孩子同时得到了中国混血种和秘党的支持。 哪怕路明非此刻不过是个17岁的少年,老爵爷也很难能够承担得起引狼入室的风险。 所罗门圣殿会不仅仅代表著一个財团,同时还是英国混血种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白纱下维多利亚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好奇地看著路明非。 就算她如今仍旧因为年龄和阅歷而无法涉足家族的核心业务,可也清楚那是一笔何等庞大的財富。 周家居然说放弃就放弃,只是为了把这样一个甚至和他们连一点血缘关係都没有的、 有天赋的年轻人捧上高位? “站在国家的角度来说这算是出卖主权的狗贼行为了。”斯诺顿爵士慢悠悠地说。 “当初威震欧陆的圣殿骑士团被教皇和法国皇帝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是苏格兰国王罗伯特接济了这群可怜人吧?”媧女也慢悠悠地说, “从国家认同感来说,前些年苏格兰和北爱尔兰人还在闹独立呢。以前你们英格兰老爷欺负人家没本事的时候可从没提过主权这事。” 斯诺顿爵士闻言老脸一红,著嘴吹拂著瓷杯中滚烫红茶的表面,白气笼罩了他那双老迈却並不昏的眼晴。 “我意思是不管红头髮的苏格兰人,还是爱穿格子裙的爱尔兰人,都是我们银行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老爵爷搓著菸捲,点燃了,叼在嘴里眯了眯眼晴,吸入极悠长的一口气,简直像是一点儿菸丝都不愿浪费。 路明非心中暗道我就知道大不列顛的贵族老爷们做事情都是有底线有教养的,真不至於为了那点小钱出卖国家出卖人民。 可媧女只是懒洋洋地摆弄著她的手指甲,要么就將带著些审视意味的目光投向坐在斯诺顿爵士身边的维多利亚小姐。 老爵爷拧著眉狠狠的吸他那支手搓的菸捲,一边吸菸一边苦恼地揉搓著自己那枚正光瓦亮的光头。 片刻后他终於把菸头在小几子上面的菸灰缸里摁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你得加钱。”他说。 路明非战术后仰,心说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什么叫你得加钱? “你想要什么,老傢伙我可得警告你最好別狮子大开口。”媧女撇撇嘴,像是早猜到了斯诺顿家族的德行。 维多利亚还是脸皮太薄了,在斯诺顿老爵爷说出你得加钱这几个字来之后,这小姑娘原本素白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像是飞上了一抹緋色的云霞。 “所罗门圣殿会在威尔斯地区和苏格兰高地的势力分布十分广阔,盘根错节,如果让路明非將其彻底掌握,我们將失去英国本土几乎三分之一的混血种人口。”老爵士说。 媧女给逗乐了,咧看嘴笑:“你开什么玩笑,我对帮你们斯诺顿家在那一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搞扶贫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要的只是所罗门圣殿会发展这么多年遗留下来的组织机构和人员框架,本地的野生混血种乐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周家现在已经不搞路引那一套了。”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醋睡。” “我就睡了怎么著吧?你不让我在旁边醋睡那我就在你家门口敲锣打鼓。”媧女哼哼,“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可跟血契议会一起在你们伦敦搞点跨境执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好意思这叫敲诈。”媧女双手环抱,脸上颇有一股子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贱兮兮模样。 其实对斯诺顿家族来说所罗门圣殿会覆灭之后残余的那点势力就是个烫手山芋,吃下去也不行,丟掉也不行,谁知道那些人里会不会有某个极端分子,哪天身上捆著炸药就衝进了斯诺顿庄园。 可做生意这种事情就是討价还价,你不能瞧见人家放出个饵你就咬下去。 那不成了五大湖里重金属超標脑子有问题的鲤鱼了吗。 媧女也挺上道,大家来回试探你进我退软硬兼施,这才像是文明人做生意的手段。 说来斯诺顿爵士依稀记得自己以前好像见过这周家小姑娘的长辈。 1949年襄阳派人深夜拜访了白金汉宫,並且避开了所有的守卫这在那个年代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英国王室其实也是相当强大的龙血世家,护卫白金汉宫的力量可能足够媲美当年鼎盛时期的狮心会,彼时的斯诺顿家族也还没有在爵士的手中发扬光大。 总之那天夜里闯进寢宫的就是媧女的长辈,和这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相似, 那时候斯诺顿爵士也没有现在这么老,还仍是个60岁的年轻人“真是魏武挥鞭往事越千年啊。”老爵爷感慨,“就靠我们应该很难爭论出一个议题来,这样,你把所罗门圣殿会的基本诉求罗列出来,我也把我们的要求匯个总,到时候让下面专业的人去互相接洽,你看怎么样?” 媧女托著腮想了想,片刻后她把目光转向路明非:“小樱你说。” “出门在外能別管我叫小樱么,听起来我像是个热衷於扮演落魄美少女博取独居宅男同情的变態同性恋。”路明非嘆了口气。 媧女耸耸肩:“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叫我暴龙战神什么的。” “算了,感觉是在奖励你——”路明非摇摇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没有参与过类似的事情,阅歷也不足,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你们来处理就好了。” “那就这样决定·舟车劳顿也没说先让我们洗个澡休息一下,直接就来谈事情。”媧女翻个白眼, “我们住哪儿?” “庄园里有很多客房,我让人带你们过去。”老爵爷对媧女的冒犯不以为然,他拍拍身边维多利亚的肩膀,“维多利亚和你们是同龄人,应该会有很多话题,晚些时候我叫她带你们在附近转转。” 一斯诺顿爵士给路明非三人准备的都是屋顶有壁画的大臥室,房间的中央统一臥著一张金色的大床,上方罩著金绿色的巨大床罩。 衣架上掛了丝绸睡袍、冰箱里镇著上好的香檳。 这確实是真正的贵族才能住得起的豪宅,位於伦敦而占地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有87 个房间,展览著大量十七世纪十八世纪的法国瓷器和家具、文艺復兴时的欧洲名画、壁掛、墙壁镶板、地毯、吊灯。这些有几百年歷史的艺术品毫无岁月的痕跡,令人嘆为观止。 庄园里展出摆设多到富可敌国。 连路明非这种曾经混跡於学生会的统治阶级也不由感嘆一声资本主义果然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最大敌人此外庄园里还拥有英国精致的维多利亚式园,各种圃、林荫小路和喷泉雕塑。听维多利亚小姐说起她们家的酒窖,其中最早的收藏居然可追溯到1868年的千百余瓶罗曼尼康帝。 大概是为了让尊贵的客人有一个舒適的休憩环境,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噪音,同时墙壁的隔音效果也极好,康斯坦丁和媧女分別住在路明非的隔壁,居然都无法听到任何他们传来的动静。 路明非洗过澡之后贴著墙壁练习站姿,没多大功夫他那个房间就被人悄悄推开一条门缝。 媧女贼兮兮地东张西望了一番,鬼一样溜进来一屁股坐在路明非那张舒適的大床上。 “你干嘛?”路明非问。 “聊聊天嘛。”媧女嘟嘟嘴,“小樱你挺体贴啊,怎么,看见人家维多利亚动心了?” “谈你不要血口喷人,那还是个小姑娘好么?能有14岁了吗?就算放在英国这种思想相当开放的国家也还是个小孩子吧?”路明非翻白眼。 在另一个世界线最后那段时间路明非忙得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完成执行部越发紧凑的任务行程;另一方面还要处理学生会的各项事务,比如在诺顿馆举行的会议中下定决心要给哪个部门拨出多少款项。 所以即使当时的维多利亚真在里约热內瓦对路主席芳心暗许,他可能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况且那时候愷撒离校之前给路明非留下了整个白色蕾丝美少女舞蹈团,一方面是希望路明非能趁著早点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这傢伙少惦记自己未婚妻, 虽然都並非路明非的菜,可也算是让这傢伙把口味养刁了,以至於有时候以往能迷得他走不动道的美少女哪怕就站在面前,也能被当做空气无视。 “我看你对那老爵爷似乎压根儿一点都不尊敬啊·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你不担心他在门外埋伏一百刀斧手,只待摔杯为號就衝进来把咱俩、不对,咱仁剁成肉酱?”路明非问。 “哼哼,老娘练跆拳道噠!黑带你知道么?等閒三五条恶龙都不是我的对手!”媧女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下来,白裙的裙摆翻飞,如盛夏盛开的白蔷薇。 这妹子压根没多想,当场来了个標准的下劈震场子,没碰著路明非,倒是香风扑面。 想来媧女也没其他意思,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除了脖子全是腿的完美身段、並信誓旦旦以这种身段对付路老板这样的s级混血种也完全可以劈他脑袋。 踢完之后路明非云淡风轻。 “粉色的。”他说。 “哇呀呀呀呀路明非我掐死你!”媧女小脸通红像是个熟透了的红苹果,路明非伸手按住女孩的脑袋,她就只能徒劳的挥舞拳头而前进不了分毫。 “你等我去换一身衣服的。”媧女不信邪,非得叫路主席心服口服,当即转身狂奔逃离。 回到臥室后媧女气哼哼的写日记:穿裙子的时候切记不要表演下劈。 旋即换上瑜伽裤,赤足踢开路主席房门,哼哼哈哈香风四溢,趁著贴墙站的少年人注意力全在那一套假动作上,遂后旋踢。 路主席隔空一握,抓住媧女的脚,伸出手指狂挠,给妹子痒得嘻嘻哈哈连连求饶。 媧女遂回臥室又写日记:跟流氓表演跆拳道,切记不要光脚。 旋即穿上运动鞋,再次踢开路明非房门,这一次路主席真有点生气了,还让不让人练站姿— 没想到媧女目光炯炯全副武装先行开口:“我跆拳道真很厉害的,只要你不许还手、 不许看我底裤、不许抓我脚,我一定能打贏你这种超级混血猛男。” 路明非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厉害,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吃我一记飞踢先!”媧女。 她果真来了一个侧踢,定格,两个人呼吸相闻近在尺,女孩纤细的脚踝就在路明非的肩上。 “说,我踢的高不高?都过你肩了,厉害吧?”媧女很有点得意,没想到她都这种老年人了,身体居然还如此柔韧。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甩开脑袋上顶的一本《英国礼仪全解》,牙,笑。 媧女给这傢伙很有些淫贱的表情嚇得心里发毛,立刻就要收了神通夺路而逃,结果下一秒路明非就逮住她站立的那条长腿,弯腰用肩膀把她扛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媧女已经被丟进了天鹅绒的大床里,她双手捂胸婴婴唻,看著越来越近的路明非蜷缩成一团。 “路明非你禽兽!”妹子贝齿咬著下唇,眼睛里瀰漫薄雾,恨不能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 “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想上我!” 路明非一愣,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好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稍稍缓解了房间中的尷尬。 第100章 099.媧女:手感怎么样? 第100章 099.媧女:手感怎么样? 斯诺顿爵士说,稍过些时间维多利亚会带他们一起在这座庄园中转转。 路明非早有心理准备。 他一把掀开媧女用来把自己整个包裹住的被子,这姑娘手忙脚乱张牙舞爪,像是是被人从藏身之地拖出来的小猫,却又並不那么真的具有攻击性,只是在和你玩闹。 “你要是敢跟我动手动脚我回去就告诉苏茜,让你在她眼中的伟光正形象彻底崩塌。 ”妹子以手掩面我见犹怜。 路明非捂脸,嘆息,伸手將两只手伸进女孩的腋下,將她整个从天鹅绒的床单和被子里拔了出来,像根萝下似的立在大理石铺做的地砖上。 “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聪明,有时候我就又觉得你笨得像个猪一样。”路明非说,顺手帮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我他妈要是对你心怀不轨,只需要去冰箱里开一罐可乐在可乐里加进去能迷倒一头大象那种剂量的蒙汗药,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你都只能任我为所欲为。” “什么,你会在为所欲为的时候羞辱我吗?”媧女双手叉腰,笋尖似的胸脯曲线起伏又很挺拔。 “这个————应该会吧,毕竟我都已经变態到那种程度了— “那你会不会拍照以做威胁?然后命令我做出些以人类的身体来说相当极限的动作和姿势?”媧女牙,两只因为含笑而眯成弯缝的眼晴里从缝隙里渗出微微的闪光。 “我警告你別再说下去了啊,咱们这本小说虽然不是子供向,可毕竟也不是发布在p 站上的18禁。”路明非恍间感受到来自世界线之外某种拥有摧毁一切事物神秘力量的凝视,打了个寒颤。 媧女笑眯眯的,伸手去轻轻捏路明非的脸蛋,捏成狐狸捏成猪。 “如果是小樱你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点期待。”妹子就爱开一些挑逗路主席的玩笑,路明非眼神一凛,忽而转身。 “你干嘛去?”媧女问。 “去整点蒙汗药加可乐里。”路明非说。 一股力量从后面扑到路明非身上,媧女像是只金丝猴一样跳上男孩的背,修长的双腿从后面环住路明非的腰际,两只手扯住他的耳朵往外拧。 “你妈,路明非你丫真准备给老娘下蒙汗药啊?小心我跟周德刚告状,他带上断龙台就了你的狗头!”媧女牙咧嘴,路明非感受著身后那具完全贴合自己背部的柔软身体,心中微微悸动,鬼使神差般伸手托住女孩紧绷圆润的臀部,十指稍微用力,指尖陷入软肉。 房间里寂静了剎那,路明非心中暗骂自己这双杀千刀的咸猪手怎么偏偏就这时候管不住自己!他正要解释,便感到一双微凉的触感从耳朵上传来,媧女已经狠狠抓住他的两边耳朵,拉皮筋似的向外扯开再鬆手。 “疼疼疼疼疼....” 路明非疼得泪子都出来了。 “手感怎么样,小樱?”媧女仍趴在路明非背上,把下巴搭在他的左肩,狞笑著看那张近在尺满是窘態的脸。 路明非喉结滚动知道这就是生死攸关的要命时候了,他赶紧把手鬆开,任由这姑娘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自己身上。 旋即路主席双手高举满脸懺悔:“我有罪,原谅我。” “今天你敢捏我屁股明天你就敢袭我胸,后天是不是还要趁我睡著了行些更出格的不轨之事?” “那不能—”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我要真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你还能死撑著不醒?咱们混血种身体里混的是龙的基因不是猪的基因吧? , “靠,你他妈———”路明非唯觉腰间软肉剧痛,好在外面的人似乎已经等得有些太久了,又一次叩响了个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媧女从路明非身上跳下来,伸手將他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哼哼说:“年轻人正值青春期激素飆升,荷尔蒙激增,管不住手也是正常的-再有下次本姑娘一定给你六马分尸。” 这姑娘眼晴忍不住的就往下,看见有什么东西正隔著薄薄的布料指著自己,小脸煞白面若桃,狼狠地咬著牙哼了一声:“说真的小樱,我以为你一直把我当兄弟呢,作为兄弟我寧愿指著自己的是一把格洛克手枪。” “你妈的,这真是格洛克手枪。”没想到路明非居然真的把手从裤腰带那伸进去从襠里面捞出来一把黑色的德国造格洛克。 路主席心中还仍为媧女所说六马分户的酷刑感到惊悚和震撼,隨手就把带在身上用以防身的格洛克手枪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去拉开了房门。 媧女咬著牙气呼呼的,腮帮子鼓起来,倒像是只双手叉腰面露不服的仓鼠。 房间门被拉开之后首先飘进来的是並不浓烈但极幽冷的香水味。路明非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刚才还悬在心里那一丝旖旎的气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作为强大的s级混血种路明非拥有常人所不能企及的感官,他的嗅觉堪比猎犬、脑子里清晰的记得刚才闻到过的每一种味道。 不久前在斯诺顿爵士的那间会客厅里,路明非从维多利亚小姐身上嗅到的味道应该更接近某种会在春天盛放在圃中的卉的味道。 而此刻这个甚至可能才14岁的女孩居然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內就已经將自己身上的香味进行重置了。 此刻她嗅上去更像是一朵飘摇在风雪中的忍冬,並不是热烈,反而冷得沁骨,却叫人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以前为了彻底激活尼伯龙根计划的作用,路明非听取了校董会的建议,加入执行部进行了极为严苛的魔鬼训练,这些训练中也包括反侦察和反渗透的技能。 当时有位婀娜多姿嫵媚动人的学姐,穿了一身曲线毕露的束腰晚礼裙、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路明非面前。 她在自己身上不断喷洒不同味道的香水,让路明非闭上眼睛感受並说出这种香水对他潜意识中造成的刺激,到底是魅惑、警觉,亦或者欢欣、惆悵。 完了之后施耐德教授就从角落的幕布里走出来说,美貌和身材並非女性执行渗透任务时最重要的唯一要素,针对不同的目標使用不同的香水同样能够引起不同的效果。 如果你面对的是早年輟学混跡黑道子然一身了无牵掛的黑帮首脑,那就应该用一些更清新的味道。这种人已经拥有了如此的权势却仍旧不近女色,要么是喜欢男人,要么是已经被俗世渲染成漆黑的心臟里还留存著一小片白般纯洁的领域,那唯一乾净的灵魂里就塞著关於某个白月光的回忆。 如果你要针对的是年少得势张狂不羈的江洋大盗,那就要用一些更浓烈的香水。因为这些人自以为拥有整个世界、望高山之茫茫宛如平地,他们自觉要征服的就应该是世界上最烈的女人,最烈的女人当然也应该用最烈的香水。 那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指定继承人的女伯爵早换下了刚才的礼服,而只穿著极修身的polo领连衣裙,靠在门框上轻轻打著哈欠。 靠得这么近路明非甚至能看见维多利亚眼晴里虹膜上美丽的纹理。 她的脸颊生动而柔软,眉宇则修长,显然妆造是有化妆师精心设计的,长发则柔顺地搭在肩上。 虽然仍有点小孩的青涩可身段已经很有些玲瓏浮凸了。 她看见路明非开了个门便放下手去背在身后,双脚微踞,歪看脑袋露出邻家小妹的微笑。修长的脖颈让人想起伏尔加河上啜饮的天鹅,每一根曲线都精美紧致。 “祖父告诉我说路先生您並没有来过英国,要和我一起去伦敦城里逛逛吗?”维多利亚不待路明非回应便伸手按著他的胸膛,她的手腕纤细腕力却居然极强,不像是十四五岁少女应有的力量,倒像是早已觉醒了血统的a级混血种。 路明非全无防备稍稍后退半步,就这个间隙小姑娘已经提起裙摆闯进了房间。 路明非向门外不远处走廊尽头恭候在那里隨时等待客人们呼唤的服务生笑了笑,轻轻关上了房门。 闯进房间之后维多利亚愣了一下,她瞧见房间正中央那张金色大床上有个漂亮得像是妖怪的女孩,女孩正旁若无人地整理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衫。 正是那位听老爵爷说在中国混血种社会掌握著极大权利与財富的媧女。 “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维多利亚微笑,看向路明非。 媧女猫儿一样伸著懒腰,托腮,蹺二郎腿,瑜伽裤把那双修长的腿衬托得更加紧致,“你来得正是时候。”她说。 路明非心道这琼瑶式的台词对话是怎么回事,妈的为什么割裂感这么强。 他在维多利亚身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媧女,媧女则哼哼著双手环抱,趁著维多利亚没注意的时候回以一个搞怪的鬼脸。 就在路主席转身去开门的那一瞬间小祖宗身上的衣服还整整齐齐,显然就是趁著这几秒钟的功夫,这妹子就上演了一出能让人想像刚才此处旖旎氛围活春宫的好戏。 可实则路明非半点便宜没占著,还给狠揍了一顿也不能说半点便宜没占著吧,不过路主席心想自己如今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走在学院里往那个人资料婚姻关係一栏里填上单身,每天不知道能收到多少情书巧克力。就算真和明鐺姐姐有什么肌肤之亲,吃亏的也该是他这颗小嫩草。 “我刚洗了澡练站姿呢,媧女过来商量关於所罗门圣殿会的事。”路明非嘆了口气, 解释说。 伦敦可不是襄阳也不是合肥,就算中国混血种真的有一台属於自己的超级计算机並且诞生了完全忠诚於他们的超级人工智慧,想来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在国內他们打打闹闹开一些在旁人看来可能出了格的玩笑也无所谓,反正学院不知道。 可要是在斯诺顿庄园里、被维多利亚这种颇具权威性的爵位继承者爆出来路明非与媧女疑似存在不纯洁的男女关係,这种惊天大新闻传到学院只要半个小时,恐怕校长能兴奋得蹦起来把他那办公室的天窗撞裂,然后马上蹬著私人飞机斯莱普尼尔从芝加哥飞来大不列顛。 校董会和北美混血种如今对潜入三峡水下进行科学勘察可真是贼心不死,可要是媧女不开口他们也没辙。 怪就只能怪中国本土那帮子人太猛,你看要诺顿的青铜城其实是在什么尼罗河流域亚马逊河流域之类,埃及混血种和南美混血种压根儿就没胆子对密党说个不字。 但要是路明非真能搞定媧女,那对校董会来说路明非还不比周家容易搞定? 小祖宗也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把身上衣服捌饰整齐之后兔子似的蹦起来,跟路明非肩贴著肩站好,两只手把男孩的胳膊抱进怀里。 路老板只觉得胳膊肘正被两团温热包裹,要是被画在漫画里他现在两边耳朵一定整齐火车似的冒著气。 “维多利亚小姐可別多想,我们俩刚才確实是在说所罗门圣殿会的事呢,是吧啊明非?”媧女笑眯眯,肚子里可劲儿著坏水。 若是以前在仍是个衰仔的时候遇见这事儿,路主席此刻应该心中十万头小鹿在乱撞。 可是小祖宗在有意无意中挑逗的是在三峡水下与诺顿激情对剑、在1號线地铁深处与芬里厄拳拳到肉、还在东京牛郎店里当过女性心理諮询师的牛郎.sakura.路。 在高天原里看中路主席这等楚楚可怜小樱的,大抵都是些往那儿一躺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的正方形肥婆,曾几何时路明非说左拥右抱软玉温香,放眼望去儘是肥浪滚滚。 “这是我姐。”路明非立刻想到了补救措施,他伸手摸了摸媧女的头髮。 维多利亚眼神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她了解过中国的人文社科,知道如果同处一个家族不会出现一个人姓周一个人姓路这种情况。 “我俩萍水相逢相见恨晚,当天就祭拜天地叩首关公义结金兰,所以襄阳周家这么不遗余力的要捧红我。”路明非略有些拘谨地笑笑, “毕竟混血种社会不是娱乐圈、所罗门圣殿会所代表的財富和权利也远不是什么金扫帚奖能比的—就算我肯脱了裤子跟那些老傢伙们搞潜规则,人家还得想想我的屁股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呢。” 这略带些色情的笑话说得维多利亚小脸通红,媧女则气得直咬牙子,顺便用她那双卡姿兰黛大眼晴来恶狠狠地瞪身边这男孩。 寒暄了几句后三个人在房间靠墙的沙发上坐下,围绕著一张茶几。 “近些日子我其实一直在西班牙游学,爵爷用紧急调令让我回到伦敦,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比如女皇陛下准备紧急召见我们这些爵位的继承者什么的,没想到是在斯诺顿庄园与两位见面。”维多利亚微笑说, “路师兄还不知道你在混血种世界中有多出名,今年五月份左右昂热校长就已经在守夜人论坛上为你造势了,全世界都知道卡塞尔学院今年又加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s级。” 路明非一愣,不知道为何维多利亚管自己叫师兄,可隨后他碘地笑起来:“啊哈哈,有这么出名吗———” “我在马德里金融经济与圣神学院的附属学校进修,不过是念的是卡塞尔学院预科班,以后也会成为师兄的校友。”维多利亚解释, “六月份的时候师兄你的资料就已经传遍每个人的邮箱了,学院里女孩们都把你看作偶像.不过男生们都有点义愤填膺。” “优秀的人总是容易受到中伤。”媧女说。 路明非捂脸,臊得受不了,觉得脸皮子要烧起来了。 关於马德里金融经济与圣神学院其实路明非的了解也不太多,只知道这学校在欧洲算是很有名的混血种大学了,不过和卡塞尔学院这种类似於军事堡垒的全封闭式学校不同, 马德里金融经济与圣神学院更像是在为混血种社会输出其他普通技能型的人才。 其实蛮久以前路明非还以为全世界不知道多少混血种都挤破了头想加入卡塞尔学院进修呢,毕竟那会儿他还觉得卡塞尔学院就是混血种们唯一的选择。 后来成为了学生会主席才逐渐了解到,原来世界各地几乎每一个主要国家都有属於自已的混血种聚居地,也有属於自己的混血种教育学府,只是相比密党,其他学院在社会中的话语权其实相当低,根本就是完全彻底的教育机构而非军事组织。 “昨天爵爷告诉我说要见的人是路师兄我真挺激动的。”维多利亚看路明非的时候眼晴里有小星星。 如今路老板確实也算是超帅炫酷屌炸天的那一类型,比起当年的楚子航也不多让, 甚至还要更有优势。 因为楚子航只有179,而路明非净身高就有185。 媧女捅捅路明非的腰子:“你迷妹。” 路明非喉结滚动不知所云。 “你吃树炒粉吗?”媧女突然问。 路明非差点没住,赶紧伸手將一枚果子塞进身边女孩嘴里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炒粉?什么炒粉?”丞多利亚歪脑袋,大眼晴眨啊眨。 “没什么,一种食物。”路明非乾笑,“对了你不说准备去逛伦敦么,要不现在出发?” 第101章 100.维多利亚:师兄你有女朋友么 第101章 100.维多利亚:师兄你有女朋友么 英国不愧是美食的洼地,甚至洼到了印度厨子手搓的咖喱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异味儿的程度。 路明非想到的是本来就挺討厌咖喱,现在更討厌了。 维多利亚则感慨:“大不列顛正在被印度人占领,就像法国正在变成法兰西尼亚,也许有一天人民会选出一个印度裔来作为我们的首相。” 路明非想了想如今南亚次大陆的一片乱象,又想了想印度人治理国家的力气和手段。 泰唔士河有朝一日是否也会如恆河一般大肠桿菌超標二十万倍这样的大不列顛真是要不起啊亲。 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在小姑娘的操控下平稳地行驶於威斯敏特乾净整洁的街道上,远望可以看见大本钟,举世闻名的威斯敏特大教堂就在这附近,歷任皇帝、首相或者王公贵爵死去之后都会被停留在圣堂中供人观瞻。 车上就路明非和维多利亚两个人,不过他们的身后远远跟著一整个车队,那是斯诺顿庄园的安保团队。路明非的人身安全对老爵爷来说可能重要程度接近某些国家元首,因为他的身后已经確定同时站著周家和密党这两个庞然大物。 媧女在走出庄园后接了个电话就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说要处理一些要紧的事务,晚些时候在城里匯合。康斯坦丁作为龙王来说则真是有些太丟人了,根本就是个楚子航型的桃绝缘体,看见维多利亚和媧女他就害怕,所以也没跟著出来城里。 “我在马德里金融经济与圣神学院念书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关於卡塞尔学院的传言,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维多利亚目视前方,在这台身份尊贵的超级豪车面前,出行的伦敦市民自动让出道路,所以她其实压根就用不著过多的操控方向盘。 路明非遥望著正在施工维修的大本钟,“什么?”他说。 “愷撒.加图索和阿下杜拉.阿巴斯,他们在学院中飞扬跋扈行事囂张,迫於来自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压力,风纪委员甚至拿他们没辙。” 路明非想了想,无论如何愷撒和继承了楚子航人生的阿下杜拉都不应该和飞扬跋扈这种词联繫到一起吧· “囂张是挺囂张的,毕竟是年轻一代的领头人,各自都很有天赋很有能力。”虽然不喜欢阿下杜拉,可通过路明非这段时间对这个中东男人的调查,他也差不多知道这是个人格魅力不下於愷撒的傢伙。真论起来他可能比楚子航更適合狮心会会长这个职务。 “风纪委员的话,权力確实挺大,不过愷撒和阿下杜拉都是有分寸的人,后者压根就是个苦行僧,基本不在学院惹事,拋头露面的事情也很少去做。愷撒看起来更像是个中二病的大孩子,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在自由一日上炸掉了校长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移植的高价圃。”路明非说。 当然,些被新闻部从守夜人论坛上刪掉的关於愷撒的黑歷史路明非是不太清楚的。 不过据他所知,加图索家的大少爷热衷於挑战规则却唾弃欺凌弱小啊。维多利亚口中所说的飞扬跋扈行事囂张大概已经涉及到校园霸凌这一块了。这种事情愷撒是不屑於去做的,甚至如果他看见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还会出手去阻止。 维多利亚用纤细的手指敲击牛皮包裹的方向盘,修长的眉眼缀著笑意。 “师兄你都还只是个17岁的少年呢,也好意思去说人家是个中二病的大孩子么?”她说。 路明非笑笑,恍间意识到自己又错乱了两个时空的记忆。 他谈及愷撒的时候其实用的是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线的潜意识,大一或者大二时期的愷撒对於已经成为学生会主席时期的路明非来说,当然只是个有著中二病的半大小子。 “维多利亚小姐应该已经觉醒了血统吧?”路明非问。 斯诺顿爵士说维多利亚是a级血统的混血种,刚才在进入路明非的房间时这妹子按在他胸口那一掌的力度,感觉上去也不像是普通女孩。 “嗯,西敏寺银行有属於机构內部的血统测验流程,一般我们11岁左右就要接受3e考试。”维多利亚点点头。 血统觉醒並不受年龄段的影响,有些人可能刚生下来没多久就展现出了非凡的言灵天赋,而有些人可能已经到了白髮苍苍的时候才在巨大的外界刺激之下激活体內流淌的龙血。 “斯诺顿爵士书说的分级是a。” “按照主流的血统分级来说的话確实是这样,不过我听说卡塞尔学院的分级制度要更加严苛一些,学生在进入学院之后血统普遍会下调半个等级,所以按你们的说法来看我应该是b+。”维多利亚从后视镜里去看路明非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崇敬、羞涩、好奇,很难想像有个女孩能在自己的瞳孔里流露出这么多种情绪。 那当初源稚生说只有a级混血种才有资格加入日本执行局就说得通了。 合看都是些b+的二流货色啊。 看了眼身边女孩面若桃的娇艷侧脸,路明非心说罪过罪过我不是说维多利亚小姐你是二流货色,我是说,所有人都他妈是二流货色。 当然这种中二病发作又很有点欠扁的话是没有办法说出口来的,路明非只能微笑面对前方。 “这也是学院官方通告说出了一个s级学生之后给我们这些人带来这么大震撼的原因。其实s级这些年在混血中社会虽然罕见却也並非史无前例,但加入学院后都被归为a级一类了。”维多利亚说,“你真厉害。” “哪有·就是运气好点而已。”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 “学院会把有些学生的言灵信息雪藏,路师兄你也是这样的吗?”维多利亚说,她伸手打了个响指,一朵炽烈的鳶尾缓缓盛开在圆润精巧的指肚上,锐利的光四射,高温的气流横扫,像是身处活火山的熔岩一侧。 片刻后鳶尾枯萎,烈光转瞬即逝,车內的热浪也隨之被最大功率的冷风空调驱散。 “这是什么?”路明非微微喘息,刚才一瞬的高温让他呼吸不畅。 “炽,我的言灵。”维多利亚吐出粉色的舌尖,像是个普通女孩一样害羞地眨眨眼,“我妈妈告诉我,说如果你想窥探別人的秘密就得先说出你的秘密,我的言灵是炽, 全力施展產生大量烈焰用於烧伤敌人,造成的烈焰犹如数百吨燃油在街头被点燃,我已经锻炼了很多年,所以把它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提及言灵的名称路明非立刻反应了过来,兰斯洛特也拥有相同的能力,言灵.炽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之一,再度进化可以变为高危等级的君焰。 “我並非是作为西敏寺银行和斯诺顿家族的间谍来窥探学院的机密,只是对此感到好奇,如果师兄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告诉我。”维多利亚犹豫了片刻说。 路明非想起那天在校长办公室时昂热和守夜人告诉他要將真实的言灵能力对外保密, 可时间零却能够作为用以掩饰他的言灵的工具。 “我想我的血系源流应该来自天空与风之王,因为我在3e考试结束之后觉醒的言灵和校长相同。”路明非说, “没什么好值得保密的,想来这个消息应该也会在不久之后传遍整个学院。” 学院越是下定决心想要隱瞒的东西、尤其是某个超高阶混血种的言灵,越是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尤其是夏之哀悼事件作为混血种屠龙史上无法磨灭的里程碑,梅涅克.卡塞尔在那个荒芜寂寥的夏夜展现出接近神的威能,居然真的以人类的身躯念诵出超越高危而几乎抵达神明境界的超级言灵莱茵。 自此之后混血种的歷史和常识彻底被改写,人们过去一直以为序列號超过111的言灵是那些真正高阶的纯血龙类的特权,可梅涅克.卡塞尔彻底逆转了这在过去数千年来都未曾有人打破的诅咒。 这些年来在学院的努力下,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屠龙者前仆后继地奔赴战场,当然有数量庞大的纯血龙类被重新按进他们的坟墓里。 可仍有数量更加庞大的漏网之鱼,他们逐渐適应人类的世界並潜伏在这个社会的统治阶层,藏在暗处注视学院的一举一动。 一个可能威胁到这些人在暗面世界统治的超级混血种加入卡塞尔学院,这种当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比起费大量的精力和財力长期提防这些来自社会各界的窥探,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將某个高危但又不至於耸人听闻的言灵作为路明非的圣言公布出来。 毕竟相比起疑似镜瞳高位言灵、能模仿其他圣言甚至可以没有极限的能力,时间零听起来明显要更让人容易接受。 前者不仅仅对龙类是巨大的威胁,对某些混血种来说威胁同样不容小, 而时间零最多就是让路明非成为下一个昂热,不过是又一个百年时间的强势统治者, 龙的寿命成干上方,他们等得起, 维多利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作为接受过最正宗混血种世家教育的女伯爵,维多利亚显然听闻过时间零这个言灵的威力。 时间零在言灵序列表中的位置其实並不特別靠后,只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炽和时间零其实是同一等级的能力。 但它极为罕见,上百年来有记载的时间零使用者唯有昂热一人而已,如今卡塞尔学院终於找到了第二个。 在最古早的时代,拥有时间零的人被龙称为传奇刺客。 而在1895年左右梅涅克.卡塞尔在剑桥大学中发掘出昂热这个天才之后,曾欣喜地称呼他为神话般的执剑者,后来初代狮心会全灭而昂热倖存下来,並成为了靠著仇恨之火活跃在世间的復仇之灵。 那个老人也確实没有辜负卡塞尔的信任,最终果真成为了神话般的执剑者。 在他任命党领袖的这些日子里龙族的活跃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密党的力量史无前例的强大起来,越来越多的古老家族加入他们的行列。 甚至连斯诺顿家族如今也在名义上为密党服务。 私下里很多人都管昂热叫暴君,媧女虽然一直说老人其实是真正的怀柔派,可在他统合力量的过程中使用的手段之极端、之残忍,甚至到了会被向来放荡不羈的混血种们称之为独裁者的程度。 现在昂热已经一百三十岁了,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可以看见尽头的时候,很多藏在暗处的野心家正在筹备开一场香檳派对来庆祝这个暴君的死去。 可在他死去之前居然找到了自己的传承者。 维多利亚居然觉得很欣慰。 比起那些已经被世间的金钱和欲望腐化的老东西,年轻人们永远都更趋近於理想化。 在维多利亚和她的朋友们看来,昂热所做的事情向来都是正確的。 “时间零挺好的,以后我们一起上战场的话师兄我要抱你大腿。”维多利亚说。 路明非笑起来,“好呀。”他说。 “西班牙好玩么?”路明非问。 伦敦城里好玩的东西不多,逛逛也就差不多了,真想看看英伦风建筑还得回哈尔滨。 “我们会去马略卡岛上坐鐺鐺车。”维多利亚说。 鐺鐺车是老北京人对有轨电车的称呼,因为它的车头掛了一只铜铃鐺,司机只要一踩脚下的踏板铃鐺便会发出“鐺鐺”的声响,提醒行人闪避车辆。 路明非不明白何以维多利亚这么一个身在威斯敏特长在马德里的西欧姑娘会知道中国人怎么叫以前的慢速有轨电车。 不过挺萌的。 “我们也跳弗拉明戈舞,我有个大一岁的朋友,很漂亮,是西班牙本地人,她很会跳弗拉明戈舞。”维多利亚继续说,谈起在学校的生活这姑娘显然变得比刚才更加健谈了。 “弗拉明戈舞既是西班牙人的舞蹈也是吉普赛人的舞蹈,吉普赛人说弗拉明戈舞就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而西班牙人说你跳起这种舞蹈就像把世界踩在脚下。”她说。 “其实我也会。”路明非耸耸肩。 他以前在西伯利亚的大平原里出过任务,跟踪一群茨冈人以猎杀藏在其中、在莫斯科杀死十二个孕妇的墮落混血种。 那群茨冈人就是吉普赛人的一支,也跳这种舞。 他想像维多利亚在篝火的旁边伴著节奏旋转跳舞,胸口的长流苏和褶皱的长裙飞扬, 像是一朵转动著盛开的。 挺美好的,是青春的样子。 “师兄你有女朋友么?”维多利亚忽然把路明非从想像中带了出来,“我看你的资料上说还是单身呢。” “靠这是什么神转折。”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好奇嘛,你这么优秀的男生应该有很多人追求吧?” “没有特別多吧,也就一个团的样子。”路明非吹牛逼不打草稿。 第102章 101.龙族姐妹花 第102章 101.龙族姐妹 在伦敦城里转了一圈,即將返回斯诺顿庄园的时候另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的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与路明非所乘坐的这辆车並驾齐驱。 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摁响喇叭的同时,驾驶座的玻璃窗给摁了下来,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张颇有些英俊儒雅的中国男人的脸。 路明非也按下车窗,看怎么回事。 男人穿著笔挺的中山装,皮肤乾净双肩宽阔,眼睛炯炯有神,看向路明非的时候居然还带著些审视。 大家都来自中国,这也算是他乡遇故人了。 不过路明非搜索了脑子里的所有记忆,都不记得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號人物。 直到坐在劳斯莱斯副驾驶上的那个傢伙直起身子,將脸从旁边探出来跟路明非挥手打招呼,他才意识到这男人应该是周家派来伦敦处理圣殿会事务的人。 副驾驶上坐著媧女。 维多利亚旋即靠边停车,媧女乘坐的劳斯莱斯幻影也靠边停车。 道路的另一头庞大的白色建筑正浮在地平线上,金狮子、红狮子和金色竖琴组成的皇家旗帜在那栋白色建筑的上方猎猎飞扬, 威斯敏特一直以来最重要的建筑、十八世纪至二十世纪之间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和政治核心,白金汉宫,正巍峨地佇立在那里。 媧女跳下车来笑嘻嘻地跟维多利亚和路明非打招呼,她介绍身边那个面含微笑但面对媧女时显然有些拘谨的男人:“这是周敏皓,路明非你应该记得,崑山工商联的副主席, 以前追过姜菀之。” 说起这傢伙的名字路明非立刻想了起来。 那时候在崑山赵旭禎很有些要大展拳脚的样子,甚至走运输机把赫尔薇尔从伦敦圣殿会的总部运到了崑山阳澄湖一角。 而周家负责崑山一带事务的就是周敏皓,听说这个人的血统在家族中並不算最优异的那一批人,但做事相当靠谱,所以针对崑山和附近城市所罗门圣殿会残余势力的剿灭行动媧女全权交给了他负责。 “其实也並不算追求,我在家族中的权限不足以调阅国內的混血种登记资料,姜菀之也从没在相关机构报备过,她还有过在英国留学的经歷,那时候我一直以为这姑娘其实是所罗门圣殿会派回国內的间谍。”周敏皓解释说,“一般国与国之间的事务我们並不插手,不过一旦涉及混血种,这事儿就得归我们管了。” 他伸出手来和路明非握了握:“路先生如今可是大名鼎鼎威名远扬,卡塞尔学院唯一一个s级学员的含金量可真是高得嚇人。 “国內隱世家族也逛守夜人论坛?”路明非疑惑。 “家里老人有些古板,不过年轻人都是很开放的,我们愿意接受来自西方的文化和思想,也愿意让家族与外界接轨。”周敏皓微笑, “有一段时间我们的政策出现了问题,导致了长期且持续的衰落。而如今我们以史为鑑,正在改变与这个世界的相处模式。” 这时候媧女就跳起来端周敏皓的屁股,她双手叉腰著嘴:“你跟人家说这干嘛,家事也往外传?” “我听三舅姥爷说这位同志以后可能会加入我们—”周敏皓也挺委屈。 “你三舅姥爷是谁...”路明非捂脸。 “周德刚,我们家的擎天巨,超猛超强超男人,年轻那会儿上朝鲜战场杀了不少美国人。”周敏皓说。 路明非心说哦原来是那位暴龙战神啊。 妈的他还上过朝鲜战场? “这么说发生在咱们中国大地上的近代战爭国內的本土混血种都有参加咯?”路明非问。 维多利亚对此也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以她所知中国混血种所展现的力量可能不逊於密党。 而向来龙血意味著更灵活的脑子、更强健的体魄和更坚忍的意志,如果那个国家曾经生活的数量庞大的龙血混种,那他们应该在近两百年的屈辱史中化身夺命的厉鬼,把任何一个侵略者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周敏皓欲言又止,可媧女敲了敲他的后脑勺:“言多必失。” “这也算是不能告诉外人的机密?”路明非问。 媧女耸耸肩:“说不上机密吧,不过有一段时间我们確实也很无奈,对外界正发生的事情爱莫能助。” 每个机构乃至於每个个人都会有属於自己的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路明非深知窥探这些秘密到底是多不礼貌的事情,於是他没有继续深究。 “说起来周敏皓你不是应该正在崑山吗,怎么会出现在伦敦?”他於是转移话题。 “我那会儿留在崑山主要其实也就是为了监视姜菀之和所罗门圣殿会,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崑山的必要了。”周敏皓想了想,解释说, “我朋友,程霜繁,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中国分部的s级王牌专员,他前些日子接了个任务在江南一带追捕一条偽装成人类少女模样的四代种,那条龙管自己叫邵南音,她有个用来为自己人类身份进行佐证的、被洗了脑的人类姐姐叫邵南琴,结果没逮著,跑了。又调查了好些日子才知道那俩姐妹化名叶茂姍叶茂婷在澳门赚了大钱,点起兵马要去捉人结果又扑了个空,查航班记录才知道她们又跑来了英国我听说家族正在跟所罗门圣殿会打仗,一寻思刚好可以过来帮著程霜繁完成任务,所以就过来了。” “真有意思,龙逃跑的时候也会带上自己在人类世界中的姐妹吗?”路明非背靠维多利亚的劳斯莱斯,望著远处的白金汉宫发呆。 “爵爷以前告诉我说血统对龙类来说至关重要,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响应君王的號召加入某场对龙而言称得上伟大的战爭,然后奔赴死亡等待下一次的重生。”这一次说话的居然是维多利亚,她的中文果然相当流利,甚至带著些隱隱的播音腔,倒是叫路明非莫名的想起了古德里安, “可万事万物总有例外,回应血统的召唤奔赴战场是龙类的命运,可总有一些龙会逃脱摆在眼前的宿命走入另一条未知的道路有些龙见多了生死之后就不再回应新的召集了,而是在人类世界中过著类似寄生的生活。每一次破茧重生之后,她们就会寻觅合適的家庭以那家养女的身份长大,成年之后她的形貌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保持不变,她就会离开那户人家,在人类世界中飘来盪去很长一段时间,等待下一次的破茧重生。” “邵南琴就是这种情况。”周敏皓说。 路明非看向维多利亚:“斯诺顿家族遇见过类似的事情么?” “嗯,档案里有过记载,1940年的6月,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留在那座法国城市中负责断后的英国士兵曾目击过『天使』的降临,伴隨从天而降的火雨,和仿佛白磷燃烧般把那些將他们围在一座堡中的德军燃烧成骨骸的鬼火。 当时的女王陛下派遣由忠於皇室的混血种组成的皇家特种部队去调查了这件事情,又在战后得到了德意志第三帝国官方混血种机构维利会和极北之地的资料,確认“天使”是一个当时本该在圣保罗女子学校就读的年轻女孩,而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是她的哥哥正是留下断后的英国军队中的一员。 那条潜藏於人类社会中的低阶龙类是去救她的哥哥的,可惜的是德国人用密集的炮火最终摧毁了那个確堡,而龙最终不知所踪。” “听起来这条母龙是个重情重义的梁山好汉。”路明非说。 “龙这种生物很矛盾,他们鄙夷和任何事物的感情、有时候自己却又深陷其中,卡塞尔学院教导学生说龙生来就是残暴不仁的,可也有很多龙类在漫长的歷史中帮助过我们。”周敏皓微笑,“只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爭从来都不看对错,只看结果。” “啊喂我说,难道我叫你来这儿是让你跟路明非两个人閒扯淡的吗?”媧女终於忍不住了,把周敏皓挤去了一边。 “接下来的行动涉及一些周家的隱秘,维多利亚小姐你能先暂时迴避一下吗?”媧女对维多利亚下了逐客令。 年轻的女伯爵礼貌笑笑,当即上车,带著她那票远远跟在后面的保鏢离开了威斯敏特的主干道。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得把人家支开?”路明非好奇。 “你们这才认识几个小时,现在就开始帮她说话了?”媧女翻白眼。 路明非有点。 不过他也知道媧女现在把维多利亚支开显然是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在这里跟他交代,所以没有在这种时候插科打浑。 “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所罗门圣殿会的总部应该是在一座尼伯龙根里么?”媧女问。 路明非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他举目四望,目光越过周围行人,忽而缓缓颤抖了一下。 “我还记得姜菀之说过她以前进入圣殿后的总部,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进了白金汉宫, 你意思是那座尼伯龙根就是以白金汉宫为现实世界的锚点和基础建造起来的?”他问。 死人之国这种东西听起来玄之又玄,可说到底也不是真正的空中阁楼,总得还要有些地基。比如芬里厄那老巢就沿用了1號地铁线作为它的基础。 再比如日本蛇歧八家据说长期以来的使命之一就包括守卫一座名为夜之食原的死人之国的大门,夜之食原的存在基础就是整座东京城市。 白金汉宫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7世纪末期,那个时候龙类在欧洲仍很活跃,远不是如今被混血种们镇压压制的悽惨模样。 说不定在这么漫长的歷史中真有某条恶龙潜伏於王室之中,並在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中枢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国度,最终又被圣殿会所夺走。 “我们也没见到过,不过等等就知道了。”媧女说。 她招呼周敏皓过来身边耳语了两句,那个英俊的中国男人就登上了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自行车眶噹噹离开了这里。 路明非原本还不知道等等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忽然他的神情凝滯了一下。 果然,天空中那些铅灰色的云块此刻正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拨到一块儿,匯聚成为崔巍的云山。 横穿白金汉宫前方林荫大道的夏风原本只是带著些急雨將来的微寒,此刻忽然变得凛冽起来。 媧女拍了拍车门,示意路明非上车。 两个人刚刚钻进劳斯莱斯幻影,窗外的红色大道就忽然起了浓雾。 那並非雾气,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细密的雨水敲落在地面进起沉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珠,看上去就像是起了一层雾。 接著仅仅是几十秒钟的时间,天空中密布的云山就化作翻滚的积雨云,暴雨从天而降。 可奇怪的是行走在这条林荫大道两侧的人们居然並不惊慌,他们仍旧像是刚才那样缓慢的走过树荫,影子在雨幕的深处显得极修长,仿佛步在坟墓间的鬼影。 路明非意识到有某种异变正在发生,他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发出轻微的爆鸣,那是龙骨状態被开启的徵兆。 数百公里长的紫白色闪电忽然间撕碎沉重得像是要压在白金汉宫穹顶的云层,路明非恍惚间看见身边女孩的脸,冷静,沉默。 冷酷。 “战爭开始之后所罗门圣殿会就封闭了这座尼伯龙根的大门,我们没办法走正常渠道进去,只能硬闯。”她说。 路明非点点头,露出瞭然的神情,缓缓的活动自己的关节,“要杀人么?”他问。 “不,我带了宝贝,能让我们强行走入其中。”媧女摇摇头。 四面八方都在传来潮声,亦或者那並非潮声,而是匯聚成潮的雨声。 雨声的深处传来仿佛山峰开裂的巨响,劳斯莱斯幻影自行启动了。它开始沿著这条直通向白金汉宫的林荫大道前行。 雨落在地面溅起的水居然是红色的,路面上好像流淌著琉璃红色的血,那些鬼影般的行人也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狂涌的雨。 “害怕么?”媧女问。 路明非舔牙齿:“恐惧只会让我愤怒。” 他並非吹牛,而是经歷过东京那件事情之后,所有恐惧的情绪最终都会让他极端愤怒,直到最终杀死那些让他恐惧的东西。 第103章 102.雨落狂流之幕 第103章 102.雨落狂流之幕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水溅开,水沿著玻璃哗哗地往下流,形成了一层透明的水膜。 厚实的乌黑色云层压在低空。紫白色的闪电纵横交错,路明非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轿厢內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身体的四肢百骸奔流的声音。 “这颗星球从诞生至今已经存在了几十亿年的时间,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为了躲避天敌、延续种族,生命各自进化出了察觉危险的能力。”仪錶盘上闪过的微光倒映在媧女的眼晴里,她彻底放开了对这台劳斯莱斯幻影的掌控。 数不清如群蛇扭曲的线条在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从车的主体向外渗透,宛如被雨水打湿的宣纸那样呈现在昂贵的油漆涂层表面。 那是绝对有別於西方体系中刀雕斧凿般锋利规整的炼金纹路,根本就是某个书法大师挥斥方遵笔走龙蛇写下的旷世大作。 媧女觉察到路明非身上的异常,把他的两只手都牵过来,两个人十指相扣,一股流水般潺潺的暖流就从指尖接触的地方涌进路明非的身体,这股暖流抚平了他正在变得狂躁起来的情绪。 “尼伯龙根这种东西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有过的遭遇向来都意味著死亡,偏偏它们因为自身的空间特性而无处不在,有时候你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全身发冷脊背发寒,总觉得有什么恶鬼般的东西在凝视你可回头或者张望周围却空无一人,那就说明有个死人之国正在你的身边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你的身体感受到磁场的变化,正在向你预警。”女孩的手指纤长柔软,指节伶仃得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按碎的工艺品。 路明非凝望看疯狂摇摆的雨刷器和前挡风玻璃上一层又一层像是永远都刮不乾净的雨水,心中想看自己是否有过类似的经歷。 “通常我们说唯有那些被留下过印记的人才会被允许进入龙的国度,是因为那些被开闢在现实之外的小空间结构其实並不像是你想像中那么稳定,只有通过真正的大门走进去才不用面对危险的元素潮汐、以及跨越界壁时来自世界的排斥。”媧女轻轻抚摸路明非的手背,像是老人在安抚不安的孩子,又像是阿姊在哄仍年幼的弟弟入睡, “周家当然不会得到所罗门圣殿会的邀请,所以现在这辆车看似正沿著林荫大道前行、可实则却是依靠家族中老人们给出的炼金道具在尼伯龙根的壁垒上强行撕开一道可供通行的裂缝。镜面和雨水都是空间的介质,我们跨入狂流的雨幕就是跨入空间与空间之间那道並不稳定又万分凶险的高墙。” “那岂不是十分危险。”路明非说。 “有我。”媧女说。 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路面是猩红的,远处仍可见那栋白色建筑上方被雨水砸得坠下来的皇家旗帜,但白金汉宫的每一个门靠都黯淡,只有昏黄的灯渗出来。 有些窗口敞开著,金红色的窗纱被狂风卷出来,像是狂风里腾飞的长龙。在那些窗口的后面隱约可见站著狭长的黑影,黑影们低著头看不清眼睛,只能看见脸颊上流淌著水银色的光。 “那是些什么东西?”路明非问。 “死神的使者,学院管这些东西叫死侍,基本上每一座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的夹缝中都游荡著很多类似的凶灵。”媧女说, “他们中的大多数曾经是神国的主人养在各自国度中的奴僕,有些因为无法承受身体里血统的召唤而墮落成野兽般的东西、有些则妄想脱离主人的掌控迷失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彭罗斯阶梯;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凯死人之国中堆积成山的財宝的盗墓者。” 路明非微微点头,脑海中响彻如同那一日3e考试时恍惚间听到的铜钟轰鸣,轰鸣声里有些明显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闪灭在灵魂的深处。 那是和此刻相似的、一望无际的雨落狂流,隱约中可以听见暴雨的深处正在传来一首男女对唱的爱尔兰民谣,用风笛伴奏。 “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觉得惊讶,直到如今人和龙都还没有搞清楚尼伯龙的原理,我们砸开了人家屋子的外墙想要闯进去,可谁知道这堵外墙同时又连接向谁的家门。”媧女忽然说。 路明非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种话,接著坐下的劳斯莱斯幻影就突然间提速了,像是一只原本正在高得能够没过头顶的荒草中步的猎豹,忽然见到了守望的猎物露出破绽,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箭一样射出去。 他被巨大的加速度狠狠压在座椅里,劳斯莱斯幻影两侧都是被激起的一人高的水墙, 媧女却挺拔地坐在驾驶座上,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繫上,宛如一棵细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两侧都是铸铁的路灯,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路灯就啪啪啪的亮起来,一盏接著一盏一段接著一段,却看不到末路,只感觉是两面相对的镜子。 悬掛在路灯上的米字国旗已经看不清相貌,只觉得上面的图腾仿佛发生了变化,像是活过来的群蛇。 这条直通向白金汉宫的迎宾大道往日里即便只是步行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此刻他们的时速已经接近200,却仍仿佛狂奔在永远看不见尽头的公路上,唯有那座白色的建筑始终佇立在路的终点。 暴雨沱,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是破空而来的鞭子。路明非扭头看向媧女的脚下,她果然没有踩著油门,可油门踏板已经陷了下去,陷得很深。 “意思是我们可能闯进去的不是所罗门圣殿会的总部,而是另一座可能存在於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尼伯龙根,甚至可能回到我们在阳澄湖的据点。”路明非实则已经接受过卡塞尔学院的逻辑教育很多年,能够清楚的明白媧女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会,因为有赫尔薇尔这个锚点。”媧女摇头,她仍扣著路明非的手掌,“可也许会有其他的什么东西闯进这条忽然出现在现实与幻梦之间的长路上那些迷失在其他神国中的东西。” 隨著这句话路明非微微打了个寒颤,能从死人之国中走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某个游荡在生与死边缘千年万年的恶灵吗? 这时候雪亮的光柱从后方照来,紧接著便是雄浑的引擎声。 那是台动力之强劲不亚於劳斯莱斯幻影的好车。 车身剧烈抖动、方向盘自行扭转,他们身下这融入了东方炼金奥义的科技造物居然给后方来个东西让开了一条通行的路。 暴雨的深处传来一首男女对唱的爱尔兰民谣,伴奏则是辽远的风笛。 路明非缓缓地看向窗外,雨幕的深处有个黑色的影子越过他们,歌声渐近又渐远。 他摘掉耳朵里塞著的耳机,缓慢地吐息,收回被媧女握住的手,身体的温度忽然就蒸腾起来,皮肤都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发红,唯有那对眼睛,仿佛封闭的炉门被推开, 又仿佛高剂量的炸药被丟进了沉寂的火山口,光焰汹涌地喷薄而出, 刚才的幻觉中路明非也曾听到一模一样的歌声,一个爱尔兰男人和女孩的对唱。 他听不懂爱尔兰语,但他知道这歌声和自己幻觉中传来的歌声重叠。 那辆同样向著白金汉宫出发、超过他们的豪车在雨幕的深处变得模糊,但路明非仍看见了车上的標记,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 迈巴赫62s。 车型和校长那迈巴赫几乎一致,在那些年是价值九百万的好东西。 错车的时候有那么半秒钟的空隙,路明非看见了那台迈巴赫的里面仿佛正坐著楼腰背惊恐如亡命之徒的男人,副驾驶上年轻男孩的侧脸则很熟悉,熟悉得像每一次入梦都曾面对面坐看吃同一份柳橙汁和煎蛋, 数不清狭长的人影接二连三地越过劳斯莱斯幻影,而他们的车正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狂奔,这意味著那些人影的速度甚至还要超过这个閾值。 迈巴赫开始减速了·並非减速,而是十几个人影狂奔著一跃而起,跳上了那台车的车顶,他们疯狂的拍打著车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车门从里面扎了出来,迈巴赫轰然急停,轮胎咬死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爬上车顶的人影都被甩了出去。 接看它再次提速,碾过人影们的同时带起十几米长的黑色飘带。 这一次路明非看清楚了,从车门中扎出来的是一把刀,一把刚硬的、略带些弧度的日本刀。 那半截刀身把匯聚在迈巴赫旁边的人影们全都斩断,暴力至极。 瞬里啪啦的骨骼爆鸣忽而从媧女的身边响起,那魔鬼降临般挣可怖的一幕再次发生在她的眼前。 但这一次,更加狂暴,更加危险,也更加像是-神这种东西。 路明非正在解开安全带,他的手臂仅仅是进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像是生物几千万年的进化被压缩到这短短几秒,森白色的针刺穿肌肤如般盛开、成为响亮扣合的细密鳞片,人类的生理特徵似乎在此刻被完全推翻媧女默默地注视著这个男孩龙化的过程,亲眼见到他原本就猛虎般雄壮的肌肉仿佛码头锁死巨轮的钢缆般绞紧;看见他的黄金瞳熄灭又无声地点燃像是风雨中摇曳的烛火;也看见他原本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长成猛兽的利爪路明非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变形发出冰川开裂般的巨响,他低低的发出嘶吼,喷吐出的气是幽蓝色的,黑暗中这孩子的脸颊仍是路明非的脸,但那上面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 希冀欢欣。 路明非想起来了,那台迈巴赫上那个如此熟悉的男孩究竟曾出现在哪里。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坐在迈巴赫副驾驶上的孩子是谁,想起来他们曾一起在满是镰鼬堆满矿渣的地下铁轨上狂奔、想起他们曾在新宿街头的暴雨里互相託付后背,也想起那些兄长般的、平静但深沉的嘱託。 一切都在转瞬间完成,路明非扭过头,遥遥的看著媧女的眼睛,虽然那么近,可女孩就是觉得路明非离自己那么远那么远。 路明非缓缓推开车门,按理来说这种时速下那扇钢铁锻造的大门应该被强大的气压狠狠摁回来,可他伸出骨骼粗壮变形的手腕像是液压机那样將那东西死死顶住,狂烈的方向、宛如刀割的风灌进来,媧女的长髮如云气狂舞。 但她只是犹豫片刻,漆黑如夜空的眸子闪过金色的烛光,下一秒风变得平静温和许多,周围逆乱的元素潮汐在某个无形的领域中央被抚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楚子航、似乎还是很多年前仍在念初中或者高一时期的楚子航,但那確实是他,路明非不会认错。 他已经追寻了很多年,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不愿放弃。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什么,那就是你在寻找的东西么?”媧女歪著脑袋看向路明非拧的脸颊。 路明非恍愧间回头,微微頷首。 “別太长时间,这条通道开启不了多久。”媧女轻声说。 “好。”路明非的声音近乎於咆哮,他的心跳像是鼓点一样密集又沉重,以至於连一部分原本追逐著迈巴赫向著前方狂奔的人影们忽然停下了脚步。 像是根本不受惯性影响,他们就那么静静地佇立在暴雨中的迎宾大道上,缓缓回头, 水银色的车灯里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掛著鬼火般飘忽的黄金瞳。 路明非按著车门的边框翻上了车顶,他的动作如此沉重如此粗暴,却没有对这台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造成任何损伤,只是车顶如鼓皮般震颤。 接著巨大的力量迫使这台豪车进行短暂的制动,媧女抬头,看见副驾驶上方的车壁猛的向下凹陷,凶暴如猛虎的影子伴隨著某种高亢古奥的吟诵声一起前扑、越过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刮过的那半秒雨夜。 言灵.时间零瞬间被激活,在这个元素狂暴如乱流的空间里,神话般的领域也在展开的瞬间就开始从外围崩塌但是没关係。 已经足够了。 路明非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风,刮过路面的时候雨幕都被击碎,接著才是里啪啦夏蝉被握在手中捏爆的脆响,人影们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玩偶一样支离破碎,再看过去路明非的背影已经半蹲在迈巴赫的上方。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楚子航的脸。 第104章 103.楚子航 第104章 103.楚子航 雨刷仍像发了疯的节拍器那样左右摇摆,隔著挡风玻璃上一层被抹匀的雨水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坐在副驾驶上那个少年的脸。 这孩子的脸颊稚嫩五官青涩,可並没有路明非曾在楚子航家中看到的那些照片里幼年时师兄所拥有的麋鹿般的眼睛,而是他熟悉的、杀胚般坚毅狂怒的黄金瞳,黄金瞳的深处仿佛炉门被推开,火焰狂暴的衝出来。 那是个有著二十二岁楚子航眼晴的十五岁少年,他將一把黑色的刀臥在膝上,按著刀柄。 紧抿的唇、刀锋般锐利的眉角、和紧张时反覆摩把柄从不离身的炼金刀具.村雨的动作,都和路明非记忆中熟悉的楚子航如出一辙。 枝形的闪电在云层中闪灭,耳边轰然爆震,恍间路明非看清了坐在十五岁楚子航身边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张被映照得惨白的脸。 那是张和师兄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但远成熟很多,眼神也远比楚子航更加决绝、更加狂怒,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切割出锐利的狂风擦著迈巴赫的一侧衝过,媧女死死踩下剎车, 陶瓷剎车盘上溅起明亮的火光。 它旋转著用车头和车尾撞飞了两侧逼近的人影,远远地泊在了迈巴赫的前方,车前灯大开,水银色的风光里雨丝连绵如天上垂下的绸缎。 女孩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跳了下来,她站在雨中的一瞬间就湿透了,裙摆向下滴著水, 喉咙里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眼晴则闪烁著金色的微光。 迈巴赫被强行逼停,路明非在车顶站起来,他的肌肉起伏如潮水,黄金瞳越来越明亮而鳞片像是被烧红的铁块那样变得滚烫灼热,雨水淋上去立刻化作蒸腾的白汽。 “你下来干什么?”路明非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他已经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了,这台车像是不能被摧毁,他的足爪根本无法刺穿顶棚,可是那些被轻易碾碎的死侍却能用它们比起合金並不坚硬的爪子在上面撕开巨大的口子。 此外即使已经停了下来,轿厢中的父子似乎仍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態,甚至男人还在换挡加速右脚深深踩在油门上。 好像他们根本就是被遗留在这台车里的幽灵,不间断地重复著死去之前的某个动作。 可如果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那这台车又是怎么回事?那些追逐迈巴赫狂奔在暴雨中的死侍又是怎么回事? “尼伯龙根在现实世界之外密集排序像是蜂巢,我们暂时在蜂房与蜂房之间维持结构的蜂蜡上开了个口子,但这个口子同时连接向另一座死人之国。”媧女並不看路明非也不看那辆迈巴赫,而是看向他们来的方向,那条已经被白茫茫暴雨笼罩的长路,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灯照不亮那么远的地方,但有什么进发著烈光的东西正在靠近, “死人之国並非真正的蜂巢,它的自我修復机制会很快把这个缝隙填补起来,隨后蜂巢结构改变、蜂房自主平移,就算另一个尼伯龙根的主人想通过蛛丝马跡找到圣殿会的总部也不可能了但我们插手了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因果,促使那因果降临的东西就要来找我们了。” 大群的黑影在此刻从他们身边的积水里缓缓站了起来,他们身披漆黑的风擎手持锈跡斑斑的武器,像是雕塑一样悄无声息,以路明非的敏锐感官甚至听不到他们的心跳。 他的头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仰头,捂脸,金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流淌在坚硬到甚至做不出表情来的面颊上。 “古老的时代黑王在北方的王座上用命运编织成网统治这个星球,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於是创造了世界上第一个尼伯龙根,以此规避尼德霍格为眾生刻印在真理之碑上的宿命。”媧女轻声说,她像是变得高挑了,腿极长黑髮也极长,踩在积水里涟漪荡漾盖过雨滴溅起的水,仿佛步步生莲, “相对应的,尼伯龙根自然也有自己对应的那一套宿命论就算我们撕开了两个空间之间的壁垒也不应该让死人之国里这么多的东西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是真正的沉寂之地、万物为空。除非你或者我、我们两个人中某一个的宿命与其中某些东西相连,这样才会吸引到另一个死人之国与圣殿会的总部並肩排序、甚至让那些原本在命运的长河中理应和我们紧密相连的东西出现在我们面前。” 媧女只是在路明非的面前表现出蠢萌的模样,这让他很容易忽略这姑娘其实是能代表周家乃至於所有中国混血种的当权者。 政客拥有世界上最敏锐的噢觉,很多事情媧女都有猜测,她只是不愿意说。 在阳澄湖湖心被钱谬改造为墓葬的那座尼伯龙根里,路明非曾在面对断龙台剑锋的活灵时被唤醒那些封印在极深处的记忆,其中就有关於媧女和周德刚的部分。 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以邻里的身份同路明非接触,这么多年来谁也不知道周家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但至少已经可以確定,那天路明非接取猎杀某个从襄阳实验室中逃出的龙血猛犬、並进入寰亚集团工业园区时与媧女的相遇绝非偶然。 如果他们已经关注了路明非很多年的时间,那么就会发现自某天开始那个自卑怯懦的孩子像是忽然换了个人,变得强大起来,也变得勇敢,无论如何都有自己的底线,所有的退缩都有一个尽头。 以媧女甚至能让一个庞大国家中庞大社会群体拜服的智慧,也会意识到路明非大抵是在寻找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 从积水里站起来的黑影们同时抬头,风擎的兜帽中一个接一个亮起金色的瞳孔。 路明非远远的望看媧女,他忽然咧开嘴微笑,脸颊上坚硬的面骨裂开,鲜血淋漓,被狂乱的暴雨冲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叫楚子航。”路明非说。 媧女摇摇头。 “就是他。”路明非指了指副驾驶上那个脸上写满肃杀与森寒的十五岁少年, “他以前对我很好,可有一天周围每一个人都告诉我说楚子航並不存在,他只是个被我臆想出来的幽灵,连他的妈妈都叫我忘掉他———可现在我找到他了,就在这里。”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马蹄声,路明非仍垂著眼凝视楚子航那张似乎正坦然面对死亡的脸。 他不知道这马蹄声由何而来,可心中仍像是如释重负般的鬆了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他终於找到了楚子航存在的证据。 那些寂寥无人的深夜连他自己都產生的怀疑就在此刻不攻自灭,所有所有的和抵足不前都被心中升起名为勇敢的利刃切碎。 路明非缓慢地吟诵起某个高亢的言灵,透明的球形领域在他身边忽而变得清晰起来领域的边缘闪烁著不稳定的暗红色光弧。 言灵.君焰。 师兄曾以此为剑与山王廝杀。 今日再见路明非发出深深的嘆息。 他已经有了头绪,只待再回合肥,就能找到楚子航被抹去的秘密。 黑影们数不胜数,仿佛地狱中钻出来的群魔,他们无视了站在那条红色迎宾大道正前方的媧女,海潮吞没礁石般盖过路明非和他脚下的迈巴赫。 君焰的领域轰然炸开,锐利的光焰四射,仿佛一枚凝固燃烧弹被丟在了人群中,强大的威力瞬间就泯灭了扑上来的死侍们身上的血肉,唯留下被映照成红铜色的尸骸。 这一刻路明非根本就是燃烧著的人形,他身上的鳞片倒映著黄铜般的光,奇高的温度让任何靠近的死侍都被焚烧殆尽。 他身上的衣服自然也无法倖免,熊熊燃烧起来,於是路明非將这些衣服扒下来在手中挥舞,如同燃烧的风车。它顺著狂风向后飘扬,落在更多的海潮般的死侍中,立刻燃烧起焚天的大火。 但这足以焚灭一切的高温仍旧无法对脚下的迈巴赫造成任何损伤,坐在其中的楚子航和他的父亲仍旧没有觉察到外界正发生何等惊骇的战斗。 响彻天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仿佛一匹接天连地的巨兽正在向著这个方向狂奔,路明非扭头回望,看见向著路尽头瘟疫般传播的高温烈焰营映照出修建在现实世界与尼伯龙根边界缝隙中长路的两侧。 那些铸铁的路灯仍旧佇立著,但和刚才又截然不同,飘扬的米字旗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是密密麻麻棲息在横杆上的渡鸦。 每一只渡鸦都有著金色的眼晴,它们的羽毛飘落,像是被烧焦的鬱金香瓣。 而路的两侧则成了万丈的深渊,仿佛看不见底,钢筋水泥的柱子像是成排的巨人肋骨迈巴赫s62、无边的黑夜,无边的雨、永不见尽头的高架路路明非头痛欲裂,有什么被封印在他脑子里的东西正要钻出来,像是某些被抹除的记忆,又像是某个被塞进盒子里放进世界角落的孩子在发出哀哭。 他愤怒地嘶吼起来,君焰的领域再度张开,仿佛一轮膨胀的超新星,將方圆数百米之內的所有死侍都映照成漆黑的人影,被烧焦的骨骸摔落地面碎成一地,鼻腔中充斥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狂暴的火元素在媧女身前两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弧形的肥皂泡,无法伤及她分毫,这姑娘並未看向仿佛天神下凡般施展神威的路明非,而是与男孩一样定定的望著远方他们来的方向。 向远方蔓延的火海终究是有尽头的,更远处则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但就是此刻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条立马於暴风雨里的辉煌影子。 他的火焰蒸腾著漫天大雨,把无数雨滴蒸发成白雾,神魔般的光焰在白雾的深处一隱一现一收一缩,仿佛是在呼吸。 那骑马的身影显然手持某件弯曲的武器,仿佛长矛,他缓缓的挥动武器,划过的轨跡就燃烧起烈焰。 路明非的牙齿打著颤,他想起来楚子航似乎曾经跟他说起过什么,说起过某些与暴雨相关的、与高架路相关的、与迈巴赫相关的乃至於与眼前这个被光焰包裹的东西相关的事情。 可他记不起来了,所有关於这件事情的回忆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迴响,仿佛在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从他的脑子里走了一块。 远望过去,只能看见那神魔般的东西垂首站在火色的圆光里,他不胜寂寞也不胜威严,越来越多的黑影从他身后的积水中站起来,同样沉默地垂著首,身披风擎,绵延到天的尽头。 “原来如此”媧女的声音轻得將被风吹散,他们身后近在尺的白金汉宫则如同幻觉般摇曳。 “在这里,我能宰了他么”路明非跳下车顶,把死侍被灼烧成铜色的头骨踩碎, 他步履购珊地走向远方的神魔,背负从天心落下的、永不停息的暴雨。 “轮迴而已。”媧女说,“你所经歷的一切都可能只是虚妄。” 路明非不明所以。 这时候有某种巨响从路明非身后传来,他回头,居然看见迈巴赫再次启动。 这台价值900万的豪车居然仿佛幽灵穿透他的身体而后轰然撞向烈光中的神魔,那四骏马嘶吼著,四枚前蹄扬起在空中,路明非这才看见那东西根本就长著八只蹄子。 他想起神话中关於阿萨神族神王奥丁坐下那匹骏马的传说。 斯莱普尼尔,拥有八条粗壮马蹄的天马。 在这场机械与凶兽的角力之间迈巴赫落入下风,它被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水流推著往后。 接著车门被推开了,从那上面走下来头髮被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他劈开双腿,湿透的长裤被冷风吹得沙沙作响,路明非从他的身上看见了楚子航的影子。 接著,少年时的楚子航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的怀里抱著那把一直使用的村雨,静静地站在父亲的身边。 路明非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狂奔著、咆哮著,狂乱的元素隨著越来越多的言灵被念诵而围绕著他旋转,但神和楚子航父子没有看向他,死侍们也没有看向他。 那个男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浩瀚远古的吟诵,时间零的圣言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再次充盈,像是已经失去了能量的符文再次闪烁。 接著他杀入死侍之中,跃起,如金刚怒目,奔赴向神的御座。 金色的流星被烈火中的黑影拋出,男人的身体被无数次刺穿。楚子航紧隨其后,光焰的领域包裹看他被无穷多的黑影淹没。 直到此刻路明非终於撞入战场,但一切都如玻璃般破碎。 没有楚子航,没有神,没有滔天的光火,什么都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前冲,直到几十米后才终於停止,跪下,垂首,凶狠地砸击地面,喉咙里低低的吼叫看。 那么近,那么近,他已经几乎摸到楚子航的手“轮迴罢了。”媧女再次说,她来到路明非身边,向著不远处扬起下巴。 那是这里仅剩的实物,一台正闪烁著应急灯的迈巴赫,遥望过去雨幕中灯光宛如微弱的萤火虫。 路明非站起来,一脚端开迈巴赫的车门,这一次它居然十分脆弱,轻而易举就被拆卸了下来。 车里车外都是泼墨似的,黑泥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车身上布满擦痕,皮质座椅也被利爪撕碎。 可水箱盖仍是热的,发动机也隱隱发烫,像是不久前这东西还仍在路上狂奔。 车里正在播放男女对唱的爱尔兰民谣,用风笛伴奏。 路明非在一侧的车门里找到了暗格,那里面原本应该插著黑色的雨伞,可此刻居然是一把狭长的日本刀。 他缓缓把刀拔出来,刃光如银,刀刃的弧度优美肃杀,而刀纹则扭曲如同闪电。 村雨。 路明非无数次把玩过师兄的佩刀,所以认识这东西。 他忽然狠狠打了个寒颤。 哪怕是暑期在家楚子航也时刻用网球袋子將这把刀装起来背在身上,此刻它出现在这里,那楚子航去了何处? 刚才他所目睹的一切、感受的一切、甚至杀死的一切,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朋友被困在了某个东西的领域里,他正在经歷死亡前的轮迴但永远不会死亡。”媧女说,她看向远处满眼过来的白幕,“快走,这个通道要塌了。” 路明非跟看上了劳斯莱斯幻影。 “什么意思?”他问。 “有什么东西不让他活著,也不让他死去。”媧女说,“这是很残酷的惩罚,一遍遍感受死亡的绝望和痛苦。” “能救么?” “能,但进不去。”媧女说,“我们甚至找不到那座尼伯龙根。” 路明非沉默了,他的龙化特徵渐渐消散,看著高架上的灯光被拋在后面,寂静的路上再也看不见那辆载著楚子航和他父亲的迈巴赫,天空是乌青色的。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陷在了这个雨后泥浊的城市里,不敢呼吸。 这时候又有沉雄的引擎嘶鸣从身后响起,后视镜里又一台迈巴赫追了上来。 但出口已经近在尺,劳斯莱斯幻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第105章 104.圣殿会 第105章 104.圣殿会 “说真的能把衣服穿上么,虽然你那一身的腱子肉很有些诱人,可也不是光著屁股在我这么一个黄大闺女面前晃来晃去的理由吧?”媧女捂住眼睛从车里找出来一套西装丟给路明非,五指的缝隙大得能把整个眼珠子露出来,直勾勾上下打量眼下这男孩被元素潮汐將全身衣服撕成粉碎的模样,素白的脸颊上仿佛映照桃那般嫣红。 路明非也有点尷尬,遮住要紧的部位赶紧躲到车后面穿上了衣服。 他们已经几乎进入了圣殿会的总部,道路两侧的铸铁路灯明亮、天空虽然仍旧是混沌的色彩但雨已经渐渐停息了。 穿好衣服后路明非疲惫地靠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副驾驶上。人从极致的欢欣到极致的哀伤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你突然坠落下来,会觉得自己將要摔得粉身碎骨。 这么多年他想尽一切方法去证明楚子航的存在,城东那座孔雀邸的临湖大別墅直到现在还掛著等待出售的牌子、畏畏婷婷的苏阿姨依旧没心没肺在市歌剧院跳她的丝路雨、守夜人论坛上的id“村雨”並不存在,连楚子航的学號现在都顶著阿下杜拉.阿巴斯的名字。 命运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它不让你那么好过却也不让你死心,在路明非终於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的时候,他们文以这种形式在一座不知藏身於何处的死人之国中重逢。 媧女说现在的楚子航就像是那只被塞进盒子里同时处於活著和死亡之间状態的猫。 路明非则只觉得像是有人住了自己的气管,他甚至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樱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那只被丟进冰箱里恋得慌的大象。”媧女说。 她的衣服原本湿透,但媧女只是念诵了一段並不长的言灵身上就蒸起白色的汽,长发和衣裙都在短时间內烘乾。 很快路明非就从媧女身上嗅到那种温暖的香味了,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连生命都燃烧起来,你把灵魂都愿意卖掉的话自然就会再无兴致说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靠近那个理想中终將能抵达的终点。”他说。 “能別跟我说大道理吗?”媧女嘆了口气,“说说那个孩子吧,叫楚子航对么?” “我以前是个衰仔来著。”路明非摸摸头髮,“我叫他师兄他就什么事情都帮我顶著,考试帮我作弊、帮我追喜欢的女孩子、在我痛苦得想杀死某个人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提刀跟我去端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確实是过命的交情。”媧女点点头,她伸手摸摸路明非的耳垂,“看不出来明非师兄还有过曾是衰仔的日子。” 路明非知道她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却也不反驳。 “因为我以前是很懦弱的人,师兄就真的是个兄长,后来我经歷了很多事情变得不像是我而越来越像是他。”路明非轻声说,他抬头凝望越来越近的白金汉宫,心中辽远深邃,从未有过的悲欢交加, “我做过一件错事,那时候我跪在雨里抱著她的尸体哭,全世界好像都能感受到我的悲伤,我说如果我是师兄就好了,这样在悲剧降临的时候我就把刀提起来和那些要算计我的人拼命现在一语成识我真的成了他那样的傢伙,可是也落水也凉,每当想要稍稍停下歇息的时候就总能感觉到有飘忽的影子在背后嘲弄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他说路明非你现在满意了吧,楚子航这种能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压在你头上的傢伙终於消失了,再也没人能在你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对他们狠狠挥拳、再也不会有人承诺和你去打爆婚车的车轴,现在那个心里全是白烂话的杀胚师兄现在是你了李嘉图·你为什么哭丧著脸?你该笑啊,笑得开心些。”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轻,有些话只该理在心里,可现在他像是倒豆子似的全抖出来。 媧女抚摸著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被嚇坏了的狗。 “世界上的死人之国如此多,可偏偏在我们进入圣殿会总部的时候和你朋友陷身的那个国度相交,这意味著他的所在並不稳固,至少和现实世界存在一条稳定的通路,而其他尼伯龙根绝大多数都因为主人的沉睡或者陨落成为上了锁的密室等待血脉的唤醒和开启。”媧女说,“你们的命运交匯纠缠无论如何都难以理清斩断,就像是生长在热带大河旁边的榕树那样根系交缠,未来我们进入那片现实与虚幻的缝隙仍有机会遇见今天所见的一幕,所以你不必悲哀,死亡没有降临的时候一切都能逆转。” 劳斯莱斯幻影在红色的迎宾大道尽头停下,宫前广场中原本佇立的、象徵日不落帝国的维多利亚女王纪念碑被替换为参天的冰冷铜柱,铜柱的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蛇形般的文字。 象徵绝望与死亡的黑龙雕塑由上而下,逆行看盘绕铜柱,双翼张开仿佛遮天蔽日。 对媧女的到来圣殿会仍在负隅顽抗的残余势力显然早有所知道。 十数个泛著金属冷光的黑色货柜宛如城墙般堆砌在广场的前方,密不透风的堵住迎宾大道进入白金汉宫的唯一通路。 沉重的转轮机枪布设在这些黑色货柜的上方,枪管缓慢旋转著预热,几十个穿衣风格形如执行部的男人全副武装枕戈待旦,可显然当他们发现出现在面前的只有一辆平日里连跑过山路都显得费劲的超级跑车劳斯莱斯幻影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出现了一丝惊讶。 这片土地从未被来自东方的力量侵袭过,所以在周家下定决心要对所罗门圣殿会掀起一场战爭的时候他们还不以为然。 可是当潮水似的的中国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风捲残云般摧毁圣殿会在英国刀至於欧洲的所有势力时,这个机构又连组织反抗的力量都已经失去了。 因为那些中国人有远超任何一个国家执行部分部的纪律和组织,他们就像是久经训练的士兵,而非一群个人英雄主义严重的间谍。 和这样的军事力量对上,圣殿会的覆灭几乎是摧枯拉朽的。 好在所罗门圣殿会有一个只有真正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他们坐拥一座真正的死人之国,在这片空间中哪怕外面末日降临,他们也高枕无忧。 如今,他们引以为傲的防线就这样轻而易举被那些中国人破解了,可这种情况下中国人居然只派来了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 不过此时正值圣殿会生死存亡之际,並且来人並未通过正门,而是破墙而入,所以货柜上的武装分子並没有放鬆警惕,反而纷纷將枪口对准端门下车的媧女。 “一群丧家之犬,还敢以獠牙示人。”媧女冷冷地说。 一股威严的气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那对漆黑的眸子里黄金瞳条而点燃了, 长发与裙摆都在无风自动。 似乎是认出路明非和媧女中国人的身份,同时也被那股子忽然笼罩他们的威严震,货柜上全副武装的英国男人们陷入了那么几分分钟的慌乱,隨后有个孩子被推出来。 “是息壤来的客人么?”那孩子的声音还有些奶,脸上的神情也是怯生生的,可路明非和媧女都没有放鬆警惕,因为他的眼睛里无法抑制的亮起黄金的瞳子。 黄金瞳是龙族血统的象徵,普通人与之对视甚至是会心胆俱丧,而那些血统相对较低的混血种也没有办法在高血统混血种的黄金瞳面前提起太多反抗的勇气。 但很少会有人长期且主动的表露自己的黄金瞳,哪怕如路明非这种血统纯粹接近纯血龙类的傢伙也不会做这么傻逼的事情。 一则这么做其实相当耗费精力,二则保留黄金瞳而不关闭连血统相对靠后的纯血龙类都做不到,无法熄灭的黄金瞳又被人们视作异类。 据说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楚子航就是如此。 如今看来那个出现在货柜上面十岁左右的男孩似乎也是个如楚子航那样, 难以控制自己血统的混血种。 路明非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来自龙的那种危机感,所以他不会是化作人躯的龙类。 “你们知道息壤?”媧女仰头,把长发扎起来。 “有所耳闻,但没有见过。”男孩说。 “那赵旭禎那傻逼还敢对我们动手?”媧女笑,“你们圣殿会的人脑子是被肌肉控制了?” 听到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话男人们应该表现出愤怒的神情,可他们面无表情, 只是將武器的枪口对准下方的两人。 路明非隨即恍然,他意识到可能这些人根本就听不懂中文,而这个男孩之所以被推出来是因为他接受过相关的教育。 “既然知道息壤那就好办了。”媧女耸耸肩,“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老老实实当我养在英国的狗,姑奶奶还能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连路明非都被这股流氓气十足又很有些霸道的宣言给镇住了,以秘党的能力和体量也从未在针对其他混血种机构的行动时说出这种足够引起拼死反扑的话来。 媧女却似乎胜券在握。 白金汉宫的上方圣殿会的旗帜如血般猩红在狂风中飘扬,男孩的神情一时间挣狞得宛如魔鬼。 他的影子仿佛正在发生某种孩人的变化,有黑色的巨龙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一点点后退,眼晴却越来越明亮,那只稚嫩的手举起来,同时几十条枪跟著一起举起来。 现在这孩子只需要挥舞他的手臂,数千上万的子弹就会宛若金属风暴吹向路明非与媧女。 理论来说,没有任何一种地球现有的碳基生物能够在这种强度的袭击中活下来,除了那些鳞片坚韧的真龙。 可不管是媧女还是路明非脸上都没有流露出惊慌的神情。 路明非的脑子里烙印著言灵无尘之地的龙文,此刻正有透明的领域张开在他和身边女孩的周围。 那个领域是高速流动的气壁。就连炼金炸弹被引爆时的衝击和高温烈焰都会被隔绝在外,子弹的动能也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息壤是什么?”路明非活动著关节,已经做好了撕开圣殿会防线闯进去的准备。 赵旭禎那种货色不过是a级混血种,都能被这个曾经的十字军骑土组织视作中兴的希望,想来面前的宫殿里守备的力量也强不到哪儿去。 別说和蛇歧八家相比,估计比起如今驻扎学院的学生会都大有不如。 “国內混血种世家重新出世之后组成同盟会,据点的核心就在息壤。”媧女说,“英国人分不清息壤和我们的区別,就像有些人分不清学院和秘党的区別。” “哦。”路明非说。 这时候空气中忽然瀰漫起黄绿色的呛人烟雾,圣殿会的人同时取出防毒面具戴在脸上。 那是精製硫磺蒸发之后形成的硫磺雾,人类在这种气氛下无法呼吸,对龙族而言更是剧毒。 可这些剧毒的浓雾在距离路明非他们面前两米左右像是被狂风吹散那样迎著两边分开了。 “把你那条小母龙叫过来,所罗门圣殿会归根结底还是个金字塔结构的封建组织。”媧女眯了眯眼睛说, “整个机构的所有阶层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为了骑士阶层服务,赫尔薇尔原本就是所罗门圣殿会的龙君,你杀死赵旭禎之后,虽然从所罗门圣殿会的法理上来说没有资格继承赵旭禎的骑土身份,但是毕竟赫尔薇尔如今臣服於你,这个组织是只看龙而不看人身的。” 路明非点点头,他原本的主意也是借著赫尔薇尔龙君的身份路身圣殿会的骑士阶层,然后以此身份掌握这个在英国根深蒂固的庞大组织。 並藉助他们的財富和力量为下一步的动作布局。 不管是深入三峡水下探索诺顿的青铜城,还是去到日本面对蛇歧八家与赫尔佐格,这股力量都可能能够为路明非提供帮助。 第106章 105.夫人请自重 第106章 105.夫人请自重 赫尔薇尔把手背在身后仰看脖子走路,盘起的长髮让这小毛丫头看起来端庄静雅许多,但走路御风时的模样却仍让人觉得是个小孩在故作成熟。 以征服者的姿態回到圣殿会让龙女僕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身后那条龙尾巴狗儿似的摇来摆去。 那种自然而然被路明非忽略但確实真实存在的、从赫尔薇尔身上由內而外散发的龙威让圣殿会中那些生来就接受奴性教育的成员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也就没人见到小女僕简直要溢出眼睛的、虚荣心爆棚时的欢喜。 黄金瞳无法熄灭的男孩看向赫尔薇尔的神情除了畏惧就是敬畏,在这位曾与赵旭禎是搭档的龙君出现后圣殿会立刻撤掉了防线,將路明非他们迎入了死人之国核心的白金汉宫。 “和钱谬的墓葬一样,这座神国应该是建立在另一个死人之国崩溃之后残留的龙气上的,通过一系列相当繁琐而且不人道的仪式可以让在这里面诞生的孩子血统呈现出更优秀的性状。”媧女看著前面引路那小孩的背影,小声点评说, “这孩子,他的血统最多也就是a+,但想来拥有非常危险的言灵,否则不会难以熄灭自己的黄金瞳、以沉浸在隨时都可能被吞没的龙族精神狂潮里。” 有一套理论认为混血种的身体里同时存在两种精神內涵,其一为人象徵人性,其一为龙象徵神性。 离神太近自然离人就太远,反之也是一样。 以前楚子航拥有无法熄灭的黄金瞳是因为他长期使用暴血这种禁忌的技术提纯自己的血统,以至於到了后来甚至走到墮入深渊的边缘。甚至医学部曾给他下过病危通知,表示如果他继续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不属於自己的力量,很可能连三十岁都活不过。 他们说话的时候其实並没有刻意避开其他人,但作为被征服者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说话。 尤其是他们引以为传承的龙都已经屈服於中国人的淫威之下。 铺设著深绿色羊毛地毯的长廊在內部装潢上和路明非在网上看到的女王陛下的宫殿相差无几,只是墙壁上歷代先王的肖像被换成了些听都没听过的人名。 这些人应该都是所罗门圣殿会发展至今歷史上出现过的贤明前辈。 最终几个人被引入了一间巨大的圆形餐厅,挑高便足有十米,金色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 路明非警觉地环视四周,只看到恭敬地侍立在巨大环形会议桌桌边的十几个金髮少女。 她们都极窈窕,衣著妆容也不尽相同,可都有著长极腰际的金色长髮,柔顺得宛若上好的丝绸,眼睛则是煌煌生威的黄金瞳,同样无法熄灭。 路明非吃了一惊,他无法想像一个核心成员人数甚至可能不超过一百的二流混血种组织是怎么培养出这么多血统优秀的少女的。 “这是我们从世界各地为骑士们搜罗的新娘。如果不出意外姜菀之本来也该是其中一员。”会议桌的对面有个女人从阴影中缓缓將自己的上身前倾。 那看上去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少妇,隆臀蜂腰、红色的天鹅绒长裙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环桌的釉面。 路明非並没有因为那张沉浸在略有些旖旋光线中、精雕细琢的美人面孔而失神。 混跡混血种上流社会这么多年,虽说迄今为止仍是个连女孩嘴唇都没碰著过的初哥,可路主席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比这女人更嫵媚的少妇人妻他见了没有一个团也有一个营了吧? 可赫尔薇尔流露出一丝畏惧,居然不復刚才的威风凛凛,像个小孩似的躲到路明非身后,从一边露出个小脑袋悄悄打量会议桌对面的女人。 “妈的公然开后宫,开歷史倒车的人都给爷去死啊。”媧女大大咧咧在椅子上坐下,打了个响指对身边那个优雅的雅利安美人说, “去,给我整杯热茶。” 少女没有犹豫,立刻微弯著腰退出房间。 “我认得你,卡珊卓夫人,你是庞贝那匹老种马不为人知的第二任妻子—— 他的第一个妻子古尔薇格生下了愷撒.加图索,但很不幸你在加图索家族中並没有取得那孩子的信任,最终在庞贝失势后不知所踪。原来是来了英国勾搭上圣殿会的余孽。”媧女微笑,很有些可爱的脸蛋上渗出森寒的气息。 路明非被震惊了。 合著这妹子还是·.愷撒的小妈? 妈的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个地方在蠢蠢欲动啊,莫非是那颗沉寂已久的曹贼之心? “混血种之间很常见的政治联姻罢了,我需要加图索家族的势力,他们也同样看重我的血脉。”卡珊卓夫人站起身来,她居然颇为高挑,窈窕有致,长裙如流水,胸襟前赫然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拖著鱼尾裙完全站到灯光下,简直像是在闪著光,这样看的话果然是很美貌的女人,难怪连愷撒那种马老爹都会上鉤。 “有趣的是,就算庞贝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亲爱的汉高小姐。”媧女冷哼, “菲德里斯.冯.汉高是你的曾祖父,而你,你自称来自欧洲古老的卡珊卓家族,你背叛了他,却最终选择了——·所罗门圣殿会?” 红裙的女人神情僵滯了一瞬,路明非耳朵恨不能竖起来听这个惊天大瓜。 谁都知道北美混血种的领袖汉高先生,他是和昂热一样混跡在那个辉煌时代於美国闯下赫赫威名的强大屠龙英雄。 他们分別是北美混血党和秘党的领袖,都在各自的组织里享有无法撼动的权威。 同时他们也都是真正的战士,130岁的寿命里有110年的奔波在屠龙的前线。 但此外眾所周知这两个人还有另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没有留下各自的子嗣。 没有人知道原因,但医学部曾经透露过昂热校长的各项功能都很正常,甚至异於常人的强大。这也就只能归结於他们自己对此全无想法。 而现在路明非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血脉来自汉高的女人。 她还曾短暂地作为加图索家族的主母、法理上来说愷撒甚至得叫她妈妈。 现在这个人又成了所罗门圣殿会的核心人物·— 这种人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让路明非想起那个把自己偽装成各种身份的魔鬼赫尔佐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一家都是私生子,从上上代到你这一代。汉高付出巨大的代价成为了美国和加拿大那个巨大混血种社区的领袖,拥有的財富足够撬动新一场工业革命般的变革,甚至支持白宫发动一场在太平洋一二岛链的战爭也不是做不到·在尘世间的权利他已经握住最极限的那一部分,可据我所知直到现在汉高都还没有立下他的遗瞩,这意味看有一天他死去之后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要么被分食殆尽要么分崩离析,总之团结在汉高旗帜下匯聚於芝加哥的家族们將会在那一刻举刀互相嘶杀。”媧女翘著腿,双手环抱,凝视卡珊卓夫人的眼睛吗, “別想在我面前隱藏什么,你知道息壤就应该知道这个名词意味著什么,从1967年开始世界的格局就该发生变化了,只是我们一直在隱忍而已。你和你的那些小秘密根本逃不过息壤的天眼。” 卡珊卓夫人咬著银牙用森冷的眼神俯视坐在椅子上的媧女,可媧女只是安静地啜饮手中的那杯热茶。路明非听到身边的赫尔薇尔在发出哼哼的声音,她小声说老妖婆你也有今天。 “所罗门圣殿会对周家没有恶意。”片刻后卡珊卓夫人展顏微笑,好像刚才所有的敌意都是错觉。 媧女撇嘴:“你们派人在国道上想弄死我和路明非的时候可没这么想。” “那是赵旭禎私自做出的决定,您应该知道骑土阶层在我们这个机构有很大的权利,有些事情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过问。” “这么说是我做错咯?”媧女眯著眼睛笑。 “抱歉,我並不是这个意思.”卡珊卓夫人缓缓地说。 她下意识地摩著尾指的白银戒指,戒指的样式古朴但做工精美,上面的徽记显然来自某个古老的混血种家族。 卡珊卓家族? 还是汉高家族? “你还认识她么?”媧女衝著赫尔薇尔勾勾手指头,龙女僕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路明非,轻轻扭了扭肩膀撒娇不愿意去到卡珊卓夫人面前。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为美色所动赫尔薇尔无奈,咬著下唇了脚,路过路明非的时候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路明非疼得牙。 卡珊卓夫人皱著眉头打量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穿著黑色礼服的赫尔薇尔, 龙女僕用双手托起巨大的裙摆,黄金瞳平静而威严,不像是周围那些为骑士准备的新娘,根本就是君王的凝视。 美妇人惊讶地捂住嘴,瞳孔收缩:“是——难道是——· 媧女伸手去住龙女僕的尾巴,微笑:“赫尔薇尔。 一“不可能,这不可能!赫尔薇尔只是三代种,要孵化人——” “老妖婆孤陋寡闻!”赫尔薇尔双手叉腰眼睛斜视。 她冷冷的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小块黄铜色的东西,她把那东西丟在卡珊卓夫人面前的桌子上,卡珊卓夫人皱著眉打量一番,终於嘆了口气:“居然真的是你,我以为赵旭禎被杀死之后你也死掉了。” “没想到吧,本龙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赵旭禎那蠢货和我们家少爷打起来的时候链子就给揪掉了。”赫尔薇尔表情得意。 路明非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我他妈就是那个龙女僕口中的少爷啊! “你们用中世纪时期传承下来的驭龙术来强迫龙类屈服於圣殿会,那些失传的炼金道具总有一天会失效。就算今天周家没有入主这里,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被龙群反噬。”媧女说。 赵旭禎控制赫尔薇尔的方法就是用那种黄铜锻造的炼金炼条將自己与龙的命格相连,他所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被转嫁到赫尔薇尔的身上。 所以在钱谬的墓葬中他会展现出那种匪夷所思的恢復能力。 但是在链条被路明非摧毁之后,那种自愈能力立刻就消失了。 赫尔薇尔从口中吐出的东西就是链条的一部分,她一直含看,就是为了有一天以征服者的姿態站在圣殿会面前时能把过往的屈辱都还回去。 “圣殿会的骑士阶层已经出现了断层,赵旭禎被杀死之后连户体都被丟进了阳澄湖餵螃蟹,另一个骑士听说是个女孩,被圣殿会视作异端,所以面对西敏寺银行和周家时会显得这么虚弱。”媧女做出慵懒的口吻, “这座尼伯龙根中应该还有两条龙吧,他们是在沉睡吗?还是说你准备让他们在某个我们放鬆警惕的时候突然出现把我们吞进肚子?没用的,所罗门圣殿会失去骑士阶层就只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肥肉,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之后你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卡珊卓夫人很想反驳,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和我的组织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那么现在你和你的组织出现这里是为了什么?”她问。 “我给你送来一位新的骑士。”媧女手肘撑桌,托腮,眨眼,很有点卖萌的嫌疑,但那张可爱到犯规的小脸在卡珊卓夫人看来根本就是个女魔鬼。 “您的意思是—” “路明非。”媧女拍拍身边男孩的肩膀“別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他,学院最优秀的新生,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超级混血种,血统强得连纯血龙类都害怕..赵旭禎那种货色在我们家明非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你要是愿意配合点儿带著圣殿会投诚没准儿还能从他身上搞点基因把这个组织发扬光大。” 说得路明非有点脸红。 可卡珊卓夫人居然真的在很认真地考虑媧女说的这番话。 毕竟圣殿会立足的根本確实是强大的血脉延续。 如果有路明非的基因作为蓝本孕育出更多优秀的后代,那他们这段时间的损失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甚至选择追隨路明非的话,圣殿会还能得到周家乃至於息壤的支持,西敏寺银行也无法再和他们分庭抗礼。 想到此处这女人看路明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饕客在看满桌的美食,恨不能將他一口吞进肚子。 “如果不配合会怎么样?”卡珊卓夫人的眼睛微微迷离。 “你配合,我们就把圣殿会当做合作伙伴;不配合无非就是把这里的人全都宰了换一批来借尸还魂,这样圣殿会就是周家养在伦敦的狗。”媧女拍拍手, “你那眼神怎么回事?喜欢我们家明非?” “哪里,我很久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卡珊卓夫人舔舔下唇,忽而绽放微笑,“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几位贵客何不暂时停留,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再给出答覆。” 第107章 106.进击の苏茜小姐 第107章 106.进击の苏茜小姐 “卡珊卓夫人真是庞贝先生他老人家的老婆?”前脚金髮美少女们伙同卡珊卓夫人离开了眼下这个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后脚路明非就流露出满脸的八卦著个大脸奏到媧女眼前。 妹子做出嫌弃的神情一根手指摁在路明非额头上,“离我远点儿,你他妈唾沫喷我嘴里了。”她一边呸呸呸一边把路明非往外面推。 完了媧女抬头,只见两双求知慾爆棚的卡姿兰大眼晴闪闪发光横在自己面前。 “你一条龙也对加图索家那点事感兴趣?”媧女说。 赫尔薇尔笑嘻嘻:“怎么不感兴趣?我虽然是条龙可不代表那些人会把我的信息源渠道全部中断吧?庞贝.加图索可是《泰士龙裔日报》里情色板块的常客我们都说他才应该被拉来圣殿会做种马来著。” “如果对那傢伙发出邀请的话他会来的。”媧女扁著嘴。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这姑娘只是看上去年纪很小,实际上应该是芬格尔他们那个年代的人。 据说媧女在卡塞尔学院念书那会儿庞贝还追求过她,只不过风流成性的加图索家主从不失手的惯用使俩放在媧女身上就像是石沉大海,捞不到一点回应。 某一日这傢伙像是个痴汉似的等在女生宿舍楼下时,被来学院探望的周德刚老先生当场捕获,隨即硬生生敲断一根肋骨,首此之后庞贝再未出现在媧女面前。 “菲德里斯.冯.汉高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他的父亲来自德国却並非纯粹的日耳曼血统,祖籍实际上可以追溯到土耳其。”媧女对卡珊卓夫人的资料稍加回忆与斟酌,最终还是徐徐说出周家费了十年时间才终於理清的这层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对汉高的血统进行溯源,可以追溯到在伊斯坦堡发展繁盛的卡珊德拉家族,这个家族在很久远的古代曾经是太阳神阿波罗的祭司世族,最著名的先祖卡珊德拉是特洛伊的公主,拥有强大的、似乎能够通过某种方式继承下去的言灵,先知。” 路明非知道这个言灵,如果他按照歷史的轨跡於明年入学就会与某个名为奇兰的先知拥有者成为同届新生。 有些能力是不会出现在言灵序列表中的,比如诺诺的侧写、比如零的镜瞳, 再比如此时提及的先知。 它们有另一个更神秘的称呼。 血源刻印。 “阿波罗啊·—对我来说这都是相当久远的古人了,他的神座被推翻龙骨十字被焚烧的时候我连个蛋都还不是。”赫尔薇尔喷喷称奇。 路明非却抓住了这段话里的重点,他看向媧女: “卡珊德拉的中文译本—其中包括卡珊卓吧?这么说汉高先生是让自己的后代认祖归宗了?” “像是卡珊卓夫人自己说的,归根结底还是利益的考量。北美混血种脱离世界岛已经很多年的时间,他们迫切的想要重返欧亚,只是苦於找不到一个合作的伙伴。”媧女撇撇嘴, “此外我猜卡珊德拉家族存在某种手段,能够將先知的能力赋予家族中某个个体的身上,汉高也许是想要利用卡珊卓夫人来得到这种预知未来的手段。” 路明非接受过很多年卡塞尔学院的逻辑学教育,所以立刻就能继续捕捉媧女话中的重点。 “龙族的世界观中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劳而获的,就像奥丁要想得到惊世的智慧也得献出自己的一只眼晴,要得到先知力量也得失去一些什么东西。也许卡珊卓夫人正是不愿意承担这种后果,所以选择背叛汉高並嫁给庞贝,以求得到加图索家族的庇护。”他轻声说。 “都是些推测罢了,没必要搞得那么神经兮兮的——如果小樱你真对人妻感兴趣,等圣殿会彻底低头我们有一百种手段从卡珊卓夫人手里撬出来她过往的秘密,甚至她以前跟庞贝上床时用的什么姿势我都叫人给你画出来。”媧女摆摆手示意不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路明非点点头,看向正百无聊赖摆弄著桌上摆件的赫尔薇尔:“如果圣殿会经过了上千年的血统更叠之后培育出来的骑士也就是赵旭禎这种货色,那你当年是怎么被他们抓住的?” “我不是说了么,那会儿我还在沉睡呢,根本就是个茧。”赫尔薇尔委屈巴巴, “这些人不讲武德啊,他们那时候有种手段可以找到生命体徵並不活跃的龙墓,除了我之外其他龙君也都是这样被抓住的-被圣殿会的人从棺材里挖出来,睁开眼睛就已经给上了锁链。” 路明非差不多算是明白了,所罗门圣殿会这个组织其实本身底蕴是远无法与秘党这样的机构媲美的。 他们真正强大的是从遗蹟中找到的那些炼金道具,比如能够控制龙类的青铜锁链,和寻找龙墓的方式。 当然这些人手里庞大的財富也是他们立足的根本。从中世纪至今圣殿会从欧洲各国掠夺了海量的財產。 议会厅的门口恭候著那些黄金瞳无法熄灭的金髮少女,她们和姜菀之一样是卡珊卓夫人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血统优秀的女孩,用以与未来的骑士们配对並诞生下血统更加优异的后代。 这些女孩似乎受到了某种控制,她们的言行举止曾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彻底变成了侍奉在圣殿会日金汉宫的女僕。 此外她们的血统如路明非在白金汉宫之外见到的那个孩子一样,接受过这座尼伯龙根龙器的洗礼,已经是提纯过的状態,所以黄金瞳才像是楚子航那样无法熄灭,却又远不如师兄那般灼人眼球。 媧女的目光扫过那些女孩,脸上流露出一丝怜悯和不屑。 “如果不是赵旭禎被我们杀死在阳澄湖,这些人全都活不过十年。”她说。 路明非不明所以。 “她们的血统被提纯了,目的就是为了能和圣殿会选拔出来的骑土结合诞生优秀的混血种后代。但血统越高的混血种结合生下的后代就越是容易失控,有些胎儿在母体的子宫中就发育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他们甚至根本等不到自然分娩就会撕开母亲的肚子,像是恶鬼那样钻出来。”媧女斜睨著垂首恭候的金髮少女, “每一个新娘的血统都被纯化到了各自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换句话说她们自己本身就已经是处於临界血线以下的不稳定混血种了。这种状態和另一个高阶混血种一起诞下的子嗣,几乎有九成的概率会是死侍。” 对临界血线这个词路明非並不陌生。日本蛇岐八家源稚生源稚女和绘梨衣都是血统跨过了临界血线的超级混血种。 他们之所以没有墮落成只剩下野兽本能的死侍,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是掌握精神元素的白王。 此外楚子航也是濒临临界血限的混血种,只不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比圣殿会搜罗的新娘们要高得多。 所以他更强大也更危险,甚至路明非很怀疑如果是全胜状態的师兄,开启暴血说不定能一个人通关圣殿会这个副本。 混血种的世界远比普通人的世界要更加黑暗更加现实,每一个人只要踏足阴影中的社会他本身就已经被標好了价码,只是等待某个出价的人取走他身上的价值。 对这样的事情路明非已经见怪不怪了,可他仍旧会感到愤怒。 “圣殿会的手脚还算乾净,他们找到的新娘绝大部分都是失去亲人的独行者,所以就算你想掌握圣殿会之后把她们全部遣散也没有意义了。”媧女耸耸肩, “好在骑士老爷们的基本盘归根究底还是在苏格兰,远不像英国佬那样没良心,所以做事没做绝。新娘们身上的血统虽然被提纯到了接近临界血线的程度, 但毕竟仍旧十分稳定,对她们的寿命几乎没有造成影响。” 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他忽然就想到以往追隨在源稚生身边的那群执行局精锐。 这些人纵横东京无往不利,斩妖除魔缉拿恶鬼,平日里洞若观火的藏在暗处凝视蛇岐八家每一个组成部分的一举一动,让秩序不至於从那个灰色的帝国彻底泯灭;而战时则化作天照命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方恶皆斩。 如果新娘们的血统得到了这座尼伯龙根赖以维繫的龙气的提纯,那她们本身就应该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战土,只是缺少严苛的训练、以及一把合適的武器。 路明非只需要为他们提供这一切,很快就能得到一支匯聚起来堪比学院中狮心会的力量。 此刻檀木大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两人一龙同时回头。 “尊敬的客人,请隨我移步圆桌议会吧。”卡珊卓夫人提著裙摆,那根黑色的带子把她的腰肢勒得盈盈可握, “元老们已经商议出最终的结果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接受来自周家的提案,成为路先生的禁卫但圣殿会做出这个选择並非毫无条件,这正是元老们准备与诸位会面的原因。” 自由一日的钟声將要敲响,这所学院一年一度对学生们来说最自由也最混乱的狂欢已经在校工部的猛男们对各处建筑进行加固后拉开了序幕。 苏茜一如往日在晨课时间之前完成了在格斗训练馆中的实战练习,顺便在路过射击馆的时候巩固了自己的射击技能。 因为今天是校长规定的自由一日开始时间,所以所有的课程都暂时终止。 那些不准备参加这项活动的学生会被提醒留在宿舍中不要出门,而装备部则对其余学员打开了自己的武库大门。 各种已经问世但还没来得及经过实战考验的新式武器欢呼雀跃等待著精力无处发泄的学生们临幸,成吨的弗丽嘉子弹在仓库的架子下堆成一排。 为了迎接这场学生们从校长和校董会手中贏得的盛大狂欢,学院的智能秘书诺玛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医学部今日所有工作人员隨时待岗、校工部在消防站內严阵以待。 周围途经的每一个学生都行色匆匆。 苏茜回了寢室,靠著自己的门框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诺诺果然没在,小巫女接受了学生会的邀请、加入这个兄弟会成为了宣传部的一员。 其实对於在大学里混社团这件事情诺诺本身是很抗拒的,不过自由一日这种东西算是卡塞尔学院的特色,如果已经加入了卡塞尔学院却没有体验过这样惊险刺激的活动,那诺诺一定会在毕业之后想起来后悔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 身上全是汗,苏茜丟掉了套在校服裙子外面的那件防晒衣,她转身走进磨砂玻璃隔开的浴室里,闭上眼,仰起头,让热水沿著自己的面部轮廓向下流淌。 她全身的肌肉原本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而显得僵硬,此刻在热水的淋浴下则像是一块黄油那样慢慢融化了。 在淋浴的洒下苏茜的头髮湿漉的,她撩起自己额前的髮丝,可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朦朧的蒸汽所掩盖。 温水流过全身,这是一具冰雕玉琢、曲线依旧显得柔和的躯体。 她向来是不愿意服输的人,就算加入了卡塞尔学院、身边站著的全是来自原本就熟悉这个社会的混血种世家的后代, 学院中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参加自由一日的社团不只是学生会和狮心会, 也有其他一些类似的兄弟会参加今日的狂欢。 这样不会受伤的战爭游戏对被禁止言灵使用的小龙人们来说是难得的放纵时间。 滚烫的热水冲刷朦朧蒸汽里苏茜玉般细腻的肌肤,让人想起春山上流淌的温泉。 她用一只手撑著磨砂玻璃,心中默默的倒数,那些数字被完全念诵之后苏茜伸手拧掉了热水的开关,转而用冷水清洗全身。 片刻后苏茜披上一件浴幣,用大毛幣揉著头髮。 在黎明的阳光斜斜站在拼地毯上的时候这女孩已经穿戴整齐了,是一整套执行部风格的作战服,此刻正把丝绸般柔和的长髮梳成高高的马尾。 她的下頜线极清晰、下巴尖尖的,但眉眼却並不凌厉,只是倔强。 门口斜倚著巨大的黑色网球包,苏茜按在那上面,等待了片刻,窗外响起迴荡的钟声。 她把包甩在背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修长的眉眼在阴影中缓缓点燃赤金的色泽。 第108章 107.进击の苏茜小姐(2) 第108章 107.进击の苏茜小姐(2) 山顶校园的最高处,一面迎风展开的巨大旗帜上兜满了倾泻而来的第一缕阳光。 朝阳像是扑面而来的大火,重重地在旗帜的图腾上滚了一层金边。 那是学院的校徽,绘出巨大的、以金色线条装饰的茂盛世界树。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这个图腾本身就意味著某种特权,学院以其极致粗暴的手段和行事作风庇护组织內的每一个人,也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在捨生忘死的战土、把很多个光耀屠龙史的名字送上让很多人记住。 就算是愷撒这种骄傲到自负的人也会因为自己曾是卡塞尔学院的一员而感到荣幸,在离开学院接手家族的事务之后,每一次参加那些由校董会发起的重要会议愷撒.加图索总是穿著他曾经在这间学院中所穿过的校服出席。 此刻的学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象徵自由一日开始的钟声响起。按照以往的惯例,那钟声会有十二响,这意味著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整个学校將不会受到任何校规的管辖和控制。 很多学生將这钟声视作狂欢开始时的焰火,而学院中真正有资格角逐胜出者的两大社团则將其视作战爭开端时被奏响的战歌。 站在阳光洒满的露台上面可以看见,穿著黑色和红色作战服的年轻人们正在从不同的建筑中涌出来,他们沉默而高效,互相以代號相称。 苏茜紧紧怀抱著那只狭长的网球袋子,忽而將清冷的目光从楼下收回,转而看向对面那个被红杉树遮住小半的露台。 露台的后面是窗帘拉上的玻璃拉门,楼顶的线条把阳光切割出一线洒在窗帘之间的缝隙上,透过缝隙能看见房间的主人离开时似乎並没有把床上的被子叠起来,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角。 她忽然咧嘴笑了笑。 路明非请假前她和诺诺常翻过露台的栏杆兔子似的蹦过来串门儿,她们总能把路明非嚇一跳。 不过路明非从没这么干过,不管有什么事情他都会走楼梯先下五楼再上五楼,在她们的宿舍门口按响门铃。 “妞儿,別傻笑。”耳朵里传来诺诺的声音。 苏茜撩了撩耳发,歪著脑袋看很远处一栋建筑的顶端, 在诺诺的狙击枪瞄准镜里这姑娘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马尾的末梢被风吹拂她正身穿学生会的作战服匍匐於那栋建筑的狭小窗格,枪口巨大的狙击步枪在阳光下闪烁著拧的冷光。 这栋建筑又被学生们叫做圣彼得大教堂,当然不是莫斯科的那一座,而是仿造真正的圣彼得大教堂风格建造起来的哥特风建筑。 学生们並不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大多数人都有属於自己的信仰。天主教徒在这间校园里显然占了多数。 有些学生会在毕业之前就选择与自己身边的恋人走入婚姻的殿堂,圣彼得大教堂就是用来为这些人举办婚礼的地方。 教堂的前方佇立著高达十几米的青铜雕塑,看那雕塑的模样应该是个英武不凡的德国年轻人,他穿著在狂风里飞扬的猎装,两只手共同按住一把亚特坎长刀的刀柄,右手的尾指上那枚与周围金属顏色格格不入的古银色指环尤为引人注目。 狮心会的初代领袖、学院的奠基者、数遍屠龙史都能排得上號的强大男人, 梅涅克.卡塞尔的雕像。 它由德国汉堡卡塞尔家族的旁系、如今这个家族真正的继承者夏洛特.卡塞尔女士捐赠,雕像的刀面上铭刻著古老的希伯来文,上述“y7” 译作中文为“知其所来知其所去”。 隔得太远其实苏茜並不能看见诺诺,她只能看见那串古老的希伯来文言。 “我没有傻笑。”苏茜说,“我在想这样真的能行吗?” “放心没问题,我都查清楚了。”诺诺哼哼说, “愷撒和阿下杜拉都是热衷於斗將的、个人英雄主义爆棚的傢伙,况且在这种活动中展现出各自的天赋与优势也能够帮助他们取得学院的资源倾斜·所以其实自由一日的结局早在这一天来临之前就已经被决定了,所有人都是他们的陪衬,最后的战场只能站著愷撒和阿卜杜拉。” “会不会有后备队伍·—” 苏茜还是有点担心。 相比起学生会和狮心会她只是个刚入学没多久的新生,哪怕夜以继日的在射击馆练习也很难在这种混战中浑水摸鱼“原本確实是有的,不过因为误判了路明非对参加自由一日的意愿,愷撒和阿下杜拉早就相互露了各自的安排。”诺诺说, “可现在那傢伙的行程守夜人论坛上谁都能查得到,这会儿应该还在伦敦天酒地醉生梦死,他们为此做出的联合准备自然也就全部推翻,那些用来扭转占据反败为胜的关键力量则因为已经暴露而不得不全部投入战场。总之这一次自由一日应该会比往年更加激烈,到最后应该仍旧是愷撒和阿卜杜拉的个人秀。” 苏茜想了想:“新生联谊会呢?” “这些人没接受过实战训练,和两大社团的经营成员根本没法比,和其他一些校內社团一样应该会在开始的时候就被淘汰出局,很难靠他们取得什么战果。”诺诺说。 “那我们—真要那么干?” “干啊,怎么不干,我早就想两枪选翻那两个臭屁的傢伙了。”诺诺砸吧著嘴,“气死他们气死他们。” “那我去我的位置了。”苏茜点点头。 “东西准备好了吗?” “嗯,弗丽嘉子弹我隨身带著。”苏茜说。 “愷撒交给我,阿卜杜拉交给你。”诺诺坏笑,“然后你再一枪把我崩掉, 这样今年的自由一日冠军就是你啦小妞儿!你想对那傢伙干嘛都行,等他从伦敦回来就绑回宿舍当压寨夫人!” “我们这样会被骂卑鄙小人的吧——— “干嘛,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干这种事情心安理得好么?”诺诺嘿嘿的笑。 在激昂的钟声自守夜人所在的钟楼顶端被敲响时,苏茜推开了自己宿舍的大门。 她嘴里嚼著泡泡、身上穿著执行部的束腰长风衣,风衣的下面是兰白的夏裙,裙摆隨著脚步轻快的扬起又落下,像是潮水起起落落。 大概因为刚洗过澡,她的肌肤白皙透明,手腕上能透过素色的皮肤看见青色的血管脉络。 狭长的走廊尽头阳光像是金色的海透过百褶窗的窗叶、落在地面磨砂立体的瓷砖上,两侧的宿舍大门都紧闭。 苏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摩著怀里冰冷的子弹,步伐忽然沉重起来、坚定起来。 第109章 108.这个团的新娘都归你了路明非 第109章 108.这个团的新娘都归你了路明非 路明非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番。 “妈的你们给土豆下毒!”媧女一脚踏上那张19世纪威尼斯工匠手工雕刻的古董红木圆桌,虎虎生威牙咧嘴,双手叉腰怒视著围绕这张圆桌正襟危坐沉默无言的三个老人。 正对面的是来自犹他州来的老大爷,据卡珊卓夫人所说是比昂热还要更加年长的屠龙者。 作为所罗门圣殿会的元老,他们可真称得上平易近人,犹他州小老头甚至热情地邀请了路明非和媧女一起吃捣得稀碎的蒸土豆。 盛情难却之下路明非大胆尝试。 简直难以下咽。 “怎么会,蒸土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在这里面下毒不会被神原谅。” 小老头看上去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没事,我只是有点过敏吧可能。”路明非摆摆手。 所罗门圣殿会的元老议会又被称为圆桌审判庭,是仿造亚瑟王圆桌骑士会设立的机构。 在这个组织中有资格加入圆桌审判庭的大多是从一线退下来的骑士阶层,他们曾经与臣服於圣殿会的龙们组成搭档,在欧亚大陆的平原上追猎那些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恶鬼。 换句话说,这间会议室里就是硕果仅存的上一代天启四骑士中的三位了。 他们平日里会躺在铝合金打造的低温箱里延缓寿命的流逝,从观察窗看进去这些老人的身体就像是从岩层的深处挖出来的古树化石,惨白多瘢,肌肉萎缩得让那些年轻时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身躯彻底化作干户的模样。 圣殿会用高超的炼金技术和高明的现代科技把这些原本早该死去的睿智长者们留了下来,在需要的时候,又將他们唤醒,以做出那些可能影响圣殿会未来走向的决策。 类似的技术路明非有所耳闻,混血种社会中有许多机构都有类似的手段来保存屠龙者的生命,他们用类似龟息法的长期休眠来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拆分成漫长的片段,有些人甚至已经活了超过400年的时间。 区別在於圣殿会始终会有一个老人处於清醒状態。 那个为路明非和媧女准备了蒸土豆的小老头就是负责这一届值班的元老。 卡珊卓夫人是这一代圣殿会的领袖,但即使以她的咖位也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別的会议。 赫尔薇尔也自然被请到了外面。 被路明非拉著媧女重新落了座,她哼了一声说:“別耍样,周家对圣殿会志在必得。要怪就怪你们挑选继承者的时候脑子不太灵光,居然选择了赵旭禎这种废物。” 因为已经是得到了龙类作为搭档的正式骑土,所以赵旭禎在外行事的自主权很高。 甚至直到他召集圣殿会在中国的力量对路明非和媧女进行袭杀、失败甚至事情败露,审判庭都还被蒙在鼓里。 他们確实对那把名为断龙台的武器很感兴趣,但还不至於疯狂到为了一把炼金道具就敢於得罪体量庞大的中国混血种的程度。 如果圣殿会能够提前得到情报,那他们能够做出更多的处理和应对方法。 最优解就是在赵旭禎闯入钱谬墓葬之前就明確对外宣称切割两者之间的关係,並且把赵旭禎列入通缉名单,与中国方面进行联合执法,以此从法理和舆论上阻止周家进一步的动作。 甚至哪怕赵旭禎在袭杀失败之后逃回英国,他们也有更好的应对方案。不管是针对周家的力量渗透进行防守的收缩、还是吐出一部分利益得到其他组织的帮助,都能免於不久前周家与西敏寺银行联合下摧枯拉朽的溃败。 偏偏那个蠢货看不清圣殿会与周家之间的实力对比,甚至在袭杀失败並且彻底暴露之后他仍旧没有选择离开崑山,反而继续执行对断龙台的窃取任务。 在阳澄湖归墟之眼上方尼伯龙根中,赵旭禎被路明非杀死,血液成了唤醒断龙台的献祭材料。 自此人证物证俱全,甚至因为信息的滯后和情报的误差直到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起飞的私人飞机载著周家的精锐成员抵达伦敦、並且与西敏寺银行联手展开一场血腥的清剿行动,值班元老和卡珊卓夫人才后知后觉从周家终於发来的通中知道赵旭禎到底在中国干了什么大事儿。 路明非已经习惯了媧女在这种事情上的强势,感觉这姑娘有时候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周家,还代表著整个中国混血种社会。 她对昂热和汉高所展现出来的不屑与蔑视似乎也並非装腔作势此,可在面对圣殿会审判庭的时候那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高高在上真是怎么也遮不住。 襄阳周家虽然强大神秘,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能够一已之力抗衡秘党和北美混血种,只有那个被卡珊卓夫人称作息壤的联合体能够让媧女有这样的底气。 只是元老们居然也並不因为媧女所展现出的无礼而感到愤怒。 相反,他们居然真的很在很认真的思考这女孩所说。 “我们溯源那种继承自所罗门的驭龙术,在那些能够控制巨龙的链子上找到了古老的文字。”犹他州老头说, “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其实根本就是从上古时期的中国沿著丝绸之路传递到西方的,龙氏董父是这些能够克制龙类的炼金炼条的锻造者。所以相比西敏寺银行,圣殿会对你们中国人的容忍度更高,甚至能够允许来自中国的华裔成为我们的骑士阶层·-生存的要义让我们並不排斥臣服,但要求保留圣殿会的编制。” 赵旭禎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个华裔成为骑士的例子。 “家族对收编外国人这种事情其实还相当排斥,出发之前我就已经和家里的老人商量过了,我们不但会保留圣殿会的编制,还不会直接插手你们內部的管理事务。”媧女耸耸肩, “你们这个机构对我来说唯一提得起兴趣的东西就是这么多年来在欧洲积赞的大笔財富,可偏偏我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钱。” 面对媧女的侃侃而谈元老们选择沉默以待,他们等待著这来自东方的使者接下来將说出的话。 媧女想了想说:“刚才你们已经见过了赫尔薇尔,她是以前赵旭珍的搭档, 现在则已经选择追隨路明非了·—. 她拍了拍身边路明非的肩膀,很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胸,“家族准备对他进行长期投资,如今路明非又已经加入卡塞尔学院成为学院近40年来第一个初始血统就评到s的学员我们已经离开暗面的世界很久了,现在是时候向所有人宣告中国的回归,我们决意不再成为过去的那个孤岛。 但鑑於不管是襄阳周家还是其他的哪一个组成息壤的家族,都对西方混血种的那一套游戏规则不甚了解,所以我们决定让圣殿会成为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的助力。” 老人们信息闭塞,也从不关注守夜人论坛或者任何一项线上信息传播的渠道,所以在此之前其实都没有听说过路明非的事跡。 不过他们知道卡塞尔学院,也知道卡塞尔学院对初始血统评级的要求有多么严苛。 能够在这样严苛的制度中得到昂热和诺玛的肯定、並在进入学院的时候就直接赋予s级的权限,这意味著路明非的血统绝对强大的超乎想像。 於是元老们原本死气沉沉、满是久睡初醒疲惫的眼晴忽然就亮了起来。 路明非双手按著膝盖接受这些老人的检验。 “据我所知,就算是赵旭禎以他的血统加入卡塞尔学院也很难被评定为a级吧?”一位元老说。 “秘党的血统评定標准和外界不同。源家的那个孩子也只是被评a,赵旭禎能和他相比么?”另一个元老问。 “没有可比性,蛇歧————” 犹他州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路明非竖起耳朵。 他似乎听到了关於蛇歧八家的情报。 事实上和在另一个世界线相同,日本分部此时对卡塞尔学院来说仍旧是一片难以窥探的信息注地。 路明非回到过去的时间线之后也不是没有从各方渠道打探过蛇歧八家的信息,但大多无功而返。 没想到现在居然在世界彼端、亚欧板块的最西边无意中得到他们的名字。 所以源家的孩子—是源稚生么? 那只象龟也曾在卡塞尔学院就读,不过应该和媧女一样,在学院中念书的时候刻意隱瞒了自己的真实血统。 他可是真正的超级混血种,评s应该绰绰有余,赵旭禎这种货色丟在狮心会简直泯然眾人,也好意思拿出来和源稚生相提並论? “证明给我们看。”一个元老说。 路明非看向媧女,媧女微微点头。 他嘆了口气,揉眼,放下双手,再睁眼的时候炽烈的金色已经在瞳孔中被缓慢点亮。 元老们抬眉之间只恍若见到眼中流淌黄金的神,威严而古奥。 在这对黄金瞳的面前,就算是已经在屠龙战场上撕杀了上百年的元老也觉得心中生寒,甚至没有直视的勇气。 难以抵抗的淡淡威严瀰漫在这间被建造於白金汉宫深处的机密会议室中,媧女双手交叉撑著桌面,片刻后路明非垂下眼脸熄灭了自己的黄金瞳。 “我叫奥古斯特.弗林斯,来自犹他州,但祖籍是德国。”正对面的元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这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现在我们知道这位先生確实值得我们的尊敬和遵从。” 媧女说:“据我所知每一届圣殿会的领袖最终都是从四个骑士中选拔出来的,如今你们只剩下一个被视作异端的女性骑士,此外再无別的选择,甚至连龙都丟失了一条。我们准备让赫尔薇尔回归圣殿会的怀抱,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接纳路明非成为你们的成员。” 话说到这个程度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了。 “骑士阶层不只是当权者、战士,同时也是我们的基石。”奥古斯特严肃地说,他看向路明非, “你的血统之优越甚至无需多余的赘述,只要发出徵婚公告连加图索这种顶级家族都会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嫡女送到你的床上-所以如果你下定决心成为骑土,就要做好为我们保留优势基因的准备。” 路明非一愣,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准备把他当种马来著—— “繁衍后代这种事情交给我们,襄阳周家的优势基因你们不是了很久了么?”媧女不去看路明非的眼睛,但悄悄伸手在桌子下面拧他的大腿。 奥古斯特仍不死心。 如路明非这样的超级混血种一直以来都只存在於传说中,如今他见到了真真正正活著的一个,如果不把握住机会,所罗门圣殿会的列祖列宗都会忍不住从坟里跳出来端他的膝盖吧? “我们准备的新娘很乾净,没人碰过。”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就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学生会的那支白色蕾丝美少女舞蹈团——· 这种光天化日被迫白日宣淫的行为居然很有点期待只是身边妹子那两根钳住路主席大腿肉的手指头不知怎么的就在越来越用力了。 疼得路明非嘶声连连。 “我们家明非还很小,不到那个年龄。”媧女拍板定案。 路明非遗憾地嘆了口气,好在及时收住了动作。 “那这件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奥古斯特打量了一下路明非,大概是认同媧女所说他还很小的观念,点点头。 几个人又就接下来的权利转接进行了一系列商,主要还是元老希望能说服路明非成为他们的种马,不过每每都被媧女驳斥。 最后有个元老嘆了口气说他以前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离开美国前去过盐湖城图书馆查阅过关於中国的资料,发现中国人都是一群野蛮、弱智、狂热的异教徒,他们一旦发现哪个歪果仁是christiant,就会破门而入並且捣毁他的家、 没收他的全部財產、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摧残。 儘管如此元老们还是怀著布道者的崇高理想义无反顾地来到选择追隨襄阳周家.哦不路明非的脚步准备以身殉道。 再三保证不是刻意针对之后那位元老才问路明非:“所以我们还能信教么? 还是说只能信喇嘛教?你们不会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打穿琵琶骨掛墙上吧?” 路明非捂脸说义和团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洋大人,况且大川琵琶骨那是猴子的待遇,你何德何能被这样隆重对带? 咱们中国信仰自由,你爱信谁信谁,就算给飞天拉麵神上香也没人管。 元今们这才齐齐鬆了口浙。 第110章 109.小樱花你也不想大被同眠不知天地为何物吧? 第110章 109.小樱你也不想大被同眠不知天地为何物吧? 事情既已敲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路明非在这尼伯龙根里哪哪儿都不自在他来这里原本是要以征服者的姿態告诉圣殿会的余孽他们的余生都要像是神父侍奉神那样来侍奉自己、用强权和暴力把这个在暗面世界佇立了上千年的组织踩在脚下。 可现在上至长老奥古斯特、领袖卡珊卓夫人,下到隱在高背座椅后面阴影里黄金瞳莹莹如星火的女孩,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饥渴了八辈子的饿死鬼在望著满桌的佳肴,那眼珠子除开金色就只剩下饿狼似的幽幽绿光。 显然对媧女做出的“会让周家的优势基因流入市场”这种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而且可操作性太大的承诺,奥古斯特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世界上最大的財富近在尺,何苦再去捨近求远? 只要想办法给路老板餵点儿兽用的催情药丸儿再开上那么一场盛大的inparty,圣殿会未来上百年的荣华富贵可不就有著落了? 更何况他们虽然遭受重创,但如今已经下定决心成为襄阳周家在伦敦在苏格兰在北爱尔兰的英奸,那就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至少如西敏寺银行和王室等磨牙血之辈再要想对圣殿会下手,总得考虑一下和周家、和息壤作对的下场吧? 可以预见这次遭遇的灭顶之灾可能会成为组织的机遇。 拒绝了卡珊卓夫人把他们留下用个午餐的邀请,路明非和媧女这一次走正门出了圣殿会的总部,在经过一场沥沥的落雨之后他们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威斯敏特。 周围那种荒芜死寂疏离感被驱散,天空中刚才还堆砌成山的铅灰色云块也已经消失无踪,温吞吞的阳光透过香榭树落在劳斯莱斯幻影的顶棚。 路明非想看刚才道別时卡珊卓夫人那热切又有点不舍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哆嗦,和圣殿会接触之前他紧张又野心勃勃,而此时路主席居然有点羊入虎穴的错觉.— “我给家里发了信息,襄阳那边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欧治子大师和张天师大概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製作出新的符纸让你能够通过道標隨意来回这座尼伯龙根。”媧女一边接著车上的小镜子补妆一边说。 “欧冶子,张天师—听起来我们是在一本超搞怪的都市异能小说里。”” “和欧洲人有自己一脉相传的炼金传承一样,我们也有类似的东西,欧治子也是其中的一支。”媧女说,“至於天师-那些有道者都被我们叫天师,欧冶子也是天师。” “道標这种东西也太神奇了,简直像是叮噹猫隨身携带的任意门为什么学院没有类似的技术?有的话就能在全球各地隨时投放影响了。”路明非说。 媧女耸耸肩:“迄今为止被混血种掌握的尼伯龙根加起来不超过五个,不幸的它们没有哪一个属於秘党,就算弗拉梅尔一脉掌握著连我们都很难企及的炼金奥义,他也没办法在没见过的事物上发展出新的科技树对不对?” 路明非抓住了重点。 “这么说你们家手里就掌握著一个死人之国?”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多生分,你要是肯入赘那就是咱们家。”媧女笑眯眯,托著腮身子前倾去看路明非大理石雕刻般线条明晰的侧脸,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看你一点不想去做圣殿会的种马,要是跟我回去当了压寨夫人他们铁定能收了这心思。” “要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路老板打蛇上棍把不要脸的优良传统发挥得淋漓尽致。 “美得你。”媧女牙,“周敏皓就有不少待嫁闺中细腰长腿的漂亮堂姊妹,真不考虑一下么?” “算了,我还有崇高的理想和追求。”路明非说。 他倒也不算故意推脱,重活一世当然是要改变以前没能改变的遗憾,作为有大志向的人怎么能钟情儿女私事。 “切。”媧女撇撇嘴。 说来似乎繁琐,可实际上他们进入所罗门圣殿会总部的时间也不过是几个小时,这会儿往回说不定还能赶上斯诺顿家的午宴。 路明非可还记得他们带来了一枚相当危险的定时炸弹,虽然从表象来看康斯坦丁如今是个连和陌生人说话都显得胆怯的孩子,但剥开那层懦弱卑微的外壳里面嵌进骨子里的是龙土的威严和高贵。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把他单独一个人放在斯诺顿庄园,就算媧女放心,路明非也不放心。 康斯坦丁已经以如今的样貌和身份在人类的世界上生活了十几年的时间,他当然不是担忧这个曾经在北欧以熔融的青铜锻造起恢宏宫殿的落寞皇帝忽然爆发。让路明非不安的其实是斯诺顿爵土。 斯诺顿家族在英国的歷史相当悠久,同时也曾长期活跃於屠龙战场。 从圣殿会走步走出来之后路明非才恍然惊觉,这种能够在混血种社会中显赫如此漫长岁月的家族应该拥有数不尽的底蕴。就像是圣殿会,看似在西敏寺银行和周家的面前土崩瓦解,可是如果让他单独一个人面对仍旧是难以逾越的庞然大物。 仅仅是被卡珊卓夫人从世界各地搜罗来为骑士们隨时做好献身准备的新娘团,放在学院也是一个相当精锐的团体了。 说回斯诺顿爵土和西敏寺银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够检测那些化为人躯的龙类的能力? “审判庭的那几个老傢伙看上去跪得乾脆果决,可实际上他们臣服的基础条件还是你的s级血统和你与赫尔薇尔之间的关联—..”媧女著秀眉,把那张素白娇小的脸蛋靠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她说, “这件事情其实算是你占了便宜、也抢占了先机,如果不是赵旭禎带看赫尔薇尔闯进崑山想要从阳澄湖上钱谬的墓葬中得到断龙台,我们也没机会把赫尔薇尔从圣殿会的掌控中夺过来。如今从法理上来看你已经成为了所罗门圣殿会唯一的正式骑士,在他们培养出第二个骑士之前你都不会存在任何竞爭者。” “但其实並非高枕无忧。”路明非接话。 媧女说:“老傢伙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们的权势和地位或许比不上昂热和学院中的其他校董,但背后同样站著势力错综复杂的家族说到底圣殿会也不过是秘党这样看似紧密可实际结构鬆散的组织。他们认同你骑土的身份並且愿意为你做事是因为你本身优越的血统以及在学院中超然的地位,你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一定会大於此时他们遭受的损失。” 路明非说:“在我们进入那座尼伯龙根之前卡珊卓夫人就应该已经和审判庭的元老们开过会了,我確实想要利用他们,可他们也是在利用我。” 路明非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 圣殿会对血统的渴望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赵旭禎去崑山的自的除了找到断龙台、带回身为白王后裔的姜菀之显然至关重要。 那些真正优秀的白王血裔能够克服血脉深处来自龙族暴虐基因的呼唤而保持人类的理性,即使超越临界血限也不会墮落成危险的死侍。 如果赵旭禎能够和姜菀之结合,说不定他们的后代將会是源稚生那样的超级混血种。 如今赵旭禎已经死去,圣殿会正处於青黄不接的关键时候,路明非送上门来,而且还是血统优秀到甚至在学院也几乎前无古人的s级。 显然老傢伙们还是不愿意放弃让路明非成为他们圈养的种马这一决定。 如果路主席是楚子航那样恪守本心不近女色的苦行僧角色,显然审判庭很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可若是设身处地让芬格尔替代他的位置,那说不准今晚这傢伙就已经在尼伯龙根里的白金汉宫寢殿里大被同眠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几乎可以想像,最终那些从路明非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优势基因又会隨著联姻流入审判庭那几位老人的家族中。 “如果你一直不能给他们带来预想中的利益,或者始终守身如玉不愿意把优秀的基因分享出去,老傢伙们总有一天会跟你翻脸。”媧女说。 路明非点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对於圣殿会来说是一个粗暴的征服者,用武力得来的臣服从来都不长久,用镇压换取的忠诚经不起推敲。 要想做到彻底掌握那个庞大的机构路明非要走的路还很长。 “以你的学识能看出来那些女孩是不是被卡珊卓夫人用什么手段操控著吗?” “一个能够让人陷入梦中並改写认知的言灵,不过应该是借用某个炼金道具达成了这种效果。” 媧女说,“言灵.森罗,在言灵序列表中的排序甚至在112號的莱茵之后,被作用於群体时又唤作姿婆世界。圣殿会应该是使用某种炼金道具做到了修改认知或者催眠的效果,因为白王血裔这种东西相当稀有,以现有的手段根本没有办法检测出他们与四大君主后代之间的区別,而且就算是歷史上的百王血裔也没有谁拥有过这个言灵。” 路明非点点头,差不多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些女孩来自世界各地,雅利安人、斯拉夫人、甚至东南亚人,各个人种济济一堂,血统优秀但应该都是没有世家身份的野生混血种。 这样的人虽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会觉得自己是个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异类、感到由衷的狐独,但优秀的血统会让她们拥有远超常人的智力和体力。 同时龙族的基因也会让她们变得桀驁不驯、目空一切,很难培养成路明非刚才所见乖巧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话姜菀之原本也会是这些女孩中的一员,但白王的血统让她逃过了认知修改。”媧女说, “赵旭禎应该是通过各种渠道確信她的身上流淌的血来自哪一位皇帝,所以才会疯狂得想要让她来成为自己的第一个新娘。” “那种影响能消除吗?” “对其他人来说很难,但对我来说很简单。”媧女说。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我会让卡珊卓夫人把那件炼金道具交出来,拒绝的话就剷平圣殿会。”媧女说。 路明非沉默片刻,被这妹子的霸气震镊住了。 “不过小樱你蛮聪明的,从这些被控制的新娘身上下手確实是很好的办法。她们的血统就算在圣殿会也算是很优秀的那一部分,解除卡珊卓夫人和审判庭对她们的掌控能够帮助你迅速建立起在这些女孩之间的威望。”媧女讚嘆,同时把手机摸出来逛守夜人论坛, “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是自由一日吧?也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了,犹记得当年我还在卡塞尔学院念书那会儿连续好几届自由一日的胜出者都是当时由芬格尔领导的学生会来著。” “芬格尔师兄这么猛的吗?”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媧女说。 路明非捂脸。 “所以大姐在你眼中有几个人算得上英雄?” “学院里都是些歪瓜烂枣,有谁能担得起这两个字儿?”媧女撇撇嘴,很有些不屑。 “今年的自由一日应该挺有看头的吧?学院里也算是群雄爭霸。”路明非说。 虽然不喜欢阿卜杜拉.阿巴斯,不过毕竟是顶替了师兄人生的人,论起优秀程度应该不逊於楚子航才对。 “很奇怪呀小樱,你现在才十七岁吧?正是中二病最严重的年龄,居然会对自由一日不感兴趣,要知道以你的血统和能耐成为胜出者应该是轻而易举学院里如今风头正盛的几个社团领袖再猛也猛不过一条真龙吧?”媧女眯了眯眼晴,托看腮去看路明非的侧脸, “那不是媧女姐姐你想来伦敦么,出风头算什么,能陪在你身边我就是放个吃斋念佛的禿驴也愿意啊。”路明非嘿嘿的笑。 “当和尚有什么意思?不能吃肉不能喝酒还不能玩女人,你这么年轻,还没体会过大好的世界吧?”媧女哼哼, “嘴这么甜,可真叫你去墨守清规你又不愿意了—看小樱你如今的样子真是个还未长成的风流浪子,也不知道以后会骗去多少女孩的芳心。” “哪有,为了阿姊你墨守清规我一万个愿意。”路明非也开始嘴里跑火车, “话说我们把赫尔薇尔丟在里面真的没关係吗,她看上去呆呆的.” “再怎么呆呆的也是一条龙好么,真算起来她的年龄能做你祖宗。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中午吃什么呢,听说英国佬吃的都是些猪食来著。” “猪食也太夸张了吧——”路明非嘆了口气,他以前跑过天南海北,英国也不是没来过,不过这里的本土美食確实一言难尽就是了。 “话说回来既然我们已经搞定了圣殿会的审判庭,为什么还要和斯诺顿爵土合作?”路明非有点不解。 “强龙不压地头蛇。”媧女伸了个懒腰,她的眼睛忽然闪闪发亮起来,把手机凑近了看。 “哇咔咔咔路明非你有福啦!” “干嘛,別嚇我——.”路明非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抖了抖。 女孩把手机递过来让路明非看上面的內容。 守夜人论坛的置顶帖子是新闻部的加急加紧內容。 《震惊,自由一日桂冠落新生!a级苏茜竟成最后贏家!》 路明非震撼,后仰,眼角抽了抽。 “怎么可能—.” 第111章 110.有没有兴趣再收一条龙女僕? 第111章 110.有没有兴趣再收一条龙女僕? 再见到维多利亚小姐的时候她居然已经又换上了一身连路明非都深感惊艷的衣服,修长的双腿裸露在外、鹤脚般的鞋跟大概足有十厘米那么高。 路明非把劳斯莱斯幻影开进斯诺顿庄园时,正看到这女孩靠著被裁剪成骑土模样的园艺与另一个同样高挑的女孩低声交谈。 大概是聊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两个人的肩膀都微颤,维多利亚掩著嘴以免露出自己的牙齿来。 见到路明非时维多利亚高兴地向他挥手。庄园中的工作人员引导著路明非將车停在停车场里。 停靠时的顛簸惊扰了副驾驶上蜷缩成一团正在小憩的媧女,她揉了揉眼晴挤出几滴泪子,打著哈欠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 “我把你手机號码给了周敏皓,回来的路上他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小姑娘用两只手一起托著自己的两颊,看上去很有些愁眉苦脸,实则是尚未完全清醒的惆帐。 路明非想起那以前在崑山当工商联副主席的哥们,摇摇头:“没,他给我打电话干嘛?” “不跟你说了吗,他有个朋友叫程霜繁,是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的执行部专员,算是精锐中的精锐,正追捕一条小母龙在这英伦三岛上乱窜,跟没头苍蝇似的。”媧女哈欠连连,几根髮丝凌乱的粘在脸颊上,藕一样纤细素白的手腕活动著关节, “出发来英国之前我就跟周敏皓打过招呼了,你这不准备入主所罗门圣殿会吗?身边缺点信得过的人手,到时候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那条小母龙拐过来给你打打下手——我托人查了她的履歷,也是深受学院铁血手腕茶毒的可怜人,近百年来算是被秘党得四处逃窜,不得不每二三十年就换一个宿主家庭以偽装身份。 我们家跟学院在处理龙类的方法和手段上存在差异,昂热那老不死的恨不能把全世界所有的爬行种都塞进核弹爆破场里烧成灰,而周家则认为所有事物不能一概而论。” 媧女停顿了一下:“她逃了很多年,既没有能够同舟共济的族人,也没有能够相濡以沫的伴侣,孤独得像是一头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孤魂野鬼。如果你愿意为她提供庇护,让她免於这种流离的生活,她会帮助你的。” 路明非心说好嘛,一个康斯坦丁一个赫尔薇尔,现在再加上个邵南音,合著原来人奸竟是我自己。 “程霜繁和学院那边怎么解释?”路明非问。 他知道媧女有能量有手段,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可从学院的追捕中庇护一条已经暴露了行踪的纯血龙类,襄阳周家真的能承受密党的怒火吗。这种情况就算是同为中国混血种的其他家族,也不太好站出来声援媧女吧? 媧女翻个白眼:“你以为中国是什么地方?毒贩横行的墨西哥还是黑帮肆无忌禪的里约热內瓦?那是全世界规则最完善的地方。人口普查就只是普查个人口?全中国只要你觉醒了血统管是世家出身还是孤家寡人,都得登记在册。程霜繁这种血统优秀的野生混血种早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就已经和我们接触过了。事实上整个秘党的中国分部自主权都远高於其他学院下辖机构,和我们的关係可能还要更亲近一些,这种事情如果双方的诉求出现衝突他们一定是站我这边的。” 这种情况並不罕见,卡塞尔学院毕竟不是中古时代的中央集权帝国,甚至於校董会各对各个分部的管辖权可能还要弱於当年罗马眾议院对帝国各省的权力行使。 不只是中国分部,俄罗斯分部以及义大利分部等大多数强国內的机构都和本部貌合神离。 加图索家族在罗马城內权势滔天,当年愷撒从卡塞尔学院毕业之后回到罗马分部立刻就成为了那个组织近儿十年来最年轻的分部长。 零的身份也很超然,据说莫斯科分部中有至少一半属於她家里指挥。 两个人推门下了车,出现在面前的立刻就是维多利亚踏了高跟鞋之后显得极长极美的双腿,阳光下女孩的肌肤素白得仿佛透明,紧绷的小腿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脚踝伶仃得仿佛白玉。 路明非愣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惊艷的神情。 “再看,小心本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媧女咬著牙子恶狠狠地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哦,我看今天这开得很艷啊。”路主席恍然间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盯著人家小姑娘大长腿看的时候。 他估摸著自己刚才应该方分猥琐,像是恨不能把脸贴在维多利亚的大腿上伸出舌头来狼狠舔上两口,虽说及时用谎言圆了过去却也还是老脸发烫。 好在维多利亚並不在意,亦或者这原本就是她和斯诺顿爵士想要的效果。 “正准备给路师兄打电话呢,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回来了。”女伯爵的笑容明媚,仿佛春分时节的阳光,她侧过身子把身后穿明黄色连衣裙的女孩露出来, “这是我在马德里金融经济与圣神学院的师姐,跟路师兄说起过的,我们会一起跳弗拉明戈舞。”维多利亚跟路明非介绍身后的女孩,“伊莎贝尔师姐在神学院有很多追求者呢。” 西班牙女孩的裙摆和绸缎般的长髮都被风吹得微微摇摆,她著碘的微笑脸颊微红连连摆手,“哪有的事,维多利亚你又在开我的玩笑。”她说。 路明非心中微微一动,看清那个垂著眼睛不敢与他对视的女孩。 果然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线陪伴身边时间最长的小秘书伊莎贝尔。 命运还真是奇妙,你在何时何处错过了一个人,就会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与地点再次与她邂逅。 “师姐不是还说看不太上学院里那些发情大马猴似的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男生么,一直很憧憬和路师兄有见面的那一天呢。”维多利亚眉眼间都是狡点的坏笑,路明非没想到女伯爵还有这样搞怪的一面,忽而鬆了口气,没了那种公事公办的郑重。 “哪有,维多利亚你不要乱说。”伊莎贝尔看上去远比路明非记忆中那个做事井井有条、仿佛永远都有备用方案的小秘书要青涩稚嫩很多。 “听老爵士说你们还有正事要谈,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等返校我的时候我们一起。”伊莎贝尔站在路明非面前便一脸的羞怯,媧女狐疑地打量身边男孩眉间眼角,总觉得这俩之间好像有事。 可路老板履歷真是清清白白,十多年了唯一一次出国就是坐上去芝加哥的飞机,这之前压根就跟西班牙这个国家没半点交集。 他们自送伊莎贝尔在老管家的帮助下登上一辆阿斯顿马丁,直到这台豪车消失在视野中,维多利亚才將双手背在身后歪歪脑袋看向路明非。 这女孩眉眼弯弯,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看上去有少女的娇憨又有女孩正发育时的嫵媚,嘴角微扬起,“威斯敏特好玩吗?”她问。 “还好,不过我们主要是见了几个朋友,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在伦敦城里游玩。” “其实大本钟和威斯敏特教堂都很一般,无非就是名声大。”维多利亚著小嘴吐槽,“我现在看见那些东西就烦。” 路明非笑笑:“旅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从你熟悉的地方到別人熟悉的地方去。” “哟哟哟,还是个哲人。”媧女翻著白眼阴阳,“怎么和我认识那会儿不说这些有深度的话?我看你那时候眼珠子都掛我腿上了,就差问上一句『凿么大姐”。” 路明非脸颊抽搐,心说妹子你美则美了,就可惜不能是个哑巴新娘。 维多利亚中文学得还行,可委实听不懂这俩在说什么江湖黑话。 “师兄你们有没有关注今天学院的自由一日?听说获胜者既不是学生会也不是狮心会呢。”维多利亚將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地跟在路明非身边,像是一只涉水而过的麋鹿。 提起这事儿路明非也很有些惊讶。 苏茜的血统委实不弱,不管是言灵还是被强化后的身体其实都不输於愷撒, 否则也没机会在毕业之后加入执行部成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斩首者。 她在学院中必定是能崭露头角的,未来的优秀校友名册上会有苏茜的名字, 她也会是愷撒在尼伯龙根计划中的有力竞爭者。 可无论如何,刚入学就在自由一日上干翻愷撒和阿下杜拉.阿巴斯,这种事情也真是太耸人听闻了一些。 毕竟路明非可还记得,就在他们出国之前苏茜还是个柔柔弱弱戴眼镜的小姑娘。 不难想像要在自由一日这种对学生社团来说至关重要的活动中成为胜出者, 以苏茜还未接受过实战课训练的现状来说是何等难比登天的事情。 “岂止知道,他俩关係匪浅简直就差抵胸相撼同床共枕了。”媧女说。 维多利亚睁大眼睛。 “真的吗真的吗,师兄真是这样吗?”维多利亚震惊。 路明非乾笑两声:“我俩认识是认识,但关係也没近到这种程度吧——.” 抵胸相撼同床共枕,这是什么该死的虎狼之词。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进了那座气势磅礴富丽堂皇的宅子。 维多利亚说斯诺顿爵士早就准备好了今天的午餐,隨后陪路明非和和媧女去了餐厅。 斯诺顿爵士居然是很节俭的人,並不铺张浪费,按说这种有格调的老贵族, 怎么也该在家里弄个挑高十米的巨型餐厅、长形餐桌上摆看银质餐具和水晶器血,可维多利业带路明非去的房间居然只是个偏室。 家宴也就是普通人家的样子,只是在那张桌子旁边给不知道谁留了个座。 “这里是斯诺顿家的老宅,我们已经好些年没在这座庄园里生活过了。老爵爷也是近两个月才在这落脚,很多房间都还没清理出来。”维多利亚解释说, “斯诺顿庄园的歷史比白金汉宫还要悠久,1643年克伦威尔为了帮助清教徒革命走向最终的胜利甚至在庄园的密室中开发出全新的战术。” 因为有了血统的优势,斯诺顿家族总能在英国诡多变的政坛中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以至於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上千年的时间。 很快另一边的侧门被推开,斯诺顿爵士推著餐车走进来,餐车上摆放著镇在冰桶里的香檳。 他的身边还跟著一直沉默寡言的康斯坦丁,这小孩看到路明非像是鬆了口气,一言不发坐在他的身边。 “宝禄爵啊,好东西。”路明非鼻子抽了抽。 “识货。”斯诺顿爵士竖起一根大拇指“黛安娜王妃和威廉哈里婚礼的时候採用的就是这种香檳,二战时期邱吉尔也挚爱宝禄爵。” 这东西在1877年受到当时维多利亚女王的认证,在英国也算是声名赫赫,不过价格也就一般。 桌上的餐食则不过是松鸡、苏格兰鱼和野菌烩饭之类。 “对英国人来说晚餐才是正餐,中午的话就先隨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斯诺顿爵士说。 媧女深以为然:“铺张浪费可耻。” 她把下巴朝著那张空出来的椅子扬了扬,“还有人要来?”她问。 “不,那是我哥哥的位置。”斯诺顿爵士说。 “他也会来?我还不知道你有个兄弟呢。”媧女来了兴致。 “不,前些时日他在多彻斯特酒店附近因为饮用进化药心臟病发作离世了, 死去之前用一把军刺杀死了二十个混血种高手,还干掉了一个黑道教父。” 斯诺顿爵士隨后给路明非和媧女展示了自己和兄弟的合照,他哥哥是那种大腹便便、谢顶、留著老气小鬍子的寻常大爷,穿著肥肥的裤子和对襟毛衣,完全没有暴徒的气质。 老爵爷的神情说不上悲伤,只是有点孤独,媧女朝他勾勾手指头,老傢伙身子前倾离著近了点,女孩就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丝市手套的手去摸那颗像是打了蜡那么光滑闪亮的禿头,像是安抚一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路明非在媧女的身上看到了某种母性的光辉。 维多利亚被这来自中国的年轻女孩臀越的举止惊呆了,可斯诺顿爵士居然並不生气,反而沉默著果真像是个孩子那样任由媧女在自己的光头上摸来摸去。 “话说一个黑道教父而已,对西敏寺银行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甚至用不著你们亲自动手,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踏平那傢伙的势力。”媧女摘掉手套从一个侍女的手里接过香檳。 “我哥哥年轻的时候参加过越战,在那场战爭中他患上了严重的ptsd,回到英国之后他放逐了自己,就像是我们放逐那些罪人那样,把自己变成了游离於家族之外的孤岛。原本继承斯诺顿荣光的应该是他而非我,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回到我们身边。”斯诺顿爵士微笑著说, “他和那个黑道教父结下樑子是因为那傢伙的儿子杀死了我哥哥的一个朋友,但是被放逐的人是没办法得到家族的援助的,所以他只能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最多就是从我们手里拿到武器。” “还有进化药对吗?”媧女冷哼。 斯诺顿爵士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呵呵笑起来。 “这东西对学院来说是禁忌,他们可不管你把这玩意用在什么地方。”媧女撇嘴。 斯诺顿爵士说:“秘党当然很强大,昂热也称得上权势滔天,但他绝算不上混血种世界的皇帝。连组成校董会的家族都在私底下研究这种能够提升自身血统的秘药,又何况我们?” “妈的施耐德就是个大傻逼,是我的话就把太平洋中心小岛疗养院里那些被关起来的傢伙当做消耗品,等到什么时候要处理危险的龙类和墮落混血种就给他们打药然后把他们丟进战场。”媧女吐槽。 路明非心说好嘛原来你才是活阎王。 “来,敬傻逼的施耐德教授一杯。”斯诺顿爵士举杯,其余人也都举起香檳远在万里之外,正因为无法得到许可而难以將青铜计划推进下去急得抓耳挠腮嘆息连连的施耐德教授抓下自己的呼吸面具,狠狠打了个喷嚏。 “周小姐和路先生今天上午应该已经和圣殿会的人碰过面了吧?”斯诺顿爵士忽然说。 维多利亚小姐吃了一惊。路明非握著杯子的手指也抖了抖。 媧女哼哼:“这不是跟你们英国人学的么?知不知道外面都叫你们欧陆搅屎棍?” “別误会,我並没有派人跟踪你们。”斯诺顿爵士保持看风度,他看向路明非,似乎是看出了这个年轻男孩心中的震惊, “我们一直知道所罗门圣殿会长期在威斯敏特一带活动,只是无法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而已。襄阳周家大费周章把手伸来伦敦显然不会只是为了报復那么简单,要想把影响范围延伸到欧亚板块的彼端你们总得有个代理人。” 斯诺顿爵士微笑。 “你们西敏寺银行和王室关係匪浅,盘根错节简直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我们当然不能让斯诺顿来做这个代理人。”媧女嚼著松鸡的肉块,目若无人, “当年英国人用枪炮轰开中国的大门,把鸦片卖到广州福建,现在收点儿利息应该没关係吧?” “息壤的力量越渐强大,西敏寺银行没有反对的底气。”斯诺顿爵士欣然认可了媧女的说法,他嘆了口气,“襄阳周家的手伸来英国,到底该不该反击也不由我说了算不过如你所说,日不落帝国正在走向衰败,就算王室也没有力量再把你们赶出去了。接下来谈的无外乎利益划分的问题。” 第112章 111.什么姐妹花龙女僕 第112章 111.什么姐妹龙女僕 下午些维多利亚带路明非三人去伦敦城里玩,路明非在车上收到了诺诺的简讯。 “喂喂小弟小弟,你要这么感谢我?”后面跟了个做鬼脸的熊猫表情包。 路明非摸不著头脑:“我感谢你什么?” “为了帮你那小尾巴拿下胜利,姐姐我可真是牺牲巨大啊,现在狮心会和学生会都把我列入通缉名单了,搞不好明天就有人破门而入用沙漠之鹰爆掉我的脑袋什么的。”诺诺说。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他把媧女的手机借过来看了眼守夜人论坛立刻了解了前因后果。 能从愷撒和阿下杜拉这俩超级猛男和他们手下那一票英雄好汉手里夺走自由一日的桂冠,苏茜靠的当然不是行走在外捡到一根可以变身迪迦奥特曼的神光棒。 而是不知道谁想出来的主意。 通常在自由一日开始的时候学生会和狮心会都会优先將无关人员淘汰出局, 到了最后会只剩下这两个社团之间进行对等竞爭。 老生们自觉无法和愷撒之流成为对手,哪怕使尽手段最终取胜也不过成为空有其名的笑柄,像是当年入校当天拿枪打爆愷撒和楚子航的路明非,虽然他取得了自由一日的胜利但只会被视作“偷袭公平对决的英雄们的卑鄙小人”。 新生联谊会这种东西又该怎么和老牌兄弟会竞爭?大家既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也没有团队合作的经验,更何况今年才是第一次允许新生参加自由一日,愷撒和阿下杜拉甚至用不著大军压进只要派出几个作战经验丰富的骨干成员就能把他们按死。 这种情况下无关人等確认被全部清理,有人会从各社团名册来確认不会有漏网之鱼,隨后狮心会和学生会才会开始正式开始战斗。 最后的压轴节目则必定会是愷撒和阿下杜拉的对决,这会决定未来一整年学院会將更多的资源倾斜到谁的身上。 苏茜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在愷撒和阿下杜拉对决开始的时候用狙击步枪处决了前者。 在阿下杜拉愤怒於到底是谁破坏了这神圣的决斗时另一颗来自相反方向的子弹以超过九百米的秒速崩碎在他的后心,弗丽嘉子弹內含的强效麻醉剂侵入这只幼年猛虎的体內瞬间把他放倒。 宿舍楼算是安全区,进入其中就等同於宣布放弃,所以苏茜选择把自己隱蔽在体育馆的脚手架上,这个点位可以纵观全局、把大半个战场收於眼底。 诺诺就在她对面那栋教堂的观察窗。 在狙击愷撒之后小巫女扯掉自己身上的偽装跳起来朝苏茜挥手,她是学生会隨后参战的成员,只要诺诺还站著这场战斗就不算结束。 於是苏茜果断开枪狙掉诺诺,钟声响起医护组进场,愷撒和阿下杜拉被唤醒的时候都觉得人生很幻灭。 因为这一届自由一日的胜者既非狮心会也非学生会。 路明非把论坛帖子往下翻了翻,找到了新闻部的分析贴,里面说苏茜之所以能够藏到那时候是因为自由一日从来没有不充许个人参加活动的条例。 这意味著她不是任何一个社团的成员,所以当其他人被通过名册一一点杀的时候根本没人想到,还有个几周前才加入卡塞尔学院中国小姑娘正把自己纤细柔软的身体趴在脚手架的上面冷冷注视著这所校园正发生的一切。 说来简单可从没人尝试实施过,因为少有人能同时招惹学院中最强大的两个学生团体。 “你们这么干真会被通缉吧—”路明非苦笑,给诺诺发消息。 诺诺秒回:“没关係,兰斯洛特发帖说了,狮心会认可最终的比赛结果,也衷心祝贺苏茜同学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自由一日获胜者。” “学生会怎么说?”路明非问。 “愷撒说既然阿下杜拉认可这个结果那学生会也认可,他们会儘快从诺顿馆里搬出去-同时愷撒说会建议校长新增一条规则,不充许以个人名义参加自由一日。” “妈的重色轻友重女轻男啊。”路明非心中暗骂。 当年他在自由一日里干掉愷撒跟楚子航的时候其他人看上去可没这么好说话,那会儿他路明非脑门上就差写著“来照这揍”这四个大字了。 “你不知道啊小弟,我才是牺牲最大的那一个人好么。”诺诺委屈巴巴发来了哭唧唧的表情包,“为了帮你的小妞儿取得胜利我可是当了一回二五仔,现在都不敢回学生会总部报导了。” 路明非说:“你干掉的不是阿卜杜拉吗,他们应该为你欢呼才对。” “欢呼你个大头鬼,真让人家是傻子啊。”诺诺打字说,“快別说了,刚才那会儿愷撒还来敲门说想请我出去吃饭单独聊聊来著,他们不会想趁我落单打我黑棍吧——我可不出去,先避避风头等你回来了再说。” 路明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某个视频软体上看到诺诺身披红装手持球棍在一间电话亭里拍摄的照片,那时候她比现在看上去成熟,但仍稚嫩,一授髮丝儿咬在齿间,保持挥棍的姿势,前面是被一逢打散的纤细骨头,像是某种怪鸟。 那时愷撒刚跟师姐求婚,他们去试穿红装,结果遇上大地与山之王復甦,成群的镰鼬从地下钻出,诺诺被逼到了狭窄的电话亭中。 她咬著牙不愿服输的样子很倔强,但就是穿著那身红装的时候她仍记得给路明非打那个叫他快跑的电话。 回忆如决堤的水那样漫上来,路明非恍惚间想起当以前师姐讲过一个故事, 她说有天她很想去芝加哥,那天在下大雨於是她就开著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在男生宿舍楼下按看喇叭大喊谁陪我去芝加哥谁陪我去芝加哥,愷撒对天鸣枪从三楼一跃而下拔得头筹,就是那时候他们开始在一起的。 这一次诺诺却甚至连机会都不愿给那个骄傲的义大利男人,这也是无意中被改变的命运么? “好,等我回来带你们去芝加哥玩。”路明非说。 “玩什么?”诺诺不依不饶。 “就是到处逛咯,喝酒什么的——你会喝酒么?” “开玩笑,我喝酒超猛的!” “那我请你喝酒。”路明非说。 “一言为定,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咬死你。” “哪里的话,我超有钱的,学院给我预支了奖学金!”路明非回答。他倒是忘了,自己早就把奖学金拿出来作了僱佣康斯坦丁离开美国的赏金。 好在这傢伙早早抱好了媧女的大腿,再不济如今作为圣殿会唯一的正式骑土怎么也能调用点儿海外资金,总不至於给一分钱恋得卖屁股什么的。 走在伦敦的有种特殊的感觉,不是bj那种乾燥的锋利,也不是上海那种潮湿的缠绵,而像是带著煤灰味的、古老的风拂面而来。 这股子风从十九世纪的烟卤里飘出来、从狄更斯的字里行间渗出来、从二战时期的防空洞里漫出来,最后沉淀在走在伦敦城里每个人的灵魂里。 维多利亚亲自驱车载客人们沿泰士河向城內驶去,路明非向外张望,往昔那个疆域横迈七大洲五大洋的日不落帝国正在衰败,甚至连曾为世界中心的伦敦都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新兴城市超越。 但工业时代给这个已经老迈昏再也拎不动大棒的彪悍巨人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行人熙熙攘攘,现代工业化的辉光和维多利亚时代的遗风混跡一处,如今的伦敦,苍老、年轻、死气沉沉、生机勃勃,完全相悖的词都可以用在它的身上。 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路明非想起某个纪录片里说这座教堂在二战轰炸中奇蹟般地倖存下来,成为伦敦人精神的象徵。 现在它被一群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包围,像一位穿著古旧礼服的老绅士终於离开他的老宅来巡视自己早已车水马龙工厂林立的领土。 薄薄的雨云匯聚,於是河水都像一块被揉皱的铅灰色绸缎那样缓慢地舒展著,对岸的伦敦眼静止不动则如巨人遗弃的玩具。 那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摩天轮,每一个舱室都重达十吨,可以同时容纳25名游客。这栋建筑被设计和建造的时候是为了庆祝千禧年的到来,当时的首相托尼.布莱尔在1999年的12月31日宣布对外开放,路明非依稀记得自己当时还从电视台看到过这个新闻。 “我妈妈来自弗罗里达,她告诉我说她和爸爸是在奥兰多的摩天轮上认识的,坐在那上面可以慢慢等待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是很值得回忆的体验。”康斯坦丁坐著靠河一侧的窗边,把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 早在抵达伦敦之前斯诺顿家族就已经对此他们此行的人员进行过调查,知道需要郑重对待的只有路明非和媧女,而康斯坦丁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赏金猎人。 不过维多利亚还是微笑说:“伦敦眼的照明是通过萤光灯实现的,需要手动安装滤色片才能实现彩色照明,你来得不赶巧,这段时间市政府正在对它进行维修不过听內部人员说他们正准备用led灯具代替萤光灯,大概是几百万个飞利浦colorcast照明单元什么的,以后再有机会来伦敦就能看到它转起来了。” 路明非转过头去看康斯坦丁的侧脸,想著这个少年在另一个世界线最终被金属风暴撕裂时的悲哀痛苦,和他的哥哥诺顿终被仇恨与暴怒吞没、要焚灭这个世界的决绝。 他还记得爸爸妈妈,谁说龙王天生就是没有人性的神明呢。 “路师兄想去参观我们的私人博物馆和用来陈列藏品的庄园吗?”维多利亚露出甜甜的微笑,从后视镜看著路明非的眼睛。 参观私人宅邸已经成为了英伦贵族们与贵客或者老友相会时必不可少的活动之一,如维多利亚所说,在这个过程中蓝血家族的成员会向拜访自己的客人展示他们的私人收藏、艺术品和家族遗產。 不过路老板俗人一个,对富人们追捧的艺术、工艺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 “参观藏品的话就去大英博物馆,里面没准还能见著些从咱们大清朝掳过来的珍贵文物。”路明非耸耸肩, “相比之下进行这种颇为高雅的活动对我来说还不如去温莎公园骑马。” “我们有私人马术教练,可以安排陪同,师兄你想去的话可以在皇家领地骑行,顺便参观附近的皇家马既。”维多利业眼睛闪闪发光,“其实我也不喜欢博物馆,倒是马术我很在行。” “可惜看上去要下雨了,那去梅宝尼克拉里奇酒店享用下午茶吧,我们是那家酒店的股东,不用预约。”维多利业提议。 “西敏寺银行和学院一样喜欢投资酒店餐饮啊。”路明非感嘆。 “也不是吧.所有能赚钱的行业我们都投资,没人知道西敏寺银行有多少钱,说不定可以买下半个伦敦。”维多利亚说这话的时候倒並不自豪。 斯诺顿家族只是西敏寺银行的重要组成部分,维多利亚对这个组织的归属感並不强。 更晚些时候伦敦又开始下雨了。 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像无数根银针从天空垂落。 媧女接了个电话之后让维多利亚绕道莱斯特广场,在广场停了车,几个人一起涌入附近的一家唱片店。 老板居然是两个很漂亮的东方女孩,婀娜多姿窈窕可人,脸颊的线条明净明晰,叫人看著很舒服。 其中一个看上去更嫵媚些,在见到媧女的一瞬间身上抖了抖,路明非敏锐地觉察到异常。 路明非靠著吧檯喝一杯咖啡,店里正在播放大卫.鲍伊的《space oddity》,“groundcontroltomajortom——.”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和雨声、顾客的低声交谈混合在一起。 他抬头张望,果然在店里的角落见到了正跟自己打招呼的周敏皓。 另一边维多利亚翻看著黑胶唱片。她在“used“区发现了一张《thedark sideofthemoon》。 封面上那道稜镜折射的光束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格外明亮。 三十英镑,有点贵,但这女孩看来还是准备买下它。 “那个女人,有点奇怪。”康斯坦丁凑近路明非,指了指更嫵媚些的老板娘,低声说。 第113章 112.双胞胎和猎人 第113章 112.双胞胎和猎人 “你们怎么回事?”路明非靠著架子看唱片,实则靠近周敏皓。 说实话路主席的艺术鑑赏细胞相当匱乏,仅限於能够让他在品鑑那支白色蕾丝美少女舞蹈团跳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时感嘆一下这妹子腿真长这种程度。 对於黑胶唱片他既不像是校长那样有收藏的欲望,也委实谈不上如愷撒、兰斯洛特这种老牌贵族青年堪称热衷的喜爱。 “不说了吗,邵南琴和邵南音姐妹俩从澳门逃来了英国,我是陪程霜繁一起追来伦敦的。”周敏皓西装革履笑容可戴著金丝眼镜像是个衣冠禽兽,他鬆了松系在脖子上的领带,眯著眼晴看向吧檯的方向, “襄阳周家有些特殊的手段能找到那些混跡於人群中的纯血龙类,所以只要確定了她们就在伦敦,要想找到邵南音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我原准备通知伦敦分部叫他们派人和程霜繁一起行动的,不过媧主提前打了招呼跟我说如果发现邵南音第一时间通知她,所以我就把你们叫过来了。” “通知伦敦分部干什么?那只是条血统相当稀薄的现代种吧?四代?还是五代?你一个人也能解决。”路明非理所当然。 大不列顛的情况和中国、日本、义大利都有些类似,本土就存在如西敏寺银行和所罗门圣殿会这种颇为强势的混血种组织,並且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上千年的时间。 学院即使想要渗透也有些有心无力,所以最终只能和本土势力达成合作的协议。 所以执行部设立在伦敦的分部只不过是名义上归属於学院的下辖机构,真正对其拥有人事任命权的还是西敏寺银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出意外的话当维多利亚有一天从学院毕业回到伦敦,立刻就会成为伦敦分部的实际领导人。 就像在另一个世界线从卡塞尔学院毕业的愷撒,他在正式接手加图索家族之前就一直担任著罗马分部的部长。 总之路明非以前在执行部混了蛮长时间,还被冠以执行部之龙的称號,对这个暴力机构的运转规则也算是烂熟於心。跨国执法、尤其是像周敏皓和程霜繁这种情况的跨国执法,要走的流程和手续可谓是繁琐至极,不如在完全不惊动伦敦分部的情况下就直接將邵南音姐妹逮捕。 虽然周敏皓自述在家族中血统並无明显优势所以只能被外放管理企业,媧女也说他就是个被丟在台前跑腿的小嘶。 可路明非不是傻子,也曾在上流社会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然不难看出周敏皓虽然对媧女尊重甚至敬畏,却也表现得非常熟络。 况且如果血统上真的不占优势襄阳周家怎么会把他派去崑山监视圣殿会在阳澄湖一带的一举一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他来伦敦和程霜繁一起执行对邵南音的逮捕任务? 有那么一瞬间周敏皓看路明非的眼神像是在看傻逼。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血统相当稀薄的现代种?连纯血龙族都能算作血统稀薄的话,我们这些人龙混血的异类岂不根本就是群基因相似度接近97% 的香蕉?” “妈的这是什么香蕉梗.”路明非捂脸。 周敏皓压低声音靠近路明非:“我们在屠龙战场上牺牲的先辈和亲友如果全部佇立起墓碑,甚至足够把整个塔克拉玛干填满,流了多少血才把他们从这个世界的王座上赶下去,每一条龙被送进轮迴都是血与火的哀歌,所以永远不要小瞧那些掌握著世界终极权柄的生物。” 路明非这才恍然间惊觉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做到以一已之力抗衡纯血龙类的人,即便看尽欧亚板块,也不过那么蓼蓼几个而已。 他能撕碎一辆疾驰前行向他衝来的钢铁悍马、也能仅凭肉体的力量被压制赫尔薇尔这种古老的三代种,仅仅是因为他是绝无仅有的s级。 学院评出的s级以外界的常规血统检验方式至少可以凭到史无前例的s+,而如今哪怕连s都几乎绝跡,强如愷撒也不过a+,路明非是断档式的碾压,所以他强得可怕。 前台的方向媧女已经在和那对姐妹交涉了,维多利亚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此时正与康斯坦丁低声交谈著什么。 路明非则在咖啡桌上发现了一本狄更斯的《远大前程》,看上去这本巨作已经很有些年份了,扉页卷著黄边、鎏金的书名都在剥落。 “我能把这东西买下来吗。”他指了指那本书问老板娘。 那个憎懂青涩些的小姑娘、据说应该是叫邵南琴的人类女孩迷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微笑说:“您可以把它带走,不用付钱。” 路明非感谢说:“您真慷慨。” 他看仍旧如春风拂面般温文尔雅,实则衣袍下方的肌肉全部紧绷,隨时准备如展现愤怒相的金刚那样越过媧女將那只偽装成人类的雌龙按在台前。 看起来被雌龙视作宿主的人类女孩並没有什么异常,甚至颇有些姿色,看周敏皓那旷世淫贼瞅人家的眼神警觉中带著三分欣赏、欣赏中又带著半点儿老男人看小姑娘时的猥琐。 对此邵南琴似乎有所察觉,不过並不气愤,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美貌早就见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窥探。 “我听媧女说你在崑山那会儿还追过姜菀之来著。”路明非撞撞周敏皓的肩膀。 周敏皓有点尷尬,旋即一脸坚定:“那咋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这种人还缺女朋友?” “开玩笑,追我的女孩从这里排去白金汉宫都足够。”周敏皓说,“我这叫博爱。” “你觉得她们能谈妥吗?”路明非指了指媧女和邵南音。 周敏皓眨眨眼,“不知道,”他说,“不过如果没谈妥的话她俩应该逃不出伦敦了。” “怎么说?” “程霜繁和他的人就在附近,他们追隨邵南音留下的蛛丝马跡找到了这里, 就算我不想把情报透露出去邵南音被捕获也只是时间问题。”周敏皓摇摇头,“学院干这一行干了不知道多少年,这条雌龙混跡在人类社会再长时间也没有办法把自己隱藏起来。” “真打起来的话不能先把邵南琴转移吗?”路明非问。 周敏皓嘆了口气:“很难,那姑娘和学院打过交道,知道程霜繁和他的人是个什么行事作风非常时期和她妹妹几乎形影不离,就是为了把自己作为人质防止程霜繁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你知道的,人权运动之后秘党向来把面子工程做得极好。” 周敏皓在车上的时候跟他们说过,大概前年的时候程霜繁其实已经在国內找机会困住了邵南音,在此之前那个男人还想方设法破除了雌龙留在邵南琴身上的认知影响,让她意识到从小到大其实自己都是一个人、而跟在她身边的妹妹不过是聊斋志异中的女鬼。 可即便如此,在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即將收网准备捕获邵南音的时候,这对姐妹仍旧靠著金蝉脱壳的法子从程霜繁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即使知道你是潜伏在我身边吸人阳气的恶鬼,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大概邵南琴真的很爱他的妹妹吧。 况且以路明非对龙类的了解,四代种五代种这种血统已经相当稀薄的小傢伙,他们身体里来自龙族的始祖黑王尼德霍格所理下的关於狂暴嗜血的渴望和诅咒已经疏远到差不多可以自制了。 邵南音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恶鬼,只是只畏惧孤独渴望融入人类社会的小狐狸。 类似的情况其实並不罕见,美国西部地区如今就是低阶龙类聚集的重灾区, 不过他们並不掀起大的动乱,並且坐拥从坟墓中带出来的巨量財富,与北美混血种们互不侵犯,甚至在生意上多有往来。 片刻后媧女在邵南音面前的桌子上拍下了什么东西,她伸手和那条笑晏晏的雌龙握了握,两只素白的皓腕勾连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曲线。 “走。”小祖宗著脚走路,有种奇怪的韵律,路明非只来得及伸手把那本《远大前程》捞起来就被女孩拽出了个门店。 周敏皓回头看了眼吧檯旁边正跟他们挥手告別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扭头跟上了媧女。 维多利亚则买下了几张唱片,结过帐寒暄了两句,才离开了这个小店。 门框上的风铃摇摆不停,店內的客人们仍在谈笑风生,邵南琴和邵南音姐妹娇俏的脸颊上含著可人的微笑,她们看著路明非几人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风铃晃动的清脆响声夏然而止、客人们也同时放下手中正观摩的唱片,每一个人都抬起眼晴看向吧檯的后面,每一个人的瞳孔里都飘忽出金色的鬼火。 女孩们对视一眼,脸颊上笑容同时消失,只剩下肃穆和冷冽的风在这个闷热的午后迴荡。 邵南琴是人类姐姐,分明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还穿著束腰连衣裙更显成熟, 却总叫人觉得她好像是个小姑娘。 而邵南音是龙妹妹,戴一顶粉色的棒球帽,穿看一件0ff-white的超大码涂鸦t恤,长得把小短裙都给遮住了,细白的长腿细脚杆,蹬一双巴黎世家的老爹鞋, 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轻熟风女明星。她则嫵媚得多,连脸色沉下去的时候都像是在拋著媚眼。 邵南音摆了摆手,店里那些裸露出黄金瞳仿佛隨时都能为了她和她姐姐捨身忘死与人拼命的混血种们就重新熄灭了眼晴里的火光,片刻后这间唱片店里重文变得热闹起来。 “这是什么?”邵南琴好奇地看向面前刚才被媧女拍在桌面上的那东西,居然是张被裱在塑封袋里的黄纸。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的话他就会很轻易的认出,这东西就是当初媧女从襄阳周家带出来绑定了阳澄湖尼伯龙根道標的符纸。 邵南音抿著唇,水墨画般素色的脸颊显得心事重重。 她把符纸揣在兜里,摇摇头说没什么。 “那我们要转移吗?他们都能找到我们,那程霜繁应该也能找过来。”邵南琴还是担心。 虽然如今她们已经不再是前些日子混跡江湖的黑白双煞,而是手底下有一大票小弟的黑帮教父,可是和秘党那种真正的暴力机构比起来他们在英国搜罗的野生混血种大概还不够一竿子打的。 邵南音嘆了口气,沉思片刻:“不,我们不走。” “可是” “我们不能同时惹上学院和息壤,否则上天下地何处可逃?”邵南音垂著眼脸,她的瞳光暗淡,只觉命运沉重如山,就这么狠狠压在她的肩上。 纤细修长的手指死死著那张符纸像是要出水来,邵南音修长的眉宇微著,黛色的薄唇微颤了一下。 片刻后邵南音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紧握的手掌缓缓鬆开。 莱斯特广场今天居然和特拉法加一样有很多鸽子,媧女了点麵包屑去餵这些灰扑扑的小东西,它们一点儿也不怕人,有一只甚至直接停在女孩的肩膀上。 路明非则撒出一把玉米粒看著它们爭先恐后地啄食,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到农家院子里老人们餵鸡的情景。 对鸡崽儿们来说院子围墙外就是宇宙的边界吧? 现在路明非站在围墙外,只觉得宇宙比想像中更加空旷。 天空阴沉沉的,路灯亮起来,湿漉溉的街道反射看橘黄色的光。 刚坐上车媧女鼻子噢了噢,闻到什么味儿,维多利亚於是走进一家印度餐馆点了咖喱羊肉和囊饼给他们带出来。 路明非坐在后车座上,远处碎片大厦的尖顶亮著蓝色的光,像一把刺向铅灰色云块的剑。 他趁著空隙翻开那本《远大前程》,发现扉页上有前任主人的签名。 “toemi ly。“ 下面还有一段体的英语,“alwayskeepyour greatepectations。 j。” 字跡已经褪色了,想来至少是二十年前写下的东西。 不知道emily是否实现了她的远大前程,也许她现在已经是个满头白髮的老妇人,坐在某个乡间別墅的火炉旁,膝上趴著一只老猫。 这时候苏茜给路明非发消息,她说“明非你什么时候回来。” 路明非想了想,“就这几天吧,应该很快了。”他说。 对媧女和襄阳周家如今路明非唯有无条件信任,不管是圣殿会的事情还是真准备收下邵南音做第二个龙女僕一一老实说路明非还真有点期待一一总之这些事情靠路明非都没法完成。 既然他自己靠不住那留在伦敦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康斯坦丁留在身边让他不要被学院发现龙王的身份了。 也许这孩子留在英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家坐落於梅菲尔区的克拉里奇酒店很快就到了,云层像是压在这栋建筑的顶端,路明非忽而坐直了身子,他的瞳孔亮了一下。 酒店的正门处停著一台阿斯顿马丁,某个很有些风骚的老傢伙靠在那辆车的保险槓上衝著他们挥手。 昂热。 希尔伯特.让.昂热。 在自由一日这么重要的学生活动里,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居然出现在大西洋彼岸的大不列顛。 第114章 113.小祖宗 第114章 113.小祖宗 维多利亚领著眾人上了克拉里奇酒店的vip包厢,这里有巨大的落地窗和分外奢华的装潢,侍者都是年轻英俊的男孩, 周敏皓提前离开了,他要去找程霜繁,让分部放弃逮捕邵南音的行动。 “没想到居然能在伦敦见到校长”坐下之后路明非感嘆。 他倒是並不觉得心虚,虽说如今身边龙类不少,但学院总没本事连尼伯龙根里的赫尔薇尔都能发现,康斯坦丁也远没到暴露的地步。 “这么大的动静以学院的情报手段当然能了解前因后果,只是我没有料到周教授为了明非你居然愿意调用那台超级计算机的算力来对抗诺玛的天眼。”昂热用指节敲击著桌面,示意侍者为他再上一份咸味鬆饼。 “想来你已经认识过我们的管家了。有她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处在学院的监控之中,甚至连五角大楼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校董会的办公桌上就算诺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慧,可有那么一段时间明白你仍旧从她的监控中消失了,也就在同一个时间段在我们的情报系统监测中发生了一些大事,所罗门圣殿会与西敏寺银行之间的战爭、襄市周家终於不再蛰伏,而是选择將自己的力量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路明非正襟危坐,他早就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一系列奇怪的事情一定躲不开校董会的审查。 “在诺玛所能使用的手段相当有限,所以我们不得不动用了一些相当古老的窃取情报的手段,我的意思是,採用间谍。”昂热笑呵呵的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並没有要迴避维多利亚和康斯坦丁的打算,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据我所知你和周教授曾经遭遇过一起公路袭击,而策划这场袭击的人就是所罗门圣殿会已经被推举出来的下一代领袖赵旭禎。” 路明非没有否认。 “你们和赵旭禎產生衝突的原因是姜菀之,她在今年进入卡塞尔学院进修硕士学位, 后来应该也是你们三个人一起在阳澄湖一带把赵旭禎杀死的。”学院的情报系统果然强大,连这种事情都能查出来, “西敏寺银行能够在这场绵延数百年的战爭中突然取得胜利,也是因为襄市方面选择介入其中校董会认为周教授身后的家族准备藉此机会彻底將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张到英伦三岛,而我则猜测你们打算接手所罗门圣殿会的残余势力並且在这片土地上培养出一个能够代替你们说话的代理人。” 老傢伙微笑,真可谓衣冠楚楚,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打了啫喱水后简直像是镜面一样能反光,英伦风格子西装、磨砂面衬衫、颇高雅的瑁色眼镜,西装胸襟还別著一只相当骚包的红色玫瑰。 此刻他所展现的睿智、机敏和学识渊博也简直不像是一个原本早应该已经老迈昏的130岁老人。 路明非的眉毛查拉著,在老傢伙面前他总有些坐立难安,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所隱藏的一切都在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土崩瓦解。 对这种英雄人物维多利亚显然神往已久,坐在昂热对面连话都说不出来。 媧女则一脸嫌弃,哼哼说:“穿这么骚是想来伦敦勾搭哪家的贵妇?话说你这年龄按说该退化的生理机能应该一项都不剩了吧?还能寻问柳?” 她这一捣乱,昂热威严的气场立刻出现了缝隙。 “在维多利亚时代享用下午茶时男士是著燕尾服、女士则是长袍。现在每年在白金汉宫的正式下午茶会男性来宾通常穿燕尾服戴高帽及手持雨伞、女性则穿白色洋装且一定要戴帽子。我这不叫打扮骚包,而是参加下午茶的礼节-你们年轻人当然可以不在乎,但我这种老东西时刻都被人盯著,怎么能不注重贵族间的礼仪?”昂热说, “我出现在伦敦也並非是为了寻问柳,而是为明非而来校董会已经了解到襄市周家正在下注投资我们的s级,老实说这是个很明智的主意,我猜你们是准备让明非来接手圣殿会的產业对吧?” 对周家的一系列安排维多利亚只是略有耳闻而並不知道细节。她原本还以为媧女准备让路明非作为他们的代理人来管理圣殿会,而昂热所表达的意思明显就是让圣殿会彻底独立於周家只为路明非一个人服务。 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如果是前者的话,路明非最多只是有了在资產上与学院中其他出自名门世家的学员同起同坐的资格;而如果是后者则意味著他已经彻底路身混血成社会的最上流阶层。 要知道圣殿会从体量上来说是不业於西敏寺银行的庞然大物。 锡兰红茶的蒸汽上升,模糊了媧女的眼睛。 “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后知后觉的秘党也准备分一杯羹吗?”她双手怀抱眼睛微眯自光中透看些很有些危险的意味。 昂热摇摇头,从手绘青茶壶里倾倒出一道深红色的水流: “在涉及这种事物的前提下,学院和息壤的立场以及处境都是相同的,相对於任何一个国家由单一族群的混血种组成的社会来说我们都太庞大了,庞大得仿佛海洋囊括湖泊, 如果倾尽全力要同化一个国家真是轻而易举秘党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建立起拥有独立武装的执行部分部,完全是借著全球化这股东风、吃遍了时代的红利。 我和校董会的朋友们都知道,一旦我们决定將力量投放到某个国家就一定会引起那个国家內部混血种组织的集体反对,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侵略与反侵略的战爭。” “那你想干嘛?”媧女毫不客气,修长的眉眼微挑起来。 就算是强大的周家也没办法和秘党抗衡,那是一个匯集了近百年来最优秀屠龙者的庞然大物,能够与卡塞尔学院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竞爭的应该是包括周家在內由其他所有混血种世家组成的联合体息壤。 而襄市周家最多等同於组成校董会的成员之一,或许实力和地位与加图索家族相似。 “这是斯诺顿家族家的小姑娘吧?维多利亚对吗?我记得你在前些年已经取得了爵位的继承权。”昂热並未回答媧女的问题,反而翘起二郎腿、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倾,透过那副瑁的眼镜雅利安人特有的铁灰色眸子隱在眼眶的阴影中,幽幽地望著坐在路明非身边的维多利亚, “你出现在这里意味著明非取得圣殿会的拥有权已经得到了斯诺顿家族的首肯,而斯诺顿家族又在某种意义上代表西敏寺银行。所以襄市周家和银行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对吗?” 突然间对上连斯诺顿爵土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甚至敬畏的昂热,维多利亚小脸緋红,银色的贝齿咬著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老傢伙也並没有非得欺负一个小姑娘的打算。 他转而重新看向路明非和媧女:“继承了所罗门王財富的骑土以及在这片土地上以贵族身份绵延多年的银行家,他们共同组成了英伦三岛难以撼动的混血种政治格局举个简单些的例子,如果你是刘邦而你的敌人是项羽,你可能会为了击败项羽而引入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加入你的军队,但取得胜利之后你还会將自己和项羽打出狗脑子的战利品拱手让给那些游牧民族吗?” 路明非立刻懂了。 他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襄市周家的实力到底如何。 可如果连秘党都没有办法把足够强大的力量投射到英伦三岛来,那凭什么就能做到这一点? 既然这片土地上媧女的力量还不够强大,那斯诺顿爵土为什么又要做出让步?甚至允许他路明非鳩占鹊巢成为圣殿会的主人,与他们继续竞爭? “欧陆格局早已成型,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组织机构共同维繫著这片大陆上脆弱的政治平衡,可是混血种继承龙族血统强大力量的同时也继承了龙类的贪婪。如果政治平衡被打破,一旦让每一个人都看到可乘之机,他们就会变成磨牙血的恶鬼。”维多利亚低垂眼脸轻声说, “银行和圣殿会积怨已久,我们没有办法收编审判庭垮台之后不愿意归降的所罗门精锐,由此英国会陷入相当长的一段削弱期如果让法国人来和我们竞爭他们会斩尽杀绝,而如果来培养代理者他们的发展和一举一动都会被银行限制。” 所以当媧女告诉斯诺顿爵士他们准备让路明非接手圣殿会残余力量的时候,那个禿顶老人並没有感到惊讶。 想来早在很久之前双方就已经谈妥了大致的方向,接下来只剩下细节问题仍需磋商。 路明非向来是个政治白痴,闻言他挠了挠查拉著的眉头,却也还是听出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在这件事情上不管周家还是西敏寺银行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做出了让步。 没有周家的强势介入西敏寺银行根本没有可能短时间內击败自己的宿敌;没有斯诺顿家族的默许媧女也没可能將力量投送到这座相距一万公里的国度。 战爭结束之后斯诺顿爵士迫切的想要稳定局面,但现在英国变成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宝库,短时间內他们没办法整合骑土的力量。 恰好路明非作为驯服赫尔薇尔的骑土从法理上能够入主圣殿会,也恰好把圣殿会交给一个他而非法国人或者德国人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於是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做成了。 路明非明白在这件事情里自已起到的作用其实微乎其微,媧女的斡旋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帮自己? 就算你曾和我度过值得铭记的岁月,可漫长的时光过去一切都该已是尘埃,为了財富血乳相融的兄弟也能拔刀廝杀,可我见你仍如初见。 “啊,是啊,斯诺顿爵士,我的老朋友,猜也知道这里面有他的影子。”昂热微笑, 他安坐在椅子里,后仰, “可是其他人不会接受的,圣殿会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法国人德国人和义大利人都找到了在英国身上狠狠啃上一口的理由我猜襄市周家和斯诺顿家族已经做好让步的准备了是么?在彻底抹去旧所罗门圣殿会在大伦敦、威尔斯和北爱尔兰的影响的前提下,哪怕做出一些让步,也绝不让那个组织死灰復燃。只要西敏寺银行撑过这一轮就会迎来飞速发展的好时光。” 维多利亚抿著唇,她用双手捧茶微抿一口。 媧女冷冷的哼一声:“他们太过分的话我就让小樱带我的断龙台去环欧旅行,走到哪砍到哪。” 昂热愣了一下。 一个正常人是没办法和疯子讲道理的,因为疯子只会在你开口的一瞬间从地上捡起来一坨狗屎丟进你嘴里。 媧女不是疯子,但她绝对是接近疯子的暴力分子。 昂热已经看过路明非撕开悍马的视频,真让这小子放开了砍,欧洲没准儿还真没人能克得住他。 路明非也愣了一下,捂脸,嘆息,心说確实是这妹子的风格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学院站出来支持明非入主所罗门圣殿会,並且认可他骑士的身份,这样一来如果其他组织仍旧想要动这块蛋糕就得想想该怎么处理学院和息壤。”昂热说, “你们可以少承受很多损失,襄阳方面也能得到更大的利益。而我唯一想要的就是得到学院进入三峡水域的许可。” 路明非心中微凛,他不露痕跡的打量媧女的神情,同时也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康斯坦丁是否有异样的表现。 好在青铜与火之王真正掌握权的那一位似乎果真完全没有觉醒那些潜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康斯坦丁对此並无多少错。 媧女切了一声:“你们猜测诺顿锻造的宫殿就沉没在三峡的水域之下,可其实当地的混血种家族早都在那下面翻了几百遍了。” “总之这就是交易的內容。”昂热说。 “不够。”媧女摇头,“这样,摩尼亚赫號决不允许运载任何武器,学院和息壤联合执法,任何发现和收穫五五分成。” “如果找到龙王的茧呢?” “我操著断龙台下去给他劈了。”媧女双手叉腰虎虎生威。 “可以。”没想到昂热居然同意了这样的要求。 路明非举手:“我朋友没念过书,能让他进预科班进修吗?中国的。”他指了指康斯坦丁。 放在国內路明非更放心一点。 第115章 114.女孩的书信是流水的思念 第115章 114.女孩的书信是流水的思念 明非: 见字如皓,展信舒顏。 还记得那天在火车上遇见的兰斯洛特吗,我怀疑他喜欢诺诺,因为每天都会给诺诺带早餐顺便给我带一份,还邀请我们一起参加狮心会的庆祝晚会。 窗外的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感觉这就是秋天吧,有时候学校里会起雾,他们说伊利诺州的雨季就快来了。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很多你离开之前跟我说过的资料,但並没有关於暴血的部分。 昨天晚上去食堂吃饭,听到学生会有个男生说你在伦敦认识了一个贵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最近除了射击馆外我还常常去剑道馆。地板踩上去哎呀哎呀的叫。有时候练到很晚, 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竹剑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我想也许有一天我能变得像你那么厉害,或者有你十分之一的厉害就好了,这样就算真的上战场我也还能为你背子弹什么的。 菀之姐邀请我和诺诺去她宿舍喝茶,她问我“你怎么没来”,我说你去英国了。 卡塞尔的秋天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施耐德教授的课果然很难,食堂的柠檬派依然抢手,芬格尔邀请执行部的学姐去寢室留宿被管理员发现之后追著跑的动静偶尔会吵醒整层楼的人,只是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天文台新换了一台望远镜。上次路过时,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星星很亮, 有点像你的眼睛: 伦敦的天气怎么样?如果下雨的话,记得带伞。 芝加哥。 苏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临近九月中旬的深夜,路明非手指敲击著上了釉的红木桌面。 那天在克拉里奇酒店和昂热校长见过面之后,襄阳周家就已经开始在和学院商关於进入三峡水域进行科学考察的具体事宜了。 虽然就媧女所说当地的本土混血种已经在那片水域下检查了几十上百遍,从未发现有过任何有关龙类遗蹟的线索,可路明非毕竟是重来一次的人,他明白在一场水下地震发生之后掩埋於岩层之下的青铜白帝城会重新浮出。 不出意外的话,传说中能够终结四大君主的神话级武装青铜炼狱.七宗罪和康斯坦丁的哥哥诺顿所留下的骨殖瓶也会在这时候重见天日。 这意味著路明非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將要面对的敌人会越来越多,仅仅依靠一项因为自身血统足够强大而自主觉醒的技能龙骨状態已经不足以再应对愈发严峻的挑战。 所以他给苏茜发邮件,希望她能够帮忙在学院那些蒙尘的图书馆档案中寻找关於暴血技术的资料。 毕竟只是一次毫无目標的尝试,如果真能找到那可真是皆大欢喜,就就算无功而返路明非也不会觉得失落。 仔细阅读完今天苏茜发给自己的邮件,关掉页面,闭上眼晴开始復盘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並且像是以前楚子航最喜欢做的那样回忆那些自己不愿意忘记的事情,让他们如一遍遍翻开的书页,反覆烙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距离正式开学过去了整整两周的时间,路明非来伦敦也已经超过七天。不过他並没有把课程落下,教授们为绝无仅有的s级开出了史无前例的线上课程。 也由此路明非时常无法接到苏茜发来的语音通讯和视频聊天,发邮件就成了两个人之间联繫的纽带。 有了昂热的承诺和保证之后学院果然开始在各个场合公开表示支持路明非入主所罗门圣殿会的行为,同时西敏寺银行也开始站出来为这件事情的法理站位。 一切都进行的相当顺利,包括各项资產的转移以及各种债券的拋售也在媧女从襄阳调来的律师团队帮助下有条不地进行著。 路明非所需要做的无非是签几个字、並且时常和审判庭以及卡珊卓夫人在圣殿会的普通成员面前露露脸刷刷存在感而已。 在审判庭的引荐下路明非还见到了另外两位龙君,同样是相当强大的三代种,但並没有能够像是赫尔薇尔这样孵化出人类的躯壳,並且懒得相当有特色,常年在尼伯龙根核心处的宫殿里过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 在亲眼见到这些被圣殿会捕获的龙类过得有多舒坦之后,路明非开始疑惑赫尔薇尔为什么会如此痛恨这个组织。不过看那很有些呆萌的龙女僕干劲满满的样子,似乎对如今路明非交给她的工作感到相当满意。 另外两条身怀爵位的纯血龙类则给路明非一种见著了水豚的感觉。 他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不感兴趣,圣殿会最终落在了谁手里他们也是漠不关心。 审判庭有时候给他们送点吃的他们就吃,没送的话就饿著,有种活著也行死了也不错的鬆弛感。 相比起一心一意搞事业的赫尔薇尔和已经在外奔波逃亡了数百年的邵南音,这俩根本就是龙族之耻、王族中的败类。 路明非刚开始还去跟这俩聊天混个眼熟,两位龙君也挺客气,路老板来视察的时候还从他们那金幣堆成的窝里翻个身起来游两圈,后来路明非闯进他们寢宫两条龙就跟死了一样,肚皮朝上摊在金幣堆上有气没力打声招呼就算完事。 对於这种情况卡珊卓夫人也很有些尷尬,据她所说她在接手所罗门圣殿会的时候这两位就已经是如今这个模样了。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寿命已经到了极限、算是人类的七老八十的小老头,没精力动弹也算正常。 路明非则拍了拍卡珊卓夫人的肩膀,嘆息,摇头,表示有此良將何愁圣殿会不衰亡。 难怪近两三百年这个曾经叱吒英伦三岛的组织背靠纯血龙类居然也走上了下坡路,到如今居然连西敏寺银行和襄阳周家联合起来的第一波攻势都没有撑过去。 邵南音两姐妹倒是来斯诺顿庄园拜访过几次媧女,不过看妹妹的神情似乎对路明非很有些敌意。 作为四代种邵南音算是个相当年轻的个体了,据她自己所说她的父亲和母亲分別是隱居在洞庭湖系一带的水神、和以各种身份侍奉明朝王室的重臣。 不过她出世的时候绝地天通的影响还没来得及彻底从神州的大地上消散,父辈明哲保身將自己隱藏起来不知所踪,邵南音也就流落在中国人间三百年的光景。三百年里她从未出仕也从不经商,寄托在那些没有子女的夫妇身边以养女的身份陪伴他们老去,然后继续在人群中游荡等待下一个轮迴。 这也是这么多年国內混血种世家没有找她麻烦的原因。 从这条雌龙口中路明非第一次听闻绝地天通这种说法,不过媧女对此语焉不详,像是涉及某种古老的隱秘。 那家唱片店也依旧还在莱斯特广场附近,每天仍旧客满为患,看上去姐妹似乎並没有要遵循媧女的建议投靠路明非的想法。 不过路主席对此倒是並没有多少感触。 四代种对学院来说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通常要对付这种等级的龙类,如果对方是心狼手辣的危险分子,执行部至少得出动两个五人编队的精锐小组才能圆满完成任务。 可不孵化龙躯的邵南音在路明非眼中,比起在另一个世界他和楚子航愷撒一起在日本遭遇的那种由赫尔佐格培养出来的蛇形死侍也强不了多少,无非就是个学院体系里a+级混血种的水准。 华美的和弦从二楼露台的推拉门缝隙里渗入,楼下传来女孩们嬉戏打闹时银铃般的笑声。 路明非翘起椅子伸懒腰,仅靠一条椅子腿支撑著。 他给自己披上一件垂感极强的宽袖白衬衫,往嘴里丟了颗梅子,酸汁儿在齿间溢出来立刻让路明非形貌都变得挣拧起来。 他推开那扇隔开两个世界的推拉门,站在露台上。远方袭来的晚风吹起路明非的额发、也吹开他的胸襟,让线条明晰的肌肉裸露在夜色里。 向著远方眺望可以看见那座在工业革命之后一直如明珠般闪亮的城市天际线,灯光像是铺开一整个世界的烛火那样山海般涌来。 没有见过这种景色的人是很难想像此刻斯诺顿庄园所能看见的宏伟夜景的,在这种夜景的面前人只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露台下面的圃里被管家指挥人手清理出来了一大片草坪,看上去那地方曾经应该是用来停靠维多利亚时代马车的场所,稀疏的草皮下面仍可见分割线明晰的石块铺做的地砖。 斯诺顿爵士叫人去附近的林场买来了乾柴堆在地砖上点燃了篝火,篝火中木柴里啪啦燃烧得旺盛,康斯坦丁繫著围裙厨子似的在烤肉、烤鱼,女孩般素雅的脸上被烟燻得漆黑。 维多利亚穿著胸口上有著长流苏的褶皱长裙,在篝火的映照下一朵盛开的那样进行苍劲却又柔美的舞蹈,纤细凝练的小臂上仿佛流转著夕阳洒落湖面般的余暉。 抱起一张吉他弹奏的居然是那位有些禿顶看上去年龄大概並不比昂热差多少的斯诺顿爵士。 气氛很有些活跃,除了受邀来伦敦拜访的路明非一行人之外,还有游学至英国的伊莎贝尔。 大家就著冰桶里镇好的伏特加和香檳谈笑风生,康斯坦丁则不断盛出烤好的鱼肉和牛肉,那双沉默的又有点怯懦的眼睛里居然罕有的出现了一丝仿佛融入这种气氛的欢欣。 路明非靠看栏杆凝望篝火旁载歌载舞的男男女女,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像是黄金瞳缓缓被点燃。 维多利亚跳的正是她曾经跟路明非说起过的弗拉明戈舞,这种西班牙的舞蹈兼具力量感与柔和的美感,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再挪开视线。 大概因为其他人都不太擅长这种舞蹈,媧女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个会跳舞的姑娘,而康斯坦丁大概足够柔韧却从未进行过相关的学习,於是身为西班牙人的伊莎贝尔就不得不承担起维多利亚舞伴的职责。 她今夜穿著鬱金香般盛开的黑色晚礼服,纤细的锁骨和裸露的双肩都闪烁珍珠般的萤光,脚下则是细长的高跟鞋。 这姑娘原本就极挺拔,此刻站在维多利亚面前居然比女伯爵还高了小半个脑袋,收紧了腹部和挺起的胸膛让她看起来娜多姿,和路明非记忆中的伊莎贝尔已经相差无几了, 那张小脸叫人惊艷只是还要比路明非认识的女孩更稚嫩些。 两个女孩的长髮都如流水,就那么在跳跃的篝火旁跳看热情如火的弗拉明戈舞,媧女鼓著掌,斯诺顿爵士则弹奏著吉他。 昂热离开之前还来这里拜访过,不难看出他和老爵爷確实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差点打起来,互相骂得狗血淋头像是要不欢而散,可最后离別时居然又很有点悍悍相惜。 片刻后终於有人意识到二楼的露台上有人正遥遥凝望著这一幕,维多利亚因为酒精的作用而脸上泛著配红,她暂时停下了舞步,起脚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藕节般纤细素白的手腕举起来向著上方的路明非挥手。 “下来呀,路师兄,快下来!”维多利亚呼喊著。 这些日子路明非在伦敦的日常生活几乎完全无法脱离维多利亚。 斯诺顿爵士似乎有意想要促成些什么特殊的关係,每每总是让这个优秀的、小小年纪就已经被指定为爵位继承人的女孩陪著路明非在伦敦城中游玩。 所以女伯爵早已不像初见时那样拘谨。 路明非也不拒绝,像是只灵巧的豹一样从二楼的露台上一跃而下,他在媧女身边的小藤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冰镇过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差不多也是时候回学院了,所罗门圣殿会的交接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路明非微笑著看向斯诺顿爵士, “这些时间还要多谢斯诺顿先生的照顾。”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跳跃的篝火旁刚才还流淌著的吉他弦声戛然而止。 “我还在念书嘛,课程落下太多也不太好。”路明非挠挠头髮。 115. 115. 今天有事出门了,跟老爷们请假一天,明天我儘量补上 第116章 115.媧女:路明非我咬死你 第116章 115.媧女:路明非我咬死你 果然像是苏茜所说,芝加哥已经快要进入雨季了。 路明非关闭阅读灯,把舷窗的遮光板拉开一条缝往外面看,铅灰色的云块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堆积成崔巍的云山,风啸锐利、建筑上的旗帜帆一样被鼓起来。 灯火通明的巨大城市正在向他们狂奔而来,又或者是他们正在向著那座深夜里宝石般镶嵌在大地上的城市狂奔。 从伦敦回到芝加哥並非横跨大西洋,而是走了条很远很远的远路,他们一路绕道马德里、伊斯坦堡,然后至香港,再乘坐飞机前往上海虹桥国际机场,首先挥手告別的是维多利亚和伊莎贝尔,隨即斯诺顿老爵爷在伊斯坦堡下了飞机去参加一个老朋友的宴会。 一直到香港办了入境,他们才能乘坐国內航班飞至上海虹桥国际机场,那里已经有一支相当专业且豪华的车队在等著了,他们迎接康斯坦丁的態度仿佛在迎接来自遥远国度的王子。 世界上果然远不止有卡塞尔学院这么一所专门为混血种创办的高等教育机构,除了伊莎贝尔和维多利亚就读的马德里金融经济与圣神学院之外,伦敦、巴黎、柏林、上海、东京、莫斯科、甚至新德里,类似的学院点缀在汪洋大海般遍及每一个角落的人类世界中。 国內专为混血种设立的教育机构据媧女所说至少超过五所,此外还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道观受龙血世家委託照看並软禁那些血统处在不稳定阶段的混血种。 康斯坦丁在美国原本就没有亲人,少数的羈绊也就只是那些个常年混跡在一起猎人同行,当路明非提及准备让他回国內念书,这孩子没做多少犹豫就同意了。 媧女在襄阳周家是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把人交到周家手中路明非还挺放心。 等到对所罗门圣殿会的掌控更深一步,路明非就能派出更精锐混血种从暗中对康斯坦丁进行监视和保护,这样一来在这条世界线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落入学院的手中。 於是等到再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起飞,路明非的身边已经只剩下媧女一个人。 有人说命运这东西其实根本就是固定的,你这一生会遇见多少人早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確定了,所以和每个人的初识都是一场阔別时间与空间的重逢。 而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在那短短百年的时间跨度中与你本就该相识的人產生交集再分开,直到最后,你独自一人站在坟墓的前面,等待死亡的降临。 在另一个世界线中路明非就对相识与分离抱有巨大的、难以割捨的宿命感。 在18岁的某天他终於推开那扇短短一生中从未出现在面前的大门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已的人生居然本该如此精彩。 可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所遇见的、他所珍重的每一个人都在离他而去。 可偏偏又有那么几个人始终能跟他站在一起,生离死別万物终焉世界末日都要携手共进。 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神在写一个名为路明非的剧本,剧本中他天生就要承受比別人更多的苦难和悲哀、却又偏偏不让他真的绝望, 每当路明非觉得自己仿佛要触碰绝望的边缘时,苦涩从灵魂的深处渗出来,又总有人会施捨他那么几颗果这种时候就算你知道那东西根本就是偽装成蜜的剧毒,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乖乖吞下。 机舱里漆黑一片,外面下著蒙蒙的小雨,这架飞机已经降落在云层之下,雨幕中芝加哥仿佛被点燃在佛龕中的烛火,朦朧、却又如山如海。 路明非缓缓抚摸著横臥在自己膝盖上那把炼金古刀的刀柄,它没有刀铭也没有刀钟, 按理来说这东西应该是供奉在神社中的礼器,可在他记忆中又偏偏是把能斩断一切的好刀。 妖刀.村雨,路明非的记忆中这把刀是楚子航父亲的遗物,最终在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中与耶梦加得的廝杀里被摧毁。 这一次在媧女打通现实世界与所罗门圣殿会总部之间那层气泡般的界壁时,他们无意间与另一座死人之国產生联繫,並无意中找到这个世界线陷入轮迴的、15岁少年状態的楚子航。 村雨就是路明非从那台奔行在暴雨中的迈巴赫上得到的。 肩膀上微微发沉,媧女靠在路明非身上酣睡,女孩的香气像是云一样將他包裹著。 靠得这么近路明非能听到她匀净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女孩的头髮柔顺得像是洗过的丝绸。 几根髮丝被斜上方落下的冷气吹得拂过路明非的脸颊鼻尖,痒痒的,像是痒到了少年的心思里。 来来往往路明非以相同的视角看过多少次芝加哥的夜景,那时候作为执行部出勤率最高的专员他甚至在赫尔墨斯航空混成了白金用户,可开落多少年这傢伙还是那么子然一身,管他夜色多美风雪月也唯有孤芳自赏,最多最多就是偶尔有零作为他的搭档。 零这妹子好则好了,家里委实有钱得紧,常被安排各种路老板沾不上边的高档活动, 而且行程总安排得极满,或许从学院出发执行任务时有机会同行,但返校述职却总不在路明非身边。 低头去看媧女安睡中寧静美好的侧脸,路明非心中如水滴入湖面溅起丝丝涟漪。 不管这妹子有什么目的、不管她很多年前接近自己是否怀著某种不可言说的阴谋,可至少到现在为止她和她的家族確实帮了自己不少不是么所以你为什么会在我孤独的时候以明鐺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身边,连你也是那个书写剧本的神用丝线勾连的木偶么? 当我即將推开那扇命中注定必须要走入的大门时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女孩的嘴唇嘟起来,她在梦中语,听不清是在说什么,航班提供的格子毛毯裹在她的肩膀上,毛毯的下面娇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婀娜的曲线曼妙且有种青果长熟时的嫵媚。 路明非屏住呼吸凝视那张近在尺的素白小脸,微挑的长眉像是醒著时那样骄傲婉约,垂下的睫毛则似乎漆黑的鸦羽。 鑑於这姑娘通常睡得比猪还死,路主席对自己那颇有些侵略性的扫视目光便没有表现出多少惭愧和羞耻。只是媧女显然对他毫不设防,毛毯下那具玲瓏有致的躯体贴得他很近,隔著薄薄的布料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女孩肌肤的细腻。 虽说看上去很有些猥琐痴汉的大叔气质,可他心中其实除了一丝旖旋並无多少邪念。 他只是在想在走过那么一段顛沛流离的路途之后还有谁能站在身边? 会是明档么,会是———媧女吗? 也许都不是,最终走到这条名为宿命的大河对岸时他仍旧孤身一人,手里端著明晃晃的大枪,他面前的黑暗里那些形容挣狞的妖魔鬼怪就像是大山一样佇立著,每一只妖魔的脑袋上都写著那些他所畏惧的东西。 那是很孤独很寂寞的事情,有时候路明非也挺希望面对这些东西的人不只自己一个, 他希望有人能在他疲惫的时候抱著他的脑袋说没关係你已经很棒啦,而不是迎面而来万箭穿心。 总之他了很长时间来和孤独这种东西作对。 他以前不觉得自己孤独。 因为路明非没想明白,其实躲在叔叔家的天台上听著空调外机喻喻响个不停、偶尔想想遥远的肥河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cbd区里人间百態冷暖人生、就那么躺下看著满天的星星,那根本就是孤独又固执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和孤独作对其实就是在踏足一片永恆的战场,你瀟洒的杀进去再瀟洒的杀出来,没准几再来上那么一记回马枪,可就算你是那长板坡上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也没有一个阿斗跟你一起策马奔腾,哪怕你只是想把那孩子护在怀里。 所以这片永恆的战场上其实只適合留下你的传说,你永远也不会希望自己能留在这场战爭里。最好离开了就再也不用被孤独困扰。 其实媧女也挺好的,比起师姐她好像更是个合格的大姐头,路明非想得到一支能够帮助自己在未来所要面对的很多困境中走出来的的军队她就帮他把所罗门圣殿会弄到手;路明非要是缺钱大概只要卖个萌小祖宗就能心怒放把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甩他脸上只是想著想著有个女孩的影子就映进路明非心里,他忽然想起来在学校后山的湖泊旁仰看小脸看烟盛开的苏茜,那些色彩斑驳的光流淌在她眼睛里的时候路明非觉得自己心里忽然就变得平安喜乐起来。 他又想起绘梨衣,想起在那么多梦魔里低低啜泣的、孩子般叫人心塞的哀哭。自那之后再不会有人那么信任他,把他隨口说出的承诺当做至死不渝的教条这时候路明非发现枕在自己肩膀上那姑娘的睫毛抖了抖,他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耳朵里除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变得比刚才紊乱、急促,心跳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大概即使落在愷撒这种听力天生远超常人的混血种耳中都不会被察觉,可路明非的血统太强大了,就算压根就没有言灵.镰鼬的加持,平时里他的听觉也不会比愷撒更弱。 路明非心中升起了要逗逗媧女的小心思,於是小狗似的耸动著鼻尖儿,使劲儿去嗅女孩长发中幽冷的香气。他的吐息炽热得像是火流,淌在媧女的额头上、脸颊上,立刻把她的肌肤蒸得红透了。 眼看小祖宗仍著不肯醒来,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脸上坏笑,伸手去抚摸披在女孩背上柔软的长髮,这个动作其实也算不上多么偕越,路明非以前常这么摸隔壁大爷家里养的大黄狗。 可摸著摸著他就不老实了,手指刮蹭媧女的脸颊,光滑的肌肤像是要烧起来了那么烫,可她就是装著死睡,还打起了鼾。 “还装?”路主席的呼吸几乎落在女孩的耳廓里,“已经要到了。” 媧女的鼾声更大了些。 他嘆了口气,原本还收敛著些的手指轻轻捏著了女孩的耳垂,像是揉捏珍珠那样把玩起来。 这个足够越界的动作终於起了作用,可以真就是平地惊雷一般震住了媧女,她完全愣住了,眼睛都忘了睁开,原本还只是浮在脸颊上的緋红云霞般向四面蔓延,最终连著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朵尖都被熏得完全变了色。 她的右手一直抓著自己的手机,唯有左手空閒著,此时像是只灵巧的蛇一样伸过来拧路明非腰际的软肉。 可路明非像是早有准备,一手便抓住了那只在毛毯下摸过来的手腕。 路明非说干嘛,还靠上癮了?师姐你可別想著老牛吃嫩草。 媧女脸红了红,睁开那双水汪汪看上去居然有些情迷意乱的眼晴翻著白瞪一眼路明非,把脑袋抬起来,她说路明非我操你妈,你才是老牛,你全家都是老牛。 路明非耸耸肩:“能收收你那红苹果似的脸蛋儿么,大姐你不会这么大年龄还没谈过恋爱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很没有底气,路明非毕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可就算这差不多三十年的人生轨跡加起来他也委实是没脱离过单身狗这个奇耻大辱的称谓。 媧女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噹之势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抬头气鼓鼓地著牙说:“你管我。” 路老板给疼得直咬牙子,他把手抬起来一看,手腕上一圈细细小小的牙印子。 “你属狗的啊” “哼,叫你说我。”媧女双手叉腰別过头去,脸颊鼓鼓的像是小包子,又像是只土拨鼠。 “姐你要是真喜欢我这样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包养.” “可快他妈闭嘴吧,我真想掐死你。” “我说真的姐— “哇呀呀呀路明非,我要咬死你!”媧女一把丟开毛毯,炸了毛的猫一样跳到路明非身上,伸手在那头精心打理过的髮型里狠揉起来。 一阵顛簸之后这架巨大的湾流飞机开始沿著跑道缓缓滑行,机场里穿著黄马褂的地勤人员和地勤车往来如织,氙气灯来回横扫切割出不规则的圆。 第117章 116.诺诺:我才不是什么小猫咪 第117章 116.诺诺:我才不是什么小猫咪 从黄金时代至今,奥黑尔国际机场一直承担了芝加哥极大部分的航运和人流。 很长时间里这里都是名牌美女交匯之地,香风习习高跟鞋匆匆,每日起降的超过3000 架次航班里也不乏那些数亿身家大人物所购买的私人飞机。 走出海关安检之后放眼望去的每一处路牌都標记得极清楚,在这里你去哪都能找得到路,可文很容易把自己走丟。 通过芝加哥捷运和190號公路,你可以从奥黑尔国际机场去往美国的任何一座城市。 其实学院的cc1000次快车的起始站就在这座机场,不过他们通常不会为了接待某个学生就破例让主要负责承担物资运送的列车行程发生变动,否则路明非和媧女就用不著再转芝加哥火车站回到郊区的校园。 对路明非刚才在飞机上很有些偕越的举止媧女似乎仍旧耿耿於怀,她瞪著那双漂亮的凤眼狠狠去一眼身边这个几乎被大堆小堆行李完全淹没的男孩,尚且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仍旧气鼓鼓的。 耳边小高跟叮叮噹噹,路明非打著哈欠说不就摸摸你耳朵么,你生气可以摸回来啊。 媧女说:“你们男的可以不穿衣服赤著上身,我们女孩也行吗?” 路明非想了想,居然蛮期待的:“如果你真不想穿衣服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最好在酒店里只露给我一个人看我。” “你那脑子里装满了色情蹉的思想,还是日本比较適合你。” “我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鑑,其他人还没机会见著我色情又蹉的一面呢。”路明非死猪不怕开水烫。 媧女张牙舞爪地要挠他。 他们一起下了停车场,在空旷的地方路明非东张西望。 “你们真准备让学院去三峡搞事?”路明非问,“那是核捆绑工程吧?有点火星子都能引起一场全面战爭的东西。” “你以为你准备挖掘的是谁的坟墓?青铜与火之王,看尽龙族的一切歷史刀剑烈焰都无法加诸他们的王座之上。就卡塞尔学院装备部那点炼金手段归根结底还是没能脱离的了现代热武器的范畴,金属弹丸和激发爆破哪种能够引起守备部队戒严的武装能够破得了青铜与火之王的防?”媧女对自谢为人类文明的延续者、卡塞尔学院走在时代尖端天才的装备部显然相当看不上眼,不过路明非觉得她说得没错。 在上一个世界线学院能在奥丁广场上用几百挺枪发射金属风暴把康斯坦丁撕碎这件事情本身就挺不合理的。 鱼怎么会被水给淹死? “那如果他们真发掘出了青铜与火之王遗留下来的百帝城你们要准备怎么收场?人类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现代化武器对这一系的初代种应该只是烧火棍般的东西吧?” “我挺看不上昂热那优柔寡断的作风和行事上的软弱,不过有件事情他说得对,屠龙战场上我们需要的是天才而非战土。”媧女撇撇嘴, “你以为古代的人类要对抗强大的龙族依靠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武器吗?不,並非如此,哪怕是西汉末年时期刘秀的军队围攻当时化名为李雄的诺顿,他们所倚仗的也不过是前仆后继几乎无穷无尽的士兵,这些士兵每一个都是身体里流淌龙血的混血种,他们不会在纯血龙类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举起刀剑的武器都没有,每一个人都扑上巨大的龙躯狠狠的撕下一块血肉,直到最后诺顿精疲力竭,来自洛阳的超级混血种便亲自出手把那个骄傲的皇帝推向他自己的坟墓。” 路明非沉默著,脑海中復盘另一个世界线发生在三峡夔门之下青铜城的一切。 不难想像那时候学院其实已经確信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就被埋葬在那座古老的城池中, 甚至哪怕就算不確定这下面是否埋藏著一位初代种,面对如此大规模的龙族遗蹟校董会也不该只派出叶胜和酒德亚纪这么两个b级专员来执行这种危险的任务。 诚如蜗女所言,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其实在进入火器时代之前,人类要想击败彼时神明般的巨龙,所依靠的无非就是前仆后继的先辈与最终发起致命一击的天才。 如果路明非来负责那一次的青铜计划,那他要做的大概是召集整个中国分部、成立紧急应对小组,甚至可能会提前与附近的军队保持联络、邀请本土混血种组织加入计划一起行动。 此刻回想起来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线中路明非所经歷过的每一次屠龙行动,似乎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分明学院和校董会都清楚他们所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可最终他们所派出的无外乎就是几个甚至都还没有毕业的本科生,要么就是几个在执行部连核心圈子都还没混进去的应届毕业生。 好像对屠龙这件事情学院根本就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热切。 “作为他们如今所能找到血统最优秀的学生,你应该会被派遣参加这次行动。”媧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未来可期啊不过也別太紧张,到时候我跟你一起下去,真遇见什么魅牛鬼蛇神,咱们就操著断龙台掉他的狗头。” “钡也该铡龙头吧—.” 路明非想了想:“学院会派多少人?” “我看昂热对这事儿挺重视的,应该至少得来好几个小组吧?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会亲自行动。”媧女说,“还有汉高和他的猴子猴孙,上次在芝加哥大剧院我们见过面了,我看他对这事儿挺感兴趣。” “你们呢?” “什么你们,那叫我们!小樱我可告诉你,现在从英国到美国谁不知道你路明非跟咱们襄阳周家是绑在一块儿的?”媧女瞪他一眼, “斯诺顿家族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长舌妇,我准备对你进行投资这事儿应该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混血种世界。” “行吧———那我们准备出多少人?”路明非嘆息。 “四个重合成营吧,看其他家的老傢伙们准备出多少后辈,情况好点的话能有个百来號人,情况差点也能出四五十人。”媧女著手指头数了数, “周敏皓说程霜繁对这事挺感兴趣,他们应该也要去,到时候你也能见见所谓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年轻一代最有潜力的专员。” 程霜繁这个名字路明非在另一个世界线也曾听说过,不过他们的交集几乎为零,只知道2012年之后这傢伙在中国分部独揽大权,分明距离分部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是说的话比谁都管用。 “你们还能调用重装合成营?”路明非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媧女和她的家族何德何能还能搞到这种成建制的、放在非洲乃至东欧都足够灭掉一个国家政权武装的军队。 媧女翻了个白眼,哼哼说:“他妈你以为现在是信息技术还不发达的中央集权封建社会?调兵遣將还看虎符?你叫我给你整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僱佣兵出来还真没什么问题,可正规军队这种东西有谁敢伸手?总之这件事情很难跟你解释,重装合成营这东西不听咱们的调遣,就是个保险。” “不过就算是重装合成营也拿青铜与火之王没什么办法吧?”路明非疑惑。 媧女耸耸肩:“別小看人类的创造力,更別小看从十四亿人优中选优层层选拔最终脱颖而出的顶尖天才能做到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金属和火焰不是造成伤害的唯一形式。” 路明非闭了嘴。 苏茜和诺诺说今天会开车来机场接他们,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片刻后他在subway旁边的长椅边看见了正向自己挥手的女孩,诺诺,今天打扮得居然相当清凉,上身是带流苏的小吊带,下身穿了一件牛仔短裤,配上系带凉鞋和大框的防晒墨镜,倒像是要去海边度假的模样。 可惜今天芝加哥刚好下了场小雨,气温骤降,这妹子缩在subway旁边抱著胳膊直哆嗦。 诺诺看见路明非之后很开心,招呼著两个人赶紧上车,那是一辆大容量的雪佛兰suv。 这女孩细胳膊细腿儿结果很有一股子牛劲儿,一顿乒呤乓螂就帮著路明非把行李全丟进了后备箱里。 “就你一个人吗?”路明非爬进后座,把脑袋从车窗探出来。 诺诺叉著腰:“那小妞说你们舟车劳顿人困马乏,应该急需咖啡因提提神,给你们买咖啡去了。” “这么冷还穿这么清凉啊?” “本来想走性感辣妹风的,可没想到出门没看黄历天公不作美给我冻成傻逼了都。”诺诺咬著牙吐槽。 她上了驾驶座嚼著泡泡,从后视镜看媧女:“周教授精神很好啊,容光焕发。” “哦,飞机上有狗,给我气精神了。”媧女双手环抱。 诺诺文看路明非,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诺诺我看你第一眼就像是只落魄的流浪猫,在风里边瑟瑟发抖。”他尝试转移话题。 诺诺就拿那双漂亮的杏眼去瞪他,说就算落魄也是落魄千金。 这么说倒也真的没错,以前路明非不是没有明里暗里打听过诺诺的家庭情况,虽然没得到些具体的信息,不过还是知道这姑娘家里委实挺有钱,大概和襄阳周家一样是在那片土地上绵延了上千年的古老家族。 路明非有幸参观过诺诺和苏茜的寢室,在另一个世界线。 师姐的鞋柜里隨便拎一双看上去最普通的板鞋放外面也得卖几千块钱,只穿过一两次的高定礼服也有好多件。相比之下过去那个衰仔路明非不知天高地厚要追求这样从小到大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给猪油蒙了心,那颗狗脑子里真真只想著怎么才能上床把人家凿一顿。 “听说在自由一日取胜其实是你和苏茜两个人的功劳,感觉怎么样?在学院里的地位有没有直线飆升?”路明非问。 诺诺扁著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苏茜还好,我算是给打上二五仔的標籤了。学生会的集会我都没敢去参加,怕给人按在地上暴揍把我当成世界boss给刷了。” 路明非想起苏茜给自己发的邮件,挠挠头髮。 “听说愷撒在追求你,应该不至於做的这么绝吧?”他问。 “在自由一日这种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动上和外人一起一枪做掉自家老大,我能活著走出校园都算是命大。”诺诺托著腮,很有些惆悵, “再说愷撒.加图索还能管得著他那些马仔怎么想怎么做?” 这事儿诺诺干得確实不厚道。 不过更不厚道的事情路明非都干过,想当年愷撒为了让自己这有著过命交情的小弟忘掉他嫂子、自家未婚妻,甚至留了一整个白色蕾丝美少女舞蹈团给他,可这廝全眼中没有对美色的疯狂全是对嫂子的渴望,情到深处愷撒恨不能拿刀在关二爷的雕像跟前往路明非身上扎俩透明窟窿。 “我还听说兰斯洛特好像也在追你?”路明非问。 当然,这事儿是苏茜跟他说的,在邮件里。 诺诺翻著白眼:“靠,谣言止於智者—我看那法国贵公子明显是喜欢苏茜好吗?我也就是沾了点光,能搭著吃上两顿早餐午餐和晚餐。” “那你觉得愷撒怎么样?有没有要给他一个机会的准备?” “要是什么阿猫阿狗来追我我都给他个机会,那不是忙得不可开交?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海了去了,少说能从罗浮宫排队排到莱茵河,本姑娘也没见动过心啊。”诺诺头也不回。 路明非哦了一声。 “陈墨瞳同学是哪个陈家的后代?”媧女突然问。 诺诺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我们家祖籍在安徽,后来民国时期有很多家族成员选择去南洋和英国发展。”诺诺说。 没想到媧女脸上居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只是从这么只言片语她就已经听出了诺诺家从何处。 路明非正要发问,玻璃窗就从外面被敲响了,他眨眨眼,看过去,正对上那双眉眼弯弯小猫似的欣喜的眼睛。 苏茜已经买了咖啡回来了。 “你朋友,我们已经安顿好了。”同时媧女用胳膊肘挤了挤路明非, “他们把小康同志送去了北大附中,卡塞尔学院预科班,不出意外应该两年后能来芝加哥继续深造。” 第118章 117.苏茜小姐の大胜利(六千) 第118章 117.苏茜小姐の大胜利(六千) 北大附中啊。 没记错的话学院里有不少人都是从那所学校升上本科部的吧? 比如.. 路明非忽然就觉得额前有冷汗在流出来,他想起就在中国境內、此时此刻,应该还有一个早已经觉醒了龙类灵魂的初代种,她在以小姑娘的形象行走於普通人之间。 那个叫夏弥的小龙女。 夏弥这妹子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太明白的模样,真叫她遇上了康斯坦丁搞不好就起了什么化学反应,两个傢伙合起伙来把整座城市给拆了都不是没可能当然也可能是小龙女欢欣雀跃略施小计把康斯坦丁骗去尼伯龙根,和芬里厄你一条胳膊我一条腿儿的给分看吃了·· 代入夏弥的视觉这其实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情,想想她从小到大孤苦伶仃混跡於人类社会,当年那场人龙大战之后那点儿家底全给阿提拉败了个精光,身边也就剩下芬里厄这么个像是永远长不大的、有点精神疾病的哥哥。 每一条龙都坚信在这一个纪元的末日將会有一场歷史的大约束器机事件爆发,那个事件的名称为诸神黄昏,也即黑王尼德霍格的归来。 为了应对这场浩劫耶梦加得时刻准备著迈向海拉的进化,为此不知出於什么原因被囚禁在尼伯龙根中无法脱身的芬里厄就成为了她最完美的备用食材。 可是数千上万年来荆棘的王座上都唯有夏弥和那条蠢笨的大龙簇拥著取暖,这么多孤独的岁月唯有他们两个人相伴。 就像是养了一只听话的猫,你养了它很多年,可是突然有一天你不得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把它吃掉。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於是这些年来龙类的残暴和野心都像是被深埋沟壑的磐石那样,淹没在女孩偽装如湖面般平静的灵魂深处。 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环绕中庭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得知了卡塞尔学院的存在,也知道这个组织在数千年的时间里矢志不渝地执行著屠龙的教义,於是她想方设法搭上了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这条快车,准备在这几年过著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高中日子、然后按部就班加入卡塞尔学院一展自己的宏图大业,说不准儿能从那群脑子里长肌肉的屠龙大兄贵的手里弄到条倒霉催被弄死的初代种龙王兄弟的遗骸。 可想来面对康斯坦丁时小龙女不会有面对芬里厄那样的犹豫,所有的仿得所有的迷惘都会在耶梦加得发现康斯坦丁尚且没有觉醒之时彻底烟消云散。 完整的、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一位的龙骨十字,这对另一个龙王来说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能换所学校吗?小唐在布鲁克林念中学那会儿想来成绩也应该不怎么样吧?能跟得上国內那高压的教育环境吗?”路明非问。 苏茜把咖啡分別递给他和媧女,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在诺诺身边。 “以他的学习能力要求都跟不上课程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能完成学业的混血种大概少之又少。”媧女是大概知道康斯坦丁的身份的,她只是大概没料到那孩子是个由黑色皇帝亲自创造出来的至尊,而只以为又是一条路明非不知道从何处找到的二代或者三代纯血龙类。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以前楚子航说夏弥根本就是个翻版的他,路明非以已度人想著按照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线那鸡贼的性格,就算带入耶梦加得龙王的身份,哪怕发现有另一个龙王和自己进入了同一所学校,满脑子都打著人家龙骨十字的主意,不出意外也会万分谨慎再三確信对方是否有无觉醒的徵兆。 如今对三峡夔门水域的科学考察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不出意外执行者名单中会有路明非的一席之地。 他大可以趁著学院发掘青铜城安排他们回国內的这段时间去北大附中解决这件事情。 诺诺是个开惯了快车的主儿,可此刻她操控看这台雪佛兰居然启动得相当平稳,像是一只黑色的大鲶鱼那样灵巧地匯入回到芝加哥的车流。 “我没在学院这段时间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路明非问。 在斯诺顿爵士的安排下路明非和媧女於伦敦的行程都被安排得相当紧凑,除了和维多利亚一起拜访各界政要富豪之外还有来自英国各地的混血种名门世家首领被引荐给他们认识。 以媧女的身份这些人平日里要想见著她挤破脑子也进不了襄阳周家的大门,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结识来自息壤的大人物,日不落帝国的老爵爷们自然趋之若鶩。 再加上路明非还得大量的时间和所罗门圣殿会接触,审判庭也在引荐各自家族的后辈给路明非认识,所以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泡在守夜人论坛上。甚至连来跟苏茜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毕竟得倒时差,路明非终於把手上事情閒下来那会儿这姑娘要么忙得不可开交要么已经休息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山顶校园的教堂在自由一日中受到了严重的损毁,愷撒托人用大理石在城里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然后拆分成几十几百个小件,用直升机吊著在学院里重新组建,就像搭积木一样。”苏茜抿著唇,从后视镜偷偷看路明非的的侧脸。 男孩正咬著咖啡吸管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狂奔著向后的稻田和稻田中佇立的巨大风车, 灰黑色的云层衬著他的眼晴更加漆黑、深邃。 “校长还宣布会跟另外几所大学展开联谊活动,大概在学期末吧,大家聚在一起进行学术研討、打打沙滩排球玩玩帆船什么的。”苏茜继续说,“听说国內有所大学也要参加。” 这事儿以前路明非倒是没听说过,说明他的重生確实给世界线造成了比较大的改动。 “对了苏茜姐。” 路明非抬头,后视镜中女孩慌乱地挪开视线,欲盖弥彰般整理大腿上散开的裙角,可还是有那么一帧的画面中两个人隔著镜面四目相对。 “昂昂。”苏茜从鼻腔中发出来声音。 “自由一日取胜是什么感觉?”路明非身子前倾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眉梢眼角都跳动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火光。 路主席也算是在这种活动中取得过成就的人,不过那时候学院双子星风头正盛,愷撒和楚子航拥是加起来大概能占据卡塞尔学院90%的人口,他路明非虽说被校长钦点为学院近四十年来唯一的s级,不过毕竟前十八年履歷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有些惨不忍睹,何德何能就能鱼跃龙门一鸣惊人,在这种风头出尽的节日中两枪分別爆掉两位社团老大的脑袋。 他一则並非苏茜这种漂亮妹子,有细腰长腿好看的脸蛋儿作为加持,在卡塞尔学院这种相对来说男生数量依旧占据主体的精英院校,想来对女孩、尤其是漂亮女孩有种特別的宽容;二则仅看过往人生轨跡路明非实则相当不靠谱,连在仕兰中学这种国际上连名都占不了的不入流中学都能沦落为路边一根杂草,放在卡塞尔学院这精英遍地天才如云的风水宝地,那也该老老实实当他的废物衰仔。 以学生会和狮心会这两大卡塞尔学院扛把子社团的骄傲,想来是没办法接受曾经平平无奇的路人甲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某本小说里的主角龙傲天、还站在他们头顶拉屎拉尿这种事情的。 所以相比之下路主席最多算是踩了狗屎运,中了五百万大奖的人厌狗嫌街边猥琐大叔;苏茜则是年轻有为靠自已努力和拼搏最终拿到世界前百强研发部经理offer的jk美少女,在入职的过程中得到了五百万的安家费。 相比之下大家都是得到五百万,可前者就是让人嫉恨,而后者则最多让人羡慕。 “其实我也就只是试试吧,本来没想过能成为最终的获胜者的——.”苏茜扬起小脸终於鼓起勇气从后视镜去看路明非,她的五官像是精雕细琢的,此刻细细打量路明非才会感嘆一句当年师兄怎么会拒绝这种女孩的示爱? “哪里是试试,小妞儿你那些时间天天在射击馆里泡到凌晨吧?还在医学部开中药促进3e考试之后身体里甦醒龙血的活性,加快身体素质强化的速度。”诺诺嚼著泡泡,按喇叭催促前面堵著的厢式货车让路, “看那劲头我以为咱们要参加的不是自由一日这种没多少危险的学生活动,而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诺曼第登陆战呢。” 苏茜別过脸去,像是羞得满脸通红。 “有事。”媧女用胳膊肘去拐路明非。 路明非翻个白眼心说我能不知道有事?没事这妹子会叫我一起去山顶看烟? “开始的时候学生会还对我跟诺诺下过通缉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多久通缉令就被新闻部从守夜人论坛上撤下来了·—.” “因为新闻部的哥们都是芬格尔的马仔,人说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弗林斯家出来的人和每一个追隨弗林斯的傢伙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和淫贼。”媧女撇撇嘴,“对女孩他们格外优待,漂亮女孩则是优待中的优待·不过据说这么多年没有哪一个新闻部的小弟能在本科部时期交上女朋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记错的话媧女跟路明非说过她以前在卡塞尔学院念书的时候,刚好碰上芬格尔和伊瓦劳恩斯入学那一届。 有些不了解芬格尔的人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英雄般的形象,可在他们这些曾经在校园中和芬格尔一起度过了好几年的老校友却清楚的知道那傢伙的真实面目。 想来虽然这个世界线的执行部之龙、如雄狮巡视领地般巡视校园的芬格尔.冯.弗林斯虽然在外人眼中是伟光正的存在,可內里仍旧是个喜欢大胸大屁股巴西妞儿的雪茄味儿抠脚大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些失望路明非却莫名的感到心安。 “我听说新闻部的学长大多负债纍纍,如果某个女孩和他们中的谁谁谁在一起,很快就会给这些脸皮厚的能跑火车的死肥宅吃得一穷二白。”诺诺说。 对此路明非深以为然。 以前他跟芬格尔好得就差穿同一条內裤、当然也可能是穷得就差穿同一条內裤了。 总之那会儿路明非出於芬格尔开学第一天就从自己手里借走2000美刀的原因跟这条败狗悍悍相惜,可真要说来的话整个大学生涯在卡塞尔学院他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在芬格尔跟他哭穷卖惨的时候,果断放弃那2000美刀的债务与其一刀两断。 正是有这层关係在,芬格尔陆续从路明非手中借走了不下於一万美刀,直到后来这傢伙去了古巴钓屁股翘得能顶起一杯香檳的妹子也没能拿回来。 每每回想此事,路明非都悔恨得差点能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妈的经济学原理真是白学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已有损失不影响当期决策这么浅显的道理都还给那老眼昏的老教授了。 “总之新闻部都不是什么好人,芬格尔你们也离他远点儿。”媧女说出了路明非想说的话。 诺诺耸耸肩,很有点无所谓的样子,“芬格尔师兄这段时间都待在学院,他甩掉了那个和金卡戴珊有七分相似的女友,现在正在热烈追求菀之师姐。”她说。 路明非太阳穴青筋暴跳。 所以爱都是会消失的对吗?想当年败狗兄弟你对伊娃学姐那叫一个爱之深情之切,满脑子都想看当年那场造成悲剧的格陵兰冰海事件,据副校长独家透露你他妈甚至用ai把那些了心思找到的小电影女主角脸换成伊娃再把男主角换成自己没想到如今居然成了这么个浪荡子“还有这事?姜菀之怎么说?”媧女来了兴趣, “她跟曼施坦因教授写了举报信,说芬格尔对她尾隨和骚扰,风纪委把师兄抓进禁闭室关了三天,这会儿都还没放出来。”诺诺说。 学院中绝对的明星人物分別是愷撒和阿下杜拉,而除去这两位之外,还有便是那个在执行部搅动风起云涌的雄狮青年。 发生在芬格尔身上的每一件事情都足以引起学生们的轰动,这傢伙因为骚扰一个女生被风纪委抓进禁闭室这种事情更是能掀起轩然大波。 几个人一路聊著天很快就到了芝加哥火车站,教堂式的候车大厅里街头艺术家正在用路明非听不懂的某种南亚次大陆土著语唱一首咖喱味十足的民谣。 苏茜在路明非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她说:“作为贏下自由一日的奖励,昂热教授也授予我校长奖学金了哦。 2 她穿著一件垂下仿佛流苏般带子的连衣裙,纤细的锁骨在白炽灯下明晃晃地勾连著路明非的视线。一定是觉察到路明非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苏茜羞红了脸,她按著自己的膝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迎风生长的细竹、又乖巧得仿佛一只布偶猫。 “这很棒啊。”路明非挺为苏茜开心的。接触的久了就知道,和诺诺这种一看就是有钱家庭从小宠到大的姑娘不同,苏茜以往一直处於放养状態。 学院中大多数人身边的朋友都是美本英硕、自身常年出入精致的法餐厅,高定礼服和金光闪闪的晚宴会场也只能算是稀疏平常。 苏茜能吃个泰餐喝个冬阴功汤也很开心,高定礼服自然是没有的,因为念大学之前那会儿时常转校,所以不同样式的校服倒是赞了不少。 她老爹和老妈倒並非如路明非家情况这般不靠谱,只是原本就是离异单亲,再加上委实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常年需得为了那一厘三分奔波,自然对女儿的关心就少了些。 说来路明非也知道这妹子大学生活费其实並不宽裕,所以时常用各种名义接济她。 如今苏茜得到了规格最高的校长奖学金,也算是小富婆了,相比之下路主席全部身家都作为赏金交到了小唐同志手里,他才是那个迫切需要接济的人。 “我跟校长提了申请,以后实战训练和实操课我们都被分一组。”苏茜的声音低得连路明非也不得不侧耳去倾听,她用手指头绞著裙摆,细细的手腕上银色的链子垂下, “我想你那么厉害,要是我不努力的话一定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所以钱报了狮心会的课外格斗课程,还从装备部定製了一批据说能和剑御完美契合的薄刀刃—.” 路明非静静地听看。 苏茜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仰头去看身边男孩的眼睛,她的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在低低的呼啸,像是深谷悠悠的风。 路明非也在此刻垂首,他与苏茜四目相对,周围的人流似乎都远去,只剩下女孩润泽如黑宝石的眸子。 “你——你会生气么?”苏茜很小心很小心地问。 窗外狂风里道路两侧的树伸出如巨人手臂的枝干,盛大的雨季沉甸甸地压在这些红杉的街头,森白色的闪电划过,把两个人的眼晴都照亮。 苏茜从男孩的眸子里看见侷促的自己,她用牙齿咬著唇,眼眶泛著微微的红,睫毛因为紧张而隨眼脸一起颤抖。 路明非歪著头微笑,他伸手摸摸苏茜的头顶,女孩的长髮是温暖的,又很柔软。 迎看他的手掌,苏茜倔地不愿低头。 “怎么会,有搭档陪我一起我很开心啊。”路明非说。 苏茜的眼睛睁大了,圆圆的,睫毛轻颤如雏鸟的尾羽。 “你很优秀啊,用不著追赶谁。”路明非说, “追赶你自己吧,苏茜,追赶你心里那个咬著牙跑在灵魂的前面、那个不肯低头的小孩。” 你的心思我怎么不懂? 那些春去秋来不曾停歇追逐命运的狂奔,是我见过最热烈的爱恋。 那些寒蝉淒切的时分你是否也曾蜷缩著等待某个人来告诉你说他就在你的身边? 对镜春归的夜晚里,是否你也如我那样遥望远方通天的大厦、被绚丽的霓虹所震撼? 十八而今,命运的奏章被敲出跳出乐谱的强音,你也如我曾见过的那样,终於站在某个领你坐上火车的男孩身边· 苏茜扣住路明非的手腕,她像是只撒娇的小猫那样把脸贴在男孩的掌心轻轻摩看。 旖旋的气氛中两个人的眼晴都有些异样的神采,好在这时候旁边忽然窜出来一句不合时宜又很有些煞风景的“我靠小樱你他妈在把妹么?” 两个人触电般分开,苏茜的脸上红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路明非则一本正经好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和模样,看向一边买票回来正跟诺诺一起坐在行李箱上看热闹的媧女。 “请不要误解我们的革命友谊。”路老板义正言辞, “我你是知道的,我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啊!” 第119章 118.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更喜欢御姐 第119章 118.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更喜欢御姐 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听上去像是某个阿兹特克边缘小部落蛮有意思的神话小故事,可实则与高中歷史没多大区別,作为一辈子没混上终身教授头衔的古德里安讲起课来也真叫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炼金魔动齿轮研究与设计一级则根本就是製图课,机房里大风扇喻喻喻跟小蜜蜂似的,几十台电脑屏幕上autodeskautocad2007闪炼的光流淌在几十张困得发昏的脸上,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风扇扇叶转动的声音混杂一簇,像是给磨得钝了的针使劲的往人耳朵里钻。 好在校领导们虽然在大多数情况都不把学生当人看,但教务处还没丧心病狂到让一年级新生就走进实验室用氢火焰提炼易拉罐里纯铝的地步,於是还没来得及享受快乐大学生活就陷入题海的小龙人们得以稍稍减轻繁重的学习压力。 上了几天枯燥又无聊的本科课程之后路明非开始怀念自己在伦敦那会儿过的神仙日子了。 此外,学院从柏林聘来的厨师做猪肘子一流,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斯诺顿老爵爷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行政主厨。 女生们虽然对有著s级名头的路明非青睞有加,可他总觉著这些人不如维多利亚直率可爱。 更別说审判庭在白金汉宫养了一票漂亮妹子等看路主席的临幸,还有龙女僕管吃管喝资本主义的蜜还没来得及落在路主席头上,他就已经快沦陷在只剥开一丟丟的纸上面啦。 倒是媧女负责教授的龙文课如今在学院中相当火爆,以至於已经到了“某某班应到二十人实到四十人”的地步。 守夜人论坛关於襄阳周家的资料和情报已经传开了,虽然细节上仍很模糊,但谁都知道那是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古老世家。 学院这种东西除了传授知识之外,更多的还是扩展学生的人际关係,尤其卡塞尔学院这样一所充斥著贵族子弟的私立大学,你在路上隨便碰著个人都可能是北欧或者西欧地区某个高贵屠龙世家的嫡长子。 长期以来西方混血种世界都对中国讳莫如深,一则是因为或明或暗卡塞尔学院都和息壤发生过大大小小的衝突,可这些衝突中极少出现学院占优的情况,显然这地方就是个无底洞,但凡生出別样心思的人把手伸进来,都很少能活著再走出去。 二则从来自各个组织和机构的歷史典籍中可以查询,即使是古老的诸王共治时代,喜马拉雅山脉以东的土地也是战乱频频,极少会服从王化也即是接受龙族的统治。这说明那些把自己藏起来的中国混血种实则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能够反抗纯血龙类统治的力量。 这些年隨著改革开放中国人渐渐走向世界,那些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古老家族也开始向四面八方投射自己的力量,不过他们蛮横无理,霸道得简直像是真正的龙族,很多人的生意都被抢走了,地盘和人口也在流失,不过也切实的让西方世界重拾古典时代对东方帝国的畏惧。 而今媧女作为襄阳周家的领袖、据说在息壤中的地位也举足轻重,居然还出现在卡塞尔学院教授一群半大小子龙文,这种事情给很多人带来的衝击其实並不亚於路明非这个9 级的横空出世。 不过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能通过我和媧女这条线攀上息壤,哪怕只是从他们庞大的、並不被看重的商业帝国中分得一些残囊剩饭,也足够一个屠龙屠了几百年的古老家族重新发扬光大。 这只是原因之一,说到底媧女也是个漂亮得和妖精有得一拼的萌妹子,顏值十分能打,身材也相当诱人,在卡塞尔学院这么一所满是小龙人、並且恰好小龙人们正处在荷尔蒙分泌严重过剩时期的学校,她的课程被挤爆也是理所应当。 据媧女自己所说,不过个把星期她已经从大二到大四不同年龄段的男生群体里收到了不下於十封情书。 穿著破洞牛仔裤、挺著大肚子的颓废老人把外壁上满是炸鸡油渍的啤酒瓶子沿那张釉面的红木办公桌推向路明非, “你跟周家那小姑娘什么关係?”弗拉梅尔的脸上含有的严肃。 路明非很有些坐立难安,今天最后一节高数课后他走出阶梯教室的大门就和迎面而来的愷撒撞了个满怀。 这个据说在自由一日战场上被苏茜点爆脑袋之后、跟宿敌阿下杜拉.阿巴斯胳膊压著胳膊、腿压著腿,睡得声如雷,就差叠在一起的明星级人物见到路明非相当高兴。 他跟路明非握手、拍拍他的肩膀说校长和副校长在办公室等你,於是路明非就这么稀里糊涂来了这栋小楼。 他到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昂热跟弗拉梅尔满面愁容吧嗒吧嗒抽著来自古巴的上好雪茄。 可就在路明非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这室內焦灼的氛围立刻烟消云散。昂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揽著他的肩膀亲切得像是看见亲孙子从城里回来的老人。 弗拉梅尔更是刷自己的信用卡从食堂给路明非叫了晚餐。虽然晚餐內容廉价得叫人觉得抠门就是了不过路老板还是觉得心惊胆战受宠若惊。 坐下后昂热给他倒了杯茶就没说话了,两个老傢伙继续闷著脑袋抽菸喝酒。 也就是趁著这个间隙路明非走了个神“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您二老有事说事—.”路明非几乎和副校长同时开口,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说的那是人,以前跟我上过床的女人都管我叫畜牲。”弗拉梅尔导师义正言辞, 路明非捂脸,忘了这是个毫无节操羞耻心更是丟到九霄云外的傢伙了。 “我看你跟小周整日里眉来眼去珠胎暗投的,不会早就从革命友谊发展成炮友了吧?”副校长说话开门见山字字珠璣。 路明非脸颊抽搐说:“副校长我首先不反驳你的观点,但你这用词儿就有点问题吧? 眉来眼去我认,珠胎暗投什么鬼?还有炮友这种东西在咱们学校应该是被风纪委员会明令禁止的吧?” “我在西雅图当警长勾搭来往的女牛仔那会儿,你们家那点脱氧核核苷酸有没有传到你爹那一代还是个问题呢。”守夜人吊儿郎当,叼著根雪茄,把自己面前开来的炸鸡也推向路明非, “多年来淫贼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就是关了灯看不清脸谁都一样,由此可见男人始终是小头控制大头的生物更何况你那小周教授漂亮得跟个天使似的,你能不动心?我也知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隨意从词典里拎出来的几个字可能在你听来有些词不达意,不过话说到底最终的珠胎暗投不也是从眉来眼去开始的吗?” 路明非拒绝了那只看上去相当肥美的炸鸡,当然不是因为副校长那又摸屁股又抠鼻屎的手指在那上面蹭来蹭去,实在是没多少胃口。 他嘆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骨瓷杯子將里面的锡兰红茶一饮而尽,隨后抬头看向在靠看书柜的脚手架边步的昂热。 “我猜两位校长找我来这办公室的目的绝对不是对我和媧女那点儿甚至连八竿子都打不著一块儿的八卦感兴趣———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吧,我都准备著。”路明非套拉著眉毛, 不復昂热初见他时的意气风发。 其实真要说来这才是真正的路明非。谁他妈有事没事精神那么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其他人? 风吹著落叶在屋顶滚动,磨砂的毛边玻璃天井上阳光透过落叶的缝隙照进来,像是翩翩起舞的金色精灵。 跳跃的斑驳光点落在路明非平静的、低垂眼脸的侧脸,他在那张高背的椅子上坐得笔直,如石灰岩雕刻的雕塑。 “这件事情確实和周教授有关。”昂热燮眉,举杯往喉咙里灌进去半杯子烈酒。 “他们不是已经出了许可、允许学院在三峡夔门附近水域进行水下工作了吗?” “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昂热摇头。 “校董会希望能够邀请襄阳周家加入我们,但周教授和她的家人对学院一直抱有很大的成见,並且似乎並不信任我们。”昂热挠头,在路明非对面坐下,苦笑, “老实说她对我和弗拉梅尔导师大概算是恨之入骨,要真由我俩去跟周教授说这件事情也许会被扫地出门吧—.— 路明非点点头,给自己又倒了杯红茶:“懂了,校长你希望我能代替您和副校长去说服媧女让周家加入校董会,成为给学院制定规则的成员之一。” 卡塞尔学院的校董名额通常是固定的,从创校初期至今一直是七位,要在这个机构的会议桌上再加上一个席位必须得超过半数的校董投票同意,並且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议程。 校董会成员的权利极高,不但拥有和校长相同的s级权限,还能调阅秘党资料库中所有的资料。 总之加入卡塞尔学院校董会是许多名门望族奋斗百年的目標,甚至如贝奥武夫之类族內先贤名讳甚至光耀整个屠龙史的家族想要身其內也从未成功。 如今七位校董希望媧女能够代表襄阳周家加入他们,显然有求於人,而且所图巨大, 不过这是上层圈子的政治游戏,他们怎么玩是他们的事,路明非不感兴趣。 校长希望他能做这个学院与媧女之间的传话筒他也没意见。 反正以媧女的老奸巨猾,估摸著校董会没法从她身上討得什么便宜。 “成为学院的投资者,襄阳方面能够得到与其他任何一位校长相同的权力,但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够在国內的活动中享有更高的自主权。”昂热沉默片刻说。 这件事情其实相当难以启齿。东西方文化差异巨大,尤其经歷过百年屈辱史之后中国人对任何外国势力对境內的渗透都会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对媧女这种能够代表襄阳周家甚至代表整个息壤的大人物说出这种话无异於挑起两个社会之间的斗爭。 不过学院提的要求並不过分,无非是针对活动於中国境內的墮落混血种享有跨国执法的权利,类似的条约和协议秘党跟暗面社会中的其他组织机构已经签订了不下百份,却从未如今天这样甚至拿出校董会的席位来作为交换。 只是东起喜马拉雅、西至北海道,除开朝鲜半岛,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秘党都难以染指。不管是神秘的息壤,还是强大的蛇歧八,都有在局部战爭中压制秘党的能力,校董会无往而不利的大棒加甜枣战略也就在这里碰了壁。 “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校长你是知道的,我们老路家往上数三代可都是贫下中农, 也就到了我老爹这一辈出息了,老大出国游学混上了混血种的s级称號,老二留在家乡也加入了体制內成了贪官污吏”路明非赔笑,“真算起来我就是个野生混血种,哪能跟国內那些大家族连上线啊,能给您传个话就算不错了。” “传个话就够了,至少表明了我们的態度老实说,对这事儿我和副校长也不抱多大希望,不过校董会非得叫我们试一试,也是没办法。”昂热嘆了口气。 他看向正盯著炸鸡出神的弗拉梅尔导师,清了清嗓子。 副校长虎躯一震,终於从神游物外的状態灵魂归窍。 “你听说过高廷根家族吗?”老牛仔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讲鬼故事。 路明非皱眉,身体前倾。 “没有。”他说。 “靠,没听过你那么严肃干嘛。” “难道本该配合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吗”路明非嘆息。 “他们是秘党三大炼金传承中最显赫的一支。”守夜人说,“当代家主是校董会成员。” “和我有什么关係?” “他有个很受器重的后辈,夏绿蒂.高廷根,比你还小三岁,不过毕竟是血统优秀的混血种,你懂的,如今已经发育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呢,你知道的校长,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更喜欢御姐”路明非不给老傢伙说下去的机会,果断拒绝。 第120章 119.忍者小姐酒德麻衣 第120章 119.忍者小姐酒德麻衣 “优秀的年轻人互相结识不是什么坏事,夏绿蒂.高廷根的名头我听人说过,据传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极高的炼金术天赋,是和维多利亚一样出阁之前就已经被钦定为家族继承者的、有天赋的后辈。”媧女背著手走在路明非身边,她穿著白色的长裙,摇摆的裙据下纤细的脚踝在初秋透过头顶枝叶的斑驳阳光里闪烁著珍珠般的萤光。 迎面的风吹来,女孩的髮丝和长裙都摇曳,步伐带遇著奇妙的韵律。 “可是她的年龄也太小了吧,才14岁,还是个小屁孩儿,我们能有共同话题吗?” “说来也不过比你小了三岁而已,小樱你看看你自己,真要论起年龄的话也只是个幼齿吧?”媧女举起一只素色的纤细手掌遮在自己眉骨的上方,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灿然的阳光, “莫非你真喜欢御姐?难怪我看你好像总是对陈墨瞳心怀不轨的样子在苏茜和姜菀之面前也表现得像是什么纯情小处男似的。” “首先在遇见你之前我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路明非沉默片刻,“其次我对女朋友其实没什么要求,萝莉也好御姐也好,只要是个腰细腿长心地善良的姑娘我都喜欢。” “那你要求挺高的。” “怎么说?我们卡塞尔学院这小龙人扎堆的情况找个腰细腿长的妹子还不简单?” “哦,我意思是找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有困难啊。”媧女叼著根双色螺旋的小棍状棒,四十五度角望著前方被树影遮住的天空, “据我所知每个女孩一生都得杀死数百上千亿的小生命。” 路明非愣了一下,捂脸。 “能把你那些黄色笑话收敛一下吗?这大庭广眾的,给人听见不太好吧? “我以为我们俩已经熟到能互说荤段子的程度了。”媧女扁嘴,委屈巴巴,用迪土尼动画经典水汪汪卡姿兰大眼晴眨巴眨巴地看著路明非, “原来小樱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来看嘛?” “不是,我意思是我好列是个男的—”路明非很有些无力。 眼看话题逐渐向著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看他们的眼神也都是惊中带著三分八卦、八卦里藏著三分祝福,路明非当机立断下定决心转移话题, “所以对校董会的提议你怎么看?”他问。 “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对加入校董会没兴趣,也对出卖主权的行为感到唾弃和鄙夷。”媧女哼哼,双手抱胸, “学院想要得到跨国执法的权利,可老傢伙们都是些被猪油蒙了心的大傻逼,近百年来他们无时无刻都不在想著对我们进行渗透和顛覆,谁会信他们就为了逮捕几个掀不起半点风浪的墮落混血种?” “隨你吧,反正我只是个传话筒。校长和守夜人像是不想跟你碰面。”路明非说。 前方不远处食堂旁边拉著黄色的警戒带,学院的护工正在冰窖入口清理垃圾,工程铲车像是繁忙的工蚁一样把混泥土碎块铲起来然后倾倒在不远处载重卡车的后箱里。 昨夜大致凌晨三点,装备部的爆破实验发生意外,储存新式炼金硫磺炸弹的密封箱发生了爆炸,冷蓝色的火焰从地下冰窖的通风口喷出来足有十米高。 苏茜和诺诺以为是龙类袭击,於是翻过露台钻进了路明非的臥室。 想来妹子们也明白,学院中离她们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就这儿了,以路主席的赫赫神威恐怕就算真有纯血龙类也能撑个一时半会儿什么的。 再说路明非,这傢伙睡得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黑暗中手机灯光映照下惨绿惨绿两张鬼脸,遂兴奋,脱掉裤子摆出施瓦辛格招牌展示肱二头肌姿势,做好准备一展雄风啊不,物理驱魔。 毕竟幽灵这种东西不受伊利诺州法律保护,卡塞尔学院校规更提都没提过类似的玩意儿。 结果被按在身下的俩女鬼突然就发出熟悉的声线,苏茜婴的啜泣像是个被列人掳走的小媳妇儿,诺诺则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士可杀不可辱路明非你有事儿衝著苏茜去, 別他妈把你那东西对著本姑奶奶!” 震惊之余路主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裤子披上外衣,按开明晃晃的白炽灯,灯光下和苏茜抱在一起的诺诺还顶著一只熊猫眼,大抵是刚才给路老板一拳狠揍出来的。 总之昨夜因为装备部在冰窖下面搞出来的事情所引发的连锁反应,確实是给路明非带来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匪夷所思的麻烦。 “所以你到底为个什么对校长和副校长成见那么大,就因为当年他俩把你当做纯血龙类嘛?”路明非问。 媧女著嘴:“妈个逼的这俩老货还想给我严刑拷打、从我嘴里套出来龙穴和龙穴中的宝藏给藏在哪儿了不说这种东西压根就没有,就算有,从一条龙身边夺走他赞了几百年的財富,那也真真等同於杀人父母的大仇了吧?” “我看所罗门圣殿会养起来的那两条老龙就没这种顾虑,审判庭的人跟我说了,圣殿会最艰难的时候就是靠著这些老怪物攒那点家底才好容易挺了过来。”路明非说。 “他俩呀,我看他俩就跟邵南音差不多,已经没啥追求了,就想著反正诸神黄昏都要来了,能多混一天就多混一天唄,也不是每一条龙都野心勃勃想要让他们记忆深处那个神圣帝国重现世间的。”媧女耸耸肩, “话说到所罗门圣殿会,这两天欧冶子大师和张天师给画的符纸就该做好了,到时候你就算在学院里也能隨时回白金汉宫。” “说真的我一个人的话还有点不敢回去。” “干嘛,你怕审判庭的老傢伙把那条两条老龙放出来给你啃了?”媧女著脚尖走路,像是在跳舞。 路明非说:“你没见著卡珊卓夫人看我的眼神吗?妈的稠得都快拉丝了,我虽然不经世事可小电影也看了不少吧?每次跟那女人单独相处我都有种羊入虎穴的感觉—.“” “人家喜欢你你就从了唄,我早看不惯加图索家那小子臭屁的模样了,你把他小妈拿下,到时候你管他叫哥他管你叫爹。”媧女那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否眼小狐狸似的透著狡,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里好几个主意轮著番儿的飘起来, “庞贝那傻逼不是自谢人间最风流吗,还大放蕨词说跟过他的女人都看不上別的男人了,说什么追隨过雄狮又怎么会去追隨老鼠我倒想看看卡珊卓夫人要真跟了你,庞贝得是副什么表情。” “我这人有理想有追求,怎么可能为了儿女情长我驻足不前?” “是吗?我咋没看出来,你理想是什么?”媧女靠著路明非的肩膀,眨巴眼睛。 路明非义正言辞,好一张正人君子的嘴脸:“我的一生都在为了正义而奔波。” “快点呸呸胚,你他妈不想活了?”媧女伸手去拧路明非的脸颊。 两个人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今天诺诺和苏茜在做魔动炼金齿轮的三形態对照试验,这会儿还在实验室里泡著,路明非也就没等她们。 “对怎么从审判庭手里拿过来圣殿会的掌控你有主意了吗?” “听话就留这些老傢伙做个吉祥物,不听话我就宰了他们。”路明非说得风轻云淡, 而今楚子航不知所踪,阿下杜拉.阿巴斯看上去虽说是个肌肉猛男、可实则待人文质彬彬,真要论起杀胚程度大概没人比得上人畜无害这傢伙。 在崑山对付赵旭禎派出来的那伙马仔时媧女就已经看出来路明非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好在三观没问题,跟执行部里那些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疯子们比起来道德水准大概还要高上一条街的距离。 “昂热那老淫贼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手腕,这卡塞尔学院早成了他的一言堂了,哪还轮得著校董会来说三道四。”媧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不过有资格加入审判庭的都是些名字光耀屠龙史的傢伙,你弄死他们就是把他们身后的家族彻底得罪死,圣殿会的根基也就被动摇了。” “那怎么办?”对培养亲信这事儿路明非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想当年他在学生会当领导那会儿真正信得过的也就零和伊莎贝尔两个人。在学生会待了好几年的路明非威望甚至已经超过愷撒当政的时期,可大家仍觉得他不在他们之中。 媧女摩拳擦掌著牙:“我从襄阳给你调几个教官,给你那新娘团做做思想工作听过政委吗?教官这东西就等同於政委,帮你统一思想、从基层抓起,彻底架空审判庭。” 路明非还真有点心动。 看上去他获得了所罗门圣殿会的话语权、在组织里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可是审判庭、卡珊卓夫人,甚至其他的中下层管理阶级都只是畏惧他而非忠诚他,这种情况路明非是没有勇气把重要的任务交给这些人来做的。 比如让他们提前一步將发展重心转移到日本。 在英国,审判庭所要面对的敌人只不过是西敏寺银行,而在日本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就会是蛇骑八家和猛鬼眾。 在源稚生和源稚女的领导下,这两个组织绝对比西敏寺银行危险十倍以上。奥古斯特和他的两个伙伴能够因为周家的强大与路明非的潜力而选择俯首称臣,也会因为蛇岐八家的强大与源稚生所展现的不可战胜而选择背叛路明非。 政委这种东西在长期的歷史实践中已经被证实是有效的、改变人固有思想的职业,交给周家来做说不定· “那么赫尔薇尔效忠的的是你还是她?所罗门圣殿会最终姓路还是姓周?”有人在路明非的耳边低语,他抬头,只见到伊利诺州的太阳正缓慢地从西方的山脉沉下去。 明灭不定的光落在路明非的侧脸,他按住被自己提在手里那件狭长的匣子。 金色的光从眼晴的缝隙里渗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样变得模糊路明非缓缓回头,果然见到穿黑西装和大头皮鞋的男孩正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仰头,眯看眼睛微笑。 “路鸣泽—” “哥哥你已经体会过权力的滋味了,在那座与白金汉宫重叠的尼伯龙根里你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死,对卡珊卓夫人勾勾手指头她就会乖乖盘起头髮在你面前跪下来。”小魔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挣狞, “还有他们原本给骑士们准备的新娘团,你甚至用不著下达什么命令,只需要一个眼神女孩们就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夜里悄悄溜进你的臥室所以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感觉怎么样?是否已经著迷?是否沉醉其中?像是在品一杯红酒.” “魔鬼登门有何贵干。”路明非打断路鸣泽的长篇大论。 “我在这附近出差,顺便看看哥哥。”路鸣泽耸耸肩,在路明非身边站住,对著被暂停在原地仍保持刚才那个姿势的媧女作出一个贱兮兮的鬼脸, “刚好你们在聊天,我就在附近旁听一会儿咯。” “你有何高见?” “高见说不上,只是觉得哥哥你对这女人有点想当然了,你就这么確定她值得信任? ? “人家在我身上投了多少钱了,比你这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魔鬼靠谱一万倍好么。”路明非翻白眼。 “什么叫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真实存在”小魔鬼嘆了口气,“总之你在面对赵旭禎和所罗门圣殿会的时候做出如今的决定无疑是正確的选择,不过相信你也看到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了,不管审判庭还是圣殿会,其实他们都仍不值得信任。” 路明非没有发出质疑。 岂止不值得信任,对路明非来说卡珊卓夫人压根儿就是颗隨时都可能引爆的核弹。 “媧女的提议其实没问题,不过周家派出的人可能心怀鬼胎。”路鸣泽说。 这一点路明非也知道,毕竟非亲非故。媧女看上去大大咧咧,可她身后那些掌握周家財富和权力的老傢伙们也是大大咧咧的么? “那能怎么办?你作为魔鬼能降临现世给我当政委吗?”路明非问。 “呢,有难度。”路鸣泽挠挠头髮。 “那你说个屁,快给我滚蛋。” “我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啊。”小魔鬼嘟嘴,作为一个小正太来说还是稍微能戳中路主席的萌点了,只是想想这傢伙无时无刻想从自己身上拿走四分之一的灵魂他就觉得牙疼。 “谁?”他问。 “隆重介绍一下,我亲爱的小助理、来自东京大学音乐系的顶尖高材生,拥有高能物理、原子能开发等五个博士学位的忍者小姐。”小魔鬼双手环抱,他打了个响指,一团墨色的影子便从路明非身边斑驳的树影中烟雾一样升起来。 “酒德麻衣。” 第121章 120.龙女僕:能当路明非的狗多是一件美事啊 第121章 120.龙女僕:能当路明非的狗多是一件美事啊 学院中种植了茂密的红枫,初秋时节枫叶打著旋儿的凋零坠落,永不停歇。 在小魔鬼的领域里整个世界都被拉入了某种诡异的时停状態,於是色彩热烈的枫叶悬浮在空中,路明非甚至能看清楚上面的每一根脉络;身边妖精般漂亮的妹子冰雕玉琢般的肌肤上居然真的看不到一丝瑕疵,玻璃球似的黑色眸子倒映著夕阳的余暉衬出緋色的影。 但就是这样万籟俱寂四方无声的领域中,路明非居然能感觉到一丝潮湿的气息掠过, 有一股幽冷的风拂开悬浮半空的枫叶。 他仍按住匣子,黄金瞳被点燃,镰鼬那长的言灵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念诵出来,於是化作一个奇异的字符被吐出双唇。 “你已经被拉入冥照的领域了。”小魔鬼微笑,“很聪明,镰鼬確实是绝大多数暗杀者的克星可是在冥照的领域里麻衣甚至能完全隱匿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小魔鬼的时停领域里寂静得路明非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自己的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可是他无法捕捉眼前那团若有若无升起在半空中的黑雾里正在接近的暗杀者。 即使是重来一遍的人,路明非对小魔鬼实则仍旧认识十分浅薄。 当路明非以为所谓的魔鬼不过是自己心中臆想出来的另一个人格时,他文总能做出那些影响现实世界的事情;而当他认为路鸣泽真实的存在於现实中,小魔鬼又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隱秘的角落、不被其他人发现,同时还能与路明非自由交流。 现在甚至发生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在这个於以往的经验中只有小魔鬼和路明非两个人能自由活动的时停领域、或者说某种梦境的空间里,居然出现了能够自由活动的第三个人。 被镰鼬增幅到极限的听力捕捉不到那出现在身边的第三个人的踪影,可是路明非嗅到迎面而来的风里混看凛冽的香气。 那香气的源头在路明非面前三步处夏然而止,空气里浮出半截酒红色的衣角,然后是修长的腿一一那双腿漂亮得让人想起日本刀弧度完美的刃,裹在黑色战术服里依然能看出肌肉绷紧的线条。 当完整的女人轮廓从虚空中浮现时,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那仅有的一丝异常立刻就被隱藏下去。 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个身段极窈窕的女孩,仅看长相她都是倾国倾城的类型,比起诺诺、苏茜和姜菀之可能都还要更胜一筹,但恰如刚才路明非第一眼注意到的部位,这女孩真正令人觉得惊艷甚至苦行僧也会怦然心动的其实是那双修长紧绷的大腿。 世界上可能再无如此完美的身材比例,她的腿长得简直会让人觉得它们才是这女孩的本体。 可真正让路明非瞳孔收缩的,是他曾见过这女孩。 在另一个世界线,东京最终决战前,就是她把本將杀死路明非的死侍斩杀,然后以长鯨吸水式的深吻以及一巴掌抽醒了路明非。 之后还將全世界限量99辆的限量版兰博基尼交给路明非,协助他赶去红井。在龙化结束之后也是酒德麻衣最后驾驶黑鸦轰炸机接住甚至连维持飞翔都已经无法再做到的路明非。 “老板?” 酒德麻衣把玩著掌心的苦无,刀刃在她指间翻出蝴蝶般的银光。 她的声音清冽,像掺了清酒的蜜。 “世界上大概在无比麻衣更优秀的忍者了,就算是在日本,她的忍术也绝对是超一流的。”路鸣泽微笑。 酒德麻衣挑动修长的双眉,眼角嫵媚的緋红色带著丝肃杀。 她將漆黑的长髮在脑后扎成马尾,像个剑道少女那样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从侧面看又有些像是苏茜,但远比苏茜成熟,曲线玲瓏在作战服的束缚下叫人看一眼就血脉责张。 只是女孩鲜艷的腮红分明还带著一股薄戾之气。 “看起来是最顶尖的杀手。”路明非点点头。 酒德麻衣歪著脑袋好奇地打量他,脚下踩著三寸高跟的红色绑带凉鞋,苦无翻转著藏入手腕之下,托著腮,眉眼中的肃杀和暴戾都被藏得极深,反倒显出一丝柔和与友善。 “在我的团队中麻衣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个人,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躲开她的暗杀。”小魔鬼伸手掐掐酒德麻衣的脸蛋,因为路鸣泽的身高实在有些喜人,腰细腿长的姑娘不得不弯下腰来才能让他作出这个动作。 小魔鬼耸耸肩:“老实说这个世界上如果哥哥你连我都不能信任,那能信任的人就真的没有了而我对麻衣的信任则到了甚至可以把生命託付给她的地步。把训练圣殿会那些被精神操控的成员。个任务交到她的手中哥哥你应该非常放心。” 路明非自光闪烁,上下打量酒德麻衣。 “我在西伯利亚开设了一家国际僱佣兵训练营地,招收的都是普通人,但从那里走出来的僱佣兵在市场上要价最高、任务的完成率也最高,连很多靠著龙族血统混跡灰色地带的混血种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酒德麻衣眉眼弯弯,说这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她训练出来的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恶棍而是一群能混进国家科学院的三好学生。 “对怎么培养忠诚、把废物磨礪成利刃,我很在行。”女孩说。 路明非嘆了口气:“我有其他的选择么?” “有,我还有个助理,每年能赚一千亿美金,数学好得像高斯,你有兴趣把所罗门圣殿会转型成一个科研机构么?”小魔鬼挠挠头髮,“真想这么干的话我也能把她调过来。” “科研机构能帮我屠龙么?” “能啊,装备部的炼金硫磺炸弹在战场上大发神威已经持续多少年了吧?”路鸣泽说。 路明非看了看冻结的媧女,又看了看路鸣泽。 “行吧,那我们以后合作愉快。”路明非和酒德麻衣握手,两个人一触即分。 “我听说了,你有个新娘团,全是高阶混血种,放在我手里她们很快就会被培养成阴影中的刺客。”酒德麻衣微笑,“忠诚度也不用担心,我们有属於自己的一套方法。”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赤裸特工,你们的训练手段不会是这样吧?” “不会。” “那还好——.”路明非鬆了口气,真说来他委实算不上什么视人命如草芥的超级恶棍,要是新娘团在酒德麻衣手里给练死几个,他大概也会愧疚挺长时间。 “没那么温柔。”酒德麻衣撇撇嘴。 路明非捂脸。 “所以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从周家调几个人过去帮你训练那些脱离了圣殿会炼金道具掌控的女孩。我们家算是传承非常悠久的武学世家了,从古代战场上传承下来的各种杀人技巧在上千年的时间里不但没有从我们的记忆中被磨灭,反而愈发深刻,也被推演得愈发完善。” 媧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在她身边发生了什么,时间恢復的同时路鸣泽和酒德麻衣都如墨色的烟那样从路明非面前被风吹散了。 “如果是阿姊你亲自做这件事情的话我倒挺放心的。”路明非笑得挺乖巧,不过媧女何等冰雪聪明,立刻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怎么?你信不过我们家那些小辈?” “也不是信不过吧,只是我把所罗门圣殿会掌握在手中其实是为了应对某个我没法跟其他人说的危机,我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事以密成么,这种事情知道得还是越少越好吧”路明非迟疑著说, “比如她们的受训程度、能够爆发出的战斗力什么的。” “你好像很怕我怪你。” “嗯,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不放心周家— “有警惕心不是什么坏事。”媧女摇摇头,伸手摸摸路明非的耳垂。 她的指尖润泽,且透著丝丝的凉意,路明非没有反抗,只是摩著手里的长匣子。 “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太信任家里边那些老傢伙。”媧女扁著嘴,“那你自己想办法?” “嗯。”路明非点点头。 “你最近有没有跟赫尔薇尔联繫?” “没,自从她离开阳澄湖回到白金汉宫,我就没办法再通过道標把她召唤到身边了。”路明非有点遗憾。 作为龙女僕来说赫尔薇尔其实还是挺称职的,虽说有些跳脱而且胸前一马平川,可毕竟路明非那偌大的公寓这些天也一直是交给她来打理。 媧女想了想,“那你也没回过阳澄湖咯?”她意思是如今被路明非和她自己共同掌握的那座、曾经被钱谬用作墓穴的尼伯龙根。 “挺久以前回去过一次,还在伦敦那会儿吧你的断龙台和钱谬的尸身不是都留在那里吗?我担心有小贼闯进去给我们偷了。” 钱谬尸身估计没人能带走,那东西根本就是九婴的真灵通过断龙台的剑锋,费上千年的时间炼製出来的炼金殭尸,本身保留著一定的兽性和活动能力,真失去控制发起狂来估计比龙躯状態的赫尔薇尔还要危险得多。 那是路明非留下来的一张底牌,必要的时候他能通过尼伯龙根的核心直接控制钱谬, 让他为自己作战。 可断龙台毕竟只是一件炼金古物,为了压制九婴被封印在其中的活灵,周家甚至还请歷代的炼金大师为断龙台打造了一个能够让它长时间处於沉寂状態的鞘。 这东西被放置在尼伯龙根核心的祭坛上以吸收龙气,可如果真有人起了什么列心闯进去连著刀一起带走,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想来断龙台应该是和七宗罪相似的神话武装,普通人就算得到它也没办法把那东西从剑鞘中拔出来。 “有空你再回去一次,回去看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媧女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路明非狐疑,且心中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什么礼物?”他问。 媧女翻白眼:“问那么多干嘛?你见看就知道了,反正是你喜欢的东西。” “我这人比较庸俗,就喜欢点黄金古玩什么的,莫非你从图坦卡蒙的坟墓里给我挖出来一座黄金打造的棺模?” “哎呀你烦不烦,跟你说了你自己见看就知道了。”! 媧女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鼓著腮。 一六个时区之外,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大伦敦,几分钟之前还出现在路明非和媧女谈话之中的龙女僕赫尔薇尔正將自己全身都浸没在温泉水中。 灯光下温泉水是柔软的婴儿蓝,一丝丝白气从水面升起,木製的小帆船从温泉的这一边盪到温泉的另一边,上面盛看冰镇过的香檳和威士忌。 赫尔薇尔穿著泛丝绸光泽的连体泳装,一边喝冰过的香檳一边享用从台北空运过来的莲雾,好不愜意。 只是她忽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精致挺拔的鼻樑,疑惑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原来龙也会感冒的吗?下次回中国得叫老板给我买两丸牛黄安宫丸,再买点六味地黄丸什么的.” 温泉水汽的深处有个曼妙的影子若隱若现,卡珊卓夫人像是一尾优雅的人鱼,潜入水中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赫尔薇尔的身边。 “为什么你以前在帮我们做事的时候从没有展现过人躯的形態?”卡珊卓夫人把双臂撑在温泉的瓷砖边缘,眉眼挑动间都是嫵媚的神采。 相比赫尔薇尔略显保守的连体泳装,这女人居然只穿看三点一式,好在此处並无外人,否则偶尔警见这一幕的男人应该当场鼻血喷薄休克而亡。 赫尔薇尔啜饮烈酒,小脸通红:“你们圣殿会的人都是变態,而且都是废物,我要么是早早的变了人形,指不定给你们安排去跟谁配种呢跟混血种配种我倒没意见,可我们龙都是欺软怕硬,啊不,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你们能逮著我纯靠著阴谋诡计,我才不服呢。” “那你就服路明非?”卡珊卓夫人好奇。 “服啊,你给他揍一顿你也服。” “给他当狗你也愿意?” “能当路老板的狗多是一件美事啊”赫尔薇尔发出舒服的声音 第122章 121.死人之国里的漂亮女孩 第122章 121.死人之国里的漂亮女孩 九月的伦敦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东西,至少对赫尔薇尔来说是这样。 她曾经生活的地方在遥远的欧陆深处,在那里她留下了自己的记忆和印记,被掳来伦敦后了上百年的时间熟悉这座城市的生活、经歷了它的每一个歷史阶段。 这世界细雨如丝轻笼著泰唔士河豌的碧水,雾靄游弋处铅灰的天幕低垂,將西敏寺的尖塔氮盒著淹没。 斑驳的石砌堤岸缀满苔痕,让人想起绣娘揉皱的绿绸。 在湛蓝色的矿物天然温泉中向著南方眺望,赫尔薇尔墨绿色如宝石的瞳孔中仿佛闪烁著星火,她看见大本钟的钟摆穿行雨帘,惊起衔著歷史碎片的鸥鷺,在议会大厦鎏金雕的穹顶上盘旋。 威斯敏斯特桥畔的垂柳摇著湿润的枝条,將倒影剪碎成粼粼的碎银,与河心伦敦眼的琉璃光影低语。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之后两岸灯火次第亮起,金丝般的辉芒沿著新文艺復兴式的拱廊攀爬,给维多利亚式的红砖缀满流动的明珠。 “学院认定的s级混血种从血统上来说应该已经不逊色於你们这些纯血龙类了吧?可混血种毕竟是混血种,跟龙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卡珊卓夫人把藕臂像是赫尔薇尔那样搭在瓷砖的温泉边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著威斯敏特眺望。 这样愜意的生活卡珊卓夫人已经阔別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自从西敏寺银行与襄阳周家联合起来对所罗门圣殿会宣战,他们在英格兰的绝大部分產业都在被吞併、势力范围也在收缩,有生力量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样一间曾经被圣殿会全资控股的顶级温泉酒店自然也一度是斯诺顿爵士重点打击的对象,虽说仗著与汉高先生的关係以及曾是加图索家族主母的身份,卡珊卓夫人完全用不著担心自己会在伦敦城里有任何形式的人身安全,不过她並不愿意冒著风险出来享受生活,所以近两个月也確实是第一次回来这里。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你在挣脱那条炼金锁链的束缚之后会选择继续追隨路明非,而不是像是其他那些把自己偽装成人类、躲藏在普通人社会中的纯血龙族那样,彻底和暗面社会告別。”卡珊卓夫人以美人出浴的姿势从温泉中站出来,靠著边沿侧坐,蜂腰隆臀,大片大片白皙耀眼的肌肤在蒸汽里山水,身材根本看不出中年妇女的走形,反而仍像是少女般娇嫩。 她斜著眼去看把自己浸没在温泉池子里只露出鼻子以上部分的赫尔薇尔,看见这条小母龙的额头上搭著一条浸过冷水的毛巾,毛幣被那对麋鹿角似的龙角顶起来,苍青色的尾巴蛇一样在水面下摇摆、若隱若现。 在低阶龙族之中野心家和疯子只是个例,渴望平淡生活的长生种才是常態。如邵南音这种彻底告別暗面社会躲藏在普通人里的龙类不在少数,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得益於自身优秀的基因和血统混得风生水起,有些会成为跨国集团的老总、有些则会成为政府部门的要员,还有些甚至会热衷於公益事业,为了非洲吃不饱的穷人们四处奔波。 如果赫尔薇尔想的话,没有强制她服从的那些炼金刀具和秘术之后,她能够迅速把自已从圣殿会的监视中摘出去。 以她比起邵南音还要优秀得多的血统,在普通人里混个人模狗样简直不要太轻鬆。 “赵旭禎进入阳澄湖归墟眼上的死人之国是为了得到那个国度的控制权,同时得到被確定封印了九婴真灵的剑锋。”赫尔薇尔说, “九婴的真灵曾对路明非进行过精神侵袭,但是他不但没陷入沉沦,反而几分钟就脱离出来。在那座死人之国里他还以纯粹肉体的力量轻鬆压制住龙躯状態的我,要知道那时候路明非甚至还没有前往学院接受3e考试,根本就还没有觉醒言灵。” 小母龙眨巴眼晴往上看,一时间有些失神,只觉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绝壁,那两弧半裹的圆润像是一座高山压在她的自尊心上,不由往水深处藏了藏。 她咬著牙子哼哼说:“我们关係不错我才提醒你,审判庭的那些死宅男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你都最好別掺和,和路明非比起来赵旭禎根本就是只小猫咪,他们这些已经退役的老骑士把他惹怒了说不定真的会被杀死。” “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吗?我跟审判庭那就不是一伙的。”卡珊卓夫人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 “奥古斯特那老傢伙是不是对现在的状態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呀,无非就打定主意要背靠路明非把他那不成器的子孙后代重新捞回混血种社会的核心圈层。”卡珊卓夫人撇撇嘴,“他们这些老傢伙跟我俩不一样,他们有顾虑,有在意的东西。” “你听过卡塞尔学院里有个据说很厉害的执行部专员叫芬格尔的吗?” “嗯。”卡珊卓夫人点点头。 “他是弗林斯家族的成员?”赫尔薇尔托著腮。 审判庭如今的一號人物奥古斯特.弗林斯也是个德国人,甚至连姓氏都相同,这两位莫非来自同一个家族。 住在路明非学院里那公寓的时候,赫尔薇尔时常深夜里蜷缩在沙发上看路明非在他那台笔记本电脑上鼓捣什么,如果路老板是在守夜人论坛中搜索某个词条的话那多半是和芬格尔相关,要么就是和伊娃相关。 也由此赫尔薇尔对芬格尔也產生了相当浓厚的兴趣。 “不知道。”卡珊卓夫人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卡塞尔学院每一届都会出现那么一两个足够优秀、能够引领当时学生群体在某个领域做出突破的孩子王,我只知道芬格尔在他们那一届相当出名,像是现在的愷撒和阿下杜拉.阿巴斯。不过就算卡塞尔学院只是每年出现那么一个优秀的学生领袖,近百年的建校史以来这样的人也已经出现过上百个了就算混血种社会中的其他组织和机构无时无刻都盯著学院、收集关於这个翻版秘党的情报,我们也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一个学生或者某一个单独的个体身上。” “我看你们对路明非就挺感兴趣,那时候赵旭禎去中国之前还专门提醒过他要注意这个人。”赫尔薇尔从温泉里站出来,她行走在水面,纤细的脚踝上繫著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掛了小小的铃鐺,每走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散开的涟漪,像是步步生莲。 雾气让她窈窕的影子若隱若现,像是白纱,衬得朦朧又美好,只是女孩的尾椎骨后方延伸出细长的尾,倒是让人想起那些神话里人首蛇身的古神。 “路明非不一样。”卡珊卓夫人摇摇头那张肌肤如白瓷的娇艷脸蛋上出现一丝肃穆, “3e考试之前昂热就给他评定s的等级,这说明那个老傢伙確信这个年轻人有足够的潜力能担得起这样的头衔甚至他对这件事情还毫不掩饰,任由相关的信息和情报在我们都能接触到的那个网际网路层面上流传,这说明昂热对路明非有足够的信心,认为他能够应对因为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麻烦。” “就这?”赫尔薇尔问。 “更重要的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评定其实是有別於其他阶级评定的另一个系统,將相关权限赋予一个新生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校长的认可,还有校董会的投票决议。甚至连与秘党之间关係盘根错节的汉高家族也在这件事情中有一定的话语权。”卡珊卓夫人幽幽地说。 赫尔薇尔明白了。 “所以其实真正认可路明非血统的不仅仅是昂热,还有校董会和汉高?” “差不多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卡珊卓夫人点点头,“s级权限在学院中甚至高於院系主任,某种意义上接近校长,路明非还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不过有一天他会知道的。那时候审判庭其实希望赵旭禎能够和路明非建立起友谊、和这个已经既定的未来之星成为朋友所带来的收益要远高於和他成为敌人。” “我以为你们和赵旭禎一样傻逼呢,还派人去国道上开卡车想把人家撞死。” “这种粗鲁又低劣的刺杀行动一看就不是我的手笔。”卡珊卓夫人耸耸肩。 “对了,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卡珊卓夫人愣了一下。 赫尔薇尔给自己披上浴巾,皱著修长的眉毛拎起来一杯威土忌啜饮,“老板准备安排几个助理来帮我一起管理圣殿会。”她说,“其中一个和我一样都是孵化出人躯的纯血龙类,叫邵南音,四代种吧,大概三百岁左右。” “他从哪儿找的助理?”卡珊卓夫人嘆了口气。 当年圣殿骑士团因为所罗门的財富而遭到覆灭,但残余力量组成圣殿会又继续在苏格兰繁衍发展,靠著遗留的炼金锁链满世界寻找能够被控制的低阶龙类,费上千年的时间才总共找到四条,如今不算赫尔薇尔和那个已经被列为异端的骑士所带走的雌龙,还剩下俩老大爷,又宅又懒,纯是个翻版审判庭。 这些年卡珊卓夫人接手所罗门圣殿会的事务之后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寻找新的龙族来进行控制,可一直没能成功。没想到路明非和襄阳周家居然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一个原本把自己隱藏为普通人的四代种。 果然是人比人得气死人啊“还有就是根据跟西敏寺银行之间的协议,最迟在明年中旬之前我们得將英格兰地区除去伦敦城內的所有资產和据点转移到苏格兰境內,按路明非的说法,接下来圣殿会的发展重心应该放在日本、西伯利亚一带。”赫尔薇尔扭头去看旁边的女人。 卡珊卓夫人皱眉:“日本不太好搞,那里的本土势力非常排外。” “从周边慢慢向內渗透嘛,总得作出点动作来。”赫尔薇尔嘴, “我得去一趟学院,跟老板谈谈这事儿。” 襄阳周家有种手段能够把已经控制核心的尼伯龙根通过道標与某个人手中的炼金道具连接,使其能够在现实空间与尼伯龙根之间自由来回,这件事情媧女已经跟审判庭和卡珊卓夫人说过。 对赫尔薇尔能够短时间之內往返学院与伦敦,卡珊卓夫人並不感到奇怪。 可其实如今白金汉宫的道標还没有完全製作出来,赫尔薇尔要返回学院,也只有先回阳澄湖,再从阳澄湖上的尼伯龙根转到路明非身边, 吃过夜宵路明非把苏茜送回寢室,隨后懒洋洋地沿著学院校门外那条盘山公路溜达,黑松树將枝干伸到路的中央,月光就从树枝的缝隙里照下来,光影在路明非的脑袋上交错,投下柵栏般的影子。 芝加哥的气候一直都还算宜人,再加上近些日子正是雨季,白天里甚至还在飘著小雨,此时分明是九月可山风居然颇为料峭,一阵风吹过来路明非脖子上就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裤兜里手机震动,路明非拿出来看了一眼。 “別忘了我给你的惊喜哦。” 媧女发来的简讯。 路明非挠挠头髮,想起来早些时候媧女確实说过在阳澄湖的钱谬墓穴里给他留了什么惊喜。 他犹豫了一下,在拐角处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屏息凝神感受四周是否有尾隨者,確认安全之后通过香包回到了阳澄湖, 钱谬的尸身仍旧垂首拱卫在这座死人之国的核心,凶戾的威严以这个古老的户守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混沌的色彩如极光贯穿尼伯龙根的天空。 祭坛已经恢復了原状,不过那上面出现了一座仿佛青铜锻造的浴缸,浴缸中赤身裸体的女孩正扭头遥遥望著踏在湖水中鹅卵石上的路明非。 她有白瓷般的脸和盘起来的长髮,眼角是緋色的,薄薄的双唇抿著。 邵南音。 她为什么在这里? 路明非一时失神,甚至忘了迴避自己的视线,直到那女孩从浴缸中站起来,修长的双腿仿佛闪耀著辉光,全身无一丝赘余、腰腿都纤细。 第123章 122.夔门行动,我的雌龙小助理 第123章 122.夔门行动,我的雌龙小助理 她的肌肤上流淌辉光,全身赤裸著,每一根曲线都紧致美好、身段窈窕玲瓏浮凸,分明是如此旖旋的风光却很难让人升起邪念。 银色的簪子被摘下跌进透明的湖水,水洗过的丝绸般柔顺的长髮垂下,末梢微卷如漫漫的云,邵南音赤足站在祭坛四周通向湖中的阶梯上,伶仃的脚踝被浅水淹没。 她的眼底泛著淡淡的金光,垂首抬眸轻咬下唇风姿绰约地遥望著巨大月桂树影之外的路明非,阴影中女孩脸颊的曲线柔美得让人起神话中的塞壬,那是水中的美丽妖精,却以路过的船员为食。 无风,金色的桂坠落如金色的雨,长及脚踝的髮丝被风撩得摇曳,女孩的光腿笔直秀气、一手抱胸一手按在双腿之间,恰恰遮挡住最神秘的景致。 路明非意识到这只已经在人类世界中潜伏了三百年时光的小雌龙就是媧女留给自己的礼物。 这座建立在阳澄湖湖面的尼伯龙根如今的核心就在那女孩脚下的祭坛,被路明非和媧女两个人所掌控。 除了他们之外世界上应该再无人能够进入这里,即使偶尔有迷失在崑山阳澄湖一角烟雨中的旅人无意中闯入其中,那个人也不该是远在亚欧板块尽头伦敦城里的邵南音。 只有一种可能,像是赫尔薇尔一样,邵南音的手中也遗留著媧女交给她的、能够直接通过道標来往於尼伯龙根与现世的符纸。 不久前在伦敦莱斯特广场附近那座黑胶唱片店里,媧女曾经当著路明非的面交给邵南音什么东西,现在想来那东西应该就是符纸。 路明非从邵南音凝望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深埋的倔强和不屈,那是孩子大人强迫去做不愿做的事情时流露出的委屈,漂亮的否眼里都著泪,又咬著牙不叫泪真的流出来,因为就算你哭得梨带雨哭得惊天动地也没在乎,欺负你的大人也只会发出深冷的嘲笑。 他摸遍自己的全身,终於从口袋里找到身上仅剩的一支香菸,点燃之后叼在嘴里,漫步在高过一人的荷池里,向著邵南音走过去。 看见男孩向自己走来、倒影在泛起微波的湖面上摇曳,邵南音也並不退让,只是咬著牙不肯埋头,长发漫捲如黑色的海藻。 待到两个人面对面了,路明非甚至能嗅到女孩身上扑面而来的幽香,邵南音居然放下自己遮住身体的双手,坦然地抬头,在斑驳的树影下与路明非四目相望。 “邵南琴是无辜的,她原本只是普通人,在我的影响下才觉醒了血统成为混血种,让她回自己的世界。” 邵南音的咬合肌紧了紧。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这女孩的身体如雌豹般紧绷,片刻后又放鬆下来,扬起的小脸上居然流露出“有种你就来亲亲我亲亲我我就跟你回家”的妖媚微笑。 她忽然一步逼上,在浅水里起脚尖,纤长的手臂环著路明非的脖子,吐息幽冷如兰香气直喷男孩脸上,眼角修长的緋色更添几分诱人。 路主席心中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可真要说有10万只小鹿在乱撞那也真没到那种程度。 这些年来他满世界跑也算是执行了不少高危等级的任务,有些任务里所需要面对的並非什么五大三粗的莽汉而是娇艷嫵媚的女孩,可那些女孩都是些早已经墮落向龙更多过像人的恶鬼。 为了能从执行部之龙的手中逃走她们无所不用其极,美人计这种东西基本每两周路明非就能遇见一次。 “你的朋友暗示得很明確,要的无非是我那我把自己交给你,只希望能交换南琴的自由。”邵南音把下巴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声音极低极轻,她贴得极近,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女孩身子的曲线完美,也能觉察到雌龙的惶恐不安,因为她正在轻轻地颤抖著。 雌龙的脸色配红呼吸声沉重,身上还带看薄薄的酒味,想来此时出现在这里赤身裸体面对路明非,应当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把头从路明非的肩膀上抬起来,脚尖得更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的眸子,从那双瞳孔中看著仿佛捨身取义的自己。许久后邵南音终於咬了咬牙,闭眼微嘟著唇脸颊鼓鼓的像是只小仓鼠,要与这个年龄还比不上自己零头的男孩接吻。 可她的动作无法进行到下一步了,因为路明非已经伸出一根手指堵在女孩双唇的前面,隨后他从自己身上脱下那件以他的身材来说都极长的黑风衣把部南音包了起来。 尼伯龙根里那股亘古不曾停息、拖拽得那株参天月桂树枝叶摇曳的风把零落的桂变成了帘子般的雨幕,明暗相间的光柱里邵南音缓缓睁开眼睛,她默默地仰望面无表情、用两根手指头夹著已经快要燃烧到尾部的香菸的路明非,片刻后所有的戒备都像是潮水溃堤般烟消云散了。 路明非摸摸女孩的脑袋,像是摸一只猫。 “媧女跟你说了什么,你大概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吧?”他嘆了口气。 被拒绝之后的邵南音居然露出少女般娇憨的神色,原本就显得配红的脸颊此时更是將那抹云霞般的顏色渲染到耳根子。 她和路明非一起在祭坛的边缘坐下,裹紧身上还残留著男孩气息的风衣,腰肢纤细仿佛盈盈可握。 “在这个龙族已经逐渐衰败的时代,作为弃族的一员如果想要好好活著,总得学会作出取捨,在尊严、自由和生命之间,我们要学会放弃其中的某些东西。”邵南音的声音其实很清冷,没有多少温度也没有多少感情,很有些御姐范儿。 只是搭配她又萌又羞得通红的小脸,这种语气听上去就很有些叫路明非发笑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扒得精光像是道菜一样躲在浴缸里等著我来享用?”路明非砸吧嘴点头。 邵南音真是臊得不行了,咬著唇眼眶子发红,別过脑袋不敢看身边男孩,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贏,只能轻轻摇晃肩膀,脸上一副我见犹怜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这人抱负特大,在实现理想达成之前没有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打算。”路明非撇撇嘴,斜著眼晴看一眼邵南音, “而且我估计媧女大概是想让你帮我们做事知道所罗门圣殿会么?你有个同类在帮我们管理这个机构,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做她的助理。” 邵南音蜷缩起来,把两只搁在冰冷的湖水里被冻得通红的脚藏进风衣的下摆,抱著膝盖,尖尖小小的下巴搁在上面。 “那些苏格兰人在我们低阶龙族这个圈子里名声挺臭,有传言说他们很喜欢把落单的龙类抓回去和那些糟老头子配种我想仅仅是学院的追捕都让我疲於奔命,如果再加上襄阳周家和国內的息壤,大概真的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吧?这样一来还不如投靠你们呢。”她说,看著被晚霞在天光映照成红枫叶顏色的湖面,和湖面中两个人並肩坐著的倒影,邵南音別过脸去,长发垂下如面纱,遮住半边被羞得通红的脸颊“我们在莱斯特广场见过,那位小姐告诉我说你是如今所罗门圣殿会的掌权者相比起来,你长得还不赖,身上的气味也並不让我討厌,我想跟你在一块儿总好过去跟一群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傢伙滚床单” 好嘛,路明非心说原来我他妈就是矮个儿里拔高个,没得选之下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个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白日宣淫的万恶淫贼。”路明非嘆了口气, “可你知不知道我身边比你还漂亮的姑娘都有不少,可迄今为止我们都还没摩擦出多少爱情的火?” 邵南音脸色苍白:“你喜欢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想理你—”路明非心中腹誹,按说邵南音在人类社会混跡三百年的光阴,三教九流都曾是她的伙伴,说起话来神经不该如此跳脱,可为什么看上去又是个和赫尔薇尔一样不靠谱的傢伙。 邵南音扬起脸去看路明非的侧脸,半响后她噗笑出了声。 “我的冠位很低但是血统很高贵,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谁能够抵抗我的魅力,需要的时候我甚至能靠著这种优势转危为安。你是第一个面对我的诱惑时仍旧錶现得这么平淡的男人。”笑够了之后邵南音说。 路明非震惊:“什么?你刚才那招叫美人计吗?这也算是色诱?我以为就生拉硬拽想跟我造小人呢!” 这话真是欠揍,邵南音翻翻白眼:“说得好像你全不动心似的,刚才我可看见了,你那眼珠子恨不得长我身上。” “这你就不懂了,前车之鑑音犹在耳啊。”路明非感慨。 部南音歪歪脑袋,一脸疑惑。 “当年康敏露大腿给乔峰看,乔帮主只顾著跟帮中弟兄喝酒看都不看一眼,於是康敏恼羞成怒设局揭发乔峰是契丹人的事情掀起了一场武林腥风血雨,害死了许多人,毁掉了乔峰的一切包括生命女人这东西很奇怪的,她下定决心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作出牺牲,既希望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又不希望自己被无视—你是条龙和人类不同,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龙族中的康敏?”路明非说得振振有词,看他脸上严肃的模样似乎对这套理论真的颇为认可。 邵南音闻言也稀里糊涂点点头,觉得这事儿確实是自己欠考虑了。 “总之別担心咯,你姐姐虽然觉醒了血统,可是在混血龙里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强者,对我们来说能起到的作用接近於零。”路明非拍拍邵南音的肩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背影在女孩的眼睛里显得极宽阔极修长。 他打了个哈欠,挠挠头髮,居然有点困,这才想起来自己从芝加哥回这座尼伯龙根的时间其实已经接近深夜。 於是路明非扭头说:“总之希望你加入我们其实是一个邀请而非威胁,所罗门圣殿会正处於权力真空的时期,骑士阶层全军覆没、审判庭更是需要长时间的休眠来维繫自己的生命,帮助我管理这个组织,你也算是在混血种社会中有了编制,学院没有办法在对你进行无休止的追捕。” “管吃住么?” “什么?” “是不是管吃管住?”邵南音又问了一遍。 路明非沉默片刻:“应该是吧,我看他们从没叫赫尔薇尔交过生活费。” “行,我加入。”邵南音点点头,“我希望你们能给南琴在国內安排工作,並且取消学院对她的通缉。” “这事儿简单。”路明非耸耸肩,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等过几天我来找你签合同,还是在那家唱片店。” “嗯。” “最近你学学日语,了解一下日本的风土人情和神话传说,后面应该用得上。”路明非说。 邵南音的战斗力对那些真正强大的傢伙,比如愷撒比如楚子航再比如昂热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毕竟是一只纯血龙类。 龙族对死侍向来存在精神压制,赫尔佐格培养了一大批蛇形死侍,关键时刻也许可以靠邵南音来压制那些怪物, “我以前在日本留过学。”邵南音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路明非点点头。 他离开后邵南音在祭坛上重新坐下,她抚摸青铜浴缸的边沿,望著佇立在祭坛中央的断龙台发呆,片刻后又看看佇立在树影中巨大的钱谬户守。 以她的阅歷其实从没进入过尼伯龙根,对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被高阶龙类开闢出来的独立空间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不管是断龙台还是钱谬的户体,都给邵南音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衝击。以她远强於人类的感知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它们都是万分凶险的古物。 托著腮想了一会儿邵南音终於决定先返回伦敦,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像是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隨后锐利的风横扫,邵南音觉察到瀰漫的杀意,纤细的手臂立刻化作鳞甲錚錚的模样,挡住从侧面斩来的利爪。 沉重的呼吸声从近在尺的地方传来,邵南音的身侧,赫尔薇尔的瞳孔里血色的金光流淌著,她的手足都化作利刃,澎湃的龙威倾颓而下。 “你是谁?”龙女僕咬著牙,神情愤怒, “为什么披著他的衣服!” ,“亲爱的,路明非,这封邮件是通知你你已经被执行部提前安排了於三峡水域的实习任务,预计出发时间將在10月17日,在此之前,你將接受为期两周的深潜课程集训。 任务细节请询问该项任务的负责人,请勿担心你的考勤和学分,执行部將代替你向各科教授请假。” “发件人,你忠诚的,诺玛。” 回到山顶校园校门外的盘山公路上路明非的手机立刻振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居然是诺玛给他发来的实习任务邮件。 路明非凝视手机,目光微微闪烁,既然学院已经將探查夔门水域的行动提上日程,那么他也该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提前准备了。 这时候又有新的邮件被接收。 “明天周六,能陪我去坐摩天轮么。” “苏茜。” 路明非一愣,傻笑,挠挠后脑勺后回覆:“好呀,就我们两个人吗?” “嗯嗯,诺诺要去参加假期实战集训。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么?”苏茜立刻回復了简讯,还带上了一个卖萌的小猫表情。 “睡不著,在外面散步,吹吹冷风,马上回去了。”路明非说。 “我陪你。” “不用,已经结束了。”路明非回復。 第124章 123.苏茜:行使我在自由一日获胜的特权 第124章 123.苏茜:行使我在自由一日获胜的特权 初秋的芝加哥已经很有些料峭, 站在acadia的门外路明非將黑色风衣的衣领习惯性地竖起,隔绝著傍晚喧囂的风和街道的嘈杂。 这是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在芝加哥小有名气,主厨对食材的组合和烹调方式的运用有著独到见解,食材採用日本鹿岛地区和佩诺布斯科特湾的顶级肉类或海鲜,致力於为顾客打造品质上乘的美味盛宴。 哦,上述,出发之前路明非专程询问愷撒,加图索少爷在向这个优秀得连他都不得不仰望的新生推荐芝加哥某家餐厅时说出的推荐语。 路明非微微侧身看向旁边的女孩。 苏茜戴著棒球帽、脸上画著淡妆,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研究著餐厅入口处光洁如镜的电子菜单屏。 “在这里吃饭么?我以前很少吃过西餐矣。”苏茜伸手戳了戳屏幕上那道被主厨冠以海洋序曲之名的奶汁烩鰈鱼图片。 “看上去很精致,大概只能给我们塞牙缝吧?”她说。 3e考试之后龙族血统觉醒,苏茜的身体需要摄入足够的能量来提供生长所需,所以即使路明非都能轻易察觉这妹子近来食量暴增。 他的目光落在苏茜如画的眉眼上,“吃不饱可以再点。”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像冰层下的流水。 楚子航消失了,可有时候路明非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蜷缩起来的孩子正穿上和师兄相似的坚硬甲胃。 厚重的雕木门被穿著熨帖制服的侍者无声拉开,暖黄的光线、低回的爵士钢琴曲和食物隱约的馥郁香气一同倾泻出来。 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雪茄、昂贵皮革和精心烹飪所带来的独特金钱气息。 路明非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环境,水晶吊灯流淌著柔和的光、深色木质装潢沉稳厚重、桌布洁白如雪,餐具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又奢华的光泽。 並非密闭的空间,如果遭遇袭击可以迅速逃离。 客人们的心跳也很正常,不像是高代谢的混血种或者龙类。 周围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形成一种安静而专注的氛围,两个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被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芝加哥河逐渐亮起璀璨灯火的景象。 橘红色的夕阳余暉穿过高楼间隙,斜斜地投在铺著亚麻桌布的餐桌上,也勾勒著苏茜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把外罩的白外套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挽起牛仔衬衫的袖管,然后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张带著微红的脸颊和扎成高马尾的直顺长发。 打开那本有著皮质封面、沉甸甸的菜单,苏茜长长的睫毛垂著,认真得像在研究某种精密的图纸。 路明非只隨意翻了几页就合上了,“你来点。”他说。 “这可难不倒我,出发前专门叫诺诺给我做了特训。”苏茜皱皱鼻尖,鼓了鼓腮,“那我就不客气了,嗯·-前菜要这个烟燻三文鱼塔塔配鱼子酱,攻略上说他们家的鱼子酱处理得特別纯净;然后是那个主厨推荐的白松露烩饭,当季的松露呢;主菜嘛·..” 她的指尖在菜单上滑过,停在了一道黑椒香煎小羊排上,“明非你吃得惯羊肉的腹味吗?” “还好吧,我以前和朋友擼串羊肉算是必点项。”路明非回答得很乾脆。 当然,他说的以前是在另一个世界线,与芬格尔这傢伙一起在学院那间巴伐利亚风的餐厅里吃烧烤那会儿,偶尔参与他们夜宵的还有零。 等餐的间隙路明非习环顾四周。 隔座那位老先生嫻熟地切开牛排的纹理、角落里一对年轻情侣低声而甜蜜的笑语但他眼角的余光总会落回苏茜身上。 女孩用双手撑著下巴,安静地望著窗外河流上缓缓驶过的观光游船,灯光在水面上拉长、摇曳、破碎、重组,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像无数跳动的星辰。 她的嘴角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安静的微笑,一种纯粹的、为当下美景而生的欢喜。 这让路明非想起了学院后院偶然看见的一株初绽的小,安静地享受著自己的阳光。 前菜三文鱼塔塔精致地摆盘送来了。苏茜拿起小小的银匙小心翼翼地挖起点缀著细碎香草末和晶莹鱼子酱的一勺,没有立刻放进自己嘴里,而是很自然地越过桌面,递到了路明非唇边。 “喏,明非你尝尝这个鱼子酱,诺诺跟我说爆开的咸鲜感真的绝配烟燻三文鱼呢。”苏茜笑起来的时候修长的眉眼弯如柳叶,曾经印象中生人勿近的高岭之像是正含苞待放。 路老板显然没预料到女孩的这一举动,他看看近在尺的、闪看微光的银色勺子和上面的食物,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这一生万事都爱三思而后行,可毕竟並非榆木脑子,怎么能不清楚苏茜对他的感情,只是心中仍有一关难过,於是一丝犹豫如薄冰掠过男孩深褐色的眸子。 “別客气嘛!”苏茜依旧举著勺子,眼神坦荡得像在邀请他看一场普通的表演,身子却微微前倾,脖颈和锁骨都白得耀眼。 那丝犹豫最终在苏茜的坚持下融化了。路明非微微倾身,张口接受了她的好意。 咸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路明非微笑说:“还好,没有预料中的惊艷。” 普通的食材当然很难再让路主席有惊艷的感觉了,想当年他也是餐餐都吃特供的大人物。 苏茜嘿嘿的笑,满意地收回勺子,这才开始享用自己那份,眼晴弯成了月牙:“有人说一顿饭吃的是什么其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谁一起吃。”她鼓著腮帮子吃得心满意足,那点少女的矜持在美食麵前荡然无存。 路明非看著这姑娘和以往在楚子航身边截然不同的模样,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藏起了唇边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松露烩饭的浓香和羊排的诱人焦香陆续在餐桌上空交织,苏茜显然是个相当投入的食客,她品评著松露那难以捉摸的泥土与树木混合的香气,认真地切著羊排,时不时发出满足的胃嘆。 她的快乐很纯粹也很容易感染人,路明非很享受这个过程,每每用嘆息来回应女孩对美食的讚扬。 用餐结束时外面的天空已完全被浓重的靛蓝色覆盖,城市变成了浩瀚的灯海。 结帐后走出餐厅,风吹头顶的树叶哗啦啦的响,两个人並著肩慢慢地走,秋夜的微寒包裹上来,苏茜缩了缩脖子,几次犹豫手指头勾动靠近路明非又几次犹豫著收回伸出的手指。 “去坐摩天轮吧。”路明非说,“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陪你出来玩了,学院给我安排了实习任务,课程之余要进行深潜训练。” “深潜训练?” “因为是水下行动嘛。”路明非摸摸苏茜的马尾,笑笑, “你跟校长提过申请要跟我成为固定搭档,不过现在才大一,没办法进行实习任务—等下次,下次我们就有机会一起训练了。” 苏茜点点头没说话。 在学院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也算明白路明非s级的含金量,会被执行部提前安排实习任务也不算难以接受。 “那我要更加加倍努力的提升自己,免得以后和你成为搭档都只能拖你的后腿。”小姑娘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好呀。”路明非说。 苏茜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军码头方向,那里巨大的摩天轮海军码头之星正缓缓转动,巨大的轮廓被无数彩灯装点,如同悬掛在深蓝夜空中的巨大、缓慢旋转的光环。 “是那一个摩天轮么?”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孩,眼中闪烁著某种期待的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听说在最高点看芝加哥夜景超级震撼。” 路明非遥望高大的钢铁轮廓在夜幕下无声旋转,他挠挠头髮,“最高点的话其实我们可以租一架直升飞机“直升飞机哪有摩天轮浪漫啊。”苏茜嘟著嘴。 队伍不算太长,他们排在等候的人流中,苏茜很有些兴奋,路明非则在手里拎著跟她白天时逛街买的衣服鞋子。 狭小的透明轿厢门打开又合上,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和渐渐离地而起的失重感。 城市的灯火开始如同星河般在脚下铺展、流淌,玻璃窗上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水汽。 轿厢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苏茜紧挨著窗边,脸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发出低低的惊呼。“真美—”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梦幻般的呢喃。 隨著高度不断攀升,视野越来越开阔,密西根湖深沉的黑色与远处城市的璀璨光晕相接,一栋栋摩天大楼变成了发光的几何积木,车流如光带般在城市的网格间流动、交织。 整个芝加哥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发光生命体,在无边的夜色中呼吸。 路明非的眼睛也被如山如海的光火点亮,但他的视线总是悄然地、不著痕跡地落在身旁那个趴在玻璃上、双眼映满整个城市星火的女孩身上。 她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呵出一小团一小团迅速扩散又消散的白雾。 苏茜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窗外的美景吸走了,带著一种孩子气的专注和纯粹的喜悦。 这方小小的空间安静又美好,只有缆索在寂静中发出低微而有节奏的咔噠声,城市的声音被完全屏蔽,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不断旋转上升的透明茧房,以及里面並排坐著的两个人。 高度即將达到顶点,路明非听到苏茜的心跳似乎正在变得急促,他在身后望著女孩纤细窈窕的背影,唯觉岁月静好,只是心中似乎仍有个孩子在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孩子在喊什么?他听不见。 苏茜感觉到了什么,她慢慢从窗玻璃上收回身体,不再紧盯著外面,转过了头。 她没有看窗外的灯火阑珊也没有看向路明非的侧脸,目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了男孩搭在腿上的左手手腕处一一那里的动脉在皮肤下沉稳地搏动。 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气氛开始瀰漫。 轿厢正在逼近那令人屏息的制高点。苏茜忽然伸出手指。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著一点点的试探,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带著暖意的指尖轻轻覆在了路明非裸露的手腕皮肤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脉搏处,她的动作没有预兆,温柔得像一片落叶飘落水面路明非的身体骤然一僵。 所有的感知仿佛瞬间匯聚到了那一点微小的接触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柔软和暖意,以及透过那纤细指尖传来属於她自己的、加速跳动的脉搏。她的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在他心底投下了一枚巨石。 路明非看向背对如潮涌来的光火的苏茜,女孩的耳朵尖儿已经因为羞怯而泛红,却再不像在学院后山看那场烟秀时面对路明非凝视时扭头的犹豫与迟疑,反而迎著男孩的目光扬起脸,倔地咬著唇。 路明非的目光里也没有了平日惯有的平静,倒像湖面的冰层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样被打破了。带著一丝惊讶,一丝无措,也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明的涟漪。 命运女神向来反覆无常,你提著刀子跟她说我操你妈我要剁碎你个狗娘养的,没准儿女神大人就摇著尾巴爬过来舔你的手掌说“別,我没妈,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路明非心想希望师兄回来了不会把我杀了,或者用君焰烤成煤炭苏茜的目光凝望自己的手指和路明非手腕的交界处。她的眼睫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角抿著一个极浅的弧度,仿佛在確认著什么重要的秘密。 车厢內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安静的侧脸线条,她只是默默地感受著他脉搏的跳动,像一个守著宝藏的小女孩,在窃听一颗遥远星球的心跳。 那颗星球虽然外表包裹著坚硬的冰川,但她的指尖下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告诉她,它確確实实地、灼热地存在於那里。 路明非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时间的流动仿佛在狭窄的座舱里凝滯了,城市的万千灯火在他们身下无声流转,匯成一片流动不息的浩瀚星河。 玻璃窗上水汽凝结又慢慢滑落,留下豌蜓的痕跡。 他就这样僵硬地坐著,任由少女的指尖停留,感受著那温热的触碰和彼此脉搏微妙共鸣带来的无声风暴。 苏茜的眼神依旧低垂,专注得像在聆听一个只有她能懂的秘密。 但在那片低垂的眼帘之下,在窗外的万丈灯火无法照亮的角落里,一株名为情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伸展枝叶,將那颗坚硬心臟边缘悄然包裹,无声而坚决地叩问著沉寂的坚冰。 路明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只被触碰的手腕肌肉在瞬间绷紧,不是因为防备,而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要失去控制的僵硬。 他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冒汗,平静的灵魂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又在胸腔里撞出难以言喻的迴响,沉重、混乱,带看一种失重般的、灼烫的悸动。 轿厢越过最高点,开始无声地下降。脚下的世界在视野中缓缓下沉。 苏茜的手指像一片被晨露浸润过的瓣,带著微凉的潮意和残留的暖,轻轻地、无声地从他手腕的脉搏处移开了。 仿佛那只是一个意外,一次为了確认高度的、心无杂念的触碰。 她的目光终於抬起,不再躲闪,澄澈地、坦然地迎上路明非的视线,脸上甚至漾起一个若无其事、甚至有点俏皮的笑容。 那个笑容纯净,眼底已经再没有丝毫慌乱或闪躲,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密与隱约的试探从未发生。 路明非看著女孩的瞳孔,那里面只有窗外灯光的斑斕倒影和她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坦然。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温度和所有的悸动都被她巧妙地藏匿在那双漾著笑意、清澈见底的瞳仁之后,如同投入深湖的一颗小石子,只留下无声扩散的涟。 而路明非腕间皮肤上那一点被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却如同被烙铁深深烫过,留下了一片看不见的、持续燃烧的印记。 那烙印之下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一片兵荒马乱。 明暗相间的光束里路明非主动別过脸不再与苏茜对视,他重新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光河,那万千的光点似乎在旋转。 “苏茜姐——” 他的声音极低极,低得几乎被摩天轮机械运行的低吟淹没, 苏茜也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在路明非看不到的侧面她那若无其事的笑容悄悄加深了一点,带著一丝得逞后的狡,一丝捕捉到冰川细微裂痕的秘密雀跃。 芝加哥的夜里灯火如同不灭的星辰,无声地俯瞰著玻璃座舱里两个心思迥异的年轻人,看著一颗柔软的心如何悄然编织著藤蔓,也看著那颗包裹在冰冷盔甲下的心臟经歷著史无前例的、地动山摇般的震颤, “喂,路明非。”苏茜说。 “嗯。” “我要行使我的特权咯。”苏茜歪歪脑袋,马尾的末梢被风撩起。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自由一日的胜者可以向任何一个异性提出交往的要求而不被拒绝,並且交往的时间至少要持续三个月。”苏茜撩开额前的髮丝,眉眼间情浓稠得像是丝线,少女如兰的气息中含著些许麝香般的嫵媚。 她忽然便起脚尖双手撑在男孩坚硬的胸膛,动作之果决甚至连路明非都无法拒绝。 女孩口中的气息带看某种冰川般凛冽的幽香,“把我带进这样的世界就是要有始有终啊—.”她轻声说。 窗外枫叶翻飞,抵在男孩胸膛的手掌能清晰感觉到那下面擂鼓般的心跳,路明非身上浓烈的气息扑面,像是火一样把苏茜的脸颊烧得通红。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路明非垂下头,两个人近得呼吸相闻,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的每一根睫毛。 苏茜咬著唇从鼻腔中发出哼哼的声音,以山海般的灯火为幕与近在眼前的男孩四目相对,她的睫毛颤抖,银牙微咬:“你说呢?” 第125章 124.苏茜小姐の最终攻略 第125章 124.苏茜小姐の最终攻略 “能发line吗?” “你是我女朋友的话想发哪里都没关係吧?” “守夜人论坛呢?” “我倒无所谓,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去上早课被芬格尔的一眾马仔堵在宿舍楼里想弄到第一手的八卦新闻—” “路明非你忘啦,我们星期一上午压根没课!”苏茜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漫步在林间的小鹿。 她的脚下苍水横流,晶莹的水珠跳跃在白皙紧致的腿肚上。那双细高跟的绑带凉鞋里女孩的双足精巧得则像是巧夺天工的白玉雕琢。 他们的耳边都是雨声,路明非举著巨大的黑伞行走在学院的林荫小径上,空气湿润微凉,呼吸得久了,寒意和雨意好像都会沉淀在人的身体里。 可他的身体是炽热的,龙血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血管中沸腾,以至於他永远都像是一团燃烧在冬夜里的篝火。如果有人用热成像瞄准镜在这条淒风苦雨的小路上扫视,那路明非定是一团无法令人忽视的橘黄色。 苏茜和路明非靠得极近,她的身上则散发出那种发酵过的令人温暖的味道,叫人没由来的心安。 “我说,通过贏得自由一日来获取这项特权其实是诺诺的主意吧?”路明非问。 苏茜抱著他的胳膊,少女已经发育得窈窕多情的身体贴得极近。 “诺诺可比我聪明多了,连贏下自由一日都是她帮我出的主意呢。”苏茜的睫毛忽闪,像是扬起的鸟翼, “她还说加图索家的小少爷就跟只大马猴似的,她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愷撒玩弄於鼓掌之中。” 路明非一愣,这確实像是诺诺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说愷撒像只大马猴这事儿恐怕不只是愷撒一个人有意见,楚子航估摸著能听著也得大发雷霆,毕竟以前在学院双子星时代那会儿他俩可是公认的宿敌,要愷撒是只大马猴那他楚子航是什么?马来西亚红狒狒吗? “喂,路明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苏茜忽然抬头,漆黑的眸子深邃,可除了长发与睫毛她的脸颊又是素白的,於是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纤弱的素色。 好在路明非手中那把黑色的伞足够庞大,遮得下他们两个人,也足以让淒风苦雨的寒意被隔绝在外。 路明非换另一只手打伞,然后摸摸苏茜的脑袋,揽住女孩纤细的腰肢,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並不觉得孤独。”他说。 很难说在滯留芝加哥的那段时间里面路明非没有对身边的女孩有过哪怕那么一丝好感甚至所谓的喜欢,有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相处简直自然得像是浑然天成。 所以在苏茜邀请他一起去后山、在女孩对他发出一起去芝加哥坐摩天轮的邀请时,路明非都没有拒绝。 命运从来一次之后一切都已经重写,这一次路明非绝非什么在放映厅里衰得像是被暴雨淋湿的小狗那样的小孩,诺诺在他的生命中不再是手持利刃从天而降击碎黑暗的天使而只是一个古灵精怪的红髮小巫女。 古灵精怪的小巫女怎么比得上曾经那个手持利刃的天使?白月光这种东西向来如此谁都比不上,哪怕是后来的白月光自己。 早已经下定决心做出改变的路明非这一次所要面对的敌人也绝非自己心中那份深埋在灵魂里的怯懦与卑微。 相反,也许那种与这整个世界都疏离的孤独感,才是路明非重来一次真正难以击溃的宿敌。 那是跋涉在看不见尽头的长路上、肩上却仍背负著高山般重量时的疲惫,沿途你与命运抗爭就像是在披荆斩棘,哪怕你知道这一路行来顛沛流离却仍唯有绝不停下脚步;哪怕你知道自己终將撞得头破血流,却只能咬著牙把血吞进肚子里。 在正式与学院接触之前,其实在很多人的眼中路明非是个优秀且孤僻的人,在仕兰中学时他总能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是老师和家长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也轻易以自身的能力和阅歷成为楚子航那样的仕兰一哥。 可是他心中埋藏著巨大的秘密,那些秘密每一桩每一件都曾让他深陷悲哀的洪流无法自拔。 他迫切的想要做出改变,对迎面而来这个世界的恶意报以老拳,以至於那颗原本应该更加活跃也更加炽热的少年的心始终如冰川般沉寂。 好在优秀而孤僻並非路明非的特权,每一个血统最终得到认可的混血种都存在类似的情况,学院管这种现象叫血之哀。 他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把宿命视作仇敌,自然也要比別人优秀百倍,付出的努力同样是常人难以企及。 以至於路明非的眼晴里好像少了些少年人的光,而多了些疲惫与虚弱。 这种情况一直到媧女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那个在另一条世界线中查无此人的女孩藏著许多秘密、同样也带著目的而来,最初和她相处的时候路明非虽然能感觉到久违的轻鬆,却仍不得不在心里提起一分警惕。在经歷过钱谬墓穴中的事情之后那一丝警惕被埋得更深却也更加根深蒂固。 只有与苏茜在一起的时候路明非能感觉到由內而外的放鬆,那是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纯粹的因为心中悸动而產生的亲近。 这时候苏茜站到路明非面前,她起脚尖,凝望男孩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要將他整个人都看透。又像是非得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那一刻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某些被深埋往日未曾想起的片段在此刻清晰地浮现。 在loewschicagohotel,当他紧拧著眉眺望芝加哥河上游曳的帆船独自为未下的前路感到迷惘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后那个发梢微扬却低垂眉眼的女孩侧脸,她的手里紧一杯冰凉的柠檬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女孩几次鼓起勇气要把那杯在她看来好喝到爆的饮料分享给路明非而没有鼓起的勇气。 某个寂静的夜里当路明非不知道第几次梦回红井,多摩川上发生的一切让他在梦中冷汗如雨,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咬紧宛如锁死的钢缆,一丝从额前传来的凉意稍稍抚平他的悲哀和愤怒,睁开眼时大梦初醒的迷惘中唯见到床沿托腮假的女孩身边的凉水和浸没在凉水里的毛幣。 我曾是闯入你生命中的光,可有时候光也需要救赎·“ 苏茜挺好的,路明非心想。 在芝加哥时这妹子只因为他的一句想看就居然真的换上极薄的巴黎世家白色丝袜,清冷感十足、裙摆极高的吊带碎连衣裙这么想著路老板的心跳居然变得有些急促。 那天女孩的锁骨伶仃双肩也伶仃,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温润的玉石在月光下散发微微的辉光,这是苏茜第一次尝试这样的穿搭,却並不感到羞耻,只是因为男孩几乎带著些侵略性自光而藏不住眼中的欢欣。 “你以前觉得孤独吗?”苏茜问。 “嗯,世界之悠悠举目四望只觉得孤身一人跋涉在渡河的桥上。” “你说话像是念诗。”苏茜说。 路明非捏捏女孩腰际,大概是捏到她的痒痒肉了,逗得苏茜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於是苏茜再不纠结路明非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这个问题,路明非悄悄去看身边女孩微扬的嘴角和一侧宿舍楼里灯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的脸颊,心中回想那天在赵旭禎的鸿门宴上这姑娘泪眼婆姿的模样。 原来为了接近自己理想中的那个傢伙,人真的可以变得更好,而非像他过去那样始终让自己沉迷在往日的怯懦与卑贱中。 “你和周教授是什么关係?”苏茜著嘴,忽然气鼓鼓地问。 “天可怜见我俩萍水相逢,真要论关係也就是个好哥们吧。”路明非说。 小祖宗一看就是位高权重能力超强那种,甚至据说她身边的家僕周德刚都能在以前揍断庞贝家主的一根肋骨· 这种人就算很久以前对路明非感兴趣可能微服私访把自己偽装成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可如果路明非是个大衰仔她会不会扭头就走?或者甚至从未出现在他面前? 也难怪在另一个世界线她甚至从未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因为一个卑微的孩子怎么能和这种举手投足都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大人物並肩? 这么说来也许媧女亲近的是今天这个牛逼哄哄金光闪闪的路明非;而苏茜喜欢的是那个在她害怕得流眼泪的时候从天而降的路明非,不管从天而降的是名震卡塞尔学院的超级混血种还是血统都没有觉醒的衰仔.— 路明非甩甩脑袋。 可小祖宗对他也很好,谁欺负他她就掌那傢伙的嘴,还帮他在叔叔婶面前狠狠出了口恶气,甚至如果不是媧女,襄阳周家也压根儿不会站在路明非的身后支持他去控制所罗门圣殿会成为那个远在一万公里之外庞大势力的主人· 走看走看他们已经踩著鹅卵石走到了宿舍楼的门口,路明非摸摸苏茜的小脸,感受了一下掌心细腻和温热,笑笑说:“到宿舍咯。” 苏茜歪歪脑袋,用脸颊在路明非的掌心蹭了蹭,“噢噢。”她说,嘴唇嘟起来。 “那明天见。”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说。 苏茜把两只手绞在身前,上身微微前倾,面若桃似的配红:“明天几点见?” “你想几点见就几点见。”路明非把那只手揣回兜里,另一只手把伞往苏茜那边送了送,雨好像更大了,落在伞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伞沿垂下链子似的水幕,地面流淌的积水中水则越来越密集。 “嗯——六点。”苏茜的表情有点萌还有点委屈,恰是少女初次对男孩撒娇时的青涩与犹疑。 路明非何曾经过这等考验,心中小鹿乱撞。 “六点?” “嗯嗯。” “那明天六点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餐·你要乖乖上课,不要偷偷溜来看我训练。”路明非刮刮女孩的鼻樑。 “嗯——”苏茜从鼻腔中发出反驳的声音来,很有些抑扬顿挫,还带著点儿娇憨的尾音,把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踞了踞脚,仰头看路明非的眼睛, “早上。” “早上六点啊。”路明非挠挠头髮。 “嗯。” “那我回去干嘛。”路明非嘆了口气,“反正我们隔著这么近,你叫诺诺睡我这儿我过来陪你得了。” “那你给风纪委员发现了怎么办,听说他们全是单身狗,对这种借宿行为深恶痛绝, 发现了都会把男生的琵琶骨打穿掛在英灵殿门口示眾”苏茜哼哼说。 “他们要是把我的琵琶骨钉穿了你就照顾我啊,还不是因为你我才犯了天条的。”路明非嘿嘿的笑。 “我才不呢。” “不想照顾我?” “哪有——-我才不让你给风纪委发现呢,真来敲门我就把你藏被子里。”苏茜吐吐舌头,舌尖粉嫩。 路明非咧开嘴笑:“那你不怕我在里面动手动脚?” “你敢。”苏茜翻翻白眼。 “我俩现在可是情侣,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哼,你真敢乱来我就哭给你看。”苏茜別过脸不去看路明非。 “那行吧我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然后你去上课我去训练。”路明非按著女孩的肩膀帮她转了个身,作势要把她送回门楼子下面,但苏茜抗拒地不肯往前。 “怎么?” “就是感觉闷闷的。”苏茜著唇,委屈巴巴地扭头看路明非。 “哪里闷闷的?” 苏茜想了想:“心里闷闷的。” “心里闷闷的怎么了?” “不知道。”苏茜摇摇头,她扣住路明非的手掌,十指相扣,女孩的手指十分修长, 握在手里很舒服。 “可能就是有点想你。”她说。 大概是这句话还是有些太羞人了,苏茜说完之后立刻躲开了眼神不去看男孩的眼睛。 “宿舍楼这么近,我俩甚至都不用起床,把窗帘拉开就能见到对方。”路明非说。 “那我关灯了之后还想你怎么办?”苏茜不依不饶。 “要是想我你就给我打电话。”路明非把苏茜的手指头摆成接电话的手势,放在她的脸侧,大拇指朝向耳朵小拇指朝向嘴唇。 “餵。”苏茜的眼睛里像是有一汪月牙儿似的泉水,她看著路明非说, “我想你了。” 路明非摸摸她的额头。 “我说我想你了。”苏茜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还是不为所动。 “真笨。”女孩脚,嗔怪地瞪他一眼,忽然贴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际,薄薄的唇在路明非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飘忽的体香弥散开,像是有一个世界那么庞大的东西迎面穿过路明非的身体,他几乎飘了起来,像是在做梦,可女孩温软的唇瓣告诉他这就是正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路明非仍未从这个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茜已经蹦蹦跳跳逃进了雨里。 她的裙摆跳跃发梢也跳跃,背影真像是一只欢快的白鸟。 第126章 125.我的搭档是EVA 第126章 125.我的搭档是eva 卡塞尔学院给不久后夔门行动参与者进行潜水集训的地点安排在密西根湖湖畔,就在不久前路明非他们第一次玩帆船的码头附近。 按说路明非作为第一次参加实习任务的低年级新生、甚至连繫统性的实战训练都没有接受过,开始时的深潜集训也应该安排在学院內部的深水泳池,而非这种水底环境复杂的开放水域。 不过在执行部和医学部的联合监督下,校长提前安排过一场针对路明非的相关项目与数值评估,分別检查了他的心肺功能、力量、耐力、柔韧性、呼吸控制能力和心理素质。 在这项评估中路明非並没有刻意隱瞒自己的各项数值,於是校方震惊地发现以路明非的能力即使比起那些有过多次深潜经验的顶级斩首者也不多让。 於是集训正常展开。 出於对息壤方面主权要求的尊重,校董会决定放弃从拥有高危任务经验的执行部精锐中挑选行动者,而是从学院本科部和中国分部挑选总共四组任务成员。 学院的两组分別是愷撒和阿下杜拉,以及被分配到同带队教授伊娃.劳恩斯一组的路明非。 “我听说劳恩斯教授以前在学院念本科的时候也是非常优秀的a级学员,如果毕业时加入执行部的话大概会成为王牌专员吧而且她可是这次行动的负责教授,路明非你跟她在一起应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苏茜咬著酸奶的吸管说。 密西根湖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整个湖面。 路明非站在湖边的礁石上调整潜水服的肩带,那件黑色的紧身衣勒得他胸口有点儿发闷。 他警了一眼不远处的伊娃,那女孩正利落地將长发扎成马尾,动作乾净得像是在个已经准备好提刀出门砍人的女杀手。 “昨天晚上我在执行部的档案里查阅过劳恩斯教授的资料,近五年来她总共接受过二十一次来自执行部的委派,其中十七次是以负责教授的身份参与其中,但每一次都將与总部沟通联络的工作委託给隨行的学员,而自己则选择带队完成任务。”路明非手指拨弄著调节器上的阀门,参与者的水性早就已经被確认过了,现在则是熟悉学院装备的过程。 如愷撒和阿下杜拉.阿巴斯並非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活动,甚至他们可能挑战过接近极限的自由浅。 而学院装备部靠谱则靠谱了,做事却向来特立独行,从这些疯子手里做出来的武器设备与外界大多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如果將过去的经验直接挪用到这些装备上他们可能会吃大亏。 最典型的例子,有位在罗马尼亚森林里执行追捕任务的师兄掏出一只装备部临行时赠予的都彭打火机,准备给自己点根雪茄来解解腻,可从火焰喷口处喷射出来的是长达两米的锐利光焰,超过2500摄氏度的喷射火焰瞬间將师兄的头髮和眉毛烧了个精光,顺带还引燃了一场森林大火。 “路明非。”这时候赤著上身汗水沿大臂向下流淌的愷撒走到他们身边,挥手跟路明非打招呼, “没想到学院居然会为了你破例,才大一就把你招进这种高危等级的任务名单里。” 说这话的时候学生会主席紧拧著眉头,深邃的冰蓝色眼睛透出一丝对校董会的不满。 愷撒.加图索向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唯有向既定的秩序发起挑战他才觉得自己像是个真正的男人。 可是在施耐德教授將这一次的行动名单发到他手机上的时候,愷撒还是当即对执行部提出了质疑。 各种证据表明路明非確实是一颗正在苒苒升起的新星,或许用不了一年时间学院双子星的时代就將落幕,转而进入下一个由唯一的s级强势统治的时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这个比起愷撒年幼了差不多两岁的小子一定有相当辉煌的前程可是如今他毕竟加入学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如此匆忙地將一个可能在未来的屠龙战场上领导学院做出更光辉成就、甚至必定能够在屠龙史上让自己的名讳闪闪发光的年轻人过早的推上危险的前线並非明智的举动。 並不了解过多內情的愷撒甚至一度认为这其中隱藏著什么巨大的政治阴谋,还专程深夜给校长办公室打电话举报过施耐德教授疑似徇私枉法藉助职权之便扼杀优秀学员的行为。 “昨天晚上的事情,校长跟我说过了感谢师兄的仗义执言。”路明非抱拳,“不过这件事情確实和执行部、校董会没有关係,提出这个要求的其实是我自己。” “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当然是好事,但是面对那些古老的龙族遗蹟最好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愷撒淡淡地笑笑,“你的的机会还很多,不用这么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我和阿巴斯也不是你的竞爭对手,未来有一天或许我们能互相託付后背。” 路明非愣了一下,意识到愷撒大概是误解了自己执意要参加夔门行动的目的和初衷。 他正要开口解释,远处负责集训的教官已经吹响了集合的哨音。 苏茜在愷撒疑惑、震惊,旋即转为恍然大悟的神情和目光下起脚尖来拥抱了一下路明非,然后在湖边两个正看热闹的安全员吹响的口哨声里,女孩小脸像是喝了酒一样配红驼红,低著头转身跑开了。 “原来如此。”愷撒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恍然间居然有种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释然和明悟。 他一把勾住路明非的肩膀,扯得路明非一个跟跑,不得不跟著他一起往前走。 “我说她一个新生对自由一日这么上心干嘛,原来在这等著啊。”愷撒喷喷讚嘆,看向身边这兄弟的眼神也有些变了,变得有点微妙, “矣师弟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遭到胁迫了,那妹子用自由一日获胜者的特权来强制要求你跟她在一起?” “哪里”路明非有点尷尬,愷撒这人虽说十分中二,可毕竟是学院的风云人物, 能力智商情商都相当在线,再加上已经接受过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教育差不多两年时间,逻辑能力早给培养出来了,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 “我们是在崑山认识的..师兄你应该知道我跟所罗门圣殿会之间的关係吧? m 听到路明非主动提起圣殿会来,愷撒的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微弱的光。 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大肆敛財、最终成为一个跨庞大的跨国金融集团,並且还能操控纯血龙类为他们征战的圣殿会,即使在整个欧洲也算是数得上號的庞大组织。 有许多人称自西西里岛起家的加图索家族是欧洲大陆上俯瞰各国的亲王,那么如今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先生自然也像是真正的皇帝那样培养著数不清的眼线,那些眼线分布在欧陆各国、並监视著其他混血中组织的一举一动。 不久前弗罗斯特確实在加密邮件里向愷撒传递过发生在路明非和所罗门圣殿会身上的事情,加图索少爷自然得知了身边这个看上去还有些青涩甚至面部轮廓都还远称不上硬挺的孩子,已然从地位上来说是能够与各大家族家族或者各大组织领袖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那会儿圣殿会的骑士赵旭禎准备通过商业手段迫使姜菀之师姐和他回伦敦举办婚礼,我和周教授因为一个赏金任务捲入其中。”路明非嘆了口气解释说, “赵旭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和教授的身份,安排了一场宴会来希望我们能够置身事外,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认识了苏茜—” “还有这等八卦?”愷撒的眉毛挑了挑,“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发展的?” “哦,后来啊———“” 稍晚些时候路明非接到了苏茜发来的简讯,她说自己晚上要和诺诺一起出去吃饭,叫路明非训练结束了去射击馆找她。 相处久了路明非也知道苏茜这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好像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可一口睡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一定算数。她说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来提升自己、让自己绝不在屠龙的战场上拖路明非的后腿,就一定拼了命的也要去做到。 上午和伊娃一起训练的时候伊娃还告诉路明非说,苏茜正在试图说服教务处,让她在大一上期就能选修实战课和大二大三的学生一起进行实战训练。 其实路明非一直觉得学院实战课能教给他们的东西少之又少,真正要学到在敌人的廝杀中占据上风只有在真正的战斗力才能领悟。 不过他们在实战训练中所能学习到的自救技巧也委实是帮了不少执行部专员大忙。 虽然开了车过来,不过今天的集训任务结束之前看来大家都没有要返回学院的意思, 於是过了响午时间,算上教官、安全员和四个行动专员总共七个人就暂且在码头附近的自助休息室中用餐。 说是休息室,其实既没有臥室也没有厨房,只有四四方方的一间小屋子和小屋子后面整理得还算乾净的厕所。 伊娃在四方的桌子上铺了条纹的桌布,然后居然从她的超大容量越野车里推出了一间可携式移动厨房,菜品倒也並不丰盛,主要是意面、炸魷鱼、特浓咖啡、冰淇淋和甜得发的甜点。 休息室里的製冷系统早已经坏掉了,大概是因为学院的管理者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学生愿意逗留在这里,尤其是那条环山公路修通之后,从湖畔返回学院的路程已经缩短到乘车的话只需要十多分钟的距离。 雨过天晴的芝加哥又闷又热,那个有著波斯猫般绿眼睛的中东人一边用叉子往上面像是缠毛线似的把意面绕在上面,一边努力地伸长脖子让自己那头湿漉漉长发下面的皮肤能够暴露在喻喻转动的风扇扇叶前面这傢伙看上去和伊娃已经非常熟识了,即便已经热得吐舌头仍旧不忘抱怨说“劳恩斯教授你的意面煮得有点太软了,还有提拉米苏里面的甜酒也有点搁得太多。” 伊娃於是翻个白眼,没好气地哼哼一声说“不爱吃你就別吃。” 她隨手用玻璃杯给路明非倒了杯冰镇过的葡萄酒,外边温吞吞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渗进来在玻璃杯的表面和酒红色的液体內部投下漂亮的光影。路明非正面无表情大脑放空,眯看眼睛看电风扇把热风吹在身上。 “其实我倒觉得还好,义大利南部有些地方的人確实会把意面煮得较软。”愷撒发表评论,算是为伊娃站了台。 一来在这件事情上作为加图索家族的一员他確实有发言权,毕竟那是个曾经自义大利西西里岛起家的黑手党世家;二来加图索少爷向来自翊极绅士极贵族的绝世奇男子,在外面吃鰲虾他只吃从深海打捞的纽西兰鰲虾,可如果是某位女士为他准备的晚餐就算上来的是一份油炸虾片那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念大学之前我確实曾经在义大利南部卡拉布里亚的一个临海小镇居住过一小段时间,那里的房子並不修建在峭壁上也並不色彩斑斕,就只是用普通的黄砖头堆砌的,没有罗马公寓楼也没有哥德式教堂,就只有番茄自酿的葡萄酒和未经开发的海滩,我就是从那里一位女土身上学来的意面做法。”伊娃耸耸肩。 享用午餐的时候,这个在学院里表现得通常自信妖媚却又冷淡的大女孩並未脱下她那身將匀婷窈窕的身体刻画出完美曲线的泳衣,而只是在外面照了一件颇有些轻盈的丝绸纱裙。 路明非心中微动,抬头去看学姐的眼睛,恰好伊娃也看过来,被百叶窗切割成线的光束中男孩眯了眯眼,而伊娃的眼球表面则闪著晶莹的光。 “今天的训练强度並不高,只是一个熟悉的过程,明非你还能坚持吗?”伊娃笑眯眯地摸摸路明非的脑袋,像是个阿姨在抚摸乖巧的小孩。 “我没问题。”路明非摇摇头。 “晚上要一起去聚个餐吗?”伊娃问。 “不了,我要去射击馆。”路明非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伊娃的邀请。 第127章 126.去日寒蝉空自哀鸣 第127章 126.去日寒蝉空自哀鸣 伊娃的安排下路明非他们在密西根湖畔的集训强度正在逐日增加,到了后面即使参与训练的都是些从体能上来看能当水牛用的傢伙,傍晚也全身酸痛哀豪遍野。 今天是10月4號,距离学院安排出发前往中国执行夔门任务的最终时间10月17日还有大约两周的时间。 课业越见繁忙,再加上苏茜还居然果真说动了教务处让她提前开始进行实战课的训练,以至於除了每天晚上在山顶校园里的日常遛弯和厨子在vip包厢里给他们预留的宵夜之外,路明非居然又短暂的回到了过去自己仍旧是单身时的生活状態。 夜幕降临之前媧女开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码头边上停著,车门敞开,这妹子就靠在保险槓上嚼一根牛肉乾。 风吹她身上那件流水般摇曳的波西米亚长裙和她流云般慢慢的长髮,越来越沉的夜幕下,夕阳的余暉中,女孩的剪影像是石灰岩雕刻的塑像。 路明非正坐在一条栈桥的边缘,两只脚都泡在水里,用一根大毛幣使劲的擦自己湿漉的头髮,他赤裸的背部肌肉如狮虎般隆起,每一根线条都透著极致力量极致暴力的美。 因为仍戴著耳塞,所以路明非並没有察觉媧女已经在后面等著了这件事情,他遥望夜幕下已经微微发凉的湖水和湖水中隨风摇曳的浮標,伊娃坐在他的旁边用浴幣把自已裹起来两只手捧一杯热咖啡小口地啜饮。 阿巴斯回头看了一眼,媧女冲他扬了扬下巴,他於是走到路明非身边弯腰,用胳膊肘碰碰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扭头去看的时候小祖宗已经站直了身子两只手背在身后,裙摆和髮丝都被风扬起后曳,像是风中曼妙的鬱金香。 “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有事,还得去趟芝加哥。”路明非一边撑著身体站起来一边仍旧擦拭著自己的头髮。 “这一天下来累得像狗一样你还去芝加哥?坐cc线吗?要不要我把直升机借给你用?”愷撒抬头。 路明非穿著泳裤夹起人字拖噠噠噠噠的走向媧女,“算了我坐火车吧,直接到市中心,晚些时候还要回学院,不耽搁时间。”他说。 “苏茜去不去?要不要我给你们开张假条?”伊娃调笑说。 “倒也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了,跑个来回而已。”路明非有点窘。 作为学院最有潜力的新人,路明非被苏茜捷足先登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件事情在他们確定关係之后没多久,就已经给狗仔们通过首页的论坛爆了出去。 据说那段时间有一大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师姐如遭雷劈如丧考批,不过学院中向来不会有某个新闻长期占据头条,路明非和苏茜喜结连理这种事情在几天后就被另一个劲爆的消息彻底顶掉。 “累不累?”媧女笑眯眯地撕开一根牛肉乾的包装塞进路明非嘴里,动作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那条毛巾,起脚来细心地帮他擦掉刚才没擦到的髮丝上的水珠子。 路明非嘆了口气:“还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是正史记载诺顿曾出现过的最后一个行宫,你要探索白帝城不先做好万全的准备的话很难说不会遇见危险。” “我知道。”路明非费劲地嚼著那根已经和牛肉没多大关係的肉乾,“我先不回宿舍,送我去月台。” “你去月台干嘛。” “我约了一趟cc线回芝加哥,有事。” “我和你一起。”媧女眼晴闪闪发亮,“正好明天没课。” 她任教的龙文课学院原本就有一套完善的教授体系,昂热邀请媧女回卡塞尔学院任职大概也只是为了能够更方便他们说服这姑娘允许秘党探索夔门水域、开发白帝城。 此外,正如前些时间昂热和守夜人在校长办公室对路明非所说,校董会可能也希望以媧女为桥樑说服襄阳周家教加入他们的行列。 所以其实媧女的教学任务相当轻鬆,一整周的时间能给她安排到那么三四节课已经算是不错了。 头髮擦乾之后媧女钻进后车座给路明非翻出来一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背过身子让他躲在劳斯莱斯后面换好。 所后两个人一起坐上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这台显然属於昂热车库里藏品的大玩具就滑行看驶上了返回校园的环山公路。 这些日子每天下午都是媧女来接路明非返回学院,风吹不动雨打不停,下了车这妹子就跟个电灯泡似的在路明非跟苏茜中间,一路跟著吃晚餐遛弯夜宵,直到路明非把苏茜送回宿舍楼她才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寢室。 偶尔他们也能碰见已经完全进入学习状態的姜菀之,她通常戴著一副超大边框的蓝光眼镜、穿一件很有些鬆弛的连衣裙,头髮则盘起来,脸颊温润,眉眼眼转时略显妖媚。 车窗开著,拐上公路之后山风就迎面吹来,山与山之间的谷地里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浪。 在一个又一个的转弯指示牌上指引下,劳斯莱斯幻影始终以匀速行驶在环山公路上。 路明非想媧女陪著自己去芝加哥也挺好,马上就要去三峡执行任务了,这姑娘还没暴露出任何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其实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路明非也相信她对自己没有恶意,可是如果媧女始终不跟他坦白一些事情,路明非也就始终心里边有点儿梗著。 他望著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去芝加哥,你跟苏茜说过吗?”媧女操控劳斯莱斯倒是閒庭信步,方向盘单手握在手里。 她的侧脸很精致,睫毛长而弯,眼睛像是在闪闪发亮, 路明非挠挠头髮:“这种事情也要匯报么?我看苏茜不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女孩吧?” “我漂亮吗?”媧女突然问。 斜著眼睛了一眼身边焉了吧唧的路明非,嘴角微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居然作出一丝风情万种的表情。 路明非被盯得有点害羞了,以手掩面:“漂亮呀———“” “伊娃漂亮么?” “这.” “你老实回答就好了。”媧女撇撇嘴。 路明非盯著后视镜去看越来越远的码头和码头上正在闪烁的车灯,想来伊娃也正准备载上精疲力尽的愷撒和阿巴斯返回校园。 他想了想说:“嗯。 3 伊娃.劳恩斯在学院本科部念书那会儿也是万眾瞩目的高岭之,比起本届的诺诺和苏茜来地位也是不可多让。 单论顏值那確实是相当能打的顶级强者。 否则也不至於將另一个世界性的芬格尔迷得神魂顛倒,那都沉在格陵兰海多少年了还心心念念。 “那你觉得我俩跟苏茜比起来谁更漂亮?”媧女从后视镜去看了眼路明非。 路明非心里老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迟疑著说:“你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你他妈少跟我俩搁这放屁,我跟你问问题当然是想听实话。”媧女翻白眼。 “我们学院就数老姐你最能打吧在顏值这方面,守夜人论坛里不是都有人列了投票排行榜了吗?你的票数可是遥遥领先,高於第二名接近一半。”路明非眨眨眼, “伊娃学姐的话感觉跟苏茜是同一梯队的。” “那我这么漂亮小樱你敢说自己以前没动过心?妈的在伦敦那会儿还说想给我下蒙汗药狼狠给我由內而外的洗礼一遍—”媧女哼哼著,脸上作出嫌弃的表情, “说起这事儿我得告诉你小樱你可上点心,你怎么確定当初你跟我说那些荤段子的时候本姑奶奶没在內衣里藏那么一支录音笔把你的罪证都给记录下来?” 听媧女这么说路明非的眼睛就忍不住的往她胸脯上警,说来这妹子顏值和当年的小龙女夏弥一样,能打,可身段发育得可真是能甩小龙女一条街那么远。 心下里做了个比较,路明非暗自確信这妹子的身材大概能和诺诺打个平手。 “看看看,等下长针眼!妈的,你也不怕我去跟苏茜告状,小心晚上叫你回去跪榴槤。”媧女呸了一声。 路明非老脸一红赶紧挪开眼睛。 “你看连你自已都不敢反驳是不是对我有点好感,那人家苏茜会怎么想?”媧女撇撇嘴, “你说她控制欲不强我信,可你要说她一点儿不担心我可真觉得是在吹牛逼总之出发之前还是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咯。” “昂昂,我会发简讯的。”路明非点点头。 “我看你时常半夜溜出去閒溜达,以前在合肥那会儿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吧?”媧女问。 路明非耸耸肩:“小时候我住在政府的家属大院里,环境非常安全,我老爹和我老妈下班都很晚,所以在那群小伙伴儿里我总是最晚回家的,久了也就觉得半夜出门没什么关係了。” 念小学那会儿家属大院对面的学校修运动场,据说进口了一大片美国草皮,隨之而来的还有超级互毒的美国大蚊子。 路明非经常和隔壁的明档姐姐一起在草坪上躺著看星星,顺带跟资本主义大蚊子做斗爭。 “你一个人的话不害怕吗?” “哪里是一个人?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那么不討喜的小孩吗?”路明非咂吧著嘴, “那时候我们家隔壁住了一对姊妹,姐姐叫明鐺妹妹叫丹暘,妹妹比我小一岁姐姐比我大六岁。我们常在一起形影不离,也不算只有一个人吧。”路明非故意提及这对姊妹悄悄打量媧女的神情。 大概早已经预想过如今可能会面对的情况也做出过预案,所以媧女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两只灵动的杏眼直勾勾地凝视著弯弯绕绕的山路。 “不过確实也没错,我小时候的確是很不討喜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身边的孩子都不喜欢和我玩,有时候他们还会欺负我,只有明档姐姐会帮我揍他们。”路明非慢悠悠地说。 “喂,小樱。”媧女头也不回地轻声说。 “嗯哼?” “你应该能猜到,既然我的家族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你身上进行投资,那一定过大功夫去调查你的过往吧?”她幽幽地说。 路明非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某个令他从骨髓里发寒的事情要从媧女的口中被说出来。 他於是悄悄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下頜线的轮廓在晦暗的光影里显得极锋利。 “我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下中农,真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良家子,要政审没过你可不能赖我,要怪就怪你们那儿负责这方面工作的人。”路主席举手发誓。 这么说其实很有点作弊的嫌疑,毕竟路明非从没见过他家祖父,听说早在路麟城很小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经过世了,那会儿两兄弟念书都是靠著家里那点儿老底后来路麟城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把底子掏空了,这才让叔叔后来几年过得淒悽惨惨戚戚,靠著婶带来的嫁妆算是稳住了日子。 “你的父母都是血统优秀的卡塞尔学院校友,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只有昂热。事实上在国內专门负责这件事情的机构档案里也有过相关的记载。”媧女摇摇头, “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我们的调查中你所说的那段经歷里,住在市政府家属大院里时,和你关係要好的女孩只有那个你记忆中的姐姐明档。” “丹肠呢?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呢,掏鸟窝什么的。”路明非说, 不过毕竟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记忆发生错乱也是有可能的,或许以前他確实和那个小姑娘关係並不是想像中那么亲近。 “没有丹肠。”媧女说。 路明非一愣,他看向媧女的侧脸,寒意从尾椎骨涌上来,像是有根针在扎他的骨头、 刺进他的头皮。 “什么意思?”路明非问。 媧女一脚踩下剎车,劳斯莱斯幻影停在环山公路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看见整座学院所有的风貌,佇立在山谷校园中高耸的教堂尖顶像是直插云霄的利剑。 “在我们的调查中,明档是独生女。”媧女轻声说,声线飘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伴著悠长的笛声。 “丹—其实並不存在。”她说。 第128章 127.诺诺生日快乐 第128章 127.诺诺生日快乐 十月的芝加哥已经有了凉意,路明非裹紧了风衣领口,站在michiganavenue的橱窗前呵出一口热气。 深潜训练后他全身的肌肉还在隱隱作痛,媧女费劲地在啃一根芝加哥热狗,店里穿掐腰制服的服务生並未因为这夜里到访的客人吻扰了她们的下班时间而愤怒或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反而恭敬地跟隨在两个人身边。 “这家店是校董会的產业,大数据算著呢,来芝加哥的终点选择在哪一片区域、你想做什么,让这些人在这里候著等待你的蒞临对昂热来说也就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媧女说。 在店里来来回迴转悠了几遍路明非还是挑选了一只精雕细琢的玉鐲子,温润纤细,据说是羊脂白玉的材质,还有认证书。 做出选择后他掏出信用卡:“请帮我包起来,用酒红色的缎带。” 他想像著小巫女拆开包装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也许会先微微睁大眼睛、嘴角抿紧再上扬,或许最后会装作不在意地別过脸去,没准儿耳尖也会变红? 明天是诺诺的生日,路明非一直知道,送她一份礼物这件事情也被记在心里。 因为在另一个世界线第一次听诺诺说起她正在过生日的时候他们正在学院后山的湖边泡脚,水冷得让人心思空明。 诺诺说今天我过生日矣,路明非就有点窘因为他全身上下连朵都没带,只能望著被车前灯照亮如水银镀上的湖面发呆,然后叠了只小船让它从湖面漂向身边把纤细的小腿和玉石般温润的脚踝都浸没在水中的女孩。 选择玉石的鐲子是因为古人认为玉这种东西兼具石性的坚韧和肉性的温润,能让神棲附得以安寧,也就是安神静气。 诺诺的能力是侧写,路明非以前见她使用过几次,每一次从深度侧写中退出她的精神都会变得很萎靡,也许这只玉鐲子能稍微帮她安寧心绪。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路明非看了看表,接通了一个电话。 “路先生?”手机里传来某个男人的声音, “货物已经冷藏保存,將在明早十点准时送达您指定的地点。” 靠著这些天在集训中和愷撒积攒下来的义气值,路明非借他的手提前联繫了mint俱乐部的特別服务。 那家会员制的俱乐部在得知路明非是愷撒的朋友之后立刻表示会用直升机在今晚把从bj空运来的全聚德烤鸭送到卡塞尔学院的门口、亲自交到路明非的手上。 这个超棒的点子来自另一个世界线中的世界,诺诺喝了太多的啤酒有点晕晕乎乎,就跟路明非说起她七岁那年妈妈带她去前门吃的全聚德烤鸭,酥脆的鸭皮蘸白,是记忆里最后的温暖味道。 芝加哥大道晚上人还是很多,周围每一栋楼都亮起来,媧女把两只手都揣进上衣口袋,著小嘴百无聊赖踢著路边的石子儿。 路明非看她不乐意跟自己聊天,连上车都没跟他说句话,嘆了口气,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只小盒子。 盒子打开被推到媧女面前,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的末端繫著小小的翡翠坠子。 “吶,你也有份。”路明非说,“本来想悄悄塞到你口袋里等你回宿舍了就能感受一下惊喜来著,可看你这闷闷不乐的样子像是等会儿就会把我丟在半路让我自己走路去火车站....” “谁要你的礼物。”媧女哼哼著翻了个白眼,她扭头冲路明非比了个鬼脸,夺过坠子收进口袋。 “小樱我给你看了面相发现你这人命犯桃,最好少去外边招蜂引蝶,不然有你受的。”小祖宗踩下油门带著路明非出了停车场。 “你还会这个?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可不,知道袁天罡么?” “靠你还认识这等风流人物?” “哦,那也不认识,我就跟你提一嘴。”媧女。 “能別这么无厘头么带我去一趟沃尔玛,我买点儿东西回去学院。”路明非捂脸“什么无厘头嘛,我们有资料可是记载过袁天罡以前確实很擅长看面相,只是我跟他都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你怎么会联想到我俩认识的。”媧女扁著嘴。 “那你说我命犯桃,你也是桃之一吗?”路明非透过车窗玻璃看向道路两侧雨丝里水银色铺展开的灯光,玻璃上同时出现芝加哥的夜景和身后媧女侧脸的倒影。 “別偷看我,淫贼。”媧女说。 路明非老脸一红赶紧把头摆正看向正前方。 “有了苏茜还想泡本姑奶奶?妈的周德刚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诚不欺我。”女孩骂骂咧咧。 路明非有点尷尬:“开个玩笑嘛” “你努努力,再更优秀点其实也不是不行。”媧女斜斜地了他一眼, “混血种社会的本质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强者恆强弱者恆弱,血统越是牛逼的人就越是占据更优质的资源,女人的子宫当然也是资源的一类·不然你以为所罗门圣殿会给他们的骑土养那么多新娘、赵旭禎又为什么把姜菀之应该跟在他身边这件事情看的那么理所应当?” 路明非目瞪口呆。 “別摆出那么一副像是给一箭射中了膝盖的震惊模样,你觉得庞贝.加图索这一辈子拥有过多少女人?昂热看上去没有留下自己的子嗣,可是他的那些情人也算得上遍及欧洲各地吧?”媧女说起这个暗面社会那些灰色的部分仍旧语气平淡,只是这事儿似乎根本上还涉及她自己来著·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可我没开玩笑。”媧女的表情平淡,连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都像是学院山中的红杉那样变得坚硬起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路明非,“別骗我,虽然跟苏茜在一起了可看上去小樱你这傢伙好像对她那室友也很有些念念不忘。”她说。 路明非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看吧看吧被我说中心思了吧?说你命犯桃你还不信-所以有时候躺在床上你会不会想自己原来是个连自己都看不上眼的渣男,想到情深处恨不能坐起来扇自己两个巴掌?” “听,其实也没有惭愧到这种程度· “还是普通人的道德观在束缚你的灵魂,从基因上来说混血种和人类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如果你只是个仍在仕兰中学念高中的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会让你喜欢上某个在你年轻时矢志不渝的女孩。可你偏偏是个混血种,不单是混血种,还是可能有史以来血统最纯粹的混血种,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谁比你更接近纯血龙类。”媧女说, “你的基因迫切的想要遗传下去,於是在你的一生中会爱上不同的人,甚至在同一时间都会同时对很多个异性动心我们还是拿昂热来做例子,虽然我挺看不上这傢伙那软弱的性格,可他大概是我认识最深情的男人了,从1905年到现在拥有过不知道多少情人, 跟每一个情人都爱得死去活来甚至直到如今他会在去欧洲旅行的时候在情人们的坟墓钱祭奠他们逝去的爱情。这老东西就是血统优秀以至於滥情的典例,只是当年那场事故让他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而已。” 路明非大惊失色,赶紧捂住耳朵。 “你干嘛?”媧女皱眉。 “靠,居然听到这种劲爆的新闻,说真的我严重怀疑这台车里面有校长装下来的窃听器,这种事情被拿出来大肆宣扬他大概会给我俩杀人灭口吧?” “那不至於。”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更放心啊混蛋。” “我意思是他最多杀你灭口,可不敢动我。”媧女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个令人稍微有些尷尬的话题就此终结。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已经推著购物车在沃尔玛的货架间穿行。 麵粉要低筋的,鸡蛋要牧场直供的,奶油要含乳量38%的,这些都是楚子航以前有次出任务时偽装成甜点师学到的標准。结帐时路明非额外拿了一小瓶香草精和装在玻璃罐里的紫罗兰渍瓣。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三点,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银色条纹。 路明非系上围裙开始打蛋,蛋白在钢盆里渐渐泛起细密泡沫。 这会儿路主席倒是有点怀念那个思维很有些跳脱的龙女僕了,如果赫尔薇尔还在那这些事情应该由她来帮忙打下手。 蛋黄糊里路明非多加了一勺蜂蜜,诺诺喜好甜食却从来不好意思承认,在另一个世界线大概连愷撒都不知道,只有路明非一清二楚。 烤箱亮起温暖的橘色灯光时路主席开始费力地製作奶油裱,一朵接一朵一朵紫罗兰歪歪扭扭地塌在转台上,挖掉重来,直到好几遍之后那些柔软的淡紫色漩涡才终於有了绽放的姿態。 上午蛋糕冷藏定型完毕,路明非用草莓酱写下“诺诺,生日快乐”几个字,蓝莓沿著边缘摆成星芒状,最后撒上一层霜,像初雪正覆盖芝加哥的十月那样铺满蛋糕的表面。 看著自己的杰作路明非很有些成就感,他给苏茜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出门去拿mint 俱乐部送过来的全聚德烤鸭。 路老板情商感人可怎么也跟傻逼这个词儿不搭边,好互如今是有妇之夫,给诺诺製造生日惊喜这事儿当然还是得跟苏茜提前通个气。 傍晚课业结束,诺诺小跑在长长的走廊里,手里还著今天的隨堂成绩单。 窗外天还是阴沉沉的,枫叶飘落,打著旋儿的倾颓著,像是一片接一片红色的雪。 走廊感应灯坏了,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生日其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孤独这种东西不会因为某个特殊的日子就消失,只会更加深沉。 她原以为进入学院会有新的朋友、和更多同类在一起会有人懂她,其实路明非挺好的,说话有意思又好像挺懂她,而且每次侧写都能读到些连诺诺都搞不懂的东西有时候诺诺对他挺感兴趣的,侧写的次数越多就越是觉得自己像是很久以前就跟他认识,也许人真有前世今生,说不准儿他俩一百年前相爱相杀什么的。 可苏茜是她的朋友啊,朋友喜欢的男人怎么能动歪心思?所以很快诺诺就不再和那傢伙往来了今天早上父亲照例发来了简短的邮件,附带一笔数额精確到个位数的转帐,这就是红髮小巫女每年的生日了,没有祝福也没有蛋糕,更没有谁记得。 其实也还好,孤独惯了,看著其他的孩子在家人和朋友的簇拥下吹灭蜡烛还有点心里毛毛的,像是见不得光的蝙蝠。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哎呀声。 宿舍里漆黑一片,苏茜大概和路明非出门了吧?最近他们晚上常泡在一起,如果不是苏茜总会在十点之前回来,诺诺都怀疑他俩是不是悄悄去干了什么坏事干坏事倒没关係,可千万別搞出人命啊妞儿“ 诺诺的思绪突然被一阵彩带雨打断,亮片和金银丝带从天而降,她惊得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个坚硬且宽阔的胸膛。 “生日快乐!“ 路明非的声音带著笑意在她耳边炸开。 诺诺猛地转身,看到他头髮上沾著亮晶晶的彩屑,围裙口袋里插著打气筒,右手还保持著拉响礼炮的姿势。 灯光亮起来,面前整个宿舍的房间变成了气球和彩带的海洋,书桌上摆著居然很写实的线条素描,画的正是诺诺自己,被放在胡桃木画框里,张著嘴打著哈欠,很有些没精打采,床头柜则放看系紫色缎带的礼盒。 诺诺瞳孔微微张大,额发垂下来,两只手也垂下来。 苏茜蹦蹦跳跳从角落里跑出来,两只手背在身后:“都是路明非的功劳哦,今天他没去训练,都在这收拾寢室了。” 诺诺扬起脸去看路明非,小脸紧绷,鼻头微泛著酸涩,灯光透过气球间隙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看见茶几上那个奶油蛋糕上面歪歪扭拙的字跡、边缘有点融化的裱, 还有那圈不太整齐的蓝莓。 这蛋糕真是太丑了,哪家的糕点师这么业余· 诺诺抽著鼻子。 苏茜从烤箱前转过身,手里端著烤鸭拼盘:“蛋糕也是他亲手做的,没想到路明非还有这手艺呢。” “我从网上现学的。”路明非笑笑。 诺诺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她想起六岁那年母亲在庄园厨房教她揉麵团,麵粉扑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 后来那个厨房永远锁上了,生日宴变成冷冰冰的七道式晚餐,最后一道永远是管家推来的三层翻蛋糕,蛋糕完美得像个展览品。 “尝尝看?”路明非切下一角蛋糕递过来,“第一次做可能太甜了—我是从你的个人资料里调阅到你的生日的,我可是你小弟,关心一下大姐头也是应该的。” 诺诺张了张嘴,灯光落在女孩的侧脸映在她那对晕著薄薄酒红色的眸子里,瞳孔中仍倒映路明非的模样。 奶油触到舌尖的瞬间诺诺尝到了蜂蜜和香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气。 那些渍瓣在阳光下像小小的紫色宝石,让她想起母亲梳妆檯上那个已经乾涸的香水瓶。 “怎么样?”路明非紧张地盯著她。 诺诺想说“甜得发腻”,想说“裱丑死了”,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她只能用力点头,用四处寻找卫生纸这个举动来掩饰泛红的眼圈。 “怎么了,不好吃么?”路明非有点犹疑。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蛋糕,不过毕竟製作甜点这项工作不在路主席的专业范围之內。 “不,很好,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诺诺语速飞快,声音里夹杂著一丝丝根本无法觉察的哭腔。 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害怕。 灯光太暖,蛋糕太甜,路明非眼晴里的期待太明亮,这些温暖的碎片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过去十几年所有生日宴会上空洞的笑。 那些水晶杯碰撞的声音、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还有那些虚假的父爱,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许个愿咯。”苏茜点燃蜡烛。 诺诺闭上眼睛,烛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橘红色,她听见路明非小声哼起生日歌,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母亲去世后再没人给她唱过生日歌,庄园里的钢琴师总是用最標准的c大调演奏,每个音符都精確得像钟錶齿轮,却生涩得让她觉得刺耳。 要是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嚇得诺诺猛地睁开眼睛,她吹灭蜡烛的瞬间一缕青烟盘旋上升,路明非用力地鼓起掌来。 “还有这个,我昨天晚上去芝加哥带回来的。”路明非把装了玉鐲的小匣子推给诺诺女孩低头拆礼物。 紫色缎带解开时温润的羊脂白玉在掌心折射出虹光,侧写发动,她立刻意识到路明非买这东西的用意。 “眼睛进沙子了。”她別过脸去,手指胡乱抹过眼角。 但泪水来得又急又快,砸在玉鐲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明非的手帕递到眼前,浅蓝色格子,洗得发软。 诺诺把脸理进去,闻到里面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烤鸭要凉了。”苏茜適时地转移话题,“听说明非你叫了直升飞机?” “mint俱乐部,愷撒推荐的。”路明非说。 诺诺抬起泪眼看见那个印著金色字样的保温箱,路明非正笨拙地试图用叉子卷鸭饼。 “笨。”她夺过叉子,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小块皮肤像是在发烫,以至於诺诺觉得自己的指尖正被烛火燎过。她慌忙缩回手,好在不管路明非还是苏茜都没有多少异样的神情。 窗外十月的风卷著枫叶掠过草坪,诺诺小口咬著卷好的鸭饼,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白的甜完美中和了油脂的香。 仍记得很多年前妈妈用手指抹去她嘴角的甜麵酱,笑著说“小猫”时代音容。 “好吃吗?”路明非问。 诺诺点点头,苏茜这会儿恰好转身去厨房拿东西,她伸手將一小块蛋糕塞进男孩嘴里这个动作做完之后诺诺愣了一下,耳朵尖儿立刻泛著红,很有些做贼心虚地警了两眼苏茜的背影。 路明非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奶油,鼻尖都沾上了紫罗兰霜。 诺诺望著他狼狐的样子,某种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 结束的时候路明非起身告辞,苏茜收拾房间,诺诺送他到门口,夜风扬起她散落的髮丝。 “明天见。”路明非说。 “明天见。”诺诺回应。 门关上的瞬间用女孩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诺诺缓缓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窗外片枫叶仍缓缓飘落,像某个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悄无声息地沉入夜色。 悄无声息间开启的侧写带著女孩的思绪飞到男孩离去的背影、带著她去向某个如梦如幻的过往,那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回首四望间以男孩的视觉每一帧都像是饱含对酒红色的眷恋。 可是怎么会,我们过去从未相识。 可是又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的东西? 像是你从我的生活中走来却又迷失在我的记忆里。 第129章 128.和苏茜小姐的美好日常 第129章 128.和苏茜小姐的美好日常 很奇怪,自从那天诺诺过生日路明非给她製作过惊喜之后,后面的日子偶尔在学院的小路上互相遇见时他都觉得这妹子看他的眼神有点儿不太对劲。 不过以诺诺大大咧咧的性子大概也没几分可能因为一块蛋糕一个鐲子,就爱上一个和她八竿子打不著一处的普通男同学吧? 路明非当然也没自恋到那种程度,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和苏茜之间的关係而觉得几个人相处的模式稍微有些微妙。 这么想著路老板咬著橙子味儿汽水的吸管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丟到一边。 卡塞尔学院作为不管科技还是文化都走在世界前沿的先行者,对学生的包容真可谓远远超乎路明非的想像。 只要你不是肆无忌惮在守夜人论坛上发帖子召集一大群男男女女在宿舍楼里开inparty,风纪委员通常对你平日里课业之余的活动並不怎么搭理。 比如现在能让路老板咬著汽水吸管蹲在长椅上打哈欠、跟苏茜黏在一起腻腻歪歪的事情,就是奥丁广场英灵殿的前面,一支学生乐队正在演奏当下十分流行的西部摇滚。 乐队成员是一脸青春羈绊的两男两女,嘻哈风,妆容则非常年轻。 路明非跟苏茜吃过晚餐途经英灵殿的时候乐队成员中的两个女孩正在奥丁广场附近分发传单,免费听歌的同时还能在食堂里领到一杯橙子味汽水,乐队豪迈的手笔委实吸引了不少因为临近月末已经穷得吃土的苦逼本科生。 路明非跟苏茜手里都是捏著校长奖学金的人,当然不缺那么一杯橙子汽水,两个人埋著头正要溜过去,耳朵边就响起耳熟的一声“路师弟?是我呀,我酒德亚纪!” 抬头一看乐队成员中的两个果然是酒德亚纪和叶胜。 酒德亚纪是个典型的日本姑娘,身材纤细精致可爱,扎著丸子头,脸颊上居然还有点婴儿肥,眼晴闪闪发亮。 她和叶胜站在一起的时候显得小小的一只,像是个毛茸茸的大玩偶。 倒是一脸正气稜角分明的叶胜师兄满脸的苦大仇深,站在酒德亚纪身边背著电吉他。 这两位算是路明非的引路人,几个月前就是他们在丽晶酒店路明非进行面试並將他收入学院成为新生。 夔门行动的候选人中没有出现叶胜和酒德亚纪其实在路明非的预料之中,如今毕竟並非另一个世界线,和夔门行动对应的青铜计划要延迟一年的时间,而作为青铜计划执行者的叶胜与酒德亚纪也还並非临近毕业的大四实习生。 按理来说这两位已经是念本科的第三年,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课业安排能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也都基本走到了尽头,接下来就是完成执行部安排的实习任务。 据路明非所知,执行部给绝大多数本科生安排的实习任务都不会太过危险,根据他们的血统等级最难的可能是协助正式专员逮捕逃逸在外的墮落混血种,最简单的那些则是在芝加哥动物园帮助爬行动物馆照料鱷鱼的饮食起居。 不管叶胜和酒德亚纪接受的任务是协助其他人满世界追捕墮落混血种还是帮鱷鱼宝宝换尿布,这会儿他们这些大三学生应该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没想到居然还能有閒暇时间在学院里玩乐队。 据酒德亚纪所说,他们之所以不像其他同届学生那样离校进行实习,是因为执行部给他俩安排了在日本分部北海道地区的渔业投资考察,並不存在什么危险性,差不多等同於公费出差。之所以选择酒德亚纪是因为学院中的日本学生委实有些太少了,而叶胜则纯是沾了女友的光。 不过如今校董会还在和日本分部就接下来的投资动作进行商,得等他们谈出个结果,作为先遣小队的酒德亚纪和叶胜才会登上前往北海道札幌的飞机。 叶胜告诉路明非说他和酒德亚纪在大一那会儿最开始就是因为玩音乐认识的,然后在学院组织和芝加哥大学的帆船比赛时,恰好他俩又被分在了同一个小组,这才让他们互相开始注意对方。 按他们自己所说都是音乐的资深爱好者,不过演奏水平就能免费,非常有限的鑑赏能力来说也相当一般。 看来大家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愿意来听演唱会的人也就不过那么十几个,稀稀拉拉的站在前排,路明非懒得站著,於是蹲在后面的长凳上边喝饮料边看演出。 这时候太阳正在渐渐下山了。向著远方眺望那些深绿色的树海被映照成金红色,英灵殿上面的雄鸡雕像则在广场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路明非看著人群中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影子,脸上露出姨母般的微笑。他说:“在日本这种年轻人组成的乐队其实屡见不鲜,票价相当便宜,而且经常也会有送饮料这种活动, 其他人管那些组合叫地下偶像。”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线作为本部的使团,路明非愷撒楚子航三个人在初至东京的时候也曾受到过日本分部的隆重欢迎,犬山家的欢迎內容就是从他们旗下的一大票妹子中优中择优选出最漂亮的那一票妹子,在居酒屋喝酒时给这三个加起来恋爱经验只能算0.5个愷撒的傢伙拋媚眼。 为什么是0.5个愷撒,因为路明非最多算是透明人,而楚子航在这方面的情商大概等於负零点五个加图索少爷。 总之犬山家旗下的那一票漂亮妹子里边,除了那些二三线的女明星和舞蹈团里赫赫有名的芭蕾舞演员,最多的就是从东京各地召集来的地下偶像。 苏茜扭头用亮晶晶的眼晴看著路明非,乖巧得像是一只布偶猫。 她说:“你以前去过日本么?” “去过。”路明非说,他想了想,“算是去过吧。” 至少在另一个世界线去过。 太阳渐渐沉下去的同时学院中各处的灯也点亮了,那些佇立在四周的铸铁路灯像是掛著小太阳那样光辉四射,居然让整个奥丁广场显得比刚才要亮堂不少。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苏茜忽然问。 路明非知道她是在问学院安排的夔门行动执行小组什么时候离开学院,他想了想说:“听说校长对这事很重视,准备让我们乘坐他的私人飞机从芝加哥飞到中国如果是私人飞机的话应该没有什么时间的限制吧?直到现在他们也都还没通知到我手里。” “到时候我送你。”苏茜说。 “不用,说不定是凌晨呢?校长做事確实挺靠谱,可参与这事儿的还有守夜人,谁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听说这次行动的目標是青铜与火之王在三峡夔门水域之下遗留下来的城市遗蹟,就靠你们四个人能搞得定吗?” “不知道,总要试试。”路明非摇摇头,“而且也不能说只有我们四个人,只不过是学院这一批行动只派出了我们几个如果失败的话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小组接手我们的任务吧。再说中国分部那边也会有相应的行动,估计不会少於学院派出的人手。” “会有危险么?”苏茜有点担心。 “还好呢,不是有伊娃在吗?还有媧女。”路明非说,他犹豫了一下,拍拍胸脯,“我也超强的,一般的龙类都不是我的对手。” 对路明非苏茜其实挺放心,她算是直观感受过这傢伙在愤怒状態下所能爆发出的破坏力。 只是他们要面对的毕竟是龙族歷史上曾经高居王座的东西,虽然加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负责接引他们的教授就已经阐明过未来所要面对的敌人。可毕竟龙这种东西还是太神秘了,呼风唤雨力大无边,苏茜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是遇见对付不了的东西你不能逞强。”苏茜说。 “好,我不逞强。”路明非点点头,煞有介事,“我都还没活够呢,个人英雄主义在我这儿行不通。” “那——.那你跟我保证。“” “我保证,绝对全须全尾的回来学院。”路明非揽著苏茜的肩膀,两个人凑近了说话。 提及青铜城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康斯坦丁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比路明非熟悉那地方了。 他以前和诺诺一起执行下潜任务,甚至差点把命都丟在那里面。 如果和另一个世界线相比,除了提前逃逸的那个人从诺顿变成了康斯坦丁之外没有其他的变化,那么青铜城的內部防御除了一系列复杂的炼金装置之外,还有就是沉睡在白帝城中、已经歷经了两千年岁月而没有消亡的龙侍。 次代种级的龙侍,至少是复数位,从表现力来看他们可以用柔软的內部器官来抵抗微型水下炸弹的直接伤害,也可以使用大多数高危及其之下的火系言灵。 他们都是拥有巨大龙躯的完全体次代种,虽然因为长期没有进食处於飢饿状態而无法在青铜城现世的初期就发挥出完整的实力,甚至可以说实力十不存一,可依旧远比作为三代种的赫尔薇尔和作为四代种、甚至连龙躯都没有孵化的邵南音强大得多。 龙骨状態下路明非能够轻易压制展现龙躯的赫尔薇尔,但他不知道自已能否同样压制沉睡在青铜城中的参孙。 不过媧女也会和他们一起下潜,作为断龙台的主人她应该能够发挥出那件拥有神话般威能的炼金武器全部的威力。 演唱会还没结束路明非就遥遥的衝著酒德亚纪打了个招呼,领著苏茜沿那条盛开著绣球的小路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路明非的日常行程被安排得挺满,早上不到八点就要在密西根湖畔集合参加潜水集训,下午四点回山顶校园又要接受施耐德教授给他们安排的实战课训练,晚上则要受邀参加各种学生社团举办的活动和晚宴。 主要是学生会与狮心会。 学生会自不必说,说真的如果这个世界消失的並非楚子航而是愷撒,路明非大概也会尽全力去试图把他找回来。 这段时间和阿下杜拉.阿巴斯的相处中路明非也能察觉这个中东人並没有恶意一一虽然在另一个世界线甚至连阿巴斯这个人都並不存在。 路明非也偶尔从侧面跟诺诺提及过,希望她能用侧写来读一下阿巴斯的后面是不是藏著某个危险的傢伙,但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狮心会的社团活动会邀请路明非,则是因为迄今为止阿巴斯仍旧没有放弃让他加入他们的想法。 每次实战训练结束之后,路明非都会先返回寢室把自己收拾收拾,然后和苏茜一起聊聊天,出发的时候苏茜则会像是妻子一样给他整理衬衣领口和领带。 说来这女孩其实很容易满足,有时候路明非会带她一起去芝加哥吃高级海鲜刺身,她吃的时候会开心得眯起眼睛。 如果晚些时候没有事情,他们吃完饭就会一起打游戏或者看书,大多数大一时期课本上会遇见的苏茜不能理解的问题她都能从路明非这里找到答案。 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出去散步,就像现在这样沿著这条绣球盛开的小路閒溜达。 学校里有拍大头贴的机器,苏茜很喜欢这种东西,每次路过都要拉上路明非一起上去拍一张。路明非对她这样本身就很漂亮的女孩去拍那种过度美顏的照片这种事情感到困惑,总感觉拍出来还没她本来好看。 和苏茜待久了路明非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种流水般潺潺的生活平静而美好,但总和他曾经歷过以及即將迎面廝杀的那些事情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就像是两段战爭之间虚假的、镜水月般安寧的和平。 有时候路明非会跟苏茜说起这种感觉,女孩就从用两只手去搓他的脸颊,然后盯著他的眼晴一脸认真地说:“能感觉到么,我是真实存在的,並非那种虚假的镜水月。” 走著走著有人跟路明非打招呼,他抬头一看是还没有出任务的芬格尔。 这傢伙如今真是发达了,身边女孩每天换不停,看来都是校外人员,大多有著金卡戴珊的大屁股,性感十足。 跟伊娃提起过一次这件事情,女孩咬牙切齿说他就是个死渣男,別在我面前再提他。 “对了,有件事情没告诉你。”跟芬格尔寒喧两句告別后苏茜想了想说。 “什么?” “诺诺也要回一趟国,应该和你们一起出发。”苏茜说。 第130章 129.小龙女与青铜王座 第130章 129.小龙女与青铜王座 黑色的湾流g550静候在芝加哥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专用的机组人员正在对它进行起飞前的检查。 校长的私人飞机斯莱普尼尔所处飞机跑道十分偏僻,四周静悄悄的,仍在起飞的红眼航班也距离这里非常遥远。 路明非猜得没错,学院安排的出发时间果然是在凌晨,甚至称得上临时通知,愷撒来敲门的时候他根本就还在呼呼大睡。 赶到车站的时候cc线列车已经等在月台旁边了,头等车厢里此行的所有成员枕戈待旦阿巴斯和伊娃小声交谈,媧女则与诺诺坐在一起喝一杯冰美式。看来大家的手机隨时都开看闹铃提醒,只有路明非心大,睡觉就开静音。 毕竟是出公差,学院没有让cc线列车在芝加哥火车站就把他们放下去,而是直接送到了奥黑尔国际机场,机场里也有专人在等候,一路通行无阻。 “大约两周前,摩尼亚赫號从入海口逆流而上抵达夔门水域附近,我们这一次执行夔门行动的水上平台就是那艘中型拖船。”登机前伊娃简略地给组员讲解行动细节, “出於对国家主权的尊重,执行部没有派遣有能力的精锐专员进行这项任务,而是选择从本科部中挑选尚未毕业的学生协助当地的组织和机构对夔门水域进行探查,所以我们的任务只是协助调查而非与可能存在的沉睡龙类进行正面对抗任何时候都要牢记这一点,永远不要在任务中逞能,拋弃所有不切实际的个人英雄主义,一旦发现危险就立刻退回。” “了解。”阿巴斯严肃地点头校董会確信大约两千年前青铜与火之王自他们在北欧的宫殿中消失,再出现的时候是以当时公孙述政权的谋士李雄身份在东方立足。 在与东汉创建者汉光武帝刘秀征战的过程中,青铜与火之王集结蜀中的人力与物力在夔门一带修筑古建筑白帝城,並在公孙述政权覆灭的同时將自己的茧留在这座城市的遗蹟中沉入地壳里。 而今地质变迁,学院在对三峡水域的多次扫描中发现,夔门以下存在一座疑似龙类遗蹟的建筑群一角,似是白帝城隨岩层风华而暴露,於是策划了这一场考察。 作为足以被列入s级档案的绝密资料,相关信息並没有在学生中流传开来,不过作为这次任务的参与者,阿巴斯已经得到过校董会的相关邮件说明。 所以此行除开因为家事回国的诺诺之外,在场其他人都都知道自己可能將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巴斯是近几十年来毕业之前在执行部接受a级及其之上高危任务数量最多的学生, 算是完全顶替了以往楚子航的事跡,但迄今为止他甚至没有接触过任何一桩与纯血龙类相关的行动,哪怕是血统已经稀疏到一支精锐的执行者小组就能解决的四代种五代种都没有对抗过。 如果他真是个混血种,而非潜藏在学院中的龙王,那么此刻对伊娃提出的要求就只能举双手赞成。 “另外,任务期间是不被允许对外联络的,你们的生活起居都需要在摩尼亚克上进行,行动一旦开始,也就没有退出这个选项。”伊娃的视线一一扫过他面前的三个男孩,最后停在路明非的脸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作为大一新生路明非你有权拒绝学院的徵召,现在我最后一次向你確认,仍旧不选择退出吗?” “嗯。”路明非提著网球包的肩带,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出发之前学院已经和小组成员签下过免责协议,也再次向所有人確认他们不会在行动的途中选择退出。 不管愷撒还是阿巴斯,其实都是那种从骨子里都能看出来骄傲的男人,路明非在协议上签字时的云淡风轻却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由內而外的震撼。 “没有其余的问题那就准备登机吧,我们还有相当顛簸的一段路程,起飞之前稍微闭目养神一下。”伊娃说。 愷撒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湾流g550,这东西算是远程商务其中相当豪华的一类,通常是为商界领袖巨星和政要设计,乘坐这种飞机他们能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中飞越太平洋然后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中,所以被设计得在飞行的过程中极其平稳也极其安静,像是游曳在深海中的蓝鯨。 伊娃说它会很顛簸愷撒是不信的。 他自己就有一架g550。 “这东西的改装工作是由学院装备部完成的,它的机师则是曾经出过坠机事故的美军王牌飞行员担任。”阿巴斯拍拍愷撒的肩膀,嘆了口气。 看来猛虎般的狮心会会长很了解自己在学院中的宿敌在想什么。 愷撒恍然大悟,如果是装备部的作品那就没问题了,毕竟这些人是能把护照改装成炸弹的疯子,商务飞机上让乘客感到舒適的一系列系统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余的设计,不如替换成武器装备和更大动力也更强劲的发动机。 “我记得行动开始的时间还要往后延几天吧?”媧女双手叉腰,她是不用拎行李的, 她的行李都在路明非手上。 伊娃点点头:“对,抵达重庆之后我们还有差不多五天的时间来休整,然后就是持续时间可能接近两周的封闭式行动。” “我跟路明非离开一趟,他去北边我去南边,有事情要做。”媧女说。 伊娃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这件事情是他们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康斯坦丁入学北大附中卡塞尔预科班之后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路明非想去看看的同时,媧女也正好有事要去沿海一带附近解决。 “北边是京津冀一带么?”诺诺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我有个朋友在北大附中卡塞尔学院预科班念书,我去看看他。” 国內的预科班其实在学院算是相当有名的一个机构,基本上能够通过那里的筛选进入本科部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只不过绝大多数通过这种途径进入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最终在毕业之后都选择了返回国內发展,或者即使进入执行部也会选择中国分部作为他们的服役机构。 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中国分部和本部关係其实並没有表面上那么融洽,所以在那些著名的校友名录中就很少能看见中国人的名字了。最近的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如今作为中国分部年轻一代的领袖程霜繁,在卡塞尔学院念书那会儿也是愷撒般光辉四射的人物,可是短短几年时间守夜人论坛上就几乎已经再难看见当初他所留下的传言了。 “说起来其实我也是从北大附中升到本科部的,家里对我希望挺高,所以在3e考试上没有觉醒言灵这件事情还很让我有些失落。”诺诺说。 路明非点点头:“我看书上说,言灵这种东西也可能在后天通过某些事情的事情的刺激而觉醒,师姐你也不用太难过,以你的血统觉醒言灵只是迟早的事情。” “你神经啊,我俩根本就是同一届的好吗,叫我师姐干嘛。”诺诺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笑笑:“你管我叫小弟嘛,那我怎么叫你?叫老大的话是不是显得你很社会。” “懒得跟你说,你愿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 诺诺在嘴里咬著薄荷把胳膊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一身极显腿长的牛仔裤配收腰短衬衫,酒红色的长髮是半扎的高马尾,摆渡车前灯的照耀下耳垂上的银色四叶草坠子反射著水银般的光,身上还氮氬著一股子苏茜身上也常有的温暖的香气,大概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 “正好我也去那附近,到国內了顺路的话我们一起啊-你托人从全聚德空运来的烤鸭味道倒是蛮正宗,可毕竟不算新鲜的,还是有差异,这次我请你吃。” 相比起路主席一副要死不活精疲力尽的肾虚神態,即使是凌晨时的诺诺也显得元气满满活力四射。 想想也算正常,相比起苏茜每天將自已安排得分身乏术的课程和训练,诺诺的大学生活简直称得上度假般的愜意。 得益於她的天赋和侧写这种bug般的能力,绝大多数课程诺诺甚至不需要去课堂上报导,只用看一眼苏茜带回来的隨堂笔记再翻翻教科书,就能让自己在该科的成绩绩点超过绝大多数勤奋认真的好学生。 至於路夫人直到进入本科部才开始研习的实战训练,那只是诺诺幼年时期用来消遣时间的课余活动。路明非很少见到诺诺出现在实战课上,但她的实战成绩通常不低於愷撒和楚子航,泰拳、巴西柔术等几乎世界上每一种格斗技巧她都有所涉猎。 有这种远比苏茜好得多的先天条件作为基础,诺诺每天可以大量的时间用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当然,睡懒觉也在这个爱好的范围之內。 几个人陆陆续续登上了飞机,片刻后黑色的湾流g550带看巨大的引擎轰鸣与机翼撕裂空气时的发出的尖啸如经天的流星那般掠过芝加哥郊外的夜空。 装备部给这架翱翔在云层中的钢铁怪物取名斯莱普尼尔,选自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的坐骑,传说中那匹拥有八足的天马掠过天空时总是如燃烧的火流星。 在选择各自的座位时队伍中出现了一些分歧和插曲,媧女当仁不让占据了路明非身边的位置。 诺诺刚落座愷撒就出现在她面前,並在那张有著明晰下頜线、五官立体如雕塑般俊美的脸上堆出得体的微笑。 “陈墨瞳你好,请问我能坐在你的旁边吗?”愷撒用绅士的礼节同红髮小巫女打招呼,“事实上我对中国北方的风貌人情也很感兴趣,能在这个国家旅行是我一直以来想做而未能去做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能和你一起乘坐飞机去往首都。” 路明非神情微动,心说即使换了一个世界线命运发展的轨跡已经截然不同,义大利贵公子却仍会沦陷在他永远也读不懂的红髮小巫女手中么? “呢,其实我挺介意的—...”诺诺有点嫌弃。 那么好的,加图索少爷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对陈墨瞳同学的攻略计划胎死腹中。 “男生还是和男生坐一起吧,我和陈墨瞳同坐。”伊娃神情中带著些挪输,从愷撒身边挤过去在诺诺身边坐下。 加图索少爷查拉著脑袋乖乖坐回阿巴斯身边。 “所以我们之间的悍悍相惜甚至比不上那点儿可怜的多巴胺分泌是么?正视你自己的內心啊加图索,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才是恆久不变的真理!”阿下杜拉.阿巴斯露出父亲般威严的神態,愷撒脸颊抽搐,並不想与他说话並戴上了眼罩,直到引擎的轰鸣彻底充斥机舱,令人厌烦的喻鸣声则让人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远在十三个小时时差之外的北大附中,此时正是下午六点的下课时间,化名唐爱国的康斯坦丁同志顶著黑眼圈,哈欠连连、腋下夹著教科书从高一年级的教学楼里走出来。 太阳还没有下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不远处就是篮球场,四面都被铁丝网围绕著, 周围种了杨树和樺树。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篮球场的门口有个娇俏的姑娘正以颇为豪迈的姿势大大咧咧踩著一枚篮球,嘴里叼著一根已然被啃掉一半的冰棍。 她束著长长的马尾辫,蓬鬆的刘海仿若云雾,身上的球衣是超大號的,穿在她纤细的身体上像是一件裙子,裙子下则是姣好的双腿。 她看著康斯坦丁咧开嘴笑,晚风吹过女孩的发梢和衣摆都漫捲如云霞。 “喏,冰棍。”女孩远远地丟来一支冰棍。 “我不热。”康斯坦丁一脸苦大仇深。 “叫你吃你就吃,这么多话。”女孩翻翻白眼,一脚把篮球端过来,康斯坦丁把它接住,抱在怀里,像是个跟屁虫似的拎起她身边的书包跟在女孩身后往校门口走过去。 “那个,夏弥同学—” “嗯?”娇俏的妹子脸上表情极生动,黛色的嘴唇微起来,眯著眼睛去斜一眼身后那摇摇晃晃身上掛看的包裹比看上去比他人还重些的小唐同学。 “师姐”康斯坦丁弱弱地改了口,女孩般清秀的小脸委屈巴巴“我能不跟你去打游戏么,我想做作业” “靠能不能有点出息,做作业有什么前途,你信我,打游戏是能改变人生的大事啊!”夏弥同学伸手去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一脸的老气横秋。 第131章 130.小龙女是星际高手 第131章 130.小龙女是星际高手 路明非还不知道,他原本寄予厚望的康斯坦丁不但没能在北大附中如愿以偿接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教育,反而遭遇了某个早早觉醒了血统和记忆、在人类社会中混得比60 岁老头还精的小龙女,被那妖精般漂亮的妹子三言两语忽悠成了跟在尾巴后面可怜兮兮的跟屁虫。 就在路老板舟车劳顿精疲力尽、摇摇欲坠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从芝加哥到香港再从香港到首都机场的这个时间,唐爱国同志已然是和夏弥同学在网吧里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快乐生活,就星际爭霸这事儿上的操作以两个龙王那得天独厚的脑子和匪夷所思的反应力,熟悉游戏规则之后大概用不了三天就能赶上职业选手的水准。 如今康斯坦丁练熟了克隆技术和三线操作,手速达到300apm,速出闪刀一砍一个准, 闪电矩阵指哪打哪,什么grrr、boer、yellow之流在世界上爭得面红耳赤,可真在这网吧里遇见他玉面小白龙,也得跪下来唱征服。 老实说康斯坦丁以往在纽约混布鲁克林那会儿也算是迎合了西方人对中国小孩的刻板印象,懦弱胆小老实本分,念书的时候每天也就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后来养父母不在了也没想著和街上的帮派去干些来钱快又违法的勾当,跟著一家子文化程度加起来顶半个高中生的走线润人搞餐饮还给人欺负。 可以说这辈子他就没接触过电子游戏这种东西,后来跟著那个樱並家的猎人做赏金任务,閒暇之余也就从廉价地摊淘两本小说话剧回去点灯夜读。 夏弥刚开始带康斯坦丁进网吧那会儿他还有点害怕,虽然没接触过类似的东西可毕竟也混过一段时间的猎人圈子,那里边小道消息像是被放在玻璃台子上的铀235铁块放射的辐射似的乱窜也没人管更没人验证真偽,都说许多国家的网吧就是个小型黑恶势力聚集场所,大家在里面杀人放火逼良为娟残害忠良,如康斯坦丁这种粉面红唇的英俊小生甚至在遇见大老黑的时候有页洁不保的风险。 可北大附中附近的网吧环境和秩序都是一等一的好,门外就站著俩公事公办的执法人员,夏弥领著康斯坦丁给人叔叔分两根烟就挤了进去,里边管少年少女黄髮纹身还是打耳钉,见著这便宜师姐居然都很有些两股战战眉眼敬畏,远远的就站起来喊一声大姐头。 康斯坦丁就此彻底沉沦,心中明悟原来自己拜入的居然是这等古惑仔中郑浩南那般黑道大拿的门下,於是心悦诚服,开始成为漂亮妹子的马前卒。 当年刘伟强的《古惑仔》可真谓是火遍大江南北,连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利坚也大有追捧的人在,康斯坦丁也曾有幸看过这等一等一的电影。 就算康斯坦丁在布鲁克林的社区中学生曾是成绩前列、平生没打过架、在傻大个白人同学和热爱hiphop的小黑鬼面前傻了吧唧下垂眼角的傢伙,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很有些嚮往成为古惑仔中乌蝇哥那种一言不合就能掀桌子把菸蒂丟在人家脑门上的大人物。 在学校里康斯坦丁是成绩优异。德智体美四项全优的超级转学生,出了学校走进网吧他则是这附近一片最能打的妹子手下最能打的小弟,日子其实过得也算滋润。 之所以说康斯坦丁是夏弥手下最能打的马仔,是因为这姑娘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把周围那些混世的兄弟看在眼中。若是单挑她一个照面就能把人门牙打掉;若是群殴夏弥则简直像是武侠小说中那种隱於市並的绝世高人,三下五除二就能將等閒十个人体重加起来能接近一吨的壮汉翻在地。 总之如今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康斯坦丁是夏弥手下的头號马仔,就算只是狐假虎威也很有些威风凛凛。 只是在进入北大附中之前,康斯坦丁是下定决心要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天赋走正规渠道通过考试进入卡塞尔学院的,而现在每天下课他甚至不得不在教室里就完成老师留下的课后作业,然后再拎起背包走出校门了。 一则因为康斯坦丁进入这所高中第一天脑子发昏拜入门下的大姐头是个实打实的电玩成癮者,老喜欢放学后拉著康斯坦丁去电玩城和网吧流连;二则以康斯坦丁那越渐灵敏的第六感,一走出校门就老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晴在盯著他,可每当他循著感知中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又总是空无一人,要么就根本不会看见任何一个將视线转向他的傢伙。 偶尔路过学校的操场,看见某兄咬著草根双手枕在头下平躺於草坪之上望著夕阳西下,不用问也知道是被道上混的兄弟堵住了校门,这种事情禁之不绝,不只是布鲁克林的社区中学时常可见,连在这天子脚下的重点学府也屡见不鲜。 每每这种时候康斯坦丁也会在脑海中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变相的被道上混的兄弟堵了校门?毕竟每次跟夏弥同学对视康斯坦丁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女孩看自己的眼神根本就不是那种居高临下道上大哥看小弟的眼神,反而有点像是·在看一道食物。 一唐爱国同志焉儿巴著脑袋跟在大姐头身后,从墙一样並排站在网吧门口、人高马大的两个警察叔叔中间钻了进去。 “来了?”吧檯后面那坐在电竞椅里翘著长腿、咔咔仓鼠似的吃薯片的居家美少女抬了抬眼睛,对著夏弥扬扬下巴。 “来了。”夏弥点点头,伸手从康斯坦丁手中把那枚篮球捞了过来,沿著吧檯推到里边,“还你。” “高二了吧?还玩球?” “我还带人打星际呢我。”夏弥哼哼。 这正吃薯片的居家风美少女据闻是个家道中落的京圈富二代,几个月前盘下了这家网吧了个把星期的时间重新装修了一下,然后就缩在这吧檯后面整日整日的吃薯片,盯著电脑屏幕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比夏弥大不了多少,小龙女又是这里的常客,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勉强熟络得能说得上话了。 要是路明非此时在这里一准儿能认出,这妹子似乎正是自己在城隍庙小商品批发市场后边那栋老房子租的公寓楼下,巷子深处那家黑网吧的老板娘。 两个人开机没多会儿就有在这网吧里混的哥们送来了营养快线,夏弥都懒得搭理那傢伙,兄弟也算是会察言观色的主儿,赔著笑把营养快线放下就离开了。 “我想做作业—.”康斯坦丁哭丧著脸。 “做什么作业,靠,你天梯分上了多少?”夏弥端他一脚。 两个人旋即上號,开房,日常对练。几分钟后战斗开始,康斯坦丁6d速狗被夏弥5d速狗完虐。 再开一局,康斯坦丁选择刺蛇战术,走出家门立即遭遇闪电兵迎头痛击,再次gg。 “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罚你三天不准做作业。”夏弥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噢噢,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这也不是春天啊?还没到你们这个族群的繁殖期吧? 1 康斯坦丁虽说以往是个校霸们甚至都生不起欺凌欲望的懦弱中国孩子,可毕竟长了副中西通吃的好皮囊,社区中学里女同学们对他也算关爱有加,却从没接触过什么荤段子。 此时听了夏弥大大咧咧的吐槽,不由得脸颊通红。 “你脸红你妹啊。”夏弥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好么,你这样显得我是个欺男霸女的恶棍。” “有个朋友就这一两天要来找我,我就是靠他的关係才能进入北大附中的”康斯坦丁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路明非在从芝加哥出发之前就已经给唐爱国同志打过电话说过这件事情了。 “就那个给你取名唐爱国的傢伙?”夏弥一脸狐疑, “不会是个你在纽约念书那会儿课桌间跟你互打王八拳的妹子吧?” “不是不是,以前他是我老板来著。”康斯坦丁连连摆手。 天可怜见唐爱国同志十五而今还是个连女孩手都没牵过的绝世初哥,哪里来的互打王八拳青梅“土豪啊。”夏弥眼睛闪闪发亮。 “也不算土豪吧,他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在一个网站上认识,还一起去过伦敦,那时候我没钱读书,是他托关係把我送回国內念附中的。”康斯坦丁解释说。 “叫什么名字?”夏弥托著腮。 “路明非。”康斯坦丁说。 女孩愣了一下,深褐色的瞳孔里有某个藏得很深的东西微微悸动了一下。 “你说他叫什么?” “路明非啊。”康斯坦丁重复了一遍。 “下机。”夏弥摁出任务管理器关掉星际爭霸,翘起二郎腿看向身边那畏手畏脚的孩子, “走回家我给你辅导作业。” “你怎么—” “別问,问就是良心发现回头是岸。”夏弥著牙笑,虎牙莹莹闪烁,“你朋友要来不早说,当然得把你家里好好收拾一下再炒两个好菜准备迎接啦。” “可我只会做个热狗。”康斯坦丁沉默。 其实他还会做个皮蛋炒白菜,是当年在法拉盛那会儿跟那家中国老板开的日式料理里半吊子的吐蕃厨子学的,只是味道那叫一个令人作呕实在有碍观瞻。 “我会啊。”夏弥眉飞色舞,拎起康斯坦丁的书包就往外走,“走走走,回家回家。” 唐爱国心惊胆战,不知剧本何以如此发展。 走了两步妹子又停下脚步。 “对了你住哪儿来著?”她回头看向康斯坦丁。 来接机的是诺诺的家里人,听她说是混华尔街的会计,正好这几天在这附近出差,家族就派他开车来接待嫡女。 路明非心说靠看不出来师姐你还是陈家的嫡长女,为什么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线感觉你们家存在感低得可怕,也没往你身上投资点儿牛逼的东西,像加图索家族往愷撒就可谓是灌注了全部的心血来著· 不过万般吐槽路老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就见著前面一骚包到极点的哥们正衝著一台奔驰车的窗玻璃对镜贴黄。 路明非看看诺诺,诺诺捂脸,於是路老板算是確认了这就是来接他们的兄弟。 只是丫看上去根本不像会计,穿一身骚气的紧身西装、里胡哨的领带,尖头皮鞋擦得亮,细长眼晴单眼皮,高高瘦瘦很韩范儿,说他是防弹少年团的一员都有人信。 路明非在脸上堆出友善的微笑,把系在手腕上那个比以前鼓囊了许多的荷包往袖子藏了藏。下飞机前媧女把新的符纸交到他的手中塞进了这里面,通过那些符纸路明非可以隨意指定一个区域作为道標的標记点,然后来回往返圣殿会总部。 这可是好东西,但毕竟是在国內活动,鬼知道诺诺家里人对类似的道具是不是有超强感知。 “堂哥。”诺诺跟男人打招呼。 “別,小姐您身份高贵可別折我的寿。”防弹少年团成员话虽如此,可眼晴里並无多少敬畏,看来也只是开开玩笑。 “这我同学,路明非。”诺诺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堂哥是么?久仰久仰,见到你我可太高兴了。”路明非去跟男人握手。 男人也挺高兴:“哎呦这就是昂热校长费尽千辛万苦搜罗出来的s级?我可算见著活人了。” 这傢伙看来是个芬格尔那般放荡不羈的奇男子,抓著路明非的手就不愿鬆开。 诺诺只能费力地挤到两个人中间,把这韩版美少年推往一侧。 “他们不是说你毕业之后留在华尔街工作了吗,怎么还是回国了?” “嗨,別提了,做这一行就容易莫名其妙惹到些大人物,我给人做审计结果审出来大问题,现在还在给人追杀呢。”堂哥嘆了口气,“好在现在回国了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走,我领你们去吃烤肉。” 第132章 131.小巫女和她的小跟班 第132章 131.小巫女和她的小跟班 说吃烤肉堂哥居然就真的带著路明非和诺诺上了他那辆奔驰车,停在了一家韩式烤肉的门口。 路明非心说您这一副细长眼衬衫的韩式美男形象没想到连吃饭也是韩式的,莫非师姐家其实原本是南朝那边的財阀后来才移民来的中国? “我来这店里吃过好几回了,老板都认识我,他们家辣白菜可真够劲儿。”堂哥说,“对了我叫陈昆,江湖人称混元霹雳手听我这么说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血统超强能力超猛杀人放火超熟练的陈家超精英混血种,可不好意思,实际上我是个废物,血统c言灵无混华尔街也没捞著几个金子,今年回来估计要给家里逼看去相亲了。” “华尔街这地方不好混吧,听说那一条街就匯聚了这世界上大半言灵是天演的混血种,而且事事看段位,学校公司甚至你租的房子,把名片一捞出来人家就知道你这人是不是值得多说两句话了。”路明非顺著堂哥的话说。 对於出来吃烤肉这事其实他还是有点抗拒的,主要是在来bj之前就已经跟康斯坦丁说好了要去找他。 看出来路明非有点犹豫,诺诺悄悄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腰际,“干嘛?你不喜欢吃烤肉吗?”她问。 “不是,我约了朋友也没关係,可以晚上再去见他。”路明非想了想低头用手机发简讯, 他前段时间给康斯坦丁转了一大笔钱作为那孩子陪自己去伦敦的佣金,手机这种东西自然是早早就配好了的。 “確实不大好混,我从麻省理工毕业那会儿刚来华尔街打拼,每周得工作120个小时,真他妈不把人当人来用。”堂哥熟稳地点了菜看向路明非, “我可不比你们,一个s级一个a级,不上班也有人上赶著来送钱,说不准儿卡塞尔学院以后还得交到你手里。” 果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像是陈家这种在安徽一带势力庞大的组织也没办法把每个家族成员都照顾得面面俱到,血统不过关的年轻人就丟出去打理家族產业,再低一点的就像是堂哥这样被放养,大概有一笔基金每年给他们帐上打钱让他们不至於饿死,可以这些人原本的生活质量也真是只够个温饱什么的。 “你说你在华尔街惹了事现在在被人追杀,是怎么回事?”诺诺托著腮,手腕上羊脂玉的鐲子显得她的小脸也温润白净。 “別提了,你不是知道吗,我是为一家老牌的金融公司做事,股东都是美国顶级的0ld money,平时还算老派从容,业务面则相当广,一级市场、二级市场、夹层基金都做,各部门的方向不一样,我这个部门主要是投將上市的新公司。”堂哥嘆了口气, “前段时间投的公司准备上市,我看出来做的是假帐,准备上市生割美国佬的韭菜这事儿吧於我来说倒无所谓,毕竟他美国人家大业大给割那么一点点也无伤大雅。可帐目到了我手里,要是再放出去那不成了我的职业事故?以后我还要不要混金融圈子?於是就给他们举报了,谁知道这是懂了哪个大佬的蛋糕,当天就有杀手破门而入要给我两枪,还好我他妈早有预料请了一群我在麻省理工那会儿认识的大兵校友在家里开party,把那俩蠢蛋当场击毙,这才连夜逃回了国內。” 混元霹雳手说看站起来给路明非倒了杯啤酒。 “,你这经歷还真是跌岩起伏。”诺诺咂吧嘴,身子前倾,警察审犯人似的盯著陈昆的眼睛, “不是这个吧?你还惹了別的麻烦。” “果然还是我老妹冰雪聪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堂哥笑起来很有些阴险狡诈, “我找到了那家上市公司后边的老总,都是些声名赫赫的机构,甚至还有前任政府的要员,这些人对名声看得很重,我就拿这件事情威胁他们敲来了几千万美元。” “几千万是多大?一个还是九个?”诺诺捂脸。 “九点九个。”堂哥说。 “那你不如直接说一个亿。”诺诺翻白眼,“哥你现在牛逼大了,从美国人手里赚了一个亿的美元就请我们吃个韩式烤肉?” “嗨,我这不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吗?大手大脚的钱万一给那些疯子追到国內来了怎么办?” 跟自己那从几十个兄弟姊妹中杀出重围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小堂妹说话的同时,陈昆也在悄悄打量著路明非的神態。 超级混血种这种东西天资卓绝也就算了,毕竟身体里龙血浓度纯得就跟他妈怪物一样。 可就算你是蜘蛛侠彼得帕克也得吃饭吧?来之前陈昆也调查过路明非的背景,那叫一个一穷二白,可这会儿这小子听他赚了一个亿的美刀脸上表情还是宠辱不惊,甚至眼睛里根本就写著“啊不就是一个亿吗也就是我撒泡尿的功夫就能赚到了”的淡定。 怎么回事,不正常啊你小子,这会儿流露出的不应该是“我靠大舅哥你这么牛逼我能抱大腿吗”的神態么? 是的没错,路明非跟苏茜喜结连理这事儿只在一个很小的圈子內传播,这个世界上关注卡塞尔学院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得到相关的消息。 一则是学院出於保护学生隱私的考量按下了新闻部那些狗仔们把相关八卦传得满世界到处都是的决心。 二则是去年九月中旬雷曼兄弟的破產所导致的全球金融市场恐慌,仍旧在对学院和学院名下的產业造成巨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作为新时代的混血种,大家当然不可能还像以前混西西里岛的黑手党那样,拎著猎枪跳著芭蕾闯进某个对头的屋子里轰爆对方的脑袋,这会儿大家都玩金融搞经济,通过托雷斯和辛迪加从世界每一个角落掠夺巨额的资產。相比之下,混血种社会对一个极富潜力、甚至有可能接替昂热的位置成为未来某个时间段卡塞尔学院校长职位的年轻人关注度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东躲西藏一辈子吧,像你这种不用参与一线作战又血统明显的低阶混血种,寿命可都长得离谱,活个一百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诺诺问。 堂哥捂脸:“什么叫我这种不用参与一线作战又血统明显的低阶混血种—不知道你是在羡慕还是在嘲讽。” “反正堂哥你对自己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了解,去申请过加入执法部好多次了吧?都给人刷了下来。” “知道老妹你说话刺挠,可人说打人不打脸,你老揪著我那不堪的往事反覆坪击就没意思了啊。”堂哥嘆了口气, “再说还能怎么办?陈先生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他那基因改良的工程上压根儿就不管家族的事务,我那老爹也是个种马,还不知道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便宜儿子,就算跟家族求助,就凭著我这c级的血统,哪怕把那一亿美刀全捐出来他们也没办法护我一辈子周全吧?” “堂哥你知道息壤么?”路明非突然问。 桌上空气凝滯了一瞬。 “略有耳闻,听说是个有相对独立自主权的议会內阁制混血种政体,只管我们国內的事。”堂哥皱眉,“不过兄弟你知道,我人微言轻在家族里的地位跟草履虫没什么区別,这种核心的情报跟我是没什么关係的。” “那你这会儿在国內,如果不准备再回华尔街工作的话难道不能跟息壤请求庇护吗?” “不知道,没试过,不过你说得对,等有空了我得去趟南边。”堂哥很有些赞同。 对於这种事情路明非原本不便多说,不过诺诺以往提起自己的家人不说恨得牙痒痒那也压根儿就是形同陌路。 今天看她跟堂哥相谈甚欢,看来是关係相对亲近。 路明非也不担心这混元霹雳手是在靠看自已精湛的演技来博取陈家大小姐的同情,也诺诺那堪称bug的侧写能力,接近她的人是存看什么心思,善意还是恶意,基本上稍微接触一下就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很快服务生把烤肉推了过来,诺诺倒是食指大动,路明非却並无多少食慾,他对韩式的食物並不甚感兴趣。 “对了老妹,你这次回来是干嘛?”堂哥吃得满嘴流油,突然抬头看向路明非身边同样满嘴流油的诺诺。 诺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不是家里人安排你来接的我?” “陈先生確实跟我打过电话,说如果我在附近的话正好来机场接一下,可没跟我说过把你叫回来有什么事啊。你知道的,我地位像草履虫—”想来堂哥对陈家那等级森严的血统阶级制度积怨已深,此时眼神愤得像是个怨妇。 “再说我们家总部不在这北方而在安徽你又不是不知道,叫你来京津冀莫非是想让你从政?”混元霹雳手脑洞大开。 “从你妹的政啊。”诺诺丟生菜叶子过去砸他路明非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这个此时仍大大咧咧像是只快乐的红鸟的姑娘,想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线是否经歷过类似的事情。 隨后他眼角抽了抽,想起按著正常的发展这会儿自己应该还在仕兰中学念高三。 可不知道为什么太阳穴血管总是突突的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三个人吃过烤肉之后回了车上,陈昆问路明非要去哪,路明非就说把他送去北大附中附近。 诺诺去端了端驾驶座的座椅后背,“那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今天晚上你把我送回家算了。”她说,从后视镜去看堂哥的眼睛。 “我没空,自己打车。”堂哥拒绝了。 “靠,和美少女共乘一骑是你的荣幸!” “不好意思,丑拒。”堂哥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么晚了你还让我一个人回去,我回家就跟你妈打电话告状。”路明非感觉到自己身边一阵香风袭来,再看诺诺已经坐了起来,身子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拧住了堂哥的耳朵。 “姑奶奶我是真有正事啊——.”陈昆举手投降, “陈先生交给我的任务可不只是接你一个人,另一边还有一位客人等著我去迎接呢。” 诺诺鬆开堂哥的耳朵:“谁?” “不知道,没跟我说,得见著真人才清楚。” “行吧,那你忙你的,我自已想办法。”诺诺耸耸肩,“我记得邵一峰在於这附近有栋宅子吧?” “不清楚,那不是你朋友吗,我又不熟。”堂哥说。 他们很快到了北大附中附近,路明非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说:“今天確实挺晚了,不然诺诺你先和我在这附近找个酒店住下来,明天我去租个车送你回去?” “开房?”诺诺目光锐利表情严肃。 路明非心说要遭,怎么忘了这茬儿,这孤男寡女他提意见说起找个酒店是想干嘛?对人家有非分之想?还是想晚点儿下蒙汗药做点少儿不宜人神共愤的坏事? 他正要开口解释,下一秒女孩已经拎上行李推开另一侧的车门跳了下来。 “陈昆你走吧,我已经不需要你了。”诺诺双手叉腰很有点理直气壮。 堂哥捂脸,摇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路明非顺手接过来诺诺的行李,“你不担心我別有用心?”他问。 “你能有什么用心?想泡我啊?”诺诺一脸没所谓,“那你小心哪天吃饭的时候被刀子捅了肾。” 路明非脸颊抽搐,想起苏茜的言灵是剑御来著。 这能力可以操控薄如蝉翼的刀片刺入人的肌肤,没准真有哪天他路明非做了什么对不起苏茜小姐的事情,不明不白就给割了喉“对了你来这见谁?”诺诺问,走起来来蹦蹦跳跳像是只小鹿。 “一个朋友,唐爱国。” “呢———”诺诺眨眨眼。 “干嘛。” “听起来是个很正能量的傢伙啊。”小巫女感嘆。 “那当然。”路明非点头赞同。 康斯坦丁如今正接受社会主义改造,说不定以后真能改邪归正帮助人类迈向大同社会呢。 第133章 132.我是师妹哦,师妹夏弥 第133章 132.我是师妹哦,师妹夏弥 “我入学那会儿北大附中实行的还是单元制和导师制,他们说是学校的教务班子从新加坡的中学借鑑来的先进教育模式。”诺诺侧著身子从一群白衬衫胸襟上泼墨般写著“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几个洋人背包客中间穿过去,扭头对路明非说。 传统的课桌被清空、一半的教室被改造成单元活动室,老师办公室的入口也换成落地的玻璃门,意味著一切都公开透明,每个导师都会带领几个学生为他们在高一高二拓展课本外的知识点。 除了卡塞尔学院预科班,想来其他小班级都是这样的、纯粹为了高考而服务的集体。 他们旁边不远就是恭王府,许久之前是大清巨贪和坤大人的宅邸。 梧桐叶子飞旋著在他们身边落下。后来许久之后回望而今,会觉得这是个肃杀的秋天。 於是诺诺和夏弥相同,都是自卡塞尔学院预科班升上本科部这个印象再一次於路明非的脑海中加深。 “我记得之前提过说你祖上是安徽的,就算是家里有事紧急叫你回家也应该去南边,来北边干嘛?”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不过告诉你也没关係。”诺诺耸耸肩,嘴里嚼看泡泡,“我老爹是个种马,和不同的女人生了至少三十个孩子,我是从其中脱颖而出的那一个,所以得以从他身边逃走-我妈妈是北方人,我逃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妈妈身边,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是北方人。” “生了一个加强班啊”路明非感嘆。 “你好像很羡慕的样子。”诺诺牙。 路明非很明智的没有提及诺诺母亲的事情。 在另一个世界线师姐说起过她那个在她很小时候就离开了的妈妈。 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了一晚之后两个人都算得上精神饱满面色红润,早上诺诺接了个电话就摇醒路明非说她朋友在这附近给留了台车,叫他陪著起来吃个早餐、然后跟她一起去把那台车给找著。 路明非也乐得避免诺诺和康斯坦丁的过早接触,毕竟这女孩超强的测写能力有时候会让路明非觉那简直是神或者魔鬼在隔著一层薄薄的面纱从高於现世的纬度来窥探真相。 鬼知道她会不会看见唐爱国同学第一眼就跟见了鬼似的尖叫一声然后晕给你看。 媧女这妹子身份神秘来歷神秘能力也很神秘,就算知道路明非身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纯血龙类一条接著一条,她似乎也不是那么震惊、也並不觉得有太大的不对劲儿。 可诺诺却真真是个刚从预科班升上本科部甚至还不超过两个月的卡塞尔学院一年级新生,一条把自己偽装成萌到爆血人类少年的纯血龙王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她面前,大概能让诺诺急得从嘴里蹦出来一串国粹来。 “你朋友把车停在哪儿来著。”路明非问。 “就在恭王府附近吧,他人不在bj,是托几个在这附近出差的员工停过来的。” “,还是个公司老总。” “不,是黑太子集团的少东家,你应该听过,是你老家那个城市里很有名的那个紈綺子弟。”诺诺警他一眼,“邵一峰,高中毕业回国的第一个月就因为聚眾斗殴被拘留的富公子。” 邵一峰路明非没怎么听过,不过黑太子集团在合肥可是鼎鼎有名。作为市里的纳税大户,近些年但凡能赚钱的行业都给他们投了个遍,寰亚集团那个如今已经废弃的工业园区也能看见黑太子集团的影子。 听诺诺说那台车就停在恭王府附近,路明非算是鬆了口气。 康斯坦丁在电话里跟他说过自己的活动范围就在北大附中附近那几条街,这世上无巧不成书, 谁知道多溜达几圈他们会不会在街上就跟那孩子偶遇了。 “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路明非想了想,把自己一直背在身上那只网球袋子的拉链拉开一点,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色小匣子,匣子的锁舌被摁下,啪嗒一声弹开,那里面静悄悄地躺著一只的红色小福袋。 诺诺贼兮兮的想往网球袋子里看,昨天晚上她就注意到这东西了,可路明非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到。 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一眨眼的功夫路明非又已经重新拉上了拉链, “这什么?”诺诺把那只红色的小福袋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疑惑地眨眨眼睛,这东西摸上去压根儿就是空的,也没什么重量,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路明非的脸被旁边餛飩铺子支起的大锅里升腾的白汽把半张脸笼罩了,他嘿嘿笑笑:“我托周教授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就放在里边,逢凶化吉,你带在身上就能把即將遇见的坏事变成好事。” 福袋里確实放著一张符纸,但並非路明非所说从庙上求的护身符,而是媧女委託欧冶子大师和张天师一起做的道標符。 这东西挺珍贵,路明非身上也不多,赫尔薇尔那里留了一张,苏茜身上留了一张,现在又有一张给了诺诺。 学会使用方法的话她们可以通过这张符纸直接標记身边的区域,让阳澄湖尼泊龙根的大门降临在她们的身边。 当然苏茜诺诺用不著会使用这东西,她们只需要带在身上,遇见危险大喊一声“就决定是你了路明非,出来吧”,拎著村雨眼冒凶光的路明非就从尼伯龙根里钻出来对敌人使用10万伏特。 “呸,你就是个乌鸦嘴,我哪能遇见什么坏事。”诺诺翻翻白眼,却还是老老实实把那只福袋在贴身的口袋里放好。十月底的风吹在脸上很有些萧瑟,红髮小巫女心里却像是燃著篝火一样很温暖。 拐过街角,他们果然在一处停车场里影院门口见到了那台红得像是火焰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 路明非忽然愣住了,这时候乌云被刺目的阳光撕开了那么一点缝隙,金色的光束笼罩著整一整条街区,诺诺耳垂上的四叶草坠子摇摇晃晃反射著微光。 他失神並非因为汽车杂誌上说这东西差不多要卖500万,而是因为恰在很多年前那个他跌入人生谷底的放映厅外,就是这台法拉利用低音炮般的引擎轰鸣狠狠抵住了他的脊背让他不至於坍塌下去。 这些年路明非见过很多女人,有些妖冶得像是埃及艳后,有些则故作清纯把自己打扮成你年轻时心臟为之悸动的那个少女。可一直到苏茜闯入他生活之前,那个站在放映厅门口仿佛乌云突破天际闯进他生活的天使留下的影子仍像是根长在心臟里的藤蔓,他越是长大藤蔓也就越是长大,直到最后牢笼般把那颗心臟彻底包裹。 他也坐过不少好车,可即使时隔多年即使再来一次,路明非仍会毫不犹豫的告诉所有人说世界上最好的车是法拉利,因为只有法拉利能跑得贏时光。 “劳斯莱斯幻影和迈巴赫你都开过,怎么,看见这么辆也就普通价位的法拉利就走不动道了? ”诺诺嘟著嘴。 她沿著这台车转了一圈,在保险槓的下边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摸出来车钥匙。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熟悉又让路明非莫名的有些安全感,他看著诺诺坐上驾驶座给自己繫上安全带、然后摇下车窗从那里面探出脑袋来。 “时间还早,要不要上车我带你兜风。”诺诺问。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摇摇头:“算了,你有急事的话还是先回家吧,正好我朋友说在公寓里自己做饭,我还能去赶个午餐什么的。” “那——保持联繫?”诺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耳朵边晃了晃。 路明非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他回应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在哪儿我都能赶过来。” “吹牛。” “修辞手法嘛,稍微夸张了点。”路明非耸耸肩,“玩得开心,回安徽的话跟我说一声如果有空我和你一起。” “好。”诺诺踩下油门,引擎发动,法拉利缓缓滑出车位。 直到此刻路明非仍记著当初自己在寰亚集团和媧女一起狩猎那只龙血猛犬时,看见出现在猎犬体表鳞片上的弹痕和镶嵌在鳞片內的弹头。 显然那片已经被废弃的工业园区中藏著某个学院埋葬在那里的秘密,或许这个秘密和楚子航的父亲有关。 此外,猎人网站的任务细节上有说过那条龙血猛犬来自囊阳的某个生物实验室,恰好媧女和她身后的周家也来自襄阳,这样浅显的雷同很难不让人展开联想。 如今路明非的脑子里遗留著数十个言灵的念诵方式,就算那个神秘的男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布下天罗地网路明非也有信心去闯一闯了。 诺诺单手把著方向盘,眼晴直视前方,准备操控这团火焰匯入滚滚的车流, 她的眼角余光始终警著后视镜的一角。 路明非始终站在原地凝望著她远去时法拉利的背影,那一角的浮光掠影中这男孩修长而笔直, 像是扎根於钢筋水泥上的细竹。 这时候诺诺面前的信號灯终於变了顏色,暂时停下的法拉利599gtbfiorano重新启动。 与此同时他们刚才来时方向的拐角走出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女,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 男生清秀得像是个女孩,穿著很有些幼齿的连帽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查拉著脑袋,眉眼修长温婉;女孩则穿著白衬衫外罩海蓝色毛衣,身下是蓝色格子半身裙和一双点缀著小铃鐺的鹿皮靴子,她束著长长的马尾辫,刘海蓬鬆宛如云雾,有一张虽然还略有些婴儿肥、却美得惊世骇俗的、 娇俏的脸。 狂风从天而降捲起飞旋的落叶,法拉利缓缓滑下公路,隔看一层薄薄的聚碳酸酯玻璃三个人擦肩而过,但某一瞬间诺诺和窗外的女孩同时扭头看向对方,深褐色的眼睛和酒红色的眼睛分明不该交错可目光就是在此刻碰撞诺诺觉得心臟如洪钟般鼓动,寒意刺入骨髓。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一剎那中她只觉得在与魔神对视。 诺诺不知道那种心悸是从何而来,她於是多看了那女孩两眼。 女孩身边的男生忽然间眼晴亮了起来,原本没精打采的模样一扫而空、变得神气活现,他拽起女孩的手向前小跑,一边跑一边喊著某个人的名字。 法拉利也在此刻匯入车流,车速骤然提升,几个人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可诺诺分明依稀间听见那孩子似乎是在叫路明非的名字。 一一路明非看见了正向自己小跑著奔来的康斯坦丁,他震惊了一秒钟,旋即脸上露出微笑。 会侧写的巫女与失去记忆的龙王失之交臂,果然是无巧不成书, 片刻后路老板笑容凝滯。 在康斯坦丁的身后有个女孩在翻飞的落叶中跑步,她的发梢跳跃裙摆跳跃,纤细的小腿紧绷出青春最美的极限。 小小小·——小龙女。 这次路明非执意要脱离队伍独自行动来这座城市探望康斯坦丁,其实就是担心,担心在北大附中这小屁孩要是遇见那个在原世界线一门心思想偷尝康斯坦丁龙骨十字以得到免於杀死芬里厄就能进化为海拉的小龙女、化名夏弥的妖怪般漂亮的耶梦加得。 那双很有些可爱的鹿皮靴子在烧陶地砖上噠噠噠的跑过,还有哗啦啦的风声也在响起, 路明非背手按住身后的网球袋子,片刻后那只手又重新收了回来。 很难说在看见夏弥的那一剎那,他心中升起的到底是那一丝改换日月故人重逢的欢喜,还是其实甚至可能微弱得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杀意。 可总之所有的情绪在即將涌出、自他的眼晴表达出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归於寂静。 “你怎么在这?”他看向康斯坦丁。 “哥哥你说中午会来找我吃饭,所以我出来买菜。”康斯坦丁看见路明非挺开心。 他在伦敦度过的那些日子,其算得上是他的一生所经歷的最安稳最欢乐也最不需要为生活费那么哪怕一点脑细胞的时间。 “我以为你昨天就会过来呢,还做了醋里脊和红烧排骨。”唐爱国同志挣开夏弥的手,抓住路明非的衣角,抬头去看这个他认识的可能最靠谱的男人。 “我和同学一起过来的,临时有事约了个人。”路明非笑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他看向夏弥,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小师妹何等冰雪聪明,不费吹灰之力捕捉到了那一丝神采的变化,於是牙笑:“我听说啦, 你是路明非师兄我是师妹哦,师妹夏弥。” 第134章 133.夏弥:师兄你要罩我哦 第134章 133.夏弥:师兄你要罩我哦 看见康斯坦丁之前路明非著千言万语,只想告诉他一定要远离同样在读预科班的一个叫夏弥的女孩,此时真的面对眼下这个情况路老板却又陷入了束手无策的两难境地。 算算时间夏弥这会儿也在预科班念高一,和康斯坦丁是同级, 整个北大附中预科班加起来也就那么百来號人,要想不打交道不照面几乎没可能。 以小龙女贼了吧唧的小脑袋瓜子,指不准见著康斯坦丁的第一面就认出了对方龙王的身份,接著那颗比芬格尔还鸡贼的心里边就已经给唐爱国同志编好了接下来的剧本和结局。 以康斯坦丁那偏科极严重的智商和情商,大概真给耶梦加得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路明非面含微笑坐在那张房东赠送的餐桌后面,抬头去看夏弥戴著防烫手套从烤箱里取出来表皮油亮令人食慾暴增的鸭子,康斯坦丁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女孩屁股后面,说打下手似乎也没见他做了什么事情。 果然不愧是训狗大师耶梦加得·路老板心里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强如青铜与火之王掌握权柄的那一位,在小师妹的面前也只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吗真是太可怕了·此女有大帝之资。 “哥哥我还以为你最早也得等到放寒假了才能来看我呢。”康斯坦丁在围裙上擦掉双手的水渍,他好奇地看了眼即使是坐在餐桌后面也並不离身的那只网球袋子,从电饭锅里给路明非盛出一大碗的白米饭。 路明非耸了耸鼻子,发出讚扬的嘆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肉香味薰衣草的香味,窗外居然已经雨过天晴了,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將成条成条的光柵打在一旁的白墙上。 他说:“学院安排我们临时去重庆出个任务,我想著你以前一直生活在纽约可能不那么习惯, 所以就绕道来看看。” “送我回国的叔叔挺好的,他们在这附近租了这间公寓,还帮我办了入学手续。”康斯坦丁地笑笑,“我以前是在社区中学念书,相比起来北大附中的学习氛围也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倒也是,国內尚未觉醒或者已经觉醒血统的年轻混血种基数相当惊人,最终能进入北大附中卡塞尔预科班就读的也不过那么蓼寥百来號人。 这所学校的招生標准不仅仅只是看你的血统,还要考察你的综合素质和人脉关係,甚至有类似背调的政审环节。像康斯坦丁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毕竟开口的是襄阳周家如今的实际掌权者,可其他学生大多来自有名有姓的名门世家,接受过的教育让他们可以被看作真正的贵族,高素质人群里发生校园霸凌的机率会被大大降低。 “周敏皓在这待了多久?”路明非问。 当时负责把康斯坦丁送来预科班念书的,正是和路明非他们一起从伦敦出发、返回国內的周敏皓和程霜繁两人。 这俩一个虽然在媧女口中是周家边缘人物实则却能带队重拳出击;另一个则是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如芬格尔少侠那般巡视领地的雄狮。 其实最开始让他们把康斯坦丁送回来路明非是拒绝的, 这种稍微有点能耐的混血种都很容易让自己的血统和纯血龙类共鸣,所以他们在面对那些把自已偽装成人类的龙族时有著更得天独厚的优势。 好在直到最后他们也没从康斯坦丁身上发现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帮我安顿好之后周大叔和程大叔就离开了。”康斯坦丁回答说。 这时候夏弥已经拎著冰过的可乐过来了。 回公寓的路上,路明非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身边那个蹦蹦跳跳走起路来有种奇妙的韵律、刘海如云雾、脸颊娇俏如桃李的女孩。 作为在另一个世界线和楚子航有著极深羈绊的人,按理来说路明非应该去尝试从这妹子身上发掘出一点有用的情报,或者尝试是否能够唤回楚子航在世人记忆中已经被刪除的浮光掠影。 但有苏小妍和康斯坦丁前车之鑑,前者证明羈绊这种东西並不能作为找回楚子航在这个世界线锚点的工具,想来当年那只杀胚就算真的在那颗很有些纠结的八婆之心里对夏弥爱得死去活来,小龙女的地位也始终没法跟他的妈妈相比。 后者则证明,在这种奇蹟般的世界级因果概念影响中,就算是血统纯粹如龙王,最终也无法避免认知和记忆都受到修改的结局。 夏弥作为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人间体,她强於其他兄弟的优势在於学习能力和对力的应用,在这种对抗概念级能力的手段上大概与康斯坦丁是相差无几的。 既然知道从夏弥身上得不到任何和楚子航相关的情报,路明非也就不做类似的无用功,他不愿与这女孩对上视线是因为小龙女的心比世界上最深的海沟还要深邃, 路明非身上沾满了龙的气息。这一点连媧女都能察觉,康斯坦丁嗅不到是因为他的血统还没有觉醒,而夏弥却是早就回归的真正龙王。 有时候敌意和杀意都是因为一个异样的眼光引发的灾难,路明非不愿意让夏弥有任何“啊这傢伙就是冲我来的我得先宰了他”的衝动出现。 一来真打起来如没有小魔鬼的帮助,路明非估计能给这姑娘吊在房樑上用小皮鞭抽上三天三夜二来路明非也觉得夏弥似乎並不像是敌人。在另一个世界线直到最后她的核心诉求也是吞噬同类的龙骨十字、进化成真正的至尊海拉,而目的则是为了度过某个疑似已经在预言中出现的末日。 “师兄,我是你的粉丝,走的时候能帮我签个名吗?”夏弥在路明的对面坐下,眼睛里有小星星,双手食指交叉握於胸前做期待状, “听说在学院里你超强,连愷撒跟阿巴斯都不是你的对手矣。” “啊这个,我们没交过手,其实並不知道谁强一点”路明非有点窘。 事实上除了在cc线列车上用黄金瞳来迫使兰斯洛特退却之外,路明非其实並没有展现过太多自己的血统优势,被外人谣传说武力上能够碾压愷撒和阿巴斯或许確实是真相,可这纯是歪打正著, 其他人压根就是捕风捉影。 “好香,是师妹你做的吗?” “那当然,很久之前我就在自己做饭了。”小师妹双手叉腰,扭头,视线斜向上,好一副骄傲的模样。 “都做了些什么,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路明非双手合十把筷子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 夏弥咧嘴,露出两个小虎牙:“煲的排骨汤,酥皮鸭子、蘸白吃的,炒了个下饭的回锅肉, 师兄你是安徽人来著,我还从网上学了道方腊鱼。” 路明非一愣。 他记得自己应该没跟康斯坦丁说过他来自合肥吧?夏弥怎么知道自己是安徽人。 “师兄你不会忘了吧,以前我也是仕兰中学的学生来著。”夏弥歪歪脑袋,眼晴眯起来。 记忆深处在这一个世界线关於夏弥的一切原本都只是一团黑色仿佛浑圆的虚无,可此时那团虚无的黑色裂开缝隙,缝隙里有流水般潺潺涌出的回忆。 那些记忆如此模糊,又带著飘忽的体香,还有仿佛绵延不绝渐沥沥的雨声。 一: 当年跟一家分道扬后路明非坐上叔叔丟在角落里吃灰的自行车从城西骑到了城南, 自行车后座上捆著编织袋、编织袋里塞了衣服被子和其他东西,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豪迈和悲壮。 实则路主席心中也深感悲凉想著莫非真要露宿街头跟流浪的大哥们抢垃圾桶? 一边暗自神伤一边站起来蹬自行车,蹬著蹬著他就碰见了刚从一条出了事故的高架路附近路过的夏弥。 这个世界上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人潮熙攘风来云去,有些人一万次擦肩而过都还仍旧陌路,偏偏他们就在命运的缝隙中对上了目光。夏弥说同学好巧,路明非心中一惊事隔经年的回忆如海如潮让他记起这个女孩,他问你认识我? “路明非路师兄嘛,我们在学校里见过哦。”夏弥眯著眼睛笑,像是只小狐狸。 路明非刚想说话肚子就咕咕咕的响,他脸色一白告辞离开,但夏弥拉住他的衣角说能骑自行车送我回去么,我请你吃麵条啊。 路明非犹豫再三。 “我中午煲了牛腩矣,好多好多牛腩。”小师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牙齿上流淌著微光。 最终路明非还是没能抵挡得住牛腩面的诱惑,就这么稀里糊涂一起被师妹捡回了家。 更多的细节实在想不起来了,脑海中那些回忆的碎片风一样打著旋儿的坠落拼凑成一段完整的经歷,他只记得自己在夏弥家里吃了好大一碗牛腩面,那个房间的中央摆著有蓝色罩单的大床,角落里则佇立著老式的五斗柜,女孩的行李箱被打开来平摊著放在地上,里面满满当当堆满了衣服。 那天雨过天晴,窗外巨大的夕阳坠落,落地窗边那株很老很老的梧桐树摇摇晃晃哗啦啦的往下落著叶子。 很奇怪,路明非原本记著要跟夏弥打听一些关於楚子航的事,可那天在她家里就是一句话都没问出来。离开的时候女孩坐在落地窗前面的椅子上蜷缩著,小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脚从裙摆的下面露出来。 路明非说你要离开吗? 夏弥於是抬头去看他说嗯,这座城市已经没什么值得继续待下去的东西了,我要去北大附中。 一一小师妹的身体微微前倾,纤细的手臂撑著桌面。 那件罩在衬衫外面的蓝毛衣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温润的绵羊。 百叶窗缝隙中照进来的光柵里两个人四目相对,呼吸的频率都几乎相近,路明非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而夏弥也渐渐收敛了轻快的模样。 康斯坦丁紧张兮兮躲在一边,心说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像是立刻要从身后的裤腰带里拔出来一把手枪互相对射说“原来是你,我他妈找你已经十年了淫贼拿命来!” 片刻后夏弥噗笑出了声,就像是初冬的水面结了薄冰,一枚石子丟进去,薄冰碎开,原本光滑如镜面的湖水荡漾起轻柔的涟漪。 女孩猛的坐著身子,额前的刘海和马尾的发梢都打著捲儿,摇摇晃晃。 路明非也缓缓让自己的身体离开了桌面,安坐在那张颇有些坚硬的塑料椅子里。 他仍安静地注视著夏弥的脸颊,跨越数年的时光,这张脸和当年那张在高架路旁边看见的女孩的脸终於重叠为一处。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棒的牛腩面。”路明非微笑。 龙王这种生物是超出常理的,他们总能够影响身边人的记忆和认知。路明非跟夏弥曾经在仕兰中学无数次擦肩而过,甚至在夏弥离开合肥前的那天他们还在雨后的泥泞中相遇,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出於某种目的,彼时的耶梦加得还邀请这个焉儿了吧唧惨兮兮骑著二八大槓在国道上狂奔的小子回自己家吃了一碗牛腩面。 但在路明非的回忆中关於这一段经歷像是冰激凌一样被人用勺子挖掉了。 直到今天与夏弥再次重逢,甚至当夏弥提及自己也曾在仕兰中学念书,那段尘封的回忆才潮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脑海中掠过与夏弥在这个世界线初遇时所途经的那条高架桥,那天正是颱风蒲公英过境之后的第二日。 路明非敏锐的在这个偶然间闪过脑海的念头里抓住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只是灵光一闪,又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师兄你忘了呢那可是我在合肥做的最后一顿饭。”夏弥咧开嘴笑,露出虎牙。 她给路明非倒好一杯冰过的可乐,眯著眼睛笑嘻嘻的推到男人面前:“来这边了之后我有时候还会关注仕兰中学的论坛和贴吧,师兄你很厉害误,像是脱胎换骨。” 路明非有点尷尬,觉醒之前他是个很衰的傢伙,根本就是根小草谁都能踩上一脚。 那是一段相当不堪的往事,提及那些卑贱的日子,就算是如何宽宏大量的人也会感到窘迫。 “因为觉醒了血统嘛,自然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路明非笑笑。 夏弥眨眨眼:“我不管,总之你吃了我的牛腩面,以后就要罩我哦。” 第135章 134.夏弥: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叫鹿芒 第135章 134.夏弥: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叫鹿芒 “下午你们不上课?”路明非抚摸著自己因为吃得太撑而微鼓起来的腹部一脸满足,瘫在康斯坦丁那张超柔软的大沙发上。 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线夏弥经常在宿舍里做菜请楚子航去吃饭,师兄这人脸皮薄有点儿不好意思,偏偏又没多少朋友,就每每拉上路明非一起。 夏弥的厨艺真是没得说,可惜自那件事情之后路明非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正儿八经的享用过小师妹亲自下厨作出的佳肴了,今天再尝到居然和过去没什么区別。 “听小唐说他有个很重要的朋友要来bj,所以我们跟导师请了假。”夏弥坐在路明非身边,双手按著膝盖,身上有股淡淡的梔子香。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路明非如今也算出息了,贵为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也只能沦落到给他洗碗的地步。 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下面的插播栏里滚动播放著近期本市发生的重要事件。 救灾行动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首都救援队伍已经陆续抵达灾区;近日朝阳区民眾举报一例自製假钞案件;有谁谁谁在鸟巢举办演唱会忽然一条滚动新闻引起了路明非的注意。 “近日本市低烈度地震频率极大幅度提升,专家预测为正常地质周期变动,请广大市民不必惊慌。” 没记错的话另一个世界线楚子航就是依靠这些低烈度地震波来锁定夏弥和芬里厄共同铸建的那座尼布龙根究竟位於何处。 但新闻里说地震频率大幅度提升这个现象就发生在近日,这是不是意味著也就在近期芬里厄才被夏弥唤醒,又或者说夏弥重新打开那种尼伯龙根的时间也就在最近。 “师兄,听说你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就已经觉醒血统可以自主开启黄金瞳了。”夏弥两手托腮、大眼睛眨呀眨,很有些卖萌嫌疑地盯著路明非。 “准確来说我觉醒血统应该是在06年、也就是你离开仕兰中学离开合肥那段时间。”路明非想了想,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对其他人隱瞒,毕竟只要是有心之人,哪怕是通过查找他在学院资料库中的档案也能轻易从路明非过去的经歷中推导出这个结论。 夏弥星星眼,一脸崇拜:“这么说师兄你其实都没接受过3e考试嘍。” “那时候我还是个废材来著,谁会想著给这么一条废材进行3e考试啊在仕兰中学我这种人很容易给体育生校园霸凌,算是被逼著觉醒的吧。”这件事情路明非倒是没有全说实话,当年那群体育生確实在这件事情上占了很大的比重,可很难说对婶婶的憎恶没起到哪怕一丁点儿作用。 对叔叔婶一家路明非其实並非眶耻必报,可人就是这样,当你无权无势没有力量任谁都可以肆意欺凌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孤家寡人;可当有朝一日你权倾天下或者拥有足够顛覆现有秩序的力量时,那些曾经欺凌你的人或者曾经无视你的人就会视你为救主,你无意中表露出来的哪怕一个不快的眼神或者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化都会成为他们向你示好的契机。 媧女让裹阳周家派了一支律师团队在跟婶打官司,要把路明非这些年的抚养费全拿回来。 按说路明非原本的诉求就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抚养费能拿回来一部分就成,儘量不要影响到叔叔婶婶的日常生活。 可后来他跟囊阳方面达成更紧密的结盟关係、甚至如今整个混血种社会都知道他路明非是周家投资的超级混血种,律师团的阵容就越发豪华,而婶婶甚至找不到其他任何一个愿意帮她打官司的事务所。 三年时间差不多十万美元,如今这些钱也已经陆陆续续在打进路明非的银行卡。 也多亏了被追回来的抚养费,他才没有沦落到不得不出卖色相从苏茜手里討食的地步。 夏弥从茶几上捞了一个橘子,剥开之后瓣成两半、分了一半给路明非,“我请你吃牛腩面那会儿师兄你刚好觉醒误。”她若有所思。 路明非想了想,对了一下时间节点,点点头:“差不多吧,那段时间我和学校里的体育生发生了衝突打伤了他们一个人,家里监护人希望我能去给他们道个歉爭取更少的赔偿我受不了这份委屈,一怒之下就骑自行车出去自己一个人生活,从家里溜出来那会儿我连饭都没吃,还好遇见师妹你让我填饱了肚子。” “你呢?你那时候为什么离开合肥?”路明非一瓣儿一瓣儿的吃著夏弥分给他的那半个橘子。 夏弥起嘴,抽了抽鼻尖,两只圆圆的大眼睛从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边:“我有个哥哥嘛,那时候他在这边接受治疗,因为出生的时候缺氧脑子受了伤,所以智力像是个小孩。” 路明非心中微动,意识到这妹子说的就是她那个不知道出於何种原因与尼伯龙根融为一体的哥哥,大地与山之王中掌握力量的那一位、传说中曾在多年前化名阿提拉为整个欧陆带去上帝之鞭的芬里厄。 听夏弥说话当然不能全信,得结合实际。 “我和哥哥是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进福利院之前家里算是功勋家庭,所以政府愿意为哥哥承担治疗费用。可是06年的脑科专家给哥哥下了最终诊断,说他的智力永远也无法恢復到正常人的状態,我来bj给他办了出院。”百叶窗的影子投在夏弥柔软的脸上,她的眼睛很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如果只是换一种说法把真相分享给路明非的话,那他差不多可以翻译夏弥所说的这句话表达的含义。 06年之前夏弥一直在尝试帮助芬里厄恢復他过去的峰和威仪,但在那一年发生了某件事情让那条大傻龙恢復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那你哥哥现在在哪儿?”路明非隨口说。 “苹果园那边,我请了护工在家里照顾他。”夏弥扁了扁嘴, “哥哥脑子受了伤,可是身体发育得很健全,他力气很大个子也很大,別人都很怕他,为了请到护工我了很大的功夫。” 路明非没有提出要去探望那位个子很大力气很大的哥哥,想来小师妹也並不希望他说出这么没有边界感的请求况且路主席还没有做好直面大地与山之王的准备。就算现在把他全副身家加起来,再把赫尔薇尔邵南音和那两条在圣殿会总部混吃等死连翻个身都嫌费劲的宅龙拉出来帮忙,估计也就是给芬里厄送个外卖打个牙祭的功天。 “我在学院权限很高,师妹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从医学部那些学界泰斗里请一两位脑科专家回国看看你哥哥的病情。”路明非严肃地说, “不用啦,医生说哥哥的病情是因为出生时缺氧而导致的脑神经受损损,这种情况没法治的。”夏弥起小嘴,却还是用拳头轻轻砸了砸路明非的肩膀, “不过还是谢谢师兄咯,谢谢师兄的关心,我会跟哥哥提起你的。” 那倒也不必路明非心说。 在另一个世界线他面对过诸多危险的境地,可真要说到底是哪一个敌人曾给他带来最可怕的压迫感,除了在东京以白王身份破茧的赫尔佐格,就只剩下张开双翼几乎遮天蔽日的芬里厄了。 同样是巨型种,后来诺顿在绝境之中选择与之融合的龙侍参孙在芬里厄的面前根本就是只小鸡仔。 想来大多数有著夏弥这般可爱妹妹的哥哥都是实打实的妹控,如果路明非这个名字在师妹口中出现的频率过高,谁敢说芬里厄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见到路明非的第一时间就先给他来一个龙族马杀鸡,当场踩成肉酱。 这样以后他再见到源稚生的时候那只象龟就用不著叫他路君了,得叫路酱妈的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居然开始胡思乱想了,路明非甩了甩脑袋把无关的念头甩出九霄云外,恰在这时候康斯坦丁挽起袖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对了,我记得那时候你跟我说离开合肥是因为值得待在那里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来著。”路明非看看夏弥。 夏弥咬著手指头,少女的脸颊有点泛红,像是白皙的天际升起了一团云霞。 “干嘛故作小女儿姿態。”路明非战术后仰。 隨即他睁大眼睛从口中发出“哦”的长音。 “师妹你那时候是不是暗恋哪个小男生所以一直拖著没去北边。”路明非问。 夏弥哼哼,“什么暗恋,那时候我才那么一点点大好不好师兄,能懂暗恋是什么东西吗?”她对著路明非了牙, “而且师兄你血统觉醒之后就像是被雷劈了天灵盖似的,我要挑个暗恋对象指定挑你。” “我才不信。” “你知道我们这些混血种有血之哀和普通人根本就格格不入,所以那时候我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傢伙,是个男生,我们能一起做作业什么的。”夏弥抱著膝盖去看电视上的新闻,斑驳的光影在清澈的眼睛里流转。 听起来像是楚子航,不过路明非如今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已经彻底將师兄从自己的命运中割裂的现状。 “那后来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做作业了?春心萌动另觅新欢?”他笑笑。 “屁嘞,我能看得上一般人?”夏弥咬著牙子瞪一眼路明非,“本姑娘天生丽质沉鱼落雁, 追我的小男生就算是那会儿也够从仕兰中学排到少年宫的最次也得是师兄你这种男生我才会考虑一下啊。” “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有点可耻的羞涩了“你羞涩你妹啊总之颱风蒲公英登陆合肥的时候是在傍晚,他爸爸开一辆迈巴赫去学校接他回家,路上途经了一条高架路,就我们最开始遇见的那里。”夏弥耸耸肩,像是在论及某个与她的生命全无关係的傢伙。 其实也確实称得上全无关係,如果已经是彻底觉醒耶梦加得记忆的夏弥,那她所走过的岁月何止千年万年,漫长的回忆中那么短短几年的时光只不过是大河中因为丟进石子而溅起的小小水。 “那天的风很大,附近的人只说看见他们上去没看见他们下来,后来我在那附近蹲了两天,才从报纸上看见有人在距离高架路两公里外的荒田里看见了那台车,车头朝下斜插进田地中,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但他和他爸爸却不见了。”夏弥嘆了口气, “师兄,你也是混血种,应该知道血之哀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抵抗,孤独的滋味並不好受—回北边的话,进预科班念书至少可以確保周围都是同类。” 迈巴赫62s,暴雨之夜,高架路尘封已久的记忆扑面而来,路明非的记忆里楚子航告诉过他,他曾在很小的时候遭遇过某个名为奥丁的神明,他的父亲就是在那里离他而去。 他遭遇奥丁的地方就是一条標號为0的高架路,可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標號0的高架路的,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告诉路明非某个真相,包括他曾在进入所罗门圣殿会总部时误入的某个死人之国、此时此刻夏弥告诉他她曾在仕兰中学与某个男孩为伴、那条高架路、那辆迈巴赫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路明非曾確实是与楚子航同时存在过的,只不过他与那个视他如胞弟的师兄失之交臂了。 路明非努力克制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端起茶啜饮以掩饰眼神中透露出的失態。 “那个曾经和你很要好的那个男生,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路明非问。 “也不算特別亲近,能说得上话而已,有时候一起做作业什么的。”夏弥笑笑,看向路明非,“他叫鹿芒,年龄的话应该比师兄你还大一点吧?” 有那么一口气从路明非的身体里泄出去了。 鹿芒·——么? 原来並非楚子航啊·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既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丟掉了自己养了很多年的黄狗的小孩。 他对情绪的收敛已经非常熟练,但那一瞬间的异样还是被夏弥捕捉到了。 “他在那条高架路出了意外师妹你是不是很难过?”路明非问。 他想小龙女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线和师兄爱得死去活来,出了这种事情应该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吧? 可没想到迎来的是小师妹看傻逼的眼神“我为什么要很难过?”她问,小猪一样哼哼,收回了自己看傻逼的眼神,“你养了只小狗, 小狗有天死掉了,你会伤心一段时间,但你总会有新的小狗的嘛。” 路明非並不觉得奇怪。 就算是楚子航,那时候也只是个被观察的实验对象,耶梦加得或许对他很上心,但死了也就死了,龙王的生命如此漫长,一个有意思是小孩而已,这个世界上多得数都数不清。 “我那时候一个人很没意思,他其实也没跟我说过太多话吧,就是偶尔有点儿交流,就像是邻里朋友什么的,那天他出事了我就在高架路出口等著想看看能不能有点奇蹟什么的。”夏弥嘟著嘴唇,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没等著就不等了?”路明非问。 “不是遇见你了么,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师兄,你可是我们中最牛逼闪闪的s级,如果鹿芒同学是个能跟我说上话的混血种那你根本就是团荒野里熊熊燃烧的篝火呀!”夏弥仰著小脸去看路明非的眼睛,察觉到对方也在看著自己,又赶紧把脸別开,“我们的血脉是互相吸引的,那天你不也觉得我是个同类么,还专门停下自行车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城里。” 第136章 135.潜龙在渊 第136章 135.潜龙在渊 其实就在夏弥说出她以前认识的那个男生的名字时,路明非就已经有九成的把握她说的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楚子航了。 高架路、迈巴赫62s、暴风雨之夜、来自斯堪的维那半岛的主神奥丁所有的元素既能够与曾经楚子航跟路明非说起过的那些经歷相互印证,也能够对应不久前路明非在伦敦误入某个尼伯龙根间隙时所遭遇的轮迴。 当然,更重要的是从另一个世界线穿越时间回到过去、路明非按著记忆中的路线去寻找过楚子航以前的家。 鹿宅。 宅子的主人叫鹿天铭。 他是楚子航的母亲苏小妍与楚子航的生父离异之后,一起重新组成家庭的对象。 虽然路明非从侧面了解过苏小妍作为如今市歌剧院中的头牌,似乎並未婚嫁,但他並没有深入剖析过这个女人的过往。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她曾在与楚子航的生父离异后与鹿天铭组成家庭,在这个时间段楚子航也因此改名为鹿芒。 也许因为楚子航的离开、也许因为其他的原因,或许最终苏小妍与鹿天铭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只是一切都好没有尘埃落定,在见到最终的真相前一切都是推论。 “.—所以哥哥,你和师姐以前真的认识吗?”康斯坦丁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路明非不再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他衝著夏弥笑笑,然后看向康斯坦丁:“算不上认识吧,只能说有过一面之缘。以前夏弥在初中部应该是很有名的女孩,我则没什么名气,也並不值得被过多关注。” “哪里的话,师兄你在男厕所一个人战群雄揍断了几个体育生肋骨这种事情可是在学生里传得沸沸扬扬啊。”夏弥嘿嘿的笑。 以这妹子的美貌在仕兰中学那么个小地方確实能称得上人尽皆知,不过她很早就离开合肥北上来了京城,所以路明非脑海里关於她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当时没发挥好,既然该敲碎他们的脚踝骨的。”路明非咧开嘴笑。 夏弥眨眨眼:“这么狠?” 肋骨这东西断了再接上就行,脚踝骨碎了可就真完蛋了,体育生一辈子翻不了身。 “人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如果只要一句道歉就能把所有的事情翻篇那也太不公平了吧。”路明非耸耸肩, “对了师妹,你过了3e考试了吗? 按照原有的世界线发展,夏弥应该在后年才会加入卡塞尔学院本科部。 可据说预科班每年都会有那么一批学生提前接受仪式唤醒血统,他们中的一部分会留在预科班,一部分会提前进入卡塞尔学院深造。 按理来说夏弥是隱藏在人类社会中的龙王,她的血统原本就是觉醒状態,要在3e考试中给自己偽造一份成绩应该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没呢,我们这一届预科班不是才开学一个多月吗,最近一次的3e考试还在年底呢。”夏弥有点遗憾, “师兄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自然觉醒的混血种哦,在仕兰中学念书那会儿我就已经觉醒言灵了,现在就算再参加3e考试也只不过是確定我的血统而已其实我挺乐意提前从预科班毕业进入本科部深造的,可是我年龄太小了,也不知道学院收不收。” 路明非想了想:“年龄应该不成问题吧,我也比他们小了一岁,是从高二直接跨级升入的本科部。” “导师告诉我们说卡塞尔学院的学习氛围其实並不怎么样,主要是在那里面扩展自己的人际圈子。”夏弥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差不多吧,世界上混血种那么多,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在卡塞尔学院就读的。只有那些血统真正优秀、或者背后站著庞大组织的年轻人能进入学院成为这个群体的一员。”路明非说,“不过学习仍旧很重要,我们在任务和行动中要用到的很多基础常识都是课堂上由教授言传身教的。” “那师兄你能给我讲讲卡塞尔学院的事情嘛,我看守夜人论坛上大家的精神状態好像都有点儿癲。”夏弥眯著眼睛笑。 侧面涂装著卡塞尔学院校徽的重型运输直升机用旋翼掀起狂烈的气流,路明非和另一个看上去面颊颇为温润的男人用束带將自已锁在机舱內的固定装置上,直升机內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戒灯光闪烁。 自进入军事管制区域开始,运输机上的对地雷达就已经在开始对机师和乘客发出最悽厉的警告。 雷达显示屏上红色的圆形標记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又一个接一个的熄灭,数十上百的飞弹锁定著这台明显来自非军方的军用运输直升机。 “不用担心,如果锁定我们的是自己的飞弹那他们根本就不会开火。如果能够在这种地方用地对空防空飞弹把我们锁定又是敌对势力,那凭藉一架运输直升机也根本没有办法做出闪避运动但就算我们死在这儿,发动这场袭击的人也会被挫骨扬灰,连带著他们背后的势力都会被连根拔起。” 说话的是跟路明非面对面坐著那个看上去很温润的小哥,这傢伙就是前些日子常出现在媧女口中的程霜繁了。 路明非发出嘆息:“你这么说我反而有点担心“开玩笑的。囊阳那边出发之前没告诉过你吗,夔门已经被列入军事管制区域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政府的军队在附近集结,超过三个重装合成营处於战备状態-如果我们最终確定青铜与火之王在东汉初年留下的遗蹟就在这片水域之下、其中沉睡著时刻准备重返世间的君王,並且最终学院和息壤所有杀死诺顿的尝试都宣告失败,军队会接管接下来的战场。”程霜繁在开的机舱大门前站住,风衣的衣摆如战旗飘扬。 直升机已经进入夔门上方空域,向下眺望可见鳞苍黑的峭壁向两旁怒张而去,裸露的层理鳞麟如刀锋、无声切割著长空。 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机翼低旋,山雾湿冷沁人,舷窗外很快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天地只有这一道狂怒欲裂的创口,豁然洞开。 路明非则透过窗回望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 “如果学院都失败了,普通人组成的军队还能阻止復甦的龙王吗?”他问。 “不知道,我们没有对抗那种级別目標的经验。”程霜繁沉默片刻摇摇头, “但总要试试的。很多年前大地与山之王阿提拉曾在罗马城下却步,利奥一世以一生的心血培养的『圣堂国教骑士团”倾巢出动,借著谈判的机会给皇帝以痛击,骑士团全军覆灭而阿提拉三度被这些骑土以血肉为代价推入了溶解了炼银的水银河,肉体和精神都受到重创,以此他不得不回军。几千上万年的屠龙史都是这样过来的,当英雄们战死沙场,最后总归是要那些安居乐业的农民用他们简陋的炉子锻造出刀剑,去与在他们头顶肆虐的龙类拼命。” 路明非沉默下来。 身体里龙血呈隱性性状的普通人或者低阶混血种,他们在面对纯血龙类的时候会遭遇难以想像的压迫和精神衝击。 但当一个文明走向覆灭的时候总有些有大毅力的人会用各种方法来磨礪自己的意志,让他们不至於在看到龙类的时候就选择跪下来。 从北边出发来重庆之前学院临时通知说有人与他同行,於是路明非在机场等了一宿,等来了一脸疲惫满身风霜的程霜繁。 路明非开玩笑说这名字沧桑,有句诗叫艰难苦恨繁霜潦倒新停浊酒杯。 程霜繁也不气恼,开玩笑说他真有个弟弟叫程潦倒。 两个人於是就同行来了西南边, 一路的相处可以发现程霜繁是个少年老成慢条斯理的人,感觉如果在日本应该能跟源稚女很有话聊。要他是个姑娘的话大概跟零也能说得上话。 他说他在卡塞尔学院毕业之后去曼彻斯特攻读的硕士学位,回国在分部工作的同时用1t諮询这个行业的职务做挡箭牌,平时的爱好是登山和打壁球,有时候也跟人玩极限洞穴探险。 黑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划开流水般粘稠的江雾,路明非和程霜繁两个人很快被送到位於夔门水域上方已经完成了最后调试工作的摩尼亚赫號。 有人披著披著雨衣急匆匆从甲板的另一头跑过来,是周敏皓。 他把另外两件雨衣分別分享给路明非和程霜繁,隨手接过两个人手里的行李大声说:“这附近前两天下过一场暴雨,上游水抬高了两米--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他们正在商量是否要按原计划执行下潜任务。” “劳恩斯教授呢?”路明非问虽然相比起来媧女似乎更加可靠,不过伊娃.劳恩斯毕竟是学院给他们这次行动指定的负责教授,作为水下任务经验相当丰富的资深专员,她同时还是路明非的搭档。 “她在尝试说服校董会让他们推迟这次行动至下月中旬。”周敏皓引著两个人下了甲板。 作为一条中型拖船,摩尼亚赫號的船员人数大致在三十人左右,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 为学院执行过很多次类似的任务了。 一路上路明非见到的每一个船员都行色匆匆。 周敏皓的步伐急促,好在不管路明非还是程霜繁都是腿极长的傢伙,能轻易跟得上他的节奏。 “暴雨过后水情复杂,深潜行动受到阻碍,只有那些真正经验丰富的专员才能应对这种多变的情况。”周敏皓说,他的雨衣下面居然一直穿著学院执行部风格的作战服, “你们毕竟只是还没有完成学业的学生,来执行这种高烈度的行动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连夜的暴雨会导致平静的水面下出现强烈的湍流,这些暗流的力量极大,一般的潜水员都不会选择与它们对抗。 “愷撒和阿巴斯也决定推迟行动么?”路明非问。 如果行动推迟的话他准备继续返回北边暂时和康斯坦丁待在一起。 虽然已经见到过夏弥,也暂时確认小龙女对康斯坦丁似乎並没有那么强烈的进食慾望,可路明非总有点不大放心。 “他们只是组员,对行动的方略只有建议权而没有主导权。”周敏皓说。 程霜繁皱眉:“我们的人呢?” “也不太行,水下应该確实藏著些什么东西,普通的b级甚至a级专员潜下超过三十米的深度就会感觉到精神衝击总部怀疑是沉睡在青铜城中的龙类已经甦醒了,他是青铜与火之王留下的侍卫,察觉到我们的恶意,所以释放出强烈的精神衝击来阻止我们进行探测活动。”周敏皓说, “愷撒和阿巴斯都是a+,你也是a+,应该可以免疫或者抵抗这种精神衝击,但是要临时再从其他地方调来一批血统和你们一样优秀、擅长水下活动的专员,就算对我们来说也非常困难。” 路明非抬头从旁边的舷窗向外望去,水面的下方是令人不寒而慄的幽幽黑色。 他知道学院的猜测没有错。 很多年前当诺顿仍旧以公孙述魔下谋士李雄的身份隱藏於人类之间时,他的身边確实曾追隨著数位强大的次代种。 沉没在长江水域之下的白帝城也並非只是青铜锻造的死地。 龙侍们环绕著君王的骨殖瓶和那件被製造出来命中注定就是要终结四大君主辉煌时代的武器, 用神魔的威仪无声地嚇著靠近的每一个人。 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太骇人听闻了,即使是对已经见惯了屠龙战场残忍的学院,以及拥有著强大力量的息壤来说也是如此。 歷史上上一次真正有跡可循的次代种目击事件最近可以追溯到1903年,当时初代狮心会在夏之哀悼事件中遭到重创几乎全军覆没,欧洲混血种最鹰派的力量暂时销声匿跡,为了杀死那条在尼罗河流域復甦的亲王正处在空前虚弱期的秘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被引导进入了一间气氛颇有些沉闷的会议室。 会议桌尽头的人抬头看了眼来人,眼晴忽然亮起来。 “过来,快过来!”媧女脸上的表情像是冰雪融化,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谁都別惹我谁惹谁死的要命神態,此时已然像是个见著自己喜欢的人的小姑娘了。 第137章 136.媧女:小樱花你身上有女孩子的味道 第137章 136.媧女:小樱你身上有女孩子的味道 摩里亚赫號名义上是一艘拖船,可实际上是卡塞尔学院用於执行各种特种任务的水上作战平台,除了因为要游弋於长江水域而不得不拆除的武器系统之外,它的组成部分还包括超强动力的大功率发动机、用於时刻维持信息对抗优势承载诺玛一部分算力的主机组、和各类用於各种特种任务后勤与保障的舱室。 驾驶舱的后方就是指挥中心,路明非记得自己上一次登上这条拖船也曾进入过这个指挥中心, 当时负责青铜计划的人原本是曼斯.龙德施泰特,但曼斯教授在第一次行动中遭到龙侍的袭击,最终藉助三峡水坝的闸门与那条危险的次代种同归於尽。 后续的行动由昂热校长直接参与指挥,路明非就是那时候进入指挥中心並终于于人生中第一次见证龙这种东西的残暴、威严。 在这个房间的投影仪上,昂热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们不久前於三峡大坝一级闸门后方对那条龙类户体从各角度拍摄的照片。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路明非居然还能记起那些排布在金属墙壁上豌曲折的蒸汽管道排列的位置。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路明非在媧女身边坐下,他注意到这张会议桌两边出现了明显的分层现象,学院的人和息壤的人涇渭分明,左手侧是伊娃、愷撒和阿巴斯,此外还有儿个从中国分部紧急借调来的中年男人。右手侧则都是些生面孔了,有男有女,都是不苟言笑的大人物,坐在那里就很有股威严的气息在四散。 显然这张桌子两侧所坐的,分別是代表学院与息壤两个不同组织所属利益的群体。 夔门水域下方发掘的青铜城已经从史书上找到原型,可以確认为青铜与火之王在西汉末年时期於中国大地上建立的白帝城。 兹事体大,襄阳周家显然无法仅靠一己之力与代表西方混血种世界的秘党抗衡,同时他们也没有办法承担一旦青铜城出现事变之后可能造成的后果。而作为息壤这个联合体中的一员,请求其他成员的帮助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甚至路明非很怀疑,即使囊阳方面不向他们的盟友发出共同调查青铜城的邀请,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上千年的混血种世家们也不会放任这样一份庞大的財富在他们的眼前白白流失。 这会儿这会议室里的座次安排也很有些讲究,学院这边作为负责人的伊娃当仁不让坐在首位, 紧隨其后分別是来自本部的愷撒、阿巴斯,再然后就是刚进这个房间的程霜繁,再跟著才是另外几个中国分部来负责协助任务的专员。 另一边的人路明非不认识,但大概都是那些隱世家族这一代人中的翘楚。 媧女一方面是裹阳那边说话算数的人,另一方面又在学院掛职,同时还是个行事相当强硬的高阶混血种,坐在了会议桌的尽头。 路明非坐在她身边在学院的人看来並没有什么问题,毕竟那是个血统阶级高於一切的地方,但在其他人看来却很有些无礼。 不过路明非不在乎,媧女也不在乎。 反正走进来开始就有很大一部分人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或敌意或友善路明非都能感觉得到。 而程霜繁似乎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认识,目光交匯间点点头便当作是打过了招呼。 “周敏皓应该跟你说过了,暴雨,水情凶险,更重要的是这下面有条龙,从我们的声吶反馈和先遣队员遭受的精神衝击来看,那是条能够搅动危险水下暗流的巨型次代种。”媧女咧著嘴笑,她拽住路明非的衣摆让他靠自己更近一点儿,女孩身上幽冷的香味让路明非因为舟车劳顿而昏沉的脑子稍稍清明了一些, “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一条饿得能往肚子里塞进去一个养猪场、睡了两千年营养不良动弹一下都能要老命的次代种,不是你的对手!” “那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路明非有点,这些话私下里媧女跟他说他只会抖抖肩膀抬头挺胸说对没错我就是这么猛的男人。这会儿放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来说,他要还是那种反应那就很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了。 忽而媧女小巧的鼻子抽了抽。 “怎么回事,我闻到有女孩子的味道。”这女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危险的光,像是只小狗似的身子前倾整个人靠在身边男孩身上,凑在路明非的衣领处嗅了嗅。 路明非心中暗道妹子你真是属狗的么。 和夏弥分开后他已经洗过一次澡还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这都能嗅到女生的味道? “小唐在预科班认了一个大姐头,叫夏弥,以前也在仕兰中学念书,06年那会儿北上离开合肥,我们算是故人重逢,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他解释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作出解释,不过这些话就是这么脱口而出了。 “你最好是。”媧女哼哼,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路明非的额头,戳得路明非脑袋后仰。 这种亲密的举止不只震惊了已经知道路明非与苏茜確定关係的愷撒和阿巴斯,看周敏皓与其他息壤来的傢伙们那一脸便秘且诚惶诚恐的表情,大概也像是中途岛战役美国人见到了奥特曼而日本人见到了美国队长时那样感受到了来自心灵最深处的衝击。 路老板以前在学生会当领导那会儿时常要跟下面的各部门部长和干部开会。不同於普通学校的学生会,卡塞尔学院学生会是兄弟会的性质,最开始是学生们组建用来为前线狩猎队提供预备役的组织,它靠会员们的捐赠运作,从不需要学院拨款。后来捐款越来越多学生会就用这些钱来投资理財,它甚至是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东。 这种情况下组织的內部会议就相当勾心斗角了,大家为了几十万美元的预算能爭得就差打出狗脑子-偏偏路主席是个慢性子,就坐那儿发呆能看他们吵上一整天。 不过也有个好处,刚当上学生会主席的时候路明非坐在诺顿馆会议室最上面的位置还有点诚惶诚恐,而今面对下面又是教授又是愷撒这等以前高不可攀的人物,还有来自其他家族的管事者,他也能泰然处之。 此外这些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都被他收在眼中,善意或恶意一目了然。 “苏茜今天还给我发邮件问你能不能適应任务的节奏呢,你可別始乱终弃。”媧女也注意到其他人的眼神,却並不在意,悄悄在桌子下面拧了一把路明非的大腿,隨后侧过脸用別人听不见的声音说, “就算始乱终弃小樱你他妈也先想想我好么。” 路明非捂脸。 “你能別穿品如的衣服么?” “怎么说?” “太骚了,我受不了。”路明非也压低声音。 媧女牙,手上使的力加大几分,疼得路明非脸上都快绷不住了。 好在下一刻下面某个穿著中山装的国字脸大叔清了清嗓子。 路明非原本就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会儿最多也就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媧女整个一正襟危坐, 隨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怕他们,妈的真是给他们脸了,真要发作,伊娃就开了口:“现在人算是到齐了,先说说接下来的行动怎么办吧。” “推迟行动时间,我决不允许拿学生的性命去冒险。”她犹豫片刻,看向媧女,媧女也看过去,两个人都是极美的美人,可此时那两对叫人魂不守舍的漂亮眸子里都沁著绝不退却的坚决。 这里路明非就明白了,媧女绝对是这场任务中的激进派,即使水情凶险又有龙侍虎视耽,她依旧坚持继续进行夔门行动。 “这里不是美国也不是德国,在你们的国家財阀甚至可以控制军队,我们只能保持很短时间的军事管制,隨后军队就要撤离。”媧女说,“况且这里是重要的航运水道,长时间的管控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夔门是长江干线的一部分,所有通过五级船闸系统的船只都会通过这里,高峰时期每天通行的货运船舶高达一百四十艘。 就算是学院和息壤联合执行夔门任务,並且取得政府的帮助让这附近处於军事管制状態,他们也没办法全天候封闭全频段水域。 可即使是一天几个小时的禁水区间也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麻烦,如果让这个管制时间再延长十天甚至半个月,难以想像船运公司会蒙受多大的损失,同时又会给当地政府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们可以先暂时放开管制,等到汛期过去再推进夔门行动。”伊娃提出建议。 息壤方面的一位代表和顏悦色:“我们和政府的合作有限,军队也不是我们僱佣的赏金猎人, 军事管制一旦放开岸边布防的重装合成营就会在短时间內退去。” “如果最终连我们都在水下的行动中宣告失败,那就算把军队保留在附近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愷撒最终选择站在伊娃一边。 会议桌的对面有人冷笑,是个穿马面裙的女人,极冷艷,凤眼修长,她斜斜地著愷撒和阿巴斯,身子前倾:“你们这些秘党成员还是如过去那样自负、高傲,如果仅靠混血种就能把世界管理得並並有条、让龙族彻底灭在歷史的洪流中,那为什么你和你的加图索家族直到今天仍旧只敢对外宣称是欧洲影子社会的亲王、而非如拿破崙般横扫欧陆的皇帝呢?” “首先我確实对自己有信心。”愷撒也微微前倾,不甘示弱地盯著那个女人的眼睛,像是只年幼的狮子在面对自己的挑战者, “其次,永远不要把我和加图索家族相提並论。” “在经歷过几次工业革命之后混血种与人类之间的力量对比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就像是当年龙族爆发內乱而混血种趁势崛起,你们只是仍旧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即使自翊为社会暗面的掌权者你们依旧要遵循规则、遵守国家的法律,因为战爭机器一旦启动,加图索家族在罗马人组成的军队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女人说, “对,没错,屠龙的战场上我们这些混血种仍是主力,可如果有一天我们兵败如山倒,军队就是我们身后不可逾越的城墙—-现在你让他们离开,如果,我是说如果,围绕那座青铜城游曳並散发威严的那条巨龙,他並不因为你加图索家族成员的身份而敬畏,反而向我们发动袭击,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他选择唤醒那位沉睡在青铜城中的皇帝诺顿,又有谁能阻止他在这片土地立足?” 卡塞尔学院的教材中有明確的记载,青铜与火之王的灭世级言灵烛龙被吟诵的时候能够蒸发一整条长江的支流,这样的高温热源如果降落在周围的群山之间,立刻就是赤地千里。 “我们面对的是金属的主宰而非某位掌握其他元素的君王,现代化的军队对他没有威胁。”阿巴斯说。 会议室很快开始各抒己见。 聊著聊著大家开始互相起了爭执,媧女和伊娃也没有要维持秩序的意思。 路明非抬头看向舷窗的外面。 午间的气象预报说这附近仍有暴雨和大风,黑云压得极低,江面不安地起伏著,摩尼亚赫號和它后方锁在吊臂末端铁链上的水上平台切开黑色的江水在四下寂静的水面上游曳,留下百色的水跡。 燃气轮机的声音太大了,以至於会议室中每个人都不得不大声说话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显然站在伊娃这边的人並不在多数,愷撒和阿巴斯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开口明確支持自己的教授,因为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个从战场逃跑的懦夫,但毕竟是同一条战线,这种时候如果不站出来为伊娃说话,学院很快就会被其他的声音淹没。 这时候摩尼亚赫號的探照灯打向天空,黑云翻滚远处隱隱有雷声,果然是要下雨了。 雷声终於终结了这场没有意义的爭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办法说服对方。 这时候伊娃將目光投向路明非,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些支持,於是沉吟片刻说:“路明非,你是我们中血统最高的人,也是最適合执行下潜任务的人,你说说你怎么看。” 第138章 137.在路明非的威严面前退却 第138章 137.在路明非的威严面前退却 很罕见的,以息壤那群人对学院的不屑和他们在面对愷撒、阿巴斯等人时表现出的高傲,居然没有对伊娃所说的这句话发起反驳。 相反,路明非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在暗中打量自己的视线从原本的审视、甚至带有些敌意, 忽而就悄无声息变成了·敬畏。 再看坐在末位的周敏皓和他脸上並无多少变化的微笑,路明非意识到这些人恰如昂热一样,早已经不知道从各种渠道搞到当初他在崑山国道上摧枯拉朽毁灭圣殿会袭击者的视频或者相关信息。 再要嘛乾脆就已经通过囊阳周家確认路明非拥有正面对抗龙形態三代种的战斗力。 所有人都渐渐將目光投向那个与媧女一起坐在会议桌尽头的男孩。他看上去还很稚嫩、五官都没有变得硬挺起来这个,脸颊的线条也並不像一个成年男人那样锋利有稜角,反而趋显柔和。 但当他抬起低垂的眉眼,长桌两侧纷扰嘈杂的窃窃私语便渐渐远去,终至寂寥。 天地间只剩下蒸汽轮机的轰鸣、黑云间此起彼伏的暴雷、江水起伏时滚滚的潮声。 安全系统正常运作的滴滴声则很让人有些烦躁。 “我相信针对复杂凶险的长江水情,学院应该早有预案。”他慢悠悠地说,同时將视线转向负责这次行动的伊娃。 伊娃愣了一下,点点头:“装备部研製的潜水服已经达到了市面上特种任务的需求,此外马突尔专员还根据流水动力学为潜水服安装了外置动力系统,必要时可以通过超强劲的喷射气流来摆脱水下暗流。我们的水上作战平台还配备有水下爆破机器人,通过几百米长的电缆进行控制,可以在复杂的水情下通过人为引导在坚硬的河床上炸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间,水面距青铜城裸露在岩层之外的部分大约为一百米,刚好是开放式潜水钟可以使用的极限深度。” 在另一个世界线执行青铜任务的时候学院也並非没有配备潜水钟,只不过当时他们准备的是封闭式潜水钟,为了从青铜城中脱出诺诺將自己的潜水服让给了路明非,並把他送入那个能带他们逃出生天的设备中。 就在诺诺即將进入设备时他遭到了与侍参孙融合之后的诺顿袭击,被锋利的长尾贯穿胸膛,隨后路明非与小魔鬼进行第一次交易,用四分之一的灵魂换取杀死诺顿的力量。 “摩尼亚赫號有针对次代种级龙类的手段么?”路明非问。 伊娃摇摇头:“这次行动我们没有携带武器,不过可以向分部申请借调,可以向本土家族请求帮助可是火王一系的龙类对热武器的抗性远高於其他元素系统的龙族,就算用鱼雷也炸不死他。” 路明非轻轻摩著放在膝盖上的网球袋子。 那里面是师兄的佩刀村雨,如今被他隨身携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以前在学院学的是双刀流,短刀比长刀更顺手,但眼下没有更合適的武器。 这一次路明非来青铜城的目的除了得到诺顿的骨殖瓶之外,还有就是从这片埋骨之地找到那件神话般的武装、在另一个世界叶胜甚至为此丧命的青铜炼狱.七宗罪。 越来越多的威胁正在被发掘出来,可能失控的夏弥和芬里厄、还没有觉醒的康斯坦丁、那个疑似造成师兄被从因果线中刪除的斯堪的维纳半岛主神奥丁,还有日本分部那一票血脉墮落堪比a+甚至s的超级混血种和迄今为止路明非只要想起来仍旧不寒而慄的赫尔佐格。 只有真正能够杀死龙王的武器在手中才能让他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教授我记得你的血统和两位师兄一样都是学院认定的a级。”路明非抬头。 血统认证这件事情上卡塞尔学院和和整个混血种社会存在差异,学院的a级等同外界的a+、甚至s,比如愷撒、楚子航和程霜繁都是这样,当年源稚生在学院深造的时候凶猛得像是只怪物也只被评了个a级。 像路明非这种s级放在外界应该就是接近纯血龙类的s+了,百年难遇一个,当年的梅涅克.卡塞尔应该能在血统上评到这个阶级。校长的权限是s,但跟另一个血统同样能在学院体系中路身s的男人上杉越比起来又差了很多。 “是。”伊娃没有否认, 当年她是跟芬格尔同一届进入的卡塞尔学院,在那一届3e考试中他们两个人分別名列第一和第二。 伊娃的排名是第一。 “以我们的优势血统抵御龙类的精神衝击应该没有问题。”路明非斟酌著自己的用词,他抬头扫视过每一个人的眼睛最后才看向伊娃, “国內的航道限制批准很难搞到手,尤其是这种日流量超过100条货运船舶的长江干流现在选择放弃的话下一次又要等不知道多长时间。进入学院之前我曾经在芝加哥与昂热校长一起参加过索斯比拍卖会,在那里他跟我说对待龙类的守则之一就是迟则生变。既然確定青铜城已经从岩层的深处暴露出来,那就意味著青铜为火之王的復甦也已经进入倒计时。即使那座古代遗蹟中可能並不存在龙王的胚胎,儘早对它展开调查也是重中之重。” 上半年的那场惊天地震波及到了长江在重庆境內的流域,青铜城就是在那时候破开岩层暴露在水域中的。 伊娃明百路明非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在这里她虽然是学院负责本次行动的教授,但毕竟是联合行动,和她同级別的人除了媧女之外还有中国分部的程霜繁和息壤派出的观察员。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她不再多做抵抗,整理文件並將自己的钢笔旋上笔盖放在桌面,以示接下来的行动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青铜城中潜伏著至少一条已经活过了2000年寿命的古代龙类,那么第一批进行水下活动的先遣者就必须是能够抵御次代种级衝击的高阶混血种—-原定计划是我、路明非一组,愷撒、阿下杜拉一组,程霜繁留在浮动平台准备提供支持,我们作为学院力量以预备役的形式对负责真正水下行动的几支小组进行支援。”伊娃皱眉, “现在我要求对分组和任务细节进行调整,我和路明非將负责第一批次下潜,除了引导水下爆破机器人清理出平坦河床以放置潜水钟进行下一步行动,还要尝试捕捉那只龙类的信息。” 愷撒皱眉:“我有异议。” “你说。” “路明非的实战经验和任务经验严重不足,而我曾经在波涛菲诺接受过最严苛的潜水学习,水下行动的执行能力在场眾人中我才应该是最强的那一个。”愷撒的面前放著他的短猎刀狄克推多, 他用冰蓝色的眼睛如路明非刚才那样环视四周, “虽然不可否认路明非的血统確实足够抵御纯血龙类的侵袭,但在屠龙的战场上血统並不能代表一切。况且,愷撒.加图索的血统谁又能说他是个连恪守自己的意志都做不到的废物呢?” 路明非心中微动,知道愷撒並不是为了爭功夺利才对,刚才伊娃修改的行动方略提出异议。 他一直是个骄傲的傢伙,像是只率领狮群游曳在草原上的雄狮。 愷撒.加图索绝不会充许有自已在的情况下还让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去承担因为任务而死亡的风险,哪怕这个低年级生从进入学院开始便一直像是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狠狠的压在他跟阿下杜拉.阿巴斯的肩膀上。 对於这个来自加图索家族的男孩那发自肺腑又骄傲到甚至有些自负的发言,息壤的观察员们並未流露出过多情绪上的变化。 他们那边负责进行下潜任务的组员甚至没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对待加图索家族有些人会在表面上流露出不屑,可心里的最深处仍旧保持著一丝在面对同等级对手时的敬畏和尊重。 阿巴斯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我认为第一次下潜行动应该由我和愷撒来执行。”他平静地说,面对伊娃投来的目光並不闪躲。 “我的理由是,在面对一头可能会处於极端愤怒状態下的次代种,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我有对他造成致命威胁的能力。” 长桌两侧又一次窃窃私语起来。 路明非的眼底亮了亮。 他在学院中调查过伊娃,当然也调查过阿巴斯,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已经能和这两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人和平共处,但並不意味著他就已经完全信任他们。 阿巴斯的资料是非常值得怀疑的,他是个孤儿,培养他的福利院已经被废弃了,进入学院之前的人生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言灵则因为绝密而被封存,连路明非都无法调阅。 如今阿下杜拉.阿巴斯主动透露自己有能力在一头次代种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对他造成威胁,那么是不是意味著这傢伙的言灵已经能够被列入高危序列之中? 恍然间有种威严的东西在这个狭窄的房间中甦醒了,只是那么一剎那,所有人都同时看向那个猛虎般的男人。 阿巴斯的眼睛忽然化作了电弧繚绕的蓝白色,被那双眼睛盯住就像是在被某种高空的东西俯瞰细蛇般的电弧沿著每个人的身体开始流动,微微电麻的感觉从枝端传来。 以路明非的阅歷一时之间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阿巴斯使用的究竟是何种言灵,可其他人,尤其是息壤派出的观察员,他们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精彩起来。 “因陀罗。”媧女轻声说,神情肃穆。 居然是这个言灵么传闻天空与风之王的太古权现在言灵序列表中排名116,名“因陀罗之怒”。 与其他的灭世级言灵不同,因陀罗之怒存在某个可以使其进化为该能力的下位圣言,就是学院典籍中记载的“因陀罗”。 这是稀有程度堪比时间零的言灵,那些陆续的记载中可以警见因陀罗的一丝尊容,据说它被念诵的时候仿佛雷帝在世,数万伏的高压电流充斥领域使用者周围的巨大空间。 水是良好的电导体,在这里完全状態的因陀罗確实可以对次代种造成致命的威胁。 “在真正的龙威影响下,你是否能正常使用言灵仍旧是个未知数。”路明非说。 谁知道阿下杜拉.阿巴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万一这傢伙就是造成楚子航被从这条世界线中刪除的罪魁祸首呢,这种等级的玩意儿至少也是隱藏在人类社会中的龙王。 阿巴斯微笑:“窃以为我和愷撒的血统並不比师弟你更弱太多。” “你面对过真正的龙类吗?”路明非问。 “没有。”阿巴斯摇头,“你面对过?” “不,但是我有一双和真正的龙相似的黄金瞳,要试试么?”路明非也微笑。 会议桌周围已经开始有些躁动的气氛为之一滯。 他们都曾听闻过路明非在cc线列车上仅凭黄金瞳就使某个血统评级为a的高级混血种退却的故事,却从未在一个人类的身上见到过如此具有威严的瞳孔。 阿巴斯和愷撒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头。 他们也听兰斯洛特说起过当时的情况,却並未设身处地的体会过,只当这个来自法国的贵公子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藉口。 现在有机会亲身体验,当然不会选择放弃。 “如果你愿意的话。”阿巴斯说。 他的上身微微前倾,手臂靠在桌面上,全身的肌肉隆起如猛虎,瞳孔则如刚才一样缓缓繚绕起微弱的电弧,某种蓝白色的诡异光泽开始占据原本的原本的瞳仁与眼白。 愷撒仍旧保持端正的坐姿,却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兰斯洛特的面前他们两个其实並没有太大的血统优势。 如果那个据说原本有机会成为愷撒宿敌的男人都在这个男孩的面前退却,那他们又是否会有不同的结局。 路明非歪歪脑袋。 周围寂静,只有雷声、潮声。 捂脸,仰头,片刻后路明非缓缓低下头来,手指的缝隙流出金红色的光河,照亮脸颊和五官。 他放下手,垂下的眼脸抬起,遥遥地望向愷撒和阿巴斯,瞳孔中仿佛流淌著熔岩。 就那么甚至不含任何情感的一眼,汹涌的龙威就透过路明非的双眼射入愷撒和阿巴斯的脑海, 他们几乎控制不住地后仰、闪避。 巨大的威严让一切声音都远去,仿佛压著他们的脊柱要让他们弯腰。 好在只是片刻路明非就收敛了如灯泡碎裂锐光四射般隨黄金瞳进出的威严,可阿巴斯猛虎般的气场已经枯菱了。 在这种凝视面前他体內甦醒的雷帝因陀罗顷刻崩溃。 愷撒也並不能好到何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仰望高天,悄然间他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第139章 138.白帝夔州各异城 第139章 138.白帝夔州各异城 水域最深处深度一百七,五月地震余波在夔门的下方造成两百米的下陷,也就是说青铜城暴露出岩层的最底部已经接近四百米深度。 就算对路明非来说这也是很有挑战的任务。 雷云低垂,水面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涌著,水质不差,但向下看是极深邃的黑,像是在凝视深渊。 路明非坐在浮动平台的舷边,背著金属的氧气管,缓慢地做著深呼吸。 上百公里长的枝状闪电从头顶群山般巍峨的云层深处闪过,聚集在他和伊娃身边的每一个人脸色都被映照得惨白。 愷撒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向他展示自己手中那只原本属於这傢伙的网球袋子:“你的武器我帮你保管,潜水任务中日本刀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相比之下如果真的遇见龙类的袭击在水下和他们战斗绝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应该做的是立刻请求上浮。放心,以你的体质不过是十来个大气压,炸不了肺。” “我知道。”路明非点点头,把湿漉漉的额发选到一边。 在摩尼亚赫號上他们就已经换上了特製的潜水服,极限状態可以承受30个大气压,表面是纳米材料,而伊娃所说的外置动力系统则是连结在氧气瓶附近另一个气体瓶的脊部喷射器。 据说採用了最新研发的炼金技术,可以以恆高於外界的压力推动液压泵让气体高速喷出形成推进动力。 浮动平台的占地面积挺大,零零碎碎站了几十个人, ,有些人和他们一样穿看特製的潜水服,还有些则是一脸正气的中国人,看上去每一个都是古代行走江湖的大侠,只是手中或拎或扛的武器並非倚天屠龙而是rpg。 “氧气表,这里。”愷撒把路明非的左手抓过去,把手腕翻过来,“最多支持水下工作三个小时,绝对不要逞能-这个世界的纠错机制很强,就算你的第一次下潜任务失败、甚至就算真的有龙王復甦,我们也总能找到办法解决,你还是个新生,没必要在下面死磕。” 他说得严肃且认真,潜水服腰际的防鯊刀刀刃在雷光下是流动的黑色。 路明非点点头。 “再重复一遍你们的任务。”媧女把愷撒挤到一边,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她也换好了潜水服,但第一批行动小组只有路明非和伊娃,想来是时刻做好支援准备了。 路明非看向伊娃。 “干嘛,他们问的是你。”伊娃小腿交叉歪歪脑袋,女孩的小脸被雨水打湿了,末梢打著捲儿的髮丝黏在脸上,整个人都是极素的黑与白。 “引导水下爆破机器人进行河床清理工作、採集青铜城不同深度素材、確认出入口。”路明非老实回答。 他现在有一种小屁孩下定决心独自出远门的感觉,虽然已经一脸牛逼觉得自己有胆子仗剑天涯了,可每一个来送別的大人都告诉你说在外面要多听某个叔叔的话、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坐车的时候要跟司机叔叔说你是学生买票半价好像每个人都不放心你,就算你的怀里揣著九阳神功手里拎著倚天屠龙,大人们知道自己的武功也不如你,可他们就是放心不下。 “好样的小樱。”媧女拍拍路明非的脸颊,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喷吐的呼吸炽热缓慢, 带著丝丝缕缕同样炽热的香味, “把机器人引下去,用相机拍几张照,如果落点附近没见著出入口就立刻上浮。我知道你牛逼,但別有包袱,遇事不决先逃跑—-你才十七岁,天塌下来也轮不著你来撑。” “你这么说像是我老妈。”路明非嘆了口气。 媧女掐掐他的脸蛋,咧开嘴笑。 “我是你祖宗。”她说。 “这个梗能过去么?”路明非捂脸, “总之,別逞强,祝你们好运。”媧女笑笑,在路明非和伊娃的肩膀上同时推了一把。 两个人一起后仰著坠入水中,世界翻滚著沉沦为黑色,江水的森寒沁入他们的骨子里。 路明非像是根湿润的木头那样沉入水中,片刻后他甦醒了,生涩的肢体变得柔韧有活力,像是条解冻的鱼一样在深绿色的江水中翻了个身,照明范围不超过五米的射灯对向身边,那个方向同时有另一道光束打来,伊娃像是条人鱼一样围绕看路明非转了一圈,潜水镜下的小脸嘟看,因为光线的折射而看起来像条胖头鱼,头顶的射灯光束隨她脑袋的动作而晃动。 “別紧张,记住我们平时训练的內容,下潜的过程中深呼吸,避免压力让你的耳膜破裂。”伊娃从通讯频道中说。 “了解。”路明非点点头,就在伊娃转身向下潜去的同时,他的眼睛里仿佛有金色的曼陀罗盛开,金红色的光照亮潜水镜也照亮周围一片的流水。 眼下的水体是极浑浊的,浮游物四处都是,路明非短暂脱出通讯频道,以极低的声音吟诵出言灵镰鼬。 水是声音的绝佳导体,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风妖以路明非为中心,伴隨某个无形扩散的涟漪一同扩散到周围一片庞大的空间中。 他悬浮在几米深的水中,俯瞰仿佛没有尽头的江底,黄金瞳闪烁著熄灭,追逐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光束猛地下潜。 速度居然比起伊娃还要更快几分,根本就是只换过气后深入海面之下狩猎的虎鯨。 水压造成的耳膜剧痛对路明非来说不算什么,他跟紧伊娃、始终落后两个人的身位,镰鼬的领域中华那些游曳的江鱼、往来的水草和细小的垃圾全都像是声吶中被標记的目標那样显眼。 暂时他们还没有进入龙侍的警戒空间,那些体型硕大仿佛远古巨兽的生物一旦进入镰鼬的领域立刻就会有数十只风妖向路明非復命。 第140章 139.伊娃:明非你比芬格尔猛多啦 第140章 139.伊娃:明非你比芬格尔猛多啦 说是水下机器人,其实被描绘为蜘蛛可能还要更合適一些,这些傢伙原本是光溜溜的椭球形, 在落进岩层上方的有机腐质层之后立刻嘰里咕嚕从內向外弹开外壳吐出一连串的泡泡,伸出七八根细细长长的实心支柱,像是某种海底节肢动物的肢体一样把自己固定在落点。 隨后水下相机开启,实时影像被传输回摩尼亚赫號。 路明非好奇地围绕著这些机器人转了一圈,一台设备忽然回过头来把摄像头对准他。 “笑一个。”频道里传来媧女的声音。 路明非敲了敲其实只比大石墩子大不了多少的机器人脑壳。 “你能看见我吗?” “能,你现在看上去像是个大头娃娃。”媧女咯咯的笑,“没遇见危险吧?” “没,什么都没有,岩层中间有条裂缝,应该可以通向青铜城,我们准备去看看。” “小心点,保持联络。” “嗯。”路明非点点头,与伊娃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向著岩缝下沉。 他们的氧气还很富裕,可以进行更多的考察。 直到现在路明非都还没有感受到那种被上一批潜水员描绘出来的心悸,更谈不上来自纯血龙类的精神衝击。 岩缝的宽度超过一米,像是陶渊明写的桃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最开始凹凸不平的岩壁甚至会把他们夹在中间,潜水服的纳米外层剐蹭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音,几米、或者十几米后越来越宽阔,直到最后射灯已经无法再落在岩石上,往前往后往下往上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周围瀰漫著向下坠落的物、被他们行动时带起的岩矿碎渣粉尘,像是在无垠的宇宙深空下起了一场浙浙沥沥的雪。 路明非能听见通讯频道中伊娃的呼吸急促。 这种环境让人敬畏、有种距离死亡哭尺之间的惶恐,即使已经经歷过很多次她依旧会想起很多年前那场事故,心悸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如果仍保持著在岸上时的判断她就会意识到这种心悸是不正常的,显然有什么东西已经接近了,就在他们周围的黑暗中游曳。 路明非也並没有察觉异常。 他甚至连心率都没有发生多少变化,过於优秀的血统让他不惧怕来自龙类的精神衝击,比起威严这种东西他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但这个让他比起其他血统更低的混血种会更难以察觉身边某个潜伏的东西。 压力表显示他们已经接近一百米的深度,眼前射灯突然在一片青绿色的墙壁上切出边缘模糊的光斑。 外置动力系统立刻工作,反向气流喷射而出让仍在下降的路明非不至於迎面撞上那道如屋顶般出现在脚下、面前的斜面。 伊娃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悬浮在无边无际的江水中,沉默地凝视那堵仿佛向任何一个方向都无限延伸的巨墙。 片刻后路明非发出一声嘆息,既是讚嘆又是--面对神跡时的震撼。他靠近城墙,唯见到班驳的铜锈如一层絮般覆盖在上面,没有任何生命的附著,死寂、沉默、威严,泛著古老的青绿色和青灰色,边缘延伸到黑暗之中。 在另一个世界线青铜城外壁的铜锈里生长著叫不出名字的水底植物,而这一次大概是因为这座遗蹟原本的力量还没有消耗殆尽,也或许因为它才突出岩层不久,生命在这里无法繁衍。 “我们给这座被探明的遗蹟代號青铜城是因为那位君王曾在北欧冰雪上铸造起一座青铜的殿堂。”伊娃轻声说,“没想到它真的是青铜的这根本就是一整座铜矿被熔炼之后倒入模具定形,才能做到的奇蹟,没有焊接点甚至没有缝隙,真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这意味著这至少是青铜与火之王的一座行宫,甚至可能是他的陵墓,取样,拍照,然后立刻上浮脱出,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愷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伊娃不在的时候摩尼亚赫號上负责学院方组员的人就变成了愷撒,他深知一位龙王的宫殿意味著什么。 机遇,有。 危险—一旦触发机制,任何侵入其中的人都將十死无生。 “好,我们现在就上浮。”伊娃点点头,巨大的脚蹼踩看水离开之前她取出隨身携带的防水摄像机,用小刷子去尝试刷掉巨墙表面的一小片青铜铜锈,那东西被弄下来之后暴露在下面的是一片复杂的纹,像是纵横交错的闪电。 “某种刻蚀工艺,如果没猜错的话,在最辉煌的时代整座遗蹟的每一处城墙都曾密布某种强大的炼金矩阵,这些线条就是组成那个炼金矩阵的基本单元。”伊娃调整自己头顶的射灯方向,迅速留下儿张照片,作为样本证据,隨后刮下墙体表面的铜锈装进口袋准备带走, “我以前在弗拉梅尔导师身边读研究生的时候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路明非点点头。 伊娃.劳恩斯是学院中排名第二的炼金大师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在不算久远的过去,伊娃和守夜人还没有分道扬之前,学术界有推测说守夜人会將弗拉梅尔一脉的衣钵传承给伊娃。 “要不要找找青铜城的入口?”路明非问。 他以前和诺诺一起追踪叶胜小组的足跡进入过青铜城,但已经太久远了,而且时间节点也对不上。 在另一个世界线执行青铜行动的时间是2010年2月13日,这一次学院制定门计划时间却是在2008年10月27日,中间相差了差不多15个月。 此时青铜城突出岩层的位置还要更靠下一些,后续应该还会有几场小型水下地震,岩层裂缝的分布也会发生变化。 所以从另一个世界线带来的经验已经无法再应用在此处了。 要找到被当做青铜城入口的活灵人面像,他们还得费不少时间。 “装备部已经研製出了更精密、对电子脉衝和微弱电流抵抗力更强的水下机器人,几天时间就能被送到重庆,寻找入口的工作交给它们。”愷撒说。 “好。”路明非说。 镰鼬的领域仍旧时刻处於开启状態,这个言灵对体力的消耗在路明非看来可以忽略不计,愿意的话他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永固buff掛在身上。 所谓养在意识深处的风妖,其实还是声音传导的原理,领域碰撞青铜城的城墙当然无法將其渗透到遗蹟內部,但也该进行反馈,將这堵厚墙的外形和辽阔映射在路明非的脑海中。 但每一只镰都扑进了一个黑洞,根本无法触及眼前的高墙。 这太危险了,像是潜艇失去了声吶、鹰隼失去了眼睛。 路明非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愿意这样冒险。 伊娃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他回头,两个人隔著深绿色的江水和树脂玻璃眼罩对视一眼,同时在青铜城墙上借力,旗鱼一样刺入水中,射灯向上,他们重新挤入岩层的缝隙。 背后的助推设备启动,同时上方摩尼亚赫號连结的浮动平台上绞轮转动,岩层缝隙的內壁在他们身边向后飞速划过。 “我们运气不错,没有遭到那只龙类的袭击。”一直到现在预想中的精神衝击都还没有出现, 这让伊娃稍稍鬆了口气。 按照往常的任务经验推测,守卫龙族陵墓或者宫殿的炼金殭尸都会存在一定的活动范围,或许负责守卫青铜与火之王遗蹟的那只龙类如炼金殭尸相似,同样被限制在青铜城的附近活动。 他们进入岩层应该就已经脱离了青铜城的警戒辐射范围。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紧紧跟隨在伊娃的身后,那两只由女孩操控在他面前摆动的巨大脚蹼几乎近在尺。 相比伊娃,他並没有那么乐观, 就在他们脱离那面无限延伸的青铜墙影射范围之內的剎那,巨大的、无形的威压就已经在从四面八方压来。 镰鼬的领域正在被压缩,那些在水中甚至比在空气中更加活跃的风妖像是被嚇到了,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蝙蝠,並且这个笼子还在逐渐缩小。 这意味著路明非的感知范围也在同步缩小。 那条龙类並非没有接近、也並非没有释放他那强大的精神衝击,而是这股恐怖的威严被路明非释放的领域抵消了。 但镰鼬这个言灵在演序列表中的排次太低了,即使血统优秀如路明非念诵出来,效果也並不比愷撒要强多少。 因为镰鼬並非他真正的言灵,所以他甚至没办法把它推进到更高等级的吸血镰。 他们渐渐上升,逐渐抵达裂缝的最上方。 伊娃仍旧没有察觉到异常,但路明非的感知中围绕在他们周围那层无形的薄膜已经开始发生剧烈的波动了,有什么力量正全方位无死角的、如海潮般汹涌的摧毁这个帮助他用声音来感知四周的领域。 明显的暗流开始吹动伊娃如海草般漫漫的髮丝,这意味著她已经接近裂缝的出口。 同一时间那股无与伦比的精神力量已经撕开了路明非意识中的防线,领域中的镰鼬们嘶吼著四散逃离,隨即沉默坚定的恶意瀰漫他的颅內。 突如其来的精神衝击立刻让伊娃全身抽搐痉挛,摩尼亚赫號响起警报,频道中传来愷撒沉静但森寒的呼唤。 “呼叫劳恩斯教授!你的心率已经突破150了!” 伊娃猛然间抬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金色气灯般的双目,近在哭尺,甚至能看清楚那双龙眼之下狞的铁面。 这就是次代种的眼睛,带著高贵而残酷的猩红,海潮般的精神压力从眼眶灌入伊娃的脑海,隨后她的眼角渗出鲜血。 原来是这样。 他们在靠近青铜城的时候没有感受到来自那条守卫陵墓的巨龙的精神衝击,是因为这傢伙根本就守在岩层的裂缝之外! 一张巨口在她的面前张开,两只枯黄色的、弯刀般的利齿如毒蛇的牙那样弹出,足有一米那么长。 在这种距离下直面次代种的黄金瞳,哪怕是a级混血种,意识也已经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岩缝之外拖拽著伊娃的身体坠入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可此时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言灵.时间零。 身边落下的海雪、在射灯中捲起尘埃的暗流、伊娃微卷的发梢,一个仅笼罩路明非身边大致两米范围的领域轰然间张开,领域之內仿佛时间停止,能移动的只有他自己。 但来自龙侍巨口的吸力仍然存在,路明非將伊娃按在岩缝的內壁上,力量之大居然让这个女孩从精神昏厥中甦醒,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张恶魔般的铁面,而是大头娃娃似的路明非与她贴面而过。 言灵.君焰! 路明非借著龙侍的吸力一拳敲在这头庞然大物的下顎上,隨后龙文被瞬间念诵,一团高温元素被直接丟进巨龙的咽喉。 那东西路明非曾见到楚子航使用过,而由他使用则还是第一次。 把一枚君焰的种子吞进腹中不业於吞下一枚已经引爆的凝固汽油弹。 一道粗壮的火柱从巨龙仍张开的巨口中喷出,照亮了他的铁面也照亮了路明非和周围的岩石。 君焰爆发原本应该分散的高温热流,此刻被匯聚在这条龙的消化道中如利剑般喷射而出。而龙居然似乎没有受到伤害! 好在同时路明非已经念诵出另一个言灵的龙文。 无尘之地! 巨大的气压由內而外,不管是水压达到14个大气压的江水还是迎面而来的高温热流都被逼退, 龙发出诡异的笑声,长尾一卷,缓缓退到了岩层缝隙看不到的地方。 路明非知道他就守在这附近龙这种生物的智慧不亚於人,甚至远比人更加狡诈。 这东西知道他和伊娃携带的氧气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时间待在岩缝中,所以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能把所有侵入龙王理骨之地的盗墓者杀死在这里。 “怎么回事?”频道中再次传来愷撒的声音。 “龙,我们遭到了龙类的袭击。”伊娃声音颤抖,像是刚刚落入冬日的湖水被捞起来, “路明非把他击退了,但我们被困在了岩层中。” 耳麦里一时间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片刻后愷撒冷冷地说:“我们立刻准备下潜进行支持,劳恩斯教授你务必要和路明非一起等待救援。” 第141章 140.大好春光无福消受啊…… 第141章 140.大好春光无福消受啊…… “你们在水下一百米深处杀死一条次代种然后把补给装备送到我手中的时间大约是多久?”路明非问。 愷撒沉默片刻,“不知道。”他说。 龙这种生物有自己独特的生理特徵,最简单的例子是即便被学院捕获的唯一一条活体龙类是来自印度尼西亚的四代种红龙幼体,在他致密而柔韧的肌肉中肌红蛋白的含量依旧是普通陆生生物的接近20倍,氧气能够被长时间储存。 並且他们还能隨著周围环境的变化而进行自我修改,其他物种需要费十万年乃至上百万年的进化他们只需要短短几天就能完成, 堵在岩缝出口,如顶级掠食者那样將自己的呼吸、心跳和气息完全隱藏起来的那条龙类已经在这种低氧环境中生活了数千年,搞不好这傢伙已经完全进化出了如鱼类那样在水下呼吸的腮。 水下行动不是混血种的特长,相反,这里是龙的狩猎场。 这时候有加密通讯接入路明非的耳麦,他选择接听。 “能对付么?”媧女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那张玻璃眼罩后边伊娃那张因为精神衝击而显得惨白的脸, “如果说四代种与三代种之间的区別就像是碳钢自行车与哈雷摩托相比,那三代种与次代种之间的区別就已经扩大到哈雷摩托与迈巴赫了我在对付龙躯状態的赫尔薇尔时能只依靠龙骨状態就敲碎她的骨头,可刚才攻击那条龙位於下顎连结处的韧带,江水將我的力量卸了大半、坚硬的鳞片也让我不得寸进。”他说,同时摸摸女孩的巨大潜水头盔。 路明非的表情变了变,不动声色地拽著女孩的手腕让伊娃来到自己身边。 “如果在岸上,开启龙骨状態並且带上趁手的武器也许能周旋,当但是在水里我们的牺牲只是时间问题。”他对媧女说。 “摸摸你的手腕。”媧女说。 “什么都没有。” “左手—” “矣,这什么?” “道標。”媧女幽幽地说,“在你入水前我悄悄塞进去的,紧贴著你的肌肤,被防水袋装著。” “有什么用,在水里又不能使用这玩意儿。”路明非嘆了口气,他再次看向抿著唇垂眼不说话的伊娃,嘆了口气说, “而且恐怕我们等不到学院的支援下来了。” “你们不是躲在岩缝中么,那种地方曲折豌蜓就算是龙也拿你们没办法吧? “伊娃,她的氧气泄露了。”路明非说,“大概是在刚才与龙侍遭遇的时候和岩缝边缘的尖锐突起发生了碰撞,在潜水头盔与潜水服的连接处撕开了一条口子。” 媧女沉默片刻:“匯报给其他人了吗?” “没有,我接了你的通讯才发现的,我摸到那条口子了。”路明非凝望著岩缝的出口,黑暗之外是更深邃的黑暗,像是身处地狱的深处想要眺望人间,但看到的只有赤色的熔岩和永不见天日的钟乳石, “她大概是担心我因为这种突发情况而作出衝突的举止,所以准备一个人承担这种死亡渐渐接近的恐惧吧。” 那条口子並不算大,伊娃已经用潜水胶带暂时缠住了,但氧气仍在泄露,想来压力表应该正转个不停,血液中溶解的高压气体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吧? 很快她的肺就会炸掉,死亡会来得很痛苦,首先是室息带来的昏和幻觉,然后是渐渐充满潜水服的江水涌入她的鼻腔和口腔· “那你准备怎么做?”媧女问。 “闭气潜水不进行剧烈运动的话我能坚持一个小时。”路明非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明非关闭加密通讯,重新接入公共频道。 他接受过逻辑最完善的卡塞尔学院精英教育,知道在这种时候放弃伊娃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个操蛋的世界和操蛋的命运让他这么做他偏不这么做。 言灵.蛇。 寄生在意识深处的镰鼬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以百计数以千计无形的蛇。 它们无声地游出去,向下的那一部分果然在触及青铜城墙壁的时候被湮灭,而向上游出岩缝的那一部分则绕过某个精神领域如篝火般熊熊燃烧的范围。 在水底它们不是最好的卫兵,却一定是最优秀的斥候。 路明非猜测青铜城不止一个出入口,那条上千年来一直守候在遗蹟中的龙类不会通过青铜人面像活灵出入,因为那太狭窄了,十五米长重量达五十吨的庞然大物是没办法走进一条羊肠小径的。 无形的细蛇们沿著布满有机腐质和软泥层的岩石向四面扩散,片刻后路明非扭头看向龙藏身的那个方向。 蛇无法触及的领域后方存在一座巨大的岩层空洞,周期性的虹吸效应掀动著汹涌的暗流, 那里应该就是青铜城的另一个出入口。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那么路明非能確信青铜城的內部是乾燥的、富含氧气的,如果能闯入其中他將有办法对抗那条实际上处於虚弱状態的次代种。 可如果推测错误,所谓的岩层空洞就真的只是一条通向地壳缝隙的水下深渊,那他会被逼入绝境。 其实也算不上绝境,如果路明非下定决心放弃诺顿的骨殖瓶和七宗罪,那他大可以用无尘之地支起真空的领域,在那个领域中撕开潜水服將铭刻道標的符纸握在手中他就能打开尼伯龙根的大门,回到圣殿会的总部或者回到阳澄湖,所有的风险都迎刃而解。 只是后续他得想办法向学院解释自己是怎么从夔门一夜之间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伦敦或者崑山的只是有些时候你服软一次就会次次服软,既然下定决心要和宿命打这场仗就没有认输的理。 “教授,教授?”路明非轻轻唤了两声。 伊娃没有反应,只是脸色苍白强装镇定地靠著岩层。 路明非敲了敲伊娃的头盔。 伊娃抬头,那张长眉凤眼很有些东方美人特色却又有著西方人立体五官的小脸在射灯中像是素得像是珍珠雕琢。 “你害怕么?”路明非把同样的话还给伊娃。 伊娃愣了一下,笑笑:“不怕。” “不怕就好·没受伤吧?还能不能操控推进装置的喷射方向?” “嗯,他还没有来得及伤害到我就被你拉开了。时间零真是奇蹟般的力量。”伊娃只是依稀看到了从巨龙口中喷吐出的火舌,却不知道那道火流其实是被路明非丟进龙的咽喉中引爆的君焰所喷发的力量。 对学院中消息灵通的教授来说,他们加以关注的那个s级学生路明非觉醒的言灵是和校长相同的时间零並非什么秘密。 “对了教授,如果你找男朋友的话会找什么样的男生?清秀点儿的?还是你们西方女孩子更喜欢的大肌肉猛男?”路明非问。 “喂喂现在可不是把妹的时候啊混蛋!”愷撒在通讯频道中歇斯底里。 路明非一愣,隨手掐掉了和摩尼亚赫號的联络。 在这种场合显得略有些无厘头的问题让伊娃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可她还是仔细想了想,片刻后微笑,耸耸肩:“大概还是清秀点的男生好些吧—-施瓦辛格和巨石强森真是要不起啊。” “矣,那岂不是说我就是教授你的理想型?”路明非贱贱的笑。 “要死啊你,这时候了还开玩笑。”伊娃翻白眼。 潜水服內部沁水很严重,她说起话来已经开始有点吃力。 “给你变个魔术。”路明非眨眨眼,瓣著伊娃的潜水头盔转向自己,两个人隔著两层树脂玻璃对视,昏黄的光照亮他们的脸。 “这种地方么如果你的魔术不是大变活人把我们变到摩尼亚赫號上那还是省省力气吧。”伊娃著嘴。 “让你失望了,不是大变活人。”路明非说,“不过相信我,我们都会没事的。” 这时候伊娃惊讶地发现路明非的潜水头盔里那层昏暗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不久前在摩尼亚赫號的会议桌上曾经向愷撒与阿巴斯展示过的、威严赫赫的黄金瞳。 金红色的光河流淌在氧气头盔的內部,伊娃看见路明非像是只仓鼠似的嘟著嘴,正想开口嘲笑他说这种时候了还卖什么萌,下一秒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扩大。 路明非拉开了自已潜水服的拉链,在这个动作之前他应该就已经关闭了呼吸阀门了,氧气没有池漏,纳米材质的潜水服就像是缠绕在海豚身上的海藻般被挣脱了,路明非把自己从里面拔了出来。 伊娃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男孩因为颅內压升高而瞬间被染上血红的黄金瞳,看著他身上如大理石雕刻般坚硬、钢缆般互相绞紧的肌肉纤维,看著他的颈部、太阳穴之下粗大的深紫色血脉如植物的根系突出体表那样渐渐显现。 果然是清秀类型的男人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就是说师弟你这样的人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傢伙脱下潜水服后身体表面居然不著寸缕,就那么赤身裸体地呈现在女孩的面前。 伊娃捂脸,非礼勿视。 下一秒来自路明非的巨大力量施加在她的身上,面朝岩壁按在墙上,像是要实施侵犯, 这力量之巨大甚至容不得伊娃有丝毫的反抗,身上那套潜水服的拉链就也被路明非拉开了。 男孩隨手一撕,那件原本就已经被损坏的潜水服彻底报废,伊娃像是颗漂亮的荔枝那样被剥了出来。 相比路明非如岩石般坚硬有稜角的肌肉,女孩的身体如象牙般光润,柔软得让人想起在深海中游代的人鱼。 岩缝中原本就极狭窄,只穿著深黑色比基尼泳衣的伊娃不得不与赤身裸体的路明非抵胸相撼, 她同样嘟著脸,像是只快被掐死的仓鼠。 好在超强的血统还是让她不至於在一百米深的江水中炸了肺,只是软绵绵有气无力地扇了路明非一个巴掌。 这原本是令人血脉责张的旖旎风光,但路明非根本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 伊娃也分不出精力再继续去愤怒眼前的登徒子居然看遍了自己全身的大好春光。 片刻后女孩找到了自己脱下的那套潜水服面罩上的呼吸器,咬在嘴里狠狠吸了两口,然后愤怒睁大凤眼看向路明非,把呼吸器塞进男孩的口中。 路明非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潜水服。 伊娃用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叉的手势。 路明非丟开呼吸器,已经损坏的潜水服连著氧气瓶一起坠向青铜城。 伊娃赶紧去追,但根本来不及,身下已经只剩下一片不见天日的漆黑。 她再看路明非,只见这傢伙居然在咧开嘴笑,泡泡从嘴角咕嚕咕嚕的升上去。 隨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拎住了伊娃的后颈,在路明非的面前这个號称与芬格尔同届最优秀的女孩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片刻就被强硬地塞进了那套完好的潜水服中。 接著潜水服的密封阀被打开、氧气接通,氮氧混合的高压气体立刻排光了潜水服內部的积水。 伊娃大口大口地呼吸,她伸手去摸路明非的脸,路明非还在水中挤出微笑。 他指了指连结著潜水服锁扣的电缆,又指了指上方。 伊娃点点头,脸上都是水,无声的流著泪, 路明非帮她隔著面罩做了个擦掉眼泪的动作,握拳,另一只手牵著伊娃的手握拳,两个人在路明非的控制下用拳头碰了碰。 如神魔驾临,男孩的眼窝深处那对原本就煌煌生威的黄金瞳忽然就如超新星爆发般愈加明亮了。 他伸手按住伊娃的氧气头盔让她在岩缝中沉得更深,隨后轻盈地游向岩层的出口。 伊娃抬起头,射灯將光束照出岩层之外。 路明非的背影转瞬消逝,巨大的阴影仿佛云掠过天空那样飘浮过去。 片刻后锐利的烈光像是无数把剑那样从某个方向射过岩缝上方,显然龙已经在愤怒地喷吐他的龙炎了。 伊娃再等待了半分钟,沿著电缆向上攀爬,背后的动力背包让她以极快的速度脱离危险区域。 那种让人发疯的精神衝击越来越弱,途经刚才放置水下机器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里空空如也,显然已经被龙彻底破坏。 她身后的深渊里水下的火光如云中的雷暴若隱若现,难以想像人类居然能做到那种程度,放弃呼吸而和龙廝杀。 许久之后她终於触及了摩尼亚赫號的铁索,伊娃精疲力竭地沿著船舷向上攀爬,每一个人都在呼喊“急救包!我们需要急救包!”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有人四处奔走,这女孩被拉了上来、平躺在甲板上猛地摘掉头盔大口地呼吸。 在水下脱出潜水服的片刻她就已经遭遇了血管栓塞,全身上下到处的毛细血管都破碎了,全身都是血,脸上也是血,可她仰面看著无数点雨落下的天心,泪水在血跡上冲刷出细细的痕。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如此无力,看著同伴死在自己的面前。 第142章 141.伊娃:吵你妈呢,快给我下去救人 第142章 141.伊娃:吵你妈呢,快给我下去救人 无尘之地的领域在路明非的身边被打开,周围半径两米的那个球形范围之內万物禁行。 少量附著在路明非身体表面的江水被他沸腾的血液蒸乾,领域中瀰漫著薄薄的白雾。 根本就像是刚刚从炉火中拿出来的剑坯正在经歷淬火。 周围漆黑一片,脚下软泥层有半米厚,无尘之地的领域推开有机腐质让路明非脚踏实地的站在厚实的岩层上。 他全身都在发出里啪啦冰川开裂般的巨响、骨骼移位又重组,肌肉纤维虱结如绞紧的钢缆。 那对仿佛流淌著熔岩的黄金瞳遥遥地望著漆黑的水域,江水中巨大的影子一闪而没,近乎於哀哭和尖笑之间的诡异嘶吼如雷暴般在水底响起,通过那些少得可怜的介质传入路明非的耳中。 无尘之地这个言灵所需的能量对路明非来说不算什么,他至少能够维持这个能够短暂保护他的领域十分钟的时间。 一团巨大的炎流从后方如气体云一样喷射而来,喷射的同时照亮了龙那张狞的脸,但炎流在无尘之地的领域前方被分开了,像是黄油撞上被烧得滚烫的刀刃。 “是你么参孙,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路明非轻声说。 他的目的与学院与息壤都不相同,全世界都想杀死诺顿杀死康斯坦丁、永久的占据龙王的遗產,甚至连他们的骸骨都被瓜分。 只有他希望让青铜与火之王成为自己的盟友,希望得到七宗罪以对抗未来將要降临的越来越强大的敌人。 守卫在青铜城內部的两条龙侍在另一个世界线都已经被確认为古代强大的次代种,虽然因为数千年的时间没有进食而处於虚弱状態,可智慧应该至少不亚於赫尔威尔和邵南音。 从立场上来看他们並非敌人。 直接连接著脊椎的尖利长尾割开十几个水压的江水狠狠的鞭打在领域的边界,路明非一个跟跑几乎要跌倒。 他嘆了口气,放弃无谓的幻想, 在无尘之地的领域尚且没有消散的时候,另一个言灵已经脱口而出。 言灵.青铜御座。 序列號87,血系源流青铜与火之王,象徵著绝对力量与坚韧防御的高阶言灵之一。 它以瞬间將使用者肉身强化至接近高强度金属、获得爆炸性力量和惊人防御力为主要特徵,使用者宛如一台人形重型战车或堡垒。 青铜御座、君焰、戒律以及时间零,这是路明非所能掌握的四个在言灵序列表中最高阶最危险的圣言能力。 就在路明非念诵出这个言灵的一瞬间,心底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一双巨大的黄金瞳。 无尘之地的领域开始崩碎而青铜御座的力量被那颗战鼓般雷动的心臟泵向他的四肢百骸。 江水从领域的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然后向下坠落,像是路明非身边下起了一场浙浙沥沥的雨。而路明非则欣喜的感受著那股匪夷所思的力量洪流冲刷著自己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根肌肉纤维, 又一股热流卷著水下汹涌的暗潮轰击在千疮百孔的领域正对面,无尘之地无声塌,龙再次发出那种诡异的嘶吼。 同一时间因为无尘之地製造的弱真空环境而被隔绝的一切感官都回到了路明非的身上,所有声音都被他的听觉系统捕捉,近距离的敏锐程度似乎还要胜过镰鼬。 水流的摩擦、气泡幽幽浮起、岩层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以及尘埃升起又落下如软泥被带动时的清响。 十几个大气压的水压重重的压在路明非宛如金属的身躯上,来自身体每一寸血肉的疼痛和脑子里因为缺氧与颅內压升高带来的晕厥让他双目被染成赤色。 黄金瞳四处扫视,耳中捕捉到龙正在他的身边如急速游动的旗鱼那样调整自己的位置。 又一股炎流从侧面袭来,这一次路明非不再使用无尘之地抵抗,而是双臂交叉將头埋下,准备用青铜般的肌肤和比合金还要坚硬的骨骼来硬扛。 可看似威力惊人的炎流居然在路明非的面前溃散了,长尾从侧面甩下,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颗炮弹正面击中,五臟六腑都翻滚起来,在水中高速后退。 水下毕竟是龙的主场,他已经察觉到眼前的人类並非过去所面对的那些脆弱的傢伙,而是非常棘手的敌人,所以並不准备给路明非反击的机会。 在路明非高速后撤的同时龙就已经收束背后山脉般起伏的双翼、让自己的身体也更容易在水流的缝隙中前行的姿態发动了衝锋。 无数升起又崩碎的气泡中路明非隱约窥见龙的真容,並不像是学院在教科书的插图中所描绘的、仿佛巨大蜥蜴般的西方龙形象,反而像是蛟,头角崢鹿角鲶须,面部覆盖著古银色的铁具,黄金瞳仿佛水下照亮的氙灯。 身边並无趁手的武器,水下又是龙的专场,甚至哪怕即便在岸上,以路明非如今还未掌握暴血技术而仅仅依靠龙骨状態的实力也很难与一条甚至有资格成为君王近卫的次代种对抗。 似龙似蛟的东西不断用他的长尾从四面八方鞭打向路明非的身体,但每一次攻击都被路明非用金刚锻造般的小臂格挡蛟龙变得兴奋起来,在水中发出鯨歌般的声音,接著岩层上方的尘埃腾起、像是在三峡夔门的水底被掀起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沙尘暴的內部两点火光越来越近。 路明非原本就严阵以待,此时居然不再进行防守,而是如水下衝锋的海龟那样沉重又笨拙地向著龙的方向衝去。 他没有武器,但是在青铜御座的加持下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蛟龙的嘴像是蟒蛇那样几乎张开到一百八十度的平面,在黄金瞳的视力加持下路明非能看见他的牙床延伸到咽喉深处,一圈一接一圈仿佛锯齿,排布则密如荆棘。 此外这东西还有上下各一对长度接近一米利刃般弯曲的獠牙。 不难想像如果被咬进嘴里,哪怕將钢铁侠换到如今路明非所处的境地也只有被那些坚硬与锋利程度都不亚於炼金古刀的利齿撕成碎片。 赫尔薇尔龙躯状態的体重不亚於一头成年的非洲象,路明非尚且可以用纯粹的蛮力將她按在地上暴揍。 但当他效仿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上撑天下撑地顶住蛟龙上下咬合的上下题时却只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对抗一台压力超过十吨的强劲液压机! 蛟龙的脊椎和长尾摆动,在江底掀起狂暴的乱流。 他顶著路明非排开成吨的软泥,重重地撞击在后方的岩层峭壁上,一人一龙仅隔著两只弯曲的利齿角力,龙仍在施加更澎湃的力量,路明非则觉得自已根本就是在对抗自然的伟力而非某个生物。 此时他们距离那处正位於青铜阵上方、疑似让眼下这条蛟龙自火亡的遗蹟中走出的岩层空洞只剩下大约五米。 路明非猜得没错,青铜与火一系的龙类或许能够使用复数位的同系言灵,但这里毕竟是是位於数百万数千万吨江水之下,周围都是澎湃的水元素,以次代种对权柄的掌握根本没办法用言灵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许久之前路鸣泽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王与王的战爭最终只能刀刀见血, 次代种当然称不上王,但在江水之下他们最终也唯有沦落到角力而已。 呈现在路明非面前的巨口简直就像是深渊,深渊的底部闪烁著熔岩般流淌的赤光,赤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锐利,接著一道迎面而来的高温热流狠狠轰击在路明非的面部。 巨量的江水被高温反应烧成蒸汽,上升的过程中又因为可怕的水压而爆裂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路明非被热流迎面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他的面部和胸膛被高温灼烧的血肉模糊,但短短几秒钟之后体內如同纳米机器人的超级细胞就已经在开始对他进行自我修復。 向后倒射出去的同时一条锋利的长尾如矛一样向他刺来,即使这种时候路明非仍维持著清醒的意识,他瞬间解除青铜御座,无尘之地的领域再度张开,尾尖刺入领域分毫便不得寸进,借著这股力量路明非顺势跌入了向下倒吸的水流,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消失在龙的面前。 龙愣了一下,狭长的身体围绕著空洞盘旋了几圈,终於再度发出鯨歌,一头扎了进去。 一一愷撒是第一个来到伊娃身边的人,他用巨大的浴巾將这个全身血污原本温润如象牙的女孩包裹起来,以左侧臥头低脚高位的方式让她躺在担架上。 这女孩立刻被带到了输氧机的旁边,氧气面罩戴上之后医学部开始对她进行持续高流量输氧。 片刻后行动小组重新召开了会议,他们从伊娃的潜水服中找到了水下拍摄的照片,通过对龙文的比对,学院的专家已经確信夔门下方岩层中的青铜城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遗留在中国的陵墓。 会议室中气氛极端沉重,路明非已经失联超过30分钟,在失去氧气供应並且不得不面对龙类袭击的情况下,几乎已经可以对外界宣告他的死讯。 在屠龙的战场上任何损失都不是不能接受,但一个原本有机会接替昂热的责任、成为秘党未来领袖、並在下一个百年中继续领导学院在各种隱秘的战场上继续压制龙族復甦的s级就这样因为一次探索任务就牺牲,不管对学院来说,还是对已经在路明非身上下了重注的囊阳周家来说,都是滑铁卢般的失败。 这也是直到现在愷撒都未能如愿下水的原因。 哪怕仍有1%的可能那个以新生身份加入行动的学生能够生还,摩尼亚赫號都会倾尽全力进行支援,但在水底那种复杂的环境中与一头次代种正面交锋,就算是年轻时候的校长也很难能够全身而退。 在面对龙族的时候学院和息壤的態度是几乎一致的,这也是他们能够坐在一起的原因。 损失一个年轻有潜力的超级混血种对双方来说都是沉痛的事故。 出人意料的是和路明非关係亲近的媧女居然没有出席这次紧急会议,原本属於她的那张坐席空空如也。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確信,这下面即便不是诺顿的陵墓也应该是他非常重要的行宫之一,其中至少保存著价值连城的古代炼金知识和已经失传於世的炼金古物。”愷撒的眉头紧,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他作为学院的候补负责人不得不接替伊娃的重任, “我建议立刻组织调查队携带炼金炸弹对水底区域进行探索,清扫障碍的同时为我们占领青铜城进行先遣。” “这不现实,我们已经因为这次意外损失了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了,再派出更多的专员也只是白白送命。”息壤方面有观察员说。 “別忘了他会出事是因为你们不愿意让自己人参与行动。”周敏皓慢悠悠地说。 路明非出事他居然並没有流露出慌张的神情。 “难道这是我们的责任么?行动之前就已经进行过投票,当时绝大多数人都投下了反对票!” “可是你们明知道长江水域的航道限制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这明显就是想要將学院排除在行动结束后的利益盛宴之外!”程霜繁微笑。 作为中国分部的年轻一代领袖,谁也说不清楚这傢伙到底属於哪一个阵营,他既为秘党做事又同时又意接受息壤的调遣,现在当双方在原则性的问题上出现分歧,他又旗帜鲜明地站在学院一边。 “因为这里原本就不是你们的传统势力范围。”有人说。 “你们要想想怎么跟校长解释路明非会出事这件事!”程霜繁说。 “息壤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昂热有意见的话可以叫他来中国!息壤不是蛇歧八家,我们从未屈服!” “请听我说,没有人叫你们屈服——”愷撒揉著太阳穴,他算是感受到叔叔弗罗斯特面对那些爭吵的银行家时的痛苦了。 这时候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雷声和潮声一起涌进来。 站在那里的是脸色苍白全身套在宽大病號服的伊娃,她仍旧没有恢復,像是支风雨中摇曳的鬱金香那样脆弱婀娜。 “路明非,他没死。”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你们吵你妈呢,还不快下去救人!”伊娃咬著牙,雌豹般露出怒容。 142. 142. 请假一天,我下午和朋友打游戏去了,输了一下午,现在头昏脑胀觉得要死掉了,写也能写但是影响质量,后面周三之前补上吧。 战绩可查,不知几连败,班德尔城id亡灵龙。 爱你们。 第143章 142.路明非:出来吧,皮卡丘! 第143章 142.路明非:出来吧,皮卡丘! 岩层的空洞极深,作用在体表的水压渐次升高,直到最后甚至可能已经接近水面以下两百米, 路明非的闭气能力已经接近极限,储存在身体中的氧气几乎消耗殆尽,如果仍旧不能如愿进入青铜城,他將不得不第四次使用无尘之地並激活此时被衔在口中的道標,让自己进入尼伯龙根以逃出生天。 这也將会是他在补充无尘之地这个言灵之前的最后一次使用。 他自身的能力是模仿任何一种言灵並以原版威力將其使用出来,但某个言灵所对应的龙文只能在他的意识里储存使用最多四次的深度,就像播放电影时使用的胶捲,使用完毕之后就不得不进行下一次补充。 好在就在路明非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岩洞深处的吸力骤然降低,水压居然也在缓缓下降,路明非放弃抵抗、隨著水流的方向被往某个方向托举。 他能听到身后仍在低吟的鯨歌,这意味看那条蛟龙正追逐看自己游曳在汹涌的暗流中。 於是强劲的四肢开始摆动,路明非猛然提速,很快周围的湍流居然渐渐变成静流、水压再次一轻。 他摸索著磨砂质感的岩壁前行,黄金瞳映射的火河流淌上去、岩壁居然是诡异的青绿色。 显然他已经进入了青铜城的范围之內,水底存在著无数通道,曲折豌就像是一条大船气密舱中那些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 好在一道道坚硬锁死的阀门遏制了水流的,让路明非只能朝著一个方向被带去。 片刻后路明非看到了前方的头顶显出轻柔的微光,如月色洒满湖面。 他踩著水把脑袋探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充斥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缺氧至近乎室息的身体像是乾旱已久的土地终於再次得到雨露的滋润,整个人的状態得以恢復。 自我调整的时间只了一分钟不到,隨即他便陷入了对眼前所见一幕的震撼。 那是一件巨大的青铜齿轮,正遥遥对著这个u型出入口的截面,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巨墙。 照亮水面的是青铜齿轮前方广场上佇立的青铜宫灯,每一座宫灯都被锻造为蛇首人身的宫装女子模样,她们以古老的宫廷礼仪对广场中央的神道行奴僕面对君王时的跪拜,灯盆被高举过顶,其中煌煌的灯焰因为没有气流的运动而宛如静止的雕像。 路明非慢慢游向那座广场,很快他就在脚下踩到了一节一节拾级而上的阶梯。 不难推测这些长信宫灯应该是在近些时日才被点亮的,一则就算是號称能够燃烧千年的人鱼油在歷经两千载岁月的流逝之后也应该消耗殆尽了;二则青铜城虽然广、可毕竟內部空间有限,又长期处於滚滚长江水流之下无法触及空气的岩层之中,灯油燃烧时消耗的氧气和青铜锈蚀长年累月的氧化反应,这里空气的含氧量应该已经低到令人髮指的程度,可路明非居然仍旧能够自由呼吸、 维持生命活动所需最低的氧气要求。 行走在这座广场上有种梦回千年的错乱,时空和现实好像在这里都变得虚幻了。 每一座宫灯基座的蛇脸人眼晴是纯银的,在黑的青铜表面上闪著孤戾的银光,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在用目光追隨路明非的脚步移动。 这些青铜的古灯照亮的只是广场的极小一部分,更大范围处於亘古的黑暗中。 走得更近了,就可以看见路明非刚才在水中所见到的那件巨大的青铜齿轮组成的墙壁其实只不过是一座真正精密巨大的炼金古城基底的组成部分之一。 这座炼金古城的基底其实是由数百上千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青铜齿轮组成的精密系统,长信宫灯无法完全照亮的黑暗中数不清的青铜齿轮互相咬合紧密连接,共同组成一座仁立在广场尽头的庞大青铜墙。 高墙向左右延伸极远的距离,隱约可见尽头两尊数十米高的青铜雕像,他们以背负重物的姿態用肩膀和双手一起顶住上方真正的青铜城结构,全身以青铜雕琢的肌肉纤维栩栩如生,瞳孔则是在黑暗中也熠熠闪光的暗金色宝石。 即使以路明非此时已经被强化到极限的目力也无法完全窥见它们的全身,那种高山倾颓般横压而来的压迫感还是让人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生出战慄的感觉。 让人想起龙伯国的巨人。 《列子·汤问》中记载龙伯的国人身高三十丈,仅用数步即可跨越五座仙山,他们钓起背负岱舆和员娇的六只巨鰲后导致两山沉入北极深海,引发“仙圣播迁者巨亿计”的浩劫。 不难想像,在青铜城仍旧佇立在彼时尚未被江水淹没的夔门时代,这里曾是何等壮阔伟大,虔诚的信徒们追隨皇帝的脚步从北欧到蜀地,沿著长信宫灯点亮的神道以最卑微的姿態覲见他们的神明—..— 在另一个世界线,路明非和诺诺一同进入青铜城时选择的通道其实是在遗蹟的正上方,他们穿过长的青铜甬道、途经西汉末年时期汉光武皇帝派遣的数千汉军最终埋骨之地,进入诺顿与康斯坦丁的寢宫,然后再横穿整座青铜城从出口处脱出。 因为探索的区域存在差异,所以他们並没有机会目睹眼前这宏伟壮观的景致。 不过学院对叶胜小组和路明非小组发回的资料进行过调查和比对,有学者確信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宫曾经不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居所来使用那么简单,在最辉煌的神话时代诺顿以地火与熔岩为动力,推动组成白帝城的精密机械运转。那些巨大的青铜齿轮咬合、闸门开启,整座城市运转,每一个零件都互相带动,像是也快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机械手錶。 它或许是真正能够沿著山川湖海移动行走的神殿,行至某处则对当地的人类和龙族都带来臣服於青铜之下的统治。 沿著神道向前走了一段之后路明非停住脚步,他再次念诵言灵.镰鼬,远比过去任何一次念诵都要更加强大的领域隨著空气中瀰漫的铁锈味道震出微弱的涟漪。 在路明非的意识中原本已经烟消云散的镰鼬群再次復甦,这一次它们的数量空前庞大,仿佛青铜城根本就是一个增幅言灵与元素的炼金领域。 风妖们构成上衔青铜天顶、下接荒芜神道的铁壁,向著四面八方推进,片刻后路明非一愣,镰带回来的情报里蕴含密集的信息。 由青铜齿轮构成的高墙两侧、那两座儿十米高的巨人雕塑有数十上百的铁链从他们的身体上延伸出来,铁链的末端捆缚著已然零散的骸骨。 那些骸骨仍旧保持著死去之前的姿態,庞大而威严,既能看到爬行动物的特徵又能见到鸟类的特点,即使已经只剩下骨骼了,仍旧美得如此狞。 镰鼬们在它们的上方来回呼啸、盘旋著进入它们的腹腔、穿过它们的肋骨,如风一样扫过那些已经被漫长的岁月留下腐蚀痕跡的脊椎,然后將龙类们留下在青铜城下方的遗骸以3d建模的方式復原於路明非的意识中。 看来很多年前诺顿与康斯坦丁在选择放弃那一次的轮迴让自己的胚胎进入骨殖瓶中重新孵化时,留下的龙侍不仅仅只有参孙和他的同伴。在另一个世界线学院所发现的,只不过是他们留下的那些用以守卫陵墓的罪臣们之中倖存的那两个。 显然,为了防止自己在陷入沉睡之后匯聚在魔下的臣民会四散逃亡、而將青铜城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诺顿运用了古老的炼金技艺,用坚不可摧的机件將他们牢牢的囚禁在这座遗蹟的下方。 路明非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一个方向的地基,而青铜城的基底显然远不止眼前呈现的这么一小块区域,诺顿曾在这里留下多少龙类? 那些曾经在神话时代拥有爵位的亲王最终也不得不泯灭在歷史的长河中,直到最后只剩下参孙和另一条龙侍。 片刻后所有的风妖回到他的意识中,周围沉寂两千年的空气被撕裂时的尖锐呼啸戛然而止,路明非將衔在口中的那只防水袋子吐出来呈在手里。 下水之前路明非將香包交给了媧女代为保管,所有那些能够帮助他从这个星球的任意角落回到尼伯龙根的道標符纸都在里面, 当时路明非並没有要进入青铜城的打算,完成学院安排的任务之后他就准备返回摩尼亚赫號, 这样一来道標就无法发挥作用。 好在媧女对此时他所面对的情况早有预料,悄悄塞了一张符纸在他的潜水服中。 道標被启用,片刻后左右两侧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中传来渐沥沥的雨声。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后黄金瞳亮起来,脸上肉眼可见的带上了一丝欣喜的神情。 他在伦敦的时候曾经於圣殿会总部那座被偽装成白金汉宫的尼伯龙根中尝试过开启回到阳澄湖尼伯龙根的通道,但並没有成功。 这意味著欧冶子大师和张天师製作的道標只能在现实中生效,死人之国与死人之国是没有办法直接用这种方式產生联络的。 其实在进入这里之前路明非一直有种疑惑,诺顿当年建造在夔门的白帝城究竟是一座切实坐落在现实的城市、还是如耶梦加得和芬里厄那种藉助城市地下交通系统存在、半开放式的尼伯龙根。 尤其是当他在长江水域用言灵.镰鼬来探查青铜城的外围时,领域的边缘像是触及到一团连元素都能焚烧的烈焰,靠近城墙就立刻遭到湮灭,那种疑虑和担忧在那时候达到了顶峰。 如今道標展开的一瞬间“门”就已经降临了。 这场洗刷青铜铺就的神道的沱大雨像是直接从分子的间隙中挤出来,隱隱的还有雷鸣声,仿佛天地开闢之前的那一刻,又像是地狱之门在人间洞开。 浙沥沥的小雨变成瓢泼大雨、再到沉重的水幕,路明非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液体在冲刷著自己的身躯。 长信宫灯中如雕塑般默默燃烧的灯火併未被雨水熄灭,相反,它们像是火上浇油般越燃越旺。 这时候雷声和雨声中路明非听到了汹涌的潮声,他缓缓回头,隨即便有山脉间古剎敲击铜钟的巨响传来。 他刚才登陆的那一小片江水原本已经平静得像是镜面,此时仿佛有一座山从里面站了起来,成吨成吨的水从山的顶端向下滑。 蛟龙缓缓地踏著那片拾级而上的阶梯走上广场和广场上的神道。直到此刻路明非才在煌煌的火光中看清楚这威严的生物究竟是何等的。 从头到尾这东西的体长接近二十米,苍青色的鳞片遍及全身,从前往后依次张升依次合拢发出金属薄片碰撞的声音,又同时反射著五彩斑斕的光。 龙的脸上满是骨突、头角崢嶸,却又佩戴著仿佛被牢牢焊在那上面的古银面具,面具的嘴孔与鼻孔中都在喷吐出高温熔炉缝隙中流淌的火星碎屑。 他的黄金瞳带著次代种特有的猩红,如此伟岸如此诡异如此邪崇,居高临下像是两盏暗黄色的灯,在江底的岩层上儿乎给路明非带来致命威胁的长尾左右摇摆看。 刚才那种铜钟被敲击般的巨响,就是这条长尾凶猛地扫荡青铜的墙壁时发出的声音。 蛟龙愤怒地俯瞰著全身都被浸没在暴雨中的路明非,像是一条在篝火可以照亮范围之外徘徊的豺狼,正盯著火堆边烤暖的羊羔时眼神的凶恶。 他张开巨大的双翼,尖利地嘶叫起来。 作为曾经追隨诺顿从北欧征战至东方的元老,蛟龙能够从这场不知从何而来的暴雨中感受到一丝不属於这里的力量。 他愤怒地嘶吼、焦急地步,黄金瞳闪灭不定,龙文从声带中进出又夏然而止。 片刻后君焰堆砌的高墙向路明非推过来,高温將所有的水滴都焚烧成蒸汽。 龙惊喜地发现自己即使踏入这场暴雨的范围也没有受到伤害,黄金瞳中的警觉骤然散去,只剩下愤怒。 下一秒他扑了出去,像是一条发起进攻的巨。 但雷暴雨幕中路明非的声音响起,“出来吧,皮卡丘!”他说。 蹄声! 响彻天海的马蹄声! 蛟龙轰然落地,爪子在青铜神道上抓出几米长的抓痕。 他的瞳孔收缩,因为那个人类的身后,惨白色的闪电纵横,有什么东西正在越来越近。 那东西如此巨大、如此威严,呼吸就像是雷鸣、武器碰撞时青铜城的地基都仿佛在颤抖。 骑士的影子由远而近佇立在路明非的身后,他缓缓举起枪戟,骑士和战马都同时睁眼,眼窝的深处火焰燃烧起来! 唐时超级混血种、凶极一时钱塘君的弒杀者、吴越国的皇帝钱谬,时隔一千两百年,再次回到这片战场! 第144章 143.小祖宗你来啦 第144章 143.小祖宗你来啦 路明非在雨幕中回首,他看见那两对黄金瞳了,更震撼於这匹山一样魁伟的骏马重获生机时居然仍旧保留著很多年前它身为钱塘君时代暴戾与威严。 在从钱谬的墓穴中取得断龙台剑锋之后,媧女曾经告诉过路明非,她说当年吴越王钱谬於钱塘江上射潮,射的其实並不是潮,而是当时以那条大江为领土的龙君钱塘君。 神州大地绝地天通、有名的江河湖海都有各自的主君镇压,而五代十国时期钱塘君凶戾残暴, 时常掀动大潮,对沿岸百姓和生產造成巨大损失。 柳毅传中记载过这条威严远播四海的虱龙,说他现出原身时“长千除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金锁,锁牵玉柱,乾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乃擎青天而飞去”。 为了给龙女復仇,钱塘君踏浪而出又踏浪而回,杀人六十万、伤田八百里,吞吃了那个有负龙女的无情郎。 纵使写下这篇传记的唐朝诗人李朝威对钱塘君的战绩及其威严有所夸大,却也仍可见当时钱塘赤虱对屠龙者们来说是何等难以件逆的高山。 最终是钱谬执箭搭弓,引三千铁甲而射潮,於钱塘江潮起之时將龙斩杀於浪头。 得益於已经落入吴越王手中的断龙台剑锋,钱繆能够利用那头曾经漫步於凶水之上的恶龙九婴的活灵,让钱塘君的精神被囚禁在他的龙骨之中。 那些零散的龙骨后来被重新拼凑,最终与钱谬的尸身一起下葬,就成了如今为路明非征战的强大骑士。 骑士平举起自己的骑枪,钱谬的脸颊上如龙一般佩戴著金属错的沉重铁面,他如此高大,如此魁梧,可身后猩红色的风擎仍披掛在龙驹的臀部、几乎拖拽到青铜的地面。 不管是钱谬还是龙驹都披掛著沉重的甲胃,那些甲胃极古老,锈跡斑斑,从甲片连接的缝隙中暴露出来的並非虱结的肌肉或者光滑的鬃毛,而是红铜般的骨骼。 这个自我意识已经几乎完全沉沦的超级混血种时隔一千两百年被再度唤醒,黄金瞳燃烧的同时有一股子冲天而起的杀机直衝他的胸襟。 龙驹驮著骑士与路明非擦肩而过,象徵尼伯龙根之门仍在开启的暴雨泼洒在他们身上、立刻被焚烧,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错身而过的瞬间钱塘君与路明非四目相对,那对仍保留著生前威严的黄金瞳忽然间凝滯了剎那,而后煌煌如荒野上的篝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青铜铺成的神道被钱塘君用暗金色的利爪翻出一个又一个伤口,火焰从龙驹与骑士面颊的嘴孔中流淌出来,像是喷吐著熔岩。 蛟龙从自己的口中发出眼镜蛇般的嘶嘶声,他警惕地居高临下俯瞰眼前忽然出现的炼金殭尸, 感受著那种从血脉上来说与自己不分秋色的冠位威压。 片刻后他张开巨大的黑翼,暴雨像是被颶风席捲著从蛟龙的身边被驱逐了。 龙与骑士开始向著对方发动衝锋了,电光火石的瞬间,怪物们已经互相在对方的身体上造成了撕裂般的伤口。 他们咆哮廝杀,颶风与雷电暴雨围绕著那片普通人连靠近都会有生命危险的战场,扑面而来的热浪感觉像是有一条熔岩的大河从身边流经,路明非佇立在暴雨中,背靠那片衔接阳澄湖尼伯龙根的大门,沉默地遥望怪物们的廝杀。 钱谬和钱塘君的尸身被製作成炼金殭尸,一千两百年来他们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某个閾值,乃至於当年的超级混血种和能够掀动天灾的次代种合力也不能明显压制两千年时间没有进食的龙侍。 但同时文因为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肉身,此刻支撑他们继续战斗的不过是断龙台的剑锋遗留在这两具骸骨中的灵与阳澄湖尼伯龙根那富集的龙气。 他们並不畏惧受伤也並不感动疼痛,被蛟龙用言灵召唤而来的火元素將整片战场吞没在其中却无法真正让钱繆和钱塘君受到立刻死去的伤害。龙与僵户斯杀时火元素就四处溢散,连著沉重的雨幕都被灼烧得仿佛佛盒中点亮了无数火烛的琉璃晶盏。 路明非並未解除自己的龙骨状態,他將自己的感官完全开启,小心翼翼地接受著来自青铜城下方的每一丝异常声音。 如果歷史的大体方向没有受到改变,那么从另一个世界线学院关於青铜城的档案来看,在这座遗蹟从地下岩层中暴露出来之后,仍旧守卫在遗蹟內部的龙侍至少有两条。 可直到现在路明非也只看见了其中的一位。 龙这种东西生性凶险且狡诈,他才不像那些掌著学院装备部制式的炼金刀具就兴冲冲跳上屠龙战场、想著轻鬆杀死某条纯血龙类扬名立万的菜鸟专员和实习生。 不管是水域中与蛟龙的搏斗、还是此时召唤尼伯龙根之门从另一片死人国度徵集能够与次代种廝杀的炼金殭尸,都意味著路明非已经展现了能够对此时防备鬆懈的青铜城造成巨大威胁的潜质, 也许另一条龙是就藏在神道两侧那些长信宫灯无法照亮的黑暗中,时刻等待著路明非流露出一丝鬆懈解。 路明非不会天真的认为,镰鼬这种在言灵序列表中危险程度甚至连中等都排不上的能力,真的能够发现那些刻意要將自己隱藏在某个角落的强大生物。 除了警戒另一条可能存在的龙侍,他还在观察战场寻找蛟龙的破绽。 龙骨状態下路明非有信心自己绝对是他所见过的所有混血种当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不管是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秘党和蛇岐八家上百年时间、宛如暴君般將统治蔓延至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昂热,还是號称身体里流淌著白王之血、命格为天照的源稚生,又或者那个他只在资料中见过、最终战死在人工岛上的影子天皇上杉越这些在过去或者在如今正谱写各自传奇的超级混血种们当然是抗击龙族的尖刀,但路明非有信心能在正面的角力甚至言灵的使用中胜过他们。 即使面对眼前这条在过去可能甚至需要出动军队才能镇压的蛟龙,路明非也並非没有反抗之力骑士身上锈跡斑驳的甲胃被蛟龙用锋利的利爪撕裂之后暴露出下面古铜色的骸骨,骸骨上伤痕累累。暗金色的流光溢满这些爪痕,片刻之后像是记忆金属般復原如初。 死去多年之后钱繆和钱塘君都已经无法再用他们那腐朽不堪的声带念诵出生前甚至能够掀动元素乱流的言灵,不过好在蛟龙所念诵的言灵也很难对他们產生多少效果。 最终即便不是王与王,他们之间的战爭也只有用刀刀见血来终结。 这就是龙族的世界,这颗星球的善意和恶意都平等地分享给每一个冠位相同的龙族,他们即使用言灵对轰最终也只不过是徒费体力,唯有在斯杀中掏出对方的心臟、碾碎对方的头骨,才算是成为了取得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路明非缓缓移动自己的脚步,暴雨铺天盖地,每一根雨丝都像是被战场中瀰漫的火元素照得透亮,他有种自己正漫步於赤红色流苏中的错觉。 蛟龙与钱塘君在用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衝锋,他们互相撞击发出青铜闸门开合的声音,龙尾刺穿钱谬持戟的右臂,纯粹的火元素被送到那具骸骨的身体里,於是骑士由內而外地燃烧起来,像是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魔。 在青铜城中任何一种言灵的威力都被增加到了极限,而火元素则更是旺盛得像是倾尽长江之水也无法扑灭。 钱谬的灵维繫著他斯杀的本能,燃烧起来也並不后退。但火元素的內外夹击还是会让他被锤炼得坚如金刚的骨骸最终被烧成漆黑的焦炭。 好在蛟龙也並不好受,他面对的分別是五代十国时期可能地表最强大的超级屠龙者,和生前冠位不低於自己甚至爵位和封地可能还在其之上的钱塘君。 那对黑铁锻造般巨大的膜翼已经被撕碎了,细竹般的翼骨末端胡乱地摆动著,钱的武器也在他的身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势。 路明非缓缓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让刚才因为长时间缺氧而酸痛的肌肉稍稍缓解。他在黑暗中藏得越来越深,而瞳子却越来越亮,直到最后像是摇曳在荒野中的鬼火。 他终於找到了蛟龙露出的破绽。 龙驹狠狠踩在这条龙侍的长尾,而钱繆则泰山压顶般跃到了蛟龙的背上,生生拔下了那几根细竹般的翼骨。 蛟龙像是正在尝试搅碎猎物全身骨头的巨蟒那样拼命扭曲挣扎起来,长尾和身体撞击到神道两侧的长信宫灯將那些青铜锻造的蛇首宫女拍得粉碎。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对路明非的警惕在这一刻下降到谷底。 路明非则幽幽的吐出一口炽热的气,他垂下眼脸,浑身肌肉如猛虎似起伏, 就是现在了,终结掉蛟龙的生命。 为青铜城中诺顿的骨殖瓶,和那件號称能够终结龙王统治的炼金武器七宗罪,路明非志在必得可就在此时某种极端凶险的寒意刺入他的尾椎骨,然后顺著脊椎一路攀爬至天灵盖。 一条末端锋利如刀刃的尾骨忽然从右下方流淌的积水中射出来! 第六感疯狂示警,路明非的思维甚至跟不上他的身体,当他意识到那条藏在暗处的龙侍终於再也忍不住要发起袭击之前就已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青铜锻造的地面发出铜钟轰鸣的巨响。 那条长尾贴著路明非的后背擦过,要是他刚才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现在这东西应该已经將他洞穿了,连著心臟和全身绝大部分臟器都会被撕裂。 就算路明非的自愈能力甚至已经接近纯血龙类,遭到那样致命的伤害也无法在短时间內恢復战斗能力。 长尾一击刺空立刻要收回,但路明非已经凶悍异常地探出右臂来! 只听见“喻”的一声爆响,长尾尖端与骨质结构的衔接处已经被路明非死死撰在手中! 这一记抓握路明非用了十分的力道,以至於发出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 同时巨大到像是有一台大马力货运客车在向著一个方向拉拽的力量被施加到路明非的手掌中, 他几乎被拉扯得一个跟跑快要摔倒,但立刻稳住身形。 龙尾还扭动震顏如不甘的大蛇,锋利的簇状骨刺划破路明非的掌心,炽热的鲜血立刻四处飞溅。 他不得已鬆了手,隨后长尾像是受惊的蛇,重新回到了积水中。 这诡异的一幕让路明非心中警铃大动,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没入积水中这显然不是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言灵。 难道当年诺顿和康斯坦丁还在青铜城留下过来自其他血系源流的次代种作为自己的龙侍? 漆黑如墨的积水忽然开始剧烈的跳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烧沸了。 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钻出来,首先露出水面的是狞的面骨和森森的獠牙,那东西额骨高突似龙角,瞳孔凶戾地转动、四处打量,很快就锁定不远处的路明非,熔岩从深处渗出来把蛇一样的眸子染成暗金的色彩。 惨白色的闪电映照在上下的青铜界限之间,把路明非的脸色照得极难看。 新出现的龙用打量猎物的神態戏謔地打量著全身肌肉紧绷的路明非,他从积水中一点点爬出来,先是狞的头部,然后是蛇一样的长颈,隨即则是西方龙那样粗壮的下肢和展开达二十米的黑色膜翼。 他从声带中发出诡异的笑声,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凶兽的嘶吼。 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声传入路明非耳中,他一个后仰躲开从侧面劈来的长尾,隨后居然如羚羊般跃起,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手掌握拳、狠狠落在仍在摆动他那条长颈的龙侍的胸膛。 恐怖的反震力量让路明非倒飞出去,龙抖动全身针似的鳞片,胸膛被击打出的凹陷一点点復原。 鳞片猛然间扣合发出轰然巨响,他作出扑杀的姿態。 路明非站稳脚跟,活动手腕。 没有武器在手中,对抗这种级別的纯血龙类对他来说还是太吃力了。 对了,武器。 他眼睛微亮。 那把號称封印了九婴活灵的炼金古剑.断龙台就被供奉在尼伯龙根里! 这时候清澈的女声炸开在青铜城下方的空间里,廝杀的怪物与正要发起扑击的龙都愣住了。 路明非却听清了那声音的主人。 说话的是媧女,她正在某处念诵太古洪荒的语言,那些龙文一遍遍迴荡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然后被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接著有铁链拖动在青铜地面的声音响起,有个小小的影子一步步从路明非身后的黑暗中走出来她一边走一边念诵古老的文字,白色的寒气悄无声息的升起、围绕在战场上的火元素也悄无声息的被湮灭。 言灵.九婴。 媧女从尼伯龙根中走出,她拔出断龙台,念诵了那个几近神跡的言灵。 第145章 144.碾碎 第145章 144.碾碎 在路明非那割裂感极强、一半是衰仔而另一半是超绝酷哥的人生中,他也曾无数次幻想在血光冲天的战场上自己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手持两把开了刃的小太刀杀入敌群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西镇, 最后名利双收抱得美人归,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外露,愷撒楚子航这般一等一的好汉也被他的气质折服纳头就拜,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当然在不同的人生段中他所幻想的那个美人也是不尽相同的,最开始是陈雯雯然后是师姐,说来有些羞耻,中间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是某个素冷得像是忍冬的俄罗斯妹子其实想想他也不是没机会的,確实曾有个细腰长腿的妹子从始至终信任他哪怕到了一切终焉铸铁成山再不能会还的时候,还一直在等著他路主席从天而降把那些伤害她的人全都赶走。只是路明非最终也没有赶上,英雄登场的时候一切都迟啦,恶鬼从地狱里伸出了爪子,而作为祭品的女孩则乾枯得像是一张宣纸。 话说两头,英雄救美这事儿路主席今天也总算是体验到了,美中不足的是他不是英雄而是那个被绿林好汉们围在中间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这就很有些不美好了。 都说患难时刻见真情,这种时候能见到小姑娘拎著那边算上剑柄比她还高的断龙台从尼伯龙根衝出来的惊喜不亚於你看贞子电影时身边坐了个齐天大圣。 可以路明非这廝如今这放在任何一个文明国家大街上都要被判个有碍观瞻罪的衣著风格,一阵冷风吹来下还阵阵生寒,很难说在面对媧女帅气的登场时更想掩面而走的究竟是守卫青铜城的龙侍还是路明非本人。 隨著媧女一步步靠近,断龙台的內部发出某只远古凶兽不甘的怒吼。 周围不再有闪电落下了,但衔接成幕布的暴雨仍在倾盆而下,那个森白色的领域延伸到何处何处的雨滴就在落下的过程中析出锋利的冰晶,暴风卷著这些冰晶打著旋儿的向四周刮去,落在龙的鳞片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那条龙鳞片的缝隙中飘出刺眼的火光,灼热的气流旋转著上升,他居然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这个甚至不曾出现在言灵序列表中而以使用者命名的言灵。 媧女携断龙台而来的威严像是一把利剑狼狠凿进了此刻略有些混乱的战局中,钱谬和他那匹用钱塘君的骨骸重新赋予生命的龙驹一起远离了蛟龙,怪物们得以平息自己的怒火、让刚才在廝杀中受到的伤害缓缓恢復。 不同的气息在这场由暴雨转变而来的暴风雪中旋转,蛟龙用怨毒凶狠的目光去看已然好整以暇的钱谬,而另一条龙侍则咆哮,吼声中带著奇妙的韵律,像是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念著古老的诗歌。 普通的混血种甚至学院的精英都不知道一条次代种做出这样的举止意味著什么,因为他们已经太多年没有在正面的屠龙战场上直面过真正的亲王级纯血龙类。 但路明非知道。 原本在他的感知中,这条从积水中如异形般爬出来的巨龙就像是一块冰冷的黑曜石,沉默而冰冷地佇立在精神的世界里。 但此刻他燃烧起来了,就像是有人在保加利亚沉寂已久的煤矿中丟进了无法熄灭的火把,这条龙连著他的精神一起熊熊燃烧起来龙威。 真正的龙威。 混血种,哪怕是血统何等优秀哪怕是如何接近真正的龙,他们都永远无法释放出龙威。 那是王族的特权,在古老的神话时代,那些强大的领主们在自己用巨石堆砌的堡垒上向任何一个敢於挑战自己的逆臣释放这种熊熊燃烧无法抵挡的精神衝击,只有那些意志最坚定的人能够免於心中的恐惧而坚定地举起屠刀。 其他人则像是悬掛在万古寒风中千疮百孔的纸人,数不清的幻觉涌入他们的脑海,无边无际的苦难和悔恨会让他们被利爪撕碎之前仍在懺悔。 当然其实龙威这种东西对路明非来说基本不產生什么作用,上一次他直接面对龙威是在崑山尼伯龙根,赵旭禎用炼金锁炼强迫赫尔薇尔与他为敌时。 风雪中那个拖著巨剑步而来的影子慢慢变得真实了,她的身后像是有漫天的云霞隨著一起走出,连带著周围的一切都被照亮。 媧女的长髮翻飞裙也翻飞,想来应该是一发现异常,就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开道標钻进尼布龙根等待路明非的召唤,以至於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仍是那套学院的作战服,作战服的下面则是將女孩身体曲线勒得纤毫毕露的连体泳衣。 但她的神情如此愤怒,眼晴里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两条受到诺顿命令守卫君王陵墓的真龙释放的龙威在她的面前像是微风那样被穿透了,断龙台的剑锋拖在地面,走过的痕跡青铜的基底立刻进裂出几十公分宽的沟壑,沟壑中幽蓝色的气流出来,然后化作起伏的冰脊。 等走近了路明非才看见,那把剑的剑柄上,青铜链子如同蛇那样腾起一圈圈地缠绕在蜗女的手臂上,锁链缠得极紧,几乎要勒进肉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说那条曾经在狄水被制服的九婴即便再强也强不过龙王,那从冠位上来讲断龙台的活灵也不过与眼前的两条龙侍同级。 可隨著媧女一步步逼近,真龙们居然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流露出罕见的畏惧。 云霞的照耀中,媧女身后被断龙台剑锋拖过製造出来的冰脊忽然裂开,碎如粉末的冰晶如怒龙那样升起。 九条由冰晶构成的栩栩如生的巨龙在媧女的身后扭动它们如擎天巨柱般粗壮的长颈,极度的寒潮扑面而来。龙侍们愤怒地嘶吼,同时念诵出某个像是召唤出太阳的言灵,高温的领域与寒潮相接,互相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路明非以为这两条龙侍短暂和断龙台的力量达成某种脆弱的平衡时,媧女抬起了眼睛。 这是双如此明亮的黄金瞳,抬眸的那一剎那仿佛周围的风雪都被照耀,接著九条冰龙同时向前衝锋,更大的寒潮推著前浪淹没了整个青铜城基底的广场、神道、长信宫灯和真龙。 片刻后风声、雨声、潮声都停息了。 “拿去!”媧女从背后摘下一个长条的东西,丟给路明非。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的用手中的巨剑来作战,只是召唤九婴的活灵就已经足够压制强大的次代种。 在有意的操控之下断龙台召唤的寒潮並没有让路明非也被限制住行动,他打开网球包,从里面拔出刀光明亮如镜的村雨。 隔著那把刀的刀面路明非与镜中的自己对视,那对黄金瞳再不復多年前的怯懦和卑微,只剩下名为威严的东西。 很多年前在那个暴雨交加的夜里,倾天之雨也浇不灭你身上的君焰,那时候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唯有把刀握在手里才像是握住了自己的人生? “这样感觉——好多了。”路明非抖动手腕,村雨斜斜地指向地面。 刃光清澈、寒意凛然。 路主席確实是身体强得能硬撼三代种的猛男,可实则他的定位向来是高敏高技的刺客,唯有合適的武器在手中时候才能把所有的战场能力发挥出来。 在另一个世界线路明非的武器是由蛇歧八家赠送的两把小太刀,据说是用东京事件中崩碎的炼金古刀残片锻造的,锋利程度和坚韧程度都远超装备部的制式武器。 如今蛇歧八家当然不会再送两把小太刀来给新晋的s级冲冲喜,暂且先用著师兄的村雨也没关係。 “能稍微有点儿遮掩的动作么,你他妈晃来晃去是生怕我见不著?”媧女瞪一眼路明非,咔擦一声把断龙台合了鞘。 已然展开的九婴领域居然就隨著这把剑的入鞘而夏然而止,风吹过来再吹过去,暴雨就洗刷了空气中的冰晶,哗啦啦的雨声再次充斥耳膜。 路明非也很有点尷尬,却还是用网球袋子把要命的部位稍稍遮掩了一下。 “没办法,刚才情况特殊,伊娃的潜水服在深入岩层的时候被锋利的边缘给划破了,以她的体质根本没办法在没有潜水服的情况下支撑到上浮一百米的高度回到摩尼亚赫號上。”他嘆了口气。 媧女费劲巴拉地拖著断龙台,翻了个白眼:“能有点眼力见吗?看不见我拿不动这东西?” “噢噢。”路明非赶紧把断龙台接在手里。 这玩意儿材质特殊,又在尼伯龙根的龙气中温养了上千年的时间,襄阳周家给它打造的剑鞘也是选择上乘的陨铁,重量之惊人即使被路明非拖在手中也觉得有些吃力。 媧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小嘴四下打量。 她其实也和没穿衣服差不了多少,全身都湿透了,曲线毕露。 “这就是白帝城?”她饶有兴致。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最多算是青铜城的最外围,我们甚至连內城都还没进去。”路明非说, 他把村雨和断龙台分別拎在两只手上,围绕著身边不远处坐落在神道中央、被九婴这个言灵冻僵但仍做出凶狼姿態的龙侍。 蛟龙和这条龙侍都保持著类似的状態,像是已经死去了。 “一个简化版的、甚至都没有完全念诵出来的言灵.九婴可没办法杀死两位亲王。”媧女捂脸,“靠不行了,我要长针眼了—”她小跑著来到路明非身边把自己的作战服撕下来,做了条很有点日本特色的兜襠布, “快把这东西穿上。” “有点羞耻”路明非表示丑拒。 “你穿不穿?”媧女作势去拧路明非的耳朵,嚇得他往后缩了缩,只能乖乖把兜襠布套了上去。 “所以你意思是他俩其实没死?”路明非回头凝视被冰封在薄薄一层晶体中的蛟龙,他是苍青色的,鳞片微微张开,黄金瞳已经熄灭了,眸子的深处透出的並非死寂的黑,而是宛如正凝望深渊时那种叫人不寒而慄的幽邃。 “我没力气了嘛。”媧女牙,“你不知道把这把剑拔出来得用多大劲儿,能坚持到他们被冰封已经不错了。” 大多数炼金道具对混血种来说是安全而无害的,可是也有一些上古时期流传至今的凶恶武装, 它们在杀死敌人的同时也会从使用者的身体里汲取自己所需的能量。 或许断龙台就是类似的道具。 “他们怎么处理?”路明非问。 “杀了吧。”媧女说。 路明非一愣。 “看我干嘛,不杀了留著给你生崽儿?”媧女眨眨眼,“你有这方面的需求的话不是已经有个赫尔薇尔还有个邵南音了么?再说这俩都是公的——“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並没有把计划全盘托出。 比如他想悄悄带走诺顿的骨殖瓶、从学院眼皮子底下顺走七宗罪这两件事情。 如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和青铜与火之王王座上的双生子达成某种血盟关係,那这些负责守卫陵墓的龙侍是否会成为未来路明非身边的助力? “能收起你那奇怪的xp么我是在想,所罗门圣殿会以前用以控制从世界各地掳掠的那些纯血龙类的炼金锁链对他们是否能起作用。”路明非嘆了口气,心说我要是把这俩宰了,鬼知道诺顿甦醒之后发现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会不会气得精神分裂。 “別想了,没用。”媧女摇摇头,伸手去触摸蛟龙身上的冰晶,幽蓝色的涟漪从她的指尖向外扩散,很快蛟龙就像是被幽蓝的光包裹了, “这么多年来难道你以为真的从未有过次那种落入圣殿会的手中吗?” 路明非一愣。 別看所罗门圣殿会现在就那么阿猫阿狗三两只,以前人家祖上也是阔过的,在最巔峰的时代能够挑战次代种並且將其捕获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在总部就见著俩宅得爪子和翅膀都快退化成装饰品的老龙,还都是老迈昏的三代种,跟赫尔薇尔打起来估计都会被撕碎。 “也不要想著让他们臣服。这些龙的职责就是为了守卫诺顿的陵墓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媧女说,“况且有史料可以佐证,白帝城被摧毁的那一日诺顿和他的龙侍们曾在这里浴血奋战—他们对人类的仇恨和憎恶只会成为你背后的刀子。” “那我懂了。”路明非点点头。 他轰隆一声把断龙台放在地面,君焰的黑炎延伸到村雨的刀锋。 斜斩! 蛟龙的长颈被切开光滑的平面,血液未曾泵出伤口就已经被烧焦, 坚硬的骨骼在路明非那以高速照相机都很难拍摄到出手帧的极速挥刀下同样给轻易切开。 冰封的效果还没有过去,蛟龙就这样在异常状態被杀死,连死前的哀豪都没有发出。 “叫你那神奇宝贝把尸体扛回去。”媧女说。 “有什么用?”路明非回头,他正走向下一条龙侍。 “让你的龙女僕把他们吞噬了,这可是长期生活在龙王身边的次代种!” 第146章 145.媧女:能收收你的村雨么 第146章 145.媧女:能收收你的村雨么 “小樱我们来对好地方了呀听说诺顿以前给光武皇帝逼得走投无路差点儿都没能茧化, 绝望之下曾在龙族的世界里发出宣言说『想要我的王座和財富吗?如果想要的话那就到熔岩之海彼端的那座青铜城里去找吧,我全部都放在那里”。”为了防止真的长出针眼这种东西媧女刻意走在路明非的前面,因为他们是从下往上,所以青铜甬道居然是倾斜的。 从这个方向路明非抬头就能看见妹子细腰长腿和挺翘性感的臀部,有意避开却又深觉开正艷何必不解风情,遂捂脸:“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过海贼王,你说的那个人叫哥尔.d.罗杰。” 他捂脸倒也不是因为看过海贼王这种漫画而羞耻,而是为了堵住那两个像是有热流在喷出来的鼻孔。 媧女的作战服下面原本就只是穿著潜水服,极薄极贴身,女孩的身段与腰线全都一览无余,紧绷修长的双腿交叠前行像是在夜深时手脚悄悄来到你身边的小猫。 “总之有传言说诺顿在离开他北欧的行宫时用从天而降的烈火摧毁了那座用青铜铸造佇立在冰原深处的宫殿,可更多可靠的歷史记载他並非摧毁了自己的行宫,而是带上那座宫殿一同迁徙到了当时的中国。”媧女头也不回,她用手机的灯光照向前方,甬道像是永远看不到尽头, “那时候青铜与火之王被称为锻造之王、又被称作炼金之王,可以想像在他的陵墓中会为自己留下多少用以归来之时向世界復仇的武装和道具。”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盗墓?”路明非神经兮兮,“我有一招现学的堪舆手段,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 “屁嘞,读书人的事能叫盗么?那叫借,懂不懂,借!”媧女扭头,牙对路明非笑。 不看不要紧一看才见著路主席俏脸通红媚眼如丝,这死出给妹子嚇了一跳,眉眼一挑见到这傢伙把刀柄支得极前顶得极高,正欲出口呵斥却见小樱正以村雨为拐拄著爬坡呢。 她2了一口,看到旁边青铜墙上自己的投影可叫一个娜曼妙窈窕多姿,心说妈的大好春光泄了一地,便宜这臭小子了“好看么?”她咬著牙低声问,笑眯眯地靠近了路明非,手指头尖儿勾著路明非的下巴。 路主席一向以楚子航为標杆让自己过著精神苦行僧的生活,满脑子都是宿命啊末日啊復仇啊一类宏大的敘事和主题,可这身体毕竟確实是个正处青春年少激情澎湃一腔热血无处发泄的时候,有点难以自控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好不好看的,我只能说很润。”路明非贱兮兮的笑,竖起一根大拇指。 “润你妹啊路明非,你他妈想当祖冲之吗!”媧女咬牙切齿指上功夫忽变,狠狠掐住男孩的脸颊。 “对不起,老姐。”路明非疼得牙咧嘴,忽然脚下一个起,没站稳向前扑去。 按说以路明非如今对身体的掌控,就算他站在一条浪中飘摇的小舟上也能像是脚下生了钉子似的不动如山。 不过在进入青铜城之前的闭气中他的身体出现代谢异常导致极端疲惫,再加上龙骨状態原本就是极端消耗体力的举止,现在走两步都觉得气喘吁吁。 好在媧女也知道玩笑是玩笑正事是正事,虽说恼得羞红了脸,可还是及时伸手换扶住路明非的胳膊。 两个人一时间靠得极近,路主席心猿意马老脸通红,赶紧挣开了女孩的臂弯,重新拄著村雨站直了东张西望。 可方才被媧女揽在怀中那只胳膊感受到的触觉像是烙铁一样刺激著他的神经,媧女身上那种幽冷的香气也叫他像是浸没在云里。 这是与在岩层中同伊娃几乎坦诚相待时,两个人面对面紧贴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时候他俩只剩下一套潜水设备,岩缝的外面还有一条蛟龙虎视等待著他们露出头去,肾上腺素升的同时两个人都处在全身戒备外界威胁的状態,根本没心思在意当时旖旎的气氛。 现在却没有龙侍来打扰他们,偏偏甬道两侧又都是被点亮的长信宫灯,烛火摇曳耳鬢廝磨也不过如此。 媧女气鼓鼓地叉著腰,著脚尖去瞪路明非的眼睛。 “没想到小樱你是这么没有定力的人。”她眯了眯眼睛,“我记得你跟苏茜在芝加哥一起住了半个多月吧?老实交代,我俩在歌剧院外见面那时候你是不是脑子里正想著赶紧把我们打发走好回去跟你那小女友一顿狠凿?” “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你现在说话有股子火药味儿· “少他妈废话,快跟我如实道来。”媧女哼哼,逼近一步,好看的杏眼在长明灯的火光中闪著微光。 路明非心中微动,想起不久之前媧女跟他提起过的那套理论,说强大的人天生就应该在这个血统和实力代表一切的暗面世界中享有更多。 那些將远古时期的优势基因传承至今的庞大家族掌握著財富和话语权、而那些用自己的血统征服所见一切的男人们则享受至高的荣誉,他们的情人遍及世界各地,如昂热虽然没有留下子嗣但他的情妇数十上百。 “没有,那时候我跟苏茜关係还挺一般的。”最终路明非並没有戳穿这女孩几乎已经要明牌的逼迫,他举起双手,身子稍稍后仰,躁动如鼓点的心跳渐渐平息,平静得像是风吹过湖面唯剩下片片涟漪。 媧女的眸子像是两湾倒映灯火的冷泉,凝视路明非的瞳孔片刻,直到男孩终於再忍不住別过头去才哼哼著揉揉他的脑袋。 “我俩关係也挺一般,在伦敦那会儿你还想给我下蒙汗药然后玩点羞耻play呢。”她说。 路明非的表情有点窘,心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总算是自食恶果了。 “不说这些,你低头看看呢?”媧女说。 路明非往下瞧。 “挺大的,不用你提醒。” “靠,能正经点儿么,我叫你看脚下。”媧女捂脸, 路明非拧著眉往下看了一眼,瞧见了刚才差点让自己摔倒的东西。 一块黄铜碎片。 那东西像原本应该是某个容器的一部分,有內壁和外壁的区分,截面並不光滑,路明非拿起来放在手上掂量,很沉。 內壁有脉络通行的痕跡,像是曾经埋设过类似细小管道一样的东西,纵横交错。外壁则相对比较光滑,存在奇怪的纹路,有些纹路以路明非的认知也能看出来是很古老的龙文,有些则像是— 刻蚀出来的炼金矩阵。 路明非挠挠湿漉漉的头髮:“什么玩意儿?” 媧女托著腮:“看起来是和青铜城构成机件不同的工艺品,应该以前是放在诺顿寢宫或者某座宫殿中的装饰物。” 两个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不约而同转开视线。 老东西装嫩。路明非心说。 小狐狸知道挺多。媧女暗骂。 两个人都是颇有些见识的老资歷,路明非以前是在档案上反覆阅览过当初学院从青铜城带回装有康斯坦丁胚胎骨殖瓶的照片的;媧女也在龙类的社会里混跡了挺多年,位高权重尝过的盐比路明非吃过的饭还多,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儿明显就是龙类用来放置自己沉睡前遗留的茧的容器,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至少可以確定这座遗蹟中至少曾经有一头纯血龙类挣脱自己的茧从胚胎的状態孵化出来。 如果不走正大门的话,青铜城还剩下用以和外界连接的通道大概就只剩下这些原本用来方便僕从和龙侍们行走的甬道。 康斯坦丁孵化之后大概就是循著记忆中的印记沿这条小径离开这里。 可以想像,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十年,也甚至或许更久之前,有个面容清秀的孩子赤裸身体蜷缩著、瑟瑟发抖地走过黑暗的甬道,他进入岩层的缝隙、游过上百米的江水,最终流落到大洋的彼岸。 那才是真正的血之哀吧? 只有龙王才知道的,血之哀。 路明非和媧女继续向前,两个人都没说出自己的自的,可莫名的谁都隱隱明白对方並不准备真的帮助学院或者息壤找到这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周围的氛围实在有些诡异,镶嵌在那些诡异的眼镜蛇首雕塑脸颊上的银质眼晴因为反射烛火而像是在时刻盯著他们走过。 在另一个世界线中路明非並没有从学院的档案里发现参与青铜行动的成员提及这座古老城市存在某种对言灵的增幅,也確实在跟诺诺一起执行行动的时候进入过类似的青铜甬道。 但那时候白帝城根本就是倾斜在岩层中的,它的外壁大概是已经受到了损伤,江水倒灌,所以大多数空穴与空穴之间连接的青铜甬道都被淹没在江水之下。 行走在其中你不得不承担缺氧、室息甚至溺亡的风险,就像是行走在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巨大蚁穴里。 而此时他们即使从青铜城的最下层往上进行探索,甬道中也是乾燥的、瀰漫著金属锈蚀的味道,那些城市內部的长信宫灯像是全部被点亮了,灯影在青绿色的墙壁上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或是狭长或是巨大。 这里依旧在元素增幅的区域之內,任何言灵的效果都会被放大。镰鼬这个言灵在路明非的意识中遗留的烙印还能使用最后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使用了蛇这个言灵。 数不清的无形之蛇沿著青铜甬道的墙壁向前,豌曲折,將地形和地貌全部反馈到路明非的意识里。 为了防止道標在深入青铜城之后失效,他们没有再將断龙台放回尼伯龙根深处的祭坛,而是让路明非用链子捆在背上,像是背著口棺材似的,只是没有棺材那么大。 很快甬道变得宽阔了起来,黑暗中还有水流的声音传出。 他们钻出青铜锻造的甬道,进入了一段似乎是这座城市排水系统、或者其他什么系统的管道。 它的截面是半圆形的,中间是宽阔的水渠,足有接近十米米那么宽,借著镶嵌在壁龕中的长明灯可以看见水渠的两侧都是可以供人或者其他什么生物行走的窄道。 “在龙王诺顿仍旧掌握著大片领土的时候,从世界各地运往他的行宫的財富就会走水路送到这座城市中去。”媧女抬头去看天顶垂下的链子,链子上掛著风化的风铃。 这里和甬道中是不同的。甬道乃至於路明非钻出u型管道后登陆的那座广场气流都是不流通的,像是已经沉寂了两千年的时间,而这里却有迎面而来的风。 一路走来路明非没有看到苔蘚或者地衣,唯一曾经算得上生物的东西就只有那些被囚禁在广场上的龙侍,甚至即使是號称能够存活千年的王族也在漫长的等待中化作了枯骨。 这座城里还活著的物种应该只剩下他和媧女了,甚至可能连微生物都不剩多少。 那水应该乾净吧? 他把脚往外伸了伸,犹豫了一下,又蹲下来把村雨的刀尖探入流水。 並非湍流,而是静水,流速极慢。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堵至少有接近五十米高的墙壁,墙壁由一个衔接一个的巨大齿轮构成,瀑布从上方激盪而下,在青铜齿轮的利齿间撞碎成白色的粉末。 “有梯子。”媧女指了指旁边,路明非点点头,正要先行一步,想了想捂住自己的屁股。 “女士优先。”他说。 “干嘛,你担心我对你使用失传已久的绝技千年杀?” “不,我担心你看见恶魔之眼。”路明非翻白眼。 媧女作出嫌弃的表情:“你真噁心。” 虽然这么说这妹子还是呸呸两口迎难而上,路明非紧隨其后。 翻越高墙之后他们站在了一片巨大暗湖的湖畔,身边瀑布的两侧是仿佛撑起天穹那么高的巨大蛇面人身雕像,蛇尾在瀑布的上方互相勾连纠缠,纠缠的地方有一座望台,很多年前有人在望台的上面眺望遥远的方向。 湖的对面则是一座巨大的青铜水车,像是一座摩天轮。 路明非眼睛微亮。 他记得这个水车,可以通向诺顿和康斯坦丁在两千年前的寢宫。 如果一个皇帝带著自己的皇城一起进入陵墓,那皇帝一定会把自己的棺材藏在寢宫里而把雕塑留在王座上。 第147章 146.君王与七宗罪 第147章 146.君王与七宗罪 “很多年前白帝城並非封闭的空间,而是一座真正坐落在夔门附近的青铜宫殿,这片暗湖那时候应该拳养著诺顿的宠物、那些危险而强大的龙血亚种。”媧女解释说,她和路明非一起跳上青铜水车,暗湖两侧是渐渐变得开阔的断崖结构,水车的后面就是最窄处, 水车的一部分转轮甚至嵌入崖体的深槽在槽中转动,两侧都有汹涌的瀑布落下来,让这东西时隔两千年仍在以近乎匀速转动。 路明非抬头看向左侧深槽的最底部,青绿色的阴影中借著壁凳里长信宫灯若有若无的光,可以看见一道宽阔的出入口。 如果从活灵把守的青铜城入口进入遗蹟,再穿过长而复杂的青铜甬道、途经一座堆满上千人骸骨的大殿,就可以从这个出口滑向水车。 两个人坐在青铜水车的挡板上,一点点向上,路明非沉默地摩著村雨的刀柄,赤裸的上身在黑暗中的剪影像是用石灰岩雕刻的那么坚硬,即使是难得的放鬆状態,肌肉也如山中的猛虎般起伏。 “虽然你的形体练得相当不错,可是现在不是耍酷的时候啊喂。”媧女恼火地掐了一下路明非的肱二头肌,眨眨眼,“手感居然还不错她甩甩脑袋:“总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樱你故作深沉按剑於膝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现在的形象,就穿了个兜襠布好么—” 路明非心说哇擦嘞大姐,我並没有故作深沉也並没有耍酷好么,我他妈就是因为只穿了个兜襠布所以才放空大脑不跟你搭茬的好吗。 “请问对我发表评论的时候能別戴上你那有色眼镜吗,什么叫故作深沉,我早过了中二的年龄。”路明非说。 媧女哼哼:“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你看加图索家那公子哥,比你大不少吧?昂热还告诉我说那傢伙是个中二病后期患者呢。” 路明非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忘记了许久之前就已经回到过去这个事实,现在的他不是那个久经沙场號称执行部之龙的学生会主席,而是提前一年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新生。 “总之我跟別人不一样。” “安啦安啦。小樱你在我眼中和谁都不一样哦。” “能別这么噁心吗,我肉麻。” “靠,当年多少少年俊杰散尽家財只为博我一笑,你他妈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觉得我肉麻。”媧女气呼呼地鼓著腮,斜著眼晴去瞪路明非,她坐在接水的挡板上,因为身材过於娇小而双足悬空,两只脚晃啊晃。 恍愧间路明非觉得自己曾有一日似乎在何处经歷过相似的一幕,那是一个寒蝉淒切的雨季,黄昏时太阳渐渐从记忆中像是老照片般泛黄卷著边儿的城市天际线上方坠落、落到那些法国梧桐树梢的下边,落到家属大院外墙的顶上。 因为太过久远所以周围的一切都是雾,朦朧的一片,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在老宅的外边自己跟明鐺坐在同一架鞦韆上,鞦韆盪啊盪,双脚碰不著地面的不是身边的女孩而是路明非,两个人的影子一起落在身后长满爬山虎的高墙,鞦韆前面的积水里倒映出女孩的裙底和男孩哭丧的脸。 自打断龙台撕开那道蒙在他记忆上的阴霾,路明非已经开始记起越来越多自己曾经遗忘的东西。 或许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才让他梦回多年之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淌著s级的血脉,更对自己肩负何等重任全不知情只是记忆中蝉鸣与夕阳像是刻骨铭心,现在看来媧女只是小小的一只,而那时候路明非才是更弱小的那一个。 水车带著他们越过最高处又来到右侧的深槽,然后缓缓停下,出现在面前的就是某个狭窄的入口了。 媧女一个闪身將路明非护在身前,路明非抖动手腕让村雨在潮湿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凛冽的寒芒。 “为何如此不讲义气。”路明非问。 媧女端他屁股一脚:“小樱我为你保护你的恶魔之眼。” “是否有些过於坦率了—.” “我这人天生实诚。”媧女说,“进去看看,不出意外这里是诺顿的寢宫。” 路明非点点头,紧了紧將断龙台捆在身上的链子,链子哗啦啦的响,背上鞘中的古剑居然在颤抖、嗡鸣。 “它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媧女皱眉:“断龙台是有自己的灵的,换句话说它不是死物而是一件也是的炼金生命有这种反应要么是这里面藏著什么高阶龙类,要么是有另一件同样觉醒了灵的炼金道具就在附近。” 路明非心说也或许两者皆有。 青铜城里同时存在诺顿的骨殖瓶和七宗罪,想来断龙台再凶残也干不过七宗罪吧? 他拍拍剑鞘,巨剑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你和我是世界上唯二得到它认可的人,算是认主了。”媧女耸耸肩, “你是妈妈我是爸爸,断龙台就是儿子。”她补充了一句。 “修辞相当形象,下次不许用了。”路明非说,举步走进了窄门。 如记忆中相同,诺顿与康斯坦丁所谓的寢宫其实也不过是一间由青铜锻造的古代民居唯一的区別是当初路明非和诺诺一起进入这里时诺顿已经完成了由人类老唐至青铜与火之王之间的人格转变,並回到了青铜城,在寢宫里点燃了长信宫灯。 而此时这里漆黑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幽冷而古老的气息,像是埋葬在尘埃中的罐子。 他们赖以照明的东西唯有媧女手中电量已然有些不足的手机。 “有油灯,你带火了吗?”媧女从路明非肩膀旁边露出个小脑袋。 手机在路明非手里。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所以第一时间就將电筒的光束照向了此时对他们最有用的东西。 这间民居的中间位置有一张小桌,小桌上立著一盏青铜质地的油灯,油灯的造型是娜的宫女,却不再是蛇首人身,而是峨眉凤眼。 宫女一手捧灯一手的袖子拢在灯罩上面,她的眼晴是用宝石点缀的,反射著手电筒的光,像是在冷冷地注视著门口的路明非与媧女。 “带了。”路明非说。 媧女一愣,“你藏哪儿了?”她疑惑地上下打量著身边这傢伙。 片刻后视线一寸一寸的移向路主席的屁股,旋即目光由疑惑转为惊悚,“噢”她拖著长音。 路明非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这身打扮就慾火焚身算不算?” “我还有更惹火的衣服,可惜小樱你没这个眼福。”媧女像是只小猫似的哼哼一声,皱了皱鼻子把路明非推到一边, “没带火就闪一边去,別影响我做正事儿。” 她口中低声吟诵著一段晦涩的语言,从音节和语法顺序来看明显是隶属於青铜与火一系的低阶言灵,可路明非居然没从自己的资料库中找到可以匹配的对象。 隨后媧女打了个响指,一朵小小的、苍白色的火焰就跳动著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衝著路明非挑挑眉头,得意洋洋地勾了勾嘴角,指尖一弹火焰就飘了出去,精准地落在那盏油灯里。 民居被照亮,路明非和媧女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靠內的一整面墙都是竹简和玉简装订的典籍、一侧是窗户,不过窗户外面是漆黑的金属墙壁。 真正令他们感到震撼的是,一条骨骼纤细的蛟龙尸骸静静地臥在这间小屋的角落。 它的血肉已经完全腐化了,鳞片散落,骨骼却保持得十分完整,並不像是路明非在青铜城地基广场附近看到的那些死去的龙侍所留下的骸骨所呈现的赤红色,而是玉石般的莹白色。 路明非在青铜城外遭遇的那条蛟龙形態的龙侍额前的角尚不明显,而此时他们所见到的这具骸骨头上的双角已经生长得宛如珊瑚般茂盛、美丽。 蛟龙仍旧保持著死去之前的姿势,环绕著、將某个东西用它的身体保护在最中间。 路明非跨过骨骸,看到了龙至死也要保护的东西。 一个黄铜罐子。 大概一人高、略显臃肿的黄铜罐子,一侧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空穴,另一侧却还完好。 路明非將刚才在甬道里捡到的碎片在裂口上比对了一下,恰好可以填上三分之一。 他回头与媧女对视一眼。 “有什么东西已经从里面逃走了。”媧女说,她托著腮,指了指罐子的下面, “那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有东西从里面逃出来了,难道这玩意儿就不能是诺顿当年留下来的什么宝藏吗?”路明非问,回头看向骨殖瓶的下面。 毫无特色的、黑色的长方形匣子,从质地上来看应该是某种金属,极沉重也极古老。 青铜炼狱.七宗罪。 路明非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刺王杀驾的武器。 “看起来是什么武器啊,上面还有字.妈的这什么鬼画符?不认识”媧女像个鬼一样出现在身后,路明非甚至能觉察自己的皮肤已经感觉到女孩身体的温热了。 她几乎是贴著男孩的耳朵在说话,停顿了一秒钟,回答了路明非的上一个问题。 媧女说:“我感知超敏锐的,你从纽约布鲁克林弄回国念预科班的那小孩,唐爱国。 他是诺顿吧?还是诺顿的双生子?”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瞬间,他的心率从八十涨至一百五。 叶胜与外面暗流涌动的江水隔著厚实的黄铜舱门,只有透过那扇直径二十厘米的狭小窗口他才能勉强看见深绿色的水流中隱约有探照灯的光束交替闪烁。 摩尼亚赫號上召开紧急会议的过程中,受伤的伊娃.劳恩斯闯入议会室说出路明非可能还没有牺牲这个消息。 她的推论来自离开岩层可视范围之內的最后一个回眸。 路明非和龙一前一后钻入了岩缝附近的巨大空洞。 从空洞附近的水下尘埃流向来看,那下面应该是一个虹吸口。 在那种地方能对江水进行虹吸的,除了水循环系统也许仍在运转的青铜城外,伊娃想像不到其他任何一种可能。 也就是说,在將潜水服和氧气装置交给伊娃之后,路明非或许能够依靠超强的闭吸能力通过青铜城的水循环系统进入城內。 这个消息引爆了气氛略有些沉闷还有些烦躁的会议室,一直处於静默状態对会议进行旁听的昂热校长立刻对学院和分部下达水下支援的指令,並且从附近调来正在国內和女友进行游学的实习专员叶胜进行协助。 在將自己的潜水服交换给伊娃之后路明非已然赤身裸体,显然不可能携带有任何通讯装置。 昂热调来叶胜对他们进行支持的解释是叶胜的言灵是能够在水下和金属层进行探测、 通讯的蛇,如果路明非真的仍倖存,只要他找到青铜城的入口就有希望被那些无形的精灵捕获。 同时因为叶胜的血统相对劣势,使用这个言灵的时候会处於非常虚弱的状態,所以学院要求他待在潜水钟中进行操作。 与潜水钟一同入水的还有愷撒、阿巴斯、程霜繁和三组总计六位来自息壤的资深专员。 愷撒的言灵镰鼬作为蛇的补充进行声吶探测,虽然伊娃说那条守卫在青铜城附近的龙已经和路明非一起进入了岩层空洞,但万事防范於未然,有镰他们可以儘量避开龙侍的活动范围。 “有任何回馈么?”伊娃的声音响起在叶胜的耳中。 连接潜水中的电缆同样承担著联络的作用。 “还没有,不过这下面確实存在某个巨大的、蛇无法穿透也无法传播的东西,很奇怪,应该是金属,因为可以附著,但又会在附著之后立刻消散。”海量的信息正在通过蛇涌入叶盛的大脑,好在他用不著应付复杂的水下状况,只需要全心全意操控自己的领域。 “不要有心理压力,路明非是s级,他没那么容易死。”愷撒说。 “等等,我收到一个信號,好像是————-另一条蛇。”叶胜忽然惊叫起来。 感谢樱井小幕矢吹樱老婆的大佬的盟主打赏 感谢樱井小幕矢吹樱老婆的大佬的盟主打赏 以上,下周四之前会有一章万更加更 第148章 147.小樱花你也不想这种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第148章 147.小樱你也不想这种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我说小樱,你不会为了这事儿就想杀人灭口吧—”媧女目光幽幽声音也幽幽, 吐出的气喷在路明非的耳朵上像是一团温软的云。 她的小半个身子都压在路明非身上,整个人没有骨头似的柔软,圆圆的大眼晴里闪著微光。 路明非能觉察身边女孩此时是全不设防的状態,他的心率剎那间暴涨又在转瞬间平復。 意识的最深处,潜藏於平静的黑暗中那些起伏的凶狂与暴戾还未来得及升起哪怕一丝杀机,就悄然湮灭了。 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初见时,媧女就已经明確表达过自己知道康斯坦丁龙类身份这件事情。 而路明非的身边除了康斯坦丁还有赫尔薇尔和邵南音,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正儿八经的人奸,那些名讳光耀屠龙史的英雄们泉下有知,大概是恨不能掀开自己的棺材板出来冲他的膝盖上狠狠砍上那么两剑的。 相关的情报要是落在校董会这么一群在对龙族事务中铁桿鹰派的老傢伙们耳中,他路明非是龙王的狗腿子还是次代种的狗腿子有什么区別吗? 反正都是钉穿琵琶骨丟进天牢等候凌迟处死的下场。 “哪里的话,我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缺一不可。”路明非贱兮兮的笑,顺手把村雨丟到一边,双手都放在媧女能见看的地方,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这妹子身材很有料路明非是一直知道的,可这一路行来不止一次的触碰还是让他心惊胆战,心里暗想原来居然有料到这种程度的么· 媧女贴上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整条骼膊都像是陷入了叫人心下悸动的温软之中。 “我中有你听著虽然有点涩情但还勉强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可他妈你中有我是怎么回事,首先我不是男的,其次就算我是男的也不可能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媧女著嘴,从路明非身上离开,在黄铜罐子面前微微弯腰、向缺口里张望。 路明非嘆了口气:“有时候我怀疑你接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襄阳周家的古典精英教育,而根本就是个大街上玩泥巴长大的小黄毛丫头,说起话来真他妈又糙又密。” “又怎么样,我俩够熟我才跟你暴露本性,以前有些侠女长得国色天香还天天戴斗笠用面纱遮脸呢,还不是因为只有洞房烛时能给自家男人看看?”女孩伸手进罐子里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捞著,她回头,嫣然的笑,带著婴儿肥的脸蛋美且萌, “在家里,年轻人们都以为我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古董呢。要是他们知道我这样跟你说话说不定会把眼晴瞪出来。” 看著眼前微微塌腰每一个线条都性感的女孩路明非喉结滚动,只觉得心中像有只小虫子在不安分的扭动,全身的体温都在升高。“我看周敏皓也是你们家的年轻人,他好像就对你的本性熟视无睹。”他说。 “那不一样,这小子虽然不怎么成器,可他祖上跟我大有渊源。”媧女耸耸肩,她凑过来在路明非面前小狐狸似的眯眼睛笑, “我猜你原本打算把这枚骨殖瓶和里面那傢伙的胚胎一起通过尼伯龙根带走吧悄悄的,连我都不告诉·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路明非凝视近在尺的、透著狡点微光的女孩的眼睛,片刻后嘆了口气,在那张小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火光在一侧摇曳、照得他的脸颊一片暖色。 “坦白局的话—我能信任你么?”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让全身都放鬆,村雨也被丟得远远的,这意味著他现在並没有武装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他並没有多少真正值得信任的盟友,小魔鬼看上去就是个为了他的灵魂不择手段的奸商;而昂热,虽然在另一个世界线很多人戏称说他是路明非在学院认的义父,可路明非自己知道,老傢伙对自己的好里边掺杂了多少其他的东西。 他以前跟愷撒关係还不错,可那是建立在他们在东京经歷过多少同生共死的基础上, 可即使有了那么浓厚的战友情、如果有一天路明非真的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者解决不了的麻烦,真要向某个同龄人求助,愷撒也绝不会是第一选择。 诺诺和楚子航看上去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就算路明非说他可能真是个脑子里藏著龙王、隨时都能变身成魔鬼杀死另一个龙王,他们大概也会相信他並且想办法帮他解决这件事情。 可这个世界没有楚子航,诺诺也不过是个和路明非一同入学的新生。 带著来自另一个世界线的经歷和记忆对抗滚滚而来的宿命对路明非来说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可如果让他孤身一人走进那场逆时代的洪流,他將何等艰辛。 哪怕走过荆棘的长路、也不见得就能抵达长路的尽头。 其实媧女就是相当靠谱的朋友,有实力有背景还有钱,真论起来的话源稚生这种在蛇歧八家举足轻重的人物见了她也得毕恭毕敬。 可这妹子在路明非身边出现的实在是太蹊蹺了,另一个世界线中他甚至压根就没见过这个人。 偏偏断龙台又撕开了笼罩在他意识上方那团雾霾的一道口子,透过这道口子路明非得以窥见自己曾经被刪除的一些记忆· “你有得选么小樱,你也不想这种事情被別人知道吧?”媧女牙笑,莫名其妙有点贱贱的。 路明非没端住深沉的架子,破了防:“靠,什么寢取文学——说真的你这么说感觉我是个付不起房租的全职人妻,还有个即將下岗的无能丈夫。” “我知道你对我忽然出现在你身边这件事情有顾虑,可是早在崑山那会儿这点儿顾虑不就应该已经解除了吗?”媧女歪歪脑袋,托著腮,在路明非对面坐下。 路明非一愣,眼晴里闪过一丝震惊。 “別当我是傻子好么,钱谬和钱塘君都是老奸巨猾的傢伙,他俩靠著九婴的部分活灵存续了自己的灵,当时也对我用了类似的手段。”媧女眨眨眼, “撕开潜意识在里面塞进去幻觉影响认知这招茅山那边都用烂了只是他没意识到我的精神这么强大,居然能通过断龙台进行反入侵,结果就恰好看到你的记忆被放出来咯。” 路明非原本还生根在心里的那一丝怀疑开始动摇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那是我真实经歷过的事情还是一场梦——.”他轻声说, “龙族的世界观中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和思维对九婴这种强大的次代种或者断龙台这种古老的炼金道具不算什么难事。” 媧女伸了个懒腰,像是只犯困的猫儿那样伸直了两只细细长长的胳膊,她靠在桌子上,托腮,侧著脸去看路明非:“你真变態,做梦能梦见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这种事情放在守夜人论坛上会被口诛笔伐的吧。” “所以断龙台让我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媧女点点头。 路明非看她的眼晴:“我以为你会告诉我说那东西其实是被虚构出来离间我俩之间感情的。” “我们爱得死去活来情比金坚哪是这点小事就能离间的?”媧女嘟嘟嘴,“再说我们是青梅竹马这种记忆被披露出来,完全不像是能让我们拔刀互砍的吧?” “哦。”路明非说。 “就哦?” 路明非点点头:“嗯。” 蜗女伸手用手背试试他的额头温度,疑惑:“这反应不太对劲吧?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你以前出现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们两家人都恰好住在那间家属大院里吧?”路明非看著她。 “哦,我没这么穷。” “有点打击人了——” 媧女咧开嘴笑:“那时候我们得到情报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学院在西伯利亚南部地区制定了一次损失惨重的行动,你爸爸路麟城你妈妈乔薇妮是这次行动的倖存者,后来他们定居合肥,息壤一直有派遣专员进行监视你出生的时候学院来人把他们接回了芝加哥,一岁左右又送回了合肥,我想大概是因为你身上有某些让校董会感兴趣的特质,所以决定跟在你身边观察观察。” “所以你找到我身上那些特质了吗?”路明非笑笑。 蜗女摇摇头:“事实上你並没有展现出任何值得关注的天赋或者特点,也没有什么值得被干掉的血统失控现象。甚至可以说你小时候大概是我见过最笨最胆小的孩子了。” 路明非有点窘,挠挠鼻樑:“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过还是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不客气,其实那时候我在你们家地板砖下面埋了炸弹来著。”媧女吐吐舌头尖儿。 “妈的非法製作放置爆炸物,小心国安局找你麻烦。”路明非。 媧女撇撇嘴:“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有备无患嘛。” 两个人陷入沉默,像是终於说出大家都知道的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谁都鬆了口气, 可鬆了口气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迷惘。 “其实你四岁那会儿我准备离开的。”打破平静的仍旧是媧女,她仰著脸去看路明非,眼睛里倒映出男孩的模样, 她的脸颊上流淌著烛光、尖尖的虎牙上也流淌著烛光,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 “离开前的那天夜里你爸爸妈妈没有回家,我看见你趴在天台上看星星、默默地流著泪—你回头看见我上来就指指眼角说姐姐你来了,我没有哭只是风里有沙子,然后红著眼咬著唇跟我擦肩而过·我能感觉到你当时流露出来的情绪並非悲伤而是孤独,就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然后我问你要不要去我那儿住一晚上。” “我去了是么?” “岂止呢,那天夜里你还非得跟我挤一个被窝来著,周德刚气坏了,著要回襄阳。”媧女笑得没心没肺。 路明非没说话,他渐渐復甦的记忆中似乎隱约確实有这件事情。 “你一点都不开心吗小樱,你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爬上本姑奶奶床榻的男人哦。” 路明非嘆了口气:“那时候我才四岁。” “又怎么样,反正你该摸的都摸了该看的都看了,你得负责。” “所以你留下来是因为怜悯么?”路明非低头看媧女的眼晴。 沉默。 片刻后媧女说:“不,是因为同病相怜,是那种相似的孤独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很像小时候的自己,也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也是那么弱小的一个人。” 路明非想起来了,自己以前在家属大院確实是年龄最小的孩子,其他人都不喜欢他, 只有明档总是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揍那些欺负他的孩子。 “丹肠呢,我真的记得明档有个妹妹叫丹肠。”路明非问。 “你能记起来和她在一起时的细节么?” “能啊,我们—.”路明非渐渐的不说话了,他惊悚地看向媧女,睫毛微微颤抖著。 “你的潜意识让你认为丹肠真的存在,其实她只是你幻想出来陪伴你缓解孤独的玩伴。”媧女说。 “这不可能—” “那你能想起和楚子航的细节吗?”媧女又问。 路明非垂下眼脸。 “是吧?”媧女耸耸肩,“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的,你越是想要探究就越是陷得更深。” “我知道了。”路明非说。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你要得到这枚骨殖瓶,究竟是为什么?”媧女回到问题的最初。 “我从猎人网站捞到的那个孩子,他是康斯坦丁,诺顿的弟弟。”路明非说。 媧女皱眉:“你继续。” 她没有对四大君主中的某一位居然存在兄弟这种事情感到震惊和疑惑,显然早已知情。 “我想康斯坦丁和诺顿是可以沟通的那一部分君王,也许他们能在一些事情上帮到我北“你想干嘛?开歷史的倒车搞封建復辟?”媧女睁大眼睛晴。 “找人,和杀人。”路明非说。 “找到楚子航,杀死一个我朝思暮想了很久很久的仇敌。” 第149章 148.活圣人路明非 第149章 148.活圣人路明非 直径二十厘米的双层树脂玻璃外边浑浊幽绿的江水里,两道光束交替著闪过,隨后是一张几乎贴在玻璃外的脸。 愷撒对著潜水钟里的叶胜竖起大拇指,表示镰鼬未能在周围的区域中发现异常。 “我们的位置已经接近水下二十米深处,从镰鼬的反馈来看这下面就是路明非和劳恩斯教授遭遇龙类的那条岩层缝隙,不远处確实也能感知到一座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空洞。”愷撒像是条海豚那样灵活地摆动脚蹼,从潜水钟的一侧转到另一侧。 他14岁那会儿就已经在开著自驾游艇搁大堡礁做海洋生物研究,潜水执照也是在大堡礁拿到的,在这一批下潜进行支援任务的专员中愷撒大概是最早接触潜水这项运动的人。 阿巴斯在频道中说:“那只龙类在青铜城外游弋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守护这座遗蹟,现在我们已经靠近到这种程度仍旧没有遭到袭击,甚至连龙类存在的痕跡都没有发现,显然真的像是劳恩斯教授所说的那样,他和路明非一起通过你们所说的那座岩层空洞进入了青铜城的內部。” 息壤的公办专员们並不在学院的专用频道中,所以几个人说话也挺隨意。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对路明非展开营救,如果他真的已经进入了青铜城,那就算他现在仍旧倖存,我们也没办法把潜水钟带入这座遗蹟里。”愷撒说,他沉默片刻, “更重要的是,通对青铜层裸露在岩层外那一部分的扫描,这座古代遗蹟的体积应该十分巨大,其中的地形也复杂多变,就算所有人都从那个空洞向內进行探索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他,甚至还可能遭遇同样回到青铜城的龙。” “话说,我有个问题。”阿巴斯说。 愷撒说:“如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我准备儘快循著路明非的举动进入青铜城。” 阿巴斯犹豫片刻:“愷撒你和叶胜的言灵分別是镰鼬和真空之蛇,在江水中绝对是合格的斥候可是你们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扫描那座藏在岩层中,明显不想被外人知道的遗蹟。在那座遗蹟的主人看来你们现在有没有一点像是在地铁上偷窥女人裙下的痴汉?” 愷撒说:“首先,白帝城早就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上一次在世界上留下传说已经是东汉初年时期的事情了。其次,我们这是调查好么,跟偷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党卫军或者克格勃的诡秘,后者则是咸湿佬般湿答答的感觉。” 在叶胜所处的潜水钟位置所看不见的岩层上方,愷撒、阿巴斯、程霜繁和另外六个来自息壤的专员已经各自用掛鉤將自己固定在那个仍旧在对江水进行虹吸的巨大空洞附近。 他们头顶的射灯发射的光束在空洞的上方互相交错,透过那些氧气面罩下面昏暗的光,每个人都能看见身边同伴那张严肃的脸。 “能接收到我们的消息吗?劳恩斯教授。”愷撒在公共频道中呼叫伊娃。 “声音很清晰,信號没有问题。”伊娃说,“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有发现龙类的踪跡吗?” 愷撒环顾四周,那些游弋在江水的暗流中、远比在空气里更加活跃的镰鼬正在將周围的环境绘製成海量的3d投影投射在他的意识中。 “没有发现龙类的踪跡,也没有发现路明非。但看到了你们进行先遣行动时用以触及青铜城外围的那条岩缝,还看到了你说起的可能通向青铜城內部的空洞。”他说,同时脚蹼摆动,感受身体隨著江水的虹吸一起被带入那座空洞,缆绳在他的身后绷紧,让他不至於真的跌落进去,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如果猜得没错,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白帝城水循环系统经过两千年时间在岩层上俯腐蚀出的空洞,如果进入其中会向下跌落至少上百米的距离、还会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甬道才能真的进入这座遗蹟。”伊娃说, “现在行动由我全权负责,我要求在行动小组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去对路明非进行搜救,分出两个小队守在空洞的边缘,其他人再从岩缝靠近青铜城出入口、找到遗蹟真正的大门。” 在夔门行动之前学院已经发掘过不知道多少古代龙类留下的遗蹟了,对这种事情早有一套属於自己的流程。 大多数龙类留下的墓穴都会修建得异常雄伟,只有通过活灵守卫的大门才能进入墓室。 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例外,不管是次代种还是三代种。 而要通过活灵的认证则需要某些特殊的言灵或者纯度极高的血液。 恰好在下潜之前,愷撒和阿巴斯都有隨身携带从学院中带出来的圣婴之血。 所谓圣婴之血,其实就是那些因为血统危险、在自然分娩之前就被从母体中取出的胎儿的血液。 这些胎儿血统极高但极不稳定,如果任由发展最终可能会发育成畸形的死侍,他们会撕开母体的子宫来到这个世界,然后一出生就被处决。 在过去学院很难確认一个本身就是混血种的適龄孕妇肚子里的到底是同伴还是怪物, 但在进入工业社会之后这种难题已经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叶胜接入了频道。 “我收到了来自路明非的信息,通过另一个真空之蛇的领域。”他说。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既没有让伊娃感到惊喜也没有被叶胜发布在公共频道。 愷撒和阿巴斯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悚。 眾所周知迄今为止学院还没有发现过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两种言灵的先例,而路明非已经被披露的言灵为时间零。 可是现在叶胜居然连接到另一个真空之蛇的领域,这意味著有什么东西在用路明非的身份与他们进行沟通。 是什么? 龙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巴斯说:“你確定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附近的岩缝里,是从青铜城里发出来的。”叶胜的声音带著些疑虑, “路明非说他已经在青铜城內部藉助复杂的环境解决了那条追杀他的次代种,现在已经沿著甬道一路往上找到了青铜城的出口,可是那扇门没办法从里面被打开,必须得有人在外部协助。” 次代种已经是相当高危的狩猎对象,在学院的灾难等级中甚至能够被划分到天灾那一级。 就算是强如昂热这种號称能够终结龙族歷史的强人也从未確保自己能够在不依赖其他力量的前提下解决这种等级的龙族。 愷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在他们都穿著潜水服,又身处可视范围极低的江底,没人发现异常。 “能指路么?”他问。 他已经取开了掛鉤,脚蹼摆动,转而游向身后那条据说能够通向青铜城的岩层裂缝。 “可以,稍等一下。”叶胜说。 “等等愷撒,你准备怎么做?”阿巴斯做了同样的动作。 “去看看。”愷撒说,“既然已经接到了同伴的求救信號,那么就算知道是个陷阱也要去尝试啊。” “可能是龙的诡计。”伊娃说。 “我也这么想,可万一真是他呢?”愷撒嘆了口气,“叶胜你还能用真空之蛇和他联繫吗?” “信號非常微弱,青铜城外壁的材料很奇怪,能够阻断言灵的传播,路明非大概是找到了某个墙体的缝隙才能將情报传递到外面。”叶胜说。 “要试一下么?”伊娃问。 决定权如今在愷撒和阿巴斯的手中,她没有进行下潜行动,无法替他们做出扶择。 “嗯。”愷撒说。 一起行动的只有学院的人,程霜繁负责留在岩缝的上方戒备,愷撒和阿巴斯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燃自己的黄金瞳、沿著岩层的缝隙向下,直到探索到青铜城的外壁。 很快,阿巴斯在青铜城的金属。墙壁表面找到了一块凸起的人面雕像,它的嘴里含著一根巨大的火柴脸部表情扭曲而痛苦。 “找到了,要打开么?”阿巴斯问。 “你们可能救出路明非,也可能放出一条危险的龙类。”伊娃说。 在得知他们的行动计划之后,息壤的三支小队已经放弃了值守在岩层空洞边缘,转而来到岩层裂缝的上方。 他们中有人的言灵十分高危,能够造成类似高爆炸弹爆破的效果。 青铜城的大门被打开,一旦从里面逃出来的是一条纯血龙类,他们立刻就会摧毁岩层让青铜城永远沉没在长江的下方。 同时愷撒和阿巴斯也会被留在下来。 失去氧气供给、又在江水中直面守卫青铜城的龙侍,他们十死无生。 “叶胜,是这里么?”愷撒问。 镰的领域和真空之蛇的领域虽然重合,但他们互相併不感知。 愷撒当然也並不知道叶胜接收来自路明非的信息是否是通过眼前这道人面雕像。 不过靠著那些游曳在江水暗流中的细蛇,叶胜確实能够轻易地锁定愷撒和阿巴斯所处的位置。 得到肯定的回覆之后愷撒拍了拍阿巴斯的肩膀:“无谓的牺牲没有意义,用圣婴之血打开活灵之门这种事情一个人留下来就行。” “懂了。”阿巴斯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他知道愷撒是何等骄傲的人,他的骄傲不会允许这种时候让阿巴斯留下而他自己离开。 “我已经脱离了。”直到通讯频道中阿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愷撒才终於深吸口气。 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流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愷撒从防水袋中取出来石英瓶子,旋开之后让里面粉色的液体像是倾洒出来的沙砾那样落在人面雕塑上。 青铜人面的口中出现了一股吸力,那些散落的粉色液体居然在向著其中涌动。 愷撒悄然间向后退了一点,几乎已经背靠著光滑的岩层。 “劳恩斯教授你还在吗?” “我在。”伊娃说。 “我听到青铜城的共鸣了,通过镰鼬。”愷撒说。 片刻后青铜人面缓缓张开了嘴,墙壁的深处传来金属加热碎裂的可怕声音。 面罩的下面愷撒的黄金瞳越来越明亮,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意识的深处养在镰鼬们之间的恶鬼正在蠢蠢欲动。 “你听到的不是这座城市的共鸣,而是那些布置在出入口的机关齿轮转动。”伊娃说“四大君王的臣子们修建各自的陵墓时都会有不同的风格,从过去的经验来看青铜与火之王一系擅长使用各种炼金道具和精密的机关作为自己墓室的保障白帝城果然和我们以前发掘过的遗蹟存在很多相似之处。” 片刻后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漆黑洞口出现在青铜墙壁上。 “叶胜,信號增强了么?”愷撒问。 “是的,我能感受到另一个真空之蛇的领域正在以指数级增长——他出来了!”叶胜在频道中惊呼。 愷撒开始压缩镰鼬的领域了,很快那些危险而疯狂的风妖们就匯聚在他的身边,像是一堵血色的高墙。 確实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洞口中爬出来。 愷撒的瞳孔微微收缩,几秒钟后一只手猛然探出按住金属墙壁,隨后一个赤身裸体的傢伙从里面钻了出来。 “路明非!我看到他了!”愷撒低声说。 伊娃站在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眺望仿佛沸腾的江水,她全身都被打湿了,按著自已塞在右耳中的耳机,眼睛里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失而復得的欢欣。 暴雨正在愈演愈烈,天空中穿梭著长达数百公里惨白色的闪电。 低空中的黑云呈漩涡状向著江面下探,仿佛恶魔的尖角从云里探出来,里面传出隆隆的雷声。 甲板上都是人,拖在摩尼亚赫號后方的水上平台上也全是人,每一个人都將射灯指向汹涌的江面,数十上百个圆形的光斑匯聚一处。 每一个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一个新的传奇就要崛起了。 一个深入龙王遗蹟、並且杀死次代种的活圣人,他的名字就要在屠龙史上留下宏伟的诗篇了。 可伊娃总有隱隱不安的感觉,她有点焦躁,周围的元素似乎正在繚乱地穿梭。 仿佛一场·龙王復甦时的元素乱流。 第150章 149.你以后可以叫我伊娃 第150章 149.你以后可以叫我伊娃 摩尼亚赫號的中控室內,伊娃和路明非各捧一杯热咖啡並肩而坐。 外面的风浪仍旧很可怖,江面上的航道禁令已经解除了,可是仍旧没有来往的船舶,看来这种天气大家都没有跑船的动力。 除了里啪啦打在窗上的雨声之外这里静悄悄的,床头上的氙灯打在雨幕中的光斑惨白。 雨声笼罩了整个世界,息壤和学院的专员在摩尼亚赫號和水上作战平台跑来跑去,在成功將路明非从江底带出来之后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將相关的消息和情报传回了学院,短短几分钟时间守夜人论坛上就已经在开始爆发出激烈的討论。 为了掩饰自己有能力將青铜城內部的东西通过尼伯龙根转移这个事实,路明非不得不將一头次代种的户体放在甬道的深处。 愷撒將相关的证据以视频和照片的形式带上了岸,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宫已经失去了它的守卫力量,正对学院和息壤张开它的怀抱。 这个时候夔门水域上方那片崔巍如群山的黑云深处忽然落下一道枝形的闪电,耳边轰然爆震。 伊娃將湿溉漉的髮丝撩到鬢边,两只手按看膝盖,看向身边低垂睫毛望看咖啡发呆的路明非。 “你把潜水服让给我的时候不害怕吗?”她问。 路明非回过神来,挠挠头髮:“不害怕。”他说。 这是实话。 一来路主席身负s级血脉上可刺王杀驾下能脚踢死侍;二来虽然近些日子小魔鬼很有些安分、甚至除了那次將酒德麻衣引荐给路明非之外压根就没露过脸,可哪怕只是用脚趾头想想路明非也能猜到,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能威胁生命,这傢伙大概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帮忙的人,无外乎就是逼著他掉四分之一的灵魂而已。 这么多年路明非也算是遭遇过命运的多重迎头重击,先是亲手杀死老唐、再是眼睁睁看著小龙女跟师兄你一刀我一刀捅得鲜血淋漓,再然后是东京的一系列事情逼得他犯了ptsd。 每一次类似的事情放在宏观上来讲都可以看作是人类的歷史已经站在了发可危的拐角、哪怕是放在路明非个人身上来说那也是十死无生的境地。 小魔鬼总能大发神威,用他路主席那时候压根值不了两个银子的四分之一灵魂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所以那时候在岩缝中把潜水服让给伊娃,路明非確实是没有多少心理负担的龙王都宰了不少了,还能死在一条次代种手里? “你把我嚇坏了。”伊娃说,她咬著唇,小脸苍白憔悴,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长眉微微查拉著,漂亮的眼睛里倒映著路明非的侧脸。 路明非笑笑:“理性点来看其实当时那种情况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以你的血统根本就没办法在不藉助工具的情况下跟一条纯血龙类周旋,我们两个人一起沿著电缆向上攀升的话一定会被那条龙留下来学院的任务手册中不是说过吗,必要的时候是允许执行专员放弃自己的伙伴的。” “以你的能力自己一个人逃走应该不成问题吧?”伊娃將长长的睫毛垂下, 像是漆黑的鸦羽。 路明非用手肘撑著膝盖身子前倾抬头看向舷窗的外面,他想了想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也不是逞强或者个人英雄主义什么的吧,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如果把我换成愷撒或者阿巴斯,他们的选择应该一样。” 伊娃说我以为你要死在下面了,还哭了好久。 路明非扭头看看女孩的眼睛,伊娃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把脸別到一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劳恩斯教授你也是个女孩子啊,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会害怕啊,女孩掉眼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说。 伊娃眨眨眼,湿漉漉的额发垂下,鼻尖上透明的水珠滑落,片刻后她也笑笑:“其实我並不是终身教授啦,只是实习生-以后你就叫我伊娃好么?” “这样真的大丈夫么会不会被人说成是不尊师重道的傢伙——” 尊师重道的反义词可不就是欺师灭祖吗,上一个类似的典范可是为了芷若师妹当舔狗的宋青书宋大侠。 “没关係,卡塞尔学院师生氛围很好的,以前还有个傢伙和副校长一起半夜溜出去在芝加哥城里喝酒找那种屁股翘得能顶起来一瓶威士忌的古巴女人过夜。”伊娃说。 路明非捂脸:“我猜你说的是芬格尔师兄吧——” 妈的世界线都被改的面目全非了,败狗兄你的人设还是这么清奇“那傢伙是个混蛋来的,说的比唱的好听,当年我们两个人是同一届入学的新生,他给每一个同届的女孩都发了全套整理出来的悲惨身世,如果有人回復的话就继续攻略,还跟我们说今生今世只爱一人什么的—”伊娃著小嘴,脸上很有些愤愤然,“我就是被骗啦。而且他这人很不负责,在执行当年那次任务的时候,下海之前还过度酗酒,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还没找著他这个搭档, 后来找到他下潜还没到一半意外就发生了。” 路明非说:“我看芬格尔师兄在学院里很受欢迎,会不会是教授你误解他什么了。” 在另一个世界线芬格尔这傢伙可是自打伊娃长眠在冰海之中,就打了整整十二年的光棍,看起来也確实是个纯情小处男,怎么也做不出来去芝加哥找古巴小姐这种听起来就很乱搞的事情。 “这是你们男人之间互相打掩护的小tip吗?”伊娃好奇。 “哪有的事—” “莫非路明非你也喜欢那种屁股上能顶一整瓶威士忌的古巴小妞?”伊娃歪著脑袋看身边的男孩。 “金卡戴珊真是要不起啊喂。”路明非抗议。 伊娃忽然从那块把她自己包裹起来的巨大浴巾里伸出白藕似的手臂,同时露出的还有圆润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 她捏了捏路明非的胳膊、用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 “肌肉很硬挺哦小师弟还有再次重申不要叫我教授,管我叫伊娃就行了。”女孩微笑。 “好的伊娃,可是这样真的好么伊娃。”路明非从善如流。 伊娃满意地点点头:“总之今天的事情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学院之后能赏脸去我那寢室里吃顿饭吗?我做义大利菜还挺拿手的。” “吃饭倒是没问题,我能叫上苏茜么?还有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还继续停泊在这里?既然已经解决了青铜城潜在的威胁,那暂时先离开等暴雨停歇了再继续回来进行探查也没问题吧?” 伊娃皱眉:“叫上女朋友的话不太合適吧,你能一个人过来么?学院上一次成功狩猎次代种是上个世纪初的事情了,距今已经过去了近百年的时间。愷撒把他在青铜城入口后方那条甬道里见到的龙类户体图片和视频传回了学院总部,专家已经断言那绝对是相当古老的次代种,说不定有属於自己的爵位和领地这是优先级很高的事情,他们准备用摩尼亚赫號把那东西给弄到岸上,在就近据点进行切割、分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好吗,你漂亮得就跟只北欧精灵似的、身材还这么有料,我真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啊喂。”路明非说。 伊娃捂脸,羞得耳朵尖儿都红透了。 路明非心中暗骂,恨不能把自己脱口而出的烂话再收回去,可未已成舟覆水难收,怎么跟人说话之前不先动动脑子想想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谁呢啊大概是跟媧女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那妹子满脑子都是些瑟瑟的东西“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解释说。 他忽然不再说下去了,全身的汗毛都竖起,瞳孔收缩、某种巨大的心悸从胸腔的深处涌上来。 路明非猛然抬头,他听到雨声潮声和雷声里混著某种不一样的嘶吼,像是天尽头传来恶魔的呼啸。 舷窗外几十上百道巨大的闪电从黑云的深处劈下来落在长江的水面上,那末世般的一幕將他的脸照得惨白。 雨点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锋利,狂暴地敲击著摩尼亚赫號的舷窗和夹板,周围都是里啪啦的声音,细密的裂缝在玻璃上迅速蔓延如同挣狞的黑色蛛网,每一滴雨珠撞击的脆响都重重敲在路明非紧绷的心臟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同一时间船舱內警报灯像是失控心臟的搏动那样跳跃出猩红的光芒,那些红灯和黄灯伴隨著尖锐急促的声响疯狂闪烁,將路明非身边伊娃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战慄地望向窗外,不由自主地靠近路明非,肌肤是幽冷的,头髮里瀰漫著柏木的香气。 有什么东西在从天而降,一个强大的领域和雨幕、狂风一起自云层的深处坠下来,它的边界是模糊的青色,在靠近摩尼亚赫號上方十米左右时被另一个拔地而起的领域阻碍了,互相消融湮灭,但另一部分却將拖船后方巨大的水上平台笼罩进去。 言灵.天地为炉! 序列號96,除去副校长的戒律之外,这个言灵就是路明非烙印於意识里、在序列表中位次最高的那一个。 他隱约听见云中传来的嘶吼正伴著莫名的韵律在念诵某个危险的言灵,那言灵恰好与他意识中的天地为炉產生了共鸣,几乎是下意识间便將龙文念诵出口。 两个天地为炉的领域一上一下扩张,好在路明非將云中坠下的言灵威力削减了大半,否则此刻摩尼亚赫號应该已经被撕碎了。 但他们还是听到了金属扭曲的巨响,伊娃站起来,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摩尼亚赫號的后方。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住了整个水上平台,那东西像是被远古巨人的无形巨掌狼狠捏住,机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崩溃的呻吟。在那上面工作的专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入湍急的江水,愷撒和阿巴斯也不例外,好在大家都做好了下水的准备,原本就穿著潜水服背著氧气瓶。 整个水上平台都在进行匪夷所思的形变,从边缘向中心捲曲、金属的构造崩塌,无数红色的灯光闪烁、蒸汽管道碎裂之后气体溢出的哨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片刻后在路明非的眼中,原本连结在摩尼亚赫號拖索后方的平台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个瞬间熄火,刺自的警报红光臭然而止。 死寂降临的剎那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光骤然劈开黑暗,光芒如探照灯般短暂地、清晰地照亮了舷窗外翻滚的墨黑云层。 就在那闪电撕裂天幕的一剎那,路明非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山。 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流动著的青铜山峦蛰伏在风暴的最深处! 闪电的映照下那东西有金属般森然的鳞片,鳞片紧贴巨大的躯体,每一片都覆盖著玄奥神秘的纹,像是云纹,又像是龙文。 那些文字在雷光中仿佛有了生命,活物般蠕动、流转,散发出冷硬、古老、 纯粹的毁灭气息。 仅仅是一个模糊得骇人的轮廓,那无可匹敌的威压就劈开风雨直透进来,粗暴地住了每一个在江流中挣扎抬头仰望的人的灵魂,龙威如实质的冰川冻结血液,碾碎意志。 伊娃的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紧紧抓住路明非的骼膊,指申陷入男孩的肉中。 一声沉雄的嘶叫盖过轰然炸开的闷雷、撕裂风雨的咆哮,云层中心的恶魔之角猛然塌陷,一个完全超脱生物概念的巨大物体带著湮灭一切的气势从中坠落! 真的像是一座山,相比起来路明非印象中仅仅头颈就超过六十米的芬里厄在他的面前都算不得什么巨型种。 暴雨衝击青铜巨盾般的鳞甲上面,如同撞击千年石壁,水珠瞬间粉碎,化为更细密的白雾。 豌的长尾搅动著浓云,像是黑色的云层被掀起巨浪。 最令人灵魂冻结的是那对龙翼,那不是传统神话中羽翼丰满的翅膀,而是两扇纯粹由骨节拼接而成、覆盖著青铜膜翼的庞大结构。 森然白骨在惨白的电光中清晰地呈现出一种化石般的青灰色,关节处凝聚著仿佛千年铜锈的暗绿,锐利的骨刺如同古老战爭堡垒的矛尖,带著远古战场上凝固的血腥意味。 “那是什么?”耳机里传来愷撒的声音。 “神么?” 第151章 150.医学会 第151章 150.医学会 隱藏在江岸两侧群山密林里的防雨布被猛然掀开,悽厉的防空警报从四面八方响起,立刻盖过了摩尼亚赫號后方金属被撕裂的巨响、密集的雨声和雷声也被淹没了。 接看刺眼的火光以陡哨的角度升上天空,那显然是某种威力巨大的防空飞弹,在那条龙出现的瞬间雷达系统就对附近的军队发出了警告。 飞弹蜂群般逆著雨幕从各个方向奔赴向云层中若隱若现的庞然大物,锐利的火光片刻后在黑云的深处照出巨大的影子。 就在天地为炉的言灵摧毁水上平台的瞬间,来自附近重装合成营的防空飞弹也已经命中了那只青铜山峦般巨大的怪物。 飞弹爆发时锐利的火流仿佛河水一样流淌在青铜质感的鳞片上,两只森然而巨大的暗黄色黄金瞳在黑暗中现出形来。 风雨中那对眼睛比长江两岸那些驻防阵地上忽然被打亮的氙灯还亮。 “刚才的袭击中有人遇难吗?”路明非衝出中控室站在摩尼亚赫號申板的边缘,暴雨立刻將他全身都淋湿了,狂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眼窝深处正在缓缓被点燃的黄金瞳。 他將整个上半身探出甲板的区域向著后方的江面眺望,四处都是挣扎的小点,每一个点都是一个落水的专员。 作战平台上聚集了几乎全部本次行动息壤和学院派遣的人员,虽然路明非抵消了一部分天地为炉的领域,可毕竟事发突然,总归有人在水上平台的核心部分难以逃脱。 现在那堆被完全紧、彻底摧毁、成了数十吨重金属垃圾已然彻底沉入江底的水上平台中必定埋葬了许多精锐。 “我还活著,正在尝试重新登上摩尼亚赫號!”频道中阿下杜拉.阿巴斯立刻做出回应,他的声音急促、声线中听不出多少惶恐,反而透著一股平静的森然。 “学院的人应该都没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的时候我们恰好都在船的边缘討论应该怎么开发青铜城。”愷撒说“天上那是什么东西?青铜与火之王么?太大了!简直像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 “哥斯拉。”路明非轻声说“一只长著翅膀的、会飞的哥斯拉——-你现在在哪儿师兄,能回到甲板上吗?” “不行,江水太急了,我和程霜繁在一起,还有另外几个中国的专员好在我们都穿了救生衣,这种时候只需要飘到岸边就行。”愷撒努力把头伸出水面,仰望那被雷光和火光照亮的、盘旋在摩尼亚赫號正上方的东西。 媧女料到在探索青铜城的过程中他们可能会遭遇某些危险的敌人,所以联合息壤的其他世家、通过政府內部的关係从军区调动了一支重装合成营在附近驻扎。 现在密集的尖啸声正从隱藏的那支重装合成营的阵地上响起,两岸衔接成线的子弹和曳光弹从高射炮的炮口中喷吐出来。 天空中密布绵密如织的火网让人想起二战时期盟军攻入柏林的那个夜晚。 愷撒除了喜欢跑车之外也算是半个军迷,知道高射炮发射的脱壳穿甲弹初速度能够超过一千米每秒,接近三倍音速,呈现在天空衔接成线的火星其实是普通穿甲弹中间混杂的曳光弹。 在重工业发达的今天,学院还没有过在屠龙战场上与次那种级別的敌人正面对抗的经歷,但他们知道那些最强大的三代种仅凭动態视觉根本无法捕捉速达到三倍音速的东西。 天空中那东西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座悬浮在云里的山,沉重而宏伟,自黑云中现行的那一瞬间就將威严从天而降,像是死神紧紧住了所有人的心臟他的强大毋庸置疑,在愷撒看来这东西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早已经从青铜城里逃脱的皇帝诺顿。他游荡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正秘密地建立起自己將掀起大远征的神圣帝国,可他们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开发伟大君王的行宫,终於触及了诺顿的逆鳞,於是神罚天降! 可学院的实战课程已经教导过相关理论知识,在战场上越是侧重体態力量的对手那么他的敏捷也就越是捉襟见肘。 天空中那仅仅煽动双翼就震撼长江与天空、甚至让雨幕都为之倾斜的东西显然就是典型的力量值ma而敏捷值为零的典例。 无数点雨滴从天心坠落、像是要全部落进愷撒仰起来的冰蓝色的瞳孔,交错的雷光与火光將龙的影子映在上方的云层里,让他被扩大了十倍乃至百倍,几乎让整个夔门水域的上空都被填满了。 但那片光焰编织的织网拔地而起,数以吨计的钢铁弹幕瞬间没入龙的领域。 无事发生。 旋转的弹头在坚硬的鳞片上碎成红亮的铜水,龙终於从云层中伸出头来,头角崢面骨挣狞,巨大的黄金瞳四处扫射。 他距离水面足有数百米那么高,可从视觉上来说仍旧大得不可思议,那张原本就挣狞的血盆大口如蛇一般张开一百八十度,像是在雨幕的深处开启地狱之门。 接著地狱之门的深处涌现出金色的火焰,焰流被龙喷吐而出,长达数百米宽约数百米的火焰横扫过江岸的山头,暴雨被蒸发、树木的水分也被剥夺,大片大片的山林在狂风暴雨中燃烧起来,重装合成营的阵地腾起巨大的火光,剧烈的爆炸像是產生连锁反应,绵延出去很远的距离,火光跳跃在江面上,每一个人都忘掉了在湍流中挣扎,脸上被映照出惊恐的神情。 路明非呆呆地望看高崖上方火焰喷薄的地方,龙停止了吐息,他冷冷地俯瞰摩尼亚赫號,黄金瞳冷漠。 可意外的是路明非没有从这傢伙的视线中察觉到那种冰冷的杀意,只是漠然他意识到这头巨型种的目標並非摩尼亚赫號和隨同这条船一起出现在夔门水域的混血种精英们,而是沸水般汹涌翻腾的江面之下某个隱藏得极深的东西。 是·—.—什么? “青铜城。”有个幽幽的女声在耳机里森冷地响起, “他的目標不是你们,是青铜城。” 这声音同时伴著雨声在路明非的身后传来,他猛然回头,却见媧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女孩將巨大的青铜剑鞘佇立在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狂风掀起她的额发, 热流从她的身边升起,於是落下的暴雨都被拍散了。 一同被拍散的还有龙从天而降的威严,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衝击並不针对任何人,可怜路明非都觉得肩膀上像是压著重物,想来其他人只会更加不堪,如果不是在江水中挣扎大概此时已经跪在地上了。 路明非说:“別装逼,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青铜城的龙侍么?还是什么从上古时期活到今天的老龙王?” “別著急小樱,事情一件件来,都得有交代。”媧女举目眺望两岸冲天的火光,平静的小脸上带著森冷的怒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条盘旋在天空的龙似乎忽然往后缩了缩,他的视野极宽阔,按说根本没人知道那对黄金瞳会聚焦於何处,可路明非就是觉得他是在凝视忽然出现在摩尼亚赫號上的媧女。 这个已经承认自己天降青梅身份的妹子为了掩饰路明非坐拥两座尼伯龙根的真相,在青铜城中便藉助道標回到了崑山,此时只不过再通过道標回到路明非的身边,顺便带上了那把既代表周家又拥有非凡力量的巨剑。 路明非將手按在自己的腰际。 他一直將村雨捆在那里,如果有需要隨时都能抽出来与人拼杀,虽然用这种小玩意儿跟一座山那么大的龙打起来有点像是用牙籤要去扎死一头大象那么可笑——— 他正要说话,可瞳孔忽然猛地收缩,某种奇怪的感觉正在他的身边发生,像是很多次小魔鬼降临时对这个世界施加的影响· 时间仿佛被凝固在一个巨大的琥珀里,风暴的咆哮、摩尼亚赫號轮机的哀鸣、浪潮的嘶吼,所有声音都被瞬间抽走,路明非缓缓环顾四周,唯见一切都被静止。 他伸手在前方抹了一把,垂落的雨滴被扫清了,他的面前出现一小片的空隙,落在甲板上的雨丝髮出细碎的声音。 路明非透过这片缝隙去看远处波涛起伏的江面,像是一场忽然降临的极寒將刚才还汹涌的水流冻结了,水面仍旧倒映著被定格的、冲天而起的火光。 这是连时间都静止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挣脱,可路明非却能够自由移动,龙也仍旧豌盘旋著。 “真是奇怪,你居然可以免疫娑婆世界这种超强的精神系言灵么?”媧女歪歪脑袋,漂亮的否眼因为微笑而眯起来,但当那对眸子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渗出熔岩的色彩了。 她隨后拉拉路明非的袖子让他站到自己的身后,抬头,看向那头可怖的巨龙。 “认出我了吗,还有我的剑。”媧女对龙说。 她的声音极低也极轻,路明非甚至怀疑龙是否能听到。 龙缓慢地踏破被凝滯的雨丝,带著沉闷的吼声逼近了。 他的鳞片张合,缝隙中飘出幽蓝色的火光,灼热的气流旋转著上升。 那对巨大的赤金色眼睛极狭长,光是凝视时所带来的威严就让人胆寒,他终於踩在江面之上,缓缓將巨大挣狞的头颅伸向摩尼亚赫號,在媧女的前面十几米外停住,路明非得以俯瞰龙的真容。 如此巨大如此雄伟,甚至连当年他们在日本及渊之下那个诡异的生態系统中所看到的、受到龙血污染的龙王鯨在他的面前也相形见出。 “断龙台?”龙说,声音沉雄澎湃,像是闷雷又像是一万只牛在叫。 路明非捂脸,不知道为何连这种神话级別的生物也说中国话“你既然知道这东西是断龙台,那就应该已经能看出来我们息壤在这件事情上的態度了。”媧女说,虽然还是婴儿肥,可看上去居然很有些女武神的讽爽和风度。 “学院在准备对青铜城动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谋划了,凭一把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作用的断剑还没办法让医学会退去。”龙说。 媧女不耐烦地拔出断龙台挥出一剑,她拔剑挥剑的速度都极快,以路明非的动態视觉都根本就没看清楚那个动作是怎么完成的,锐利的光焰就已经从剑锋上丟出。 刀光落在龙的身上,他居然像是脆弱的玻璃锻造那样崩出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纹,几秒钟后裂缝中幽蓝色的光焰升腾,铜山般的庞然大物就在路明非的面前轰然崩塌了。 路明非悄然握紧村雨的刀柄,隨后他便看到如雾气般消散的青铜外壳下面钻出来一条体型与他在江水中遭遇的蛟龙更大一些的龙类。 相比起来这东西的外貌还比不上蛟龙那般威严,根本就是条青铜色的大蛇, 长度大概接近二十米,头生双角没有四肢,也没有翅膀,嘶嘶的吐著信子。 “装作你主子的样貌在人前装神弄鬼,像是个小丑。”媧女嘧了一口,“虎口夺食只凭你还不够,以你的冠位和地位甚至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把你的主子叫出来。” “尊敬的並不能抽出空閒来处理青铜城的事务,但既然已经確定那座遗蹟中不存在诺顿的胚胎那这东西从法典上来说就应该由我们来支配。”龙说。 媧女摇摇头:“法典已经过时了,长老会如今甚至改名为圣宫医学会,你们要是真想要就应该在我们之前发掘青铜城,而不是探明里面的底细之后再想摘桃子。” “我们不愿意与息壤为敌,所以我甚至在降下天罚的时候手下留情” “你管那叫天罚?”媧女笑,她忽然斩出一剑,龙嘶吼著翻滚起来,他的身体上出现巨大的伤口,几乎可以看见內臟。 只是一条装神弄鬼的普通次代种。 可就算这样媧女也...有点太强了。 “而且你是没察觉到我就在这里吧?准备杀人灭口对么?还准备把遗蹟整个搬走?”媧女斜睨著。 “医学会如今重点开发的地区是日本,在中国我们只是按照法典来做事!”龙吼叫。 路明非目光闪烁,按住手腕上的香包。 又是一剑。 龙扭曲著,血液涌出来,熔岩般滚烫,泵著热气。 “从古至今你们口中所谓的法典在这片土地上都不存在任何规则上的约束。”媧女冷冷地说, “滚吧,你们的算盘打空了,这里我占了,真有兴趣就叫你主子来抢。” “我记住了。”龙沉声说。 “你杀了我一个营的人,医学会得付出代价。”媧女说,她托腮,黄金瞳闪烁, “三千里,以此地向外每一个方向推三千里,你们的所有据点都被拔除,我把他们的脑袋还给你们。” 龙愣了一下,眼晴几乎燃烧起来。 第152章 151.上穷碧落下黄泉,屠龙者追杀万里 第152章 151.上穷碧落下黄泉,屠龙者追杀万里 娑婆世界的领域散去,一同散去的还有瀰漫在天地之间那种仿佛把人的心臟都紧的威严。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被那个精神系的超级言灵覆写到路明非意识中的梦境, 现实中的世界大概只过去了几秒钟,暴雨仍旧倾盆而下,群山般的黑云塌成碎块,一道接一道的枝形闪电在其中穿梭。 低垂的捲云中龙在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他的鳞片张开从底部流出熔岩般的血,混在雨里落下来,在江面上砸出大片大片的蒸汽。 把天海都彻底覆盖的黑云如浪一样汹涌澎湃起来,龙最后用那对昏黄的黄金瞳看了几眼摩尼亚赫號、腾空而去。 “他受伤了。”路明非说。 “娑婆世界在白王系的言灵中,位阶也是极高的,就算是我们也没办法拿出太多能够短暂激活这个言灵的古代圣遗物。”媧女眯了眯眼睛,仰头看向龙消失的方向,“说是精神系其实更接近概念系,在梦境中受到的伤害也也会同时呈现在现实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路明非问。 媧女摇摇头:“那不是普通的次代种,而是长老会的亲卫队,诸王共治的时代结束之后他们就一直是社会暗面的君王,掌握著强大的力量和庞大的势力。就算在娑婆世界的领域里我也没办法迅速的將他解决掉。同时我也没有能力將这个领域维持太长时间。” “长老会是什么东西?” “比四大君主更古老的龙群。原始的海洋浓汤中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与概念都用来供养那个行星级的生命尼德霍格,后来象徵绝望的黑龙从浓汤中孵化,剩余的营养便供奉出另外二十三个高贵的生命。”媧女解释说,她看向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是学院没办法教你的知识,因为连最顶级的学者也从未接触过这种级別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当年被杀死在狄水中的凶兽九婴也是长老会的一员。他们的力量逊色於被黑王直接创造的四大君主、对世界权柄的掌握和应用也远比不上那些得天独厚的伟大生物。” “虽然你这么说感觉很宏伟的样子,可原始的海洋浓汤是什么,45亿年前產生有机分子的海洋汤么”路明非拉著媧女一起到檐子的下面避雨,摩尼亚赫號另一侧的船边传来异样的声音,隨后是阿下杜拉.阿巴斯低声的咒骂。 “我知道龙族的歷史非常悠久,可也不至於悠久到那种程度吧诸王共治的时代结束距今最多也就不过一千多年,更遥远的神代大致也就是一万年前。虽然听起来已经是非常漫长的岁月,可是四十五亿年这个时间跨度相比,依旧像是沧海一粟啊。”路明非嘆息。 “不,我说的並不是地质学意义上的那个久远年代,而是黑王从星球內诞生的那个时期,总之也很漫长就是了,差不多算是尼德霍格的羊水—”媧女摇摇头, “长老会从羊水中孕育的时间大概要滯后於那位號称能够对抗至尊的白色皇帝,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黑王的兄弟,所以他们在龙族中享有无与伦比的殊荣和地位,是冠位高於次代种的初代种,却並不拥有完整的权柄,每一位都能独立释放某个特属於他们自己的超高危灭世级言灵。比如九婴。” 这样说来就算是和四大君王这种级別的龙类相比长老会也是相当强大的存在啊——.” “他们原本是黑王统治世界之后分散在各地的至高领主,后来白王发动叛乱被镇压,尼德霍格又创造出四大君主,为了制衡那些元素之王的权力,黑王建立起在行政与军事上能够与其对抗的长老会。”媧女解释说, “长老会制定的法典严苛、暴戾,对至尊极尽卑躬屈膝而对其他龙类以高压维持统治,后来间接导致爆发龙族內战,四大君王和人类联合推翻了尼德霍格的统治,这就是我们刚才说起的那部法典的歷史。 “按照法典中数千年前制定的规则,所有龙族文明中拥有爵位的龙类在死去之后、他们留下的財富都应该归属於长老会他们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定位了青铜城的所在,之所以一直没有发掘是因为这座遗蹟中不但存在守卫陵墓的龙侍,甚至可能还有正处於孵化状態的青铜与火之王。”媧女遥望山林正在被暴雨熄灭的大火,神情平静但怒意简直无法压抑。 “你刚才说长老会已经改组为另一个机构— 媧女幽幽说:“圣宫医学会,我知道他们的理念,因为很多年前那些老傢伙还希望让息壤加入他们的组织架构。从古至今还没有人能够真正走通封神之路, 预言中黑色皇帝又必將归来,这些老眼昏的恶龙,希望能够找到能够真正走通封神之路的方法,从人类中挑选武士为自己培养一支能够应对末日的大军。此外他们还在寻找够真正让自己的基因得到进化、从长老脱胎换骨至君王的方式。” 封神之路.—..—么。 如果记得没错,暴血也是走通封神之路的一种尝试吧? 那是人类与龙族相抗衡的禁忌力量啊。 “对方是很强大的组织,在暗面社会所拥有的能量可能不亚於卡塞尔学院, 我们不愿意与他们產生衝突所以一直隱忍——可今天这些老东西做得太过分了,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迎接他们的將只会是息壤的雷霆怒火。”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这些年来学院一直没有尝试对他们展开围剿呢?”路明非问。 “渗透。”媧女地说,她仰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冷笑,“以昂热那仁慈、甚至称得上柔弱的手段当然没办法阻止圣宫医学会对学院的渗透,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密党的高层已经倒向他们曾经视之为仇敌的龙族俯首称臣,校董会大概根本就连圣宫医学会这个机构的存在都不知情。” 那是当然的啦。 以龙族相对人类漫长到近乎於永生的寿命来说,要想培养出一帮摇尾乞怜的二狗子简直不要太简单,君不见就算是如今祖国繁荣昌盛军事力量横跨太平洋威播四海,简中网上也仍旧有一大票心甘情愿跪舔日本人和美国人大靛的带路党存在么。 “那东西为什么离开了。”阿巴斯一边从船舷的另一侧向这边走来,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潜水服露出那身如猛虎般起伏的雄健肌肉。 路明非和媧女都看过去,隔著厚重的雨幕他们也看见了,看见那男人紧贴皮肤的那一层薄薄的蒸汽,也看见了宛如怒目金刚的面容。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那条龙是说起了日本是么?”路明非语速飞快。 媧女愣了一下,笑笑:“嗯,长老会的基本盘在欧洲、北非和中东一带,但近些年大概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吧,他们就在开始尝试涉足日本的事务了,不过听说进展並不顺利,因为日本本土也存在一个实力强大的混血种组织蛇歧八家。” “我懂了。”路明非伸手制止了身边女孩继续说下去,他扭头看向暴雨中掀起狂涛的江面,几秒钟后说,“体力恢復得差不多了,现在江水里应该还有不少受伤的专员没有脱离危险,我去帮忙。” 媧女嘟嘟嘴,奇怪地看了眼路明非,直到阿巴斯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她才终於点点头摸摸路明非湿漉漉的脑袋:“去吧,別玩得太过火。” “我知道。”路明非按住手腕上的香包,钻回了中控室,跟伊娃打了个招呼后如入水的鱼那样消失在甲板上。 早已经工的长堤尽头路明非赤裸著上身从江水中爬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然距离十分遥远的夔门水域,那个方向捲云低垂、冲天的火光早已经熄灭,可密集的雷暴仍旧因为龙现身时掀起的元素潮汐而匯聚在摩尼亚赫號的上方。 这个地方云天已经变得极高极薄,透过云层的缝隙甚至已经能看见天穹深处闪烁的银河。 风浪已经变得很小了,浙沥沥的雨丝落在附近茂盛的山林树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路明非从口中念诵出某段古老的言灵,黑色的火焰就在他的皮肤下涌现、 蒸汽升腾起来,短短半分钟他就从湿漉漉的状態恢復了乾燥。 观察了一下四周確定自己並没有暴露在某个隱藏起来的监控摄像头下的风险、也確定附近没有恰好在下雨天跑出来遛弯的无聊大爷,路明非从防水口袋里摸出来媧女送给他的那个香包。 临近长堤的水面不知道何时升起了绵密的雾,雾中有盛开的水莲逆著水流从下游漂往上游,倒像是无根的浮萍。 道標.白金汉宫被开启,通往伦敦所罗门圣殿会尼伯龙根的大门降临在因为密集的雨点坠落而涟衔著涟漪的江面。 片刻后仿佛风铃摇晃时的叮铃声响起,路明非向著江面上眺望,只见到雾中有个纤细窈窕的影子踩著那些水莲兔子似的蹦蹦跳跳靠近岸边。 赫尔薇尔穿著v字领露背的丝绸睡裙在路明非面前稳稳的站住了,月光下路明非能透过女孩几乎透明的裙子看见她的白色蕾丝睡衣,和有点可爱的粉色轻鬆熊內裤·.—· “你来见我的时候能把衣服穿好么,而且粉色和白色真的很不搭。”路明非捂脸。 赫尔薇尔把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眯著眼晴笑:“我是龙女僕矣,说好了要给你生十八个小龙崽子,就算光著身子也没关係吧?” “我靠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路明非说。 “始乱终弃啊,背信弃义啊,拋妻弃子啊!”赫尔薇尔低声,风吹过来,江面上的浓雾就顺著她那件丝绸睡裙的衣褶流走,她的长髮漫捲裙摆也漫捲,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和玉般美好的脚踝,脚腕上还繫著小小的铃鐺,动起来就叮铃铃的响。 “总之这次我找你是有正事我记得和其他龙类比起来,你有个特长,就是能够隨意的在人躯和龙躯之间转换对吗?”路明非问。 这件事情还是媧女跟他提过他才反应过来的,不过路主席確实以前没有真的接触过太多的纯血龙族,所以在他看来隨意转换形態虽然罕见,但也应该算不得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赫尔薇尔扭扭捏捏,小脸隱隱发烫。 下一秒她自瞪口呆地望著路明非从不知道哪里捞出来一只明显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金属匣子。 “劳驾你变个身,跟我一起去宰一条蜥蜴,这事儿完了我请你吃红烧排骨。”路明非说,低头摆弄那只巨大的匣子。 “红烧排骨有什么好吃的,卡珊卓夫人每天都给我弄澳龙来吃的好么。” “哦,我刚在青铜城宰了两条次代种,这差事办得好的话我就把他们的骨头拿来给你煲汤,顺便做红烧排骨。”路明非咧开嘴笑。 赫尔薇尔抱住他的胳膊,圆圆的大眼睛里像是有粉色的爱心闪烁。 “此话当真?”她说。 “君子一言。”路明非说。 “那好,你等著,本姑奶奶拼了!不就是给你看看裸体么,看就看吧!”赫尔薇尔两只鼻孔像是火车烟卤往外喷热气。 路明非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刺眼的熔金色光芒在他掌下的金属箱表面轰然爆发。 那些烙印在箱子表面古老复杂的龙文骤然变得无比明亮,仿佛从沉睡的岩层深处甦醒。 箱体发出沉闷的、似乎解开某种禁的机械咬合声,紧接著“咔噠”一响, 箱体结构瞬间解体、滑移、重组,然后如摺扇般摊开。 七把缠绕著挣狞荆棘纹的暗金色武器带著无匹的锐意和凶戾之气从打开的箱口闪电般弹出刀柄。 青铜炼狱.七宗罪。 屠龙之器。 第153章 152.龙与龙 第153章 152.龙与龙 朦朧的淡青色在那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裙下向著赫尔威尔的四肢高速蔓延,细小的、针般的绒毛从闪烁著珍珠般光泽的肌肤下生长出来,像是一层淡青色的苔蘚覆盖在体表。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眼睁睁看著一个刚才还娇小玲瓏冰雕玉琢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化作形容狞的龙类,他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赫尔薇尔。 龙女僕在水边防洪堤的石头上坐下来,蜷缩著,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她只把眼睛露出来,抬头路明非的眼睛,全身都纤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鲜血淋漓了。 路明非最后才发现从赫尔薇尔体內钻出来的淡青色绒毛原来並非绒毛,而是生长出来尚未张开的鳞片。 此时那些鳞片如深夜的曇那样一点点盛开,直到最终覆盖专住女孩身体表面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天青色的鱼鳞,又泛著彩虹般斑驳的光泽。 隨著赫尔薇尔的呼吸鳞片收拢、张开,收拢、再次张开,鳞片下粘连的血肉因为剧烈升高的体温蒸发出大量血红色的蒸汽,粘在鳞片上的血跡也迅速乾涸。 很快路主席捂脸將头別向一侧,因为那些新生的鳞片表面光滑,锐利得仿佛刀刃,將那件名贵的丝绸睡裙撕成了碎片。 月光下通透的雨丝里赫尔薇尔的身体曲线矫健却柔美,女孩的脸上不知何以居然流露出娇羞的神態。 她缓缓的吐息著,从口中喷吐出幽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像是气一样升起, 又在细雨里消散。 细密的鳞片以她的鼻尖为中心向脸颊上生长,宛如序般排列。 最后是粘稠如漆的猩红色液丝从赫尔薇尔的鳞片缝隙中流淌出来,宛如有生命的细蛇一样围绕在她的身边,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迅速,直到最后彻底將她包裹成一团血红色的巨茧。 短短几秒钟巨茧就由內而外的燃烧起来,细长的龙颈从烈焰中仰天探出。 赫尔薇尔再度恢復成她与路明非初见时的模样,鳞甲錚錚、威严赫赫,巨大的黄金瞳由上而下俯瞰路明非的眼睛,身后黑色的膜翼张开,仿佛坠落在地面的龙形十字。 “你,你不要那样盯看人家,我害羞。”赫尔薇尔说,声音沉雄庄重。 路明非喷出一口盐汽水:“你这化身神兽形態原来还会解锁第二人格的么? 狞得像是一口能吃掉二十个小孩的恶龙跟我撒娇这种事情真是要不起啊。” “因为平时都是跟你开玩笑,虽说要给你生一窝小龙崽子,可其实我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母龙。”赫尔薇尔那张森然可怖的龙脸扭到一边,黄金瞳又圆又大像是跟主人撒娇但並没有引起注意的大猫。 路明非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其他的表情了:“可你现在是龙好吗?根本就用不著做出这种娇羞的表情好么?一来我根本看不著什么东西,二来就算真能看到什么那也不过是一个偷窥乌龟宝宝屁股的猥琐痴汉。” “可是这才是我的真身啊,人类美少女的形態对我来说就像是穿了一身cos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服—..”赫尔薇尔的声音迴荡在江面上,她伸出长颈把路明非叼起来放在背上, “你不许乱摸。” “我他妈就算乱摸也只能摸到你那硬邦邦的脊骨和得生疼的鳞片好么”路明非还是抱紧了赫尔薇尔的长颈。 相比之下作为三代种,龙女僕的龙躯就要轻巧许多,哪怕是算上那根修长有力的长尾她的体长也不超过十五米,体重大概能有两至三吨的样子。 哪怕比起青铜城外那条守候在岩层上方已经飢饿了上千年时间的蛟龙也算得上很娇小。 “以纯血龙类的灵敏感知,应该能够嗅到空气中那股子散在云气里的血腥味吧。”路明非问。 他用强度极高的纤维锁將七宗罪的匣子固定在赫尔薇尔的身体侧面,跨坐在龙的脊背上,就像是一个策马衝锋在战场上奔赴胜利或者死亡的骑士。 “没问题,虽然味道已经很淡了。那血腥味的主人给我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还有点熟悉。”赫尔薇尔煽动双翼的同时带动脊背上虱结的肌肉如潮水般起伏,路明非能感觉到跨下这伟大生命的脉搏、迎面而来的风中他们穿梭云层之中。 “你可以抱紧我,要加速了。”赫尔薇尔扭头看了眼路明非,黄金瞳威严又有点儿带著些蠢萌。 “好。”路明非点头。 下一秒他们的高度急速拔升,铺天盖地的云气像是下了一场可怕的雪霰,路明非的头髮上都在结出细小的冰晶。 这是与乘坐校长的斯莱普尼尔或者那些沉重的军用直升机完全不同的体验, 你能清晰的感受到仿佛要把肌肤都撕碎的狂风、也能感受到那种渐渐抵近音速时迎面而来巨大的推力。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急促,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跳得像是在擂鼓。 其实以前他並非没有过类似的经歷,在与赫尔佐格偷窃白王权柄之后化作的魔鬼战斗时路明非曾经几乎將自己彻底龙化,身后双翼扇动时甚至能够將他的最高行速度提升到四倍音速。 但每一次与路鸣泽交易之后路明非都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態, 在那种状態中他能够感受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但事后只能留下模糊的记忆。他没有飞行过,却保留著飞行的本能;也没有以龙类的躯体与另一条龙类战斗过,却保留著那种君王与君王之间斯杀的技巧。 “你居然能飞得这么快!”路明非念诵言灵.阴流,在自己的身边召唤出能够让高速气流不至於全部施加到身体上的领域。 这个领域同时让他重新获得了在接近音速的情况下与赫尔薇尔继续交流的能力。 “你別看我是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龙裔,可其实我的定位是斥候哦。”赫尔薇尔语气居然很有点骄傲, “其实还能飞得更快,不过那样的话很快就会闯入你正在追杀的那个同类的警戒范围了龙族的世界里血统其实能代表很多东西,如果他察觉到我正在接近可能会利用下面的云气把自己藏起来,身上的血腥味也会被彻底掩盖,我们会失之交臂。” 他们几乎平贴著雨云的最上方在飞翔,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夜空,夜空里星辰闪烁银河璀璨,偶尔白紫色的电光在下方宛如平静湖面的云层里照亮云间。 双翼扇动时赫尔薇尔的身下就出现剧烈的气流,气流落向一望无际的云层掀起汹涌的波涛。 路明非问:“在你以前活跃的那个年代,有听闻过长老会的存在吗?” “矣?那是很久远的传闻了吧?大概连歷史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神话故事。”龙女僕说。 路明非心说啊果然三代种不过是连龙族的核心圈子都没法插进去的小傢伙嘛。 他现在也算是接触过龙族核心秘密的人物了,自认为有资格在赫尔薇尔面前摆些资歷。 话音刚路明非就会察觉到赫尔薇尔的心跳忽然变得急促。 他向前方看去,巨大的圆月將水银色的辉光挥洒在平铺的云层上,倒映在镜面中山峦那般巨大的影子几乎已经把末端拉到了他们的身下。 不知多远之外山脉般巨大的龙盘旋在星空之下,他的鳞片是青铜锻造,头角之挣狞形似神魔。 路明非抖动手腕拍在赫尔薇尔身侧的匣子上,那把因为感受到附近龙类气息而微微颤抖的斩马刀暴怒就顺从地自七宗罪的刀匣中滑出。 路明非以前在学院中接受的训练其实是双刀流派,武器也是敏捷的小太刀, 真说来七宗罪中最適合他的应该是那把用以破甲的肋差色慾。 七宗罪虽然是甚至能够在威严上压过断龙台的超级炼金武器,色慾却毕竟只是其中最弱小的那一把,虽说同样存在概念级別的加成,可路明非现在將要面对的毕竟是一条重量可能达到数十吨的巨型种。 “我们要对付的居然是那种级別的东西吗?看上去真是比龙王还要可怕!”赫尔薇尔发出鯨歌般悠长的咆哮,云潮在她的身下翻涌,巨大的膜翼张开甚至不需要扇动就有狂风把她托起来。 路明非在龙的脊背上站起来。 他將暴怒按在自己的左侧腰际,右手反握住刀柄,全身钢铁般的肌肉起伏, 骨骼发出里啪啦的爆鸣,连那张脸都未曾浸没在月光中而是隱匿於阴影里。 “看来其实我们早就已经进入他的警戒范围之內了,或许在那东西看来赫尔薇尔你只是条甚至无法让他提起兴趣的虫子,隨手杀死就好了。”路明非沉声说, “他並未逃跑,而是好整以暇地盘踞在云上,等著你自投罗网。” 因为愤怒龙女僕的面骨都变得森然起来,鳞片如蛇在愤怒时那样张开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害怕么?”路明非问。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可龙类之间的廝杀一旦开始就是以一方的死亡为终局!”赫尔薇尔嘶叫, “既然已经为敌那就没有其他的选择!无外乎和你一起送死。” 她忽然鼓动双翼,居然像是曾经路鸣泽降临在路明非身上时那样,仅仅依赖强劲的肌肉就让自己在瞬间突破了音障!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赫尔威尔拥有如此强大的肌肉力量,可是当初在崑山阳澄湖一角的尼伯龙根里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他压制了。 此外青铜炼狱七宗罪是诺顿锻造出来用以防备他的兄弟的炼金武器,从底层逻辑来说对龙族天生就有著压制效果,那些冠位和血统都不入流的纯血龙类甚至只需要靠近这件武器立刻就会陷入虚弱状態,可赫尔薇尔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眨眼间他们就已经逼近那条铜龙的面前。 此时在云上面对路明非才终於知道他究竟是何等庞大的东西,哪怕只不过是被某个炼金道具或者某个言灵模擬出来的幻觉也真是威压感十足,赫尔薇尔的身体已经接近15米,可是在这东西的面前依旧渺小得像是泰坦巨蟒旁边的发绳。 那对灯塔般恢宏明亮的黄金瞳不带丝毫感情、冷漠地凝望著路明非和赫尔薇尔的靠近,铜龙缓缓舒展他的身躯,像是一条豌在云上的山脉,背后双翼张开简直有数百米那么宽,遮天蔽日,每一根脉络都宛如世界树的枝干。 “所罗门圣殿会—也已经向息壤臣服了吗?”铜龙的声音滚滚而来,比雷声更加震耳欲聋。 赫尔薇尔与他遥遥相对,路明非拄著暴怒,他说:“你们在日本做什么?” 长老会,或者说如今媧女口中的圣宫医学会,他们显然曾经和所罗门圣殿会有过接触,甚至知道赫尔薇尔的来歷和底细。 不过路明非的目的是希望从这傢伙口中得到关於蛇歧八家的情报,也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日本做些什么事情,有何等阴谋在准备实施,又与赫尔佐格是否存在关联。 “你听到了我跟那个女人的对话?这么说当时你就藏在附近。”铜龙缓缓舒展长颈,扭头看著路明非。 他那具巨大的龙躯表面盾形的青铜鳞片忽然猛然张开,云海掀起巨浪,鳞片的底部无穷尽的火焰元素被倾泻出来。 火元素暴雨般坠落在云海上,遥远的天际云天交接处忽然燃烧起来,水银色的云块立刻就被烈焰淹没了,四面八方都是大火,大火燃烧在没有实质的云层上。 铜龙和赫尔薇尔的鳞片都反射著火河般的烈光,黄金瞳熊熊燃烧,烈焰也熊熊燃烧如赤色的枪骑兵从云上推来。 言灵.无尘之地。 最后一次使用的机会,领域张开。 烈光从领域的两侧分开,赫尔薇尔全身都流淌浸没在光焰里,她牙,黄金瞳倒映铜龙巨大的头颅。 “路鸣泽。” “得嘞哥哥,这种小角色就不用收费咯,免费赠送你998超级vip才能使用的翅膀时装,好用的话下次记得充值。”穿黑西装的男孩忽然出现在路明非身后, 他一掌拍在路明非的背心,一股子仿佛燃烧起来的灼热自他拍击的地方向路明非全身蔓延,隨后黑色的翼在他身后轰然张开! 赤金色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恍愧间赫尔薇尔扭头所见居然远比那只铜龙所呈现的黄金瞳更加锐利威严。 暴怒被路明非的血统唤醒了,那把斩马刀的刀刃延伸至十米,这样一来路明非看上去倒像是被系在刀柄上的某个小玩偶。 小魔鬼唤醒的不只是路明非身后那对双翼,还有他身体里那些原本就炽热滚烫的血统。 蓬勃有力的心臟正將无与伦比的力量泵向路明非的四肢百骸,他將暴怒挥舞出暗金色的刀弧,刀弧斩开劈面而来的火浪。 接著他向铜龙发动衝锋,刀刃斩开龙的鳞片和皮肤,那巨大的事物居然像是玻璃锻造的工艺品那样发生形变,从龙首至龙尾每一寸都在龟裂,缝隙中喷薄出雪沫般细微的碎片。 但路明非知道自己斩开的只是覆盖在那条龙类外围的幻境,他旋转起来,刀锋割开一道又一道扑面而来的焰流。 第154章 153.屠龙 第154章 153.屠龙 滔天的怒焰在云海上翻滚就像是地狱的业火降临人间,无尘之地的领域则在路明非的身边形成猛烈的风压、让所有的高温和火流都如流水般在领域的表面分开。 铜龙保持著喷吐龙息的姿势,但额心正中两只参天立角的中间、一道十字形的巨大伤口缓缓扩散开来,伤口中进发出夺目的锐利光焰。 以此为起点为源头,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缝出现在铜龙的身体上,这山脉般的庞然大物在云层之上崩塌,让人想起在那些衣香鬢影的晚会上粗心的侍者无意中推倒了闪闪发光的香檳塔,成百上千的高脚酒杯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破碎,金色的酒液和雪白的玻璃碎渣四处飞溅。 铜龙破碎的瞬间,铺满云层的烈火和几乎被映照成赤红色的夜空也都沉寂下来,路明非旋转著暴怒,与破碎的幻境遗留在世间的残影中某个具有实体的敌人作战。 他虽然尚且没有学会暴血,但在小魔鬼的帮助下血统仍旧短暂被提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身体里力量的洪流在一波接一波的冲刷著四肢百骸,路明非越是挥舞手中的斩马刀他的力量就越是狂暴、感官也越是敏锐,天地间每一丝风声都被捕捉,更別说说藏在幻境背后那条刚才还妄想以长老会的名义从学院和息壤手中夺走青铜城的古代种。 铜龙坍塌的过程在这种超音速级別的战斗中称得上缓慢,那些反射圆月水银色光辉的碎片同时也不断的反射著路明非那种越来越炽烈的黄金瞳。 在碎片的缝隙中他恍惚间看见露出只鳞片爪若隱若现的龙,原来这东西並非没有翅膀,不过是在媧女使用炼金道具创造的娑婆世界领域中没有完整的表现出来。 这东西形態极诡异极狰狞,与其他路明非曾见过的龙王在战斗中所表现出的暴力的美全然不同,更多的是透著那种诡异的叫不寒而慄的气息。 相比赫尔薇尔和青铜城外龙侍那种类似蛟的形態,这条长老会亲卫队的成员其实更接近超级加大版的变异蝶螈。他的双翼宛如黑铁锻造般泛著深寒又坚硬的微光,从脊背上延伸出来,翼展的长度甚至要远超过他的体长。 也並非没有四肢,只不过像是那些进化尚未完全的蛇类紧贴在腹部,在与路明非战斗的过程中完全展露出来,则又狭长灵活得像是最精密的机械臂。 真正让路明非感到从骨子里都渗出寒意的是,那张原本应该头角崢嶸鳞甲錚錚的龙脸上呈现的居然是某个人类男性痛苦挣扎的面容。 龙以双翼末端的尖刺和四肢的刃爪与路明非手中的暴怒相格,那张与其格格不入的人类的面孔时而流露出欣喜的神情,时而流露出悲伤的神態。 披在外面那层用以狐假虎威的壳破碎之后,从这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惊悚更多过威严,连瀰漫在云层上的火海也只不过是幻觉,真正的高温焰流已经被路明非隨手斩断。 十几米长的刀光在零散如雨的水银色碎片中挥舞出大日凌空般的景象。龙大概原本还抱著戏耍猎物时的心態,渐渐的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不应该如此自负的在负伤的情况下仍旧不做丝毫准备,等待在这片甚至是称不上他主场的地方,甚至还以为眼前这傢伙是来自投罗网。 几轮衝锋下来他惊恐的意识到路明非是个强得离谱的难缠的对手,隨后这惊恐便转化为愤怒,双翼与爪刃的扑击愈发凶戻迅猛。 路明非则只是沉默地挥舞那把正在逐渐甦醒的凶器。 血统暴涨的情况下他即使不使用时间零也能够適应这种超音速级別的战斗,龙的爪刃和双翼无法对他构成伤害,偶尔有划伤也不过刺穿他的皮肤,血沿著起伏的肌肉下淌、黄金瞳中火河流淌出来照亮坚硬的面颊,宛如恶鬼修罗。 虽然是在古代拥有军团级战斗力的次代种,但路明非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的长处应该是精神系的言灵,可以製造大范围的幻觉来影响人的认知,否则在夔门的时候面对媧女的步步紧逼也不会束手无策,甚至以绝大多数龙类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大概根本就不会容许自己承受那样的侮辱而灰溜溜的逃走。 渐渐的那种丟失的感觉回来了,暴怒像是在路明非的手中活了过来发出阵阵龙吟。 最开始因为幻境碎片对视觉的影响路明非还偶尔会被爪刀划伤,到了后来已经能够每一次都精准用刀锋预判龙將要攻击的方向。 多年来他並没有在自己的技巧上疏於训练,但不管是在哪里都从未找到过能够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包括进入学院之后號称巡视领地的雄狮芬格尔,又或者新生代的领袖双子星愷撒、阿巴斯。 在崑山时赵旭禎动用所罗门圣殿会的势力想要在国道上除掉路明非时也並未让他提起多大的兴趣,毕竟敌人只是一群血统甚至称不上优秀的低阶混血种。 而在那座被钱鏐当做墓穴的尼伯龙根里,面对赫尔薇尔他也是用纯粹的蛮力將其制服。 开启龙骨状態的情况三代种並非路明非的极限,在这一个时间线他的血统自主觉醒拥有堪比源稚生或源稚女这种皇一级別的能力,但是他从未有过真正全力以赴的情况。 在三峡夔门的江面之下,面对游曳在青铜城外的龙侍时其实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可是水中並非混血种的主场,就算是路明非也没办法在尚未掌握暴血这种技术並且没有召唤小魔鬼的情况下和纯血龙类对抗。 而在青铜城中媧女又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通过道標自尼伯龙跟中转出现在他的身边,断龙台里九婴已经死去数千年,可仅仅只是他生前掌握的权柄在陨落之后化作的言灵也已经足够镇压强大的亲王。 这是很好的机会,有小魔鬼兜底,手中掌握著七宗罪这样甚至號称连龙王都能终结的武器。 刚好可以试探自己的极限究竞在何处。 汗水漫过路明非肌肉分明的后背,双翼摆动间云气被拍散幻境的碎片也被拍散,早在另一个世界线时路明非所练的就是实则早已失传的二天一流。 那时候他的武器是小太刀,所以很多人误以为路明非是走敏捷路线的好手,毕竟实战中总是存在“敏捷度高的敌人必然低韧性並且力量感不足”。 可很多人忽略了一个事情。 二天一流的二天其实是指阴与阳,阴与阳合二为一就是混沌,那是纯粹的力量,用到极致劈山斩海,与人的战场上挥刀如二日凌空將靠近的士卒全部砍碎、与龙的对决中则將血肉劈开骨头剁碎。 学院之所以將路明非的武器定为小太刀並非让他以敏锐制敌,而是因为如果他的武器太过凶残那最终执行部打扫战场可能將不得不面对一滩碎肉这种场景。 路明非展现出来的力量越来越狂暴,他的速度也刚好与龙的速度匹配,暴怒则已经彻底甦醒了,表面笼罩著灼眼的烈光,平滑的刃口变成锋利的齿刃。 刀柄处浮雕的龙首睁开了双眼。那对眼睛栩栩如生像是一对真正的黄金瞳,充斥著愤怒与狰狞凝望在幻境的碎片中穿梭、用坚硬的尾骨与刀刃撞击,迸射出坠落至云海的点点火星的恶龙。 爪刃被刀面拍开,路明非咧开嘴露出笑容。 狂风掀起他的额发,黄金瞳流露出的火河仿佛荒野上摇曳的鬼火拖著焰尾。 他背部的肌肉忽然猛烈地活动起来,双翼扇起颶风捲走了所有泛著水银色光芒的幻境碎片。 藏在幻象后的龙终於彻底现出真容,它脊背上黑铁般的双翼完全展开时阴影在云层上超逾千米,那张诡异的、被缝合在龙首上的人面像是被学生画坏的石膏像,所有错误的线条都堆砌在这张脸上。 龙发出吼叫,他的扑击更加凶猛,但龙爪每一次都被暴怒精准格挡,两者相撞进发的火星坠向云海。 路明非终於完全进入了战斗的状態,眼下这条诡异得像是恶魔更多过像是龙的东西已经完全无法再跟上他的节奏。 四面八方都是切割而来的爪刃,铁翼锋利的末端和坚硬的尾骨也在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袭击,可路明非总能以刁钻的方式闪避或者格挡,像是这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进入了慢放的状態。 “我对你和你背后的圣宫医学会很感兴趣,作为纯血龙类来说你不是我的对手,甚至与你在夔门水域上方所展现出来的威仪完全无法匹配。”路明非说,在战斗中他甚至能够分心出来与敌人交流,这意味著眼下这条人面恶龙的所有攻势都已经被他看穿。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狗么,能活命哦。”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恬静,赤裸的上身刚才被刀刃爪划出的伤痕已经完全痊癒了。 回应他的是龙愤怒的吼叫。 一团可怖的静態火焰被龙从口中喷吐出来,像是一枚威力巨大的凝固汽油弹,高温扑面而来,路明非轻巧地闪避,这个动作刚刚做出来身后便有龙翼刺出。 “君焰——你应该不是那二十三位长老中的某一个吧?”路明非的声音直接在龙的耳边响起,那张狰狞的巨大人面露出惊骇的表情。 龙翼末端的尖刺刺空了,半秒钟前还在龙的前方像是只討人厌的苍蝇那样打不著也碰不著的路明非忽然就出现在他的耳边。 无尘之地的领域已经隨风散去了,现在將云层之上巨大范围空间包裹进去的是另一个言灵的领域。 时间零! 在这个领域的最核心,路明非就在人面恶龙的头顶。 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变得缓慢无比,流动的风、移转的星辰,了、乃至於脚下恶龙开合不断的鳞片。 恰如很多年前,昂热在人工岛上用这把诺顿锻造用以杀死兄弟的斩马刀割开龙形尸首的骨头时那样,路明非也在绝对的动態中进入了某种静止的状態。 他学著昂热的模样將这把巨刃插入左边腰侧並不存在的刀鞘,在狂暴的气流中他站稳了,双翼收束。 在时零的领域中路明非的一切动作都已经进入了次代种无法企及的境界。刀出鞘的一瞬间,飞速延展的刀痕就已经整齐的出现在龙身后那对铁翼的根部。 最后肉膜、细竹似的翼骨,还有那些坚韧的肌肉组织和泵著巨量鲜血的的脉络全部一刀两断。 暴怒重新化作死寂的模样,滚烫的龙血沿著刀锋流淌,它微微嗡鸣著。 就算是昂热在路明非的面前也会感慨这是何等美好的一刀,像是星辰在眼前铺开,当你看到刀出鞘的时候你已经死去了,头颅旋转著落地,而空气里还瀰漫著未曾散去的、优美如少女眉形的刀光。 路明非身后的双翼带著他离开了人面恶龙的头顶,时间零的领域还没散去,以至於这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他的身体已经在被重力带著坠向地面了,路明非那一脚给予了他巨大的初始动量,平铺的云层像是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那样盪起巨大的涟漪。 这下面是一片无人区,路明非已经提前用镰鼬感受过了,附近十几公里內都没有村落的存在。 “过来。”他衝著赫尔薇尔招了招手,龙女僕蜿蜒著来到路明非身边。 “下去看看。”他指了指云层被砸出的空洞。 “真厉害。”赫尔薇尔眼睛里有小星星。 路明非抓住她的龙角一起下坠,微笑:“你这种眼神其实还是用美少女的形態做出来更好看一点。” 他对自己如今能做到的极限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推算,在小魔鬼不触及灵魂力所能及的帮助下,对抗那些相对弱小的、甚至比较中庸的次那种应该问题不大。 “你看到刚才那傢伙了吗?长得真噁心。” 赫尔薇尔追逐著恶龙向下,她说:“我认识他——大概。” 路明非一愣。 “拉冬,百首巨龙,拉冬。”赫尔薇尔声音森冷。 ] 第155章 154.名誉校董路明非 第155章 154.名誉校董路明非 “接下来应该怎么向外界解释?”愷撒裹著浴巾,扭头去看身边那个坐在船舷边两只脚悬空晃悠的女孩。 媧女耸耸肩:“什么怎么解释?” 雨后初晴的同时启明星已经出现了,晨光斜斜的照在甲板上,被雨水浸湿的船面泛著金色的微光。 “我记得你跟我们说过吧,这次行动的背后其实有政府的影子,你们的联合议会从附近的驻军调了一个营在岸边防守。”愷撒说。 媧女打了个哈欠:“你说那个啊————其实是自动化的防控打击群啦,周围的高射炮什么的都是电控系统操纵的,士兵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所以人员上来说损失並不惨重,武器装备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再买一套。” “这样啊————”愷撒点点头,他环顾四周,暴雨停歇后的江面已经开始有息壤紧急调遣的救生小艇在四面搜寻落水的专员,“学院中一直有种声音在说时代已经发展到了今天,在工业革命的加持下人类已经有能力掀起一场彻底毁灭龙族的战爭,用火药和生化武器足够让那个曾经凌驾於世界之上的族群彻底灭绝。可今天我们已经看到结果了,高射速的防空炮根本连高阶龙类的龙域都无法击穿,他们的鳞片也足够抵御大口径火炮的直射,这场战爭还远没有到已经能够被终结那样乐观的程度。” 阿巴斯垂下手臂蹲在船舷边,太阳一点点的从天际的尽头挤出来,金红色的辉光映照在他那对绿宝石般妖艷的瞳孔中,他说:“这次袭击我们遭受的损失应该十分惨重,学院还好一点,这次行动毕竟不是主要的负责方————周教授你们应该死了不少人吧?” “我们从附近的两个省份调来了更多的专员参加救援,一百三十一人之中有七十六人已经脱离危险,十六人仍在接受抢救,此外还有人在下游打捞到十七具尸体,迄今为止尚有二十四人失联。” “失联啊————”阿巴斯微微皱眉。 以几个小时前遭到袭击时的情况来看,失联基本也就意味著已经牺牲了。 学院已经发回了报告,可以確定当时龙类使用的言灵是天地为炉,言灵领域的覆盖范围之內水上平台只用了一分钟就被捏得彻底成了一团。 有些人可能直接被金属碎片贯穿、也有些人直接被淹没其中,还有些是在落水之后失足被带入江面之下窒息而亡。 “路明非呢?”愷撒问。 “说是去下游参与救援了,很有干劲呢。”媧女说。 阿巴斯眺望太阳出来的方向:“s级的身体素质果然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长时间的缺氧和高强度的作战之后居然还能保留体力去做这些事情————” 皮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的沉闷声音在三个人身后传来,他们一同回头,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船舷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赤裸著上身看上去面色居然並无多少变化,只是那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工装裤子湿透了,仍在向下淌著水,发梢上也有水滴在坠落。 “我其实是想去屠龙来著,可惜不会飞。”路明非挠挠头髮,有点尷尬地笑。 他確实俘获了那条擅长使用精神系言灵与青铜与火之王一系言灵的次代种。 赫尔薇尔的记忆中存在这傢伙的真名,他是拉冬、希腊神话中的怪物、看守金苹果的百头巨龙,堤丰和厄客德娜是他的父母,传言有一百个脑袋並且用各种不同的语言来说话,后来是赫拉克勒斯借扛天巨人之手诱巨龙睡著,杀死巨龙並偷得了金苹果。 常见的刑讯手段对龙族来说没有意义,这种生命远比人类顽强百倍千倍的生物对痛苦的忍耐力同样是人类的百倍千倍。 “小樱你没事吧?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逞英雄的事情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可是学院这么多年来终於等到的天命之人!”媧女满脸关爱,立刻从撅著嘴满脸焦躁的萌妹子化身女友力ma的妈妈系女孩。 路明非心说请不要在做过那么残忍的事情之后再摆出这么一副无辜的表情好么,真的很叫人出戏。 確实是相当残忍的事情。 在路明非用暴怒斩断拉冬的脊骨让他在短时间內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运进了尼伯龙根,媧女也带上了她的审讯工具通过道標迅速回到崑山。 显然早在路明非出发之后她就已经猜到这傢伙能够將拉冬带回尼伯龙根,並做好了准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成批量的鬼齿龙蝰。 这种半透明甚至能够透过血肉组织看见其中如琥珀中昆虫节肢般骨骼的小鱼,是古代时期龙族中的君王用来惩罚自己的逆臣时所使用的怪物。 在生物学上这种体长不超过二十公分的东西已经灭绝了几十万年,就像镰融一样只能存在於尼伯龙根。它们的牙齿锋利而坚韧甚至能够撕咬钢铁,龙类的鳞片和血肉对鬼齿龙蝰来说不是无法撕裂的屏障。 在龙族的文明尚且繁荣昌盛的时候,那些用宽阔的神道连接在一起的城市中央总是会佇立起参天的铜柱,铜柱上便钉死著那个族群的罪人。 至高的领主或者君王会用鬼齿龙蝰对他们进行成百上千年的惩罚,不断撕咬他们的血肉,然后再任由他们自行治癒,就这样反覆直到龙类被活活风乾。然后骨骸会被炼製成链金殭尸永久守卫在城市的地下。 传说中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被钉在高加索山上由鷲鹰啄食肝臟,就是某个背叛领主的高阶龙类遭受惩罚的歷史演变。 其实在媧女带著那上百条鬼齿龙蝰出现在拉冬面前时那条人面恶龙就已经决定知无不言了,可妹子直言审讯过程中没吃过苦头受刑者是不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最多就是真假参半叫你无法判断,然后拎起龙蝰就丟到了拉冬被路明非用暴怒划开的伤口上。 结合那条被俘虏的龙类能够隨情绪做出表情变化的人面,当时的场景称之为惊悚也不为过。 可最终意外还是发生了,当拉冬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连他这辈子和多少母龙上过床这事儿都准备跟路明非透个底儿的时候,死亡由內而外的降临,在他的身体里。 那並非某种外力所造成的结果,而是死亡这个概念直接发生在拉冬的身上。 猩红色的颶风直接从他的心臟中被掀起,血肉被颳得零落,短短几秒钟祭坛上就只剩下盘踞成蛇状的斑驳骸骨。 像是是有人在这条龙的身体里念诵审判这个言灵。 一愷撒轻轻捶了捶路明非的胸膛,竖起一根大拇指。 “校长的眼光总是那么毒辣,路明非你確实称得上s级这个称號。”他微笑。 阿巴斯鼓起掌来:“所以路明非你愿意加入狮心会吗,你会是合格的会长继任者,而我原本就並非领袖的人选。” “如果你加入学生会也能够享受相同的待遇,我愿意立刻把学生会主席的位置让给你来担当。”愷撒说,他用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路明非的瞳孔,“在这次行动中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能力和你所能承担的责任,我很高兴能和你这样的傢伙身处同一个时代。” 路明非张了张嘴,虽然並未流露出得意忘形的神情可心中其实是有一丝欣喜的。 大概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线愷撒力排眾议將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交到路明非的手中,甚至在做这件事情之前还刻意让那些对路明非並不感冒的老人下台、而推著那些听著路明非传说长大的新生走到台前,路明非其实一直很担心自己会辜负愷撒的信任。 如今得到这个男人的认可,虽然已经物是人非,可他还是忽然觉得鬆了口气。 “明非,你回到摩尼亚赫號的同时信息也已经传递到卡塞尔学院了,校长有话想跟你说。”伊娃从中控室探出半个小脑袋,她仰著张水墨画那么淡的脸,杏眼闪著微光的去看路明非的脸颊。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向媧女,媧女点点头,路明非於是笑著跟愷撒和阿巴斯打了个招呼,跟伊娃走进了中控室。 雅利安人特有的铁灰色眸子出现在中控室的大屏幕上,看著那张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脸,路明非没由来的心头一紧肃然起敬。 昂热校长仍与初见时相同,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头髮、坚硬的脸部线条极挺拔的鼻樑和极深邃的眼窝,笔挺的西装裹在他即便已经一百三十岁可依旧笔挺的的身躯上。 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可看坐姿人就像是一头风华未减的雄狮,不管作为敌人还是作为同伴昂热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校长,路明非过来了。”伊娃笑笑,双手按著膝盖在会议桌旁边坐下。 “我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昂热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玳瑁眼镜,微笑,“干得不错,明非。” “我这算不算超额完成实习任务?有额外学分给加吗?”路明非也坐下。 “近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单独对抗次代种並且取得胜果的人,我想教务处是不介意我给我们的屠龙英雄破格全科打a的。”昂热衝著路明非眨眨眼睛。 路明非咧开嘴笑。 “此外,”昂热继续说,路明非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有后文。 “既然已经得到次代种的龙骨,那么已经搁置多年时间的尼伯龙根计划也得以重新启动。路明非你將会是这个计划的第一候选人,稍后会將相关的资料发送到你的邮箱里,注意查看。” “尼伯龙根计划————那是什么?”路明非问。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设定,只是一个刚加入学院不过几个月时间的大一新生,尼伯龙根计划这种相当於秘党核心机密的文件他当然应该一无所知。 “哦————我们可爱的小伊娃还在旁边呢,明非你不会希望被我被校董会惩罚吧?”昂热脸上露出老人特有的慈祥的笑容,伊娃嘟起嘴。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劳恩斯教授分享邮件中的內容————我们的对话没有遭到监听,我的天吶,如果被校董会知道我说了这种话大概真的会被弹劾吧。”昂热说,“总之,恭喜你,明非,在开发青铜城和对抗龙族的进程中你的名字將会光耀史诗。” 他鼓起掌来,像是刚才在甲板上的阿巴斯那样。 路明非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虽然当著昂热的面做出这种纯情小男生的表情心中很有些羞耻,不过相比起自己是第二次经歷相关的事情可能带来的结果,路明非还是决定稍微承受羞耻的经歷。 “仅仅是这个还不足够,一条次代种的新鲜尸体能给我带来的不只是尼伯龙根计划,还有一系列相关科学的进步,我们的学者甚至说不定能找到龙类茧化重生的秘密,所以经过临时的校董会议我们决定给予你更高的荣誉,比如说————荣誉校董的名额。”昂热停下鼓掌,面含微笑路明非瞳孔微缩。 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掌握著巨大的財富和权力,即便是名誉校董这种掛名的东西在混血儿社会中能够享受的资源也是惊人的。 在路明非之前卡塞尔学院確实曾设立过名誉校董这种职位,不过迄今为止能够被收录其中的人数大概不超过五个。 况且在本科部毕业之前路明非其实和学院根本就可以算作是一个整体,作为实习专员在任务途中得到的收穫大多会被无要求无偿上交。 最多就是在任务结束之后进行金钱和名誉上的奖赏,像是直接让一个大一新生跨越n多个阶级成为学院的名誉校董这种事情还从未有过先例。 伊娃也被校董会的大手笔震撼了,两只手掩著小嘴。 “不要感到惊讶,这是你的实力为你在我们这个群体中爭取的地位和权利。”昂热微笑,“对了,有兴趣继续在中国待一段时间吗?夔门计划结束之后我们准备在北大附中预科班设立一个招生辅导处,作为我们新晋的屠龙英雄,也许孩子们会很希望能看到你出现在他们身边。” 第156章 155.与伊娃の共事 第156章 155.与伊娃の共事 “————学院已经將摩尼亚赫號从夔门水域传递迴来的影像信息送往执行部进行审查了,这件事情很蹊蹺,那只龙类看上去似乎是为了青铜城而来,这意味著学院和中国本土混血种世家之间的合作已经遭到了泄露。我们必须知道到底是谁將相关的情报卖给了那些往日里藏在人类政权內部的龙族杂碎。”昂热推了推眼镜,他表现得很平静,神采略有些肃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继续再追查下去了明非,交给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来处理。” “你说了算,长官。”路明非像模像样的敬了个军礼。身边伊娃看他那故作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掩著嘴揉了揉眼角。 昂热也笑起来,他转动著右手食指上的古银戒指:“我们没有料到你会在江底遭到龙侍的袭击,更没有料到你居然能机缘巧合之下进入青铜城並且独自一人杀死那条龙类,夔门行动的后续展开也就此终止了————不过你干得很棒,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校长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座遗蹟?”路明非问。 “只有和息壤那会联合开发了。”昂热面含微笑,“这是行动之前就已经签过协议的事情,况且你其实也是息壤的一员吧?襄阳周家对你很看重,连那个人都跟在你身边。” 老傢伙口中的那个人大概就是。平日里大大咧咧可关键时候总能靠得住的媧女。 他这么说的话路明非其实有点窘,尤其是在青铜城內他跟媧女已经把很多话都说开了,现在见面的时候没说两句就能脸颊通红两个人都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这情况要是让苏茜知道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会被刀片子千刀万剐吧———— “联合开发的话是不是要想办法和航道局打好关係?” “学院准备將摩尼亚赫號留在长江,各类机械就只有拆分运送然后在遗蹟內部进行组装了。”昂热微笑,“我们的学者查找了不少典籍,已经可以確定这座青铜城就是两千年前沉没在夔门水域中的白帝城,也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在中国的行宫————我已经知道你的经歷了,通过水循环系统进入青铜层的底部,然后再走过那些青铜甬道一路向上,找到遗蹟的出口,可毕竟只是仓皇之下的探索,应该还有绝大部分区域没有来得及查明,也许那位青铜王座之上的皇帝確实將自己的茧留在了行宫的深处,这些都还未可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装备部和执行部都会將重心放在青铜城里了。” “我听那些观察员说,如果能够將青铜城完全开发,也许我们的链金技术会得到革命性的发展。”路明非说。 说到底其实链金和科学一样,都是探寻世界真相的手段,只不过在很古老的时代龙族就已经將链金术发展到巔峰。 如今弗拉梅尔导师也好、高廷根家族也罢,甚至媧女口中帮助路明非製作道標的欧冶子大师和陈天师,他们已经是如今站在链金术理论知识和实践知识最顶端的那几个人,可依旧只是在对龙族失传的技术进行再发掘。 可真要论及歷史上真正能够做到將链金术推进至再无可进之处的存在,大概除了黑色至尊尼德霍格之外,就只有那位同时又號称链金术之王的诺顿了吧。 其他人不知道,可路明非知道,青铜城根本就是诺顿用以储存自己胚胎的行宫,这里面雪藏了他和他的兄弟费千年乃至於万年时间才终於臻至的链金术极限。 虽然其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遭到腐蚀风化,那些原本被篆刻在青铜墙壁上的龙文也已经模糊不清,可如果能够將成果彻底消化,学院和息壤显然能够得到巨大的好处。 在另一个世界线青铜城最终遭到了摧毁,並且沉入了岩层的更深处,可这一次它还完完整整的呆在那里,等待著后来人的开发。 “弗拉梅尔导师已经在路上了,这是否会成为一场革命我们还不知道。”昂热说。 他提及弗拉梅尔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是飘向伊娃的。 伊娃.劳恩斯,新生代中链金术天赋最高的年轻人,甚至有望在守夜人之后继承弗拉梅尔导师的衣钵。 可最终他们分道扬鑣了。 “最后一个问题,学院准备让我什么时候去北大附中进行招生辅导?”路明非举手。 “確认夔门计划完成之后就立刻动身吧,听说这一批新生里有几个很有天赋的小傢伙————明非,我希望你能好好带他们了解一下学院的人文歷史和加入学院之后所要面对的东西。”昂热十指交叉托著下巴,“不用担心在学院的课业会落下,辅导专员的工作非常轻鬆,主要是与下一届將要加入我们的学生进行接触、了解他们的生活,並且帮助他们提前感受学院的氛围,閒暇之余你可以通过线上课程的方式完成本学期的学业,古德里安教授说你的学习成绩相当不错,就算不做留堂作业应该也没问题。” 路明非作出很有些期待的表情。 这份期待倒並不是作假,主要是因为在北大附中此时不止有康斯坦丁,还有夏弥,把两个龙王放在眼皮子底下显然是要令人安心得多的。 他也仍旧没有放鬆对小师妹的警觉————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搞点儿连龙王都能迷晕的蒙汗药,然后就把唐爱国同志宰了吃肉啃骨头。 就芬里厄那耸人听闻的体格子,一张嘴大概能把康斯坦丁嚼碎了咽下去连点儿血都不流出来。 “真新鲜,我以前还没听说过叫大一新生去给下一届还没入学的小傢伙做辅导的呢。”路明非笑笑。 昂热也笑,他说:“其实这项工作学院原本是准备交到叶胜手中的,不过前段时间他向教务处递交了和酒德亚纪的结婚申请————对於这种情况我们非常重视,审查的时候是要求申请人必须待在学院中,恰好你又在那边,提前接触一下这些相关的事物没有坏处。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情,教务处还在开会研究到底是安排劳恩斯教授还是周教授和你一起。” “那包吃住么?” “包,你去外面吃饭打条子就行,伊莉莎白小姐叫我转告你说你在中国的一应开销都由洛朗家族负责。”昂热耸耸肩,“別客气,她们家和愷撒家里一样有钱,你如今虽然手底下也算是掌握著一个跨国银行集团,可有便宜占就老实接著。” “校长校长,你让我留在中国咯。”伊娃突然说。 昂热挑挑眉:“原则上来说我没有权利插手这件事情————” “下次回学院我可以帮忙对诺玛的核心运算法则进行更新升级。” “不过鑑於招生辅导这种事情並不算什么大事,作为校长当然可以拍板做出决定。”昂热义正言辞。 路明非捂脸,您身为老人家的节操呢,真是碎了一地啊———— —黄昏的胡同显得极老,灰墙浸著陈年旧事,瓦楞草在檐角瑟缩。 天光一分分暗下去,灰蓝正缓缓吞噬最后的残阳,空气里有煤烟、滷煮和陈醋的余味,还有一种凝滯不动的寒气,钻进人骨头缝里。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那件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儿幼齿的卫衣窸窣作响。 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回了首都,昂热告诉路明非说准备叫他留在国內做招生辅导这事儿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有直升机出现在摩尼亚赫號的上空带他和伊娃离开了长江。 伊娃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却仍很有些好奇,东张西望,同时毫不费力地劈开暮色里灰沉沉的人流和喧嚷。 前面拐角有个摊主推著辆玻璃罩上布满雾气和指印的小车。 红彤彤的山楂球串裹著亮晶晶的壳整整齐齐码著,在渐起的路灯光里简直像某种灼灼燃烧的玛瑙。 冰葫芦,算是这地几的特產,后来才传遍全国。路明非对甜食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回去下榻的酒店,休息一两日就又得开始工作了。 可伊娃猛地停了脚步。她转身,下巴朝那小摊方向扬了扬,眼睛里盛著碎金子般的光,好奇,又带著点儿孩子气的促狭:“误,路明非。”她的声音在十月底已经有点儿发寒的空气里很清脆,“你们以前大清朝皇帝家里也会在桌上也摆这玩意儿么?” “不知道,我没当过皇帝。”路明非瞥过那双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一撞,像揣了个没眼力见的兔子。 人有过坦诚相见的经歷之后再和那个人对视就总会不自觉在脑子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哪怕对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不例外。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看向摊子,目光却被伊娃截住了,暮色沉沉,漫天残余的熔金晚霞仿佛被谁用力一泼,全都倾泻在对面女孩身上。 那一瞬间她站在冰葫芦车升腾的白色热雾后,金红色流光在她眉眼与发梢间跳跃流淌,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朧却不可逼视的轮廓。 小贩炉火上的浆锅咕嘟冒泡,浓稠甜腻的气息裹著热浪扑面而来,又浓又黏,几乎叫人窒息,熏得路明非眼眶有点儿发热。 他低头,匆匆挤出人缝,凑到小摊前买了两支插在厚实草把子上的冰葫芦。 壳晶莹剔透,红艷艷的山楂在里面清晰可见,像被小心封存的宝石。 他转过身將其中一支递给伊娃,指腹感受著竹籤的冰凉触感。 这座城市深秋已经开始逐渐凛冽的风掠过耳畔吹散了炉火的热气,也带来了遥远时空缝隙里散落的碎片。 “其实味道挺一般的。”伊娃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想留在这里?” 路明非舔了舔衣,眼前闪过南方小城潮湿阴冷的街,很多年前灰濛濛的天底下小小的他扒著果店冰冷的橱窗,看著里面温暖的灯光和灯光下斑斕的纸,很近又却遥不可及,橱窗玻璃映出他小小的、模糊的倒影。 心口仿佛被那冰冷的玻璃隔了一下,路明非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发飘:“不知道————莫非因为我在水底下救了你而准备以身相许?” “要死啊你路明非。”伊娃皱了皱鼻尖,伸手去掐路明非的胳膊,“是因为青铜城啦,其实我对里面的链金术典籍也挺感兴趣的,这种好东西他们都不会弄成线上储存,我留在中国说不定还能去借阅。” 她的唇角有一丝促狭的笑意,垂眸,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山楂上逡巡。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这女孩眼底的神色,让人猜不透是觉得有趣、无谓,还是別的什么。 两个人並肩往前,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嵌些青苔,拐角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像个模糊的剪影,风摇动著乾枯虬结的枝椏。 伊娃微微启唇凑近了金红玲瓏的山楂,贝齿咬破山楂鲜红厚实的果肉。 “对了。” “嗯?”路明非疑惑地扭头。 “你要是想的话,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哦。”伊娃齜著牙笑,面若桃李也不过如此。 “算了吧,我怕芬格尔坐飞机来砍死我。”路明非摆摆手,“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当时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在你的位置我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能別提他么,我听见都烦。”伊娃嘟嘟嘴。 路明非耸耸肩:“教————伊娃,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辅导工作?” “休息一天吧,后天开始。”伊娃托著腮,“听说有个准备跳级的美少女也要参加辅导班哦。” “什么美少女能比你还漂亮?”路明非適时恭维。 “小嘴真甜。”伊娃眨眨眼,“听说叫————夏弥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 夜色如墨般浸染了每一条胡同,远处车灯和霓虹开始刺破黑暗。 晚灯次第亮起,一串串、一排排,由近及远,灼灼燃成光的长河,首都巨城在秋夜里舒展开庞大如星辰的霓虹骨架,亿万灯光如同熔岩奔腾,滚烫地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夏弥么————”路明非轻声说,“跳级这种事情在学院很常见?” “其实很少,首先是年龄不够的话血统不易觉醒,其次还得提前完成后一年的学业。”伊娃说。 她犹豫了一下:“你紧张吗?” “不紧张。”路明非摇摇头,“不是有你吗。” “放心,我会关照你噠。”伊娃眯著眼睛笑,“可別被美少女勾搭走了哦,小心回去之后苏茜叫你跪键盘。” > 156. 156. 今天一整天都在动车上,现在还没出车站,请假一天,太累了,累得我人都瘫掉了。 爱你们。 另,这本书大概和上本书不同,接下来会加入诸多校园恋爱情结哦。 第157章 156.夏弥:师兄你在开后宫么 第157章 156.夏弥:师兄你在开后宫么 ”听说你在夔门行动里立了大功,真厉害。” “运气好啦,那条龙体力都还没恢復,如果是完整状態的次代种那遭殃的就是我了。”路明非挠挠头髮,看著手机屏幕中歪著脑袋微笑的苏茜。 苏茜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立著,撩了撩额前的髮丝,撑著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路明非,“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她说。 “嗯。”路明非点点头,一边大口啃一只从楼下麦当劳打包的汉堡包。 “你和劳恩斯教授在水下出事的时候学院紧急召集全部a级以上学员在英灵殿集合,让我们利用血统共鸣来解析青铜城內部路呢,说是你如果进入遗蹟的话还有————倖存的可能,后续的支援需要具体的內部路线才能对你提供帮助。”从这个角度来看苏茜的睫毛很长、眼睛也很大,大概因为是接近正午的时间,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饭盒,她犹豫了一下,“后来解出路线的居然並不是本科部的学生,而是一个从莫斯科来学院参观的预科班学生。” “你认识她?” “不认识,不过很漂亮,像是————很精致的洋娃娃。” “话说背后评论別人的相貌真的好么?”路明非摊开双手。 苏茜吐吐舌头尖儿:“我羡慕她那么漂亮嘛。” 路明非笑笑,直视苏茜的眼睛,片刻后他说:“所以你担心我吗?” 苏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原本是清水那么淡的一个人,此时忽而变得委屈起来,好像风吹忍冬的叶子,已经冻了很久的冰晶簌簌落下,刚才端著的那丝矜持和平静都坍塌了,眼眶微微发红,牙齿咬著下唇。 “我很害怕,很害怕会失去你。”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软。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臟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裂开一条缝,里面流淌出温暖粘稠的情绪。 “我没事。”他说。 “嗯。” “我会平安回来的。” “你最好是这样。”苏茜吸了吸鼻子,擦擦眼角然后展顏微笑,眉眼宛如柳叶。 “对了,我应该还会在国內再待一段时间,也许要持续到这个学期结束。” “似乎是因为叶胜和酒德亚纪提交了结婚申请而没法留在北大附中给下一届新生进行招生辅导和入学辅导了对么。”苏茜作出思索状,一根手指头按著唇边。 路明非露出震惊的神情:“什么,苏茜姐你现在甚至已经能从教务处搞到第一手的情报了吗?” “那当然,我是你女朋友啊,校长专门给我发过简讯说要把你借走两个月呢。”苏茜咧嘴笑,虎牙流淌莹白的光辉。 “所以芬格尔应该没有邀请你加入他的新闻部吧————” “你猜晚了,他已经邀请过了。”苏茜撅嘴。 路明非捂脸:“你最好拒绝他,新闻部和装备部一样都是些欲求不满的宅男。” “我听说了,所以並没有真的加入。”苏茜说,她想了想,一脸严肃,“你和劳恩斯教授一起的话————不会日久生情吧?” “我都没日过,怎么生情————” “哇路明非你真是变態得过了分!”苏茜齜牙。 “总之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用再帮助学院完成任务了,不会有危险也没那么多惊险刺激的活动,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北大附中给一群半大的小子或者姑娘讲点学院里有趣的事情。”路明非敲敲手机屏幕,”別担心咯苏茜姐。” “什么嘛,分明路明非你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子,还好意思说人家呢。”苏茜也敲敲手机屏幕,“好啦好啦,我不担心我不担心。” “或许后面还会回一趟南边,用不用我去探望一下叔叔和阿姨?” “算啦,他们都很长时间没见过面啦,就算你去探望也没什么意义吧,说不定还会怀疑你是不是诱拐美少女的变態跟踪狂什么的。”苏茜托腮。 路明非一脸黑线:“变態跟踪狂什么鬼————” “总之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管我。”苏茜竖起一根大拇指,. 你那边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確实是有点,毕竟中间隔了十三个时区。”路明非点点头,“那晚安?” “晚安。”苏茜歪歪脑袋,微笑。 “怎么?” “苏茜姐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苏茜眼睛睁得圆圆的。 “算了,可耻的羞涩了。”路明非脸红,摆摆手,低头,挠了挠头髮。 “喂,路明非。”苏茜忽然叫他的名字,路明非抬起眼睛看向屏幕。 女孩抿著唇,小脸像是桃李盛开那样的熏红,她眨眨眼,睫毛颤抖,终於还是鼓起勇气朝路明非嘟了嘟嘴,发出软软的mua声。 “嗯————” “亲过了可要乖乖睡觉咯。”苏茜捂住摄像头,声音带著些喘息,屏幕上漆黑一片,“就这样,明天再打视频。” 路明非张张嘴。 手机中已经传出视频掛断的嘟嘟声。 一十一月的燕园笼在一片稀薄的晨雾里,空气清洌,带著晚秋尾巴上特有的萧瑟。 路明非踩著湿冷的石阶走向教学楼,脚下发出咯吱碾压碎叶的声音,满地枯黄的银杏叶仿佛在石板上铺开一层陈旧的金箔。 他裹了裹那身簇新却明显稍微偏大的卡塞尔学院讲师制服外套,黑呢料磨蹭著脖颈有点硬邦邦的扎人。 学院安排的时间其实应该更晚一些,不过路明非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预科班看看,所以从教务处借了上一位讲师的制服来暂时穿著。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因为穿著这东西就像是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大一號的壳里,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彆扭劲儿。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路明非敲开那扇还算崭新的木门。 预科班高三部分的教室不大却异常整洁明亮,几乎算得上纤尘不染。光线穿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每一张年轻或青涩的面孔上,带著深秋特有的苍白。 路明非刚跨过门槛几十道目光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空气像是凝滯了一瞬,隨后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水面的小石子细碎地一圈圈荡漾开。 “那就是路明非师兄?”“看著不像————传说里那种————”“嘘,小声点,他能听见————”“————听说他————” 那些自光滚烫、审视,夹杂著遮掩不住的好奇与敬畏,路明非笑笑,却並不怯场。 他经歷过更大的场面,卡塞尔学生会的主席要面对的演讲数不胜数,有时候甚至不得不面向混血种社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像薄冰碎裂时的一抹清响径直切断了这片嗡嗡的背景音。 “师兄师兄一” 他循声望去。 靠窗的座位夏弥懒洋洋地支著手肘托住下巴,微微歪著头。 窗外薄而透明的光线恰好描过她的脸,映得她瞳仁晶亮,秋阳落在那儿,仿佛点起两盏琉璃灯笼。 女孩的嘴角漾开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点促狭又像纯粹善意的揶揄,眼睛弯成两弧小小的月牙。 “又见面咯,我煲了冬瓜排骨汤中午要去吃么?” 路明非一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莫名发乾。 来这里之前他並没有看过参加辅导的学生名单,所以並不知道夏弥也在其中。不过很快路明非就意识到命运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在自己这只蝴蝶的影响下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大不一样。 前段时间夏弥还说过她已经接受过3e考试,是整个高二年级中唯一觉醒血统的那个人。 血统觉醒之后再完成预科班的课业,就能提前进入本科部深造,大概她也是这种情况? 周围似乎更安静了,只有几十双眼睛在无声地转动,將目光焦点凝聚在路明非和夏弥之间那道微妙的空气上。 隨后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低低的抽气声,如同绷紧的弦被突然拨断了一根。 路明非的手在宽大的制服口袋里握紧又鬆开,目光扫过四周,男生们眼神复杂,混杂著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牴触的排斥;女生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在他和夏弥之间来回跳跃,探究与惊讶交织闪动,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在啪作响,可看夏弥师妹那捧著脸颊齜牙笑的模样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一个高大硬朗的男生下意识挺直了背,动作幅度大得碰歪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迅速掩饰性地別开脸望向黑板。 旁边扎马尾辫的女孩用力掐了同桌的胳膊,换来同桌压低的呼痛声。 路明非还能听见那些细碎的交谈:“————夏弥竟然主动跟他说话————”“原来他们居然认识的吗?”“路明非师兄好帅!” 他和夏弥在人群中交匯目光,女孩那对澄澈的眸子里藏著小狐狸似的狡黠。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好呀。”他说。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清脆利落。 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路明非身边,伊娃步伐轻快,脸上掛著一贯的明媚笑容,像是自带阳光。 她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错身而过的同时把煎饼果子塞进男孩的衣服口袋里。 “行了行了,”伊娃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目光都收一收,留点热情待会儿给自我介绍环节!” 她意有所指地朝路明非眨了眨眼,路明非心领神会,笑笑之后在讲台旁靠墙那张留给教辅人员的椅子上坐下。 夏弥就在他身后,戳戳路明非后背。 “不愧是路师兄,后宫真是开得行云流水啊。”小师妹眯著眼睛嘿嘿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路明非一愣,好在伊娃给他解了围。 “好——”伊娃满意地环视全场,双手撑住讲台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她身上其实有种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交融的气息,换句话说,学生们都很喜欢上她的课。 “接下来两个月我和路明非师兄,”她朝路明非的方向偏了下头,路明非回身冲其他学生点头致意,“会给各位预科班的新同学开开小灶,重点呢,就是讲讲我们学院的一些氛围特点,还有必须记住的规矩铁律。都是为你们提前踩踩点,打打预防针。” 她的开场白简洁亲切,像一阵春风稍稍抚平了之前绷紧的气氛。 路明非心中吐槽,居然很有点像当年仕兰中学新生入学时英语老师张大卫上第一节课时说的那些话。 课堂很快重归某种表面上的秩序。 大部分学生或专注或佯装专注地望著讲台上神采飞扬的伊娃,但眼角的余光总似有似无地瞟向窗边的身影。 也有人按捺不住兴奋,忍不住凑到邻座耳边说小话,几个脑袋挤在一起,视线频频往同一个角落里飘,笑容带著点不可言说的好奇与探寻。 路明非坐在教室侧前方,位置算不上好,视线却能覆盖大部分空间。 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孔,心中正要感慨却想起自己现在也和这些人同一个年纪来著———— 眼角的余光瞥过夏弥时他又有点迟疑。 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世界线发生了变化、有个人被从现实中刪除了。可夏弥毕竟是耶梦加得,又曾是与楚子航有很深羈绊的同伴,作为龙王的她是否会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 原本应该有个人与你相爱相杀,原本应该————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在这表面平和的热闹景象里夏弥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晨曦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打进来,均匀地铺满了教室前半区,唯独夏弥身旁的光线格外不同,仿佛被无形的边界切割开。 光影在她四周流转跳跃,周围明明坐满了人,却似乎都在悄悄后退了一点,固执地、默契地在她身周让开了一圈真空般的区域。 那些目光並未远离她,恰恰相反,它们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匯聚而来。 那是一种奇特的、复杂的混合体:来自男孩们难以言喻的倾慕在暗处悄然涌动、来自女孩们赤裸裸的妒忌烧灼著几处角落的瞳孔,更有隱晦的考量在深藏的眼底无声衡量————种种情绪交织、攀缘,最终密密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但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只敢遥遥牵连,带著怯意,没有一人真正尝试去拨动,去靠近那网络的中心。 夏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属於她的、仿佛被画地为牢的空寂座位里。 她的双肩极纤薄,挺得很直,像一株柔韧的幼竹,脸上原本掛著温和平静的笑意、又在察觉到路明非视线的时候忽然作出可笑的鬼脸,手里则有一支细杆的旧原子笔在指间灵活地旋转。 阳光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发梢,流动的金色光影映衬得那张年轻脸庞近乎剔透。 可是路明非能隱约觉察,微笑之下、安静的专注之下,他感受到一种近乎凛冽的隔绝感。 那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冷空气骤然灌入肺腑,那是某种他曾在每一个孤独角落、在镜中自己的眼底无数次窥见过的沉静。 在仕兰中学的操场角落,在放学后空荡的阶梯下,他多少次用几乎同样的表情面对全世界的热闹与喧囂。笑著应付,却又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玻璃观望,声音模糊不清。 那些他曾经独自咽下的孤独,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无人分享午餐时,假装专注在书页上的片刻————那样的孤岛並非他所独有。 在人群的灯火辉煌中央也有人被无形的边界隔开,独自站在寂静里。 路明非低下头,拿起搁在腿上的原子笔。那支普通塑料壳的笔在指间转动了一下,又一下。 塑料笔桿微凉的触感短暂地压住了心头瀰漫开的、不知为谁而起的微微钝意。 教室里伊娃清亮的声音还在迴荡,在黑板上写字的噠噠声节奏分明,周围是轻微的桌椅挪动和刻意压低的说笑。 可一切声音都隔著一层水膜,闷闷地传来。 其他人无法感受,可他能察觉。 那种浓到极致的血之哀,那种疏离和孤独,那种——————说不出的哀伤。 晨曦从高大的玻璃窗流淌进来,慷慨地为讲台铺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缎子。 伊娃站在那片光晕中心,声音清朗明亮,偶尔在黑板上划过粉笔,留下一串短促清脆的噠噠声,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敲醒一小片神游的思绪。 靠后的两排有几个男生互相递著眼色,肩膀靠著肩膀,喉间压著气音说著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笑料。 路明非低著头,指间那支塑料壳的原子笔又一次地转起来,他的手指动作有些发僵,笔桿在指缝间磕绊了一下,差点滑落,被他赶紧攥紧。 笔帽冰冷的塑料外壳磨蹭著皮肤,留下一小片微弱的麻痒感。 教室里那由几十道视线无声编织的巨大网络依旧执著的、牢牢的兜向窗边的座位。 那道无形的真空地带固执地存在著。 夏弥坐在那片微妙的空旷之中,微笑,脊背挺拔,发梢漫漫,阳光越过她乌黑的发顶,在地面投下一个略显疏离的、单薄的影子。 她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支细长的旧原子笔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流畅地翻飞,灵活得近乎优雅。 那种疏离感在她与康斯坦丁待在一起时是不存在的,甚至当她与路明非说话时也会隱隱消退。 有点儿熟悉,像是似曾相识。 又有点儿————怜悯,路明非不知道那种怜悯从何而来。 他觉得夏弥就像一株在寂寥山谷中悄然绽放的白色小野,根系沉默地扎在荒芜的土壤里,瓣却毫无保留地舒展著,向著空气里那些遥远的热闹,无声地绽放,不迎合,也不祈求任何回音。 像是,像是,像是———— 绘梨衣————? 又不像,小龙女似乎让自己显得更强大、更坚韧,但有什么脆弱的东西被她藏了起来。 而绘梨衣————她不太会隱藏自己的脆弱。 “师兄你看什么?”夏弥歪歪脑袋,嘴角上扬露出虎牙,“不会想把小师妹也收进后宫吧?” 路明非被惊醒了,他眼中闪过一秒钟的慌乱,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女孩吐出幽兰般的香气笼罩了。 夏弥的身子前倾,她哼哼著,“小心別心动哦师兄,伊娃教授在看你呢。 “1 路明非眼角抽动,回头,讲台上劳恩斯教授正看著这个方向,她脸上仍是微笑,可手中粉笔正被一点点按成两截。 第158章 157.夏弥:路师兄请多多关照 第158章 157.夏弥:路师兄请多多关照 下课铃摇响的前几分钟教室里那层绷得恰到好处的静默终於渐渐活络起来。 后排一个剃著乾净寸头的男生,动作利落地把一摞a4纸小心地码放在路明非旁边的空桌上,放好还下意识地用手指抚平了边角翘起的纸张。 做完这个他才快速抬眼瞥了路明非一下,自光里带著一丝敬畏与好奇夹杂的情绪。 “路师兄,”他声音不大,带著点拘谨,“那个————资料放您旁边了。” “好,放那儿吧,今天的辅导结束后我带回去看看。”路明非点点头。 这堂课开始之前伊娃给学生们发了一张a4纸,叫他们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填写在上面,然后上交到路明非手里,以便於路明非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 “有点奇怪,我以为高三部也在附中呢,没想到在燕园。”路明非笑笑,隨便找了个话题帮助身边这个其实可能比自己还大一点的男孩缓解压力。 寸头男生眼睛亮了亮:“这地方看著跟燕园那一片儿挨著,其实严格算是归附中的地盘,就这间活动室是学校那边特意给咱们卡塞尔预科班圈出来的。”他说卡塞尔几个字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郑重,隨即又撇撇嘴,有点无奈地补充,“不过等寒假过完真能进本部深造的,”男生含糊地朝窗外学院本部的方向指了指,“能剩下一半都算不错了。过完年后的3e考试很严,听说还得看血统评级,达不到b以上,”他摇摇头,肩膀垮下来一点,像是提前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就只好跟我们附中本部的高三苦逼们一样卷高考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路明非的反应,眼神里带著探究和一种近乎崇拜的期待,“师兄你去年不是从预科班升学的吧?真厉害,听说其他地方的学生要进入卡塞尔学院难度比预科班还高。” 路明非笑笑:“我是自然觉醒的混血种,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只是运气好一点。” “师兄你真的很厉害的,是我们的偶像,近百年来唯一有次代种战绩的屠龙者呢。”男生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架著胳膊抬走了,路明非视线从那他脸上扫开,落在讲台上的伊娃身上。 女孩对他眨眨眼,旋即扭开脸,清脆地拍了拍手,声音清亮而有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潜滋暗长的私语。 “好了同学们!准备分组討论!”伊娃微笑,將手放下按在桌面。 她拿起讲台上的名册,指尖隨意地点著纸页边缘。 “三人一组自由组合,给你们十分钟,找好搭档!”她目光含笑地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路明非身上,语气带著点託付的意思,“明非师兄,她特意加重了这个称呼,確认著他在眾人眼中的定位,“一会儿麻烦你也四处转转,给各组提提建议,解答点疑问哈。” 指令下达,教室里的空气立刻如同水滴入滚油般炸裂开来。 “这边!王凯,快来!”“嘿,老李组队组队!”“林佳怡,咱们能一起么?”“还有位置吗?带我一个!”———— 兴奋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混杂著椅脚在地板上拖曳出的尖利摩擦声,还有桌板被兴奋的手掌拍得砰砰作响的闷响。 人影晃动迅捷,如同磁石相吸。 靠门的一个女生小组迅速围拢,其中一个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小袋包装的零食,撕开之后熟悉的甜腻香精味道弥散开,其他两人立刻笑著凑过去分享;后排几个原本看著有些內敛的男生此刻也聚到了一起,试探性地互相撞了下肩膀,隨即爆发出一阵带著点侷促又放鬆的笑声,其中一个高个子似乎太过兴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鬨笑:教室中央的区域爭夺最是激烈,手臂举得老高,像森林中那些肆意生长的小树伸向可能成为组员的伙伴,声音也最大。 路明非坐在靠门的位置,目光像是被这沸腾的热浪吸引,又不自觉地滑过。 伊娃则趁此间隙步履轻快地踱到他身边,似乎並不完全倚靠墙壁,而是保持著一种鬆弛却挺拔的姿態,肩颈线条流畅。 她微微侧头看路明非,一缕碎发沿著细腻的颈线滑落,窗外稀薄的光线落进她眼底,那深潭般的墨色瞳仁里漾著一丝不同於往常的情绪。 “等等,师姐,有点奇怪呀。”路明非揉著太阳穴,“你那眼神怎么回事————不会是那次我英雄救美让你情愫暗生吧?”他狐疑地抬头,直到把伊娃看得脸颊通红。 “屁嘞,谁会对一个小不点儿情愫暗生?”伊娃拉过椅子在路明非面前坐下,手肘撑桌,不看他的眼睛。 路明非笑笑,也不开玩笑了,看向正在分组的教室。 “果然还是些孩子啊————不过我记得预科班原本也是小组討论的学习模式吧? ” “这氛围跟学院本部比,差距感是不是一下就出来了?”伊娃说,声音压得很低,仅限两人可闻,语调轻鬆隨意,带著点朋友间分享秘密的熟稔,“一群精力过剩的小傢伙,”她用下巴点了点喧闹的人群,嘴角翘起一个无可奈何又带著点怀念的弧度,“跟我们大一刚进去那会儿一个德行,图书馆是待不住的。” 她轻哼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哦对了,守夜人论坛最近好像又在维护是么,我昨晚想上去查点东西,刷半天愣是打不开,气得我————”她没说完,撇了下嘴,表情生动又带点娇嗔,眼角余光却紧锁著路明非的反应,像在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气得你怎么?大吃一顿宵夜?”路明非微笑,隨后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不过可能是访问高峰吧?也许是伺服器带不动?毕竟我看论坛似乎也没有多少功能可供升级什么的。” 他说话的时候能闻到一丝非常淡的、乾净的洗衣液或是什么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杂在教室喧囂的空气里,若有似无地缠绕过来。 伊娃靠得太近了,身上的气息云一样氤氳著几乎要把路明非淹掉,也彻底中和了刚才夏弥身上的香气。 “高峰?”伊娃嗤笑了一声,不再深究,转而自然地收起了那点抱怨的姿態。 她用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制服笔挺的肩线。 “明非你和苏茜怎么认识的?”她突然问。 路明非一愣,想起那天在崑山工商联和赵旭禎一起组的局子里苏茜揪紧衣角埋著头默默垂泪的模样,咧了咧嘴:“英雄救美哦,师姐你大概想不到我也是很有正义心的人吧?那天我可和好些人打了架,现在崑山还能找到相关的新闻吧? 十七岁少年大闹工商联宴会什么的。” “正义心么————”伊娃眨眨眼,托腮,目光无意义地飘向窗外的云块,“怎么会想不到————” “对了,伊娃你在这吃过食堂没?以前在婶婶家的时候她总说清北復旦人杰地灵美食也叫一个琳琅满目,叫路鸣泽发了狠的往死里学呢。”路明非问。 “昨天去逛了逛,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酱燜小羊排的窗口,靠近了就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闻著就腻,尝了半口就想扔,根本比不上我们————”她说到一半停住,大概也有点往下聊不动了。 卡塞尔学院那家开在宿舍区旁边的巴洛克风格阳光餐厅请的都是一大票的德国厨子,真说起酱燜小羊排大概还比不上燕园这边的厨师。 那些人的拿手好菜是酱爆肘子、燜肘子、酸菜燉肘子等一系列猪肘菜系。 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开一瞬,投向窗外风中摇曳的梧桐残叶,然后很快又转了回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重新匯聚起光亮,带著一点跳跃的神采。 伊娃歪歪脑袋,打著捲儿的发梢摇摆:“北门外头有家小咖啡店,叫时光角落,晚上他们阁楼开放、窗户对著外边儿的老槐树,树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摇曳生姿的,有意思得很。”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一剎那,那眼神里流转的情绪有些难以捉摸,像是期待,又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化成一个自然的提议,“食堂多没劲儿啊,你中午去那女孩家里吃,” 她隱晦地衝著夏弥扬扬下巴,“晚上我们出去吃,顺便去那个阁楼看看景————不是说好了看夜景么?”她的笑容明快起来,像是有点儿小心思隱藏在邀请之下,“在摩尼亚赫號那会儿不是说好了等回了学院去我那寢室里赏脸吃个晚餐嘛,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芝加哥,那就隨便在京城里吃点东西嘍。”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弄得心头一跳,那句隨便在城里吃点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弯。 伊娃原本就是很温柔的女孩形象,眼底那层柔和的波光让他难以拒绝,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幅度很小,喉咙里挤出个“嗯”。 伊娃似乎並不需要他更明確的回应,只看著他点头,那微扬的唇角便弯成一个更舒展开的弧度,眼里的光似乎也更明亮了一些。 她利落地转了个身,发尾轻盈地甩出一道弧线,乾净利落地走回讲台中央,去关注那已经快要尘埃落定的分组场面。 分组差不多完成了。 七八堆小团体像沸腾水流中激起的稳固水涡稳稳扎在教室里。 很有些热切的探討已经在一些小组间展开,大家的表情都极丰富,彼此的距离近得几乎头碰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兴奋和投入,空气里瀰漫著年轻生命碰撞交流时特有的热力、鬆弛和一种归属感带来的安稳。 伊娃的任务是让这些小孩根据自己和同伴对卡塞尔学院的了解,將他们心目中那个远在芝加哥的本科部在a4纸上通过笔墨进行描绘。 毕竟能加入预科班的学生都是些有点家底的世家子弟,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卡塞尔学院本科部的传闻,甚至有许多人从家中长辈或者兄弟姊妹的手里拿到了守夜人论坛的准入帐號。 路明非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这片喧嚷的热土,最终眼角的余光无可避免地落在自己身后那个仿佛遗世而独立的女孩身上。 夏弥依旧坐在那里。 像一副静物画被硬生生镶嵌进了动態的纪录片里。 她的位置並未移动分毫,窗外的光线依旧清冷地洒落,勾勒出专注的侧脸轮廓。 摊开的笔记本上不再是空白,她用那支细杆的旧原子笔,在纸页上落下一行行清雋细小的字跡,神情平静。 然而这一片平静的四周却形成了一道鲜明的边界。 没有主动邀请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那些热闹的小团体如同有默契的潮汐在她身周近在咫尺的地方翻涌、拍打,却又极其精准地在她的座位旁空开了一圈沉默的真空地带。 隔壁小组的女生肩膀几乎挨著肩膀,正凑在一起低声发笑;前桌的一个男生为了够前面组员递来的东西手臂毫无顾忌地从夏弥身边越过;更远处传来的热烈討论声浪一阵阵传过来————但所有的喧器、靠近、联结,都在她身边戛然而止,仿佛这女孩周身存在著一层无形的力场。 没有人刻意地表现出排斥或迴避,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隔绝。 路明非的目光停留在那里。 窗外一阵风掠过光禿禿的梧桐枝头,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又远去了。 夏弥仿佛对周遭的炽热与隔离浑然未觉,那支细杆的旧原子笔在她指间流利地转动了一下,接著她用指腹很轻很轻地、仿佛无意地捏住了笔记本右上角、那几乎空白边缘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纸屑突起,一粒极其微不足道的小毛边。然后指尖微微用力。 嘶—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纸张纤维被撕裂开一半又扯断的、极其短促的涩响。 声音太小,瞬间就湮没在四周此起彼伏的、欢快的交谈中。 那比指甲还小的一点点碎屑被她的手指捻住,隨后被扬去了不知何处。 整个过程中她的自光都未曾离开自己笔下缓慢延伸的字跡,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涟漪,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排遣烦闷的小动作。 阳光將女孩浓密的睫毛投影拉得很长,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略带疏离的阴翳。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片刻后他悄悄嘆了口气,回头,在夏弥略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夺过她手中的原子笔。 “跟我组队咯,反正伊娃才是导师来著。”路明非若无其事,“跟我一起超有优势的,学院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夏弥呆呆地看著他,阳光从侧面照来,让路明非的脸颊泛著薄薄的光晕。 “小组任务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附中接小唐?”路明非耸耸肩,屈指在夏弥的额心轻弹了一下。 小龙女眨眨眼,揉了揉被弹的那一寸肌肤,垂眼,片刻后眼帘抬起,圆圆的杏眼里已经流淌微光。 “好呀。”她说,“那————路师兄还请多多关照咯。” 第159章 158.我才十六岁!我还会长大的! 第159章 158.我才十六岁!我还会长大的! “还记得吗,我在仕兰中学念书那会儿也是一个人住的呢。”路明非笑笑。 夏弥抬起头,沉静的眸子像是被点亮了,又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被投入一枚小石子、瞬间漾开一圈圈清亮的笑意,带著点小小的惊讶。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那支细杆原子笔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著,纤细的手指映著微光,透著玉石般的温润。 “记得记得,师兄你还吃了我好大一份牛腩面呢。”夏弥托著腮,乌黑的髮丝从鬢角垂落几缕,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路明非点点头:“我们这些人,血统越优秀血之哀就越是严重————”他犹豫片刻,把自己手里那份討论题推到桌子中间:“一起看看?” “好呀!”夏弥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的身体稍稍前倾,细长的手指划过纸上的题目。 “不过师兄你现在是本科部的学生吧?作为屠龙英雄说不定校董会还会有其他的职务上的奖励————”夏弥微微蹙眉,“我这样真的不算作弊么?” “又怎么样,反正规则在我手里。”路明非耸耸肩。 他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点儿陌生。 “啊,这个关於诺顿馆歷史用途,”夏弥指著其中一行,“我记得修订前的限制条款特別多,后来似乎放宽了。” 路明非微微一怔。 诺顿馆的歷史条例修订这种事情————作为学生会主席確实並没有怎么关注过。不过他看著女孩篤定的眼神,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默默点头:“嗯,修订是前年的事,好像是放宽了课外小组和社团的申请门槛。” 毕竟是类似“卡塞尔学院:一段校史”这种无关紧要的知识点,不知道的话就点头装作自己知道好了。 “师兄也知道,真厉害!”夏弥用力点头,额前几缕碎发跟著颤动,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合理多了嘛!”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食堂里某个窗口饭菜的咸淡。 她又指向下一题,“还有这个,学生会独立审计制度的时间点————” “这个我真知道。”路明非满脸严肃。 “什么嘛,原来刚才那道题是蒙的啊。”夏弥嘟嘟嘴。 路明非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討论相当顺利,夏弥对卡塞尔学院的一切似乎都了如指掌,不仅仅是那些写在纸面上的规则,她甚至知道哪个教授偏爱哪一类的参考书目,知道图书馆顶楼某个朝向的自习室在下午两点光线最好,还知道狮心会最近一次內部小规模摩擦是由一条论坛匿名帖引发的。 这妹子不愧龙王之名,虽然顶著一副呆萌软妹的壳子,可大概一直把学院当做復生归来的头號大敌对待,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其中也有不少情报应该是来自於守夜人论坛。 见解清晰、准確,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於“本地通”的熟稔。 每当路明非提出一点补充或修正时,她立刻就能接住,眼神里的光彩更盛一层。 夏弥对狮心会和学生会很感兴趣,为此路明非不得不在新的a4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来解释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协作结构,一边画一边讲解,指尖点在纸面上,倒是有点儿找回当年刚从尼伯龙根计划集训地点离开回到学生会时的干劲。 小龙女和路明非说话的时候很有些眉飞色舞,洋溢著青春和生命力的脸颊光影几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若有若无的视线向著这个方向交匯,路明非抬头,那些视线立刻收回。 他心底的某个疑问就越发深重,像在泥土里疯狂生长的藤蔓,无声地缠紧了。 为什么———— 这样的夏弥,聪慧、漂亮、活泼开朗,谈起卡塞尔如数家珍,眼中闪烁的光芒足以照亮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为什么偏偏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油滴,始终无法与这片喧闹的集体真正相融? 她明明有吸引所有人的特质,为何周围的人却只敢远观而连主动分在一组都成了一种默契的禁忌?那份巨大的孤寂感究竟源於何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看似专心討论、眼角余光却时不时飘向这里的其他学生,又落回面前这个全身心投入、仿佛正在享受某种珍贵独处时光的女孩身上。 冰与火般的巨大反差让路明非感觉像陷在一片混沌的泥淖里,困惑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微微蹙了下眉,终究还是將这个话题咽了回去,只是更认真地倾听著夏弥那些充满生气的讲述,配合著在纸上写下討论要点。 她的笑容很真实,看不出任何强撑的意味。 討论结束的铃声敲响不久,伊娃就站到了讲台上。 她面前铺开一叠刚交上的分组作业。 “第三组和第七组的討论总结写得很有意思,”伊娃推了推眼镜,声音带著笑意,目光扫过教室里几张迅速扬起期待的脸,“不过嘛————” 劳恩斯教授话锋一转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要论思路最清晰、细节最扎实、观点也最具有落地实操性的,”她停顿了一下,视线精准地投向窗边的角落,“还是夏弥同学和明非师兄的分组哦。”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像一阵敷衍的风颳过教室。 伊娃不以为意,笑著把那张纸展示了一下,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旁边的空白处还细心画了几个简明扼要的標识和小箭头。 “满分,名副其实!”她宣布道。 分数落定。路明非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却如同精密雷达般扫过整间教室。 前排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在掌声停歇后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是那种带著点不服气的、瞬间收敛的表情;隔著一个过道几个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女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个抿了抿唇;后排有个莫西干髮型很有点非主流的男生脸上的不屑和不满都几乎满溢出来。 这些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忿动作和情绪泄露在路明非血统觉醒后愈发敏锐的感官里,纤毫毕现,如同平静水面漂浮的落叶般清晰。 他本能地侧头去看夏弥的反应。 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肩背挺直。 刚才宣布满分时她脸上那层被强光点亮般的欢欣此刻依旧没有褪去,嘴角扬起,眉梢眼角都舒展,阳光落进她明亮的眼眸深处如同投入清泉的星辰,盛满了乾净纯粹的金色微光。 这女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的不平与忌惮。 路明非觉得心头那根疑惑的弦绷得更紧了。 她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刻意忽略?或者在她看来这些暗涌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耶梦加得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不諳世事的孩子吧?孤独的时候也会蜷缩起来把自己抱紧、夜里也会害怕———— 上午的晨会很快结束了。 深秋上午的阳光带著点清透的寒意穿透稀薄的云层酒下,將校门口几棵高大的枫树映照得一片绚烂。 叶片已经呈现出或橘红、或赭石、或深金黄的斑斕色彩,隨著风过枝头,便会打著旋悠悠飘落几片落在青灰色的石砖路面上。 夏弥背著简单的帆布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师兄师兄,我们抄近道,”她回头对路明非招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 路明非跟著她踏上了铺满落叶的小径,踩上去是那种乾脆又带著点柔软的“沙沙”声。 公园很小显得很安静,只有三两个晨练归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 夏弥似乎对这里很熟,带著他三拐两拐果然从另一头的小铁门穿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略显陈旧的巷子,临街是一排老式的六层红砖居民楼,楼房的外墙斑驳露出里面红砖的本色,有些墙皮已经大片剥落。 一些住户在阳台外搭建了参差不齐的铁栏架,此刻大多空荡荡的,只有一两盆耐寒的绿萝蔫蔫地垂掛下来,小巷的空气里瀰漫著老城区的烟火气息,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楼房特有的尘土味,还有临街小饭馆飘来的油烟气。 夏弥在其中一栋楼下停住,楼门是深绿色的旧铁门,油漆剥落得厉害,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轻响推开了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混合著木製品腐朽的味道,墙壁灰扑扑的,楼道拐角堆著几辆蒙尘的旧自行车和一些杂物。 “在二楼。”夏弥一边上楼梯一边说,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201室门口很乾净。她再次拿出钥匙打开门。 “等等师兄。”夏弥忽然一脸严肃扭过头来。 路明非站住,疑惑。 “和漂亮妹子一起回家是什么感受?”夏弥满脸认真。 “怎么说呢————希望妹子的厨艺和她的脸蛋一样漂亮。”路明非说。 夏弥哼哼:“师兄你真討厌。” 她侧身让开门口。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很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些过分规矩了。 米色的窗帘半拢著,透进外面清冷的光线,一张双人沙发靠墙摆放,罩著一层乾净的白色防尘布。沙发前是一个小小的圆玻璃茶几,上面放著一个空著的细颈玻璃瓶,瓶口对著空气。对著沙发的矮柜上放著一台体积颇小的液晶电视。 除此之外,客厅里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地上铺著深棕色的复合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光可鑑人。 唯一显得有些生气的角落是窗台。 那里並排放著几个巴掌大的小陶盆,里面种著绿萝、仙人球和一盆长著细密小绿叶的多肉,叶片肥厚圆润,在冷光下显得分外健康,似乎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厨房就在客厅旁边,用一道玻璃移门隔著。能看见里面是更狭小的空间,但灶台、橱柜都明亮乾净。 路明非脱了鞋子,换上夏弥递过来的一双明显是男款、尺码偏大的塑料拖鞋。他站在门口,环顾著这间方寸之地。 太乾净了,也太空旷了。空旷得不像一个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一个隨时准备接待访客的样板间。那些角落里的盆栽,窗边空荡荡的瓶,茶几上的无物,乃至脚下反著光的冰冷地板,都在无声地强调著一种刻意的、用以掩盖什么的孤寂。 窗外偶尔飘过的、属於城市的遥远声音,被薄薄的墙壁过滤后反而將这方寸空间的寂静衬得愈发深浓,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种冰凉的情绪悄然包裹了他。 “知道你住哪儿了,我现在去接小唐同志,”路明非看著厨房里正在翻冰箱的夏弥的背影说,“你不用出门,我过去就行。” “不用师兄!”夏弥从冰箱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两个番茄和一小把青菜,脸上笑嘻嘻,“他都来过这里咯,能找著路,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你不用担心他————冰箱里有虾仁,帮我一起做饭咯,虾仁昨天刚买的,很新鲜呢。” 不等路明非回答她已经动作麻利地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番茄了。 路明非放下手机也跟了进去。 狭小的厨房因为两个人的存在立刻显得拥挤起来,水槽上方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带著凉意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夏弥把洗好的番茄放在砧板上,踮起脚从高处的橱柜里拿出两个乾净的玻璃碗递给路明非:“帮我把青菜洗一下掰开。” 路明非依言接过,站在她旁边忙碌起来,洗菜的水流声、番茄被切成小块的篤篤声、燃气灶点燃时那一声轻快的“噗”,还有铝锅架上灶台时轻微的碰撞声————这些平常又琐碎的声响,在这个异常清冷的公寓里却显得格外有生气。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默契地移动,有时候手臂会无意间轻轻擦过。 “虾仁我来剥壳,”夏弥自然地接过路明非洗好的青菜,“师兄你看那个煮麵的锅子水开了吗?” “快了,在冒泡了。”“盐在右边第二个抽屉里。”她忙著剥虾,嘴里也不閒著,指挥得自然流畅。 路明非弯腰去开抽屉拿盐。 这间厨房看起来倒经常使用,但也很有点————不那么平常的疏离。 橱柜里的碗碟不多但摆放得一丝不苟,筷子插在陶瓷筷筒里也是齐齐整整; 灶台上一尘不染,调味料的瓶瓶罐罐是少数几样看起来有生活气息的物品,也被擦得乾乾净净。 他拿出精致的小盐罐时夏弥正侧著脸剥虾,一缕黑髮粘在了她脸颊上。 小龙女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尖因为厨房的暖气泛起了淡淡的、健康的红晕。 看著她轻盈忙碌的背影,听著她口中琐碎的念叨,看著她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自然流露的欢快,路明非长长地出了口气。 水汽氤盒起来,模糊了狭小的窗玻璃,也模糊了窗外那座巨大而陌生城市的轮廓。空气里瀰漫开青菜的清香、番茄煮出的酸甜汁水味和新鲜虾仁下锅后瞬间捲曲熟透的气息。锅里的水噗噗沸腾著。 “师兄,你现在可是偶像级人物哦,就这么跟我回家不担心传出緋闻吗?”夏弥问。 路明非耸耸肩,看向窗外:“你太小了,大家都知道我喜欢胸大的妹子。” “你你你你你你太过分啦!”夏弥咬著下唇捂住胸口,“我还会长大的好么,我才十六岁!” “噢噢。”路明非说,“从仕兰中学离开之后你一直住这里吗?” “也没有吧————”夏弥的眼睛原本像是被月光照亮的潭水透著清亮,忽而暗淡了一瞬,她正要继续开口,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咔噠一声轻响,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傢伙几乎是挤了进来,动作轻快得像一道影子。 果然是比妹子还漂亮的唐爱国同志。大概一路小跑所以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这孩子的目光撞见从厨房里探身出来的路明非时那双原本带著放学后茫然的眼睛瞳孔骤然闪过欢欣的神采。 “哥哥你来看我啦!”他弯下腰,熟练地解下书包放在玄关的鞋柜边,“我好想你。”他扑过来,抱住路明非的腰际。 “其实我没比你大多少来著————”路明非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放弃似的嘆了口气,摸摸小唐的脑袋。 第160章 159.师兄你能陪我去看看我哥哥吗 第160章 159.师兄你能陪我去看看我哥哥吗 把青菜虾仁汤麵放在桌子上了夏弥在围裙上擦擦手,她抬头去看缠著路明非的唐爱国同志,眨眨眼,咧开嘴笑:“快洗洗手吃饭。” 低低矮矮的圆玻璃茶几成了临时的餐桌,三碗汤麵,虾仁粉白青菜翠绿、汤色清淡泛著油,番茄块煮得软烂析出酸甜的红色汁液。 “每次闻到师妹你做饭都觉得像是艺术品呢。”路明非鼻子耸动。 “师兄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总共你才吃过几次。”夏弥坐下,把围裙隨意吊在椅背,然后来到路明非身边和他一起並排坐在靠窗的单人小沙发上,康斯坦丁则搬了把木头小凳子坐在他们对面。 算来其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吧,加上在另一个世界线的经歷。 吸溜麵条的声音和咀嚼青菜的细微声响、碗筷偶尔碰触的叮噹轻响很快取代了房间里的安静,温热的汤水驱散了秋季的寒意。 该说不愧是龙王么,康斯坦丁胃口巨好,吃得脸颊鼓鼓囊囊还不时抬头露出婴儿般满足的微笑。 “我確实准备了排骨来著,不过中午的时间有点仓促。”夏弥拿过一张纸巾伸手擦掉康斯坦丁嘴角沾上的一点油,“下次放假师兄你再过来的话我就做给你吃哦。” “期待期待。”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对了,能適应学习强度吗?要不要请个家教帮你跟上进度?”他看向康斯坦丁。 唐爱国同志摇摇头:“其实学习內容还算轻鬆,只是不怎么能和其他同学搭上话。” “血之哀。”路明非说,“挺正常的,以前我在仕兰中学那会儿看上去风光无限好像谁都以成为我的朋友为荣,可是站在我身边的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带著敬畏和疏远。” 夏弥撑著脸颊:“混血种就是这样嘛————血统越强血之哀就越严重,小唐你看来是个可塑之才呢。” 康斯坦丁点点头,埋头喝了一大口汤。 吃过午餐之后夏弥放下筷子靠在沙发靠背,双臂放鬆抱著蜷在膝盖,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臂上,目光隨意地落在茶几上空著的玻璃瓶上。 姿態难得地显露出一点慵懒和放鬆后的疲態,脸上是饭后特有的寧静和饜足的红晕。 屋里很暖和,氤氳著食物的热气。 安静了几秒后,她忽然侧过头,望向窗外一隔著半拢的米色窗帘,只能看到外面灰蓝色的天空一角,和几根光禿枝权的剪影。 “那个————师兄。”她说,带著点午后特有的、因为放鬆而显得更软糯的鼻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路明非看向她。 夏弥的目光依然看著窗外模糊的天际线,那侧脸上柔和的线条莫名地添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沉寂。路明非注意到这女孩纤细的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玻璃茶几表面。 “我跟你说过吧?我有个哥哥,在苹果园附近的疗养院治疗脑血管疾病。”她顿了顿,视线在窗外那光禿的树枝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才缓缓地转回头来。 女孩的眼眸清澈透亮,可在那明澈的底色之下路明非却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凝重的情绪,如同湖面深处悄然滑过的水草阴影,迅速而安静。 “一直以来除了我之外都没有人再去看望过他呢,他一个人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那么害怕,也许有朋友去探望的话会好很多。”她的声音放得愈发轻了,像是在描述一个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秘密,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类似於祈请的温软,“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外面也冷,我想让他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记掛著他————其实以前我也想过约其他人一起去做这件事情的,不过师兄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在学校里並没有多少朋友————”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 “什么嘛,就这种事情啊?”他打著哈欠。 夏弥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他。 “好呀。”路明非说,看向女孩的眸子,眼睛里並无情感的波动,平静、叫人信服,“我和小唐一起吧?” 他微笑,眼角延伸出一点点细纹。 一酒店的vip电梯將路明非直送顶层,他仍在想著刚才夏弥跟他说的那些话。 去探望哥哥么。 芬里厄? 乘坐地铁1號线————那根本就是通往尼伯龙根的摆渡船,看来耶梦加得已经猜到些什么东西了。 装潢奢靡的长廊迴荡著路明非独自的脚步声,刷开房门的一瞬间一种异样的冰冷感立刻裹挟了他。 明明出门前他特意留了暖气,此刻室內凝固的空气却带著地窖般的寒意和死寂。 灰尘被透过窗帘缝隙的一缕午后斜光映照出来悬浮在空中,像是光的精灵在尘埃中漫舞。 路明非面色如常顺手带上了门,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断绝了外部世界。 脱下那身略显累赘的制服外套,动作缓慢而自然地解开衬衫纽扣。 布料的摩擦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犹豫片刻,他赤脚踩上冰冷的地砖,径直走向浴室方向。 浴室门紧闭,路明非將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极其微弱的气息流淌,镰鼬的领域已然张开,那股子陌生的气机几乎被浴室里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覆盖过去,却躲不过他如今经过锤链的感官。 像是山虎在森林里嗅到了潜伏猎物的气息。 啪! 摁下开关,浴霸灯光轰然泼洒而下。 就在强光刺穿视网膜带来短暂白茫的瞬间攻击已至,一道深沉的影子从浴室角落洗衣机上方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动作快得撕裂空气,带著无声的劲风,直扑他暴露的咽喉,比猎豹还要敏锐,像是当初在寰亚集团工业园区遇到的那只猎犬。 路明非甚至没有抬眼去看。 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思考,他的左手在灯亮的前一剎那就闪电般探向置物架顶端,那里村雨被粗暴地推到一边,硬木刀鞘冰凉光滑的触感瞬间塞满了他的掌心。 不拔刀。 路明非手腕发力,腰身一拧,沉重的刀鞘带著全身爆发力如同一条狂躁的黑蟒凶狠地反手抽向那道扑面而来的黑影侧肋! 动作简练、霸道,没有任何哨。 “嘭!”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撞击,木鞘末端狠狠砸中肉体的钝响在狭小浴室里炸开。 黑暗中响起一声几乎被压回喉咙的闷哼。 一击得手路明非半步不退,他拧身踏步跟进,右手五指如鉤精准刁钻地抓向对方因受击而本能后缩的咽喉要害。 同时左腿无声无息地插入对方支撑腿后侧,足弓锁死脚踝,標准的关节技擒拿如跗骨之蛆! 黑影的反击快到极致,在被扣住咽喉前千钧一髮之际不可思议地拧转腰肢避开锁喉,那双令人难以置信的长腿如同柔韧无骨的巨蟒毒辣地绞向路明非的腰腹。 柔技,是缠身绞杀。 路明非眼中寒光一闪,刺出的刀鞘猛地向上一撩、一崩,村雨坚硬的鞘尖精准地卡进对方双膝之间要害,同时整个人重心前压。 “呃啊!”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呼。绞杀的柔劲瞬间瓦解。 路明非顺势向前猛扑,身体力量如山倾轧,村雨刀鞘找到坚硬的支点狠狠压向对方锁骨位置,巨大的力量爆发硬生生將那道矫捷如豹的黑影砸得失去平衡,重重摜倒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湿滑的地面让身影狼狈地滑动了一段距离。 冰冷的村雨刀鞘末端如毒蛇的獠牙,紧跟著死死抵住了地上之人的颈动脉。 浴霸灯光终於彻底驱散了阴霾。 地上的人狼狈地半仰著,呼吸有些急促,额角几缕乌亮的黑髮濡湿地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穿著一身漆黑到几乎吸光的紧身夜行衣,不是寻常布料,而像是某种光滑坚韧的液態金属纤维。 此刻这身衣物被水渍和刚才的打斗摩擦浸染得更为服帖,像第二层皮肤般完美地勾勒出那具堪称尤物的身体,饱满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紧束的腰肢柔韧有力,最惊心动魄的是一双比例逆天的长腿,即使此刻被压制在地那延伸至脚踝的惊人弧线依旧在湿滑瓷砖上投下诱人的阴影。 精致而野性的混血面庞上那双勾魂摄魄的杏眼此刻正羞恼地瞪著路明非,闪烁著很有些娇憨的火焰和被反制的嗔怒。 “痛痛痛。”酒德麻衣终於能顺畅地痛骂出声,声音因刚才的撞击带著一丝沙哑的痛楚,配上她天生嫵媚的嗓音反倒显得格外撩人,“金屋藏娇杀人灭口啦!” 她疼得齜牙咧嘴,努力想挣脱钳制,“骨头都快给你拆了!快起来!我是奉旨来送温暖的!懂不懂怜香惜玉!” “我进门就只感觉到冰冷和杀意,没感觉出半点温暖。”路明非的声音没有丝毫放鬆,刀鞘依旧稳稳压著她颈侧的搏动处,另一只手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关节,膝盖压制著她的腰侧。 他能感觉到身下女性身体惊人的弹性和力量,如同困在网中犹自挣扎的母豹。 “你躲在这种地方等我回来,很容易让人误会。”路明非对酒德麻衣並不算完全信任。 事实上连她主子路鸣泽他都算不上信任。 “误会?哈!”酒德麻衣冷笑一声,试图挺起腰却被死死压制,只能努力侧过脸怒视他,“老娘真要下黑手会选这种破地方?选你刚洗完澡满脑子泡沫的时候不是更好?要么等你点开小网站把裤子褪到膝盖弯的时候一刀捅进胸膛不是更简单?” 她挣扎了一下,感觉锁骨疼得要命,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嘶————快鬆开!老娘锁骨要裂了!老板让我来看看你死没死!顺便匯报工作!” 村雨刀鞘的末端终於稍稍抬起了一寸。 莫非小魔鬼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隨时都处在危险中? 他看出了夏弥的身份吧? 还是其他的什么? 想归想路明非手上的力道和膝盖的压制仍未放鬆。“匯报?匯报你差点成功刺杀老板的过程?”他问。 “放屁!”酒德麻衣气得胸口起伏更剧烈,“我是来看看你受没受伤!顺便!”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匯报一下伦敦那边那群小新娘的调教进度!”说到小新娘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带著玩味地瞟了一眼路明非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路明非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確认那股杀意早已消散,剩下的只有恼怒和狼狈。 他终於缓缓收力,鬆开了对酒德麻衣的钳制,站起身,顺手把沉重的村雨收回鞘中,放回置物架顶端。 “下次用正常的方式拜访,”路明非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著手掌,语气平淡,“別搞得跟刺客一样。”冰冷的水流衝过他骨节分明的指掌。 “正常方式?”酒德麻衣揉著酸痛的脖子和肩膀,呲牙咧嘴地扶著冰冷的墙壁站起身,动作依旧带著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即使有些狼狈。 她扯了扯贴在大腿根部湿漉漉的紧身衣面料,那双长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打电话跟你说餵老板,小女僕要来匯报新娘团的进度了哟,怕不是电话刚掛断某些人的眼线就该上报学院说你在伦敦金屋藏娇了吧?”她扯著嘴角,笑容带著惯有的讥誚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昧。 路明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接她的话茬,转身靠在洗手池边缘,双臂抱在胸前:“进度如何?” 谈到正事酒德麻衣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边揉著撞得生疼的侧肋,一边撇撇嘴:“那群小姑娘的资质比预期的还要差,圣殿会完全是流水线產物,除了血统尚可,脑子、意志、身手,样样都拿不出手,我们所需的素质几乎是零。现在进行的只是最基础的体能、认知重塑和忠诚度洗脑—一大概等同於三无女特工量產计划吧。总之老板你给的指標是时间紧任务重,我整天跟一群白纸娃娃斗智斗勇,超级无聊。” 她语气里带著浓浓的不耐烦,“不过————”她话音一顿,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认真,或者说看到猎物的警惕,“你那小女僕赫尔薇尔很有意思,她消化那具次代种遗骸的进度快得惊人。 昨天去查看时她身上的力量波动已经有点让我不太舒服了。这进化速度简直像是开了掛。” 她看向路明非,似乎在观察他对这条龙的態度。 “没结茧么?”路明非皱眉。 在这个女孩的面前他儘量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威严。 忍者小姐对他来说还真是要不起啊—————— 没记错的话龙类进化通常是要结茧的吧? “没,就是有点发福。”酒德麻衣拿了条毛巾擦头髮,翻了个白眼拉著路明非的腰带去客厅里。 第161章 160进击のEVA 第161章 160进击のeva “来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路明非隨意地安坐於沙发,翘腿,后仰,双臂张开將手置在扶手上,酒店的象牙白窗纱被风掀动时阳光照进来像是一道巨大的疤落在他的胸膛。 “茶?咖啡?还是可乐?”忍者小姐將长发重新扎成高耸的马尾,鬢角因为激烈搏斗而繚乱的痕跡也就顺势被悄然抚平了。 她熟稔地来到开放式厨房灶台的后面打开冰箱,踮脚、肆无忌惮地展露惊心动魄的双腿弧线,侧著身子露出下頜线很锐利的侧脸、漫不经心地望向路明非的位置。 “別摆出那副好像我会吃掉你的警惕表情,我们没有在你的身边布置监控设备————至少在你的血统觉醒之后再也没这么干过。知道那些东西分別在哪儿是因为在进入这间房间的时候我就已经侦查过地形了。”声线极平静,果然如小魔鬼所说是王牌的杀手,让人觉察不对丝毫情绪的变化。 “咖啡吧。”路明非点点头,“我有午睡的习惯,不过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大概在工作时间之前应该是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补充咖啡因可以让我不至於精神萎靡。” “你这种怪物也会因为没有午睡而精神萎靡么————” “您的吐槽还真是不避生疏啊————” “能在一条次代种的追杀下闭气至少三十分钟,穿过几公里长的全封闭甬道进入青铜城,再在青铜城中杀死追击者在內的两条龙侍,称你为怪物可能还不太合適。”酒德麻衣正在为路明非准备手磨咖啡,她咬著食指,靠在灶台上,腰肢纤细得像是弱柳扶风,大概是真的在仔细思索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词汇,她迟疑了几秒钟。 片刻后那张颇有些冷艷的小脸露出微笑,细长的双眉舒展:“也许该叫你—— ——哥斯拉?” “没想到你在他的身边有这么高的地位,亲爱的忍者小姐。”路明非手肘撑住沙发扶手,托腮,眼窝若有若无隱藏在阴影中,这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连这种事情都会告诉你。” 在学院的资料中路明非只杀死了一条次代种,並且如今青铜城的开发者们仍在想办法把那东西完整的、不切割的运送出去,知道他真实战绩的人只有两个,除了路明非自己就只有媧女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藏在路明非灵魂中或许时刻都能透过他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魔鬼。 “岂止呢,我还知道你杀死了圣宫医学会的成员,那只活了上万年的亲卫队成员拉冬。”酒德麻衣搅动咖啡將杯子放在路明非面前。 她在这个面相还有些青涩但坐在那里就隱隱有股子威严渗透出来、让人忍不住胆寒的男孩正前方坐下,双膝合拢,整个人挺拔而纤细,並未刻意展示可极长的双腿还是让她觉得沙发与茶几之间的距离有点几拥挤。 路明非说:“我猜也是。” 追杀那条令人恶寒的人面巨龙时除了赫尔薇尔之外,他还短暂藉助了路鸣泽的力量。 甚至连那些作弊码都没有使用,只是短暂地释放那颗狂龙之心,路明非就已经能感受到身体里如洪流般的力量在反覆冲刷。 这让他更坚定一定要得到暴血这项技术的决心。 其实路明非也並不是在赌小魔鬼是否会出手,即使没有路鸣泽他也能杀死那条次代种,无外乎更加棘手而已。 他还有一招绝杀,连很多龙类都无法使用的言灵。 戒律。 来自守夜人的圣言能力,极端的条件之下甚至能够让龙王都无法调用关乎元素的权柄。 只拼近身搏杀,在有赫尔薇尔协助並且手持七宗罪的情况下路明非几乎立於不败之地。 “那么现在,回到你的第一个问题,小白兔。”酒德麻衣伸手,从身后正对的椅背上取下路明非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她那件作战服完全贴合身体曲线几乎像是赤裸。 阳光下这女孩的眼角有緋色的修长眼影,她看著路明非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男孩的模样,眉眼仍旧弯曲嘴角也仍旧勾起,可莫名的就是有股肃杀的气机在她的身边横扫。 “情况很紧急,来不及提前通知了。”她轻声说。 “是突发情况吧?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学生会主席接受的培训中,相比起个人天赋,处理紧急状况的能力同样重要,他如今已经能够在面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可能让人感到震惊甚至惊悚的事情中保持冷静。 酒德麻衣双眉微蹙:“圆桌议会的三位元老中有两位正在考虑背叛我们。” 路明非对所罗门圣殿会议的权力架构还算了解,知道站在这个机构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正是那三位硕果仅存的上一代骑士,也即是如今的元老。往下则是明面上的领袖卡珊卓夫人。 老实说路明非对暴力手段逼迫出来的忠诚並不信任,不过他还是没有料到老傢伙们居然这样果断,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圣殿会切割。 “情报来源呢?”他问。 “元老奥古斯特.弗林斯向我秘密检举了他的同伴。”酒德麻衣啐了一口,“其实能猜到他的意图,无非是下注而已,即使脱离所罗门圣殿会甚至將这个组织的所有秘密的公之於眾,对弗林斯家族带来的帮助也微乎其微。而如果能够就此事件扳倒另外两位元老,他和他的家族就能顺势成为圣殿会真正的权力核心,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他的权势会到达非常恐怖的程度,像是————一条蛰伏在你身边的毒蛇。” 新娘团的思想改造还在进行,卡珊卓夫人態度模稜两可,看似路明非藉助襄阳周家的势压在圣殿会的头上,可其实他的统治极不稳固。 或许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有一点儿失势的可能,奥古斯特元老就会重新让圣殿会回到圆桌议会的手中。 那个时候圆桌议会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就是说圣殿会就此成为弗林斯家族的私有物。 “情报的真实性呢?”路明非问。 “他们找的下家是势力范围横跨南欧中亚北非的联合机构,类似北美混血种团结在汉高的名下。”酒德麻衣说,“我们在里面有人,能印证这件事情。” 圆桌议会的成员掌握著所罗门圣殿会手中诸多的秘密,包括尼伯龙根和龙类之间的合作。 这些人的背叛会带来巨大的损失,甚至让路明非失去圣殿会这个助力。 “他们那边接洽的进度怎么样了?”路明非的食指轻轻敲击。 “还在开始阶段。”酒德麻衣说。 “我们能处理么?” “能。”酒德麻衣点点头,“最好再请求周家的协助,有他们的超级计算机帮助可以摧毁那两个家族的防火墙將所有资料销毁,线下档案的销毁工作可以交给我去做。” “嗯,那两个老东西的话————”路明非沉默了,他看向眼前女孩那张嘴唇微抿的明艷脸蛋,“应该是血统很危险的傢伙吧?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洞悉行动,让赫尔薇尔折断他们的手脚,关起来,由你来亲自审问,我要知道他们的动机、以及是否已经向外界泄露过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真是冷血呢。”酒德麻衣微笑。 路明非一愣。 確实如此。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年。”酒德麻衣歪歪脑袋。 路明非笑笑:“想成就大事总得要比其他人成长得更快嘛。” “挺帅的,加油,说不定连我也会喜欢上你哦。”女孩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下一刻神情变化又显得森寒起来,“审完之后怎么处理?杀了么?他们的家族怎么办?要不要灭口?” “杀人全家这种大事就算在混血种的世界也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吧。”路明非嘆了口气,“我很担心这么干了会被揪出来枪决啊,所以算了,把始作俑者干掉就好了。” “奥古斯特呢?” “什么?” “你真想继续留下一个太上皇坐在议会里?”酒德麻衣起身,摩挲著腰际的短刀。 “再说吧。”路明非摇摇头,“还没到时候。” “行,那我就按你说的办了?” “嗯。”路明非说,他犹豫了一下,“谢谢。” “別客气,打工仔嘛,应该的。”酒德麻衣摆摆手。 一黄昏的车流在窗外涌动,匯成一条橘红色与苍白色交织的光河。 老槐树光禿的枝椏在渐沉的暮色里印刻著虬曲的黑色剪影,投在咖啡厅阁楼微拱的窗玻璃上。 暖气开得挺足,混著新鲜研磨咖啡豆的醇香,空气粘稠而慵懒,像一张无形温热的绒毯。 今天只有三两桌客人,低声交谈如同隔著一层细软的纱帘。 路明非和伊娃坐在靠窗的卡座。 高脚杯形状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洒下如月光般微凉的淡金色光晕,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上圈出暖色调的小小天地。 两杯刚上的咖啡在他们面前静默地冒著热气,白色的水汽直直地升起,缓慢融进幽暗的光线里。 伊娃用银质的咖啡勺轻轻搅动著深棕色液体里那块小小的方,动作缓慢而悠长。 金属勺壁碰著骨瓷杯沿,发出极其轻微、规律的清脆叮声,一下,又一下。 “尝尝这个,”她抬起眼,看向路明非,唇角勾起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窗外的流光在她乌黑的瞳仁里一闪而过,“哥伦比亚豆子,偏酸,但回甘很足。”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更柔和,融在这暖香和微暗的光影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路明非依言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杯身微烫,骨瓷薄而轻盈。 他抿了一口,浓郁的焦苦味瞬间占据了味蕾,紧隨其后的是一丝如她所说的、含蓄的果酸,以及漫长尾声里一点点几乎捕捉不到的甘甜。像某种经过沉淀的经歷。 “嗯,挺好。” 路明非稍稍抬起视线,看到伊娃正看著他喝咖啡的动作,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暖光下澄澈,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伊娃並没有立刻移开,反而像是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注视,眼神里藏著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確认。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也浅浅啜饮了一口,长而细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瞼下方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空气里有几秒钟的凝滯,只有窗外遥远模糊的市声隱隱透进来,如同隔著层厚玻璃的海潮。 路明非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压力,来自对面这个女孩看似隨意实则专注的目光。 他並不习惯这种静謐里的审视,尤其似乎经歷过水下那次事件后,即使以他的迟钝也能感觉到女孩的那种————说不出的情绪。 下意识的路明非將视线从伊娃脸上移开,越过她微卷的发梢,投向窗欞外那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夜景。 霓虹的光芒在远处的高楼顶端冷漠地明灭,匯成一条条没有温度的光带。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滚烫的杯壁,路明非思绪却不自觉地沉入那片冰冷黑暗、布满青铜锈蚀纹路的记忆深海。 氧气即將耗竭的警告灯在水中闪烁著刺目的红光,潜水服破裂时气泡如同破碎的银链疯狂涌向头顶扭曲的光晕,那张带著氧气面罩的脸,惊惶和绝望隔著水镜刺穿他的心肺————然后是不顾一切地靠近,交换装备时冰冷海水刺骨的激灵,和她被水流推动著离开时,在幽暗深水中最后那双瞪大的、布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那个时候,”伊娃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沉静的湖心,打破了水面下汹涌的暗流和路明非无声的怔忡。 路明非猛地將思绪从冰冷刺骨的水底拔了出来,心臟骤然跳快了一拍。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伊娃並没有迎上他的目光。 她依旧垂著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翳,手中的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著咖啡,深棕色的液体在杯中缓慢地打著旋涡。指尖微微泛著润泽的粉。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每一个字都似乎斟酌过才吐出,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涩意,像被某种沉重而柔软的情绪浸润过,“谢谢。” 话语落下阁楼里只剩下咖啡的香气沉默地流淌,还有窗外风过枯枝的沙沙低吟。 空气中酝酿多时的某种东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剖白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路明非的手顿在杯子上,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有些灼人。 第162章 161.年上?还是年下?总之就是和小师妹的快乐学校生活 第162章 161.年上?还是年下?总之就是和小师妹的快乐学校生活 寒气凝在路明非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裹紧外套匆匆匯入校门那条被早点摊热气薰染得活色生香的小街。 炸油条的油脂香、蒸笼里包子麵食的甜香、混著葱在滚汤里化开的鲜味儿,浓烈又俗气地直往人鼻孔里钻,硬生生把深秋清晨的萧瑟挤到了一边。 “师兄师兄,好巧好巧!” 清脆的声音穿透喧器,像一束阳光从窗纱的缝隙落进久无人烟幽冷的空室。 循声望去,夏弥正站在一家餛飩摊前。 “师妹你亲自来学校啊。”路明非咧嘴。 小龙女今天穿了浅米色的羊角扣呢子大衣、戴著一顶同色的贝雷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只冻得微红的耳朵。 细小的白色蒸汽从她面前滚沸的汤锅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繚绕著精致的脸颊。她手里捧著店家刚递过来的一个简易纸杯,里面盛著热乎乎的豆浆,裊裊白气在唇边氤氳开。 “多新鲜,我还亲自拉屎呢。”看到路明非这妹子眼睛立刻亮起来,像藏著两簇跃动的小火苗。 她小跑著过来,贝雷帽下几缕柔软的黑髮隨著动作俏皮地跳跃著,脚步轻快得仿佛带著风,踩过潮湿的落叶和石板缝隙间凝结的白霜,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 路明非嘆了口气,迎上去。 他把单肩包甩在背上,打了个哈欠:“把屎尿屁掛嘴边的萌妹子还真是反差力ma啊。” “那师兄你喜欢么?”夏弥齜牙笑,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师兄我爱美人不爱江山。”路明非耸耸肩。 夏弥小口啜著豆浆,满足地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弯弯的阴影。 “好冷好冷。”她自然地站到路明非身边,带著一身热豆浆和清早的微凉气息,把手里的纸杯朝他这边歪了歪,“暖暖手。” 路明非摇摇头:“不了,我不怕冷。” “哦——”夏弥拖长了调子,灵动的目光在四周冒著腾腾热气的摊位间扫视,似乎在盘算著什么,“那你陪我等会儿,这家的餛飩小唐说超讚,给他带一份。”她又踮了踮脚,望向餛飩摊前排队搓著手、跺著脚取暖的几个年轻面孔。 一辆裹满了人的公交车吱吱嘎嘎地从湿漉漉的马路上驶过,车门艰难开合,吞下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喷出一股浓重的尾气白烟。 “星期天听说是个好天气呢,会出大太阳。”夏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气里不知道为什么还带著点孩子气的期待。 路明非昂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吧。”他说,“不过今天才周五,说这些也太早了点吧————” 这时候夏弥侧过头来看路明非,长长的睫毛扑闪著,眼底闪著清冷的光,“不是要去看我哥吗,他住的地方偏、路有点绕,不过空气还行,也挺安静。”她顿了顿,抿了下唇,隨即又笑起来,笑容明媚得驱散了话里那一瞬的清冷。 “说起这个我还没去买礼物。”路明非摸摸下巴,“你哥哥喜欢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像是见家长————”夏弥眨眨眼,“他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吧,要说喜欢的话就是喜欢吃薯片喝可乐。” “我有个朋友,外国人,叫赫尔薇尔,她也喜欢这些。”路明非说。 “赫尔薇尔————听起来像是个小狐狸精的名字————” 路明非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弥把手背在身后在路明非身边往前倾著上身,她扭头,仰头去看身边男孩的侧脸,“听说本部图书馆占了一座古堡,真住里面会不会冷啊————还有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活动处,真有论坛照片上那么气派吗?” 她说起话来又快又密,嘰嘰喳喳像是只麻雀,好在以路主席的脑迴路跟上这只小麻雀完全不成问题。 路明非瞥了一眼,夏弥讲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著头,贝雷帽的帽檐俏皮地遮住一小半光洁的额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映著清晨熹微的光和路边摊位橘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他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上一两句,能感受到身边女孩身上那份毫不作偽的雀跃。 只是这份生动在餛飩摊老板把打包好的餛飩递出来、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略显拘谨地对夏弥说“早啊,夏弥”时悄然敛起了一些。 小龙女脸上立刻换了得体的微笑,礼貌地回应:“早。” 笑容还是好看,但眼底那点跳跃的光芒似乎淡了下去,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像精心调整过尺度的社交面具。 这微妙的变化转瞬即逝,在那女孩离开之后很快又恢復如常,拎著小餛飩盒子脚步轻盈地招呼路明非:“走啦!” 两个人於是並肩走向校门。 经过一家生意格外红火的烧饼夹油条摊位时金黄的油条正在油锅里滋啦作响,香得勾人馋虫。 路明非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瞬。一个念头飞快地滑过脑海。 正好没吃早餐,而且还可以顺便给伊娃带一份———— 不过昨天夜里在咖啡厅里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有点太难为情了,今天大概搭不上话吧。 记忆涌上来,路明非有点儿脸红,那还是他第一次———— 身边夏弥像只轻盈的小鹿那样几步挤了过去。 路明非一愣,回过神来,呆呆地看著女孩纤细的背影。 几分钟后夏弥提著两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钻出来,递了一个给路明非,另一个在她手里晃悠。 “给,”夏弥笑容灿烂,眼睛眨巴了一下,带著点小狡黠,“吶吶,劳恩斯教授也有份儿哦。” 路明非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道谢或是推辞,夏弥已经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拎著小餛飩盒子和另一袋早餐脚步轻快地朝教学楼走去了。 她的步伐有种奇妙的韵律,明明是在走路却像是踮著脚尖在跳某种小舞步,鞋跟敲打著清冷的路面,噠噠的轻响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欢快。 那份亲昵自然流露,如同围绕在她身边透明的他升腾起的小小气泡。 推开教室门一股暖气夹杂著年轻学生特有的生机扑面而来。 暖黄色的灯光碟机散了外面的寒冷。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或低声交谈,或是整理书桌。 路明非和夏弥一起走进来时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几十道目光悄无声息中聚焦过来,带著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低呼,在空气里盪开一片细碎的涟漪。 夏弥浑然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走到靠窗自己的位置,把怀里的小餛飩盒子和那个装烧饼油条的纸袋放在桌角边,动作间是种旁若无人的自然和轻快,然后摘下贝雷帽,露出一头柔软顺滑的黑髮,隨意地拢了拢。 路明非则捏著另一个纸袋,走向讲台。 伊娃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头调试著投影仪的数据线,冷白色的光线照亮了她垂落的、微卷的长髮,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走近的路明非,视线在他手里那个冒著热气的纸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隨即轻巧地滑向他身后正落座的夏弥。 两个人的视线交匯一瞬,立刻错开,都有点耳根发烫。 伊娃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表现得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隔著一层精致光滑的冰面。 “早。”她声音平稳。 “嗯。”路明非把纸袋放在讲台一边,“夏弥买的。”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伊娃的目光在纸袋上又停留了零点几秒,隨即转开,重新专注在数据线上,只是那修长的手指似乎在接口处多捻了那么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有心了。”她淡淡地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片刻的静默后伊娃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开文件,一边隨口补充,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对了,昨天从咖啡厅回去之后苏茜同学还打电话问我你在这边適应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讲台旁的路明非听清,“她好像有点担心,这边天冷让你注意加衣。”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路明非有点囧,眨眨眼。 他“嗯”了一声,有点含糊不清,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伊娃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屏幕上,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一个极其浅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片刻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將教室里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好了,安静一下!” 晨会开始。 投影仪的光束刺破空气,將卡塞尔学院的景象清晰地投映在白幕上。 “今天带大家提前看看本科部到底是什么样子。”伊娃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亮,带著掌控全场的节奏感。 画面流转,背景是深秋里依旧苍翠茂盛的山峦,掩映著哥特风格的雄伟主楼英灵殿,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厚重的岁月痕跡,尖顶直指铅灰色的苍穹。 下一个镜头切换到学院的中心地带,绿草如茵的广场、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广场四周环绕著带有精美窗和红砖立面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群,古意盎然与现代气息奇异地交融。 镜头掠过巨大的综合图书馆,玻璃穹顶在日光下如同水晶,映照著內里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剪影。 “別被外表骗了,”伊娃的讲解简洁有力,手指点著幕布上的不同建筑,“英灵殿,平时的大型会议都在那里召开,据说那里藏著学院最大的秘密,但你们最好別想著去探索,上一个这么的人现在还被关在芝加哥远郊的疯人院里。” 下面响起几声低笑。 “图书馆地下有七层书库,夏天进去得带外套,保管员路教授的脾气可能比温度更冷,借书记得按时还。” 她切换画面,两栋风格迥异的建筑出现。 “安珀馆,学生会的地盘,开舞会的次数比开会的多;旁边维多利亚时期的古堡仔细看就能看见门口掛著狮心会的牌子,会长是个中东人,脾气比学生会主席稍微好点儿。”她的语气带著点调侃式的客观陈述,“也別被那些论坛上晒照片的傢伙们忽悠了,照片背景永远是同一个光鲜的角落。”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条绿荫覆盖的古老步道上,一个穿著考究西装、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拄著手杖缓步而行,身影挺拔得如同山岳。 旁边標註著简短而充满分量的介绍。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校长。 “昂热校长。”伊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可能会在某个周五下午敲开你教室的门旁听一节课,也可能是唯一能替你从教务处要到假期延迟申请的人,记住他的脸比记住校规可能更有用。” 画面再次切换,是一些学生活动的照片。 安珀馆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圣诞舞会;狮心会成员在某间训练厅集体活动的合影,气氛肃然;露天草坪上学生们三五成群席地而坐,享受著下午茶的悠閒时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这些定格的瞬间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 女孩的目光扫过全班年轻的脸庞,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力量:“卡塞尔学院不是童话里的城堡,但它有它独一无二的地方,值得你们的努力和期待。” 讲台旁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那些熟悉的风景上,指尖在微凉的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这些图片能展现的终究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粼粼波光,水面之下才是那片庞大而幽暗的真实,鲜血、烈焰、沉默的战场和冰冷的长夜,它们沉在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中,远非几张明媚的照片所能触及。 这些还带著高中校园青涩气息的面孔,他们的目光里闪烁著憧憬、好奇,或许还有些许忐忑。 阳光?舞会?在龙族的世界有时候连阳光都显得奢侈。 路明非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窗边那个专注的身影,夏弥正单手托著腮、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自己一缕垂落的黑髮,清澈的目光专注地投在屏幕上的安珀馆舞会照片上。 光影交错,照亮她年轻又昳丽的面容。 第163章 162.师兄,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第163章 162.师兄,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夕阳带著橙红色的余烬漫过高楼大厦的间隙在路明非下榻的酒店套房窗欞上流淌,象牙白的窗纱都被渲成流动的橘色,拉开一半露出被霞光染满的城市天际线。 空气里瀰漫著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乾净味道。 套房的客厅兼作临时办公室。 一张宽大的原木桌临窗摆放、桌面一尘不染,井然有序得近乎刻板。几沓印著预科班资料和卡塞尔学院徽记的文件分门別类地堆叠在左上角,边缘被硬质文件夹码得笔直齐整。 右手边一摞《自然》、《科学》类的杂誌被黑色的塑料捆书带紧紧扎牢,稜角分明地竖立著,旁边是几份摊开来的校內刊物《龙族谱系年刊》,其中一页上还压著一个分量十足的水晶镇纸。 在它们还有几件小小的摆饰,一个缩微版的青铜色潜水钟模型、一枚印著卡塞尔图书馆门廊浮雕的金属书籤、还有一只造型奇特的黄铜齿轮笔筒。 都是伊娃前几天放在这由学院本科部出產的纪念品小玩意儿,用来作为隨堂作业的奖励发放给学生。 路明非盘膝坐在地板中央一块专门划出的空域里。 他穿著很有些清爽的中袖衬衫,面料柔软垂坠,將他略显清瘦的身形衬得极利落。 汗水沿额角向下滑落浸湿了鬢角几缕柔软的黑髮,顺著流畅的下頜线滚落、 最终滴在身下光洁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隨即又被木纹吸收。 村雨握在手中並未出鞘,却已然有了刀势的雏形。 练刀算是如今路明非的日常功课,冬夏不輟。 从最简单的斜劈、横切、上撩,到更复杂的步伐配合下的斩、刺、格挡,路明非的每一次递刀、每一次拧腰、每一次脚步的腾挪转折都带著一种经过千锤百链后的流畅与稳定。 刀鞘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跡宛如凝固的丝绸,破开无形的阻力发出细微却连绵不绝仿佛风吹过刀锋的“呜鸣”低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著沉静的力量感。 房间另一侧笔记本电脑散发出的冷白光线正不断流淌在伊娃的脸颊上。 她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眉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按,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啪声,节奏密集如同骤雨敲打瓦片。 伊娃的目光在屏幕和铺在膝头的一本厚重学院歷史图鑑之间快速切换,偶尔伸手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轻的沙响。 窗外的天光在女孩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认真锐利的光彩。 夕阳最后的余暉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窗外高楼的外窗灯次第点亮,城市主干道上流淌的车河也被点燃,车灯匯成一条金色的长河,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无声奔流。 天色渐渐由深紫过渡成沉沉的靛蓝,酒店楼下几盏铸铁路灯悄然亮起暖黄的光晕,晚风轻拂下微微摇晃,在地面投下移动的剪影。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鸣响,以及刀鞘划破空气时那稳定而孤寂的鸣呜低鸣。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忙碌中的寂静,空气中漂浮著一种粘稠而古怪的气氛。 之前的默契协作仍在,但咖啡厅阁楼那一晚之后一种无形的隔阂在暗处滋生,像是落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扩散却无法搅匀。 目光偶尔不经意地撞上也会如被烫到般瞬间分开,各自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工作或刀锋上,尷尬如同蛛丝、细密地缠绕在沉默的空气里。 清脆又带著点跳跃感的敲门声像调皮的小石子击打在冰封的湖面上突兀地响起,瞬间搅动了房內凝固的空气。 “师兄你在吗?还有教授——”夏弥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语调清亮又带著点试探性的犹疑,像猫咪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拍门。 键盘敲击声和刀风声戛然而止。 伊娃和路明非同时抬头,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路明非从沉浸的状態中抽离,缓缓將村雨收到身侧;伊娃则迅速切换了电脑界面,指尖在触摸板上滑过,关掉了工作文档,脸上恢復了一贯略显得冷淡的平静。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路明非起身,开门。 夏弥站在门口,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抱著一个大大的浅粉色布艺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长发鬆松地在脑后挽了个苞髻,几缕不安分的髮丝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颈侧,脸上带著点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漾著稍显狡黠的笑意。 “没打扰你们吧?”她探头探脑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伊娃望向门口的目光,立刻弯起眼睛甜甜地笑了一下,“教授好!” “你也可以叫我师姐,我还是实习生。”伊娃也笑笑。 “打扰什么呀,快进来。”路明非侧身让开,脸上也轻鬆起来。 他的眼睛立刻直勾勾地盯住了夏弥怀里那个保温桶,虽然闻不到什么味道可鼻翼还是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装的是什么宝贝?” 夏弥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像一串轻盈摇曳的风铃。她抱著保温桶走进房间献宝似的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得意的神情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狐狸:“你猜呀!” 路明非凑近了一点,努力嗅著桶盖边缘逸散出的一丝清甜冰凉的气息,“你自己做的香草冰激凌?” “鼻子还挺灵!”夏弥眉眼弯弯,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混合著椰奶醇香和水果清甜的味道立刻弥散开,“噹噹一虽然不是香草冰激凌,不过也是下午熬的银耳西米露!知道师兄你们肯定还在加班加点赶工,特意冰镇好了才拿过来的!”她变戏法似的从保温桶两侧的小格里掏出几套摺叠好的塑料小碗和调羹,“冰的时间刚刚好,不会太冰胃,还能解腻祛燥!” “师妹真厉害,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小子。”路明非眉开眼笑,殷勤地接过碗勺。 伊娃掩嘴笑,“別捉弄人家。”她说。 “哪有,要是找男朋友的话我一定会找师兄这样的吧,又帅又厉害,超有安全感。”夏弥齜牙。 “还是个喜欢爸爸系男友的软妹。”路明非说。 小小的方茶几旁三个人各自捧了粉红色的塑料小碗,橙红色半透明的银耳羹在碗里轻轻晃动,点缀著如珍珠般晶莹的西米粒,还有切得细碎的黄桃和芒果粒漂浮其间,被冰镇过的丝丝凉气蒸腾著。 “快尝尝!”夏弥盘腿坐在茶几侧边的矮凳上,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路明非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凉滑嫩的西米、软糯的银耳,裹著清爽的椰奶香和新鲜水果的酸甜在舌尖爆开,驱散了喉咙里的燥意和工作的疲惫,他竖起根大拇指:“一级棒。” 伊娃也低头尝了尝。味道確实很好,酸甜冰凉恰到好处,沁人心脾。 她下意识地想看向路明非,问他觉得味道如何。 几乎是同一时间,路明非也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盛著西米露的碗口上方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著。 灯光下碗中晶莹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映在两人突然对视的瞳孔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伊娃眼底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柔和冻结,被一种猝不及防的窘迫覆盖,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目光凝固在自己碗中的银耳瓣上。 路明非想说的话也梗住,化为一声低低的乾咳,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游移,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中勺子的搅拌上,仿佛那西米露稠得需要立刻拌匀。 唯有坐在旁边的夏弥毫无所觉,正开开心心地舀起一片芒果送进自己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嘆。 “师妹你来找我们干嘛?”路明非问,“就为了送西米露?” “你不会忘了吧路明非。”夏弥眼睛眯了眯,露出危险的表情。 “什么?”路主席一脸疑惑。 “明天你要一起去看望我哥哥啊!”小师妹撅著嘴。 “啊啊,我记著呢。” “那要不要去提前买礼物?”夏弥抱胸,脸別在一边,“我可不是想和你单独出去逛夜市哦,就只是想去给哥哥买礼物。” —一夜幕下的风裹挟著街角烧烤摊孜然的辛辣、水果铺子飘散的清甜、还有人流汗水的微咸,在繁华的夜市上空交织盘旋。 人声鼎沸像是煮沸的潮水,彩色的霓虹灯牌和小摊贩悬掛的暖黄色灯泡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 路明非和夏弥並肩走在拥挤的人潮中。他手里提著好几个沉甸甸、扎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里面装著包装好的京城老字號糕点、一罐密封渍的山楂果脯、几大包风乾处理的蜜汁肉脯。 夏弥的心情明显像涨满了的风帆,脚步轻盈几乎是蹦跳著在人群中穿梭,眼睛则亮得像坠落人间的星星,好奇地四处张望著,完全不见了在预科班教室里的那份有礼却疏离的客套,像一只终於被放出笼子的雀鸟。 “师兄快看那个,会发光的竹蜻蜓!”她指著路边一个蹲在地上摆弄小玩意儿的老伯摊位,兴奋地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袖。 “还有还有,这个画能吹成龙形吗?师傅!给我吹个龙!”她挤到一个捏人的摊子前,踮著脚大声要求。 “为什么只吹成龙的形状而不吹李连杰的形状,是李连杰不配么。”路明非问。 “有时候我都不想跟你搭话说真的师兄。”夏弥翻翻白眼,隨后她立刻被下一个小摊子吸引了,蹦蹦跳跳跑过去,“你看这个陶瓷小兔子存钱罐,表情好像你,眉毛囧囧的。”她在一个摆满琳琅满目小饰品的摊子前蹲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只憨態可掏的兔子耳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欢喜。 路明非看了眼,果然,那是只眉眼都耷拉著显得没精神的兔子。 “我都没怎么逛过夜市。”路明非说。 “我也是,一个人来逛的话很没劲。”夏弥拿起一顶毛茸茸的虎头帽戴在自己头上,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又放下,缠著路明非替她把刚买好还冒著热气的红饼吃掉一小半试试味道,自己则小口啃著剩下的部分,汁粘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那种平常在她周身瀰漫开的、若有还无的孤寂气息,此刻被这市井烟火气和身边人的陪伴彻底衝散、蒸腾掉了。 灯光映著女孩光洁的额头和飞扬的眉眼。 “快看快看,那不是我们班的————夏弥和路师兄么!” 一个略带揶揄的熟悉声音猛地从斜对面的章鱼烧摊子旁响起。 路明非和夏弥应声望去。 只见扎高马尾的女孩们和另几个男孩正簇拥在章鱼烧摊前,人手捧著一盒刚出炉的小丸子。 都是预科班高三部的学生。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俩身上,尤其是路明非手里提著的那些明显去探病用的礼品袋,还有夏弥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一点点汁。 几个男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贱兮兮吹起促狭又起劲的口哨,女生们则互相挤眉弄眼爆发出阵阵压低却兴奋的嘻笑声,投向夏弥的眼神满是被抓到了的戏謔。 “哇——”“路师兄不老实哦。”“进展神速啊,什么时候的事?”“探望家人啊,懂了懂了!”“夏弥脸红了!”———— 夏弥先是一愣,隨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羞赧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熟人,口中发出低低的“啊”声,飞快地扭过身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起两只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只留下一个羞红了耳朵根的后脑勺对著后边,细瘦的肩膀紧张地微微缩起,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路明非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往前迈了一步,恰好將夏弥紧张羞窘的身影挡在了身后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对那边起鬨的同学说:“別瞎闹腾,明天陪夏弥去看望她哥哥,路远,就提前备点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夜市背景里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探望哥哥”几个字从路主席口中说出来也真是掷地有声,驱散了那些调侃里夹杂的暖昧想像。 几个起鬨的男生笑声收敛了些,互相挤了挤眼睛。 夏弥躲在路明非身后一点,虽然依然没把手放下,但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一点。 路明非不著痕跡地拉了她一下:“走这边。” 带著她从另一个方向绕开同学的摊位,匯入涌动的人流深处。 离开喧囂明亮的夜市核心,周遭的喧闹声像退潮般迅速远去。 转入通往夏弥租住的那栋老楼的小巷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了,巷子狭窄而幽深,仅有一盏光线昏黄的路灯佇立在巷口处,像海面唯一的灯塔。 光影在地面投下长长的、互相交叠的影子,巷子两边的院墙高大,墙皮斑驳脱落,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深绿的爬山虎,小巷深处隱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清晰可闻,路明非提著袋子,夏弥跟在他身侧。 也许是摆脱了人群,也许是夜色太过安静,刚才那份纯粹的欢快气息悄然沉淀了下来。 夏弥低著头、脚步变得有些缓慢,脚尖时不时踢开一粒被风吹到路中央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迴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但並不尷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酝酿著什么的温吞感。 路明非在想明天的事情,夏弥这时候就让他去见芬里厄,是否已经察觉到他的目的不纯?那他该怎么办?带上村雨? 不,不保险。 还是带上七宗罪吧—— 夜风吹动著夏弥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师兄————”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沉静的夜色,“你说,以后要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然后发现原来住的地方没有了,或者已经原本的同伴完全不认识自己了,那该怎么办?” 她的问题没头没尾,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也没去看身边的男孩,目光只是垂落在脚边滚动的石子上。 路明非的脚步微微一顿。 巷子里只有这一盏灯,光线將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路灯那昏黄的光晕落在她的发顶和半边脸颊上,另一半沉浸在阴影里,轮廓清晰得让人屏息。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悄然开启了他心底某些尘封已久的角落。 那个拖著行李箱孤零零走出小城车站的自己,站在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陌生城市街头时那份茫然和无措。 接到婶婶从家里寄来的衣物包裹却感觉像是隔了几个世纪的疏离。 有时候对著镜子,看著里面那个眼神变得陌生的、背负起沉重过去的自己————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路明非的声音很低,在夜里却很清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她,“在那个小地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总觉得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到什么人,好像呼吸都是错的,需要支付代价。”他拎著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塑料包装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后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一开始也是拼命想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还在轨道上,结果发现可能轨道根本不存在。”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夜风里微凉的空气,“再后来就明白了,回不去就不回去,走丟了就走丟了。没有地图的路走一步算一步。”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就当————都是新生。” 夏弥呆呆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片刻后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慌张地挪开视线。 巷子不长,几步之后两人已经站在了夏弥租住的那栋六层老式红砖楼楼下。 单元门深绿色铁皮门框就隱在巷口那唯一一盏昏黄路灯的正下方,光线像舞台追光一样投射下来。 夏弥站定在光影的边缘,昏黄的灯光將她的脸照得异常清晰。 细腻如同象牙的皮肤在光线下有温润的质感,微垂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形的、浓密又安静的阴影,隨著她的抬头动作缓缓抬起。 她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轻轻地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朝著路明非的方向。 这个姿势让她纤细的腰肢线条显得更加柔软,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如同蕴藏著一整片星空的泉水。 她看著路明非,看了大概几秒钟,目光平静却又像藏著千言万语,复杂得无法解读。 像是故人重逢,又像是如蒙拯救。 路明非知道她心里藏著些对自己的猜测,所以才用各种方式来接近自己—— 其实也可以说是他在故意接近这个女孩。 不过没关係,结果都不会有变化。 一丝温软的笑容在夏弥柔美的唇线边缘悄然晕染开,如同一滴墨色滴入清泉缓慢地扩散至整张面庞。她的眼睛也隨之彻底弯成了两弧漂亮的新月,眼底流淌的光芒温润如水。 “师兄,”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清亮柔软的嗓音在静夜里清晰地响起。 夜风吹拂著女孩额角微微飘动的髮丝,路灯的光晕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边缘跳跃,让她此刻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带著一种不諳世事的纯粹。 “和你逛夜市,我很开心。”她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带著温暖的重量,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第164章 163.师兄你身材好棒 第164章 163.师兄你身材好棒 晨光被象牙白薄纱窗细细筛过,滤掉了深秋的寒气,只留下温暖而不刺眼的金斑,碎金子般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房间陈旧但洁净的地板上。 光影之间氤盒未散的浴室蒸汽为空气增添了一抹朦朧。 路明非赤著脚带著一身热腾腾的水汽跨出浴室门槛。 水滴顺著他精瘦却流畅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滑落,在微凉的空气里留下湿痕,他下意识地向浴室门口旁那把木椅伸出手去捞那件叠好的米白色浴衣一动作却在一瞬间定格。手停在了半空,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 他看见站在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温暖的阳光里站著某个人。 夏弥站在那里。 她嘴里叼著一个刚咬了一小口的小笼包,包子皮透出里面鲜美的肉馅汤汁。 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夏弥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柔软的料子勾勒出少女纤薄得恰到好处的肩颈线条,精致的锁骨如同玉色的弯月若隱若现。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裹住笔直的双腿,愈发衬得腰肢那一段弧线异常窈窕,仿佛不盈一握。 她一手提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食品纸袋,另一只手正把一个小巧玲瓏、还冒著热气的灌汤小笼包送向微微张开的唇边。 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停顿在半空,整个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在这种要死的关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死寂的、长达数秒的凝滯。 路明非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直,他黝黑的瞳孔里清晰无比地映著对面女孩惊愕放大的琥珀色眼眸。 那瞬间的错愕太真实,以至於他所有的警惕和经过千锤百链得来的反应能力全被这股突如其来衝击碾成了碎片。 “啊——!”短促而尖锐的惊呼终於从夏弥被小笼包堵住的唇边挤出,像是骤然绷断的琴弦。 僵局被打破,像一把钥匙狠狠捅进路明非停滯的思绪,將他从“我是谁我在哪”的混沌中猛地唤醒。 慌乱如滚烫的岩浆轰然衝上他的大脑皮层,瞬间染红了他的耳根和脖子! 他甚至没空去想“这龙王妹子是装得像还是真的像”,身体的反应快过一切理智,手忙脚乱地猛地向后一退,迅速带上了浴室的门。 门外死寂了更短暂的几秒。旋即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挪动声,然后是夏弥的声音,隔著门板闷闷地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行挤出来的镇定“师兄你————你暴露狂啊!” 门內路明非背靠著冰冷坚硬的木门,心臟擂鼓般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一把抓过浴衣胡乱地往身上裹。 蒸汽的余温和他此刻升腾的尷尬混在一起熏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直到把自己囫圇塞进浴衣里路主席才终於找回了一点呼吸的力气。 磨蹭了好几分钟他才僵硬地拧开门把手重新走出浴室。 客厅里夏弥正站在窗边的另一片阳光里背对著他,手里的小笼包和豆浆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旁边的餐桌上。 阳光勾勒出女孩纤细却紧绷的背影,肩线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小巧白皙的耳朵此刻通红一片,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上好红玉,清晰地暴露在发梢和阳光之间,那份羞报烧得直透进路明非眼底。 路明非若无其事清了清嗓子。 她没回头,只是盯著窗外,声音乾乾地响起,依旧带著点强装的坦然,但尾音却微微发飘:“那个,师兄,你动作快点,司机快到了哦。” “我有早上冲凉的习惯,不好意思没跟你说。”路明非说,他点点头,”看来把门卡复製一份交你手里根本就是个错误的选择啊。” “什么嘛,还不是想给你带早餐。”夏弥叉腰,回身,气鼓鼓的。 路明非举手投降,回了房间换衣服,片刻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夏弥垂下头,摸摸脸,只觉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要面对的东西大概是一条比龙侍危险一百倍的怪物路明非正考虑要不要乾脆穿作战服出门算了。 这时候夏弥的声音又传进来,语气倒是自然了些,“误师兄,身材挺好的哦。”故意带上了点轻佻的评价,像是试图恢復平日相处的调调。 实则夏弥说这话时背对著房门,脸上热度还没褪去,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耳根又在发热,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刚才的尷尬赶紧过去。 “还好吧,我其实是有点偏瘦了,要是能增点儿肌的话可能刚刚好。”路明非说。 “这样就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门外的夏弥声音抬高了一点,带著一丝调侃,“线条很流畅嘛,看来师兄平时有偷偷锻链嗷。”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心臟却又不规则地漏跳一拍。 “你喜欢的话可以摸摸。”路明非说。 “吼吼吼,真的没关係吗,我好激动。”夏弥哼哼说。 路明非也正努力把刚才过於生动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但那如玉石般透红的耳廓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一角。 拉开房门时路明非已经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目光和夏弥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两人都极其默契地飞快挪开视线,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微妙窘意。 “走啦。”夏弥率先打破沉默,把早餐递给路明非,然后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小包。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那份微妙的氛围像无声的电波在两人之间流窜,谁也无法完全忽视刚才那场光影交织下的意外。 路明非闷头跟在后面,却也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走向墙角动作沉稳地拎起一个尺寸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登山背包。 沉重的包带搭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微微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但似乎感觉不到重量。 然后隨意地將那把装在网球口袋里的村雨插在了背包侧面一个专门的固定扣环上。 “哇哦!”夏弥的视线果然被那体积巨大的背包吸引了,她夸张地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微光,“师兄你要去远征珠穆朗玛?还是准备在苹果园搞野外生存演习?” 语气里带著熟悉的吐槽味道,冲淡了残留的尷尬。 路明非拉上背包最后一道拉链,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然后將沉甸甸的背包背上肩头,顛了一下让它更稳当,语气隨意:“这是等会儿可能用到的米奇妙妙工具。” 就看你哥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了妹子。路明非心说。 夏弥漂亮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网球袋子里是什么,带把刀是想去把疗养院的巡视保安全砍死么。” “哪里的话,和美少女一起出门当然得注意安全咯,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怎么办?师兄当然要保护你啊。”路明非感慨。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深秋的风捲起路边的落叶,打著旋儿掠过酒店门口程亮的车头。 穿著制服的司机果然已经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市区,穿过越发稀疏的建筑和成片的农田,最终拐进了一条两旁种著高大悬铃木的僻静小路。 路的尽头一道低调的铁艺大门开,门楣上悬掛著几个龙飞凤舞闪闪发光的铜字。 心湖疗养中心。 和想像中冰冷刻板的医院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精心打理的高档社区。一栋栋样式別致、各自带著小园的红砖尖顶小別墅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起伏的草坪间,园里种著应季的菊和仍然葱鬱的耐寒绿植,环境清幽,空气也似乎格外清新几分。 司机熟门熟路地將车停在了一栋掩映在几株高大银杏树后的小別墅前。毕竟是酒店的专职司机,又是学院安排的福利,总归是对自己该做的事情感到熟悉的。 金色的银杏叶洒满了小院草坪和砖石小径,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黄金。 有个穿著米白色护士服、戴细框眼镜看起来干分年轻的护理小姐正拿著喷壶在院子里浇。 “夏小姐来啦?”护理妹子看到夏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夏沫先生听说您要来探望,特別开心,一早就坐在窗边等著呢!” 夏沫是谁? 路明非心中隱约有些慌乱。 “辛苦你了小郑姐。”夏弥冲护理妹子点头道谢,然后深吸一口气,带著路明非走上了门廊的三级台阶。 阳光透过大扇的玻璃窗將室內照得暖洋洋的,路明非跟在夏弥身后,目光隨意扫过玄关、客厅、走廊,將所有可能的威胁、退路和异常记在心中。 居然並不是转乘地铁进入尼伯龙根么———— 可毕竟要面对的是芬里厄,最好还是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他调整肩上的背包和村雨的位置,让它们隨时处於可以瞬间出鞘的预备状態。 夏弥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里面一扇虚掩著的臥室门,声音刻意放得很轻软,带著哄孩子般的腔调:“哥哥?我进来了哦。” 房间很大,採光极好。 阳光穿过洁白的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个穿著乾净蓝白条纹睡衣睡裤的身影,抱住一个巨大的、磨得有些掉毛的毛绒熊玩偶,蜷著腿坐在靠近窗边的宽大地毯上,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轮廓。 听到夏弥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居然是个非常乾净的男孩。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或许更年长一些,面容清秀得近乎苍白,刘海有些长,微微遮住了一点眼睛。 眼睛很大,瞳仁是温柔的浅褐色,像秋天寧静的湖面。眼神澄澈无比,却又像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近乎孩童的天真和胆怯,仿佛林间受惊的幼鹿,轻易就能感知到外界的风吹草动。 他看见夏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星子般璀璨,立刻鬆开毛绒熊、手脚並用地想要爬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杂质、纯粹到让人心尖发软的欣喜笑容:“小弥!” 他喊。 声音如长相一般乾净。 有点————康斯坦丁的影子。 “嗯,我在这儿呢。”夏弥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男孩的头髮,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只小猫。 男孩带著好奇和一丝本能的畏惧落在跟在夏弥身后走进来的路明非身上,当接触到路明非的目光时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消散了一些,身体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夏弥的衣角,把自己的半边身体藏在她身后,这才怯生生地、鼓起勇气似的打量这个陌生的、背著巨大背包的傢伙。 “哥哥別怕,”夏弥安抚地捏了捏夏沫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指,声音放得更轻柔,“这是路明非路师兄,是朋友。人很好的。” 她转过头对路明非介绍,“师兄,这是我哥哥夏沫。”然后又朝夏沫眨眨眼,“快跟师兄打个招呼,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 “夏————夏沫————”男孩小声地说,目光依旧有些闪烁地看著路明非,抓著妹妹衣角的手指不安地绞紧,苍白的脸颊甚至浮起了一点羞涩的红晕,“师兄你,你好————” 声音细若蚊吶。 轰—! 路明非的脑子里在听到那两个字和看到夏沫本人的瞬间像是炸开一道闷雷。 他內心深处的堤坝被一股名为荒谬的洪流狠狠衝击並推开。 夏沫————是谁? 不是哥们你谁啊,能不能把那三十米长几干吨重能止小几夜啼的芬里厄还给我? 你妈好好一个龙王怎么会是这么个穿睡衣抱玩具熊眼神纯得像条狗、还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靠近就害羞地往妹妹身后躲的苍白男孩? 太荒诞了。 荒诞得像是第一次听闻阿卜杜拉.阿巴斯时路明非心中的感受。 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大脑在疯狂转动。 是偽装?是某种擬態?还是什么別的原因? 又或者眼前这个少年真是那个掌控地元素的暴君———— 可是这种孱弱的状態看上去连夏弥都还不如。 无数的疑问和本能的警惕在路明非心中盘旋撞击,他脸上维持著温和友善的笑容,走过去一步,在距离夏沫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让自己的目光儘量与他平视,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很柔和,仿佛靠近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动物。 “你好,夏沫。”他的声音也放得低沉温和,笑容真诚,”我叫路明非。很高兴认识你。” 夏沫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他几秒,可能是路明非表现出的无害姿態起了作用,他抓著夏弥衣角的手稍微鬆了那么一点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带著鼻音、羞涩的“嗯”,算是回应。 这个世界怎么了。路明非心说。 到底被谁做了手脚。 儘管內心惊涛骇浪可路明非还是决定稍微试探一番。 他看著夏沫放在地毯上的几幅蜡笔画,画上是色彩斑斕但形状简单的鸟,指向其中一幅、语气是纯粹的好奇:“你喜欢画画?挺可爱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距离画纸还有十几厘米,动作指向清晰但绝不触及,眼角的余光则像精准的扫描仪捕捉著身边这男孩瞬间的反应。 紧张?戒备?还是某种更隱秘的力量波动?或者只是——被陌生人夸讚后的害羞? 夏沫低下头把毛绒熊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小弥教我的。” “总得给哥哥找些事情来做啊。”夏弥笑笑。 她拿出带来的水果和点心,三人围坐在地毯上。 路明非保持著无害的陪伴姿態,小心翼翼地释放著善意的信號。 夏沫一直黏在夏弥身边、倒像是一只依赖主人庇护的小猫,只有在夏弥不断鼓励和安全保证下,才慢慢敢回应路明非几句简单的问话,声音始终轻而低、带著挥之不去的胆怯。 他回答的问题大多关於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夏弥最近在忙什么————全是些生活气息浓厚、绝无一丝宏大敘事痕跡的內容。 也正常,如果一个龙王想把自己藏起来,普通人是没办法通过这么一点点信息就把他找出来的。 隨著时间推移那份环绕在路明非神经末梢的如同琴弦般高度紧绷的警惕终於像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一寸寸地鬆懈下来。 可是不对劲。太不对了。 他体內来自龙血的感知异常敏锐地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绝对藏著什么秘密。 只是他还没有能力把那秘密挖掘出来。 同时那份对妹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对陌生人的胆怯羞涩真实得做不了假,也確实像是记忆中的芬里厄。 路明非一直放在身侧拔出长刀的那只手终於从极度警戒的姿態缓缓鬆弛下来,轻轻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也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和紧张了?说不定这个世界线就是不一样的,龙王耶梦加得真的另有其人。 第165章 164.强吻 第165章 164.强吻 “伊娃在做下周的教案,叫我跟你道个歉说她没空一起来。”路明非操控隆用一记升龙拳打空了春丽的最后一丝血线,电视屏幕出现k.0的字样,两个人同时放下手柄,看著前方发呆。 “我知道,劳恩斯教授很忙嘛,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师兄你这么閒的,还能来跟我探望哥哥,一起在这里坐著打游戏。”夏弥点点头。 “也是有帮过忙的好么,不要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的样子。”路明非低声嚷嚷。 夏弥吐吐舌头:“我知道我知道,开玩笑嘛————班上其他人都更喜欢师兄你一点,他们都很崇拜你,觉得你就是自己的人生明灯什么的。” “等真的上了战场就不这么想了。” 夏弥耸耸肩:“听起来好像很老成持重,可师兄你也只比我大一岁哦。” “战爭是很残酷的事情,加入执行部的学生至少有一半最终都不能安稳退休,而只能被装进裹尸袋里送回故乡。”路明非说。 夏弥托著腮,扬起小脸看身边路明非的眼睛:“所以学院才给我们灌输个人英雄主义吧?刻意淡化死亡的恐惧而让更多的后辈前赴后继。” “嗯。”路明非点点头。 “师兄你和劳恩斯教授之间有事吧?”夏弥问。 “噗——”路明非差点儿把刚喝进去的饮料喷出来。 “你理科生啊,思维逻辑跳跃得跟个蛤蟆一样。”他翻翻白眼,没正面回应。 “请问能別在对美少女打比方的时候用蛤蟆这种丑不拉几的东西作例子吗。”夏弥哼哼著说,睫毛在门缝拂来的微风里微颤。 她在垫子上蜷缩起来抱著双腿,把尖尖小小的下巴放在膝盖上:“我看你们两个人甚至都不敢对视,劳恩斯教授还总是偷偷看你————师兄你不会在劈腿吧? 听说你在学院里有女朋友。” “哪有的事,你听过我们前段时间在夔门执行任务这事儿吗?就是在那时候我救过伊娃,大概是因为这个她才看我吧。”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全没有慌张的神情。 路主席早不是当年那个跟女孩说话都羞得眼神躲闪的衰仔,而今面对夏弥这等娇艷欲滴的萌妹子撒谎也能面不改色。 夏弥猫似的伸了个懒腰,齜牙,长眉微挑起来:“她看你那眼神有点嚇人。” 路明非眨眨眼,不明所以。 “像是想把你吃了。”夏弥咧嘴笑。 路明非捂脸:“能別说荤段子么,年纪轻轻————” 夏弥嘿嘿的笑:“师兄我看你是在害羞吧?” “哪儿的话,他们都说我死猪不怕开水烫来著。”路明非说。 —一確实如夏弥所说,那天在咖啡厅里路明非和伊娃之间发生过————一些很难为情的事情。 ————“我跟你说过吧劳恩斯教授,不管当时和我共同执行那次下潜任务的人是谁,我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路明非笑笑,骨瓷杯被放在桌面,“以前有人跟我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强大的人总归是要肩负更多东西的” 。 “你不要以为我是没看过蜘蛛侠呀。”伊娃鼓腮。 路明非挠挠头髮:“总之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我也有说过让你不要再叫我劳恩斯教授对吧?”伊娃双手抱胸,领口处被挤出圆润的弧线。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表情:“对不起伊娃。” “没事。”伊娃嘆了口气,目光直直地撞入路明非眸子深处。 那里面像被洗涤过,深邃平静,又涌动著无法言明的复杂波涛。 像是月光,不,不对,更像月光下退潮后布满暗礁的海面,安静却————涌动著暗流。 “这些年我一直担心自己遇到的又会是芬格尔那种人,所以拒绝了所有来自异性的好感,”她的嘴角抿成一道柔和而略带倔强的线条,眼睛还是凝视路明非的眼睛,“初见时我对你只有好奇,也觉得不过又是一个新的阿卜杜拉.阿巴斯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所以並没有太多的关注。” 她的声音很轻清晰地一字字敲在路明非心上。 伊娃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似乎是承受不住与路明非这样长时间的对视,她用指尖捻起桌上罐里一颗小小的方,投入了对面男孩的咖啡杯中。 白色的小方块无声地沉入深褐色的液体底部,像一个微小的休止符。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你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去了伦敦,我又觉得你是愷撒那种不重视学业的紈絝。”她低声说,眼神落在路明非的杯中。 路明非笑笑说:“师姐你这话最好別让愷撒听见。” 咖啡杯中深褐色的漩涡中心那颗方的边缘正肉眼可见地飞速溶解、坍缩,被染上浓烈的褐色。 他端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微烫的液体带著全新的、温润的甜意漫过舌尖,缓缓流经喉管,带来一丝熨帖的温度。 阁楼的光线似乎被暮色染得更浓稠了一些。窗外的车河依旧流淌不息,喧囂被隔绝在暖意融融的香气和卡座深沉的阴影之外。 “那天在水中的时候我怕极了,好像很多年前死去的同伴们都在我的身边,他们对我微笑、对我伸出手,说要带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伊娃握紧自己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她垂著脸,髮丝也垂下来,瞳孔里朦朧著薄薄的一层迷雾。 “可是你居然把那件损坏的潜水服从我身上扒掉了,然后把自己的潜水服换给我。”伊娃抬头,两个人隔著升起的蒸汽四目相对,“我那时候想,那时候想————” “想以身相许么?”路明非咧嘴笑,想用这种戏謔的方式来终结今天的对话,伊娃愣了一下,脸上忽而绽放笑容。 “也不是不行哦,如果————”路明非知道伊娃是腆的类型,所以准备说些更羞人的话让她知难而退,可扑面而来的是幽冷的香气和覆盖在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在极近极近的距离之下两个人能嗅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伊娃伸手抱住他的脑袋,像是要將路明非的气息狠狠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和伊娃的亲吻是和苏茜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更悠久,也更清冽。 这个绵长的吻结束的时候窗外夕阳彻底坠落,路灯绵延不知多长,车流仿佛奔腾的洪水。 伊娃的呼吸扑在路明非的脸颊上,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明艷的脸蛋。 女孩的脸颊通红宛如桃李,嘴唇则艷丽如硃砂。她像是也在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止震惊,手指轻轻抚摸唇边,眼睛里像是要溢出水来。 路明非伸手想去抓伊娃的手腕,下一刻女孩已经羞恼地夺路而逃。 被强吻了啊———— 路主席呆呆地坐在卡座里,满脑子都是刚才唇边的温软。 千万別让苏茜知道啊———— 他心说。 —一夏沫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拉得笔直,像个被放置好的標准件、连鼻尖都朝正上方天板的方向。 细弱而规律的鼾声早轻微地响起来。 路明非扭头,视线落在男孩那张苍白安静的脸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瞬间攫住了他。 许多年前他们滯留芝加哥的那个周日他和楚子航睡同一张床那会儿,师兄也是这样的睡姿。 像一具被精心放置的標本,或————一柄收入鞘中、分毫不差的古剑。 时间被窗外的阳光无声地拉长、摺叠,同样的气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弥散开来。 夏弥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姿態轻盈得像落在水面的蜻蜓。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穿透轻薄的窗纱筛成一道朦朧柔和的光幕。 尘埃在这道光柱里漂浮、旋转、跳跃,像一群微小的精灵在无声地起舞。 光落在女孩的侧脸上沿著她精致的轮廓流淌,仿佛给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温润的珍珠辉光。 夏弥微微低著头,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目光落在哥哥沉睡的脸庞上,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奇异的沉静和专注,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尘封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慈祥的眷恋,全然不像一个少女该有的神情。 这神情一闪而逝。 路明非站在一旁没有坐下,他看向夏弥身上,在这片近乎圣洁的光辉和尘埃构成的奇妙舞台上这女孩像一株倔强地在废墟瓦砾间挺直根茎、兀自开放的小白。 脆弱,却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和不容置疑的美丽。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夏沫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像细沙在时间的漏斗里缓慢滴落的声音。 “很贵吧?”路明非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声,不愿惊扰了这过於脆弱的安寧。 夏弥抬起眼,那层辉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浮动了一下,却没有惊讶,似乎料到他会问起。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著名无形的线,“爸爸妈妈虽然很早就离开了,但留下了一笔钱。不然我没法把他送来这么好的疗养院。” 不知怎么,路明非想起了仕兰中学门口那条永远灰扑扑的街道,想起了叔婶家那扇嘎吱作响的防盗铁门,想起了那封贴著陌生邮票、字跡永远寥寥几笔、地址永远不详的航空信。 其实死亡和离別差不多,都是被拋弃的意思。 如果夏弥和夏沫真有过父母,那他们就是被拋弃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也是。 他也是被拋弃的人。 这世界上的孤独大致是相同的,无外乎有人去了远方不归的彼端,或者乾脆就去了另一个再也无法相见的世界,只留下一个你独自在原地徘徊。 “我父母————”路明非低哑像是声带被尘封太久,“他们还在,大概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吧,可也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他试图去想他们的样子,却像试图抓住指缝间的流沙,影像模糊得只剩下概念。 “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声音了。”他说。 夏弥静静地听著,手指停止了划动,只是搭在膝盖上。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或安慰的意思,眼神依旧沉静,只是微微侧著头,仿佛在认真倾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声音並不能打破病房里的沉寂,反而更衬得这片空间被一种绝对的安静笼罩。 路明非感到一种奇异的、沉重的静謐,阳光明明就在他脚下流动,带著暖意,皮肤却微微发凉。仿佛他和夏弥並肩站在这光亮里,却隔著无形的玻璃,被整个喧闹、温存的人间排除在外。 四周静得能听到灰尘缓慢沉降的声音,甚至能听到时间像水流一样冲刷彼此回忆的声音。 良久他们互望了一眼,几乎在同时生出离开的念头。 这过於粘稠的寂静和过於深刻的孤独会让人窒息,夏弥的手轻轻按在膝盖上,支撑著自己站起来。 “走吧,下次再来看望哥哥。”夏弥笑笑,“师兄你不要看我现在好像有点丧丧的,其实我是阳光萌妹哦。” “我知道。”路明非点点头去,“阳角嘛。” 夏沫的眼睫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隨即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初醒时一片懵懂茫然,像蒙著浓雾的湖水,瞳孔没有焦点地在房间里茫然地移动了几秒,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正要离开的夏弥身上。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睡意,像个懵懂迷路的幼童,有种纯粹而脆弱的依赖感。 夏弥立刻顿住脚步,一只手已经握在了冰冷的门把上。 她转过头去。 就在这一剎那阳光刚好从她背后打过来,勾勒出她青春身体充满活力的轮廓曲线,腰肢纤细,马尾辫活泼地垂在肩侧。 路明非亲眼所见这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所有的沉静、忧伤、疲惫都在一个心跳间敛去,换上了生动、灿烂、甚至带著点夸张的笑容,如同夏骤然盛开。 “沫沫醒了?”她的声音带著跳跃的轻快,“姐姐该走了。记得乖乖的,听医生护士的话,要每天喝热牛奶,听话哦!” 语调轻柔得像哄一个孩子,刚才的沉鬱仿佛从未存在过。 “姐姐————”夏沫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眼神依旧懵懂,带著依赖。 “乖,要睡觉了。”夏弥笑著冲他挥挥手,动作轻柔又利落。 她不再停留,拉开门,侧身示意路明非先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噠”声,彻底隔绝了室內那片阳光、尘埃和微弱规律的呼吸声。 两人並排走在安静的、瀰漫著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夏弥的步子並不慢,脸上的笑也尚未完全褪去。 但路明非还是落后了半步,忍不住回头,从门框那小小的磨砂玻璃方块向里望去—儘管那里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此刻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身边女孩细微的变化。 夏弥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消退,但那双原本因为笑容而弯弯的眼睛,却在门彻底关上后的零点几秒內迅速冷却了下来。 这女孩身上生动闪耀的阳光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只剩下纯粹的瞳仁底色。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夏沫仍平躺著,可他已经不再睡觉了。 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著夏弥和路明非消失的门口,嘴角那抹故作乖巧的弧度极其缓慢的、一点点的抹平,像一个坚硬的石膏面具缓缓凝固,被风乾,最后剩下的是近乎冰封的平静。 只是短短片刻,这男孩刚才那流露出来的孩童般的依赖、纯真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懵懂和无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耐心又极其彻底地抚平抹去了。 一同一时间突兀的冷意如同细细的银针毫无徵兆地刺进了路明非的皮肤。 他疑惑地四望,周围只有单调的迴廊、苍白的墙砖、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寂静无声。 身边夏弥女孩微微侧过的下頜线绷紧而流畅,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峭壁边缘岩石般锋利且岿然不动的轮廓。 她走著走著脚步轻快起来,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路明非心中的疑惑也消弥了半分。 在走廊的尽头夏弥站住了,她回过身:“时间还这么早,师兄你要陪我去约会吗?”她问。 第166章 165.伊娃你是不是喜欢路明非? 第166章 165.伊娃你是不是喜欢路明非? 路明非缩著脖子,哈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十一月bj的清晨已经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钢板了。 他站在一號线王府井站的站台上、手里攥著尚有余温的包子,咬一口,韭菜鸡蛋馅儿的味道老实巴交地在嘴里散开。 这地方和其他站点没什么区別,乘客们裹著衣、表情被寒风冻得麻木。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普通的蓝色交通卡,卡面光滑冰凉,映著路明非没什么精神的脸。 昨晚在酒店里翻来覆去另一个世界线从楚子航那里听来的、某个贴吧的帖子又顽固地从记忆角落里爬了出来。 那是杀胚师兄挖掘出的、近乎都市传说般的进入这座城市地下尼伯龙根的方法。 同一天內把一张交通卡在所有站点刷进刷出它会变成金色,这意味著交通卡的持有者得到了通往龙王沉眠之地的准入证。 也就是钥匙。 芬里厄。 夏沫。 一个名字对应著一个沉甸甸的、足以碾碎世界的分量;另一个名字代表著这分量在这条世界线上可能並不存在的证据。 路明非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胃里踏实了点,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他仍对夏弥那个看上去有点弱受气质的哥哥抱有疑虑,虽说芬里厄也是个问题儿童,可即便脑子再不好使那也是能够摧山填海的龙王,无论如何也不该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 寻找那座尼伯龙根说到底只是为了掐灭自己心里那点摇曳的疑虑火苗。 路明非需要確凿无疑的证明,这个承载了他全部痛苦、遗憾与深刻羈绊的世界是否真的如他隱约猜测的那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某些事情被改变了,连带著发生在歷史中的事情也都被一一更改。 从骨殖瓶中爬出来的並非诺顿而是康斯坦丁、大地与山之王的王座上芬里厄的力量已经衰弱到甚至连龙躯都无法再进行维繫———— 如果一切都不一样,那他引以为制胜法宝的先知先觉又还能剩下多少东西? 地铁像一条疲倦的金属长蛇悄无声息地滑入站台,路明非他隨著站台上的人流走进去。 奇怪,车厢里居然很空旷,混杂著消毒水和某种橡胶冷却后的味道。 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列车启动时轻微的摇晃感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著“苏茜”的名字。 路明非接通,把手机贴在还有些冰凉的耳朵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交通卡。 “莫西莫西,路明非你起床了吗?”苏茜的声音很清晰也很清冽,背景则是卡塞尔学院特有的、由风声和隱约的鸟鸣组成的寧静。 她应该在奥丁广场的边缘眺望远方。 算来此时芝加哥应该正是黄昏吧? “哪有的事,我早起床了,在地铁上呢。”路明非含糊地回答,不想解释太多关於贴吧和尼伯龙根的玄学,“你在干什么?” “下午没课,我去参加了高年级的实战训练,挺有意思的,他们的主要教导內容居然是让我们在遇见危险的时候用什么方式滑跪求人家饶命。”苏茜的声音带著点笑意,“不过也確实教了我们基础的体力训练方法,准备回去试一下。” “因为大多数专员要面对的敌人都不是龙族而是那些仗著血统在混乱国度为非作歹的混血种吧?面对这种人学院还是以招安和安抚为主,没必要搞得两败俱伤,滑跪求饶被俘然后等著校董会拿钱赎人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路明非说。 “那你呢?预科班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还行,国內有自己的混血种学院,走预科班加入卡塞尔学院的大多是些大家族的后辈子弟,都是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挺好相处的。” 电话那头传来苏茜清脆的笑声:“说什么年轻人,你自己可能年龄比他们还小一点吧?” “没办法,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总得付出些代价的,学院希望我能提前加入他们我也没得选。”路明非翻了个白眼,窗外的gg灯箱飞速掠过,映得车厢光影明灭,“这边降温降得厉害,风颳得跟刀子似的。” “我们这儿也是。”苏茜附和道,语气自然地將话题拉回学院,“昨天上课出了件事儿,古德里安教授的龙族谱系课上正讲到某个支系龙类独特的社会结构时,教室门被人撞开了。” “谁这么不礼貌,不怕扣分?”路明非配合地表示兴趣。 “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喘著粗气,手里捏著皱巴巴的一沓纸,据说是他自己写的诗,衝著前排一个女孩声情並茂朗诵。”苏茜模仿那夸张的语气,“你是晨曦的初露,是我夜空中唯一闪烁的星————哪个星座上升哪个星座下降”什么的,总之我也记不太清,就记得当时给惊呆了这回事儿。” “现在青春校园剧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路明非笑出声,“我猜古德里安教授没生气吧?” “確实没有,他看得热泪盈眶,完了还跟我们感慨青春真是团锦簇啊之类。”苏茜也笑,“精彩的在后面,那女孩特平静地听完,慢悠悠站起来说同学你打扰我们研究龙类的婚配製度了,而且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星座。”说完就坐下了。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那男生举著诗稿红著脸僵在那儿,最后还是古德里安教授给他解围说这位同学的创作热情值得鼓励,但我们还是先回归正题,下次也许可以先预约。”,让他赶紧从教室里逃了出去。” 路明非想像著场景,笑得肩膀直抖:“那哥们儿后来怎么样?” “大概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总之是被全场目光目送”出门的。”苏茜的声音里带著促狭的笑意,”还有还有,愷撒也做了件有意思的蠢事。” “他应该才回芝加哥没多久吧?”路明非好奇地问,列车恰巧停靠下一站。 他掏出交通卡隨人流刷卡出站,然后立刻又刷卡进站,重新回到这趟列车上o 蓝色卡片在闸机感应区闪烁了一下,依旧是平凡的蓝色。 “学生会搞了一次庆功宴,算是香檳派对。”苏茜的声音慢悠悠地,“他弄了两卡车香檳全倒进安柏馆旁边那个恆温泳池里了。” 路明非捂脸:“听起来確实像是愷撒能做的事情?” 苏茜哼哼:“芝加哥的十一月,这种天气大量高纯度酒精注入泳池,加上露天环境————你猜怎么样?听说效果挺梦幻金灿灿的一片,但帅不过三秒酒精挥髮带走巨量热量,加上低温,泳池当天就冻裂了。 路明非笑笑:“愷撒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吧?” “反正现在他得赔游泳池维修费,外加被昂热校长叫去深切恳谈了。”苏茜顿了顿,语气似乎无意地转低了一点点,“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在努力哦,总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的。”她停了一下,空气里似乎有丝线般的沉默缠绕了几秒。 路明非愣了一下。 苏茜说:“就是你不在也不在,挺孤单的,有点想你。” 路明非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车厢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出一种短暂的空白。 苏茜以前不会对楚子航说“我想你了”,但和他在一起这女孩什么都会说,好像藏不住心事。 他喉咙有点发乾,清了清嗓子,对著电话那头说:“我也很想你,等回芝加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啊————说来这边也没多好,pm2.5吸著倒是充实,就是有点废嗓子。”他顿了顿,列车再次开始减速,准备靠站。 路明非看著窗外渐渐清晰的站台標誌,“等我这边有点眉目————我的意思是,不忙了,我就跟校长申请回学院度假。” 苏茜那边传来一声很轻很短促的呼气声,她的声调明显的拔高了,语气也变得轻快:“好啊。在国內別让自己太累哦,我会心痛。” “知道知道,你说话就像我妈一样。”路明非应道,电话掛断的忙音响起。 车厢门打开,他再一次起身,隨著人流走出。熟悉的“嘀——”声响起,他將那张依旧普通的蓝色卡片贴上闸机感应区,冰凉的触感。 屏幕上没有金光闪耀,只是平淡地显示扣费成功。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將卡片收回口袋。车厢外灌进来的冷风带著站台上残留的寒意,像无形的潮水。他紧了紧外套的领子,重新钻进地铁列车温暖而嘈杂的胃里,开始了下一站重复的刷卡轮迴。 列车启动,加速,奔向地下铁的深处。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淹没了其他杂音,也淹没了某个决意要把所有的胆怯都埋葬的小孩试图用执著去印证这个世界是否发生了那些无人知晓的改变的焦虑。 只是口袋里那张蓝色的卡片如同他对过去某些真相的偏执求证,在冰冷的闸机面前一遍遍被无情地验证。 一切如常,並无异样。 並未由蓝色变为金色。 这意味著藏身於这庞大地铁系统中的尼伯龙根————已经崩溃了么? ——中午的阳光有些漫不经心,斜斜地穿过附中旧教学楼顶层的玻璃窗,落在教职工休息室磨得光亮的长木桌上,暖洋洋却没什么温度。空气里浮著淡淡的旧报纸和粉笔灰混合的气息,还有更浅的、夏弥保温饭盒里散出的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味道。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伊娃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斜倚著冰凉的木质窗框,纤细的手指捏著一块全麦三明治小口地咬著,动作带著点漫不经心的优雅。 阳光照亮了她微卷的发梢,也照亮了她对面夏弥明净的脸庞。 小师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更衬得脖颈和手腕纤细得有些晃眼。 她打开自己的饭盒很自然地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让那股家常菜的香味瀰漫得更多些:“教授要不要尝尝?我早上刚炒的。” “谢谢。”伊娃应了声,没客套,伸手用叉子叉了一块炒蛋。 口感嫩滑带著西红柿自然的酸甜。 “好吃,夏弥你很有天赋啊。”她顿了顿,眼睫低垂,遮住了些许神色,“昨天不好意思啊,做教案有点太忙了,没能跟你们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事呀,”夏弥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师兄陪我去了,他很靠谱呢。”她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浇在米饭上,语气轻快,“路上还给我买了个特別甜的烤红薯。” 夏弥咬著勺子,腮帮子微鼓,似乎在回味那甜丝丝的味道。 伊娃咀嚼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慢了半拍。 夏弥说的事情让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的涟漪,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微弱却不容忽视。 她端起旁边温热的红茶抿了一口,试图冲淡舌尖那点莫名其妙的不適感,目光却悄然落在夏弥带著满足笑意的侧脸上。 他们昨天具体还做了什么? 一路聊什么呢? 去看她哥哥的时候气氛又是怎样? 无数个细碎的问题像气泡一样悄然在她心底升腾、湮灭,堵在喉咙口,想问却又觉得以什么身份去问都不够恰当,只会显得自己格外突兀。 她只能在心底轻轻地、无声地嘖了一下,將那份难以名状的好奇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感连同红茶一起咽下去。 夏弥扒了几口饭,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对面移开。 那双清澈剔透如同林间幼鹿般的眼睛带著极专注又直接的光芒穿透了空气里漂浮的食物香气和阳光粒子,直直地落在伊娃微微起的眉心,再滑向她故作沉静的嘴角。 夏弥的眼神原本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毫无徵兆的、就像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水骤然盪开。 “教授,”夏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依旧是那清脆乾净的音色,却清晰地如同琉璃破碎,“你是不是————喜欢师兄?” 啪嗒。 伊娃捏著叉子的指尖猛地一松,叉子脱手掉进盒饭里,发出短促沉闷的响声。 休息室骤然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 血液仿佛瞬间从伊娃的脸上退潮,留下一片冰凉的苍白,一直蔓延到她的指尖和耳廓。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著耳膜。 然后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滚烫的血液又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咆哮著反噬回来,迅猛而激烈地涌上了她的脸颊、脖颈,甚至感觉连耳朵都在滋滋作响! 少女羞怯的浅粉立刻重新占据高地。 “哪有的事————”伊娃理不直气也壮,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却又在尾巴上渐渐收束了,甚至能听出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弥那双纯净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里面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涨红著脸的模样。 没有戏謔,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探究,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问题的解答。 “话说教授现在你真需要一面镜子。”夏弥嘆了口气,托腮,眼睛眨巴,” 脸好红。” 第167章 166.传说中永不停歇的地铁 第167章 166.传说中永不停歇的地铁 晚上的课程结束铃摇响时伊娃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个叫夏弥的姑娘真是个————恶魔般的小傢伙,自打在休息室里说了那些话后一整天看她的眼神都带著些小狐狸的狡黠和若有若无的戏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点————敌意。 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流喧囂著涌出教室,只剩下讲台上的教案在桌面投下孤单的影子。 伊娃慢慢地收拾著东西,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边缘,却有点魂不守舍。 她的心绪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纠缠著羞窘、恼火,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和滯涩,一整天她都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见。 那股子焦躁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蔓延,此刻隨著人流的退散化作沉重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隨著最后的人流走出校门,伊娃悄悄打了个哆嗦,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刮在脸上让微微发烫的皮肤略微好受些。 校门前那条林荫道依旧热闹,接孩子的电动车、亮著灯吆喝的烤串摊、骑著自行车叮噹作响穿梭而过的学生们匯成一股喧囂的暖流。 公交车的尾灯像移动的红眼睛划开夜色,伊娃吸了口气,拍拍脸颊,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著与这熙攘的温度隔离开来。 血之哀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只要离开族群立刻就会被巨大的孤独淹没,忍受那种孤独的痛苦比死亡更甚,所以秘党在近现代之后逐渐用太平洋小岛的永久监禁来替代死刑,这既是人道主义被贯彻的表示,也是更严厉的惩戒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暖色灯光模糊很多人的身影,伊娃一个人站在陌生又庞大的喧闹里,心底那点无依无靠的感觉被衬得分外清晰。 就在这时—— “伊娃!”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喧囂的人声深处传来,带著点微喘的笑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击碎了女孩心头的冰壳、漾开水波。 她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校门口正对的那个老旧公交站牌后面路明非正奋力踮著脚尖,努力想让自己高出匆匆的人潮一点点。 他背后是长街延绵到视野尽头的灯火,华灯初上,商铺的霓虹招牌、车灯匯成的金色河流、还有路边串串小灯泡勾勒出的夜市摊棚,层层叠叠,如同沸腾著流淌光的海洋。 这些流动的光线恰好为他略显清瘦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虚化的、毛茸茸的金色轮廓。 路明非两只手里各捧著一个用油纸袋裹著的烤红薯,隔著一点距离都能看到袋口逸出的丝丝白色热气。 他见著了伊娃望过来的目光,眼睛亮起来,又努力踮了下脚,朝著女孩挥舞著手臂,橘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这边,这边!” 伊娃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呼唤钉住了脚步,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地方被一道暖流冲刷而过,刚才还冰凉的四肢百骸竟奇异地恢復了力气。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脚步不再迟疑、径直穿过最后几个学生的间隙走向那个被温暖灯光包裹著、向她挥舞著手臂的身影。 走到近前了,一股子混合著烤红薯焦般甜香和街边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出炉的,小心烫。”路明非把其中一个红薯交给伊娃,油纸袋传来滚烫的温度。 “你不是说有事么,怎么来学校了。”伊娃两只手握住烤红薯,低著头。 “夏弥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舒服,叫我来看看。”路明非东张西望,“话说以混血种的体质也会有这种突发情况么,我以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得病什么的。” 以前昂热说混血种这种生物基本不会因为细胞病变和病原体感染患病,即使因病住院也大多是器官衰竭或者体內外因损伤,如果不是和龙族的战爭按说大多数混血种的寿命平均值应该是一百二十岁左右来著。 “哪有的事,我身体好著呢。”伊娃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路明非瞥了一眼,倒也没有沦落到全脂体质的地步,毕竟都是在学院接受过实战训练放在角斗场上能弄来当泰森使的金刚芭比。 可也真说不上强壮。 “形体保持得挺好。”路明非评价说,瞥了一眼劳恩斯教授的胸脯,“话说你用了束胸吧?” 当初在夔门水下这俩是坦诚相见过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看了,伊娃还好点几至少剩个遮羞,路明非可真是一点几不剩过了个精光。 不过路主席曾几何时也坐拥白丝舞蹈团一眾美少女,三围多少闭著眼睛拿手摸也能摸出来,晃眼一看就知道劳恩斯教授这段时间是反向加强了。 伊娃捂脸,头髮里像是在冒蒸汽。 几秒钟后大概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放下手捂住胸,撅著嘴气鼓鼓地瞪著身边男人的侧脸:“快点把你脑袋里那些色情的东西全部丟出去啊。” “丟出去岂不是谁都能看了。”路明非咧嘴。 伊娃咬唇,握拳连击路明非肩膀。 路明非也不气恼也不反抗,反正不疼。 两个人闹够了就並肩沿著校园墙外那条栽满高大槐树的长街慢慢地走,夜晚的树影婆娑,在地上切割出流动的、幽暗的形状。 身边有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起,带著下晚课的附中学生从他们身边掠过,少年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拋散在风中。夜市的烟火气浓烈起来,烤魷鱼的焦香、油炸臭豆腐的奇特气息、冰葫芦晶莹的红、还有卖气球的老板对著小孩夸张的笑脸匯成一片嘈杂又鲜活的背景音浪。 伊娃双手捧著那个暖烘烘的红薯,指尖隔著油纸感受著那份踏实的热度。 她微微低头,长裙的裙摆隨脚步轻轻摇曳,漫漫如波浪拂过脚踝。 路明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脸颊红晕没有散去的女孩,面色岂止健康,简直红润,发梢则垂在颈侧偶尔被风吹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看上去不像有病的样子。”他说。 “你才有病。”伊娃嘟嘟嘴。 路明非边走边啃著自己那份红薯,含糊地说:“今天围著北京城跑了一整圈,感觉参加了个地铁环游赛。” 伊娃侧过头看他:“说起来你请假去干嘛了?”暖黄色的路灯灯光恰好从侧面打过来流淌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目光则很自然地落在路明非脸上。 “嗯,在城里逛了逛,以前没来过,想四处看看,结果到处都是人挤人。”路明非咽下一口甜糯的红薯肉,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难以掩盖的、 细微的疲惫,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望向远处灯火密集的地方,“坐地铁嘛,一站一站一圈一圈的坐,下车刷卡、再上车————基本什么也没干成,就感觉腿快断了。 他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调侃自己,但能听出来尾音里藏著一丝几不可闻要被风吹散般的失落和失望。 明明按照那个法子刷遍了每一个站台入口,可那张卡依旧是冰冷的蓝色。 那座原本应该存在於这座城市地下的死人之国莫非也隨著世界线的变动而崩塌了———— 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居然连龙王级別的存在都能被修改。 伊娃不知道路明非確切的目的,她歪歪头,路灯光影在她漂亮的杏眼里流转,如同映著流光的深潭。 路明非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那对明亮的瞳仁里,她安静地看著男孩说话,將他眉宇间细微的倦意看在眼中,也看见他啃红薯时因为味道香醇而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眼神专注。 “夏弥师妹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伊娃啃著红薯。 “没,我们能说什么啊,无非就是谈及他哥哥嘛。”路明非耸耸肩。 两人的手都自然的垂在身侧。 偶尔因为躲避迎面而来的人或加快脚步並行时微凉的指尖或者温热的手背会在不经意间短暂地触碰。 每一次微小的接触都让伊娃的心臟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瞬间加速跳动一下。 她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手指,快速但不著痕跡地挪开一点距离又重新靠近。 灯光明明灭灭、交错的光线在女孩脸上流动,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小巧的耳廓在光影变幻中迅速地泛起緋红,如同白玉染上了霞光。 “他哥哥怎么样?”伊娃小声嘟囔著问,自光飘向別处,又忍不住偷偷地瞟身边的一眼,连带著那点不易察觉的娇憨也被灯光染得格外清晰。 “夏沫,看起来確实是脑子受过伤。”路明非回忆,“下次有机会你也去看看。” “好。”伊娃说。 心底那个悬了几乎一整天的问题如同小兽在抓挠,却又被她反覆强行压回心底。 路明非和夏弥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超越友情的东西? 可伊娃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是朋友?还是————她握著红薯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长街终究有尽头,酒店暖黄色的门灯在夜色里散发著熟悉的光晕。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短暂的失重感后门开了,安静的走廊铺著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的巨大百叶窗没有关严,一道清冽如霜如水的月光恰好从缝隙中斜斜射入,將长长的走廊切分成光与暗两个世界。 他们一前一后踏著月光和阴影並肩而行。 走到伊娃房门口路明非习惯性地笑著挥手:“那我先回了。 “等等。”伊娃叫住他。。 路明非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去。 女孩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倏地抬起,带著一丝犹豫却又异常精准地轻轻拽住了路明非外套的下摆。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到几乎感受不到衣角的重量变化。 伊娃没有抬头看他,反而把脸猛地別了过去,视线固执地落在走廊光洁的墙壁上,只留给他一个线条流畅却带著明显绷紧的下頜弧线和泛红的耳朵尖。 走廊顶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光洁的皮肤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小的绒毛,而耳根那片羞红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惹眼。 “那个,我房间里有点晚上学院安排人送来的小点心和水果。”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却努力维持著平稳的音调,“我不怎么爱吃夜宵,你要不要晚点过来拿?” 话音落下抓著衣角的手指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指尖猛地弹开,像被无形的火星烫到。 “好,我晚点来吧,先洗澡。”路明非点点头。 伊娃嗯了一声,没等路明非回答就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鹿转过身去,飞快用门卡刷开了房门,跌撞著挤了进去。 房门在路明非面前发出沉闷的余响。 走廊里瞬间恢復了安静,只有百叶窗外透进的月光无声流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深色的、纹丝不动的门板。 衣角轻若羽毛的力道似乎还残留在布料上,伊娃绷紧的背脊和火烧云般的耳廓如同电影画面定格在脑海里。 他安静地站了几秒钟,眼神闪烁,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转身走向自己的套房。 爱意隨风起,有些人不擅表达却总能让全世界都被风吹过。 他已经拒绝过伊娃了,做不了其他更多余的事情。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路明非掏出房卡,片刻后门锁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就在他手掌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浑身的肌肉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猛地绷紧。 一种久经生死淬链出的直觉警报在脑中尖啸。 不对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在他推开门缝时挤进去窄窄的一条,照亮了玄关地面一小块地方。 就在那块光照到的、光洁鋥亮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清清楚楚的摆著一双皮鞋。 不是普通的酒店拖。 而一双线条锐利材质考究价格不菲的黑色手工定製皮鞋,鞋头擦得能当镜子照。 皮鞋以一种极其放鬆又完全掌控的姿態、甚至带著点器张地隨意摆在那里,心绪紧绷之下路明非连鞋底边缘沾染的细微尘土颗粒都清晰可见。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他的脚踝。 呼吸微微凝滯。 房间深处,一片黑暗中传来了某种更细微的声音,极其规律的、手指轻轻叩击硬木茶几表面的噠噠声。 “是我。”那个人说。 路明非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 第168章 167.卡桑桌夫人的邀请 第168章 167.卡桑桌夫人的邀请 周敏皓。 是他。 路明非扭动著颈椎稍微鬆了松自己的领子,隨手把门在身后锁上,腋下夹住用油纸包住的蜜饯被放在鞋柜上。 “你在这干什么?”他问。 媧女和周敏皓自己都说过他在周家是个不涉及核心业务的边缘人物,可这样的傢伙能和程霜繁那种在国內分部独挑大樑的人混在一起?媧女这种连校董会都视作土鸡瓦犬鼻孔子往天上长的女人能高看他一眼? 况且纯以路明非在使用言灵.血繫结罗时从周敏皓身体里捕捉到的龙气来说,他就是个血统颇惊人的a+级混血种,放在学院少说是个兰斯洛特这般叱吒风云的人物,如果生个好时代真能引领风骚也不一定。 “媧主叫我给你带个话。”周敏皓站起来,路明非这才发现原来这人居然是极高的,站在窗边只穿个扎进裤腰里的衬衫,袖口挽起来露出手腕上凸起的青色血管。 “不能打电话?”路明非翻个白眼,打开冰箱倒了杯橙汁,背对周敏皓。 周敏皓挠挠头髮:“她害羞。” “看不出来,我以为她是个爱讲荤段儿的————风骚妹子。”路明非说,他摸摸下巴,“我猜是她叫你这么跟我说的?” “你这么揣测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太不绅士了。” “我看你们家的那些老傢伙看见媧女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从这点来说就不能把媧女当成小姑娘来看吧?”路明非笑笑。 周敏皓摊开双手:“形势特殊。” “所以她叫你来干嘛?” “咳咳。”周敏皓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 路明非好整以暇作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她说有点想你,问什么时候回芝加哥。”周敏皓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里边某个原本就已经被冲开的堤口隱隱像是將要崩溃。 “这种事情大可以打电话问嘛,现在谁不知道我跟你们家差不多等同於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就算通话被监听也无所谓。”他说,”大概一至两个月吧,总之是要回学校考试的。” “说来家族也確实在关注你,很多人都说媧主终於找到了自己的春天,虽然你是个有夫之妇可老傢伙们觉得人总归是为利益考量的生物,最后你还是会作出正確的选择。”周敏皓微笑,“其实我觉得媧主也挺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对你这么上心,还跟我说你喜欢的大概是文静些靦腆些的女孩子、要在你面前表现得做作一点。” “这也是她要你跟我说的话?”路明非问。 在进入青铜城的时候媧女通过尼道標来到路明非的身边,在那一次的经歷中他们算是开心扉把路明非一直有疑虑的几个事情说了个通透。 最重要的是,解释了为什么在记忆中媧女曾以明璫的身份出现过。 “哦,我自己想说的。”周敏皓耸耸肩,他微微垂著脑袋,眼角极长,居然有些妖艷。 “我自己的私事和其他人没有关係吧?不管是情感还是別的什么。”路明非看向窗外。 周敏皓点点头:“嗯,媧主告诉我你一定会这么说。” 路明非怔住。 “这件事情我確实没有权力和资格过问,抱歉。”周敏皓抬头,笑的时候露出大白牙。 路明非摆摆手。 “还有下一件事情。”周敏皓严肃起来,“其实这件事才是媧主真正让我来通知你的正事。” “妈的有正事你倒是早说啊————” “因为在我、在我们看来,哪怕龙王復甦这种事情的重大程度也比不上媧主的人生幸福啊。”周敏皓嘆息。 “你们真的很爱她吗。”路明非说。 “亏欠越多就越是想要弥补。”周敏皓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停顿几秒,”接下来是很重要的情报,路明非,你一定要把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里。” 路明非正襟危坐。 “所罗门圣殿会审判庭,除奥古斯特.弗林斯之外的两条老狗准备把你和你的新娘团卖了换钱,这件事情你应该从那位忍者小姐口中得知了对么?”周敏皓问,“別用那么惊讶的眼神来看我,作为盟友,周家当然要知道你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底细,酒德麻衣小姐是你名义上的助理吧?和如今叱吒华尔街的黑金天鹅苏恩曦互为伙伴,在世界各地投资扶持了诸多庞大的组织和势力,在西伯利亚也有属於自己的僱佣兵训练营,也算是神通广大,想办法瞒过诺玛通知欧亚大陆彼端的你一个情报只是小意思。” “我看媧女对这种事情好像不太感兴趣。” “大概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如来佛你就是马楼精、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手掌心吧。”周敏皓说。 路主席捂脸。 “你准备怎么做?”周敏皓问。 “把他们的手脚折断,审讯之后把所有情报接收者灭口。在入主圣殿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他们————”黑暗中路明非的眼睛像是恶鬼在从其中窥探世界,金色的熔岩溢出,“顺者活逆者死,既然身处这个组织那就没有第二种选择,要么为我做事要么带著秘密下地狱。” “bravo!”周敏皓为提及这种暴论的路明非鼓掌。 “家族的老傢伙也很愤怒,他们现在认为你也是周家的一员,那些劣等人种选择背叛你就是选择和家族作对,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一周之內那两个家族就会遭到百年来最严酷的打击,所有核心成员都会被进行审查、宣判,然后或者监禁或者杀死。”他的语速飞快跃跃欲试,显然也是平日里把自己隱藏为偏偏君子的西装暴徒。 这种人大概和昂热会很有话题。 “有点太过了吧?”路明非皱眉,“对两个大家族出手,会不会————” “战爭?我们正在期待一场战爭以让中国回到世界的中心!”周敏皓舔舐唇角,他的身体前倾眼睛里有光,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整理衣领和袖口,重新安坐回沙发,“抱歉,我失態了————不过我们的做法没有问题,审判庭的老傢伙们敢做这种事情一定有自己的倚仗,你以为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盯著这件事?” 路明非摇摇头。 “你如今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本科部学员,同时还是周家的代言人甚至整个息壤的代言人,为此校董会甚至没有胆量在你作出屠龙的功绩之后占据你的功劳把你踢出利益分配的环节、还准备对你授予荣誉校董的身份,你觉得自己的身边风平浪静是因为你还没有机会在这个世界的大人物们面前露面。”周敏皓用食指敲击著桌面,“无数双眼睛在盯著我们,如果这一次审判庭选择背叛而不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就会觉得我们重返世界的决心还不明朗,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找上门来,可如果你斩断他们的喉咙打断他们的脊樑把他们奋斗一生的家族支离分解,暗中覬覦的野心家们就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配不配伸手了。” “了解。”路明非点点头。 有时候残酷的做法是杜绝后患的最好手段。 周敏皓来带话,说明家族的长辈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路明非人微言轻,哪怕有点儿成就也管不著人家准备怎么做。 “第二件事。” “还有第二件事?”路明非眼角抽动。 “卡桑桌夫人,她的本名是奥吉莉娜.汉高,后来在嫁给庞贝.加图索之后改名奥吉莉娜.加图索,婚姻关係破裂之后再度改姓卡桑桌。”周敏皓皱眉,”这不是个难缠的女人,但她身后牵扯庞大的势力和组织。” “我姑且算是知道。” “菲德里斯.冯.汉高,卡桑桌夫人的父亲、北美混血种的领袖,三天前和媧主进行了一场学院不知情的密谈。”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这场密谈的內容原本我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但媧主要通过这个渠道转告你,所以有幸得知。”周敏皓嘆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知道到底她是我祖————姐还是你姐。大致內容是,伊斯坦堡混血种豪门卡珊德拉家族的族长在近期病逝,正处在群龙无首的阶段,汉高先生原本就是这个家族分裂出去的旁支,希望能在互利共贏的基础上和你、和媧主合作,让卡桑桌夫人成为卡珊德拉家族新一任的领袖。” “什么意思?”路明非有点懵。 卡桑桌夫人的爱恨情仇路主席不感兴趣,在他看来,这女人就是个欲求不满的超级魅魔,在白金汉宫尼伯龙根里看他那眼神简直要拉丝似的。 “汉高家族並不满足於只是將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展到北美片区,还希望能够回到世界岛的事务决策中,卡桑德拉家族无疑是现如今最好的踏板,但菲德里斯. 汉高没有办法亲自去做这件事情,所以想到了如今卡桑桌夫人正在为之效力的你们。”周敏皓耸耸肩,“出於一系列的利益交换,媧主已经同意了他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你的帮助的请求。” “我有拒绝的权力么————” “抱歉,暂时没有。” 路明非捂脸。 “不出意外的话卡珊德拉家族应该会在平安夜那天重新选出自己的领袖,你要做的就是在那天出现並为卡桑桌夫人站台。”周敏皓笑笑。 “就这么简单?” “也许————杀几个人?”周敏皓有点犹疑。 路明非嘆了口气:“行吧到时间了跟我说,派飞机来接我。” 一房间里只亮著一盏小小的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微光晕染开一小团柔软的轮廓。 伊娃跪坐在自己那张宽敞的大床上,身上只穿一件极其单薄的真丝睡裙。 质地轻薄、半透明的烟粉色,在幽暗的光线里几乎是若隱若现地勾勒著她青春而曼妙的曲线。 窗外清冷的月光肆无忌惮地流淌进来,像水银般铺满了半边地板,也勾勒著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肩膀。 冰凉的空气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屈起双膝,將下巴枕在併拢的膝盖上。睡裙柔软的裙裾堆叠在腿弯,月光眷顾著那一段暴露在外的、纤细到令人心惊的脚踝和伶仃精致的锁骨。 清辉笼罩著女孩侧脸柔和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樑,到微微抿著、带著点恍惚神色的唇珠。肌肤在月色下白得像凝脂,透著一种易碎的、冰雕玉琢般的光泽。 她微微歪著头,乌黑微卷的长髮柔顺地滑落肩头,遮住了一小片月光也浸染不到的暗影。 灯芯绒枕头被抱在怀里,被勒变了形。眸子在光线交界处半垂著,浓密的睫毛像是棲息的黑蝶,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翳,眼神飘忽,完全不知道焦点落在了哪里。 看起来没有平常的疏离冷静,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委屈的、小猫似的迷茫与柔软。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箏在混沌的空气里毫无目的地飘荡,刚洗过澡的温热水汽似乎还包裹著伊娃,却散不去心口那股莫名而持续蔓延的温热和一丝丝无所適从的茫然。 又想起路明非了,她猛地將脸埋进枕头柔软的绒毛里,滚烫的皮肤接触到沁凉的布面,一阵麻痒。 就在这心绪如同乱麻般缠绕、身体还在为刚才的衝动羞臊发烫之际,声音並不算大的敲门声清晰地穿过厚重房门传了进来。 伊娃的身体瞬间如同紧绷的弓弦被猛地拨动。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像只被惊动的幼猫,瞬间从刚才那个蜷缩茫然的状態中清醒。膝盖在光滑的床单上支撑起身子,纤细的腰肢拉伸出一个充满弹性的弧度。暖黄的床头灯光映著她骤然亮起来的、写满了连自己都猝不及防的惊喜的眼眸。 伊娃手忙脚乱地想要下床,却差点被睡裙的下摆绊倒。 来不及梳理散乱的长髮,也顾不得脸颊此刻是不是烧得像天边的火烧云,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向床尾,赤著白皙的双脚啪嗒一声轻盈地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女孩迈著小跑的轻盈步子冲向房门,柔软的脚掌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声音,只有薄薄的真丝睡裙在动作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包裹著她纤细腰肢下的弧度摇曳生姿。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然而就在距离房门只剩下最后一步时、甚至女孩纤细的手指已经抬到一半、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门把手的瞬间—— 身体的本能,像是骤然遇见了无形的高墙,硬生生地剎停了她即將爆发出的那份过於外露的欢欣雀跃。 我————会不会有点太隨意了? 他会喜欢我这样吗? 第169章 168.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第169章 168.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里滑开,清冷的月光迫不及待涌入门外走廊的光晕中,勾勒出门后女孩窈窕的轮廓。 路明非愣了一下,伊娃正站在那儿。 真丝睡裙的烟粉色薄得像一层朦朧的雾气轻柔地裹著她似乎刚刚沐浴过、还泛著莹润微光的身体。 月光和室內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交织流淌为这姑娘纤巧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窝镀上了一层近乎半透明的柔光,乌黑微卷的长髮此刻被她隨意地用手拢在脑后、用一个素色的亚克力髮夹松松固定著露出一段纤细脆弱得令人屏息的后颈,几缕漏网的髮丝调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颊侧,隨著略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拂动。 这是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形象,既不像是伊娃会在学院中表现出来的那个职场女强人、也不像是自夔门行动之后她偶尔会在路明非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知心,反而————有点儿柔弱。 “素顏挺漂亮,他们说师姐你是以前学院的高岭之现在我信了。”路明非笑笑。 伊娃的脸颊上氤盒起滚烫的潮红、从耳根蔓延至细腻的脖颈,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一些,映著门口的光亮,清澈的眼底蒙著一层水光,羞怯像受惊的小鹿般在里面闪动。 看到路明非站在门口时候她原本就下意识地微微抿著唇,现在被这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挑逗,小巧的鼻尖也跟著轻轻翕动了一下,有种叫人心头微颤的无措和生动。 “我以前其实还有点儿自卑呢,身边朋友都是很优秀的人,用很隨意的姿態就能取得很好的成绩,而我则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伊娃眨眨眼,长而弯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声音虽然努力维持平静、装作以前和其他人交流时的那种略带自嘲的无所谓,尾音那点儿不受控制的细小轻颤却泄露了努力掩藏的紧张。 她不敢看路明非太久,那天在咖啡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强吻这傢伙之后,原本只是隱晦表达甚至完全压抑在心里的情愫就像是春分时疯长的藤蔓那样已经不再只恪守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了。 有人说这叫吊桥效应,伊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概是曾经遇到的人让她太失望,而新遇到的人恰好在旧人失足的地方闯进她的心扉吧———— 心中的思绪只是片刻的犹疑,伊娃的目光飞快从路明非脸上扫过,又垂落到自己的脚尖,“师弟你等一下,我去把东西拿给你。”说著就要转身避开在她看来男孩那太过灼人的目光。 其实原本伊娃就是不服输的性格,所以能被弗拉梅尔导师看中甚至要將衣钵传给这样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因为每一次对链金术而今极限的挑战都是经久不息的斗爭,没有大毅力是没有办法承受那种孤独的,恰好伊娃就是有大毅力的人。 她不在乎路明非是不是已经有苏茜了,无外乎又是又是另一场旷日持久的斗爭。 只是这一次不同,路明非太优秀了,优秀得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去看这男孩的轮廓———— “不用麻烦,”路明非的声音温和,他在嘴角掛了一丝若有还无的笑意,目光落在伊娃如同染上胭脂的耳廓上,又很快礼貌地抬起来,“能进去坐坐么?我自己来拿吧。”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稍稍拉拢衣襟,侧身站在门框边,留出了进门的通道。 进去坐坐———— 简单的几个字落在劳恩斯教授此刻紧绷的神经上不啻於一道惊雷,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轰地一下全都涌上头部,耳根那点红霞瞬间炸开变得滚烫炽热。 进去她的房间?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心慌意乱如同决堤的洪水,伊娃下意识地捏紧了睡裙柔软的下摆,薄薄的布料被她攥出细密的褶皱,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衝撞。 他怎么突然就要进来?难道是看出什么了?还是————更糟糕?房间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刚洗过的內衣好像还晾在浴室,窗帘有没有拉严实可以看见臥室露台的摇椅和摇椅上搭著的浴巾———— 有一瞬间伊娃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推到悬崖边缘的小鹿、每一步都踩在虚空,她想立刻拒绝可喉咙像被堵住硬邦邦地说不出一个不字,最终,在路明非坦然的目光下她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同时慌乱地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出了门口。 其实本来不该如此慌乱的,可女孩子天生就擅长自我攻略。 “嗯好,你,你进来吧。”伊娃的声音细若蚊吶,垂著脑袋,脸颊烧得比头顶的灯泡还要烫。 路明非跟进了门然后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同时有个影子在门外一闪而逝,那是离开的周敏皓。 房间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发出的暖黄光线,还有窗外高处城市主干道上昼夜不息流淌的、车灯匯成的金色光河。 室內瀰漫著淡淡的水汽香氛和伊娃身上独有的、乾净清爽的味道,很安静,窗外则隱约有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 伊娃侷促地站在玄关地毯的边缘,双手绞在一起目光无处安放,路明非神色如常地走到小客厅中央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姿態放鬆自然,暖色的灯光流淌在他利落的下頜线条上、衬得这五官还不甚立体凌厉的男孩眼神澄澈坦荡。 这反而让站在光影交错里的伊娃更加手足无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热度持续不减、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空气像是被拉紧的弦紧绷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迴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一点点声音的稳定:“你喝茶么?我去泡点。” 说著有点逃跑的意味、抬脚就要往旁边开放式小厨房吧檯的方向走去,分明是想用做点什么来填满这令人室息的、无所適从的空间。 “不用麻烦,师姐。”路明非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清晰平稳。 伊娃脚步顿住。 路明非说话像带著某种力量、让她瞬间被钉在原地。 这么多年出过那么多次任务,遇到过数不胜数的危险,但没有哪一次像是在夔门时那样伊娃找到那种能让自己依靠的感觉。 这种依赖让她有点儿————沉迷其中了。 “其实,” 路明非看著她驀然顿住的背影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认真,“我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宵夜。”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剎那间伊娃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瞬间被塞进了一整个烧开的水壶,白茫茫一片蒸汽沸腾奔涌。 他————他说什么。 不全是为了宵夜么。 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么。 深夜,孤男寡女,特意进来,还说不全是为了吃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说非要进房间? 难道、难道是————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如同炸开的烟里啪啦在伊娃大脑里引爆,男孩子嘛,有需求也很正常,可是我还没经歷过啊,就这么隨意的话会不会被认为是浪荡的女人? 不对不对,路明非一向不是那种意志不坚定的傢伙,平日里的接触也根本看不出风流浪子的形儿来,和庞贝、守夜人、芬格尔一流根本不是一路货色。 莫非是告白? 这样真的好么? 那苏茜怎么办? 虽然我————我確实也————不不不,这太突然了,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刚才那样是不是让他觉得我————?啊啊啊到底要不要答应啊我该怎么做? 暖黄的灯光下伊娃背对著路明非的精致侧脸精彩纷呈,瞳孔因震惊猛地收缩隨后又急剧放大,眼神彻底失去焦点呆滯地瞪著前方虚空某一点,像是动画片里被五雷轰顶后头顶冒著烟、眼睛里疯狂刷过乱码和圆圈的角色。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点声音,又像是忘了呼吸。 时间凝固了几秒钟,落地灯的光晕暖暖地笼罩著她僵硬的背影,睡裙柔软的料子清晰地勾勒出她因过度震惊而绷紧的肩胛骨线条。 窗外流动的光河依旧无声,更衬得这小小的空间如同舞台,而她被投光灯锁定手足无措。 “呃,师姐?”路明非似乎察觉到了她过度的反应,带著点疑惑和关切,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冷水泼下,瞬间让伊娃从那些堪比宇宙爆炸的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她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迫自己转过身来,全然没觉察脸上的红晕已经烧成了一片火烧云,从欢骨一路蔓延到脖颈深处。 只是能感觉到耳根灼烫的温度。 伊娃竭力做出一个平静的表情,但嘴角和眼角的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僵硬著。 “什、什么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乾涩和颤抖。 路明非看著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浓重红晕和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没有深究,只是耸耸肩说:“是这样,我可能要暂时离开bj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观察著伊娃的反应,“预科班这边新生入学前的跟进工作后续可能需要你多费心,那段时间要暂时交到你手里全部负责了。” 不是表白啊———— 伊娃只觉得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一半,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像坐了趟过山车,啪嘰一声落回了原位。 只是那落点却似乎砸出了更深、更闷的一声迴响,心底无数绚烂的烟被兜头浇了盆冰水里啪啦地瞬间熄灭、碎成了冰冷的纸屑和硝烟,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夹杂著巨大失落和轻微狼狈的尷尬味道。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其实失落还是更多吧。 庆幸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逝,想著在学院中人际关係里自己不用面对那么多尷尬的刁难和解释。 她脸上的红晕还在,但眼神里的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扑灭了,愣愣地、直勾勾地看著路明非,有几秒钟的失语。 那表情与其说是听到工作安排后的反应,不如说更像是在消化一个巨大的、 逻辑不通的玩笑。 “离开?”她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茫然和刚刚被打断的思绪余韵,下意识地重复,“为什么?” “嗯。” 路明非点点头,神情自若,“有朋友在伊斯坦堡那边遇到了点麻烦,向我寻求帮助,我得过去一趟。”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伊斯坦堡,朋友,帮助。 这几个词更是砸得伊娃一头雾水,刚从巨大的误会中回过神来的大脑处理速度明显跟不上。 “什么时候走?去多久?”她的声音带著点恍惚和不真实感。 “应该下个月吧,具体时间还没完全定下来,会儘快。”路明非的语气很平静,“事情本身不会太复杂,顺利的话几天就搞定了。”他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咧嘴笑笑,”师姐你很奇怪哦,一脸的魂不守舍,不知情的话还真像个怀春少女。” “你才怀春少女你才怀春少女!”伊娃跺跺脚,撅著嘴拿了宵夜递给路明非,“我都不知道路明非你在国外有朋友。” 毕竟只是权限普通的实习教授,伊娃在学院中的地位一般,许多事情根本没资格知道,比如路明非已经入主圣殿会这种已经在高层人尽皆知的大事。 “哦,是个阿姨级的人物,你知道我现在在学院中地位蛮高,名誉校董的身份应该也快下来了,顶著这个名头可以拿校董会来狐假虎威。”路明非接过盒子抱在怀里,眯著眼睛笑。 “说来前面你应该是把一號线每一个地铁站台都走了一圈是么?”伊娃在路明非身边坐下,虚含著一根食指作思索状。 “嗯,挺麻烦的,不过也挺有意思,有种把这座城市走了一遭的感觉。” “也不算走了一遭吧————”伊娃微笑,“我刚才查了些资料,有些站点是封闭了的哦。”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苹果园站以西有编號102的福寿岭站和在军区大院內的101高井站,铁轨於高井站出地经联络线与国铁相连,以前有接送铁路员工和铁路技校学生的通勤车辆行驶,现在取消了,偶尔还有车辆在高井站的环形回车道迴转呢。”伊娃说,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邀功时的得意,“此外八角游乐园站西侧还有一条出地支线,这条支线通往一號线八角出地□,由此向南在石景山区松林公园內钻出地面,轨道出地后横穿体育场南路到达衙门口站,和国铁相连————这些站点你一定没走过吧?” > 第170章 169.最后的站点 第170章 169.最后的站点 稍稍聊了下自己的行程安排,路明非带上伊娃给他准备的宵夜盒子,站起身:“这种时候来造访可能会在诺玛那里引起误会,那我先回去了,师姐你也早点休息。” “昂,我送你。”伊娃也站起来,脚步轻盈。 拉开房门的瞬间清冷的走廊空气立刻灌了进来,伊娃倚在门框边没有立刻关门,月光穿过窗户慷慨地洒落在她的身上,薄如蝉翼的烟粉睡裙在清辉下几乎成了半透明的形制,勾勒出少女青春而玲瓏的身段曲线。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从伊娃的肩颈处挪开,只觉这妹子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流畅,精致的锁骨仿佛月下玉雕,脆弱得令人心折。 “这段时间的网上课案你有看么,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辅导。”伊娃注意到路明非的视线,眼睛眯起来弯成一条缝。 她的长髮依旧松松的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散落在光洁的额头和颊侧,微微低著头,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像两只休憩的墨蝶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扇形阴影,薄薄的唇瓣在则光线下透著浅浅的、近乎无色的淡粉。 路明非不去看劳恩斯教授流露出的小女儿姿態,回答说:“学院的课程挺简单的,自学都没关係,更何况还有教案和笔记。” 他想了想:“真要说的话也有些地方不太清楚,《魔动链金齿轮进阶》的第三章第四节里关於矩阵节点的布置————” “找到灵感就挺简单的,回头我给你画个重点你看一下就明白了。”伊娃没等路明非说完就明白了他想说的是哪一部分。 毕竟是链金术的新秀。 “多谢师姐。”路明非说这话算是发自肺腑。 “小事。”伊娃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明天你来学校么?” “来吧。”路明非点点头。 “要不要我给你做午餐。”伊娃眯眼睛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有这种口福么?”路明非眼睛闪光。 伊娃嘿嘿笑:“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行,等我用爱心午餐来投餵。”伊娃摩拳擦掌。 “那晚安,师姐,我先回去了。”路明非跟她挥手告別,他走了几步,站在门外灯光与走廊阴影的交界处,轻声说,“谢谢。” “师弟你也晚安。”伊娃应著,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睡衣的下摆,所以没有听到路明非后面说的两个字。 门轻轻合拢发出极轻微的“咔噠”声,將外面的光影和里面安静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走廊里响起路明非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消失在转角。 光线只来自窗外清冷的月光,伊娃背靠著冰凉坚硬的房门,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最后终於蜷缩著在门口的地毯上蹲下。 她用力地將双手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襟,薄薄的真丝睡裙被她攥得满是褶皱。 女孩用光洁的额头抵著冰冷的门板,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方斜斜的、 安静的矩形,她整个人就蜷缩在光影交接的灰暗角落,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看不见一丝光芒流转,瞳孔仿佛失焦,映著地板上月光边缘那一点点跳动的尘埃,空茫得像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的呼吸听起来极平稳,在寂静的房间里甚至显得清晰,然而她紧紧攥著衣襟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白,微微颤抖,急促的心跳声被锁在胸膛里,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和那层薄薄的肋骨。 回到自己那间套房路明非隨手將点心盒子放在玄关柜上,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目標明確,手指在沙发垫子的缝隙里摸索了几下,指尖触碰到一个熟悉的硬壳方块。 烟盒。 捏了捏,路明非嘆了口气,还剩一支。 和苏茜在一起后他就戒了烟,这点存货还是在合肥那会儿留下来的。 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隨之升腾起的是一缕细长而繚绕的青色烟气。 路明非將自己沉进单人沙发柔软冰冷的怀抱里,深深的、极缓慢地吸了一口。 辛辣而浓烈的菸草气息瞬间充斥了口腔和肺部,如同灼烫的砂砾滚过。 他后仰著头,脖颈拉成一条绷紧的弦,平日里总是无精打采耷拉著的长眉此刻紧紧地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在眉心刻下挣扎的痕跡。 黑暗吞噬了男孩的表情,只剩下那一点菸头在寂静中明明灭灭的光点。室內无风,一缕青烟笔直地向上升腾,像一条试图刺破黑暗却又被无形牢笼禁錮的、 细长而孤独的线。 路明非的另一只手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 蓝色的交通卡,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毫不起眼。 他的指尖反覆摩挲著冰冷的卡面边缘,卡沿那一圈被无数闸机划过的细微毛边微微刮蹭著指腹,传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提醒今天的徒劳无功。 黑暗中无人可见处,路明非低垂的眼脸下、那双瞳孔的深处骤然亮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稳定的金红色光芒,光芒如同熔岩核心的余烬带著一种非人的炽热与冰冷交织的质感悄然流淌出来,於一片混沌中清晰地照亮了他此刻僵硬的五官轮廓,像一尊毫无表情、线条冷硬的大理石雕像,正在无声无息地被来自地核深处的、沉重而暴烈的赤色熔岩缓缓灼亮! 几分钟后。 啪嗒。 猩红的菸蒂被按灭在茶几上冰凉的水晶菸灰缸里,最后一丝青烟挣扎著消散路明非猛地站起来。 柔软的羊绒地毯瞬间吸走了他动作的重量,只留下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蛇滑过落叶。 房间里安静到极点,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腕錶秒针跳动时那清晰而执拗的咔噠”声。 一下,一下,如同叩击在心弦上。 窗外妖魔般的朔风正呼啸著掠过城市参差的钢筋丛林发出空洞而悽厉的鸣咽,高楼上未曾熄灭的霓虹灯光芒鬼魅般地投射在窗帘缝隙上,变幻著光怪陆离的色彩。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腕錶上。 蓝色的冷光清晰地显示著21:15。 他没有再犹豫,起身的动作乾脆利落,带起一阵微弱的空气流动,而后迅速走到衣帽架前抓起那件深色的长款风衣,展开,一甩便將它披在了衬衫的外面,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迟疑,路明非推开套房的门的时候菸头尚且没有完全熄灭,隨著他融入门外楼道幽暗的光线之中,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锁舌无声地咬合。 “你去哪儿?”有人在耳边呢喃,是个柔软如女孩的男声,像是康斯坦丁,但又更冷冽些。 “我去哪儿和你没关係吧?再说这么久没见你就问我这个?”路明非头也不回。 小魔鬼背著双手飘在他的身边,仍是考究的西装、擦拭得鋥亮的大头皮鞋,但路明非没功夫跟他閒扯淡。 “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呢哥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你有自己的想法。”小魔鬼微笑,“这样也不错,命运这种东西最终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合適吧。” “嘰里呱啦说些什么呢,听不懂。”路明非说。 其实他听懂了。不管小魔鬼是不是隨时都能监控到他身边发生的事情,可以这傢伙的阅歷和毒辣的眼光没道理看不出来康斯坦丁是个什么东西。 至於夏弥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一来站在小魔鬼的角度来看发生在路明非身边的事情其实就有些惊悚了,说他是人奸都有些抬举他了,根本就是个怪物饲养员。 “听说这座城市的地铁线里存在一些怪谈,有人乘坐一號线忘了下车,等到凌晨再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站台,周围都是风化的报纸,日期从上个世纪到最近,好像一座时间的坟场。”小魔鬼紧跟著路明非的步伐。 路明非耸耸肩:“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什么怪谈都是些好事者编撰出来的故事吧?” “作为唯心世界的一员哥哥你居然信奉唯物主义那一套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吃惊的事情多了去了,总之別跟著我。”路明非像是赶苍蝇那样挥手驱逐身边如影隨形的魔鬼,他说这句话简直就好像是对这个世界下达了某个命令,悄然间身边就清静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回头张望。 真的离开了。 犹豫了一下,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还没出声,小魔鬼就从肩膀后面探出个脑袋来:“哥哥虽然你对我很不好还老叫我滚,可我一直都在哦。” 看这傢伙人见人爱见开的模样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鬆了口气,他摇摇头继续走:“我可不是在找你。 “我知道我知道,来自s级学员的警觉心嘛。” “知道就好。”路明非淡淡地说,“行了,別跟著了,这座城市里能干掉我的人大概没有吧?” “好嘞,那我这就退下。” “等等。” “怎么了怎么了,哥哥你有事吩咐?”小魔鬼腆著脸摇尾巴又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学院准备让我做名誉校董,这件事情你也在背后推动了吧?”路明非瞥了他一眼。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能瞒久一点呢。”小魔鬼摸后脑勺,一脸人畜无害,“为了说服那些傢伙我们还付出了不少代价呢。 “比如什么?”路明非问,“付出了什么?色相么?” 小魔鬼一愣,齜牙:“色相也不至於吧————差不多就是把一些手里的把柄还给他们了而已,比如有些老东西看了就能叫人想呕吐的艷照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和芬格尔肯定很有话聊。”路明非捂脸。 “哪有的事,我跟弗林斯家的后人不能说不共戴天吧,也差不多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小魔鬼嘆了口气,“哥哥你真要去做那件事情?” “你知道?” “找尼伯龙根嘛,你这动静有点儿常识的人该都知道。”小魔鬼点点头。 “有什么建议?” “建议別做傻事,现在接触这个世界的秘密还太早了些。”小魔鬼看向窗外,没有正面回答。 路明非想了想:“我只是想確认心中的猜测。” “答案可能和你所想相去甚远。”路鸣泽说。 “我知道。”路明非说。 “那我无话可说了。”小魔鬼笑笑,“那哥哥你注意安全,有事ca我。” “安啦安啦,我这人命贱。”路明非耸耸肩,出了酒店大门。 —一夜色中的八角游乐园站台像一口悬浮在地下的冰冷深井,巨大的穹顶之下灯火通明映著空阔的月台。 稀疏的晚归乘客如同零星的落叶,被列车带走的车厢吐出最后一股潮热的废气后这里便只剩下绝对的死寂和地铁穿行空洞隧道留下的、长久的嗡鸣回音。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漂浮著铁轨的腥锈、微尘和消毒水混合后陈腐的味道。 路明非站在月台中央如同一滴水落入空旷的海面,他的影子被头顶惨白的大灯钉在磨光的岗岩地面上,拉得细长孤寂。 闸机处那点孤独的绿色通行箭头像悬停在地狱边缘的一只萤火虫,路明非看著它耳边则迴荡著几个小时前伊娃所说的那些那些“————苹果园站以西有编號102 的福寿岭站和在军区大院內的101高井站————铁轨於高井站出地经联络线与国铁相连————八角游乐园站西侧还有一条出地支线————” 每一座地铁站都是这座城市巨大血管的末梢盲端,此刻像一只停止了呼吸、 冰冷的石鯨,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在寂静中踏著规则的迴响。 空气凝滯得像是灌满了水银,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站在世界尽头的废墟上而所有人都在狂欢中奔向与你相反的方向,没人回头看你一眼。 路明非走向站台的最尽头。,那里一排冰冷的金属栏杆后面比主要轨道更幽深、更不起眼的地方,一道向下的斜坡如同怪物的喉管黑沉沉地张开在那里。 坡道顶部还残留著车辆停靠时擦蹭出的乌黑油垢痕跡,空气中有种更浓烈的、机油和金属受热膨胀后的怪味。 坡道的终点连入一条废弃已久的轨道,它的身影没入隧道深邃的、如同浓墨般的黑暗中,轨枕在微弱光线所及的边缘已经腐朽断裂,缝隙里顽强地钻出铁锈色的杂草。 要进入那些无法进入甚至根本就已经封闭的站点只靠路明非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只有藉助別人的力量。 襄阳周家的力量。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响铃几秒钟后有个慵懒的女声响起。 “喂,小樱?” > 第171章 170.媧女:对於我很想你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171章 170.媧女:对於我很想你这件事,你怎么看? “现在难道不是工作时间么,你那一副睡意惺忪的慵懒语调是什么鬼————”路明非嘆了口气,靠著承重柱眺望呼啸来往的地铁,白炽灯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砖上印出散射的模糊光球。 “我请假了,这些年你们卡塞尔学院盛行中文教育,国內的人文社科老教授们也多有涉猎,偶尔帮我顶几堂还是轻轻鬆鬆的吧?”媧女语气轻快,路明非甚至能想像这妹子大抵正坐在某个稍高的椅子上晃悠著两只明晃晃的小脚,百无聊赖地玩著垂下的髮丝。 “怎么,周敏皓把我想说的话告诉你了?” 媧女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想?” 路明非想了想,下定决心:“我全力支持,不管是对审判庭那几个选择背叛的老傢伙斩草除根、还是最终决定在卡珊德拉的权利更迭中以外援的形式站队。” “我说的不是这个。”媧女声音囁嚅。 路明非怔了一下。 “嗯。” “他应该有说过我很想你吧————”媧女的尾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 轨道列车高速前行时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狂风掀开路明非的额发,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更多记忆的碎片潮水般自脑海的深处涌出来。 很多年前是不是也有个人如今天这样对他说我很想你,那时候他们的声音只能隔著老式的家庭电话响起,窗外是蝉鸣而房间里是从厨房里传出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噠噠声,炽热的阳光从纵横交错的梧桐树枝间隙照进来,零星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中孤零零攥紧话筒的男孩身上。 我很想你,明非。 “我也想你,明璫————”路明非的话轻得像是羽毛,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回过了神。 隧道的深处空气被推开的巨声还在震颤、被风撩起的髮丝也还仍旧凌乱,路明非瞳孔微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说出————这种话来。 手机对面安静得只能听见媧女的呼吸,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那,那个,我————”路明非能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烫,他握著手机像是握住烫手的山芋。 “我听到了。”媧女说,语气轻快,“没关係,很乖哦。” “有点噁心————”路明非说。 “什么嘛,你说我吗?” “不,我说我自己。”路明非嘆息。 媧女带了些鼻音:“总之,我猜你一定不是为了背著苏茜悄悄跟我说些情话而打的这通电话吧?有什么事情?” “我在八角游乐园站。” “那是什么地方,稍等我查一下————”媧女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路明非安静地等待著,目光扫过周围因为晚高峰过去而显得零星了许多的行人。 “哦——地铁站啊。”媧女发出恍然大悟的语调,“话说回来我还没去那座城市坐过地铁呢,以前过去都是专车接送来著,实在堵车也能叫人派直升机———— 你现在要出门?没必要去等地铁来著,我可以帮你约几个车技超强的专车司机哦。” “不了。” “跟我还玩矜持?” “我有自己的理由。”路明非摇摇头。 “不能在电话里说?” “不能。”路明非斩钉截铁。 “那当面说?”媧女兴致勃勃。 路主席捂脸。 忘了这茬儿,他身上有媧女种下的道標,通过尼伯龙根他就算跟这妹子隔著一整个地球真要见面大概也就只是分分钟的事。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很忙,而且可能正在被监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懂了。” 路明非体现出来的价值已经足够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能力的混血种机构对他上心,毋庸置疑任何可能的线上联络方式应该都处在超级计算机的监控范围之下,甚至他身边出现的某个学生妹子也可能真实身份是来自太平洋彼岸的超级特工———— “我稍后把资料发给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搞到通行证,或者在十二点之前把我发给你的那些站点已经关闭的过卡器重新启动。”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用过line把邮寄发到媧女的帐號。 “好,我看看————有点困难啊,老实说息壤在国內確实算是权势滔天可基础交通这一块我们基本没有涉足,看来只有点人情功夫去找政府內部的人帮忙了。”媧女语调犹豫可语速却越来越快,“必须在十二点之前?” “嗯,时间应该来得及。”路明非点点头。 “一號线的最晚停运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二分————你坐地铁去哪些站点?” “也可以用其他交通工具,不过必须得走一趟出入口。”路明非说。 媧女犹豫几秒,轻笑两声:“我懂了,难怪不肯跟我说清楚。” 路明非沉默著。 媧女算是他见过最博学多识的女人,甚至可能在对龙类世界的了解这件事情上连昂热这种和龙族打了一辈子交道手上沾满龙血的老东西也没办法跟她相提並论。 只听过三言两语就判断他在寻找某个隱藏於这套交通系统中的尼伯龙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几分钟过去,手机里响起媧女打响指的声音。 “搞定,我找了轨道交通指挥中心的关係,然后调动了在当地息壤机构,你在站內稍等片刻,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了。”她说,“不是什么大事,用不著放心上,只是————” “只是什么?”路明非隨口问。 “一切小心。”媧女说。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我知道。” “有危险你就呼唤我好么,別等著要死了才想起自己也是有依靠的人。” “我这人惜命得很。”路明非说。 “好。”媧女哼哼,“又在自己一个人悄悄干大事————” —一当列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最终滑入苹果园站时车厢里只剩下寥落的几个疲惫归人。 路明非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踏上站台,站內大灯的光线在深夜显得格外惨白冰冷,照著一张张被倦意涂抹得模糊不清的脸。 他在某个阴影边缘无声地停滯了一瞬,隨即像一滴水融入深色的岩石缝隙,借著立柱和阴影的掩护悄然隱入灯光无法触及的死角。 站务员例行公事地吹著哨子引导著最后的乘客离场,厚重隔离门缓缓落下的沉重闷响在空旷的站厅里迴荡出沉闷的回音。 安保人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只留下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某个转角仓促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转瞬即逝。 世界骤然沉入死寂。 闸机已经断电,鲜红的提示灯熄灭如同失去焦点的瞳孔,庞大的站厅被瞬间抽走了灵魂,仅剩的几根日光灯管在天板深处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投下大片摇晃不定的惨澹光域,更多的区域则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一张悬掛在高处早已泛黄卷边的宣传海报被角落的微光勉强照亮一角,刘德华2009年巡迴演唱会的字样模糊不清,鲜亮的巨星笑容在冷光下也只剩下年深日久的疲態,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在隧道中的旧梦。 中央空调同样在悄然间停止运行,冰冷沉滯的空气裹挟著无法流通的尘埃、 机油味和一股深埋地底石料的潮腥味,冰水一样灌入肺腑。 庞大空间因彻底清空而显露的、为应对汹涌人潮而设计的开阔尺度,此刻反而將那份寂寥放大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耳鸣。 每一片地砖冰冷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深不见底的隧道入口黑洞般张开,两侧延伸的幽暗长廊仿佛无限重复的镜面,每一条都通向更深邃、更寒冷的未知之地,散发著如同墓穴般的森然气息。 在这凝固的、绝对孤寂的冰窟里,路明非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著太阳穴的声音,单调、沉重。 他步履无声地移动,身形修长的影子被摇曳稀疏的灯光拉长,浓黑的泼洒在冰冷的墙砖上如同蛰伏在侧、隨时会暴起噬人的幽影,无声地跟隨著他的脚步。 来到西站台尽头,这里曾是通往福寿岭和高井方向的候车月台,早已废弃多年,被高高的不锈钢柵栏封锁,柵栏上缠绕著几圈锈跡斑斑的锁链,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拒人千里的漠然光泽。 柵栏后的轨道延伸至更深的黑暗,那里连微弱的站檯灯光都不再眷顾。 四下死寂,唯有尘埃在稀薄的光柱里无声沉浮。 路明非靠著冰冷的柵栏立柱,缓缓摊开手掌。 那张背壳印著模糊褪色路线图的普通交通卡此刻静静地躺在掌心。,但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再也不是白日里那副磨损陈旧、廉价的塑料片。 此刻它的触感坚硬而沉重带著一种玉石或某种特殊合金才有的冰冷內蕴,边缘那些让他白天手指打滑的塑料毛刺消失不见,光滑而锋利,如同精工开刃的匕首边缘,在惨白摇曳的灯光下流淌著一层极为凝练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朦朧金光。 果然,曾经楚子航看到的强国论坛中那些关於一號线的怪谈並非空穴来风,结合伊娃的情报路明非真的激活了这张能够通往大地与山之王尼伯龙根的钥匙。 可是———— 路明非心中隱隱有些彷徨,伊娃.劳恩斯为什么会对这座和她毫无关係的城市了解得这么透彻? 噠。噠噠。 细微、清晰、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湿冷质地,仿佛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敲打在骨骼缝隙里。 那是雨滴敲打石阶的声音。 路明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鼻尖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混杂著尘土与腐烂落叶、被雨水浸泡后强行翻涌而出的、独属於地表的土腥气息。 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它就盘旋在这绝对封闭的地底深处,幽冷、阴鷙,带著泥土的记忆。 就像是每一次路明非通过道標召唤尼伯龙根时那样,雨水或者浓雾永远是那些虚幻空间最好的介质,现在,暴雨即將侵袭这片空旷的站台。 日光灯管正在疯狂的跳闪,四面八方都是飞鸟扇动羽翼的风声,暴雨顷刻间就將路明非淹没了。 不知道何时青铜质地的匣子已经被他提在手中,脚下雨水已经匯聚成溪流正沿著台阶一级级向下流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声地微笑、狂笑。 在暴雨里捡出手机拨通伊娃的號码,手机里果然传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声,这意味著路明非確实已经进入了某个不与现实连结的空间。 这里就是————耶梦加得的家啊。 悲剧开始的地方。 紧接著一种远比刚才列车停靠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震动从脚下冰冷的混凝土地面深处隱隱传来。 那震动极其浑厚、极有规律,並且正以一种缓慢而无法阻挡的速度由远及近在不断加强。 就像是有什么沉睡在更深大地深处的庞然巨兽正拖拽著无比沉重狰狞的铁索枷锁在彻底黑暗的轨道上被无形的力量唤醒,被驱动著,朝著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无声地、不可抗拒地奔袭而来。 路明非以前进入过这里,轻车熟路,知道在上面会经歷什么,镰鼬女王就算对超a级选手来说也是很难战胜的敌人,但这一次他没准备恪守规则行事,能用暴力达成的目的都只是隨手可以推开的波浪。 他想著。 或许在那些最深、最沉的夜晚,当城市的脉搏归於沉寂,在这纵横交错的地穴迷宫深处真的有一列无人知晓的孤寂列车满载著无声的幽灵、遵循早已废弃的时刻表日復一日、循环往復地狂奔著它永恆的旅程。 也许死人之国並非传言,那些国度的里面真的生活著古往今来的死者。 路明非的手稳稳地、没有丝毫颤抖地攥紧了那张已然化作金石的卡片。 冰冷的金属边缘深陷入他的指腹带来一种尖锐而奇异的刺痛感,那朦朧的金辉如同一只诡秘的眼睛在他微微收拢的指缝中无声地注视著这绝对寂静里即將到来的、无法逆转的潮涌。 金属嗡鸣在迴荡,七宗罪的匣子已经摊开了,每一把刀剑都在欢欣雀跃等待饮血的那个剎那。 他隨手拔剑,剑刃仿佛嵌入厚实的油脂,带著沉重的凝滯感渐渐出鞘。 但这时候有嘆息声在身侧传来。 “最后问你一遍,哥哥,你真要这么做么?”小魔鬼的身体是虚幻的,“哪怕代价是————永远失去改变你心中某个悲伤结局的机会?” 路明非愣了一下,猛然回头。 > 第172章 171.龙女出梦来 第172章 171.龙女出梦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身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盯著自己,毛骨悚然,宛如钢针刺入脊椎、刺痛和寒意直涌太阳穴。 路明非的目光在死人之国降临时的標誌性雨幕中掠过,也同时掠过半透明的路鸣泽,五官如石刻般坚硬没有丝毫动摇。 什么悲剧的结局,经歷过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而辜负那孩子的信任这种事情之后,他知道所有的犹疑都是在给宿命以將你绞杀的契机。 改变註定发生的事情是逆水行舟,要么进要么退,既然已经对青铜与火之王出手,那熟知的大地与山之王同样也在被拯救的范围之內。 路明非只是想去看看芬里厄是否仍在这里,他很想知道那个被夏弥视作哥哥的夏沫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沉闷、压抑、如同大地脉搏般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撕裂空气的轰隆巨响,隧道尽头两束刺眼欲盲的雪白光柱如同利剑般穿透绝对的黑暗狠狠地钉进这片死寂的站台。 灯光惨白而毫无温度,映得空气里漂浮的尘埃纤毫毕现。一列方头方脑的列车如从沉睡的巨兽喉咙里喷吐而出的铁棺、带著沉闷的钢铁摩擦声和尖啸的空气阻力,粗暴地滑入站台,沉重的车轮与钢轨摩擦爆出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鸣。 车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哑光涂装,覆盖著散发陈腐机油味的污渍,像是凝固了时间本身的淤泥。 车身侧面掛著一块早已磨损不清的站牌牌子,字跡驳落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黑石头一八王坟”的残影,带著上个世纪末特有的粗糲印记。 列车速度极快,却在停靠瞬间展现出惊人的精准和死寂般的平稳,车轮尖啸著剎停在站台边缘,没有多余的晃动。 紧接著一声尖锐高亢到几乎刺穿耳膜的气压阀门泄压声猛然炸响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尖嚎,在这死寂的地宫中迴荡。 就在这声悽厉的哨音落下的剎那,啪啪—啪—如同某种沉睡骨骼被强行扳动的关节脆响,连接前后车厢的沉重隔断门、以及列车所有面向站台的狭长带有巨大方形玻璃的黑色漆钢车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力拉扯,在同一瞬间轰然霍开。 一股带著刺骨湿寒和浓烈铁锈味的强劲气流像是千万年未被扰动的地宫之风猛地从黑洞洞的车厢內腔里喷涌而出,席捲了整个月台。 雨幕的深处令人室息的变化隨之发生。 原本隱藏在站台顶棚凹槽中的、功率有限的led应急灯管噗噗几声如同被掐灭的微弱火焰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悬掛在更高穹顶上早已被人遗忘的巨大老旧日光灯管,它们如同垂死的萤光水母般一盏接一盏地艰难闪烁、喘息,最终稳定地亮起,发出的不再是温柔的暖光,而是那种极其惨澹、如同停尸房手术灯般毫无生气的青白色冷光。 这冰冷的光线让站台上方垂掛的铝合金板顶棚骤然褪去了虚假的现代偽装,捲曲、腐朽的边角露了出来,裸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灰扑扑、布满污痕和霉斑的石灰腻子顶棚。 诡异的青白灯光照亮了降临在地铁站里的暴雨,雨丝稠密得不可思议如同亿万根银白色的牛毛,冰冷、细密、连绵不绝地从虚无中凭空落下,在灯下形成一片凝固的散发绝望光辉的庞大光幕,灯光穿过雨幕將每一根雨丝都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水银,带著金属的沉坠感和死亡的色泽。 站台两侧那些原本冰冷的自动扶梯钢铁骨架瞬间蒙上了一层浓厚到无法忽视的年代感,成了冰冷的、泛著幽暗光泽的巨大大理石台阶,台阶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深绿色的、不知名湿冷植物的苔痕。 贯穿了整个空旷站台带著刺骨湿寒和浓烈铁锈腥味的气流此刻发出尖啸,如同无数从千年古墓中破棺而出的怨魂裹挟著青黑色的阴风在空旷的月台上来回衝撞、肆虐、撕扯。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这阴气浸得生疼。 但相对应的,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如同被点燃的汽油那样在五臟六腑中汹涌奔流,过高体温蒸腾出的薄薄白汽瞬间从他肩颈、头顶升腾而起。 没有迟疑,路明非抬脚踏过冰冷湿滑、淌著水银般雨流的大理石台阶,一步迈进了那列如同钢铁坟墓般漆黑一片的车厢。 扑面而来是更加浓烈的湿冷和铁锈味,混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灰尘味道。 白日里人声鼎沸、汗水和暖意交织的车厢此刻是绝对死寂的,周围都是如同真空般的森寒。 车窗外青白如骨的灯光透过蒙尘的车窗玻璃仅仅在入口一小片空间投下些许灰濛濛的微光,向前望向后望视线仿佛都被浓稠的黑色胶状物吞没,车厢延伸至无限远处皆是死一样的、无边无际的深邃黑暗。 路明非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日本或者韩国恐怖片,里面常塑造出类似的环境,相同的环境迸发的森寒仿佛能冻结灵魂。 他走向车厢深处一张空置的长椅,在冰冷的硬塑椅面上坐了下来,皮革表面覆盖著一层粘腻冰冷的湿气,身体靠在同样冰冷的车厢隔板上。 路明非坐定的那一刻心跳毫无徵兆地像失控的鼓点般疯狂加速开始狠狠地撞击胸膛,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聚焦的、针砭般的锐利感瞬间刺穿了他的脊椎。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秒、或者仅仅是一瞬间,上一秒目光扫过还空无一物的车厢內在他毫无觉察地扭身落座的时候———— 视线所及之处骤然填满了乘客。 每一个座位、每一处角落、放眼望去狭窄的过道上,密密麻麻毫无缝隙。 他们默不作声,像一具具没有呼吸的蜡像僵直地佇立,每一个都牢牢地抓住横杆,车厢內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呼吸也没有心跳,甚至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凝固的气氛。 毫无徵兆地,那些乘客同时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诡异角度和速度齐刷刷地將头转向路明非。 那些石像般游曳在死人之国边境的恶灵们扭动头颅时发出咔咔令人牙酸的、 骨骼强行扭曲的轻微脆响,数百张隱藏在浓重阴影中的面孔仿佛数百个静默漆黑的深渊带著充满死气的注视,將视线冰冷的蛛网般层层叠叠毫无缝隙地笼罩在了路明非身上。 唯一能在黑暗中显露的,是那些乘客原本应瞳孔的位置,数不清的眼睛此刻正无声地点燃起幽幽的、冰冷的金色光点,如同在绝对死寂的夜墓荒家中突兀地点亮了无数飢饿的萤火。 每一双冰冷的金瞳都地锁定了车厢中央那个唯一散发出滚烫生命气息的存在。 地铁缓缓启动,暴雨里啪啦地敲打在列车的顶棚,车窗满是向下流淌的溪流。 死侍们的身体隨列车的行动微微摇晃,路明非缓缓地仰望穹顶,吐出来无比灼热的一口气。 他安坐、后仰,背靠著座椅,缓缓闭眼,再睁眼的时候一层阴翳的瞬膜像是沉睡蜥蜴终於苏生时那样在眼睛的表面一闪而没,隨著那层瞬膜消失的还有这男人身上那股怯弱卑微的、人类的气机。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恶鬼般的狂暴和崢嶸。 正对面的车窗倒映出路明非的脸他看到自己的瞳孔中仿佛流动著熔岩。 凝滯沉重的空气微微震动,一个无形的球形领域震开瀰漫在周围腐朽的气味。 死侍从四面八方涌来,领域不受阻碍般穿透它们。 路明非仍保持著刚才的坐姿,他的身边吹起了一阵血腥的罡风,风压是旋转的、数不尽的刀刃,死侍们的血肉则在这组刀刃的面前如落叶般四散零落、灰尘般散开。 於是领域在推进的过程中就变得猩红不復刚才的透明。 狂暴奔行的地铁內部所有的装设所有的外置电路都被撕裂,胡乱飞舞的电线闪烁著啪电光,罡风沉默而平静地向著地铁的前后推进,所有置身其中的死侍都被搅碎血肉,只剩下或苍白或赤红的骨骼保留狰狞的姿態。 “这个世界能让吸血镰这种序列號不过71连高危都算不上的言灵拥有这种效果、甚至在视觉体验上逼近序列號111审判的人,大概只有哥哥你了吧。”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他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声音幽幽,“真像是————神跡啊。” “魔鬼也信神么?”路明非问。 “如果世界上真有一个神的话,信一下其实也无所谓啦。”小魔鬼吐吐舌头。 血腥的风终於平息了,车厢中一片死寂。 以路明非如今的血统使用吸血镰这种中高阶言灵所能造成的破坏已经堪比超高危言灵,就算是路山彦从坟墓中爬出来並再登上封神之路也不过如此。 “刚才那些就是死人之国的守卫吧?游曳在边缘的入侵者死去之后就被制为而今的殭尸。”路明非问。 “嗯。”小魔鬼点点头。 他们都没再提退出这趟行程这种不切实际的话,路明非已经下定决心要看看躲在那块岩壁后面的到底还是不是芬里厄。 一夜色浓稠,沉沉压在落地玻璃窗外。 夏弥就蜷缩在自己的床上,陷在厚厚的羽绒被里,將自己裹成小小一团,几乎要被淹没。 这座城市仿佛不知疲惫,高架上车流不息,远光灯割裂夜的黑幕拉扯出两道又两道飞速流逝的淡金色光带,永无止境。 对面楼宇上的霓虹招牌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块,幽幽的红与冰冷的蓝,交替滑过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片额头和柔软的发顶。 驀的,床上小小的一团轻轻动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如同微风掠过湖面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瞬被子滑落下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没有刺耳的噩梦挣扎也没有被惊醒的迷濛,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仿佛从未沉入睡眠、只是从短暂的闭目养神中醒来。 长而密的睫毛抬起,瞳仁深处映著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光流,像骤然投入石子的幽潭,漾开一点茫然。 一点冰冷的湿意沿著颧骨的弧度滑下来,带来陌生的痒。 夏弥下意识地抬手去触碰那点冰凉,指尖触到一片微咸的水渍。 我————在哭? 可是为什么————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终於从窗外流转的光带收回,落在沾染了湿意的手指上。 水痕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折射出一点细碎的、易碎的闪光,心口深处一种莫名的紧绷感无声无息地攥紧了,像无形的冰冷细线一圈圈缠绕上来,越勒越紧透不过气。 一股突如其来的空茫细密却尖锐毫无缘由地刺穿了刚刚才恢復运转的意识。 ————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哭? 她慢慢支起身体,脱离了柔软羽毛筑成的堡垒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无声地堆落在腰际。 房间空旷得惊人,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在角落里低吟,窗外喧囂的车流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 孤独的情绪瞬间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向她在她纤细的肩上。 床头柜上一只圆滚滚的马克杯孤零零地立著,水纹微微漾开,夏弥伸出手,纤长白皙的指尖探向杯柄。 就在即將握住的瞬间,她的指尖猛地痉挛般一颤,那痉挛很轻,却带著一种无法控制的突兀。 啪嗒。 指尖撞在冰冷的杯壁上,一声短促轻响瞬间刺破了死寂的空气,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深井。 杯身摇晃了一下,水面震颤不休。 夏弥的呼吸也跟著这轻微失控而停滯了半秒。 她定了定神,冰凉的指尖终於稳稳定握住杯柄,凑近唇边,带著夜的气息的清水涌入喉咙,冰冷滑过食道,没能带来一丝平抚,反而將心底那份悬空与冰冷的悸动衬得更加鲜明清晰。 空茫的心悸依旧持续啃噬著知觉,找不到由来。 夏弥侧过身,她捞起了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冰凉的光瞬间亮起,映亮了女孩的半边脸庞,皮肤在冷光下泛出瓷一样的色泽,唯有眼瞼下带著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带著某种自己也未能察觉的微颤,点开通话记录里那个最上面名字。 路明非。 拨號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將手机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渺茫的安全感。 嘟————·————·———— 规律而单调的振铃声在耳边持续著。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无限漫长。 车流的幻影在巨大的窗玻璃上无声流淌,光在她轮廓分明又略显单薄的侧脸上无声无息地爬行。 那种攥紧心臟的无形之手,在等待的每一秒里都似乎加了一分力道。 无人接听? > 第173章 172.夏弥:是我啊,我是丹暘啊 第173章 172.夏弥:是我啊,我是丹暘啊 地铁仍旧带著雷霆般的轰鸣在隧道中狂奔,吸血镰掀起的言灵狂风散去之后车厢中死寂一片,粘稠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冰冷的空气里。 新的领域被激活,无孔不入的气流自隧道深处无声捲来渗入车厢,四面八方响起里啪啦密集如雨落的脆响,那是先前被罡风精准剔净、掀开血肉仍狰狞佇立原地的骸骨,骨骼间的血肉连接彻底分解,或惨白或暗红的坚硬骨骸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崩塌、敲击在同样坚硬冰冷的车厢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音,奏响一曲亡灵的终末丧钟。 言灵.阴流。 这个通过气流控制刀刃的言灵在路明非手中像是横推而过的精准手术刀,一举清空了车厢中叫人悚然的骨骸之林。 路明非静坐在一片狼藉的骨海中央,龙血高度沸腾带来的感官强化正清晰地捕捉著死亡世界的一切细微震颤。 地铁沉重轮轂在湿滑轨道上高速摩擦的尖锐嘶鸣被无限放大,金属与金属之间令人牙酸的刮擦如同尖爪不断抓挠神经。 车窗外標誌死人之国降临永不停息的暴雨也变了,亿万雨滴不再是模糊的白噪音而是化作了无数碎裂玻璃珠精准碰撞溅射的清脆爆裂声,雨滴与雨滴在坠落的瞬间相触、粉碎,亿万次的细小微响匯集成一片喧闹冰冷的死亡海潮,笼罩著这个移动的钢铁牢笼。 路明非缓缓抬首,在几乎吞噬所有光线的深邃黑暗里唯有双眼如两盏熔岩铸造的长明灯炉,瞳孔深处金红色的岩浆未熄分毫,反而在绝对的幽暗背景中愈发炽烈、威严,仿佛沉睡地心的巨龙睁开眼眸,目光所及之处万物战慄。 小魔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哼唱著一首哀伤的歌谣,调子低沉如泣。 路明非置若罔闻,他霍然起身,脚下坚逾钢铁的骨骸被踩得喀喇作响碎裂崩飞,车厢墙体早已被淋漓的污血和细碎肉屑完全覆盖浸透,呈现出一种凝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令人作呕的暗沉絳紫色,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气息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他迈步前行的时候每一步都踏在骨骸的废墟上,腥风如实质的绳索缠绕脚踝,让他宛如踏著一条由枯骨与血污铺就、通往深渊熔炉的墮落神道。 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呼啸声中突兀地掺杂进一丝细微尖锐的异响。 那声音非风非雨,更似某种锋利薄翼高速破开空气的震颤,又像寒风被强行压缩进隧道缝隙所发出的呜咽尖啸。 地铁碾过一段极不平稳的轨道,震动传来,隧道主体表面的混凝土护层如同风化千年的朽骨般开始大片崩塌碎裂,碎石块混著泥浆从顶棚剥落又被倾盆暴雨狠狠冲刷。 那些石块表面粘附的、如同化石般灰濛濛的结晶污垢被雨水瞬间洗去,露出了下面闪烁著不祥暗沉金属光泽的活物。 这些“碎石”猛地舒展开蜷缩的肢体,竟是一只只形容狰狞、翼展如刀的恶鸟! 它们身躯覆盖著青铜色的冷硬鳞羽,锐利的喙像淬毒的匕首,双翼展开间带起悽厉的破空声。 这是尼伯龙根真正的守卫者,传说中的镰鼬,在中国古代也被叫作鬼车鸟。 《天变邸抄》记载说“京师鬼车鸟,昼夜叫及月余,其声甚哀,更聚鸣於观象台,尤异。”,说的就是天启年间王恭厂大爆炸前来自镰鼬的预警,龙族史观来说其实是当时这座城市下方的尼伯龙根变得极不稳定、位於崩溃的边缘,於是镰鼬们爭相出逃却又无法远离,只能聚集在尼伯龙根现世锚点的附近。 镰鼬的数量多如恆沙,在隧道深处呼啸集结,形成一片风暴般的青铜色死亡潮汐,尖啸著拍打羽翼,追逐正在隧道中亡命飞驰的钢铁狂龙。 路明非的脚步停在车头最后的隔门前。 他的耳中充斥著那群怪物扇动千万翅膀时匯聚起来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气爆声浪,狂乱的气流將车窗吹得嗡嗡作响。 下意识地回望来路,瞳孔深处熔金一闪。 身后只有空空如也、布满血污的座椅和一片狼藉的骨骸之海。不知何时哼唱著忧伤歌谣的小魔鬼已经消失无踪,连同那哀怨的低吟也被淹没在怪鸟群的疯狂尖啸里,再无一丝痕跡。 狂奔地铁的顶棚猛地传来一片恐怖至极的密集撞击声,如同成千上万颗沉重的青铜秤砣被同时砸落。 路明非微微仰头。 那是数百上千只镰鼬凭藉惊人的速度超越了列车,纷纷落在这条钢铁巨兽光洁冰冷的背脊上。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金属撕裂声便如同丧歌般尖锐炸响,镰鼬们闪烁著寒光的爪刃从车顶蒙皮之外轻易刺入下压,撕扯,锋锐超越刀锋,坚韧的合金板在它们的力量下脆弱得如同湿透的宣纸被轻易划开一道道狭长深邃、犬牙交错的巨大伤口。 雨水找到了宣泄的洪口,顺著这新生的裂痕缝隙汩汩涌入,化作冰凉刺骨的细流顺著倾斜的顶棚流淌滴落,每一处破口都在发出一连串金属被强行扭曲、撕开的吱呀呻吟。 路明非站在车顶水帘与怪物爪刃交织的风暴中心,缓缓吟诵出高亢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文。 那声音带著不可抗拒的伟力撕裂充斥车厢的噪音,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紫黑色近乎实质的磅礴气壁以路明非的身体为核心轰然爆发,狂暴地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 气壁边缘而是缠绕跳跃著无数银白色群蛇乱舞般的狂野静电,啪爆鸣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球形力场在千分之一秒內完全张开將整节高速疾驰的车厢彻底囊括其中,时间都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悬停的水珠、溅落的血滴、疾冲而下的镰、甚至连车厢的颤抖都在路明非的感知中有一剎那凝固、静止,他的意志成为了这领域中唯一流动的核心。 狂暴的力量像是將麦子投入磨盘,悄无声息又极致强绝地施加到这列狂奔中的地铁上。 言灵.天地为炉! 序列號96的超级领域在路明非的身边真正显现! 这是比在三峡水库对抗拉冬时更加完整的言灵,无与伦比,匪夷所思,这列地铁、空气中溢出散落的每一个金属元素,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它们成了路明非掌中隨心所欲塑造的胚料,地铁顶棚的合金金属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亿万度熔炉瞬息之间熔化成滚烫的、亮银色的液態金属流。 在路明非意志的牵引下这融化的钢铁没有坠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上冲、凝聚、锐化,化作万柄悬浮於空中的赤红利刃,每一柄利刃都狭长如新铸的斩马刀,刃尖流淌著炽热的橙红,刀身繚绕著刺目的高压电弧。 金属的暴雨轰然爆发,利刃洪流如被无形的弹弓巨力同时弹射,向著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侵入领域之內的存在无死角地爆射切割,撕裂空气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电弧闪烁跳跃发出刺啦啦的爆响。 被切碎的镰鼬残肢、破碎的青铜色羽毛、连同再次被捲入的零星骨骸碎片一齐崩解飞舞,无数声刀刃破甲、断骨、裂魂的声音混杂著金属熔爆与电弧跃迁的震鸣在封闭的车厢与隧道空间里疯狂叠加、共振、迴响。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首由死亡与毁灭亲自谱写的、狂暴到无法言喻的钢铁与雷电的交响曲。 每一个音符都是最纯粹的切割,每一个节拍都是最彻底的摧毁,从前到后每一节车厢在这一刻都化为熔岩与电光爆燃的人间地狱。 路明非並非没有付出代价,他能感受到体內的力量在被快速抽离。 就算是真正拥有天地为炉这个高危言灵的混血种也几乎无法做到这种强度的施展,只有君王之间的搏杀会如此狂暴。 当这曲交响的余韵在金属碰撞声中逐渐熄灭、地铁也终於缓缓停下。 此刻的路明非头顶与四周再无任何遮蔽,惨白的应急灯光芒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他身上,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混杂著焦糊肉味与臭氧气息的尘埃味道。 他身后深邃幽暗的隧道中大片大片镰鼬被撕碎之后留下的青铜色尘埃如沙暴般喧囂飞扬、缓慢沉降。 永无休止的暴雨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停歇,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意味著他已经彻底进入尼伯龙根的范围。 目光越过散落的金属残骸与怪鸟尸骸,前方佇立的月台在模糊的光线下浮现出轮廓。 月台尽头一根锈蚀斑斑的金属灯柱上歪斜地掛著一块字跡磨损褪色严重的牌子,艰难地能辨认出“福寿岭站”几个大字。 这东西本身就带著浓烈的时代气息,粗糙坚硬的铸铁铸造、边缘未加打磨的毛刺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厚厚的墨绿色防锈漆早已剥落殆尽,裸露出大片深褐色、被铁锈侵蚀如蜂巢般的铁胎。 月台透著森然坚硬的气息,巨大的水泥支柱裸露在外、表面布满深色的霉斑和龟裂的纹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缝隙里顽强钻出深绿色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湿冷矮小蕨类、剥落的石灰岩墙面像脱皮似的露出內部黯淡的红色砖体。 几片残存的、早已看不清內容的暗黄色宣传標语碎片粘在角落,被从隧道深处渗出的冷风不断拍打。 四面都是煤渣,地铁轨道中也是煤渣。 路明非掂了掂手中拔出的凶器,七宗罪里据说要求最高的暴怒安静地被他握在手里,只剩刀刃在微微闪光。 他凝望著月台的上面,那里有一道修长佝僂的巨大身影、像一尊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石雕,正拄著一柄巨大的、几乎与身影融为一体的巨刃,沉默地佇立在冰冷的阴影中。 那东西绝对是某种龙类亚种,煌煌的目光仿佛跨越了亘古的尘埃投注在这辆由死亡与火焰中归来的列车上。 它全身都笼罩在如雾如绸的袍子下面,只有眼睛,狞亮、凶戾。 “因为世界线发生变化所以一切都被改变了吗?这一次要通过这里的规则是什么?”路明非轻声说,不知是在询问那个与月台上与他对视的东西,还是在自言自语。 在另一个世界线路明非乘坐同一趟地铁抵达福寿岭站,同行的还有万博倩、 高冥和误入龙族世界的麻瓜赵孟华。 那时候守卫在这座月台上的东西是拥有九个脑袋的镰鼬女王所扮演的荷官,他们以孤独为筹码进行赌博,胜者通吃败者食尘。 真是一段————值得怀念的岁月。 那时候夏弥还不是耶梦加得,大家笑得没心没肺,每个人都还不知道有何等哀伤的宿命在等著他们。 佝僂的影子从袍子下面缓缓站起来,它有九根弯曲的脊椎、摇摆著像是长蛇,九个脑袋原本都贴合在脊背处,现在骨翼展开连带著弯曲的脊椎也开始摇晃,九个脑袋中原本唯有中间的那一个注视著路明非,某一刻同时有九对黄金瞳看过来。 镰鼬女王发出赫赫赫的声音,骤然间便让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固定了,刚才佝僂摇摆好像风吹就倒的气质消散,出现在路明非面前的是一头已经进化到它那个种族最极限的怪物。 它並非拄著那支巨剑,而是晚归的巨鸟那样棲息在上面,安静而森冷地注视著下方踩在煤渣上的路明非。 吐出悠长的一口气,路明非咧嘴,用手掌拍打著手中斩马刀的刀柄,那东西悠悠转醒,刀柄上睁开狰狞的龙目。 果然一切都和上一次不同了,他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这一次芬里厄並没有被囚禁在这座死人之国深处的岩壁里,眼下的尼伯龙根根本就是一座空巢。 记忆中守卫在这里的镰鼬女王受限於死人之国主人的意志像是一具遭到固定程序支配的机器人,以荷官的形式来遏制闯入者的前进。 而这一次夏弥没有机会像是豢养宠物那样把他的哥哥靠一台电视机和几包薯片塞在自己的老巢里,自然镰鼬女王也没有遭到周星驰的电影影响受到限制。 如今它並非荷官而是强大的杀手! 杀手也没关係,龙都斩过还缺你一头畜牲? 路明非振盪手中的暴怒,狂风在隧道中往復著掀起他的额发,有什么真正危险的东西甦醒了,镰鼬女王九个头颅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似在警告,又似是畏惧时发出的嘶嘶声。 身上那种只有高阶混血种才能细致感受的龙威甚至比不上最初见到的赫尔薇尔,镰鼬这个物种的巔峰也就在此处了。 一刀斩了,看看我的推测是否正確吧———— 路明非摇摇头,一步步往前。 噠噠噠、噠噠噠噠。 脚步声,靴子,席者大头皮鞋踩在煤渣上的声音。 他猛地站住,回头,看到黑暗中有纤细的白色久在靠近。 微光钻亮她的裙摆和细长的小腿,肌肤像是月下的清泉那样闪著微光,女孩的发梢在狂风里飞扬。 “亥要,师兄,求你————”夏弥无声地垂著泪,因为一路的狂奔而微微低弗的呼吸声里,说出的话像是哀求。 “是我啊,我是丹暘啊。”她大声地哭泣起来,终於奔跑在白炽灯管苍白的余烬下、扑到路明非的身上,带著女孩温暖的馨香,带著————很多年来徘徊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幸。 那一瞬间,记忆的拼图里极重要的一块像是横跨时间的壁垒,迎面穿响路明非炽热滚烫的身躯。 他感受到夏弥身体的柔软,也感受到深秋时节突然而来的微寒,只是那种寒冷很熟悉很酸楚,像是多年来我们乍经忘记对方,但在陌丁城市的人流中我还是嗅到你的味道,那味道带著离別时候从河畔来的风中幽幽的寒。 有一段记忆在鬆动,那个始终和明漂站在一起的模糊影子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居然是你。 果然是你。 可———— 为什么是你———— 路明非摸摸自任的脸颊,亥知道为什么,他在垂泪。 ps:龙二线这才算是从式开始,丹暘和夏弥、明漂和媧女,亥出意外的话谜底都会在这一段剧情中被揭晓 第174章 173.夏弥与丹暘,媧女与明璫 第174章 173.夏弥与丹暘,媧女与明璫 “你为什么在这里?”对那些真正优秀的学生,学院的训练严苛程度不逊於当年克格勃內部对王牌特工的要求,情绪管理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 路明非迅速收敛自己的表情和神采中一闪而逝的哀伤。 他扣住夏弥的双肩让这女孩从自己身上起开,这么做的时候愣了一下,掌中笼在薄裙下娇小的妹子全身都在发抖,肩膀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丹暘————”路明非斟酌著用词、让自己看上去表现得没那么迫切,他轻声问,“又是怎么回事?” 镰鼬女王在苍白色的光柱中蜿蜒著它的长颈,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隧道的深处仍在响起石子掉落在煤渣中滚动的声音。 守卫者遵循著某个规则,它无法离开那座月台对路明非进行攻击,就像在另一个世界线被芬里厄的精神影响的荷官分明已经对血肉饥渴到了极点,可在面对赵孟华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时却仍旧不得不保持自己无害的形象。 “靠靠靠,这什么鬼东西————”似乎直到此时镰鼬女王才终於引起夏弥的注意。 她齜牙,脸上作出嫌弃的表情来。 风吹女孩蓬鬆如云雾的刘海,额髮长得像是要遮住眼睛,她於是伸出纤细的手指稍稍將髮丝拨开,这样那对清澈的眼珠子就能清晰地打量眼前男人的模样。 说是男人其实也不確切,他才十七岁。 路明非表现得太成熟,和你说话他永远都面带微笑。 只是微笑的面具下面总像是藏著一副疲惫不堪的身心。 夏弥向来有那种能洞悉周围人目光的天赋,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或是贪婪或是妒忌或是令人作呕的欲望,只有路明非看她的眼神永远都透著些戒备,更多的则是疲惫。 像背负著什么和她相关但又说不出口的责任或秘密。 此外路明非做到了绝大多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一个人足够强大他的同类就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年龄。 霍去病十七岁时北击匈奴王庭却敌数千里斩首十万级、周公瑾十七岁时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不管是同时代还是后世都没人把他们看做孩子,路明非没有那样的功绩却也手刃在古代能破城灭国的亲王爵龙君,当然其他人看他也是含著对男人的敬畏的。 “镰鼬,很危险的群居龙类亚种,学院的教科书里有说过,这种东西形成数量优势之后能够在短时间內把一座城市的人全部杀死吸乾血液,你看到的是镰鼬中的皇帝,镰鼬女王。”路明非说。 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黄金瞳悄然熄灭,无声地打量著夏弥的神情。 “我打电话问了劳恩斯教授,她说如果你没在房间那就在地铁里。”夏弥抖了抖,確认那东西不会发起进攻后重新看向路明非,眼睛清澈,玻璃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仰著头把男孩的五官都仔细端详了一遍,“然后只要用人脸识別从近两个小时地铁站里的监控视频里找到你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好了————你在苹果园站下了车,但没有出站,所以我猜肯定沿著轨道来了这里。” 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今夜小师妹素顏上场,往日编织得极精致的马尾辫也只是用发绳松松得捆著,上身穿了件塔夫绸的衬衫,下身则是白长裙,裙裾摇晃间可以看见光洁的小腿和伶仃的脚踝。 路明非心中瞭然,推测要么夏弥真是临时赶来,要么龙王家族奥斯卡金像奖得主耶梦加得已经上线、正躲在小师妹这副无辜的皮囊后面阴悄悄的想著拿爪子捅穿他路明非的肚子。 看来这座月台的后面果真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上一次把自己隱藏得极好的耶梦加得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要阻止他进入其中。 “你问我丹暘是怎么回事————总之丹暘就是丹暘啊,师兄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市政府家属大院?有对姐妹住你隔壁,大的叫明璫小的叫丹暘,我就是丹暘啊。”夏弥大概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止稍显亲昵,垂著头踮了踮脚,同样往后退了一步。 路明非心说我他妈当然知道丹暘是那时候住我旁边的小妹,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晃悠像是条小尾巴。 可很多事情其实早已经说清楚了,埋葬在记忆深处被封印的谜底也已经揭晓。当年老爹老妈带著自己在合肥隱姓埋名,路麟城和乔薇妮在卡塞尔学院的校友名册中都是明明白白的s级专员,这种人就算单独拎出来放在超级英雄电影中也是能当主角的那一档,息壤当然不放心,所以让周德刚带著媧女悄然隱居在他们身边。 在媧女的描述中,路明非年幼时一直陪著他的那个邻家阿姊就是她自己。 可就算路明非信誓旦旦告诉这手眼通天的妹子说印象中明璫確实有个妹妹叫丹暘,她和周德刚也確定当年没有另一个女孩跟他们一起出现在那座家属大院。 真正离奇的事情是,关於那一部分的档案不管是息壤还是那时政府的仓库都没有找到备份,像是连带著明璫和周德刚曾暂住於此处的证据都被人抹去了。 看夏弥此时这无辜的模样,如果路明非不是重新来过一遍的先知褶,恐怕真会被她人畜无害的外表给骗过去。 萌妹子这种生物在面对废材师兄的时候天生就是有欺骗性的,虽然如今路主席和废材这个词儿压根半点儿不沾边,可作为萌妹教的忠实拥躉他委实受不了夏弥这种漂亮女孩跟自己撒娇卖萌。 很难说当时他同意跟苏茜交往到底是喜欢还是————败在剑道少女偶然间流露出的天然呆气质里了。 “我当然知道丹暘是谁,可我们已经见过挺多次了吧?也单独相处过,可你从没提及这件事情。”路明非摇摇头,看向月台上佇立在那盏白炽灯灯光下的镰鼬女王,那头舒展之后简直像是巨人般魁伟的怪物正用狰狞的黄金瞳凝望著这个方向,每一对瞳孔中都透露出恐惧的气机。 它在畏惧谁? 那是臣子见到狂暴的君王时才会有的敬畏吧———— “你也从没说过除了夏沫之外,自己还有个姐姐这件事情。”路明非说。 “我们能换个地方说么,这里好阴森,像是在拍鬼片————”夏弥往路明非身边缩了缩,避开镰鼬女王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路明非掂了掂暴怒,斩马刀在他的手中嗡鸣。 他冷冷地看向镰鼬女王,瞥著夏弥的余光也同样森冷。 尖锐的破空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夏弥瞳孔微微收缩,刀刃擦著她的髮丝斩过,暴怒被投掷出去。 那东西贯穿镰鼬女王的身体,暗金色的锐利光焰像是一枚凝固汽油弹在镰鼬女王的身体里爆发那样迸射出来。 它发出悽厉的哀嚎,死亡和毁灭的气息就自暴怒的刀刃上蔓延出来,片刻间將那具堪比三代种的身躯吞噬,无形的暗金火焰腾起又落下,刀刃坠落髮出哐当的声音,镰鼬女王的血肉骨骼全都已经被焚作飞散的青铜尘埃。 “现在好多了吧?”路明非微笑。 夏弥捂脸,竖起一根大拇指:“师兄又高又硬。” “总之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如果夏弥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那他不介意让自己此次的探索止步於此。路明非提前自己进入这座尼伯龙根的计划原本就是因为夏沫这个人的出现完全撕裂了他对事件走向的先知优势。 如果夏沫就是芬里厄,那意味著在这条世界线中他並没有孵化出强大的龙躯。 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君王的龙躯所意味的不仅仅是匪夷所思的生机和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意味著他们是否拥有那些毁天灭地般的权能。 芬里厄失去了他的龙躯是否也意味著在这条世界线中大地与山之王已经丧失了自己一部分的权能? 可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想知道些什么秘密,最终要达成的目的都是避免夏弥再一次陷入上一个世界线那样悲哀的结局。 说来有点肉麻,还有点觉得由自己来做这件事情有点不配,路明非希望的是她能幸福。 或者说,她能活著。 “其实我並不是明璫姐姐的亲妹妹哟。”夏弥托著腮,长发在风中漫漫如海藻,“不是跟师兄你说过吗,我的父母离世的时候是很多年前,那会儿哥哥年纪还很小,而且也没有自理能力,从法律上来说不能作为我的监护人————我是被明璫姐姐从福利院捡回去的,后来又长大了一些就离开了他们自己生活。再后来因为哥哥的病情加重我又选择回到预科班上学,这样可以照顾他。” 从逻辑上来说没错。路明非在心中记下了,下定决心回学院之后要动用诺玛的力量来调查夏弥的身世,比如她那两个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的父母。 按理来说路明非对夏弥不说知根知底,也算是了解一些这女孩的真实面目,可如今世界线被改得面目全非,谁知道耶梦加得是否还躲在她的灵魂中。 “你还记得明璫么?”路明非问。 “记不清楚了,只有模糊的印象。”夏弥说。 路明非在月台上坐下来,他打了个响指,暴怒就像是小狗一样蹦躂著回到他的身边。 “师兄,你的刀真有意思。”夏弥星星眼。 “你也不记得我了对么?”路明非抬头,凝望夏弥的眼睛。 夏弥背著手来到路明非面前,她蹲下,不避讳路明非的凝视,甚至像是在打量男孩的瞳孔。 “嗯。”她说。 “你————不狡辩一下?” “不狡辩。”夏弥摇摇头,“在今天晚上之前我確实不记得在那么久远的过去原来我们就已经相识————” “今晚之前?” “我梦到你了,梦到我们以前经歷的点点滴滴,在那堵爬满绿藤的墙下一起坐鞦韆、在那个满是空调外机嗡嗡声的天台上一起看星星,还有那些雨天里我们曾一起在碎石的小路上踩水,那时候我会叫你哥哥可你从不叫我妹妹————”夏弥轻声说。 相似的记忆果真化作数不清的碎片从灵魂的深处如潮水般涌上来,伴著雨声、伴著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伴著某个分別的雨季女孩渐渐走远的背影。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被封印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他的脑子不只是被媧女做过手脚,像是还有另一个人刪掉了那些他曾与丹肠、也就是很小很小时的夏弥曾经歷的时光,只留下很模糊的影子。 混血种这种生物天生就是会被同类吸引的,龙也不例外,夏弥原本就是耶梦加得创造的浮光片影,也许这一次那位君临天下的女帝还在沉睡,可她仍是女帝,总会被另一个皇帝吸引。 在另一个世界线夏弥接近楚子航是因为师兄进入过某个特殊的空间,现在想来那个空间应该是某个尼伯龙根。 这个世界线没有楚子航,路明非的血统强得甚至能让纯血龙类畏惧,就算耶梦加得没有甦醒,夏弥仅仅因为血之哀也会趋近本能向他靠拢。 “你没骗我吧?”路明非问,他盯著自己的脚尖。 “嗯。 “” “好,我相信你。”他笑笑。 他不去深究夏弥所说“梦到”是真是假,有些事情刨根问底是找不到结果的,如果是真的那会让这女孩不再愿意开心扉,如果是假的路明非也没办法去证实。 “最后一个问题。”路明非伸手,像是摸一只小狗那样摸摸蹲在自己面前夏弥的脑袋,目光幽幽,瞳子的最深处一丝深邃的东西一闪而逝,“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尼伯龙根这种东西有自己的规则,你进入过自然就能再进入,你被拒绝了就只能去寻找它的钥匙。 耶梦加得是它的主人当然可以隨意通行,路明非也缠道这一点。 但不管夏弥是否觉醒,她都不缠道路明非心里在想什么、缠悉多少情艺。 这孩接下来的回答会让路明非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她。 信任、或者————戒备。 第175章 174.夏弥小姐扳回一局 第175章 174.夏弥小姐扳回一局 “我来过这里。”夏弥抱著膝盖,仰头看路明非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鬆了口气。 仅仅凭藉一个推测就从苹果园的地铁站追到这里,甚至她根本没时间像是路明非这样上一整天去准备一张已经因为尼伯龙根的规则被变成钥匙的交通卡,再加上隧道中那一路的崎嶇坎坷、让人生畏的黑暗和零散的镰鼬骸骨,一般小姑娘就算侥倖走入其中也会半途而废。 夏弥所表现的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模样。 她没有撒谎。 这很好。 “你是耶梦加得么?”路明非轻声问。 夏弥懵懂地眨了眨眼。 尘埃被狂风从隧道里卷了起来又落了下去,月台上的白炽灯管闪烁明灭一刻不停,天上天下四面八方像是都在迴荡辉煌的礼讚,礼讚的歌声中隱约可听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 在死人之国的腹地诵读其主之名,就像是在天国念诵上帝的尊號,震盪、天地震盪。 可那礼讚的声音似乎只有路明非能听见,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若有若无的龙吟。 这等逼格十足的变故,若是从前路主席少不得两股战战双腿抢地跪下来大喊阿弥陀佛三清如来耶穌阿拉真主保佑,隨即麻溜放弃挣扎抓紧时间写遗书等死。 可而今他甚至並未回头,只是时时刻刻注视眼前女孩的清澈、迷茫的瞳孔。 “我不知道耶梦加得是什么————” “回答我。”路明非的声音急促、甚至有些威严,那一丝十七岁孩子无法洗涤的青涩和稚嫩如被风吹散。 “不。”夏弥摇头,“不是。” 妖精般的萌妹子大概被路明非这副狰狞的模样嚇坏了,眼圈微微泛红,肩膀颤抖著。 从路明非审讯那些被从世界各地逮捕穷凶极恶之徒的经验来看,她没有说谎。 但耶梦加得从来都是最擅长模仿人类学习人类的龙王,或许她只是把自己隱藏得很深。 “这里是死人之国,传说中能够產出被杀死金属的链金圣地,只有次代种甚至初代种级別的龙类才有能力建造类似的领域。”路明非笑笑,威严的气机坠下去,恢復了平时平和近人的样子,他扭头去看身后月台的深处,从那里一直往里走就会抵达很多年前政府修建的军用防空洞,在另一个世界线芬里厄就被拳养在里面。 “进入学院本科部进行系统性的学习之后你就会知道这种地方其实对人类来说一直以来都只是神话故事里的背景————只有那些拥有钥匙或者身上被留下烙印的人可以自由出入,要么就唯有死人之国的主人可以隨心所欲。”路明非站起来,他拉著夏弥的手让女孩也站起来,“我刚才说起的名字是冰海古卷中记载的大地与山之王的名字,有人怀疑她在很多年前因为某场变故遗落在中国————师妹你这种软妹在这午夜时分出现在死人之国里,还说以前来过这儿,总之看起来就相当可疑啊。” “原来师兄你怀疑我是龙王来的。”夏弥嘟嘟嘴,路主席把脸別到一边免得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化了,萝莉这种生物果然是宅男杀手,哪怕知道这妹子七八成的可能是在演戏,路明非还是差点儿就沦陷其中了。 呸呸呸路明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想当年也是跟绝世美人共处一室还差点坦诚相见的人。 哦,这个绝世美人当然是绘梨衣———— 他俩岂正共处一室,而且还他妈住的是情侣酒店,就差情到深处你儂我儂天雷地火郎情妾意蓝银草缠绕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来这里其实是挺久以前了,那会儿我刚从仕兰中学转回附中,去见一个妈妈以前的朋友回家坐地铁结果睡著坐过了站,再醒的时候已经是福寿岭站了。”夏弥说,“我很害怕,不敢下车,缩在车厢里哭得眼睛都红了,哭累了就睡,再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地铁也回到了正常的站台。” 如果她没撒谎,这只能是因为夏弥原本就是龙王,只是尼伯龙根一直以北京地铁系统为锚点和这座城市绑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弥回到这里之后尼伯龙根就察觉到自己主人就在外面活动,所以自主將她召唤回到家中。 跨越虚幻与现实边界的时候地铁上应该有死侍入侵,但死侍这种东西对龙王的敏感程度超过人类十倍百倍,他们奔行在门缝中却也还保留著野兽般的直觉,他们既然是守卫也是窃贼。 夏弥身上应该无形中就有能够让类似的东西退却的气息,所以没有遭到袭击。 她晃晃脑袋,按了按自己的裙摆免得在狂风里春光乍泄,虽然这样还是让路明非看到了她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似乎是注意到师兄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女孩哼哼著耸了耸鼻尖:“话说师兄你怀疑我的时候难道不觉得相比之下自己才是更值得怀疑的那个人么,这一百年来没有混血种能单独干掉次代种吧?如果这里真是龙王的老巢你也轻而易举就钻了进来吧?看起来和软妹相比你这种杀胚才更像是龙王呀。 路明非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夏弥说得有点道理———— 他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容易被带歪,於是耸耸肩把交通卡在夏弥眼前晃了晃:“吶,我有钥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进来的。” “真有钥匙啊————我还以为这地方是什么爱神丘比特领域之类的呢,只有被选中的人能够允许进入,男孩和女孩在其中私定终身什么的。” “这么说的话老实说很容易让人误会,鑑於你本身就挺可爱,把师兄我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这会儿都该想哇擦嘞这妹子是不是喜欢我,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告白”。”路明非说,“你来过几次了?” “如果是师兄的话就算给误会也没关係哦。”夏弥咧嘴笑,开心得摇头晃脑,她想了想眨眨眼,“挺多次吧,我进入预科班开始接触龙族的事情之后也对这种奇怪的经歷上心了,尝试过挺多次。” “没想过告诉老师么?” “没。” “为什么?”路明非疑惑。 “那,那个————”小师妹有点扭捏,东张西望,某一瞬间她的视线与路明非交匯,於是扭捏的动作便渐渐平息了,垂著头,手指摆弄衣摆,“师兄你看小说么?” “呃,西游记算不算?” “也算,也不算,我说的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网络小说。”夏弥有点不好意思,似乎觉得做这种事情还说出来其实很尷尬。 路明非露出瞭然的神情:“我懂你说的是什么了————看过一点吧,那时候我还是更喜欢看漫画一点,看书最多也就是武侠小说之类。” “总之很多小说剧情里都有类似的发展好么,主角闯入某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洞天福地,在里面经歷过一系列的冒险和探索最终得到能够改变人生的机缘,从此走上收小弟开后宫的龙傲天之路。”夏弥撅著嘴,偷偷看路明非的反应,“我还一直盼著能在这里面找到某本武林秘籍什么的。” 武林秘籍没有,妹子也就是你身份特殊,否则搞不好还没走到这就给成车成车的死侍给撕碎了,要么就被成千上万的镰鼬堵在那隧道里现在连骨头渣子都见不著。 路明非心中微动,扣住身边女孩的手腕上了月台。 “后面还有片空间,现实里对应的是以前刚建国那会儿留下来的防空洞,应该挺大的,如果这座死人之国中真的藏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一定就是放在那里了。”路明非说。 夏弥没说话,路明非疑惑扭头看过去,才意识到她脸上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仿佛掐一掐都能掐出水来。 这时候他才终於把心思放在女孩柔软的手腕上来。相比之下夏弥一直不以身体机能见长,不管是在龙类里还是在人类中都是如此。 路明非扣著夏弥的手腕,居然柔软得像是普通女孩。 他的身体颤了颤,下意识甩开夏弥的手。 “师兄你在害羞。”夏弥撩了撩耳边的髮丝。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路明非翻翻白眼。 “呀嘞呀嘞,我也是怀春时期的少女好么,当然嚮往单枪匹马闯进龙穴的英雄啊。”夏弥哼哼,捧著脸像是要用微凉的手掌给自己的脸颊降降温,”师兄你又强又帅,还牵著我的手,人家害羞也是应该的嘛。” “师妹你喜欢我?”路明非问。 夏弥微怔,脚步停止,去看路明非的侧脸,胸腔里心臟咚咚咚跳个不停。 “开玩笑,我们都没认识几天。”路明非笑笑,“就算是青梅竹马那也相当久远了,可能孩童时期有点儿好感可隨著时间流逝也该磨灭得一点不剩。” 他边说边走,明明知道自己在夏弥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却偏偏不去看那女孩此时与刚才全然不似的娇羞和嗔憨。 “师兄你別逗我玩。”夏弥低声嚷嚷。 路明非嘴角微挑。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关於以前的记忆,在我回想起来之前模糊又遥远,可一旦开始思索,那些记忆就变得愈发清晰。”夏弥说。 记忆被修改了。 路明非知道这种感觉。 “所以其实对我来说关於师兄你的回忆还挺多的哦。”女孩小鹿似的踮著脚蹦蹦跳跳,將手背在身后,“说不定我真喜欢你呢?” 路明非老脸一红,夏弥小姐扳回一局。 越过福寿岭站极长的、甚至能够停靠一整排坦克的月台,往后居然仍是狭长的铁轨,路明非这才想起来福寿岭站的编號是102,往前还有101编號的高井站———— 记忆有些错乱了,很模糊,另一个世界线发生的事情久远得像是轮迴之前。 事已至此路明非选择相信夏弥。 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毕竟路明非从没想过真用手上拎著的那把暴怒杀死身边的耶梦加得。 说到底今天夜里他非要闯入这座死人之国、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確认芬里厄的龙躯是否还停留在那片空旷的地下空间里。 月台旁边居然还放著几盏煤油灯,路明非试了试,可以点燃。 只是灯火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铁轨已经锈跡斑斑,中间和两侧都是被碾碎的煤渣。 他跳下月台之前衣摆忽然被人揪住了。 路明非回头看,夏弥的脸上也是疑惑的神情,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个举动。 这么看来这条铁轨的尽头果然藏著什么秘密吗———— 芬里厄和耶梦加得的秘密。 要戳穿吗,要去探寻吗。 路明非动摇了。 楚子航没做到的事情他想也许自己能做到,在另一个世界线夏弥远比在他身边更加孤独,自然对世界也更加失望。 吞噬自己的兄弟进化成海拉也好,最终迎接那样悲哀的结局也好,其实如果早有预料应该都是能够改变的。 “师妹你刚才从隧道里跑过来的时候叫我不要,是不要什么?”路明非问。 他把煤油灯放下了。 此时此刻路明非面对的是自己內心关於立场、关於命运的抉择,这是一条岔路,夏弥带他叩响了岔路前方的大门。 他想做的,到底是成为学院手中的利剑將一切龙类相关的威胁扼杀在摇篮? 还是遵循自己的意志坚定不移地走在那条布满荆棘的长路上、改变那些他在意的人的命运和结局? 如果是前者那路明非只需要继续向前,確定夏沫的身份之后想办法带走夏弥,学院自然会处理掉一头脑子不好使的怪物。 如果是后者———— 或许现在不要戳穿谎言才是更好的选择? 小魔鬼在路明非进入尼伯龙根之前也曾告诉他,走到最后就是让命运笑到最后。 “福寿岭站的月台我去过不下十次,那里的怪物很危险,而且一旦动手就绝不停息,我每一次都靠著地铁才能逃脱。”夏弥说,”刚才师兄你身边没有逃离的工具,我很害怕你被杀死。” “你觉得前面也有危险吗?”路明非问。 “嗯,小说里都这么写。” “你害怕么?” “有,有师兄在的话,不怕。”夏弥咬著唇,鬆开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笑笑,伸手去抚摸夏弥的脑袋,女孩的髮丝柔软温暖,居然让他有点爱不释手。 “回去吧。”路明非说。 夏弥愣了一下,抬头。 “我说,先回去吧。”路明非微笑,“確实挺危险的,这种地方靠我们根本就没办法独自探索,还是交给学院来的好。” “可是————” “別让我说实话啊师妹,留点面子好么————”路明非捂脸,“其实我也挺害怕的。”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时间还很长,也许他和楚子航不一样,就算耶梦加得正透过夏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他也能让命运走向不同的终局。 交给学院总得先退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也许下一次尼伯龙根的规则就会被修改了,学院也不会找到这里来,最多认为路明非只是误入了某个龙类的遗蹟,一段时间后又会不了了之。 第176章 175.夏弥:师兄你以前说要娶我哦 第176章 175.夏弥:师兄你以前说要娶我哦 煤油灯摇晃著投下橘黄色的光晕,照亮前方几根腐朽的枕木。 铁轨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像两条被斩断的蛇蜿蜒著消失在黑暗里,隧道顶不时滴下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明非提灯在前头带路,靴子踩在枕木间积累的煤渣碎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隧道里格外清晰。 早知道就该收著点力。路明非心说。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灯,灯油已经消耗了小半。言灵天地为炉確实威力惊人,但把整节地铁车厢变成金属风暴的代价就是他们现在不得不徒步走完这段漫长的隧道。 夏弥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缀在他身后,一只手攥著风衣的后摆。凉丝丝的风从隧道深处捲来,带著煤灰、铁锈和陈年潮湿的气息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让她不由自主地往路明非身边又缩了缩。 这个动作有点亲密,路明非和夏弥都愣了一下,但谁都没开口说话。 师兄是不是又在怀疑我,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夏弥心里委屈。 好多人都说梦是对未来的预知,梦里边你好惨的你知不知道路明非,满身是血跟我说救救我师妹我好怕,我才溜出来找你的好么,可一照面就用那种审问坏蛋的眼神看我,我好气啊。 她的嘴唇微微撅起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和不满,脚下的步伐也有些凌乱,踩到了鬆动的煤渣差点绊倒,手上下意识更用力地攥紧了那片衣角。 不过师兄————也挺温柔的嘛。 小师妹有点眼犯桃了,想起刚才路明非跟她说话时的神態和语气,想起记忆里那些渐渐清晰的光影和碎片,心里边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触及尘封多年的灵魂。 黑暗和寂静似乎放大了感官。 走出一段后路明非稍微放缓脚步,侧过脸问身后的女孩:“这个点了回去公寓门卫还能进么,我记得你是住的学生公寓吧?”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路明非感觉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似乎轻轻缩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夏弥秀美的侧脸轮廓,她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投入了两颗碎星,微微歪头,手指轻轻点著自己白皙的下巴,做出一个托腮思考的动作,脸上漾开一个混合著期待和狡黠的笑容,闪闪发亮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进路明非的瞳孔深处,声音带著点软糯的无辜:“门禁应该早过了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落脚呢。” 每个字音都拖得恰到好处,像什么轻柔的丝线等著人去主动握住。 路明非看著那副无家可归又满怀期待可怜巴巴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嘆了口气:“那先去我那里凑合一晚,反正房间够大,明天正好一起回学校。” 夏弥牙笑,但立刻收敛了可能暴露內心真实想法的表情,双手拽著衣领口往中间一拢,脸颊上飞起两片诱人的红晕,眼睛瞪得溜圆,用夸张的、受惊小白兔般的姿態盯著路明非,嗓音拔高,带著点儿能听出来的刻意娇羞和震惊:“师兄师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吗,真的可以吗,你不怕让人误会?” 软妹子水盈盈的眼睛含著羞怯,却又在睫毛的扇动下悄悄溜出几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倒像是怯生生的小鹿。 路明非脸颊抽搐,开口要解释“別想太多只是沙发借你睡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之类的免责声明。 “噗嗤!”夏弥自己先破功笑了出来,那点刻意的娇羞如同清晨的露珠般消散无踪。 她重新贴近路明非,却不是抓住衣角而是用双手紧紧环抱住了他半条手臂,仰著小脸,眼底的狡黠像小狐狸般流转,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著隱秘兴奋和大大方方的调调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师兄,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路主席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柔软的触感和耳畔的气息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僵。 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绝对是故意的。 他的脸颊热度飆升,感觉一点都不自在。 这时候身后原本半趴在他手臂上的夏弥身体突然晃了晃。 一声细微带著点急促的喘息传来。 紧接著路明非感到来自夏弥的拉力骤然加重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亲昵的依赖,更像是某种身体失控的下坠。 他稍稍回头,只见到女孩小脸微白,额头似乎沁出了细汗,一只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却撑住了自己的膝盖,微微喘息著,刚才狡黠明亮的大眼睛里只剩下水汪汪的疲惫和一丝强忍著的窘迫。 “走了太多路,大概伤到半月板了。”夏弥可怜兮兮地抿嘴唇。 路明非反应过来,长时间的紧张和惊嚇,加上此刻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隧道里跋涉,她大概早就到极限了。 刚才自己只顾著思索、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完全忽略了身后这个看起来活力四射却实实在在是娇弱妹子的事实。 况且夏弥还穿著轻便的鞋子,走在这高低不平布满煤渣的枕木上果真是有点危险的。 停下脚步,路明非將手中的煤油灯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水泥基座上,橘黄的光晕稳定了,照亮一小圈区域。 他轻轻吐了口气,在夏弥惊讶的目光中慢慢在她面前蹲下来,宽阔的背脊对著她。 “上来吧。”路明非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带著点温和,“你帮我提灯,我背你。” 他反手从背后取下那柄包裹在布套里的长刀掛到身侧,刀鞘触地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夏弥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了熟透的番茄色,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看著路明非蹲下的背影,那双平时机灵古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手足无措的羞赭,慌乱地摆手:“不不不,师兄不用不用,我能走,我歇一下就好,真的,我————”她语无伦次,拒绝的声音细若蚊吶。 “別磨蹭,我的体能在混血种里也算是顶尖,背著你也不影响跋涉,倒是你————半月板受伤的话要走出去怕是很有点问题吧?”路明非態度坚决,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点已然稜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快点上来。” 看夏弥脚尖不安地碾著地上的煤灰、脸蛋红得快要滴血,就是没动作,路明非嘆息,身体向后一退精准擦过夏弥僵立的身前,在那声猝不及防的短促惊呼中结实有力的手臂已然向后抄起,稳稳托在那圆润翘挺的腿弯下方。 手掌传来柔软而弹性的触感,路明非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秒。 夏弥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腾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意识到自己真被背了起来、双脚离地无处借力,她才开始微弱地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师兄,我自己能走!” 少女的双腿羞恼地微微蹬动,想挣脱那只稳稳托住她的手,但路明非手臂稳如磐石,只是向上又轻轻一顛,將她更牢固地固定在背上,声音低沉又带著点无奈:“老实点,要是摔下去了更丟人。帮我把灯拿好,別让它碍事。”他示意夏弥握紧他刚才递出的煤油灯长柄。 小师妹挣扎的力气被卸掉了,她羞得很,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感觉头髮丝儿里正在冒热气。 路明非手掌托住的位置传来的灼热让她身子微微发软,彻底放弃了无谓的反抗。她把脸深深埋进了路明非宽厚的肩膀上,带著微恼的气息吹拂著他颈后的皮肤。 温热的鼻息让路主席颈后细微的绒毛都不自觉地竖起。 速度挺快、路明非的肩背极宽手臂也极有力,想像中的顛簸和不適也几乎没有,可夏弥还是羞恼地把头扭向另一侧,努力不去看男人近在咫尺呼吸均匀的侧脸线条。 这对路明非来说也是很些难以战胜的挑战,作为龙王夏弥的身体居然比苏茜柔软很多。 低头的动作几缕发梢带著淡淡的、乾净的洗髮水香气,隨著步履的晃动,轻轻拂过了路明非的鼻尖和脸颊,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微痒和若有若无的馨香。 脚步沉稳地走在昏黄的煤油灯映照出的光晕边缘,微尘在光影中飞舞,前后左右都是黑暗与寂静,路明非感受著背上的重量和脖颈间的微痒,心里嘆了口气。 隧道里的风裹著遥远空洞的回音轻轻吹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弥居然开始轻轻哼唱一首低低的民谣。 曲子和调子都很熟悉,只是路明非想不起来。 歌声停息,路明非也计算著抵达苹果园站的距离。 夏弥的体脂率不高,本身也只是十六岁少女的发育程度,大概只有四十公斤左右,背在身上几乎没有感觉,简直健步如飞。 按这个进度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能离开这座尼伯龙根的边界了。 “师兄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夏弥忽然问,她在路明非背上扭了扭,像是条巨大的青虫,大概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於是一条手臂环著路明非的脖子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吐出的气是炽热的。 路明非嗯了一声:“你刷守夜人论坛应该有看到过相关的帖子。”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打暑假工的时候被人欺负,我看见了就帮著出气,就这么认识了。” 夏弥星星眼:“什么嘛,原来还是英雄救美。”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他能感受到身后女孩熟悉现在的姿势之后已经开始放飞自我,正晃悠著两条长腿。 “话说师兄你还记得明璫姐姐么。”夏弥问。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总有一天媧女要跟这妹子见面,她俩性格倒是挺像,就是媧女更狂放一些惹急了真能以人母亲为圆心对某个傢伙的祖宗十八代展开问候,想不起来小师妹还是个未被污染的纯洁小白啊———— “我们常在一起。”他说。 夏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復正常但还是被路明非察觉了。 “还有周大爷,以前对你挺好那位,我第一次去芝加哥就是他开车来接的”路明非说,他瞥了眼一侧夏弥的脸颊,“明璫现在在学院做实习教授,地位挺高权力挺大————上次我们在三峡夔门执行任务她跟著一起了来著。” 夏弥嘿嘿的笑:“没想到我们那么小个院子出了这么几个高阶混血种,学院真的不会怀疑么?” 在卡塞尔学院做教授,哪怕是实习教授,没点儿血统傍身那估摸著也都是不太行的。 路明非想了想:“血之哀这种东西其实就像是丘比特之箭或者月老红线之类的东西,虽然和爱情没多大关係可总归是能让原本没关係的人走到一起的。我们的血统互相吸引,聚在一起也很正常。” “师兄你好像是本百科全书,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解释。” “见得多学得多,阅歷增加之后谁都行。” “真希望我以后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夏弥嘟著嘴,手指头摆弄著路明非的领子。 她的脸颊凑得挺近,近得路明非只要稍稍转动眼球就能看见女孩浓密的睫毛和圆圆的眼睛、嗅到女孩温暖的呼吸。 “你比我厉害多了。”路明非笑笑。 不管世界线如何变动,夏弥是耶梦加得这种事情总是不变的。 展露出中庭之蛇的本尊后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说稳压夏弥一头?路明非虽说而今膨胀得厉害却也稍微还有点几理智,叫他跟昂热对砍和象龟之流互掏他还真不怎么害怕,可叫他去干龙王———— 啊?什么,你说我么? 不好意思那我只好使用究极大招召唤小魔鬼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灵肉交融了,到时候王从天降愤怒狰狞你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么想著路明非有点想笑。 前面隧道的深处已经能看到光了,那里大概就是苹果园站的月台。 他们就快要离开尼伯龙根的范围了。 这个时候有温热的气轻轻的落在路明非的耳廓里,夏弥的声音极轻极密的在他的耳中响起。 “师兄你现在这么厉害,还记得以前在天台上和丹暘一起看星星的时候说过的话么————” 路明非一愣,转头,明灭相间的光束中两个人四目相对,女孩眸子里他能看见忽然变得侷促起来的自己。 “你说等有一天你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时候就要回来娶我哦。”夏弥的声音撩得路明非心里痒痒的,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上大抵是发红髮烫的,当即义正言辞说童言无忌做不得数的。 他转头去看,只见背上女孩笑得枝乱颤,把自己逗得全身都在颤。 夏弥屈指在路明非脑袋上弹了一下。 “师兄你脸好红,不会真想娶我吧?”她咧嘴,露出没心没肺的笑脸来。 > 第177章 176.夏弥:师兄,我很害怕 第177章 176.夏弥:师兄,我很害怕 路明非背著夏弥走出地铁站昏暗的入口,把她小心地放回地面。夏弥扶著栏杆,刚想逞强站好膝盖就是一软,疼得“嘶”了一声,那张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小脸皱了起来,委屈巴巴。 路明非没说话,掏出手机拨了个號。 两人在萧瑟的夜风里站了没几分钟一辆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如墨般反著路灯冷光的加长凯迪拉克就滑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悄然无声打开,暖烘烘的空调气流混著淡淡的皮革香扑面而来。 夏弥的眼睛亮起来,像藏了两颗小星星,刚才的痛楚被新奇和兴奋暂时冲淡。“我靠师兄!”她吸著气,语气夸张,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这种时候还能叫豪车接送,真厉害!”她一边说一边试探著活动了下受伤的腿,立刻又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嘶————疼疼疼————师兄你是我的神!” 路明非没接她这茬,示意她上车。 他先扶著夏弥坐进宽得惊人的后排,酒红色的真皮座椅触感温润柔软,將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车內空间宽敞得奢侈,內壁是低调的木纹饰板和哑光的金属镶嵌,角落嵌著氛围灯,散发著柔和的微光,仿佛与外面寒冷的夜色割裂开两个世界。 路明非自己也钻进去,隨手从小冰箱里拎出两罐冰凉的啤酒,“啪”一声打开一罐递给夏弥。 “我在学院也算有点背景,再加上前面在三峡立了功,这算是福利吧。”他语气平淡,冰凉的铝罐在夏弥手心冒著寒气。 夏弥咕咚灌了一口,爽快地哈了口气,路明非停顿了一下,隨意地补充道:“这车其实是我让明璫姐姐临时调来的。” 话一出口他心里边就滑过一丝微妙的滯涩。 明璫姐姐这个称呼带著些难以言喻的亲昵和遥远,用起来居然有点羞涩。 妈的以后决不能在媧女面前提这事儿。 “明璫姐姐。”夏弥拉长了尾音,一副“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表情,但没继续追问。 车体极其轻微地一震,凯迪拉克无声而平稳地匯入午夜的车河。 夏弥安静下来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下巴压著窗沿,目光追隨著窗外飞速流淌的夜色霓虹。 巨大的gg牌流光溢彩鲜艷夺目,像无数燃烧的巨大彩灯,有时途经一个特別炫目或造型奇特的招牌,她也会费力地扭著脖子和身子回头去追看。 像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 路明非將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目光飘向车窗上映著的侧影。霓虹的光晕在夏弥清丽的脸庞上流转勾勒出她微微翘起的唇角,长长的睫毛隨眨眼颤动,窗外流动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有一瞬间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什么极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夏弥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了。 某个同样安静地趴在车窗边、凝望城市万千灯火的女孩身影模糊而又清晰地滑过脑海。一种久远、平淡如水,却又沉甸甸的东西悄然瀰漫开来,如同无声的潮汐覆盖了心间。 悲伤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好在路明非调节情绪的能力还不错,稍作片刻便回过了神。 车內只剩下细微的引擎声和夏弥偶尔挪动身体牵扯到伤口时发出的微弱吸气声。 前排和后排隔著挡板,司机很专业,知道乘客的目的地也並不出声打扰,很快夏弥就打起了瞌睡。 一会儿到了酒店门口,凯迪拉克像一个静默的黑色幽灵般停下。 路明非背著夏弥上了顶层。 走廊寂静无声,隔壁伊娃的门缝下没有一丝光线透出,大概早已被一天的课程和心事耗尽了精力沉沉睡去。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放弃让伊娃帮忙照顾夏弥的想法,进了自己的套房,而后轻手轻脚地把夏弥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转身去衣柜寻找新的拖鞋和乾净的备用t恤短裤权当睡衣。 他在衣柜前蹲下,翻找起来。 “师兄。”身后传来夏弥的声音,比刚才车上时低沉了些,还带著点犹豫。 “嗯?”路明非没回头,继续翻找。 “我有点害怕。”夏弥说。 路明非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语气平稳:“怕什么?不是有我么。” 夏弥说:“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正常,那个梦像是在预告些什么,还有我的记忆也很有问题,在想起那些年的经歷之前对你的回忆还只停留在颱风蒲公英登陆那天,可是刚才从梦中惊醒越来越多的记忆就被回想起来,而且很清晰,像是一台电脑被插入一枚新的u盘。” 路明非抽出自己新买的衬衫和短裤,拿起衣物走回沙发边。 “內衣的话没有,只有你自己手洗一下用烘乾机烘乾了。”路明非说。 “嗯。”夏弥坐在沙发里,身体蜷缩著,那条没受伤的腿伸直了,素白色带著点粉嫩的脚丫直接搁在光洁的茶几面上,膝盖半月板的疼痛似乎让她放弃了仪態。 另一条腿则弯曲著抱在身前,由双臂环绕紧紧抱住,下巴顏儿就搁在膝盖上,眼帘低垂,盯著自己搁在茶几上的脚趾在打架。 路明非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她旁边,自己也坐了下来,扭头看向窗外,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依旧生机勃勃的城市灯火,像永不熄灭的海潮。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笑笑:“混血种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正常。你觉得我正常么?” “看起来还好,不过確实也挺不正常的。”夏弥抬头,“师兄有时候气场强得嚇人,像个混到人类里面藏著獠牙的龙————可就算是龙要进入死人之国还得要钥匙呢,我进去怎么跟回家一样自然,睡一觉醒过来人就在站台上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有点困惑有点迷茫。 路明非转头去看她的眼睛。 总是狡黠灵动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捏著刚才放在茶几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仰头灌下一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 路明非稍稍放软了声音:“別想那么多。其实世界上有类似经歷的人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你不是什么特例。” 夏弥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小蝴蝶翅膀般扇动了几下,那双漂亮的眉毛轻轻蹙起,微微耷拉著,显得很无辜。 “你是不是————”路明非放下啤酒罐,想了想,下定决心戳破现在略显诡异的气氛,於是语气平静说出女孩隱藏最深也最不安的那个念头,“担心自己其实是条龙?”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夏弥的肩膀微微绷紧,环抱著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垂下目光,盯著茶几光滑的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很小声地、带著点鼻音,应了一声:“嗯。” 路明非看著她低垂的脑袋,柔软的黑髮披散著,露出脖颈和耳朵一点细腻的皮肤。 他嘆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右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却又郑重地落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没关係。”他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篤定。 路明非刻意板起了脸,显出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慢慢地说:“就算你真的是条龙也没关係,我还是会站你这边的。”他盯著她的眼睛,“没有告诉你,其实曾经相处的记忆我也在渐渐回想起来,那时候说长大了会娶你大概真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笑。可,”路明非的语气加重了,“男人说话就得算数,说过要保护谁就別让她受到伤害,你是龙的话如果和世界为敌,那世界也是我的敌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明非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听到身边传来很轻很轻的冷笑,那显然是小魔鬼的声音。 他也有点失神,今天似乎发生得太多了,他把夏弥代入了绘梨衣的角色。 这句话他也曾对那个人说过吧?只是食言了。 夏弥怔怔地抬头,她眼中身边男人的脸在房间里温暖的顶灯下轮廓显得异常清晰,下頜的线条绷紧著透著一股冷硬的锋芒,像是由最坚硬的岗岩刻凿出来,又像夜幕下沉默的剪影,沉默而坚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低鸣。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夏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冰面突然绽开第一道春意。 所有的不安和沉重都被驱散了,女孩眼底又重新闪烁起明亮的光彩。 她很自然地伸出双手对著路明非张开,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动作,表情瞬间切换到撒娇模式,声音也拖长了尾音:“师兄你別那么严肃嘛!好啦好啦,抱我去浴室咯,我腿疼走不动啦!”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搞得一愣,脸上那副强装的严肃面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妖精般妹子的侷促和犹豫,还有点儿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心虚:“呃,不能自己走么————” “师兄,”夏弥才不理他的犹豫,鼻音哼哼唧唧,身体还在柔软的沙发里故意扭了扭,像只被宠坏的小狗,“我要洗澡嘛,身上脏死了,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服,快啦快啦。”她轻轻摇晃路明非的肩膀。 路主席哪见过这种阵仗,招架不住,认命地嘆了口气,起身弯腰,小一把將她抱起来走向浴室。 水温早已经提前调好,浴缸里已经蓄了温热的清水正裊裊地升腾起朦朧的白雾,把灯光都晕染得柔和了。 他把夏弥放在浴缸旁边一张防滑的沐浴凳上,正要鬆开手转身退出去,夏弥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却没有立刻鬆开。 路明非动作一顿。 女孩的手臂微微用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带著淡淡湿气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道谢如同羽毛般落下:“谢谢你,师兄————” 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著真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气息烫了一下,又是一愣,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说什么或做什么回应,夏弥却已经飞快地收回了手臂,脸上切回方才的嬉闹状態,伸手推了他一把,脸颊在氤盒的水汽里似乎有些泛红,但语气已经恢復了狡黠:“干嘛干嘛,想留下来围观美少女洗澡啊,赶紧走赶紧走,出去出去。”她像轰麻雀似的赶他。 路明非被推搡,带著一脸莫名的窘迫和那抹未及消化的温热触感,脚步稍显凌乱地退出了浴室。 “咔噠。” 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浴室里只剩下蒸腾的热水和水珠滴落在瓷砖上清脆的“滴答”声。 夏弥坐在小小的塑料沐浴凳上,听著门外路明非逐渐走远的脚步声,脸上强装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褪下自己的衣裙。 白汽瀰漫繚绕那具美丽的、艺术品般精致的娇躯。 女孩的指尖带著微微的颤抖抚上自己肩胛骨偏下的位置靠近心臟的地方。 她摸索著,呆呆地望著镜子里氤盒雾气中模糊的身影。 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硬幣大小的凸起上。 不是疤痕,不是淤青。 而是一片森冷、坚硬、与她温润的肌肤完美融合在一起的———— 鳞片。 苍青的色泽在朦朧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夏弥猛地別开视线,不敢再看镜中的景象,像个躲避追捕的小兽。 她跌撞著、拖著那条疼痛的腿把自己沉入了浴缸里。 热水包裹住微凉的、颤抖的身体,水波温柔地晃动,夏弥在浴缸狭小的空间里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头也埋得很低很低,只露出苍白色的小脸。 白色雾气愈发浓郁,模糊了玻璃隔断窗外的景象。 倒映在布满冷凝水珠的玻璃窗上的不再是一张双眼紧闭无声流著泪的脸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痕,有水流沿著娇艷却失去了血色的脸颊一道一道的滑落。 她很害怕,很久以来都很害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路明非的承诺她就是愿意相信,相信他会和自己在一起,会帮她,哪怕她可能是条龙。 露台上挺冷,但只有这样凛冽如刀的风才能稍稍让路明非躁动的心平息下来。 许久之后他拨通一个號码,轻声说:“回国內吧,你的通缉令已经被取消了。帮我盯紧一个人,心湖疗养中心的病人,夏沫。” “还要继续学习日语么?”手机另一端的女孩声音空灵。 “继续吧。”路明非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谢谢,南音。” “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没什么好谢的。”邵南音笑笑,“倒是你让邵南琴在伦敦工作帮了我的大忙。” 第178章 177.伊娃与夏弥 第178章 177.伊娃与夏弥 “我在学院跟你说起过小时候的事情吧,那会儿我还跟著爹妈住市政府家属大院,院子里隔壁那户人家有对姐妹,姐姐叫明璫妹妹叫丹暘。”路明非的声音平淡没有多少波澜,他听著苏茜寧静、平稳的呼吸,心中的躁动悄无声息地淡化了许多。 “提过几次吧,说你们一起在天台看星星什么的,还一起养过一只狗。”苏茜说话带著点儿鼻音,有意无意都在跟远隔重洋的情人撒娇。 “我见到丹暘了。”路明非说。 女孩的呼吸滯了一下。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不是明璫的亲生妹妹,是从福利院领回去的小孩子———— 后来大些了丹暘就回了自己家里,现在叫夏弥。”只从路明非的陈述中苏茜听不出別的情绪,她没说话,静静地聆听。 “比我小一点,在预科班念高二,不过已经过了3e考试,大概下半年就会加入本科部成为我们的师妹。”路明非笑笑说,“挺可爱的。” “世界真小,有机会在学院中相遇的机率相对於所有人来说只有五十万分之一,就是这么小的可能性却刚好落在你们身上。”苏茜哼哼,情绪不太高,“你们还真有缘呢。” 路明非脸色微窘:“你在吃醋。” “知道我在吃醋你还说出来,路明非你真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苏茜说。 路明非沉默片刻:“听说很多人的感情是在互相猜忌中结束的,我认为只要把所有事情都分享出来我们就不会猜疑对方。” 苏茜在电话那边儿笑出了声。 路明非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你很幼稚明非。” “会抱怨、会说很怨毒的话、会做卑鄙的事情、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这个世界並不那么公平————所以恰恰相反,我觉得我是个超成熟的人。”路明非盯著天板躺下,睡意还並不沉重。 苏茜嘆了口气,似乎有点无奈:“所以明非,成熟在你心里是这么悲哀的事情么?” “嗯。” “这么坦然接受这种设定真的没问题吗,感觉你的人设有点怪怪的,像是青春恋爱喜剧片里的智谋担当阴沉男二。”苏茜托著下巴从天文台的最上面往群山间茂密的红杉林中眺望,风吹起她的发梢,虽然嘴上说著吃醋,可心中很平安。 “我有点想你,下次见面能接吻吗?”路明非突然说。 苏茜掩嘴:“还好我们没开视频,不然你就能看到我现在脸有多红了。” “所以阴沉男二会对傲娇女二说这种话吗?”路明非笑笑。 苏茜娇嗔:“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真的想亲亲,原来只是这样啊————” “我真的很想你。”路明非说。 有时候身边的人太多发生的事太少,甚至让路明非会忘记原来万里之外还有个人在等待他回到身边。 可当尘埃落定心中又总有个白鸟般的女孩在蹦跳著远去,背影窈窕曼妙,裙摆像是盛开的。 夜深之后就算是芝加哥和bj这样的城市也会变得安静下来,渐渐两个人就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了,苏茜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说:“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爱表达呢,这不是挺会的嘛。” “感情中的事情没有会不会,只有想不想。” “为什么和你说话会觉得自己写了论文正在面对曼斯教授的死亡凝视。”苏茜吐槽。 路明非笑笑,在床上翻了个身:“因为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所以现在做的说的都有据可考。” “这么说我是你的初恋?”苏茜嘿嘿的笑。 “不是。”路明非否认。 “路明非我一定要咬死你。”苏茜说。 路明非说:“我的初恋是石井杏奈。” 苏茜愣了一下:“她认识你么?” “不认识,可难道爱情这种东西还需要互相认识么,我们远隔万里依旧觉得心臟能贴在一起,石井杏奈在东京的春天看樱的时候我也在鸡鸣寺看樱。”路明非说。 “我不想和你谈那部连我妈妈看都嫌有点老气的电视剧————” 路明非抗议:“东京爱情故事世界第一。” “还说你不幼稚————”苏茜嘆了口气,“是不是该睡觉了?明天还得上课吧?” “那晚安?” “嗯嗯。”苏茜说。 路明非犹豫著即將掛断电话,手机对面女孩清了清嗓子。 “那个,明非————” “嗯?” “木啊。”隔著一整片太平洋女孩的亲吻烙在路明非的脸颊上,他怔怔地看著被风撩起又落下的窗纱,窗纱的后面吊兰微微摇摆。 电话掛断,男孩在黑暗中无声地傻笑。 闹钟的响个不停真是叫人厌烦,像把钝刀子,伊娃觉得自己刚才的美梦都给完全毁掉了。 她听见窗外传来车笛声,还有清脆的鸟鸣。 深秋特有的、清透却微薄的金色阳光悄然穿过象牙白色窗纱柔软的褶皱缝隙,在纤尘浮动中精准地落在一排深色书脊上,照亮了那些烫金或压印的书名。 房间简洁得近乎空旷,透著一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清冷感,唯一的暖色是米色的木地板和床边一块素色的小地毯。 温暖的被子小山丘般拱起,伊娃哼哼唧唧半天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企图將那顽强的铃声隔绝在外。 但显然是无用功,终於她嘆了口气,被子边缘被猛地掀开,一条纤细的手臂伸出来,摸索著一巴掌拍在闹钟的静音钮上。 世界清净了。 伊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半长的黑色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果真是根本就没睡醒。她用力揉搓惺忪的睡眼、打出一个大大的、带著泪的哈欠,目光扫过闹钟屏幕的瞬间,那点残余的睡意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完蛋完蛋,迟到了迟到了————”伊娃一跃而起,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手忙脚乱地冲向衣柜胡乱抓出一套衣服套上,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匆匆抹了把脸、顾不上梳头,她抓起玄关柜上的麵包片袋子抽出一片就叼在嘴里,拎起背包和钥匙就猛地拉开了门。 一股叫人打颤的冷冽微风从走廊的尽头扑面而来。 伊娃悄悄抖了抖,这时候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也咔噠一声被打开,她眨眨眼脸上作出欣喜的表情。 可这个表情很快就凝固了,连带著伊娃叼著麵包的动作都顿住。 她看到路明非站在门口,一样有点儿匆忙。 只是这傢伙背上还伏著另一个人,小小的一团,是个女孩,纤细的手臂鬆鬆地环著路明非的脖子、脸颊微红,半眯著眼,完全是舒服到蜷缩起来的模样,依附著男人的背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伊娃感觉鼻腔深处突然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酸涩,像被呛了一口薄薄的雾气o 她当然认识这姑娘,在学校里夏弥和她走得挺近,不久前还问伊娃是不是喜欢路明非———— 伊娃屏著呼吸。 初晨的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溜进来,轻轻地掀起她额前凌乱的髮丝,几缕扫过眼睛带来一阵微痒的刺痛,正好模糊了眼前这幅画面的清晰轮廓。 清晨的阳光碎片在乾净的楼道地面上跳跃,衬得那两个人很亲昵,像是亲密无间。 一丝隱隱约约、难以言喻的哀伤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缓慢又固执地在伊娃的感觉中扩散开来。 “早。”路明非也愣了一下,笑笑,开口招呼。 他意识到这妹子的神情不太对劲,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她是误会了,解释说:“昨天半夜我又去了一趟一號线,出来的时候夏弥给我打电话说在在外面不小心把膝盖伤了,疼得厉害又回不了家,我就过去把她接回来了。本来是想看看你睡没睡麻烦你照顾一下的,但看你灯都关了!没好意思敲门吵醒你。” 他的解释算是清晰明了。 伊娃看路明非的眼睛,知道他没必要骗自己。 於是胸口那阵莫名的酸涩和紧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抖了几下,被髮丝遮住的瞳孔里原本被短暂阴翳覆盖的光芒像拨云见日一样重新明亮起来。 “我就说呢————师弟你可要洁身自好哦,小心我回去跟苏茜告状。”她咧嘴笑,声音还带著晨起的微哑。 然后看向夏弥:“好点了吗,要不要请假?” 小师妹那双漂亮的又带著点狡黠光芒的眸子望著伊娃,绽开一个灿烂又带了点甜腻的笑容:“半月板拉伤恢復的话要养一段时间,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不想落下课程呢————”夏弥嘟嘟嘴,“可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麻烦教授和师兄了。” “小问题,后面夜里你可以睡我那儿。”伊娃点点头,目光幽幽。 三个人同行下楼,因为夏弥行动不便路明非就用手机联络了学院在附近的备用车辆。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很快停在楼下,司机安静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厢內空间宽舒適,透著一股高级皮革的淡淡味道。 伊娃坐在副驾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和行道树上渐渐稀疏的黄叶。 她心里盘旋著许多疑问,可看到后视镜里后排挨坐著的两人、尤其夏弥因为膝盖疼痛而霸占了大部分空间,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变换的街景。 反倒是小师妹精神十足,靠在舒適的后座椅背里一脸满足感慨:“昨晚真的嚇死啦,还好有师兄,不然我就真的要在大街上喝西北风啦,路师兄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男生,眼睛亮晶晶。 “没什么,都是同学。”路明非点点头,眼神却很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前排副驾的椅背。 就在这时,趁著伊娃专注地看著窗外街角一株造型奇特的古树夏弥飞快地转过头,对著路明非无声地咧开了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用只有他俩能听清的气音控诉:“什么嘛,原来我在师兄眼里就只是普通同学哦?”那拖长的尾音和夸张的口型充满了促狭和不满。 路明非心臟猛地一跳,做贼似地飞快瞥了一眼副驾,见伊娃似乎毫无察觉才鬆了口气,手忙脚乱抬起一只手准確地捂住了夏弥那还在製造无声控诉的嘴。 夏弥被突然袭击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大眼睛瞪著他闪烁著恶作剧得逞又瞬间被镇压的复杂光彩,两人的脸都涨得更红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校区停在主教学楼前,清晨的阳光正好,给冷峻的现代主义建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伊娃拉开车门,整理了一下微微发皱的衣角,夏弥也在路明非的搀扶下有些艰难的样子慢慢挪出车门,对著伊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劳恩斯教授晚上我们能睡一起么?” 伊娃一愣。 “怎么,难道没有女生寢室对某个討人厌女孩的控诉这个环节么?”夏弥睁大眼睛。 路明非捂脸,背起夏弥就往外走。 伊娃笑笑,追上来:“也不是不行啊。” 两个人进了教学楼就把夏弥交给迎上来的另几个女孩,她们是预科班的学生助理。 路明非舒了口气转向伊娃,正要开口,大概是想解释昨晚没说完的关於行程和跟进的细节,甚至可能打算提一句地铁站。 可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路明非皱了下眉,略带歉意地看了伊娃一眼。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时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然后摆摆手迅速往一间空教室挤进去。 接通电话,路明非把手机放到耳边:“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朗温润,带著点从容韵味却也能听出一丝严肃的男声:“是我,周敏皓。” “我知道,什么事?” “行动差不多开始了,你要不要跟进一下进度?”周敏皓说。 “你们准备杀多少人?”路明非皱眉“不多,这几个家族的核心人物吧。” “跟媧女確认一下就好了。” 周敏皓说:“可她一定要我跟你对接。” > 第179章 178.联姻中出逃的公主 第179章 178.联姻中出逃的公主 “————在座诸位都是做好准备通过3e考试以加入卡塞尔学院本科部的优秀学员,应该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对卡塞尔学院的校史有过了解。但拨开歷史的迷雾,许多真相仍旧被藏在普通人无法看透的阴影中。今天我们要讲的內容就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曾经被大人物们用冠冕堂皇的藉口粉饰和掩盖的不堪过往。”伊娃的声线清亮、清脆,溪流淌过山涧般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路明非靠著墙壁,托腮,目不转睛地盯著伊娃五官秀美的侧脸发呆。 普通人是很难教导预科班的学生的,大家都是小龙人,单独拎出去放在美国人拍的超级电影里不说像是蜘蛛侠那样拉停火车,怎么也比鹰眼之流强上不少,哪怕因为尚且没有接受考试而血统未曾完全觉觉醒,和其他人也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別。 绝大多数高中课程对能够出现在预科班中血统优秀的学生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们中的每一个放在仕兰中学都至少是传奇级的人物如果由普通人来担任他们的导员大概会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並且也根本没有办法在课堂上镇住这样一群骨子里就充斥著混乱与暴力的异种。 有学生举手提问:“如果那些过往已经被粉饰和掩盖,那么是否说明相关的歷史其实並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课堂上呢?” 伊娃推了推眼镜,细长的双眉因为笑意而微微扬起:“资料库中绝大多数歷史档案的保密时间都不超过四十年,並且隨著时代的发展很多在过去看我们看来需要被掩盖的事实到了如今已经成了几乎所有人都视其为共识的认知————比如上个世纪40年代在美国流行的前额脑白质切除术,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学院都利用这种手术来处理那些不稳定的混血种,这是时代的局限,后来医学部发现副作用眾多於是渐渐废除,但为了保护当时签署许可令的执政官相关档案一直封存,直到近期才被公布出来。” 又有学生继续提问:“那么————” 路明非捂著嘴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身后有人戳了戳他腰际,有张纸条被递上来。 “师兄,等我膝盖好了你能陪我去坐过山车吗。”后面的签名是体的夏弥两个字,路明非心中微动,居然仍旧是一笔连成的猫猫头像。 和另一个世界线没有多少区別。 倒是终於从这妹子身上看到些熟悉的特质。 “好,我到时候叫上小唐和伊娃一起。”路明非回写。 说来唐爱国同志而今也算是逐渐融入集体了,相比起夏弥那种若有若无与周围人的疏离,康斯坦丁似乎更適合学校这种场合。 他以前在纽约布鲁克林遭到排挤和霸凌大抵与家庭、人种相关,现在在国內、长相不差的同时性格也好,对谁都温温柔柔,高一年级的小孩们都挺喜欢他。 片刻后纸条传了回来:“我想就我们两个人误,你不会忘记以前还说过要娶我这事儿吧。” 路明非捂脸,真想穿越回过去给当时那五六岁的小屁孩儿两个大耳刮子,叫他一天乱说话。 “那等放假再说吧。”他回了张纸条。 片刻后身后女孩扯了扯他的衣领,路明非回头用眼角余光去看,看见夏弥在给自己拋飞吻。 路主席遭受迎面重击,耳朵立刻开始发烫,夏弥掩著嘴咯咯咯的笑,好在动静还算小,没引起伊娃的注意。 一一中午下课的时候路明非溜达著出了校门,平时夏弥和伊娃都会自己做饭带来学校用微波炉打热可今天没有,两个人就在教职工休息室点了外卖一起吃。 那里面全是些女人,路明非不太乐意走进去。 小女孩们还稍显矜持,可三四十岁的阿姨们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路主席不说生得貌比潘安可也还算周正,就算放在卡塞尔学院这种一等一的混血种学院顏值也算是中等偏上,放在阿姨之间则老是被调戏的对象。 他於是寻思著去校门口隨便吃点儿,顺便跟康斯坦丁聊聊天了解一下这孩子近期的心理状况。 老实说自打路明非从夔门水域下边的青铜城里把诺顿的骨殖瓶给偷了出来,他放在康斯坦丁身上的心思就少了很多。 对这孩子路明非的了解其实並不多,不管是在另一个世界线还是这一个世界线,康斯坦丁以龙王的姿態出现在路明非眼前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冰海古卷对青铜与火之王的记载也仅仅局限於诺顿。 不过想来康斯坦丁应该是所有龙王中最好相处的那一位,他的力量在路明非看来並不算强大,只是有人说他是火王的双生子中掌握权柄的那一位。 但相比起来诺顿其实看上去更像火王座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很久以前夏弥也曾说过诺顿是他们所有兄弟中最像是黑王的那一个。 如今的诺顿、也就是那枚正处在孵化最终阶段的胚胎,如今被路明非和媧女一起安置在钱谬墓葬那座位于归墟之眼龙气最浓郁的祭坛上。 青铜城已经沉寂了两千年的时间,连其中那些原本被束缚在入口处的龙侍们都因为元素的枯竭而衰败、死去凋零成骸骨,能够供应康斯坦丁从胚胎里孵化出来已经是极限。 如果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诺顿要想正常孵化大概还得上百年,可如果放在路明非的祭坛上,有龙气的滋润这个过程大概可以缩短到一年之內。 虽然仍旧对媧女在周家的身份感到怀疑,但她在面对龙王时表现的泰然让路明非安心不少。 这也是他愿意让诺顿继续孵化的原因。 走出校门路明非突然愣了一下,在远处那株老槐树的阴影下边有个穿井珍稀中的骚气男人正借著手机屏幕的反光摆弄自己那一头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里胡哨的领带和擦的鋥亮的尖头皮鞋,还有极韩范儿的细长眼睛单眼皮。 正是江湖人称混元霹雳手的陈昆陈少侠。 诺诺的堂哥。 路明非嘆了口气,这位也算是华尔街的传奇人物,而今身价过亿想去哪里瀟洒都去得,可毕竟只是个c级混血种没有半点几战斗力,放在学院眼中是连监视都懒得做的纯废材,那天分別之后路主席原以为这辈子都难再见了来著。 陈昆远远的就见到了校门口盯著他的路明非,挥手,脸上扯出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有点儿諂媚的笑容。 这廝能从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手里逃出来也算是一號人物,路明非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人家都不隶属一个系统,就算諂媚也没道理跟他諂媚。 人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路明非而今手里暴露在別人眼中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就只有他自己s级的身份。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陈家跟学院都不在同一个体量,就算这个家族把自己绑了回去想用s级的权限从学院的资料库中得到什么档案,或者用他作为人质来和卡塞尔学院进行交易,最终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算了,这饭不吃了,回去和夏弥一起点外卖。 一秒钟之內路明非脑子里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跟陈家这种神秘的隱世家族接触大概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尤其是他如今已经顶著襄阳周家的牌子,再做这种事情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转身,根本来不及溜走,混元霹雳手就已经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来到路明非的身边。 “妹夫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陈少侠声音尖著嗓子。 “不说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权志龙安徽分龙,一开口反倒让我觉著是东方不败重出江湖了。”路明非捂脸,“兄弟我们不熟吧,八竿子打不著一处的关係,诺诺不在我俩最多点头之交,况且我也不是你妹夫,我有女朋友,下次能別乱叫么。” “有女朋友了又能怎么样,好男儿志在四方,有个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安徽分龙揽著路明非的肩膀,一股子男士香水味道扑鼻而来。 好在路主席混跡上中下三层社会多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区区男士香水的冲鼻味儿还不是不能忍受。“话说堂哥你思想很危险啊,捅破一夫一妻制这个法律的篓子压根几就是在开时代的倒车,再进一步是不是还准备搞封建復辟弄个新皇帝出来?”路明非翻著白眼儿,心里边也暂且熄逃离的想法。 “你看你都叫我堂哥了,还不是妹夫?”陈昆嘿嘿笑,拉著路明非往外走,”走,我们出去边吃边说,我那小奔驰就停这附近。” 路明非想著一个c级混血种就算是心怀不轨,给他手里拎上一把霰弹枪对自己也很难构成什么威胁,象徵性的反抗了一下也就放弃了。 进了馆子路明非给自己点了个海陆全套的大披萨,加上无限续杯的可乐,边吃边喝,盯著陈昆看他准备说点什么事情。 “这次来bj主要是想给兄弟你道个谢,上次咱们见面你不是建议我去找息壤的办事处请求本土势力的庇护么?”陈昆喝了口可乐发出舒服的呻吟,笑嘻嘻地去看对面的路明非,“我去试了一下还真有效,那帮子从去年就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的僱佣兵全给勒令出境了,那些华尔街的大老板也收到了警告,让他们不许再把爪子伸进国內。” 路明非想了想,才確认自己確实跟陈昆说起过让他去寻求息壤庇护的事情。 “你从人家手里套了一个亿的美金,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他问。 陈昆嘆了口气:“我人微言轻,息壤也不乐意接受捐赠形式的保护费,所以也就在国內能稍微好点儿,甚至也得注意不要落了单————要是还想著出国的话那就完全是找死了,大老板已经放了话,要是我还敢走出国境线就用雷明顿爆掉我的脑袋。” “死得乾脆,还挺仁慈。”路明非点点头讚赏说,“说明人家还是要点脸,你要是落在南美洲那帮子毒贩手里保不准得遭到多少折磨。” “总之这都是后话,来我敬你,要是你没提起这事儿我大概压根儿就不会想起去找息壤帮忙。”陈昆跟路明非碰杯,两个人把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都打了个嗝,周围人纷纷侧目,不明白何以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把汽水喝出烈酒的气势。 片刻后陈昆开始大嚼嘴里的披萨,路明非却放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盯著面前那个眉眼细长的男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缕魂不守舍的惶恐。 还有,他的脸很苍白,是那种过度失血带来的虚弱。 “我猜你来找我绝不只是为了道谢对吗,还有別的什么事情。”路明非轻声说,他垂著头,用叉子搅碎碟內的龙虾,“和————诺诺有关?” 陈昆不说话。 “你在被监视,一旦说话就会立刻暴露,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路明非说。 陈昆点头。 “诺诺被软禁了。”路明非说。 点头,又摇头。 “不是软禁,是囚禁。”路明非明白了。 他其实早就有点疑惑,已经返回国內这么长时间,按理来说诺诺应该已经回到学院了才对,可是直到如今苏茜也没有反馈相关的事情。 “我想想,和学院相关?” 点头。 “你的家族不希望她继续留在卡塞尔深造。” 摇头。 “诺诺从家里带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摇头。 “她拒绝了家里的某个要求?” 点头。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从另一个世界线的发展来推算,此时发生在诺诺身上的事情那就只剩下一件“政治联姻?” 点头,陈昆对著披萨狼吞虎咽,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和加图索家族。”路明非的声音微微发冷。 点头。 “上次你在送別我们之后去接待的客人就是加图索家的使者吧?”路明非问。 点头。 懂了。 世界线的一部分正在被某种力量试图拨回正轨。路明非试著通过那个放置在诺诺身上的道標联繫上她那边的空间。 失败。 “对了妹夫,我老妹跟你说过我老家在哪儿不?”陈昆忽然问。 路明非一怔,意识到自己为何没有接到诺诺的求救。 > 第180章 179.我也有千军万马在身侧 第180章 179.我也有千军万马在身侧 “我们家祖宅在合肥。”陈昆说。 路明非愕然。 师姐从不跟他提及家中的事情,不管是家在何方还是家中尚有几口人丁都从没谈论,而今路明非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诺诺居然和他出自同一所城市。 或许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他们也曾擦肩而过,视线交匯又错开,背影在明灭相间的光束中重叠又分別。 这样想来居然有点浪漫,人一生中会遇到无数陌生人,这些陌生人中的一部分会涉足成为你的生命,多年后他们在卡塞尔重逢,谁都没有再想起曾擦肩而过时嗅到的熟悉的气息。 又有点想要感慨命运的宏大。 有多少人能成为学院本科部的一员,又有多少人能在这条艰辛的道路上成为同伴。 “我也是合肥人,念本科之前是在仕兰中学上课。”路明非笑笑,“诺诺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她很小就离开了,在伦敦念中学,诺诺和邵一峰就是在英国认识的,那时候家里原本委派过监护人去陪同留学,但都被诺诺赶走了。”堂哥提及这些已经颇有些遥远的往事,眼中闪烁过复杂的神采,“三年前她才回到国內,又一直留在北大附中念预科班,已经很久没有再回过合肥了。” 路明非垂著眼瞼:“一个人在国外很辛苦吧。” “嗯,在家里诺诺和谁都不亲近,她那些兄弟姊妹之间竞爭也大,所以性格一向很孤僻。我能跟她说上话是因为很早就被检测出来血统不合格,一直以来挺可悲的,大概是怜悯什么的。”堂哥嘆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童年的遭遇有些难以启齿。 “她確实会因为某个人看上去很可怜而突然想要拉那个人一把。”路明非想起那个在放映厅里如利刃般破开黑暗的红髮少女。 不管是在另一个世界线还是在最后一个世界线,很久以来路明非都篤定诺诺一定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直到遇见苏茜。她是很腆的人,可有些情绪真的能连著一个人的本质都发生变化,面对路明非的时候她诸多勇气,好像所有羞怯都被丟之脑后。 和苏茜在一起之前的那一刻、在她踮起脚尖亲吻路明非之前、四目相对时扑在脸上温热的鼻息里,路明非都仍在犹疑自己是不是仍记著那个他这一生都难以忘却的红髮天使。 但当女孩对你撒娇的时候哪怕是石头也该熔化,路明非就这样在苏茜的攻势下溃败。 渐渐的,诺诺曾经烙印在他脑子里那些难以忘怀的东西也在逐渐被遗忘,可今天堂哥忽然提及此事,那种已经忘却许久的的心悸似乎又在胸腔里勃然生发。 “对我或许是怜悯,可对其他很多人並不是这样。”堂哥微笑,“诺诺小时候很苦的,她的父亲是我们的家族中一言九鼎的那个人,有几十个妻子和几十个孩子,这些孩子被集中看管,很小就开始竞爭,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陈先生在他们看来就只能是陈先生————可是混血种这种生物天生就是閒不下来的,几十个孩子拉帮结派互相欺凌,诺诺是很骄傲的女孩,一直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有时候就会被欺负,被欺负的时候她就恶狠狠地盯著那些孩子,像是只倔强的小豹子。” 听起来確实很像是诺诺,她一直是不服输的人,脾气又倔性子又直,永远也不肯低头,骄傲得像是一只天鹅。 “可女孩其实也是很脆弱的,被欺负了就希望有人能帮她揍回去————我知道诺诺有时候会藏起来悄悄哭泣,也许是想妈妈了、也许是希望她的爸爸能帮帮她,但从没有人出现在她面前,所以诺诺就是在这种缺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堂哥的神情有些落寞,“我很自责,如果以前我能更强大一些也许就能帮到她————后来诺诺长大了一些就开始把各种各样的小男生收作自己的小弟。我觉得是因为太缺爱了,她希望自己总是能做一个对其他人有用的人,能帮助其他与她相似但又比她弱小的人。” 路明非静静聆听著,这和他认知中的诺诺相似但又並不完全一样。 很久以前,久远得路明非甚至已经都忘掉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到了,但诺诺確实对他说过一句话。 她说路明非你不用感谢我,我帮你其实就是在帮小时候的自己。 原来他们真的很像。 “堂哥。”他开口打断了对面男人的滔滔不绝。 陈昆一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有很多事情是你想说而不能说的吧————你的身体里有骨传导监听装置对么?”路明非问。 声音的本质还是物体振动时发出的波。空气中的振波能够被人类的听觉系统捕捉,同时也是如今最常见的监听装置所捕捉的声波。而骨传导是近年来才正式用於那些言论遭到限制的重要人物身上。 堂哥看上去不怎么重要,但想来陈家没有丧心病狂到隨意杀死族人的地步。 他或许確实知道一些內情,但在家族看来那些內情也许並不怎么重要。陈昆这个人本身在混血种世界中的社会地位也不起眼,所以只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监视。 “因为其他形式的装置容易被影响甚至因为各种事情被破坏。”堂哥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你受了伤?” “在找到息壤之前就被大老板的人逮到了,还好跑得快,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有点失血休克,养养就好。”堂哥点点头。 路明非沉默片刻:“那场联姻,诺诺是自愿的么?” “並非如此,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可是你说你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我道谢。”路明非说。 “有时候次要任务的重要性更要甚於主要任务。”堂哥说。 “你们老家似乎有点奇怪,链金矩阵的力量无法与外界沟连。”路明非话锋一转。 想来诺诺或许对他传递过信息,但道標没有反应。这时候路明非尝试联繫那边的道標,也没有得到回应,那就一定是那座城市的问题。 合肥———— 楚子航当年就是在这里出事的吧。 有一座死人之国笼罩在它的上方,或许这就是原因。 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和灵感,可惜诺诺並不在身边,否则以她的能力和聪明也许会有更多发现。 “这就是当年我们的前辈在这里落籍的原因。”堂哥点头。看来这在陈家內部不是什么秘密。 “近期之內我会回一趟合肥的,正好我自己也有事情。”路明非承诺,“如果诺诺不愿意接受这场婚姻,那就没有人能强迫她。” “谢谢。”堂哥对路明非敬酒。 可惜杯子里是可乐。 “没关係。”路明非微笑,端起可乐和堂哥碰了下杯,”我以前承人的情,如今也该还这个情。” 堂哥不明所以,但心里还是稍稍鬆了口气。 被学院认可的s级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昂热的標准高於外界,学院的s等同於其他人眼中的s+。 这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 靠著血统达到————纯血龙类那般的境界,就算家族也该在这样的人面前低头。 ——下课铃声响,路明非关闭放映机给学生安排今天的作业,预科班高三不只一个班,每个班每天两节课刚好轮轴转。 好在夏弥成绩优异还破格通过了3e考试,附中教务处现在对她没要求,只希望这姑娘能老老实实毕业去本科部进修,別惹出什么乱子来。所以能整天整天跟在路明非跟伊娃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 “师姐能麻烦你在校门口稍微等一下小唐么,等下晚饭叫他跟我们一起吃。 “路明非对伊娃笑笑。 “你那小师妹怎么办?”伊娃衝著仍坐在座位上发呆閒来无聊摆弄自己裙摆的夏弥扬扬下巴。 “我带她先回酒店。”路明非说得理所当然。 伊娃哼哼一声:“你不怕我去跟苏茜乱说?” “我回去有事。”路明非嘆了口气,“诺诺遇到点麻烦可能得需要我出面去帮著解决,这会儿回去准备打几个电话。” “什么麻烦?” “不知道,她没说。” “那你准备给谁打电话寻求帮助。”伊娃疑惑。 路明非想了想:“大概学院吧,也许周教授————你知道,我跟她关係挺好。” “总感觉你吃过午餐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伊娃撅起嘴,把文件在桌上顿了顿,歪著脑袋看看路明非。 路明非有点囧。 他心想莫非自己其实压根就不擅长隱藏自己的心事,有点什么事情全都摆在脸上。 好在虽然好奇可伊娃毕竟是有分寸的成年人,她知道很多事情急不来,总得有点距离感。 回到酒店后夏弥懒洋洋地歪在沙发里喝橙汁,咬著吸管看路明非在客厅里踱步转来转去。 太阳还没下山,可秋风已经颇有些萧瑟,落叶打著旋儿的由下往上飞过他们的窗边。 片刻后在於这妹子好奇又带点疑惑的目光中路明非转身进了自个儿房间,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关进了里边。 加图索家族与陈家联姻这件事情路明非是早有预料的,早在另一个世界线他就已经察觉可能愷撒和诺诺之间的感情並不像是两个当事人那样想像中纯洁。 甚至可能师姐都並非被蒙在鼓里,真正一无所知的只有愷撒。 在这个世界线中因为路明非的提前入学,愷撒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诺诺,所以他们並没有像是命中注定的那样走到一起,路明非原本以为这场联姻也会无疾而终,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 可这件事里边一定存在某个核心的逻辑,那就是这两个庞大家族做这件事情的动机是什么。 加图索是从西西里岛走出来新兴的名门望族,以弗罗斯特先生为例,他所想做的是让这个族群真正成为混血种社会的无冕之王,在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也就是说,加图索家所做的一切都有一个诉求,那就是权力。 愷撒作为这个家族未来的主人,为他挑选一个合格的王后並不是非陈墨瞳不可,事实上在路明非看来真正合適的人大概是校董会中的夏绿蒂.高廷根小姐。 可惜他对陈家並不了解,诺诺以前也从不提及自己的家族,路路明非不知道他们与加图索家族联姻是希望从对方手中得到什么———— 不过至少可以先画下一条底线,对待这件事情绝不能像是对待所罗门圣殿会圆桌审判庭中那几个背叛的老傢伙那样肆无忌惮地斩草除根。 只是一场联姻而已。 政治联姻而已。 路明非心说。 明明和我没关係,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气,不顺。 他在通讯录里边找到媧女的电话,点进去又退出来,重新找到周敏皓。 “合肥陈家也是息壤的一员?”他问。 周敏皓那边沉默片刻:“是,但和我们不同它只是边缘成员,並没有涉及核心业务。” “和周家比起来陈家的实力怎么样?” “很强,大概稍逊一筹,但也绝对是顶级世家。”周敏皓说,“他们的產业遍及世界,手底下还养著一批不要命的打手,家族在法国有一支旁系,也很强。” “和他们起衝突的话,学院能庇护我么?”路明非问。 周敏皓有点惊愕,他说:“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可能去抢个人什么的。”路明非嘆了口气,“所以你怎么看?” “你太小看自己如今的地位了,不只是学院,周家也会站在你身后。”周敏皓说。 “和圣殿会比起来陈家怎么样?” “大概不相上下吧?”周敏皓说,“你想动用伦敦那边的力量?” “不会闹大。”路明非说。 周敏皓说:“做这件事情之前要以家族的名义报备,不允许有枪械出现在內地。” “这么严格么————”路明非嘆息,“不过无所谓,能进来就行。” 如今正是检验酒德麻衣训练成果的时候,路明非要做的事情绝不是用武力解决问题,而是然后诺诺的家人知难而退。 面对一个潜力无限的s级,他的身后还站著学院、所罗门圣殿会和襄阳周家,加图索家族的威望也就显得不那么难以反抗了。 > 第181章 180.你是周家的人,想杀人就杀人想灭族就灭族 第181章 180.你是周家的人,想杀人就杀人想灭族就灭族 “我听周敏皓说你那些新娘准备来中国?”媧女的声音懒洋洋,听起来对这件事情不怎么在意。 “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你说这话好像我是个白日宣淫夜夜笙歌的混球。” “要杀多少人?”媧女不在乎路明非怎么说,反正她认定的事情就是认定了。 路明非想了想:“不想杀人,以势压人。” 媧女说:“不好对付,不杀人的话可能他们不会低头。” “有圣殿会做保也不会低头?” “所罗门圣殿会的势力在欧洲,而且前段时间遭到襄阳周家和西敏寺银行的肢解,现在很虚弱,陈墨瞳的家人也算手眼通天,没可能不知道。”媧女说。 路明非想了想:“加上学院呢?” “这里是中国,他们只知道昂热曾经很强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日本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有人买学院的帐。”媧女笑笑,似乎对昂热不以为意。 不是对校长的实力小覷,而是对他的组织不屑。 体量上来说学院和息壤一个级別、甚至可能还要更强,但这个国家走的是不一样的道路,把自己偽装成资本家的秘党成员们很难在共產主义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陈家虽然和其他世家不太对付,但毕竟是息壤的成员,如果內外发生衝突那息壤一定是站在陈家这一边的。 路明非嘆了口气,看来事情並不像是想像中那么简单。 媧女嘻嘻的笑:“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复杂,感觉脑仁儿都在发疼?” “嗯。” “希望事情能简单点,最好大家摆在檯面上做一场,败者食尘胜者通吃?” “这样当然最好不过————”单挑路明非有信心干掉任何人,当年看象龟如井底之蛙见日月,而今再回想哪怕是开启龙骨状態的源稚生似乎也不过插標卖首之徒。 血统的觉醒带来的变化不只是实力,还有心態。 怯懦的根源是弱小。勇气的基础绝非强大,但强大一定能赋予人诸多勇敢。 电话那边媧女的呼吸安寧,她像是在笑又像是沉默著,片刻后她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有少年心气在身上的,有十步杀一人的豪气和放眼四海无一人是敌手的骄傲。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是个垂暮的老人,以你的血统和天赋生来就该一路坦途,却又对权力不感兴趣,哪怕入主圣殿会也只是秣兵歷马而不从其中获得资源,像是背负著什么东西。” “这样不好么。” “挺好。”媧女笑笑,“只是你忘了,路明非,你现在是襄阳周家的人,周家做事不需要理由,我想杀人就杀人我想灭族就灭族,周敏皓告诉你诸多限制,可我告诉你你的价值和无与伦比足够让家族忘掉底线,陈家和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在断龙台的面前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你毋须畏首畏尾,要抢人就带著你的千军万马衝进陈家的祠堂,砸掉他们的灵牌把断龙台的剑鞘供在上面。” “这样会得罪人。”路明非轻声说。 “人死了就不会嫉恨。” “我不是侩子手。”路明非说。 媧女的声音森冷:“你的果决在面对陈墨瞳的时候烟消云散了,犹豫踌躇,瞻前顾后,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一定有你的理由。可想想你背负的东西,未来要面对的选择还很多,钝刀子没办法帮你从荆棘丛里走出来,只有快刀才能斩断乱麻。” 快刀斩乱麻当然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让陈先生看到他路明非拥有何等的潜力、让整个家族知道他路明非就是下一个昂热,当然可以让这些人熄灭心中復仇的火。 可诺诺该如何自处。 家这个东西路明非拥有过但很快失去了,他不太明白对一个女孩来说意味著什么,但想来应该很重要,或者说即便如何憎恶这个家族中总有些东西是难以割捨的。 如果用不留顏面的威胁,就算让诺诺从联姻的漩涡中逃脱也会和家族分道扬鑣吧? 虽然大概她正想这么做。 “很多人都能让我心乱,不只是诺诺。”路明非轻声说,算是回应。 “还有哪些人?” “苏茜、唐、夏弥、我追寻了很多年的楚子航————”绘梨衣,路明非心说,他嘆了口气,片刻不语,“还有你。”他终於说。 “虽然对你这混蛋见色忘义在外面勾搭小姑娘很生气,不过说话不算难听。”媧女展顏,“回合肥这件事情能稍微拖一下吗?” “为什么?” “这么热闹,我也想在你身边啊。”媧女说,“而且再晚一点你能先处理卡珊德拉家族的事情,有我们的帮助卡珊卓夫人能回归她的家庭並且得到绝对的话语权,到时候你能借到更多的势。” “可惜了,来向我求助的人语气很急迫,大概不得不这几天就出手了。”路明非嘆了口气。 卡珊德拉家族甚至是汉高先生的本家,这个族群在古代走出过强大的屠龙者,可以想像拥有多么巨大的能量。 果然这个世界的真相不管被如何粉饰如何打磨,说到底还是建立在残酷的社会准则之上,你越是弱小就越是遭受欺凌。这一次相比上一次路明非做的事情不算多,但资源就是这样天倾河泄般落在他的身上。 他体现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对他投资时承担的风险,这样一来投资者蜂拥而至,周家不是第一个,汉高先生和他的女儿卡珊卓夫人不会是最后一个。 或许有朝一日他再到日本,將不再是以弱小孤寡的模样,那时候他的军队遮天蔽日。 趴在床上眼睛在摊开来的链金术教材上扫过,路明非打了个哈欠,“对了,有件事情————”他说。 “什么?” “算了,没什么。” “靠,路明非你他妈————”媧女低声嚷嚷。 “你骂我妈也没用,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活著,反正我是好些年没见著真人了。”路明非耸耸肩。 他原本想提一下夏弥的事情的,想告诉媧女自己找到了很多年前和他们一起生活在家属大院那堵爬满绿藤的高墙下的丹暘,可恍然间他又想起媧女说过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周德刚,在记忆里和逻辑中都不曾出现过丹暘。 媧女的血统不知道有多高,她使用的言灵连路明非都看不懂,念诵的过程路明非难以复製,想来应该在序列表中的排次很高很高。周德刚也是年轻时能和庞贝过招的狠人,而庞贝能成为加图索家族的领袖想必也是很强大的混血种。 这两位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可是连他们的记忆都受到影响,再加上夏弥的记忆显然也曾遭到封印。这说明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不希望过去的事情再被提及。 现在他们用手机来通讯,存在被监听的可能,所以路明非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邵南音回国了?”媧女忽然问。 路明非点点头,隨后他想起来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笑笑,嗯了一声。 “你有什么安排?也是为了陈墨瞳的事情?” “她的言灵特殊,很適合隱匿,而且比起赫尔薇尔来已经混跡社会很多年,有些事情知道能做不能做,我让她来我身边帮忙监视一个人。”路明非说。 “谁?”媧女好奇。 相识至今路明非一直没有过相似的需求,否则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间谍机构都会对他开大门,没想到这傢伙如今居然想著要让一条纯血龙类来做监视的活儿。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夏沫。” “你那小师妹的傻子哥哥?”媧女漫不经心地问。 “他不是傻子。”路明非皱眉,“只是还没长大。” “行吧,隨你怎么说。”媧女说。她意识到夏弥和夏沫並不简单,否则路明非不会让邵南音去做这种事情,也不会把夏弥的名字加在那些在意的人的名单中。 也许是时候回到路明非身边,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正这么想的时候路明非说话了:“小唐还在我这,准备送他回家了,先就这样,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匯报情况。” 媧女知道路明非从猎人网站捡到的那只幼龙其实是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的一个,听他这么说哼哼两声,说:“行,不过你做好准备,我大概近期会回来你身边。” “走水路还是航班?”路明非问。 “看过哆啦a梦么?” “看过。” “我开任意门,你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媧女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嘿嘿的笑:“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把自己剥光了等你。” “不要脸。” “你的讚赏是我前进的动力。” “无耻。”媧女怒骂。 路明非无所谓:“老路家的优良传统总得传承下去。” 一一媧女道上有朋友,和诺诺一样甚至远比诺诺更吃得开,在哪儿她都能给路明非搞来一台能进收藏家车库的限量版豪车。 这会儿路明非开的就是一台京a牌子的宾利。 穿梭在车流中路明非的心跳极平静,使用过时间零的人感官天生就要更加敏锐,反应力也远超常人,车速跟不上他的思考速度。 这次回国事情真的接踵而来,夔门下的青铜城暂且不提,毕竟原本就是为了诺顿而来,没料到还被叫来给预科班做入学前辅导。 然后是进入尼伯龙根却最终在夏弥面前选择放弃追寻真相、圣殿会审判庭中三分之二的席位叛变、卡珊卓夫人准备回到卡珊德拉家族夺取权力、诺诺被迫与加图索家族展开联姻———— 短短月余,恍若隔世。 “师兄你有心事。”康斯坦丁原本望著窗外发呆,此时转过头来看路明非的侧脸。 这孩子清秀的五官显得有些疲惫,真说有心事的话绝不是路明非而是康斯坦丁自己。 “怎么看出来的?”路明非问。 “魂不守舍,而且车速不像以前那么快。”康斯坦丁靠在车窗上,窗外霓虹將路边景观树的影斑驳地烙在他的侧顏。 路明非心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心事,可想来康斯坦丁活过多少年的岁月?哪怕如今看来不管外貌还是行事都宛如真正十四五岁的少年,可骨子里仍旧是坐看岁月流淌的古老存在。 青铜城出世,诺顿的骨殖瓶被带出並放置在龙气充裕的尼伯龙根里,很难说远在他乡的康斯乗旅是否会受到影响一部彩灵魂和誓忆得到觉醒。 “也说不上是有心事吧,只是最近有些太忙了也太疲惫了,要做的事情太多,脑子里转不过来。”路明非说。 他倒並不排矩对眼前这孩子诉诸衷肠。这个世界上路主席得以信任的人不多,可在成为敌人之前康斯乘旅绝对是其中一个。 当然有很大可能康斯坦旅也不会成为他的敌人。 路明非对诺顿没有诉求也没有恶意。 他只是希望能够在未来这场可能席捲所有人的浩劫中找到属於自己的盟友,不管是面对赫尔佐格还是面对所谓诸神黄昏都能够不再像上一次那样懦弱无能。 “其实我也有心事,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康斯乘丁笑笑,轻声说。 梦境这种东西出现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就真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如果出现在诺诺这种本身就拥有特写天赋的混血种身上那可能就意味著某个重要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被解析了。 作为尚未甦醒的君主,康斯乘旅任何细小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映照著某件即將发生的事情。 他的梦境也是如此。 “你梦到什么了。”路明非单手掌著方向盘,盯著前方车流的眼睛目光幽幽。 “我在写字,誓不清周围的装潢了,只是手边有白色的茶在粗瓷瓶中绽放。”康斯乗旅说,“梦中我写的是毛笔字,可在此之前我尔未接触过毛笔。” “別想太多,大概只是一些无关的臆想。” “梦里我还有个,他告诉我说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竖起战旗穿越荒原返刃故乡。”康斯乗旅的神情哀伤得像是个女孩,”可我不知道我的故乡是哪里。” 第182章 181.叩击你的心臟陈墨瞳,你喜欢的是谁 第182章 181.叩击你的心臟陈墨瞳,你喜欢的是谁 合肥,近郊。晌午时的一场寒雨让这座因为法国梧桐渐次凋零而显得斑斕的城市忽然肃冷起来。 成列的黑色雷克萨斯如非洲大草原迁徙的羚牛行驶在雨落横流的沥青路面,轮轂狂转掀起一人高的水墙。 诺诺把脸颊靠在寒意和雨幕接近的车窗,望著道路两侧的稻田在乌蒙蒙的雨幕里狂奔著倒退,所有的稻穗都被狂风掀得贴地,风里像是有凶兽在狂吼。 难得的,小巫女那头通常隨意扎起的长髮被精心地打理过了,红髮如丝绸,被一丝不苟地挽向脑后紧紧收束成一个光滑如漆的圆髻,盘踞在颈项上方一丝乱发也无,轮廓利落得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唯有一綹髮丝被刻意抽出,从饱满的额角斜斜垂落,蜿蜒过细腻的耳廓,末端在颊边勾出一道弧线,像浓墨书就的一笔决然顿折。 尚且稚嫩的脸颊是白瓷的顏色,净冷而没有瑕疵,淡淡的描眉画鬢,嘴唇微抿著,顏如硃砂。 她身上散发檀木和某种贵气的卉盛开时混合的香味,温和又高贵,车厢里瀰漫著这种温暖的味道。 “阿姊你不逃么。”有个同样红髮红瞳的女孩与诺诺同行,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两个人的眉眼有三分相似。 陈先生的子女很多,有那么几个外貌相近也挺正常,如堂哥所说诺诺在她的兄弟之间孤僻而强势,高傲得像是离群的白鸟,可总归也会有些朋友的。 “能逃去哪里?”诺诺眺望著远方雨雾深处佇立的巨大机械,红白的涂装若隱若现,像是荒原上千年不曾枯朽的巨人骸骨。 在家族的庇护之下每个人都是相同的,陈先生的势力能够延伸到芝加哥,没有人可以反抗他的威严。 “你一直是最得宠的那一个,可你不喜欢这里,如果哪一天突然失去你所有的消息我不会觉得惊讶,那一定是你下定决心要离开了。”陈忆南轻声说,”受过委屈的人天生就要倔强很多。” “听起来好像你是个三十岁的阿嬤。”诺诺撇了她一眼,“十四岁的年龄就该做十四岁的事,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美好,你看到的越多越是失望。” “生在这样的家族,十四岁时仍过著十四岁的生活是悲哀的,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你的母亲身份超然,在家族中地位是不同的,陈先生並不敢把你怎么样。”诺诺说。 陈忆南托著腮,上上下下打量著身边阿姊的侧脸,“不过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確实————有点不可思议。”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原以为你会拒绝的。”陈忆南摇摇头,“你想做的事向来能够做到,而你不愿意做的事则很少有人能够强迫你,相比低头,阿姊你更擅长碰壁,碰得头破血流肝脑涂地。” “別这么说,好像我是个什么偏执狂似的。”诺诺冷冷地说。 “因为你確实是个偏执狂。”陈忆南说,“有时候他惩罚你並不是真的想要对你施加威仪,只是希望你在他的面前低头、承认在这个群体中他的地位————可你从不妥协,咬碎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吞。” 诺诺没说话,车里的空气温暖,周围除了风声、雨声、引擎轰鸣的声音就只剩下车载空调的低鸣。 “我一直很崇拜你,因为我们都没有勇气反抗,只有阿姊你对著他齜牙,而其他的兄弟从来都只会摇尾乞怜。” “不是摇尾乞怜,只是审时度势。有时候低头並非绝不被原谅的选择,討得陈先生的欢心他们可以过得更好。”诺诺冷笑。 字里行间都在透露出她对陈先生对自己那些兄弟姐妹的不屑。 “所以你为什么不逃呢,自年初至今你通过预科班的3e考试並进入卡塞尔学院本科部之后我们通过很多次电话,每当谈及身边人的时候我从未听你提起过某个姓加图索的男生。”陈忆南轻声说,她的睫毛看上去似乎比诺诺的还要更长,眨眼的时候就忽闪著,有嫵媚的味道在生长,“我听阿姊说过你从小到大交过十多个男朋友,其实他们都只是你的跟班,他们视你为终身的爱人可你只视他们为跟班,既未接吻也从未牵手,倒是揍得不少小男孩对谈恋爱这种事情有了心理阴影————” “小时候的事情就不用复述了。”诺诺说。 陈忆南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只猫:“我是想说,你只会为你喜欢的人停留吧?你不喜欢的人不管做多少事你还是不喜欢。” 诺诺说:“我没经歷过所以並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情绪。” “当家族告诉你说要让你代表我们去和远在义大利西西里岛的黑手党家族联姻时,你的心里在想谁?” 诺诺咬著后槽牙,垂眉,死死攥住手链上掛著的福袋。 “每次你和我通电话时提及最多的男生是谁?”陈忆南的声音幽幽,她发出嘆息,“此时此刻我们即將前往祠堂,当陈先生和那些殭尸样子的老人站在面前宣读接下来的命运时你希望出现在面前的是加图索家的公子,还是另一个手执刀剑带你离开的人?” 所有的影子堆叠、所有的身影如墨渗入心里,当有人叩响你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心门,抚摸胸腔的时候想起的是谁的音容谁的笑貌? 可是她不能。 诺诺的神情素而冷。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她攥著那个人临別时给她的礼物、知道只要呼唤他就会来身边,可她不能、绝不能———— 人要讲义气,当初苏茜请她帮忙时没有拒绝就是在做出选择,哪怕心里撕裂般的疼也要忍著。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你不愿意作出回应。”陈忆南微笑,她伸手摸摸诺诺的脸颊,“阿姊,所以你为什么不逃呢?” “因为我不能逃,我有绝对不能逃走的理由,哪怕刀山火海哪怕铸铁成山,错就错下去,逃走之后会悔恨一生。”诺诺说,声音有点哑。 “我会帮你。” “你做不到。” “还有其他姊妹。” “她们也不行。”诺诺摇摇头,她举目远眺雨幕深处的天际明晰的黑线,那是天与地的交界,崔巍的云山激盪四野,雨很久都不会停歇。 秋冬季节下这样的雨真是可疑。 陈忆南嘆了口气,终於不再努力,她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靠在诺诺身上。 车队最终在道路的尽头停下了,这里佇立著一栋极宏伟的建筑,像是大理石堆砌的宫殿,但细看又能清晰地认知这是中国古代特有的建筑风格,只是融合了后现代之后从西方来的建筑思潮。 载著诺诺的雷克萨斯在黑色地毯的尽头停下,地毯的两侧站著魁伟的男人,他们每一个都点燃自己的黄金瞳,在暴雨中撑起如盛开的黑色大伞。 雨滴在伞面上跳跃飞溅,每一个男人都垂下眉眼不敢直视將要走过地毯的人陈忆南在后座跟诺诺挥手,诺诺脸上露出惨白色的微笑,而后再不回头,提著黑色露背晚礼服沉重的裙摆下了车。 用不著多余的言语,立刻有伞在她头上撑开,车队无声地停在路边,远处紫白色的闪电赫然间撕开漆黑的天幕。 那扇霍开的门龕里有个同样穿著晚礼服的妇人用森冷的眼神盯著诺诺,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跟上。”她说,“今天夜里你要见的都是族中的大人物,还有来自西西里岛的贵客,不要把那种令人作呕的表情掛在脸上,显得諂媚些。” “我会的,阿姨。”诺诺点点头,“我会学著像您面对其他人时那样諂媚的” 。 “牙尖嘴利。”妇人说,引著诺诺入了祠堂。 这位是陈先生的夫人。 如今的夫人。 她的儿子血统十分优秀,至少是a+,但也因此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而不得不长期处於不能与外界接触的环境中。 出於与学院的合作关係,那位a+时常会出现在世界各地,通常他的形象是一个婴儿,但那只是因为生理机能发育的放缓,实则年龄已经好几岁了。 他的名字是钥匙,言灵也是钥匙。 诺诺並不在意这位陈家的主母,她途经这个如今在家族中权势惊人的女人时神情倨傲微微仰头,脖子像是天鹅那么修长。 这栋建筑不仅仅只是放置牌位的祠堂,同时也是陈家重要的议事厅,诺诺来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和陈先生一起,有时候是和其他兄弟一起。 家中的老人会端坐在这条走廊尽头那个四壁都没有窗的宫殿中,盛开如繁的水晶吊灯把明亮的光线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砖反射到四面八方。 陈夫人的嘴唇囁嚅,似乎是在咒骂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女儿,诺诺走过之后忽然愣了一下。 她微不可查地点头,然后继续走向那间四壁无窗的宫殿。 要进入其中还要攀爬台阶,诺诺一级级往上,面无表情,古希腊雕塑般精致的脸上渲著一缕肃杀。 很快她就进入了这个封闭的、被雨声笼罩的空间,数张苍老的面颊居高临下地从四面八方俯瞰她,最中间陈先生如过去任何一刻那样威严、脸上如他的女儿那样没有呈现出表情。 “不要忘记你的诺言,墨瞳。”陈先生说。 诺诺冷笑:“我知道,我不会让愷撒知道的————在他看来这会是他自己追求的爱情而非家族的安排。” “加图索家族的权势如日中天,在欧洲那片大陆上就像是混血种族群中的亲王,政治上的联姻不可避免,只要我们仍旧没有放弃重回世界。”陈先生说。 老人们垂著眉,似乎对这对父女所说的事情並不感兴趣,可诺诺敏锐地觉察到自己正处在所有目光的交匯处,这意味著他们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风轻云淡。 “回到这座城市之后你没有来见过我,所以我一直没有机会询问。你有那么多女儿,其中不乏希望自己能够嫁入豪门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我?”诺诺扬起脸,“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情,遭到这样的强迫我甚至更愿意死去。” “不要轻言死亡我的女儿,死去之后就只剩下无边的寂寥和孤独,黑暗中跋涉一千年一万年都走不到尽头的感受会让人的灵魂发疯。”陈先生淡漠地说。他不愿意正面回应诺诺的问题。 “听起来像是龙类会说的话。”诺诺冷冷回復。 “你有点放肆了。”陈先生並没有流露出愤怒。 “所以在坐的老不死们也將要开始属於他们的跋涉了对么?你们还能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诺诺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老人如枯树树皮般狰狞的面庞,似乎要把这些脸记下来,有一日会因今日事而復仇。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说好,加图索家族和陈家各自在婚书上签字,就差如外交照会那样把一切公之於眾。 诺诺还没有和愷撒走到一起,但在加图索家族看来她已经是族群的一员,更是未来的主母。 她无论如何肆无忌惮家中的老人也不能伤害她。 “我们手中掌握著很先进的技术,链金术和科学的结合能够延长我们这些老人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时间,用沉眠的技术冷冻起来甚至能活到下个世纪、下下个世纪。”有个老人微笑著说,“我的孩子,你对我们感到仇恨、愤怒,可你终究来自我们,有一天回想起来你只会感恩、感激。” “你们施加如此多的苦痛在我的妈妈身上,却还希望我对你们感激?”诺诺几乎要咬碎牙齿,她提起裙摆一步步向前,眼中有火心中也有火,手腕上玉白色的鐲子熠熠生辉。 “这是伟大的牺牲。”陈先生眼睛都没抬,“想想,人死去之后精神却仍保留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痛苦但她確实还能说话、还能哀嚎、也还能痛哭,这是生命的延续,这是————永生啊。” “这样的永生希望能留给你自己。”诺诺仰头凝望陈先生的眼睛,“我信守承诺你也要信守承诺,我嫁给愷撒.加图索,而你要给她安息。” “放心。”陈先生说。 他抬头,看向穹顶。 错觉吗,今天的雨似乎————有点急了。 他摸了摸脸颊,有淡淡的水渍。 这栋建筑也会漏雨? “宴会厅有来自加图索家的贵客,你要去参与接待。”陈先生重新低头,他摆摆手,“不要让我失望。” 第183章 182.诺诺:我很委屈,也很后悔未如苏茜那样勇敢 第183章 182.诺诺:我很委屈,也很后悔未如苏茜那样勇敢 诺诺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那是个看上去有些诚惶诚恐的日本人,五官极平凡身材有些走样,站在她的面前居然还要更低一些,是个並没有多少存在感甚至根本就人畜无害的傢伙。 藤原信之介。 不知道何以一个从西西里岛走出来的黑手党家族会委派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日本人作为联姻使节团的话事人,这样的组合有点奇怪。 有点像是轴心国贼心不死死灰復燃,义大利日本强强联手要瓜分亚欧。 “在前来这里之前我们还未曾见过,今日所见,陈小姐果然如外人所说那样风华绝代。”藤原信之介紧张地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 诺诺盯著他那双因为肥胖而不得不微眯起来的眼睛,“你看上去很恐惧,可你的眼睛里看不见多少敬畏。”她说。 藤原信之介笑笑:“陈小姐说笑了,我太胖,不只看不见敬畏,平时其实连眼睛也不一定能看得见。” “倒也是实话。”诺诺说,”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们两家看上去以后会有很多来往。” 面对加图索家族的使者,陈先生给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未来或许还会更长,可想来藤原信之介一定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 而到了相对更加正式的今天,家族的许多大人物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已经听闻陈家准备与加图索家族联姻,正要赶来看看诺诺也看看那个义大利家族的使者。 那都是暗面社会中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掌握著庞大的財富和势力,可每个人都对藤原信之介彬彬有礼。 不管如何鄙夷如何不屑,这些人总是要对另一个庞大世家的使臣聊表敬意的。 这並非畏惧加图索的名號,而是尊敬,尊敬另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大厅中来往的侍者穿梭人群中,来自义大利的使团人数不少、都在此处,其中不乏血统惊人煞气也惊人的勇猛男人,那是弗罗斯特豢养的猎犬,每一个人的血统在外界都能被评为a级,在学院也会被认定b+,当然,其中大概也隱藏著加图索家真正的贵人、那些不愿意拋头露面出现在其他人眼前的掌权者。 听说这个家族有很多这样的人,真正的家主庞贝倒是个异类,热衷於参加各种派对、勾搭各类少妇美人,像是西西里岛版本的妖僧拉斯普廷。 诺诺从旁边侍者手托的餐盘里取了一碟点心,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 晚礼服的质感在她身上像是流水,少女的曲线美好如春日远山的剪影,侧影伶仃、蝴蝶骨也伶仃,大抵是因为尚且年轻所以身材还是窈窕而非丰满,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藤原信之介看来並不擅长和人交流、或者说並不擅长和地位高於他的人交流,在诺诺突兀地终止谈话之后居然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难以自处。 好在陈先生已经离开祠堂来到这里,唤人將他和另一个义大利人叫到一张餐桌边坐下,低著声开始交谈什么。 雨越来越大了,窗外绽开巨树般的闪电,片刻后雷声的轰鸣才震动这栋城堡。 诺诺下意识地攥紧那枚路明非送给她的符袋。 其实她並没有尝试去呼唤其中若有若无的力量,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一个念头这东西连带著路明非可能都会回应她的呼唤。 可恰如之前对陈忆南所说,有些事她不得不做,不做会后悔一生。 只是心里隱隱有些失神又有些迷惘。 从路明非身上她能看到很多分明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又如此刻骨铭心的事。 像是在旁观一场別人的梦,梦中漆黑的水底有尖锐的东西刺穿她的心臟,眼前出现的是魔鬼般狰狞的脸,魔鬼在悲哭,他说不要死,诺诺,不要死。 可我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预言? 还是臆想? 越是看路明非她就觉得自己越是看不懂路明非,读出来的东西总不相同,孤独得叫人怜悯、背负的东西如此沉重疲惫得叫人再不想醒来。 从最开始诺诺就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事,大概得益於她的侧写。 剥开一层又一层偽装她还看到有个怯懦的孩子蜷缩在那副坚硬的盔甲下面,每次窥探的时候那孩子似乎都在回眸与她对视,眼神中诸多欣喜,仿佛在说师姐你终於来看我啦,师姐我好想你,很多年过去原来还是师姐你出现在我身边———— 诺诺心中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得想哭,她想说但我从未出现在你身边,就算你与我如此相似我们曾走过相同的路,最终也要分道扬鑣。只是最终也没说出口,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更不知道怎么与那个並不存在的怯懦的孩子说上哪怕一句话。 其实自由一日那之前当苏茜告诉诺诺说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將自己的心意告诉路明非,诺诺心中居然还有些高兴,那种高兴很奇怪,像是自己养了很久的孩子终於要出嫁了。 可再看苏茜,她又觉得心中隱隱有的关於孩子的概念並非是这个在进入本科部之后迅速与自己成为朋友的女孩,而是路明非。 真是————太奇怪了。 她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原本比谁都清醒,却偏偏在面对路明非的时候宛如迷雾缠身。 后来一切按部就班,有一天苏茜回到宿舍把自己的脑袋用枕头盖起来哼哼唧唧半天,诺诺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夜里守夜人论坛新闻部发出了关於学院唯一的s级与新生中的高岭之喜结连理的八卦帖子,虽然短短几分钟就被撤下,可诺诺还是看到了。 她说不出喜怒哀乐,只是胸腔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后来再看到路明非就会发现那男孩见自己的眼神逐渐变了,最初初见时那种几欲痛哭故人重逢的欢喜被深深压抑,侧写中关於那些並未发生的事情也开始渐渐变得疏离、稀少,像是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这其实应该是好事,朋友的情人原本就应该保持距离,那些多余的关注让它就这样烟消云散就好。 可诺诺就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苏茜跟她说话时她总在强顏欢笑、甚至有时候忽然升起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念头,希望苏茜就此消失———— 她於是开始用过多的课程来麻痹自己,直到最后疲倦得直不起腰,像是终於一切都忘掉了。 可那天————诺诺下意识摩挲著手腕上的鐲子,那是玉质的,说可以凝神静气,路明非说她常使用侧写会导致精神萎靡,佩戴可能会有效果。 她其实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也不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生日,偏偏他就是知道,知道还不止,还要在这天给她惊喜———— 就这么出神的片刻诺诺觉得自己的心完全乱了,她想你到底是谁呢,路明非,为什么我能从你身上看到那么多那么多镜水月似的幻影,为什么相逢时你见我如见草木盛开般欣喜,又为什么————当你离我而去时我的心会痛? 她的身影融在了暖色的灯火里,也融在了墙角的阴影中,莫大的孤独像是一堵墙,生硬地拒绝了周围出现的任何一个人。 分明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 一路明非发出轻轻的嘆息。 他站在诺诺的身后,气息微弱气机也微弱。 言灵.冥照。 序列號69,隶属天空与风之王,折射领域中的光,让使用者隱匿於阴影。 这个言灵最初来自校长办公室那个特殊的链金道具,一件记载了多种言灵发音的留声机。 但並不完整,或者说经过机器的转接这个言灵的龙文在路明非的理解中发生了些许变化,虽然仍能够念诵出来但绝不能做到像是如今这样嫻熟而高深。 后来他又分別在酒德麻衣和邵南音的身上学会了这种言灵的念诵方式,力量给烙印在精神里,冥照的领域还可以使用很多次。 他已经到了挺长时间了,在诺诺下车时隨闪电而来。尼伯龙根的大门衔接在这座祠堂附近的雨幕中。 隨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圣殿会的军队,那是成群穿黑色正装的男人,数十上百成群结队,这些人之中有人在吟诵某个能够强化血统的言灵,於是淒婉的歌声传颂在狂风暴雨里,龙之侍的领域巍然张开,让领域中男人们的血管里龙血如狂流奔腾。 暴雨淋在他们身上慢慢被灼热的体温蒸发,形成笼罩在身体表面的白雾。 此乃不亚於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精锐,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曾过著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们进场的时候全身都被暴雨打湿,站在稻田里瞳孔被点燃宛如雨夜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藏在其他人看不见的阴影中,紧握手里闪烁淒冷微光的长刀。 隱约有庞大的影子在天际的尽头乌云深处一闪而过,那是已经吞噬次代种的龙骨完成进化並蜕变的赫尔薇尔在展现龙躯。 陈家並不简单,也许其中供养著真龙。 但次代种已经是很强大的存在,就算庞大的世家供奉也很少能找到这种级別的亲王。 路明非是乘坐飞机从北方赶往合肥的,果然在进入这座城市的范围之后他立刻就感受到正被自己掌控的尼伯龙根连接著某个稳定散发波动的道標。 当那些价格昂贵的雷克萨斯用雪亮的灯光照亮这栋建筑熟铜的大门时,路明非正站在雨中沉默地围观。 他看到诺诺从车里跳下来,纤细的脚踝上雨滴迸碎的水盛开又泼洒,有人在她的头顶打开巨大的伞,伞下人走在车灯里被照耀成耀眼的白色,她的裙摆摇晃发梢也摇晃,唯有心,似乎是死去的。 不需要看她的脸而只看诺诺的动作,路明非也已经確信她確实对这场联姻拒绝,却並不反抗。 有软肋。 或者说,有把柄在家族的手中。 在另一个世界线诺诺从没跟路明非说起过自己的软肋,大概在这女孩的眼中不管那衰仔成长到何等的程度、哪怕有一天整个混血种世界都在传颂他的大名,他也还是很久以前自己从深渊里捞出来的衰仔。 大哥也好大姐也好,诺诺一直觉得自己是比路明非强大的,哪怕有一天她张开羽翼时甚至连这傢伙的半边身子也遮不住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就是应该保护那个初见时在哭鼻子的小屁孩。 强大的人就要一直强大、让弱小的人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庇护,於是为了让衰仔不会担心,诺诺绝不愿意把自己心中那一片柔弱的东西展现在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静静地凝望诺诺的背影。 是,强大的人就是要一直强大,只是这一次强大的是他。 他並不知道诺诺的心意,也並不知晓原来侧写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居然能够穿透世界线之间牢不可摧的屏障看见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站在这里只是想看看,看看师姐是否因联姻这件事情而悲伤。 只要她不愿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胁迫她。 片刻后陈先生走到所有宾客的面前,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可其实他委实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所有人都关注著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在这个家族里陈先生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足够叫人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诺诺面无表情,路明非微微抬头。 他打量著师姐的父亲。两个人看不出多少相似之处,那是个坚硬的男人,站在灯光下剪影似石灰岩。 有种上位者的气息。 很威严。 像是昂热,又有点像很多年前看见的橘政宗。 但有个女人俯在陈先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並未流露出不同的表情,只是微笑,告诉宾客们说暂时有事情要处理,希望他们能稍等片刻,隨后有人来带走了诺诺。 路明非跟在后面,把玩著村雨。 他差不多猜到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窗外惨白色的闪电劈过,他看到长刀与长刀的反光。 诺诺並不愤怒也並不急躁,跟著陈先生去到一间旁厅,旁厅中一道茜红色的影子横陈在沙发上,窈窕婀娜蜂腰隆臀,一张略显刻薄的脸带著怨毒地抬头去看入门的陈先生。 是那个在门口时企图让诺诺难堪的女人,陈先生如今的妻子。 她被制服了,嘴里也被布堵住。 诺诺不明所以。 “她已经告诉你了对么,那个女人的精神被囚禁在哪里。”陈先生对诺诺说,他鬆了松自己的领带,微笑,挥手驱赶身边的隨从,伸手从墙壁上取下坚韧的长鞭。 破空声响起,长鞭落在女人的身体上,她疼痛得痉挛起来。 路明非皱眉,意识到陈先生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刚才在祠堂中他们也曾提及。 精神么。 诺诺母亲死去之后遗留在世界上的精神。 可人类死去之后精神居然也没有消散? 或者————诺诺的母亲根本就不是人类? 又一次扬鞭,路明非终於不再忍受,他嘆了口气,伸手,攥住呼啸而来的鞭子。 陈先生脸色惊变,下一秒一只手掌扣住他的胸膛。 寸劲! 巨大的力量从胸腔外部袭入,男人的心臟骤停、倒飞,撞在墙壁,一秒钟內就彻底失去生息。 他被暂时击昏了。 诺诺呆呆地看著眼前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微张著嘴。 她的眼圈泛红,惊讶之后积攒已久的委屈和害怕全部爆发了,无声地哭泣起来,妆都哭了。 几秒钟后诺诺身上红色的裙摆飞扬红色的长髮也飞扬,整个人都扑进路明非怀中。 诺诺把脸埋在路明非胸口,起伏著、啜泣著,周围人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破窗而入在闯进的瞬间就制服了陈先生的隨从。 诺诺其实很害怕、怕极了,像是被世界丟弃的孩子,一个人落在黑暗里没人能伸手帮她。 路明非出现像是给了她主心骨,让她所有的坚持都不是没有意义。 只是,只是————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 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委屈,要是开始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多好。 我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胆怯和懦弱,痛恨自己没有苏茜那样的勇敢。 诺诺双手环住路明非的腰际,她不愿意鬆手,像是这是场梦,一鬆手眼前人就要消失不见。 > 第184章 183.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第184章 183.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路明非轻轻地摸了摸诺诺的头髮。 很久以前他曾憧憬此刻。 可人都在长大,有些事就是在渐行渐远,他还是心里会悸动,可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应当坚定不移。 男人要有担当、要负责任,要让人心安。 你有一颗龙的心臟又怎么样,套在外面的还不是故作强大的、孩子的躯壳? 有人说你已经有足够爱上很多人的权势,可你仍希望哪怕春去秋来沧海桑田、哪怕幼苗长作大树成荫他依旧能保留一点点属於原本的自己的东西。 湿透了的西装暴徒们一个接一个闯入这间侧厅,三五个陈家的隨从被制服、 捆绑,因为这里並非伦敦所以圣殿会还稍稍克制著自己,並没有杀人。 有个女孩如麋鹿那样踮著脚走路,一把拎起刚才给诺诺通风报信的陈夫人,斩断束缚住她手腕的绳索、扯掉口中塞紧的布,陈夫人大口地喘息起来,刚才被长鞭击中的肌肤正在向外渗著血。 “谢谢,希尔薇,帮了我很大的忙。”路明非微微点头。 他轻轻拍著诺诺的背。很小的时候尚且还居住在家属大院,路麟城和乔薇妮时常半月半月的出差,深夜中惊醒路明非不敢一个人继续睡觉,就流著鼻涕哭著去敲隔壁家的大门,明璫就是这样把他揽在怀里抚顺他的头髮、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於是情绪很快就会稳定。 希尔薇是许多年前卡珊卓夫人从西班牙为赵旭禎搜罗来新娘团的一员,据说和伊莎贝尔有些渊源,大概祖上是同一批人。 在酒德麻衣的学生中这女孩最刻苦、天赋最高,言灵也很惊人,如今已经到了可以走出尼伯龙根在外界行走的地步,用起来也很顺手,协助周家剷除审判庭的叛逆时她的表现很亮眼,周敏皓说希尔薇有点像程霜繁,女版的程霜繁。 片刻之后诺诺终於从路明非胸前抬起脸颊,她仍啜泣著,但已经不流泪了,用力地揉著眼睛,鬆开环著路明非腰际的手站在一边,別过脸不愿意让身边人再多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是堂哥告诉我的,他说那天我们分別后他就去接了加图索家族的使者,从那些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路明非笑笑,没再继续解释。 诺诺点点头:“谢谢。”她说。 “抱歉之前没有能及时来你身边,似乎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原因,我遗留在你身边的链金矩阵无法与外界形成迴路,所以没有回应你的呼唤。”路明非嘆了口气。 仅仅是从堂哥那天找到他时所说的那些话中判断,似乎诺诺早已经尝试过使用道標沟通尼伯龙根,只不过最终失败,由欧冶子大师和天师耗费心力锻造的道標符纸似乎无法穿透那座笼罩合肥上空的尼伯龙根的壁垒。 他已经猜到了。 合肥和东京一样,应该都存在一座建立於基础之上的影子城市,东京所对应的是远古时期的高天原和遗留至今的夜之食原,而合肥对应的应该就是当年那条让楚子航从这个世界被抹去的高架路。 此外再无別的解释。 可诺诺其实一直以来没有做过这件事情,她既担心自己呼唤路明非並得到回应会让家族恼羞成怒、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母亲死去之后遗留在世界上的精神; 又倔强地不愿意低头,不愿意向她心中那个虚构的敌人低头。 “这里並不安全,是家族的总部,匯聚了诸多高阶混血种,今天又是陈家与加图索家族联姻的大事,还有更多分散在各处的子弟在陆续返回。”她伸手撕掉礼服裙子的下摆,这样一来莹白色的小腿就暴露在空气中,但行动起来也更加方便。 路明非多看了两眼,诺诺破涕为笑:“小弟你眼睛不老实。” “开正艷,不多看两眼反倒显得我不解风情。”路明非也笑笑,他脱下大衣披在诺诺身上,挽起衬衫的袖口,干练、精简,目光如炬。 诺诺白一眼:“你不怕?”她的眼角余光斜斜地睨著瘫软在地威严不存的陈先生,“陈家的势力比你想像中还要更强。” “能强过学院?” 诺诺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就没事。”路明非说。 制服住侧厅的隨从后西装暴徒们又退入雨中,所以诺诺並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不过她眼光好,知道路明非藏著不少秘密,侧写也能帮她洞悉这些秘密中的一部分,所以並不过问。 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栋建筑的各处响起,这些声音被揉碎混在风雨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听见,也唯有路明非经过强化之后的感官敏锐到极点,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被解析纤毫毕现。 有入侵者闯入这栋建筑並且立刻被陈家发现,这在路明非看来並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想来祠堂中每一片空间都处在密不透风的监控中。 “我知道家族的实验室在哪里。”陈夫人缓过气来了,看向瘫软在地面的男人眼神嫌恶、不屑。 “谢谢。”诺诺说。 “別谢我,我只是感同身受,同样作为妻子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的下场。”妇人悽惨地笑笑。 按说这是诺诺的家事路明非本不该插手,不过他似乎听懂了这两个人的对话,於是看向眼前的陈夫人。 希尔薇原本搀扶著她,此时路明非將目光投过来这女孩脸颊立刻生起一抹红晕,两只手鬆开背在身后,似乎攥著自己的衣摆,刚才还是雷厉风行杀人如麻的女杀手形象,此时忽然就变得娇羞起来来。 路明非心中嘆了口气心说妹子时代变了,所罗门圣殿会早他妈给打散重组了,你这会儿还给我做这副表情是要闹哪样———— 也並不怨希尔薇,而是在路明非入主圣殿会之前这整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原本就是如此,包括卡珊卓夫人在內所有人都认可身为女性就是应该將骑士阶层的优秀血脉传承下去。 这个时代的英国正在逐渐凋零,连带著落足於英国的所罗门圣殿会也在衰败,以至於连赵旭禎这种放在学院大概连双子星都挤不进去的货色也能成为骑士。 路明非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组织在这个时代所能想像的极限。 以至於上至卡珊卓夫人下至新娘团中哪怕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色,都疯狂的迷恋著用绝对的实力与天赋將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的路明非———— 换句话说。 贱。 但路明非要的不是一群迷恋自己、整日想著给老板灌迷魂药生米煮成熟饭的瓶,他要的是坚韧不拔的士兵。 “在去实验室之前我们得优先处理眼前的事情。”路明非嘆了口气,在陈先生的面前蹲下。 诺诺看那男人的眼神厌恶,抿著唇,却又有一丝不忍。 “是个冒牌货。”路明非端详男人的五官片刻,笑笑。 一股气由下而上升起,他的髮丝无风自动。 接著古奥的文字被吟诵出来,某个无形的领域悄然张开。 领域的边缘迅速將整间客厅都笼罩进去,陈夫人捂著嘴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而希尔薇则眼神狂热像是信教的狂信徒。 言灵.戒律。 来自守夜人的、对路明非来说最强大的言灵,甚至比起在序列表中排序更高的天地为炉也是如此。 即便是在尚且没有学会暴血这种禁忌技术的前提下路明非的血统都已经强大到足够压制一些相对弱小或者虚弱的次代种,如果能够踏上封神之路他的血脉彰显或许能够直逼龙王。 戒律的效果是压制领域范围內元素的活性,路鸣泽以前偶尔提及过的全元素掌控者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是更加全面。 血统不强於路明非太多的存在都无法无视这个领域带来的压制,他甚至可以依靠戒律强行终止某些强大言灵的释放,比如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莱茵或者失控状態下绘梨衣所念诵的审判。 诺诺对此倒是並没有多少感触,她在学院中是特殊的,虽然拥有a级血统却並未觉醒自身的言灵反而得到了另一种更加玄妙的能力,也即是侧写。侧写並不依靠元素来使用,所以戒律对她无效。 对其他人的表情路明非並未多做关注,他的时间不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先生的身上。 果然在戒律的领域將他覆盖之后片刻的功夫,这男人的脸颊皮肤就开始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那样蠕动起来,熟识他的人都面露惊惧。 路明非沉默地凝望著发生在自己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右手拄著村雨,手指则轻轻敲击著长刀的刀柄,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无人可见的阴影中他的瞳孔悄然燃烧,金色如潮水席捲,像是一片湖被点亮了。 他不愿意眨眼,死盯著陈先生五官的变化,片刻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苍白的、介乎於人类和蛇类之间的脸。 “这是————什么东西。”诺诺惊恐地咬著牙,难道这些年来执掌陈家的都是这非人的怪物?莫非自己的身体里流淌著某种无法理解的血脉? “死侍,被控制的、保留有自我意识的死侍。”路明非冷冷地说。 他缓缓拔刀,刀弧远看如青山,镜子般的刀面倒映出路明非的侧脸。 出刀、收刀,只是一个瞬息所有的动作已经完成,路明非后跃,接著死侍的颈动脉才被斩开,巨量的血泼洒出来,整面墙都被染成黑红。 腥味冲刷不去。 “龙类化作人躯可以隨意改变面部肌肉和骨骼以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也有言灵能做到类似的效果。”路明非解释说,“戒律可以解除这个言灵。” 他一直觉得这个陈先生很不对劲,面部表情极僵硬,这还可以用不苟言笑来解释。可是他的气息灼热心率也相当惊人,身上还若有若无的溢散出某种枯寂腐朽的味道,像是死人。 各种跡象都表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陈先生都只是个替身。 路明非也隱隱猜到他是由死侍假扮。 由此展开的联想倾青天之水难以收回。 另一个擅长使用死侍甚至用死侍来作为自己的替身的人在日本,他的原名是赫尔佐格。 隱约间路明非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灵感,可是他的脑子不怎么聪明,就算偶尔有惊为天人的想法也会被自己遗失。 “梔云阿姨知道这件事么?”诺诺问。 陈夫人掩著嘴,额头上青筋突起,她剧烈的喘息著,饱满的胸膛起伏,浅棕色的瞳孔中缀著惊恐:“我们有夫妻之名,可是已经很久未曾见面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嘆了口气,知道从这个女人身上得不到有用的线索。 他站起来,侧耳倾听。 在正常情况下路明非的听觉稍逊於使用了镰鼬之后的愷撒,可是仔细倾听他还是能捕捉方圆一公里之內绝大多数人类正常活动所能造成的动静。 就在刚才这栋建筑中除了风声与雨声一切都安静下来,像是宴会就此结束、 所有的宾客都被迫坐回自己的坐席不允许发出一点声音。 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狼群般环绕在这间侧厅附近的心跳。 路明非抬头仰望好似目光能够穿透屋顶。 “诺诺,你们家的祠堂应该不是只有一层吧,大概是复式结构?”路明非问。 “嗯。”诺诺点点头,“我並不喜欢这里,可是出於各种原因来过很多次,这上面还有三层。” “你们家的长辈狠辣、狡诈,十面埋伏决不允许我这个闯入者安然离开。”路明非笑著摇摇头,他嘆了口气,对著希尔薇摆摆手,后者便將陈夫人保护在身后退至墙角。 “师姐离我近点儿。”路明非对诺诺露出一口白牙。 诺诺犹豫了一下,来到路明非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下一秒杀机乍现,那扇昂贵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摧毁,可怕的力量让那扇门直接掠过路明非的身侧猛然撞击到身后的墙壁。 成群穿黑风衣的男人蜂蛹而入,他们每一个都点燃黄金瞳,威势骇人地挥舞长刀,但全都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被迎面而来的威严击垮,不敢抬头直视。 路明非深知如今以他的血统点燃黄金瞳还与人对视会產生什么样的效果,所以面对这一幕並不感到奇怪。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向门口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庄严的男人,那个轮廓坚硬如刀斧雕琢的男人。 这个家族的主人,陈先生。 “墨瞳,还要继续任性吗?”陈先生似乎完全无视掉路明非,只是看著诺诺,他伸出手,”回到我的身边,你还是乖孩子,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诺诺咬著牙,畏惧他又厌恶他,拼尽全力才抬起头用深红色的瞳子不甘示弱的回以凝视。 “让妈妈安息。”她说,恨得牙齿都要咬碎。 陈先生嘆了口气,围绕在他身边的男人们就让开一条道路。 路明非这才看见他的身边居然跟隨著那个来自加图索家族的使者藤原信之介,可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很不喜欢这胖子的眼神,虽然儘是諂媚和敬畏,可还是想剜掉他的眼睛。 “是谁给你的底气跟我谈条件?你身边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野种么?”陈先生终於瞥过路明非的脸,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屑。 路明非笑出声来。 刀光如满月,村雨横在诺诺面前,“我能杀了他么?”他微微偏头,看身边的女孩。 “我老妈还在他手里。”诺诺摘下簪子,长发披散如瀑。 她把这尖锐的东西当做武器攥著,用发绳將长发隨意扎起。 路明非尚且没去动作,身后已经传来愤怒的尖叫,希尔薇如雌性豹般掠过他们向陈先生狂奔。 她不能接受骑士遭受侮辱,恼羞成怒之下顶级混血种的体魄完全释放。 挡路的人全都被击飞,但在靠近陈先生时忽然发生异变,藤原信之介消失了o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扣住希尔薇的脸庞从半空將她损向大理石地面。 时间零。 除了昂热之外,路明非看见的第二个拥有时间零的人。 这就是加图索家的底蕴? 他没有过多思索,仅仅依靠肌肉反应就接住摔落的希尔薇,然后被轻易推进到第七阶的言灵.剎那施加己身,刀光横扫的时候掀起狂风让闯入的人群都不得不眯眼。 藤原信之介做不出太多反抗,被斩断双手,摔在地上痛苦哀嚎起来。 路明非嘆了口气,踩在这个日本人的脸上,低头:“你的眼神很像是条鬣狗,我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