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第1章 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春秋战国乱世数百年,由秦一统。” “秦二世而亡,汉传四百余年。” “今先有两晋南北朝乱世,后有隋二世而亡。” “大唐必为国祚绵长的强盛时代。” “想要在未来占据一席之地,现在就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金仙观观主松峰道人坐在主位,左侧是大弟子宋玄虚,三弟子成玄真。 右侧是二弟子刘玄清,四弟子李玄明。 此时,五人神情骇然的看著场上侃侃而谈的道童。 这道童就是松峰道人的五弟子,陈玄玉。 关键是,今年他才八岁。 可你听听,这些话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讲出来的? 即便早就知道,自家弟子(师弟)是个神童,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他这么一说还真是,歷史真的惊人的相似。 秦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接著是强大的汉朝。 隋终结乱世,也是二世而亡,莫非天下真的要迎来一个大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可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不怪他们轻信,实在太过巧合了。 更何况他们是道士,本就相信命运之说。 陈玄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惊人,目光炯炯的盯著他们: “师父、师兄,不要犹豫了,下山助唐吧。” “咳……”头髮灰白的松峰道人乾咳一声,道: “玄玉啊,你说的確实有道理。” “可不是为师妄自菲薄,我们凭什么?” 想参与爭霸天下,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有能力。 金仙观名字取的大气,实际上就是个小道观。 房屋不过十几间,弟子不过十七人,薄田百二十亩。 行军打仗、经世济民之道一窍不通。 平时也就是念念经,偶尔下山施医布药发展一点信徒。 凭什么参与天下爭霸? 人家诸侯正眼都不带看他们的。 大师兄宋玄虚也说道:“是啊小师弟,咱们有心无力啊。” 陈玄玉连连摇头道:“怎么就没有能力了,你们也太看轻自己了。” “现在秦王正在围攻洛阳,必然有大量伤兵。” “外面的医术是什么水平,你们应当清楚。” “据说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八成。” “以我们的医术,起码能將这个数字降低到三成以下。” “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功劳?” “以秦王的身份,隨便赏赐点什么下来,就够我们金仙观享用几辈子了。” 闻言,眾人不禁心中一动。 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道士和尚很多都懂医术,既是谋生手段,也方便发展信徒。 金仙观自然也不例外,祖传医术。 几代人传承下来,医术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陈玄玉的出现,更是送上了一波助攻。 作为穿越者,他虽然没有学过医术, 可细菌病菌啥的还是知道的。 而且因为职业原因,前世他还接受过专业急救培训。 把这些知识告诉道观眾人,產生的化学反应是很惊人的。 將他们的医学基础理论,拔高到了同时代其他医师望不到的高度。 如果去接管唐军伤兵营,还真能大大降低伤兵死亡率。 这个功劳確实比不上出谋划策、攻城略地,可对他们道观来说也足够了。 见几人心动,陈玄玉再接再厉的道: “我们不求立下多大的功劳,关键是和秦王搭上线。” “到时谁敢欺辱我们?就算是郡守也得给您老三分薄面。” 金仙观位於嵩山会仙峰下,归属河南郡管辖。 河南郡郡守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一般大的人物了,几人哪能不心动。 这时二师兄刘玄清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如何確定大唐就一定能得天下?”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玄玉一口一个大唐,他们也下意识的以为唐必得天下。 压根就没想过,现在可还没分出胜负呢。 万一大唐最后失败了,他们这时候下注会被清算的。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这一屋子人是啥水平。 陈玄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网际网路时代,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天下大事。 金仙观就是一群普通道士,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们也就知道天下乱了,唐国公李渊在关中建立大唐。 王世充在洛阳称帝,竇建德在河北称帝。 至於別的势力,也就知道突厥很厉害。 要问谁能得天下,实在太为难他们了。 陈玄玉也没有打算和他们分析的太透彻,只是简单的道: “现在爭霸天下的势力,主要还剩下五个。” “关中李唐、洛阳王世充、河北竇建德、江南萧铣、朔方梁师都。” 见他准確说出五大势力的分布,松峰道人师徒虽然很奇怪他的消息来源,但也没有追问。 徒弟(师弟)向来如此,习惯了。 “梁师都苟且一方,全靠突厥扶持才没有被消灭,首先排除。” “萧铣割据南方,表面看兵多將广、粮草充足。” “然他只是南方世家豪强,推举出来的代言人而已。” “其麾下兵將,多掌握在世家豪强手里。” “他能调动的兵力,只有本部三五万人,都不足以自保。” “更何况,自古以来都是以北统南,还从未有过以南统北之事。” “所以萧铣也排除。” “竇建德出身低微,无法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现在看他鲜花似锦,实则潜力已尽,接下来就会走下坡路。” “所以也排除。” 放在二十一世纪,提起出身大家会直接回懟一句: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然而在汉唐时期,人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是认可出身差异的。 关键学问被世家大族垄断,没有他们提供人才,很难有所作为。 所以松峰五人也都认可他的这个推论。 “最后就是洛阳王世充,他也是名门出身,兵多將广。” “可惜能力有限,且嫉贤妒能……” “去年秦王统兵攻打洛阳,已经扫清他大部分外围势力,只剩洛阳孤城。” “已然是穷途末路。” 师徒五人再次点头,之前松阳县就归宿王世充管辖。 对王世充的统治风格,他们深有体会。 一句话,非人君所为。 与之相对应的,去年大唐夺取嵩阳后,立即就著手安定百姓、恢復秩序。 对比实在太明显。 眾人打內心里,也希望大唐能获胜。 四师兄李玄明才二十出头,听的最为激动,追问道: “那大唐呢?” 陈玄玉回道:“大唐李氏祖上乃西魏八柱国之一,世代簪缨。” “国主李渊智谋深远,麾下能臣如过江之鯽。” “其三个嫡子皆能征善战之人,尤其是秦王更是雄才大略。” “关中,乃王道之基也。” “秦国凭此而得天下,汉朝、隋朝皆定鼎於此。” “李渊在乱世之初,就夺取关中为基业……” “所以,最后得天下者,必为关中李唐。” 第2章 就喜欢看热闹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玄玉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是个穿越者,前世的事情就不提了。 原身是松峰道人捡回来的孤儿,並收为弟子悉心照料。 陈这个姓氏,是松峰道人的俗家姓氏。 由此可见,松峰道人也是將他当亲儿子抚养的。 只是可惜,这个年代婴幼儿的夭折率实在太高。 原身在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然后被穿越者灵魂附体。 陈玄玉用了两年时间了解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等等。 当他得知现在是隋末唐初,天下还未一统的时候,別提多开心了。 前世他就是歷史爱好者,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热门人物,更是进行过一定研究。 要问他最喜欢的帝王是谁,那肯定是没有的。 但要是加个之一,肯定是有李世民的。 没想到竟然穿越到了初唐时期。 这要是不去会一会他,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如果能和他携手平定乱世…… 奈何,这具身体才只有几岁,有心无力啊。 但等自己长大了再去找李世民,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而且还会错过很多歷史大事件。 於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师父师兄身上。 望师(兄)成龙。 他也没教別的,就从医术入手。 一来金仙观祖传医术,有基础在。 二来,作为穿越者他深悉李家祖传高血压,长孙皇后有严重气疾。 医术是接近李世民的捷径。 於是就找了个机会,把生物学的一些基础性知识告诉了他们。 至於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大家都加入宗教,成为封建迷信的一份子了,这个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梦中白鬍子老爷爷教的完事儿。 至於他们信不信…… 反正他们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松峰道人师徒几个,在医术方面確实有一手。 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將陈玄玉传授的知识消化吸收,並重新编写了祖传医书。 时间不知不觉也来到了武德四年三月份。 熟知这一段歷史的陈玄玉知道,李二最高光的一战即將拉开帷幕。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他也没指望立多大的功劳,更没想过献计献策。 一战擒双王本就是走钢丝,李世民能行,换个人大概率是走不成的。 自己胡乱建言,坏事的概率比立功的概率还要大。 这次去主要是打卡,顺便展露一下医术,为后续给李世民、长孙皇后治病做个铺垫。 如果他没记错,李世民的风疾在贞观初年就发作过一次。 不过当时他身强体壮,很容易就治好了,所以也没有引起重视。 反倒是长孙皇后的气疾一直很严重。 李世民一直在寻找名医诊治,史书记载他曾盛情邀请孙思邈留京。 只可惜,对这两种病,孙思邈也没太好的办法。 且他也受不了官场这个粪坑,就婉拒了李世民的挽留。 陈玄玉却知道,风疾就是高血压,气疾是哮喘类疾病。 这两种病,前世急救培训中都学过。 虽然他没能力治好,但控制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他將这两种病的原理告诉当代名医,比如孙思邈等人,也不难做到有效控制。 这就是陈玄玉给自己预留的出山契机。 那会儿他正好十来岁,正是干大事的年龄。 本来他以为,说服师父出山助唐会很难。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准备的话术才用了十分之一,他们就同意了。 接下来。 大唐,我来了。 ----------------- 静室,松峰道人看著四个弟子,说道: “玄玉的建议,你们如何看?” 老四李玄明愣了一下,道:“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下山了吗?” 老二刘玄清无语的道:“那是为了將老五给稳住。” 老大宋玄虚頷首道:“师弟虽然有奇遇在身,但毕竟年幼,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仔细斟酌。” 李玄明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儿,当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参与天下爭霸,太危险了。 即便李唐得天下的概率最大,可就凭他们这几只小虾米,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说呢。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谁都能吃的,没那个能力,被砸死的概率更大。 很显然,老大老二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將老五支走。 老三成玄真却慢悠悠的道:“稳住老五?要是不下山他闹起来,你们谁来哄?” 几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陈玄玉和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几人都是把他当儿子养的,那是发自內心的疼爱。 他真要闹起来,几人还真没办法。 这时,松峰道人开口道:“看来玄真是支持下山了。” 成玄真也没有隱瞒,直言道:“我不想再忍受少林寺的羞辱。” 闻言眾人脸上也都露出憋屈之色。 少林寺在少室山,离会仙峰金仙观也就二三十里的距离。 一佛一道,发生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要是少林寺家大业大,趁著乱世极速扩张。 触手已经伸到了会仙峰脚下。 为了爭夺信仰和利益,少林寺的僧人竟然鼓动信徒,排挤欺压金仙观的信徒。 金仙观的信徒就来山上求助。 成玄真是道观知客,负责接待访客以及观外事务,就由他出面去处理此事。 结果,少林寺的僧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倒打一耙。 说金仙观污衊他们,要求道歉。 金仙观可没资格和少林寺掰腕子,闹到最后还是只能低头。 一想到此事,即便是早就看破红尘的松峰道人,內心的怒火都无法遏制。 更遑论是玄虚几人了,一个个脸色都非常难看。 松峰道人深吸口气,斩钉截铁的道: “下山,助唐。” 成玄真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笑容,李玄明也是跃跃欲试。 宋玄虚、刘玄清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接下来的会议就变成了,如何下山。 总不能就这么跑到李世民面前,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不成天大笑话了。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几人虽然没什么大本领大见识。 但在这年代,能读书识字又懂医术,本身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基本的东西还是懂一些的。 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先去找当地唐军將领,或者找衙门的官吏。 得到他们的推荐,再去洛阳找李世民。 主意既定,松峰道人立即安排道: “玄真,下山联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成玄真说道:“师父放心,我马上就下山。” 松峰道人点点头,又对其他三人说道: “我们好好准备一番,到了军营之后该如何做。” “虽然不求有功,但这般机会若不抓住,天尊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 武德三年七月,秦王李世民率军攻打王世充。 只用了两个月就拿下十七个县,只余洛阳一座孤城。 金仙观所在的嵩阳县,就是在此期间被唐军攻克。 唐朝確实具有一统天下的气象,並未劫掠百姓,反而第一时间清剿匪患,任命官吏。 嵩阳县令薛世显到任第一时间,就邀请县里的大户、名流赴宴,要求他们出面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金仙观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当时就是松峰道人和成玄真一起赴宴的。 之后也是成玄真和衙门沟通,双方也算是熟识。 所以成玄真下山后,直接就去衙门找到薛世显表明来意。 薛世显非常惊讶,他对金仙观做过了解,就是一群老实本分的道士。 除了不错的医术,就没有別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这群老实人,却突然表示要去支援秦王,让他如何敢相信。 对他的疑惑,成玄真早有准备,道: “我们只是一群庸人,没有別的奢求,只希望天下太平。” “大唐天子仁慈,爱民如子,实乃天命所归。” “我等虽是方外之人,也愿为大唐效绵薄之力。” 薛世显为难的道:“非是我不信道长之言,实在是……” 实在是你这冠冕堂皇的话,没有说服力啊。 成玄真咬了咬牙,內心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沉声道: “明府可知我金仙观与少林寺的事情?” 薛世显恍然大悟,他自然知道双方的恩怨,对少林寺的做法也很是不满。 毕竟少林寺无序扩张,损害的是衙门的权威。 然而少林乃禪宗祖庭,不是他一个县令能得罪的起的,也只能和稀泥。 金仙观这次下山去帮助秦王,估计是被欺负的狠了,想要搏一搏。 如果真能和秦王搭上线,少林寺肯定会有所顾虑,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欺辱他们。 想通这一切,薛世显登时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这就是典型的,老实人被逼急了。 至於要不要帮忙搭桥牵线……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支持的。 有些事情其实是心照不宣的,那位秦王殿下对皇位可是虎视眈眈。 在他的计划里,是要將洛阳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以便於和太子李建成竞爭。 所以,来接管河南郡的官吏,大多都出身於秦王府,或者与秦王府有旧。 薛世显本身就是秦王府旧吏,否则也不可能担任嵩阳县令。 他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替李世民拉拢地方名流、豪强。 金仙观虽然才只有十来个人,但能传承百年以上,也不能小覷。 他们的依仗前面已经说过,就是那一手医术。 靠著布医施药,在本地积累了很高的名望。 而且他们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交流医术,都会倾囊相授。 本地的医师或多或少都承过他们的人情。 也正是因此,少林寺才不敢直接动他们,只能出一些阴招。 所以,金仙观也是薛世显拉拢的目標之一。 之前他一直在发愁,具体该怎么做。 毕竟金仙观一直表现的无欲无求,他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他哪会放过。 当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道明金仙观助唐之事。 拿到通行证,松峰道人也没有犹豫。 只留下三个年老的道人看家,带领剩下十三人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 第3章 罹患气疾 洛阳城狼烟滚滚,营垒遍地。 城外,唐军围著洛阳挖沟筑垒,阻断內外交通。 城內已然粮尽,饿殍遍地,人相食。 暮春三月,杨柳飞絮。 漫天飞舞的杨柳絮,隨著风势起伏,渐渐在尸骸上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薄纱。 城外,跟隨李世民巡视壕沟堡垒的尉迟恭连声吐槽: “呸,这柳毛忒烦人。” 李世民笑呵呵的道:“敬德此言可莫要让那些文人骚客听到,否则定会指责你煞风景。” 尉迟恭用手捂住口鼻,闷声道: “什么风景,我老黑看不到,只觉得烦。” “哈哈……”李世民大笑不已:“敬德果实诚人也。” 他笑的开心,不防几朵柳絮趁机钻进了口中。 正准备吐出来,喉咙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奇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一样。 他下意识的伸手捏住喉咙,连声乾咳。 尉迟恭连忙问道:“大王,您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亲卫队长段志玄,也都露出关切的目光。 奇痒来的快去的也快,咳嗽几声就消失了,李世民摆摆手道: “无事,柳絮飞入口中刺挠的了。” 尉迟恭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您看,我就说这柳毛烦人的很。”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柳树全砍了。” 大军围攻洛阳,砍伐了大量树木打造各种器械,否则柳絮只会更多。 李世民只是笑笑,也没再说什么,继续视察军阵。 此举也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刚转了半圈,就有信使来报,竇建德有异动。 李世民心头一沉,立即返回帅帐,召集诸將议事。 得知竇建德率十余万大军来袭,诸將皆大惊,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 以萧瑀、屈突通等人为首认为: “若王贼和竇贼里应外合,我军危矣。” “不若暂且退兵,避其锋芒。” 但更多的是主战派。 郭孝恪就认为:“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竇建德此时来袭,正是天意让我们一战解决二贼。” 薛收更是直接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鱉,只需留下一支军队固守壕沟壁垒,就可以將其困死。” “大王可率精兵前往虎牢关,亲征竇建德,必能战而胜之。” 李世民大喜,表彰了郭薛二人,並全盘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之后就下令调动各军,准备迎战竇建德。 军令既下,诸將不敢復言,皆依令而行。 等诸將都退去,李世民脸上笑容退去,愁容满面的看著眼前的地图。 別看他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胸有成竹,实则內心压力巨大。 洛阳城池坚固,不是轻易就能打下来的。 竇建德也是雄才大略之人,此次率精锐十余万来袭,势不可挡。 而他能动用的军队有多少呢。 不足两万。 七八倍的人数差,就算李世民再自信,也不敢轻言获胜。 他所能依仗的,就是虎牢关天险。 而且比起直面这十几万大军,他更怕竇建德採用围魏救赵之法。 此次攻打王世充,大唐动用了八万精锐。 李孝恭和李靖南征萧铣,也带走了十余万大军。 再加上镇守各地的军队,长安已是空虚。 如果竇建德不来虎牢关,而是攻打长安,他只能回师救援。 如此一来,消灭王世充的计划將前功尽弃,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由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忌惮竇建德的十几万大军,更怕他不来虎牢关。 巨大的压力,加上矛盾的心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咳咳……” 喉咙部位再次出现奇痒,他连连咳嗽,才勉强將这股痒意压下。 咳嗽声惊动了外面的亲卫,段志玄连忙进来询问。 李世民並未在意,只道无事就让他离开了。 这一晚,帅帐里的灯光到半夜都未熄灭,李世民的咳嗽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尉迟恭等將领都知道他身上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奋勇杀敌,诛灭竇建德。 李世民也是到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然而天还未亮,就被喉咙部的奇痒吵醒,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明显能听出,咳声里夹杂著轻鸣。 段志玄连忙掀开帘子进来,就见到李世民正捏著自己的喉咙,满脸痛苦之意。 仔细观察,他发现李世民脸庞竟然有些轻微浮肿。 这可把他嚇的脸色发白,立即派人去找隨军医师过来。 李世民也察觉到身体异常,没有再阻止。 他作为亲王,出征自然带的有太医跟隨。 只不过因为伤兵营缺少医师,平日里他就让太医去那边帮忙。 这会儿还得派人去喊过来。 很快太医郑良祺到来,一番诊断过后给出结论: 肝气鬱结引发的气疾。 肝气鬱结?段志玄哪还会不知道咋回事儿。 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他並没有因此就觉得李世民胆小,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这一步的? 而且压力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区別是,有的人会被压垮,有的人会奋起反击。 李世民就是后者。 这种有血有肉的英雄,反而让他更加敬佩。 可现在的问题是,別人不一定会如他这般想。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影响军心。 尤其是,部分大將本就有退缩之意,被李世民强压了下去。 如果给他们知道,李世民自己都担心的生了病,肯定又会起波折。 所以,此事必须要隱瞒下去。 李世民迅速做出决定,向段志玄使了个眼色。 段志玄立即呵斥道:“大王分明是感染了风寒,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本將砍了你的脑袋。” 郑良祺也不是笨人,动摇军心的话一出来,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噗通跪在地上叩头: “是下官医术不精误诊了,请大王恕罪。” 李世民和声安慰道:“数月大战军中伤患眾多,你尽心医治过於劳累难免出错,无需自责。” “这几日就不用去伤兵营了,专心为本王医治,权当是歇息了。” 郑良祺满头大汗,惶恐的道: “谢大王不罪之恩。” 然后他开了药方,自然是舒肝解气、止咳的,亲自抓药煎煮。 这边药还没有煎好,那边诸將差不多都知道李世民生病的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得知他感染风寒,倒也没有多想。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也是瞒不住人的,很快军中就各种小道消息乱飞。 至於什么病,为什么得病,並不重要。 主帅在关键时刻生病,本身就是一件大事,一个不好也是能动摇军心的。 所以,在处理过日常事务之后,李世民如常巡视全军。 將士们亲眼见到他出现,谣言不攻自破,军心稳固如初。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李世民的气疾並没有好转,反而日渐严重。 几日后已经到了张口就咳的地步。 这一下,大家终於意识到问题大。 ----------------- 《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上》: 武德四年三月丙申,於青城宫顿营,太宗遘气疾……顿兵於谷水以养锐。 第4章 抵达洛阳 “最初有机会得天下者,有两个半人。” “头一个是李密,第二个是唐皇,半个是竇建德。” 前往洛阳的牛车上,陈玄玉口若悬河,向师父师兄等人讲述天下大势。 之前在山中隱居的时候,他並没有说过这一类的事情。 现在都要下山助唐了,也是时候给大家科普一下了。 虽说不准备立什么大功劳,但总不能真的一问三不知吧? 知道天下局势,和別人吹牛的时候也有话说,不至於露怯。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也会讲一些其他时期的事情。 比如武王伐紂,比如秦始皇一统天下,比如汉武帝。 当然,主要讲的还是隋末那点事儿。 松峰道人等人,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毕竟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谈论天下大事的。 “竇建德的能力、人品皆上上之选,然而出身却成了他最大的短板,所以只能算半个。” “李密是最有机会得天下之人,他家世代簪缨,可以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他本人曾经是杨玄感的军师,名扬天下。” “加入瓦岗寨后,迅速成为反隋第一大势力。” “麾下精锐十余万,大將数十员。” “尤其是攻下洛口仓,又掌握了乱世最稀缺的粮食。” “可以说,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 成玄真是一眾师兄弟里,最感兴趣的人,追问道: “那他为何会失败?” 眾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他的讲解。 陈玄玉说道:“因为他犯下了傲慢之罪。” 见眾人一脸疑惑的样子,他进一步解释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膨胀了,变得非常傲慢,看不起天下人。” “因为傲慢,他犯下了三个致命失误。” 听的正入迷的李玄明,下意识的问道: “哪三个?” 陈玄玉回道:“第一,主动攻打驍果军。” 驍果军是隋煬帝的御林禁卫,多为关中子弟,人数在十万之眾。 在江都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想回家,才造反杀死了隋煬帝。 当时关中已经被李唐占据,驍果军想回家,就必须要击败大唐。 “眾所周知,关中有天险易守难攻。” “驍果军就想先拿下洛阳为根基,再谋取关中。” “应该发愁的是王世充,和李密没有太大关係。” “然而,王世充却派人告诉李密,如果他能击败驍果军,就奉其为主。” 成玄真惊讶的道:“李密不会真信了吧?”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这种空口白话你也信?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李密真的信了。” “带著瓦岗的精锐,去討伐驍果军。”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杨侗等人的操作。 不过陈玄玉並没有讲解的太细致,没那个必要。 反正李密这一次是真的犯下了大错。 阻拦十万一心只想回家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驍果军虽然败了,但也给瓦岗军造成了致命打击。” “这一战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眾人都有些无语,你等著驍果军和王世充打的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不行吗? 就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和別人死磕,脑子有坑吧。 陈玄玉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击败驍果军,李密更加志得意满。”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王世充欺骗的时候,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当时有人给他献策,瓦岗军和驍果军火併损失惨重,最好先捏几个软柿子恢復实力。” “但愤怒之下,李密选择和王世充死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野战阶段瓦岗军摁著王世充打。 一口气把王世充打的只能龟缩在洛阳城。 然后李密犯下了第二个致命失误,轻敌。 “晚上大军休息的时候,是要安营扎寨的,可以防止敌军偷袭。” “可李密没有这么做,他让大军在洛阳城下席地而睡。” “王世充发现这一点,集结了城中所有骑兵发动夜袭。” “毫无防备的瓦岗军几乎全军覆没。” “然后李密又犯下了第三个错误。” 接连的失败,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当时瓦岗在外还有几部兵马,比如镇守金鏞城的王伯当,镇守黎阳的李世绩。 收拢这些兵马,他依然是一方霸主。 然而有人告诉他,李世绩等人是翟让心腹,要防著他们谋害你。 李密竟然信了,没有去找李世绩等人,葬送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至此李密彻底失败。” 后投靠李渊,一年后反叛被杀。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那些大人物为什么那么蠢。 这种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他竟然连续走错三次? 看著不敢置信的眾人,陈玄玉嘆道: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只是眾人都沉浸在李密的故事里,並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陈玄玉也没再说什么,如果听个故事就能学会大道理,早就实现人类大同了。 李密的事情,打破了大家对大人物的认知。 以前大家觉得,那些大人物肯定很聪明,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也会犯蠢。 颇有点滤镜破碎的感觉。 大家討论了许久,才接著询问起李唐。 这次陈玄玉介绍的就比较详细了,毕竟將来要在老李家討饭吃的。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知道的。 而且他毫不讳言的说明,李渊早就开始谋划著名造反,並不是什么大忠臣。 事实上,大唐建立后李渊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甚至还和人炫耀过。 所以陈玄玉也不怕李渊生气什么的。 当然了,也不能直接指责李渊是奸臣,这是找死。 该有的美化还是要有的,李渊造反皆是隋煬帝迫害所致。 “唐皇宽仁,懂得韜光养晦,在太原积蓄力量。” “直到隋煬帝身死天下大乱,才举兵攻克关中以为根基。” “之后大唐稳扎稳打,迅速站稳脚跟。” “即便无法一统天下,也不失一方霸主之位。” “等李密自取灭亡,他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眾人都不禁生出敬佩之感,唐皇果然厉害啊。 我们下山助唐是正確选择。 “不过……”陈玄玉话锋一转道: “说李唐就此得天下,还言之过早。” “秦王兵围洛阳,王世充覆灭在即。” “然唇亡齿寒,竇建德非庸人,定然会出兵来救。” “秦王只有八万人,除去镇守各地方的兵力,他还能动用的兵力应该不足两万。” “他要面对的,却是竇建德十余万精锐。” “此战……凶险万分。” 不等眾人搭话,他再次说道: “但比起直面竇建德的十余万大军,秦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竇建德不来洛阳。” 眾人不禁都露出担忧之色。 宋玄虚更是直接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要让我们现在去洛阳呢?” 陈玄玉轻笑道:“锦上添花永远都不如雪中送炭。” “而且秦王乃用兵大家,我相信此战他必胜。” ----------------- 金仙观离洛阳有一百多里的距离,一行人每天晃晃悠悠走个十里出头。 用了整整十天,才到达目的地。 看著高大宏伟的城池,以及无边无际的大军,眾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就连陈玄玉都不例外。 第5章 病情恶化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帅帐传出,老远都能听闻。 为防止李世民病重的消息被传出去,帅帐周围已经不允许普通士兵靠近。 郑良祺手段施尽,依然无法止住他病情的恶化。 甚至连周围能请到的医师,都请了过来。 诊断结果大同小异,肝气鬱结引发气疾。 他们开的药,初服確实有一定效果,但再服就没有作用了。 碍於身体原因,李世民不得不推迟了前往虎牢关的计划,在谷水休整养病。 眼看著他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诸將再次起了心思。 战前突发重病,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了武德元年討伐薛举旧事。 当时主帅李世民同样突发恶疾,无法指挥军队作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能將指挥权交给刘文静和殷开山。 结果唐军战败,多位大將被擒。 如果不是后续薛举突发恶疾病故,李唐还能不能坐稳长安都不好说。 现在竇建德十余万大军即將兵临城下,李世民却再次罹患重病。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所有人都怕当年之事重演。 退兵的建议再次被人提起,这次就连很多主战派都犹豫起来。 李世民虽然战功赫赫,可巔峰赛(擒双王)还未开打,此时的威望还远不如后来。 部分將领对他远没有那么信任。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封徳彝,都表现出了退缩之意。 虽然他乾纲独断,坚持迎战竇建德。 可越来越严重的风疾,让他的坚持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嵩阳县令薛世显的信送了过来。 李世民还以为是例行匯报工作,並没有放在心上,隨手打开翻阅。 金仙观道士?在嵩阳拥有极高的名望,来相助我军? 这毕竟是自己的政绩,薛世显在信中『略微』夸大了金仙观的影响力。 李世民也没有怀疑,內心对薛世显的工作成绩,表示了高度认可。 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金仙观祖传医术,非常高明。 医术高明。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此时在各种压力下,李世民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立即让段志玄亲自去请松峰道人来帅帐见他。 ----------------- 另一边,陈玄玉並不认为李世民会亲自接见自己一行人。 毕竟现在正是虎牢关之战的关键时刻,李世民应该在处理军机要务。 怎么可能有空来见他们这几个普通道士。 最好的情况,是派个亲信过来表彰一番,然后让他们去伤兵营帮忙。 甚至连表彰都没有,直接就给丟伤兵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当段志玄出现,请松峰道人帅帐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 段志玄,未来的玄甲军统领,李世民的心腹。 他亲自来请,足见李世民对他们的重视。 可问题就在这。 为什么? 如果他们名满天下还好说,问题不是啊。 出了嵩阳县谁知道金仙观和松峰道人? 还是说,李世民礼贤下士到了如此地步? 松峰道人也同样懵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玄玉。 和之前设想的不一样啊,接下来咋办? 陈玄玉耸了耸肩,还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跟隨段志玄去见李世民。 陈玄玉也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段志玄自然也看到了他,不过並没有理会。 如果是个成年人他肯定会阻止,但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跟著就跟著吧。 松峰道人见徒弟跟了上来,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隨即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徒弟依赖师父,自己这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想起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也就释然了。 陈玄玉一路上都在观察军营情况,发现整个营地被壕沟、柵栏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 格子相互之间有柵门可通行,格子內部都有士兵在巡逻。 营帐和营帐的间距也相差无几。 虽然他不懂军事,但看到这一幕,他脑海里还是不禁浮现出四个大字,井然有序。 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感受到不一般,可见李世民军纪之严明。 同时也能看得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多么的强大。 不愧是李二凤啊,陈玄玉心中不禁讚嘆。 恨不得隔空给前世那群网友发视频,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精锐。 就这样在军营里穿行了许久,陈玄玉腿都麻了,段志玄才忽然开口道: “前方就到了。” 接著还给他们简单讲了见李世民后,该如何行礼。 其实没啥可说的,他们是道士不用下跪,行道家礼仪就可以了。 重点是,少说话,以免得罪人。 由此可见,段志玄为人不错,否则绝不会如此提醒。 松峰道人连忙道谢。 陈玄玉脑海里不禁想起史书关於他的评价,性情无赖有任侠之风。 看来確实如此啊。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往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巡逻的士兵皆虎背熊腰身著甲具,看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贼一般。 就连段志玄都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去。 松峰道人和陈玄玉更是被搜查了一遍,確认身上没有携带锐利物品才得以放行。 陈玄玉心中暗嘆,大人物对自己的保护果然严密啊。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大帐外,段志玄再次开口道: “真人请在帐外稍候,我先进去稟报大王。” 说完就转身进入大帐。 陈玄玉也不禁有些紧张和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李世民了,激动啊。 这时松峰道人低声道:“有药味。” 陈玄玉先是一愣,然后仔细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在这种地方都能闻到,这味道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那么…… “咳咳……”恰在此时,大帐內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秦王病了? 陈玄玉猛然想起一段歷史记载。 在虎牢关之战前李世民得了气疾,还为此延误了战事。 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秦王生病,得知他们懂医术,才特意召见。 师徒俩相互看了一眼,忐忑的心顿时放下来不少。 至少知道李世民为啥反常的接见他们了。 而且別的事情他们没信心,治病救人这一块,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大不了就说无能为力。 李世民还能为此把他们杀了不成? 如果能治好…… 那此行的目的基本就完成一半了。 至於李世民为什么会得气疾,前世网上也有人研究过。 推测是两个原因。 其一压力太大导致的; 其二,三到五月份正是杨柳飞絮时节,很可能是柳絮过敏导致的。 更大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想到这里,陈玄玉提醒了一句: “可能是柳絮过敏。” 中医没有专门的过敏概念,过敏症状通常被涵盖在风疹、癮疹等症状里。 穿越后陈玄玉给金仙观眾人普及基础知识,就包括过敏。 松峰道人还找到了几味能抗过敏的草药,所以此时倒也不担心治不了。 就在这时,段志玄从帐內走出: “真人,大王请您入內。” 马上就要见到李世民了?陈玄玉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6章 江湖传闻 五官立体高眉深目,双目明亮不怒而威。 络腮长髯修剪整齐,肩宽胸阔,坐姿挺拔如松。 这就是李世民给陈玄玉的第一印象。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玄玉因为太激动,以至於忘记了行礼。 不过也没人在乎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只以为他被李世民的气势给嚇住了。 还好松峰道人修道五十多年,又掌管道观数十年,接人待物早就习以为常。 內心虽然很紧张,外表却表现如常。 事实上,刚见面李世民也不可能问什么大道理,只是简单的寒暄客套。 对这方面,松峰道人可太擅长了。 陈玄玉也很快就恢復正常,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下方还坐著七八位大將。 大概率也是初唐名將,就是不知道都有谁。 这时一位身形魁梧如塔,满脸虬髯的黑脸大汉,察觉到陈玄玉的目光,也朝他瞪了过来。 那铜铃一般的眼睛,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让陈玄玉不禁心中发怵。 不过他毕竟是成年人灵魂,並没有躲闪,反而与对方对视起来。 “嗯?” 那黑脸大汉似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眉头一皱眼睛里多了几分凶意。 陈玄玉心中更怵,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失笑道: “敬德,不得无礼。” 尉迟敬德这才收回目光:“是。” 然后朝陈玄玉露出讚许目光:“你这小道童不错,胆子很大,锻炼几年准是一员猛將。” 敬德?就是尉迟恭了。 嘖,没想到竟然碰到他了。 而且,这老黑看起来也是个乐子人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你就是尉迟敬德?” 这话著实无礼,松峰道人连忙呵斥道: “玄玉不可无礼。” 然后又对尉迟敬德赔礼:“小徒年幼无知,还请將军恕罪。” 其实他內心也在纳闷,这徒弟今天怎么突然犯傻了。 尉迟恭却毫不在意的道:“名字就是给人喊的,有什么罪不罪的。” 又对陈玄玉说道:“我就是尉迟敬德,你听说过我?” 陈玄玉笑道:“听说过,江湖传闻尉迟恭乃无敌猛將,忠义无双。” 被人夸奖,哪会有人不高兴。 还是一个小孩子夸,更显得真心实意。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你这小道童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陈玄玉一本正经的道:“庙堂之外皆江湖。”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家不禁都来了兴趣。 另一个大汉问道:“那你有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我的名號啊?” 陈玄玉问道:“不知这位將军高姓大名?” 那大汉道:“我叫程知节。” 陈玄玉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道: “程咬金对吧?听说过。” 程咬金饶有兴趣的道:“江湖朋友怎么说我的?” 李世民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民间传闻。 陈玄玉回道:“江湖传闻你和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瓦岗寨的大英雄。” “你梦中得伏龙星传授斧法,可惜中途被人打断,只学了三招。” “因此都说你是三板斧子程咬金。” 这会儿还没有隋唐演义,梦中学斧子的传说自然也没有出现。 但既然是『江湖』传闻,那肯定要带点玄奇色彩,在座的只会感到高兴。 没人会真的相信,也不会有人去调查。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听到神仙入梦传授斧法,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世民还打趣的道:“咳咳……没想到知节还有这番奇遇。” “竟然不告诉本王,该当何罪。” 秦琼也笑著质问道:“咱们在瓦岗时期就是兄弟,你竟然连我都瞒著。” “我秦琼要与你划地绝交。” 程知节惶恐的道:“污衊,他污衊我,你们可不能相信啊。” 眾人再次大笑起来。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胡说八道,我明明擅使长槊,斧子可不熟悉。” 秦琼秦叔宝? 陈玄玉看向那个中年男子,说道: “江湖传闻秦琼秦叔宝义薄云天,手中一双铜鐧重一百三十斤。” 闻言眾人再次大笑起来,好几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程咬金一边笑,一边说道:“一百三十斤,叔宝真神力也。” 秦琼也哑然失笑:“这传闻果然够『江湖』的。” 尉迟恭『震惊』的道:“一百三十斤的铜鐧?秦將军才是神力啊,难怪当年能撵著我痛打。” 他说的是武德三年的旧事。 那会儿他还在为刘武周效力。 李世民率部攻打刘武周,秦琼就是隨军大將之一。 后来尉迟恭战败撤退,秦琼对他穷追猛打。 此时旧事重提,眾人自然又是一番別样感受。 尤其是秦琼,见尉迟恭將丑事当玩笑说出,心中很是佩服。 程咬金几人,对他也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之后交谈的时候,对他的態度都热情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一个契机。 现在正是契机到了。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暗暗替尉迟恭开心。 人都是混圈子的,或是同乡,或是师门,或是別的什么关係。 瓦岗寨那一群人就是一个圈子,大家一起投过来的,私底下相互照应。 尉迟恭不同,他是从刘武周那边投过来的。 关键是,和他一起投过来的人,大多数都叛逃了。 如此一来,他的小圈子就没了。 更严重的是,受那些人的连累,他的忠心也受到怀疑。 如果不是李世民一力担保,他差点就被人给砍了。 也就是说,尉迟恭在大唐基本是孤家寡人。 现在秦琼、程咬金等人愿意与他交好,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瓦岗一系並不全支持他。 比如秦琼,就始终和秦王府若即若离。 尉迟恭是他的心腹,和秦琼等人搞好关係,也有利於他拉拢瓦岗一系的人。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而对於促成这个大好局面的陈玄玉,李世民也不禁心生好感。 这小道童,面对如此多的人还能侃侃而谈,胆色不凡啊。 好好培养,將来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关键是,金仙观支持他秦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松峰道人也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家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谁。 眼见將眾人说的开怀大笑,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心中还不停吐槽,来的时候一直告诫我们要藏拙,寧愿少说话,也不要乱说话。 结果你自己比谁说的都多。 眼见氛围热闹起来,又有一名文士装扮的人凑热闹: “小道长可曾听闻过杜如晦之名?” 陈玄玉立即说道:“房谋杜断,有宰辅之才,乃秦王之左膀右臂也。” 另外一名文士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连他也一起评价了。 房谋杜断?听到这个评价,眾人都很是惊讶。 不是因为评价太高,而是这个词出自《旧唐书》,此时还不存在。 关键仅仅用四个字,就对两人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眾人自然惊讶。 李世民沉吟片刻,才出声道: “房谋杜断,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 “玄龄、如晦就如本王的左膀右臂,不可缺也。” 杜如晦和房玄龄拱手下拜道:“君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君。” 接著,眾人又就著『江湖传闻』这个话题,閒聊了一会儿。 直到李世民再次剧烈咳嗽,才想起正事,连忙说道: “大王罹患气疾久治不愈,真人医术高明,还请施以援手。” 第7章 完美开局 正所谓望、闻、问、切。 从进入帅帐开始,松峰道人一直在观察李世民的情况,基本確定就是气疾。 至於別的,还需要进一步诊断。 不过只要是气疾,就有办法控制,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此时见大家提起李世民的病情,他也没有谦虚,告罪一声就直接上手把脉。 经过一番检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肝气鬱结导致中气不足(免疫力下降),引起的柳絮过敏。 难怪那些医师治不好,药不对症。 这个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於只要心结打开,再服用补气、抗过敏的药,很容易就能治癒。 难就难在,如何打开心结。 否则吃再多药,也就是治標不治本,勉强治好了也很容易復发。 李世民贵为秦王,是什么事情让他忧虑成疾? 来的路上,陈玄玉对局势的分析,浮现在脑海里。 竇建德。 受到方才『说江湖』的影响,松峰道人脱口而出: “大王乃心病也。” 眾人皆是一愣,惊讶的看向他。 这话,好耳熟。 陈玄玉也是震惊不已,莫非自家师父是真正的高人,这些年一直在假装平庸? 松峰道人察觉到大家诧异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 想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弟子。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让你给看个病,你直接说是什么病,需要怎么治不就行了。 你这冷不丁来一句心病。 咋滴,你还能帮他解决了? 现在后悔了? 晚了,我也没辙。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他也產生了怀疑,莫非松峰真人是世外高人? 再想想刚才陈玄玉的表现,搞不好还真是。 否则一般人哪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竇建德出兵的节骨眼上过来。 估计是想藉此机会一鸣惊人,获得我的重视。 肯定是这样。 李世民也不禁激动起来,人才谁都不嫌多啊。 而且有一说一,他也確实担心竇建德。 不过他並没有將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而是试探的问道: “哦,不知我病在何处?” 这一刻,松峰道人都快哭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 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能想办法找补。 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想之前陈玄玉关於局势的讲解分析,试图找到一些灵感。 陈玄玉也捏了一把汗,就准备站出来替师父做回答。 不管咋样,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还好,他前世专门研究过虎牢关之战,网上还有很多up做过沙盘推演。 各种细节推测,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史实,但大体框架应该没问题。 自己挑几个说一下,想来应当是能忽悠过去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松峰道人忽然说道: “病在竇建德。” 紧接著他又说道:“大王乃孙武再世,用兵之道当世无双。” “竇建德纵有十余万大军,在您眼里也不过土鸡瓦狗尔。” “您所虑者,不是竇建德来袭,而是他不来洛阳。” 尉迟恭、程咬金等人皆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竇建德要来,都快担心死了,你竟然说怕他不来?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只有杜如晦、秦琼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世民就更別提了,激动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抓住松峰道人的手说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真人也。” “竇建德十余万大军,我从未放在心上,怕的是他围魏救赵。” “若他攻打关中,或者北渡黄河攻打河东,我就不得不班师回援。” “如此攻克洛阳的大业,就將功亏一簣。” 响鼓不用重锤,在座的都是大將,自然是一点就透。 马上就想到竇建德不来救援洛阳的后果,脸色皆大变。 难怪秦王如此担忧,这一招確实非常致命啊。 看向松峰道人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仰,高人啊。 陈玄玉在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竟然用我的话来装x,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 不过內心深处更多的还是庆幸,还好当初兴致上来,多讲了一点。 否则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李世民已经將松峰道人当成了世外高人,起身下拜道: “还请真人教我。” 松峰道人连忙起身道:“大王折煞贫道也,至於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徒弟没讲啊。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接话道: “此事有何难,更著急的应该是他王世充。” “大王只需稍稍放开一道口子,让王世充能传递更多消息出去。” “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游说竇建德来援洛阳。” 说完,还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样子,像极了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 眾人皆恍然大悟。 是啊,这时候我们不论做什么,都会起反效果。 不如把一切都交给王世充,此时他才是最著急的那个人。 这小道童虽然有些无礼,但他的计策却一针见血啊。 眾人自然不会认为,这个计策是陈玄玉想出来的。 在他们想来,肯定是之前松峰道人在他面前说过,他就给记住了。 松峰道人內心鬆了口气,面上却装作严厉的道: “住口,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方,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李世民却大笑道:“哈哈,真人无需生气,小孩子调皮一些是正常的。” “况且他说的也没错,是本王误入歧途,还要多谢他的提醒呢。” 陈玄玉假装羞愧的道:“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见他知道错了,李世民就更不忍责备,安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不可再如此了,要做个懂礼节的好孩子。” 陈玄玉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却还得礼貌的回道: “谢大王不罪。” 接著眾人围绕陈玄玉的那番话,完善了整个计策。 或许真的是心理作用,李世民的气疾竟然好转了许多。 这让眾人对松峰道人更加的敬佩,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松峰道人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后怕。 连忙藉口给李世民开药,试图转移话题。 然而,李世民的病情好转,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眾人谈性正盛,哪能让他將话题给转走。 开始拉著他谈论起天下大势。 松峰道人也是嚇怕了,之后就再很少说话。 到了实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就用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知识矇混过去。 比如谈论起李密,他就拋出了最致命的三个失误观点。 如果放在十年后,他说这话大家並不会觉得有多了不起。 但现在,大家正忙著爭霸天下,还没有人对当前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 他这番话就起到了提纲契领的作用,自然引得眾人一致讚嘆。 尤其是秦琼、程咬金等瓦岗寨眾人,更是唏嘘不已。 旁观的陈玄玉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小看师父了。 他虽然没有特別突出的才能,但能成为一观之主,並不是蠢笨之人。 之前只是被见识给束缚住了。 自己讲的东西虽然很笼统,但对他来说无异於是开拓了视野,打开了新天地。 所以,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不露怯。 当然,这也和先入为主有关。 李世民等人已经认定他是高人。 在聊天中,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点,谨言慎行就变成了谦虚的表现。 这反而让李世民等人,对他更加的尊重。 只能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第8章 接管伤兵营 下午,李世民为松峰道人一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 诸將自然也不会怀疑什么,纷纷上前敬酒。 松峰道人却只觉得如坐针毡,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真实能力。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强撑下去。 其他弟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师父治好秦王的病立下大功。 席间那叫一个兴奋。 陈玄玉倒是还好,通过酒宴认识了很多歷史名人,他可是高兴坏了。 只是可惜,不能上去结交。 不过他私下里也在观察眾人的表现,与史书记载做对比。 希望能多了解一下他们,为將来打基础。 酒宴刚结束,李世民就要给松峰道人安排职务以及住所。 高人自然就要有高人的待遇,虽然职务不能给太高,但待遇却是顶级的。 啥,去伤兵营治病救人? 那是对高人的侮辱。 医师和军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医师在社会上是个非常体面的工作,且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但军医截然相反,地位非常尷尬。 没有机会上阵杀敌,医治伤员又不算军功。 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底层军医师。 但凡医术还能过得去的,没人愿意当军医。 能当军医的,要么是犯了事儿被发配过去的,要么是那种连二把刀都算不上来混饭吃的。 发配过来的犯人,自然谈不上什么人权。 二把刀医术不行,十个伤兵抬进来八个丧命,將士们更不会尊重他们了。 然后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军医地位低,没有医师愿意去当军医,造成军医医术很差。 军医医术差,无法获得將士们的尊重,地位就越来越低。 明朝时期军医的地位降至低谷。 在法律上规定,军医属『杂流』,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前路。 唐朝的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让一个高人去干军医的活儿,也確实是一种羞辱。 李世民已经认定松峰道人是世外高人,恨不能与其促膝而谈,又怎么会让他去伤兵营。 但松峰道人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已经用的七七八八。 再和李世民交流下去,就要露馅了。 所以一力坚持要去伤兵营:“贫道別无所长,唯有医术尚能拿得出手。” “此行也只愿以医术,为大王效劳。” “若大王不让贫道去伤兵营,那贫道又有何顏面留在这里,只能羞愧而去。” 眾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非要去伤兵营。 只能当他是出家人,悲天悯人。 而且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李世民也不好再阻拦,只得同意了他的请求。 还特意下令,凡伤兵营所属,尽皆听其调遣。 眼见一切恢復原计划,且还拿到了一定的指挥权,松峰道人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陈玄玉也是鬆了口气,他也怕再交流下去,自家师父露馅。 第二天一大早,松峰道人就迫不及待的,带著弟子们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的一眾医师和医护,早就接到上面的命令,在大营门口迎接。 其中就有那位隨军太医郑良祺。 换成別的时候,郑良祺或许会羡慕甚至嫉妒,但此时他只有感激。 因为松峰道人的到来,將他给解救了出来。 关键,金仙观这一群人的主业是道士,和他形不成竞爭关係。 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嫉妒。 现在他想的是,能不能从对方手上,学个一招半式的。 所以,对松峰道人的態度也非常恭敬。 至於伤兵营的其他医师和医护,就更不敢有別的想法了。 这里是军营,施行的是军法,不听话可以直接拖出去砍了。 见大家对他如此恭敬,松峰道人自然也很开心。 这样能省却不少麻烦事儿。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对眾人的態度很是和善。 他的態度,也让郑良祺等人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等进入伤兵营,松峰道人一行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三个字,脏、乱、差。 遍地屎尿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发生,古代人又不是傻子,很清楚屎尿是污秽物要集中处理。 安营扎寨的时候,会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当厕所。 除非是那种乌合之眾,才会隨地乱排放。 李世民治军严格,就更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普通军营相对好一点,伤兵营的环境就很糟糕了。 遍地的生活垃圾和医疗垃圾,伤兵的衣物脏的看不到原本顏色,被褥上面布满油泥和血污。 医疗器具根本就不清洗,给一个人用过之后,直接拿去给下一个人用。 更夸张的是,从死亡士兵身上拆下来的纱布,直接被包裹在其他士兵身上。 很多士兵受了伤,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就扔到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看到这一幕幕,別说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了,就连松峰等人都受不了了。 此时他们终於知道,为何伤兵营的死亡率那么高了。 陈玄玉更是想到。 对於轻伤员来说,或许不来伤兵营,存活率会更高一些。 这不是他夸张,看看伤兵伤口上那一层厚厚的糊糊,简直就是炎症的温床。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发炎就是绝症。 还不如不涂那一层所谓的金疮药,让伤口自然恢復呢。 松峰道人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让宋玄虚对所有伤兵进行统计,並编写病例。 让刘玄清统计所有医疗资源,比如器具、药材等,全部列明清单。 成玄真负责对外沟通,比如缺什么物资,他负责去找相关部门討要。 李玄明则负责打下手,不过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把伤兵营的卫生打扫乾净。 至於陈玄玉,他是自由人,爱干啥干啥。 郑良祺等人完全没有想到,松峰道人如此雷厉风行。 虽然有诸多不解,但也只能配合。 然后大家就发现,人手严重不足。 別说是干杂活的,就连医师和医护都稀缺无比。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给李世民写了封信。 除了討要一些人手,还顺便要了许多物资。 比如几口大铁鼎,乾净的麻布,缺少的药物,大量的木板等等。 李世民也想看看,这位高人能在伤兵营玩出什么花样,立即就给他送来了一百人。 都是因伤残无法再参与战斗的人员,干点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至於缺少的其他物资,也特意吩咐人以最快的速度配齐。 有了人,各项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 第9章 秘密暴露 只用了两天时间,伤兵营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各种垃圾、杂草全部被清扫一空。 五口铁鼎里煮著滚烫的开水。 饮用水、食物全都要是热的。 各种纱布、衣物、被褥等等,全部要用水煮消毒。 伤兵从稻草堆,被抬到了木板架成的病床上。 他们的衣物、被褥,也全部换成了乾净整洁的。 伤势不是太重的,还让医护为他们擦拭乾净身子,洗乾净头髮。 如果不是剃髮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松峰道人甚至希望病人剃成短髮。 当然,他们不只是搞卫生,也对伤兵进行了梳理。 按照伤情(病情)不同,安置在不同的病房。 还对他们的伤口,重新进行治疗。 小伤就由门下弟子带人解决,重大伤情则由松峰道人和宋玄虚亲自出手。 “伤口要清洗乾净,否则容易感染疡病。” “金疮药不能涂的太厚,浪费药效,不透气还容易感染(疡病)。” 发炎在中医里被称为疡病,这个大家倒是能理解。 “伤口也不能包扎的太严,要在下部留一个小缺口,这样脓液(血水)才能排出体外。” 非但如此,松峰道人还用手头有的药草,煮了几大锅消毒汤。 消毒这个概念,自然也是陈玄玉提出的。 松峰道人凭藉祖传医术,研究出了中药版消毒汤。 可以內服,也可以清洗外部伤口。 药效自然远不如青霉素之类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要还是松峰道人的水平有限,换成孙思邈过来,估计效果还能提升数倍。 在金仙观眾人看来,他们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的做法完全不可理喻。 这就是一群普通士兵,不是达官显贵,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不少人提出意见,认为他们这样是瞎折腾,而且还浪费物资。 李世民都有些不能理解,派人过来旁敲侧击的询问原因。 松峰道人想要解释,陈玄玉却说: “解释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事实胜於雄辩,等他们见到效果,自然就懂了。” 松峰道人想到当初,自己刚听到细菌、病毒概念时的反应,就打消了解释的想法。 不过李世民那边该有的回覆还是要给的。 松峰道人只说了一句话: “半个月后自见分晓。” 李世民儘管很疑惑,但也並未再追问。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高人有何深意。 军中诸將也同样在等待,看这个故弄玄虚的老道士,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如果半个月后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呵呵,唐军阵营可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事实上都不用半个月,五天后质疑的声音突然就减少了。 因为大家发现,这几天从伤兵营抬出去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少。 难道…… 第六天,只有三十一个重伤员死亡。 第七天,十九个重伤员死亡。 第八天,只有十四人死亡。 到了这会儿,所有的质疑声全部消失。 没有人再说他莫名其妙,也没有人再指责他浪费药物…… 有的只是讚美。 別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高人自有高人的道理。 我们不懂,那不是高人的错,是我们太无知。 伤兵营的所有人,从医师到医护再到病人,看松峰道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一样。 军中诸將对他的態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纷纷上门结交,恨不得当场结拜。 他有没有才能不知道,也不重要。 凭这一手医术,就值得他们折节下交。 很简单,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呢。 认识一位神医,相当於生命多了一重保障。 ----------------- 李世民本应该是最高兴的,毕竟自己又得到了一位大才。 然而此时,他看著面前的材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確定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段志玄也满脸不可思议,道: “末將也不敢相信,派了三批人去打探,结果都是如此。” 以李世民的身份和性格,自然不会轻易就接纳一个人,即便这个人很有才能。 必须要查明身份才行。 他不怕对方和他家有仇,这些年他任用的仇人並不少。 最后那些人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但他怕对方来歷不明。 因为这样的人很可能別有用心,关键是不了解底细无法掌握。 所以,他早早就派人去调查松峰道人的详细情况。 平时这个事情,是他大舅哥长孙无忌来做的。 只是长孙无忌和李世绩先一步去了虎牢关,只能让段志玄去调查。 段志玄先是派人接触金仙观的道士,很容易就套到了有用的东西。 但真相让他无法相信。 於是又派人去嵩阳县求证。 直到今天,他才把调查报告呈送给李世民。 “松峰真人对局势的分析,是来洛阳的路上,那位陈玄玉小道……小真人所讲。” “金仙观那神奇的医术,也是四年前陈玄玉小真人所授。” “末將还派人去嵩阳县做了调查,金仙观在四年前,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观。” “医术也只能说比较精湛,远没有今日这般神奇。” 李世民放下资料,说道:“可他今年才八岁,四年前更是只有四岁,是如何知道这些东西的?” “难不成真的是梦中得仙人所授?” 段志玄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但那位小真人的表现,確实异於常人。” 李世民也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玄玉时的情景。 毫无顾忌的讲『江湖』传闻,哄的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哈哈大笑。 这不是一个普通道童能有的胆色。 后面插话,代替松峰真人回答问题,解开自己的心病。 当时他们都以为,应该是松峰道人给他讲过此事,他出於炫耀目的才插话讲出来。 虽然大家没有责备他,但內心也觉得,这小道童有点缺少教养。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並非如此。 如果调查报告的內容都是真的,那很可能是松峰道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陈玄玉才突然插话,替师父解了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对陈玄玉的评价,就要重新来做了。 这时,段志玄又说道:“他们就在军营,大王將他们召来一问便知真假。” “想来他们是不敢欺骗於您的。”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他们重整伤兵营,救活了无数將士,我正要表彰他们。” “正好藉此机会试探一二。” 第10章 阻碍是还活著 郑良祺无疑是所有人里,震动最大的。 別人只是觉得松峰道人医术高明,却不知道具体高明在哪。 他不一样,作为太医他本身医术就很高。 也正是因此,更明白松峰道人有多了不起。 一开始他就抱著学习的目的,对松峰道人所有的行为,不论能不能理解,都全程观察记录。 有些他能理解,比如处理伤口的办法。 看起来简单,但其中的细节却让他受益匪浅。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消毒汤。 在这个时代,中医对疡病(发炎)还毫无头绪,更没有治疗之法。 病人发炎只能硬抗过去,抗不过去就是死。 所以发炎的后果很严重。 金仙观能拿出消毒汤,显然在此类疾病上有了质的突破。 整个医学都將因此往前迈出一大步。 比起这个研究成果,松峰道人的气量也同样让郑良祺佩服。 他从不敝帚自珍,任由其他人学习金仙观医术。 甚至主动將消毒汤的药方公布。 换位思考,郑良祺可以肯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药方,那肯定是要作为传家宝的。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他才更加敬佩松峰道人的为人,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啊。 不过在学到很多东西的同时,他也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卫生环境? 他不认为松峰道人有洁癖,这肯定和医学有关。 而且他有预感,很可能和疡病有关係。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 他想要去求教,但怎么都张不开嘴。 松峰道人已经很大度了,自己怎么还能贪得无厌呢? 可不问,那种种未知,又折磨的他夜不能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李玄明突然召集伤兵营所有医师和医护,说是要开会。 莫非是出事儿了? 郑良祺连忙来到会场,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找个位置坐下,低声询问旁边的人,也都一无所知。 他们的疑惑並未持续多久,很快人员到齐,松峰道人出现在台前,开门见山的道: “想必诸位都在疑惑,为什么我们一来就要求打扫卫生,要求乾净整洁吧?” 眾人皆是一愣,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解释这个? 只有少数真正懂医理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因为只有他们才明白,这代表著什么。 郑良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松峰真人要倾囊相授? 这…… 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松峰道人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气』字。 黑板和粉笔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被普遍应用於病房。 其目的,是实时记录病人情况,方便医师医护进行护理。 当然,也可以拿来上课。 “《素问》有言,气化而形。” “《难经》说,气者人之根本也。” “古之先贤皆认为,天地万物包括我们人,都是由气生成。” “我们人体內蕴含无数种气,正是这些气在支撑我们的生命。” “诸气平衡则身体康健,诸气失衡则百病生。” “哪里的气失衡,就会生出对应的病……” 大部分军医和医护並不通医理,听的是云里雾里。 但郑良祺等少数通医理的人,已经忍不住心跳加速。 难道松峰真人破解了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难题? 这怎么可能? 但马上他们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先听要紧,这会儿哪怕是漏听一个字,都要后悔终生。 一切等课讲完之后再说。 “我將气分为益气和恶气两种,益气就是对人体有利之气的统称。” “恶气就是对人体有害之气的统称……” 其实益气就是细菌,恶气就是病毒,这是陈玄玉经过深思熟虑后进行的魔改翻译。 没办法,他总不能告诉古人,世间到处都分布著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人体內就含有无数小虫子,也全是靠这些小虫子,人才能活著吧? 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对古人来说,这个概念有多恐怖了。 『气』这个概念,古已有之。 是中国古典哲学最重要的概念之一,也是医学重要概念。 用益气、恶气来代替细菌、病菌,更容易被古人接受。 现在松峰道人给大家讲的,正是陈玄玉魔改之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人类大多数疾病,都是益气失衡,或者恶气传播导致的。 打扫卫生,自然是为了遏制恶气的產生和传播。 听到这些,眾人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重视卫生。 心中积累的怨言也终於消失。 毕竟之前在他们看来,金仙观要求搞卫生,就是在折腾人。 现在明白了缘由,自然也没有道理再埋怨了。 但懂医理的郑良祺等人,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 果然…… 果然…… 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那个难题,终於要有答案了吗。 那么,为何郑良祺等人如此激动,困扰医学界几千年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疾病是如何產生,又是如何传播的。 从有医术那天开始,所有医学家都在探索这个问题。 却始终没有答案。 现在松峰道人给出了答案,益气和恶气。 他不光提出了这两种概念,对其的论证还非常的完善。 关键是,已经在实际医疗工作中,得到了验证。 即便只是部分得到验证,对医学界也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发现。 郑良祺在激动之余,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松峰真人封神的唯一阻碍,恐怕就是他还活著。 很快松峰道人就將要点讲完,接下来就是提问时间。 郑良祺如弹簧般,第一个跳起来: “真人,学生有疑问……” ----------------- 帐篷外面。 听著里面討论的声音,刘玄清嘆道: “师父就是太无私了。” 宋玄虚劝道:“我辈方外之人,自当慈悲为怀,师父此举功德无量。” “况且神仙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小五,也是想通过我们之手造福世人。” “我们也不好违背仙人之意啊。” 刘玄清不甘心的道:“可如此轻易就把医术传授给他们,我心中实在不甘。” 成玄真说道:“不会白教的,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秦王耳朵里,他定然会对金仙观另眼相看。” “到时他手指缝里隨便漏下来点什么,我们就享用不尽了。” 眾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可,现在他们求的不就是名吗。 有了名,一切就都有了。 刘玄清嘆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 眾师兄弟倒也没觉得他小气。 师兄弟四个分工明確。 老大是道观继承人,协助师父统筹观內事务。 老三是外务负责人,主管外事。 老四是法事主坛,负责科仪执行。 刘玄清是老二,是道观的大管家,吃喝拉撒都要他操心。 每一文钱都要计算著花。 对这些东西看的很重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真正需要钱的时候,他从来没小气过。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道观著想。 嗯,至於老五陈玄玉。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必然会去更大的舞台。 所以他在道观是自由人,地位很高,但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 这边讲课还未结束,突然有信使来到: “大王有请真人。” 第11章 皆在计划之中 得知李世民要见自己,松峰道人很是惊慌。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怕李世民拉著他谈论天下大事。 要是露馅,之前积累的好感和功绩,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而且,他也害怕自家小五再乱说话节外生枝,於是就提醒道: “玄玉啊,见了秦王不要乱说话,师父我老了,经受不住刺激。” 宋玄虚哥四个,也早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深有同感的叮嘱他不要隨便说话。 现在的局面已经非常好了,稳扎稳打就好,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但…… “师父、师兄,最近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有必要和你们说一声。” 松峰道人疑惑的问道:“什么消息?”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少林寺的曇宗等十三名武僧下山助唐,还擒获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 “如果我没猜错,等洛阳之战结束,朝廷和秦王都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我金仙观怕是就难了。”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等人皆脸色大变。 如果是真的,金仙观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宋玄虚说道: “我们也立下了大功啊,师父还治好了秦王的气疾,少林寺敢动我们?”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提出了质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大家都立下了功劳,那就相当於都没有立功。” “秦王很可能两不相帮。” “最后拼的还是底蕴和实力,我们拿什么和少林寺斗?” 事情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松峰几人哪懂那么多,还是被忽悠住了。 李玄明有些慌乱的道:“那怎么办?” 眾人再次將目光看向陈玄玉,此时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陈玄玉沉声道:“只有表现的更有用,秦王才会偏向我们。” 松峰道人嘆了口气道:“我们也想表现的更有用,奈何能力不允许啊。” “总不能把你推出去吧?” 宋玄虚四人也是连连摇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五师弟才八岁,不宜过早扬名。” 见他们面对危险,都没有过將自己推出去,陈玄玉心中很是欣慰。 这师父师兄,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啊。 不过…… “秦王不可能隨便就重用一个人,这几日他必然会派人调查金仙观。” “我们的情况,只怕他已经知道了。” “否则也不会特意吩咐师父,把我也带上。” 事实上,这几天陈玄玉总是能看到,一些过来打杂的士兵,围著道观的道士閒聊。 他敢肯定,这里面有李世民的眼线在套话。 但他並未阻止,这次出来本身就是要和秦王府搭上线,为以后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做铺垫。 不给李世民留下深刻印象,那不是白来了吗。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阻止,总不能禁止那些道士和別人说话吧。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松峰等人大吃一惊:“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陈玄玉淡定的道:“没事,等会儿见了秦王,您直接认错坦白一切。”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他这么说,眾人更担心了。 松峰道人自责道:“哎,都是为师无能啊。” 陈玄玉感动的道:“师父莫要如此,您与我本就有再造之恩。” “况且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怎么能怪您呢。” 松峰道人摸了摸他的头,嘆道: “话虽如此,但现在就让你走到台前,太早了啊。” 陈玄玉安慰道:“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的。” “至少到现在,一切还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次去见秦王,您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交给我便可。” 松峰道人长嘆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陈玄玉起身道:“师父走吧,秦王信使就在外面,也不好让他等太久。” 之后师徒俩走出帐篷,和信使一起前往帅帐。 宋玄虚四人在目送他们离开,心中非常沉重。 成玄真恨恨的道:“都是因为少林寺,否则老五也不用如此冒险。” 宋玄虚三人脸上也露出怒容,少林寺咱们走著瞧。 ----------------- 前往帅帐的路上,松峰道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不知道李世民会怎么处置他们,更担心陈玄玉和金仙观眾人的安危。 陈玄玉却处之泰然。 之前他和松峰道人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並不是为了宽慰他们。 而是真的一切都在计划中。 还没下山,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识破。 很简单,之前他传授大家医术之类的,就没避过人。 观內都知道,五真人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 而观內的道士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保密意识。 经常向烧香的居士们炫耀此事。 当然,主要还是陈玄玉没有禁止,本来就是为了扬名,为何要禁止? 李世民隨便派人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一切。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不过,他下山並不全是为了自己,拯救金仙观也是真的。 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是假的,但曇宗率领武僧下山助唐,生擒王仁则的事情是真的。 史书记载,李世民亲自派重臣上少林表示感谢。 还树碑立传,特许少林寺习武。 后来李渊又封赏土地、钱粮无数。 少林寺本就是禪宗祖庭,家大业大,经此一事声势会更加强盛。 到时候隨便找个藉口,就能把他们这座小道观给平了。 只有获得李世民的重视,才能让少林寺忌惮,不敢下死手。 所以,陈玄玉说下山是为了拯救道观,並不是骗人。 路上给道观眾人讲天下大势,也是有目的的。 等李世民派人来调查的时候,道观眾人满口天下大势…… 说白了,他就是故意下饵。 唯一的意外,就是李世民生病这事儿。 但总的来说,最后意外事件变成了好事儿,提前在李世民那里留下了好印象。 省下不少事儿。 他在李世民等人面前讲『江湖传闻』,自然也是有意的。 给对方留下一些印象,好方便將来结交。 当然,如果对面是其他皇帝,他大概率是不敢这么做的。 搞不好就要被拉出去给砍了。 但李世民,那是出了名的心胸开阔,这也是他敢故弄玄虚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他的冒险是正確的。 至於等会见了李世民该说什么…… 看情况来唄,能说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他是不相信,李世民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將他砍了。 只要他肯交流,陈玄玉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很快就来到了帅帐外面,陈玄玉收拢发散的思维,准备直面李世民。 第12章 这不对啊 听完信使的匯报,得知松峰道人在给其他医师传授医学知识,李世民讚许的点头。 这一点和调查报告里的內容倒是相符。 金仙观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求教医术,他们都是倾囊相授。 而这种行为,非常符合道教清静无为、淡薄名利的教义。 不论松峰道人有没有大才,至少在德行方面,堪称楷模。 心中因为被欺骗產生的芥蒂,消散了许多。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陈玄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里,他终於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 ----------------- 在门外等了快两刻钟,都没能获准进入。 陈玄玉就知道,李世民对他们心生成见了。 不过他並不担心。 还愿意让他们在这里等,就说明李世民並没有真的发怒,只是有点不开心。 等会儿见到他,说几句好听的,拍拍马屁事儿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於有侍卫来通知他们进去。 松峰道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发现陈玄玉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定。 然后深吸口气,当先一步进入帅帐。 陈玄玉则紧隨其后。 见过礼之后,不等李世民开口,松峰道人抢先一步道: “大王,贫道有罪。” 李世民不禁愣了一下,这不对啊,不是我兴师问罪吗,怎么你先请罪了? 但隨即他就猜到,对方已经知道露馅的事情。 而且仔细回想调查报告上的內容,对方从来就没有刻意隱藏过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表情一肃,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这种跳跃式的对话,还是有些超出了松峰道人的习惯,以至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玄玉上前一步接话道: “回大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世民並不意外,將目光转向他:“仙人梦中授业,可是真的?”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学问,找个出处罢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那你的学问是从何而来?” 陈玄玉认真的道:“回大王,乃梦中仙人所授。”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嘴角不停抽动。 一旁的松峰道人,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的亲徒弟誒,你就是这么和秦王沟通的? 他恨不得跪下给李世民磕头求宽恕,不过出於对弟子的信任,还是强行忍住了。 心里已经將他知道的所有神灵,都祈求了个遍。 李世民终於开口,讥讽道: “难怪之前你说,知节梦中得仙人授法,恐怕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陈玄玉恭敬的道:“大王英明。” 李世民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气中,非常的难受。 不应该是他揭穿对方真面目,然后兴师问罪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心中反而升起了好奇: “你都学到了什么?”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很多,一时间说不清楚。” “想要全部整理出来,恐怕要倾尽我一生的时间。” 李世民只以为他在吹嘘,嗤笑道: “哦?既如此,那本王考考你。你说本王该如何击败竇建德?” 陈玄玉正色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击败竇建德,需要在两军对垒时,掌握局势变化抓住他的破绽。” “这对统帅的观察力和临机决断力要求非常高。” “而若要论此能力,天下无出大王之右者。” “所以,这个问题您不应该问我。” 李世民不禁严肃起来,道:“你对本王的能力就如此信任?” 陈玄玉肯定的道:“我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不是相信你能贏,我就不来了。 这一记马屁拍的可谓是不著痕跡,李世民不禁心中大悦。 之前那一点小芥蒂,也彻底消失。 事实上,本身他也没有怎么生气。 主要还是因为年龄,陈玄玉才八岁,他实在拉不下脸和一个小孩子较真。 “竇建德大军已经开拔,明天我就要前往虎牢关,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 听他的自我称呼,从『本王』变成了『我』,陈玄玉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和李世民拉近了关係,心中非常高兴。 他这次下山,不就是为此吗,现在终於做到了。 对於李世民的提议,他自然不会拒绝。 哪个穿越者,能拒绝亲眼见证虎牢关之战? “谢大王,我求之不得。” “而且此次迎战竇建德,必然是一场恶战。” “將会有很多將士受伤,正是我金仙观效力之时。” 说到这里,他给松峰道人使了个眼色。 松峰道人连忙道:“我金仙观全体上下,都愿前往虎牢关,为大王助战。” 李世民大笑道:“好,本王不会忘记金仙观之功的。” “真人且先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隨我前往虎牢关。” 事实上这也是一次试探,如果陈玄玉不愿意去虎牢关。 那就说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 现在他不但自己去,还要带著师门一起去,说明他是真的有信心。 这让李世民也非常高兴。 然后他目光看向陈玄玉:“至於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吧,我有很多问题想与你谈。” 松峰道人担心不已,就想要拒绝。 陈玄玉却笑道:“我也想多与大王亲近亲近,如此才好抱大腿啊。” 抱大腿?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话,但根据语境李世民还是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本王的大腿上位置有限,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陈玄玉自信的道:“我相信,大王大腿上必有我一个位置。” 李世民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之后陈玄玉將松峰道人送出帅帐,安抚道: “师父放心,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松峰道人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揉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嘆道: “我实不愿你在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世人面前。” “奈何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 “都怪师父没本事啊。” “你也不用安慰我,切记以保全自身为主,师父还等著你为我养老送终呢。” 陈玄玉心中感动,郑重的道: “师父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怕继续说下去老道士给哭了,他转移话题道: “之前我说的急救方略,您可得抓紧编写了。” “能不能在大唐站稳脚跟,可全看这本书了。” 松峰道人点头道:“放心,已经著手编写了,最多两个月就能完成,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师徒俩又聊了几句,松峰道人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去。 直到师父的身影消失,陈玄玉才反身回到帅帐。 他也很好奇,李世民会和他聊些什么。 第13章 年轻的天可汗 第二天,李世民就率眾出发。 此行並未带多少人马,只有三千五百驍勇隨行。 至於洛阳这边,则交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虽然能力不行,但围个城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还有屈突通等大將协助。 这一点倒是和原本歷史上记载差不多。 事实上,陈玄玉对歷史的改变微乎其微,不是他不想,而是能力不够。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一直在努力靠近权力中心。 这几天,李世民与他谈了很多,可以说是纵论古今。 既是好奇,也有考校之意。 这反而正如了陈玄玉的意。 如果谈学问,他还真不行。 毕竟他连论语有多少个字都不知道,谈学问那就是开玩笑。 至於诗词歌赋,他能完整记得的,也就床前明月光和锄儿日当午了。 连当个文抄公的机会都没有。 但要说谈史,十个李世民绑一块儿都不如他。 不是他自大,而是获取知识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而且李世民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没那么多时间用在研究歷史上。 陈玄玉不同,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获取知识的途径可太多了。 那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人生前二十五年基本都用来读书了。 工作后,有閒暇也会翻翻史书,还有无数专家的各种解读。 单单在解读歷史这一块,他说吊打李世民,並不是妄言。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都说,大多问题都是浅尝輒止。 只有在谈到当前局势的时候,才会稍稍讲的深入一些。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民激动的几次拍案叫好。 现在李世民已经完全不怀疑他的学识。 对他也更加的重视,甚至允许他旁听军事会议。 这个信號可就太明显了,秦王一系的將领,纷纷向他释放了善意。 尤其是之前就和他有过交集的尉迟恭、秦琼等人,经常找他聊江湖传闻。 双方的关係增进非常快。 不过在和李世民交流的过程中,陈玄玉也察觉到,其性情与歷史中记载有不小的差別。 比如,李世民过於依赖自己的军事能力。 他嘴上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有意无意间总是流露出一副,只要有军队就有一切的想法。 再比如,他的心胸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宽广,还很记仇。 最典型的就是单雄信。 李世民提起他,可谓是咬牙切齿,数次表示要手刃此人。 至於原因……李世民打仗喜欢冒险,经常带著几百人去挑衅敌人。 有一次单雄信带兵来追,矛头都要扎到他的后背了,幸亏尉迟恭及时赶到將他救下。 可以说,这是李世民出道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这个记忆太深刻了,以至於他始终无法释怀。 完全没有后来,接纳魏徵等人时,所展现出来的气度。 一开始陈玄玉还以为,是史书美化了他。 后来想到李世民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太年轻,人生太顺利,远没有后来那么成熟。 只能说,要感谢李渊的打压,以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迫害。 这些挫折,才让他真正成长起来。 想通这一切,陈玄玉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不要帮助李世民规避那些挫折。 否则,缺少了那些磨礪,对他和天下人来说,或许並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决定了。 虎牢关之战结束后,先不去长安了,回道观继续充实自己。 等李世民真正成熟了再出山。 而且,去了长安看似舞台更大,自己发挥的余地实则更小了。 到时候做什么都得看人脸色,反而耽误自己行事。 关键还危险,不能排除李建成把他当鸡杀了给猴看。 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去长安,对自己来说才是海阔天空。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陈玄玉內心陡然一松。 事实上,从下山以来,他的內心远没有表现的那么轻鬆。 首先,八岁就长安介入朝堂纷爭,实在太早了点。 木秀於林啊。 其次,改变时代岂是说说就行了的,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时代变得更坏了呢? 最后,自己的胳膊太细,一切全都繫於李世民的信任和重视。 出了事儿也没人保自己,安全太没有保障了。 运气不好,可能就被夺嫡的余波给弄死了。 这一切压在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现在决定不去长安,真就是顿感海阔天空。 没了压力,他的行为更加恣意。 每天除了陪李世民纵论古今,就是去找秦琼等人侃大山。 要么就是到处乱跑瀏览古代美景。 只可惜,战爭对环境的破坏太严重,这一路看到的都是荒山野岭,草木都非常稀疏。 实在没什么美可言。 几日后到达虎牢关,李世民开始忙於军务,没那么多时间閒聊。 陈玄玉就更加自由了。 每天到处乱跑,看什么都好奇。 这轻鬆愜意的模样,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更像是来踏青的。 不少人对此提出抗议,认为他破坏了大战氛围,影响军心士气。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杜如晦先反驳道: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现在將士们犹如拉满的弓,若不能释放必伤己身。” “玄玉不为形势所迫清静自娱,反能帮助將士们放鬆心弦。” 尉迟恭附和道:“是啊,连八岁孩子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惧怕的。” 程咬金、秦琼等人也纷纷出声表: “区区竇建德而已,何惧有之。” 看到这么多人出面为其说话,眾人终於意识到,陈玄玉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道童了。 他已经获得了很多人的友谊,不能再简单將其视作八岁的小孩子。 之后再没有人挑他的刺。 不过陈玄玉也知道,自己到处乱跑確实有些不合时宜,还容易得罪人。 经过此事后,也变得老实起来。 每天除了找熟悉的人侃大山,就是去伤兵营协助松峰道人,编写急救方略。 至於外面的战事,他也只是保持適当的关注,並没有尝试建言。 这次不是谦虚,而是真不敢。 还是那句话,虎牢关之战就是走钢丝,能打贏全靠李世民的观察力和决断力。 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换个人开天眼都不一定能复製。 陈玄玉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句话说不好,改写了战局。 他可不想成为竇建德方的mvp。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原本歷史上没有太大区別。 双方拉扯了一个多月,竇建德终於露出破绽,被李世民以四千驍勇击败。 竇建德自己也成为阶下囚,並说出了那句: 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之后李世民押著竇建德来到洛阳城下,迫降王世充,达成了一战擒双王成就。 再然后就是大清算,他下令將单雄信、段达等十余人处死。 李世绩和单雄信是至交好友,找李世民求情,愿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单雄信活命。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听不进去劝諫,执意要报仇雪恨。 第14章 当一把说客 陈玄玉全程目睹这一切,更加確定了之前的猜测。 此时的李世民,还不是后来的唐太宗。 此时的他年轻气盛,热血方刚。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开创亘古未有之大功,可谓是志得意满。 想要报仇是非常正常的想法。 换成自制力稍差的人,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来。 此时他大概率也是听不进劝諫的。 所以,陈玄玉並没有插手的打算。 当然,主要是他和单雄信不熟。 前世更喜欢正史的他,因为对隋唐演义不太感冒,对单雄信也没有歷史带来的滤镜。 死就死了无所谓。 然而,当看到跪在皇宫门前痛哭流涕,將额头磕破,血流满面的李世绩的时候。 他还是深受感动,决定去帮帮忙。 找到李世民,开门见山的道:“大王,我不自量力,来当一次说客。”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捲轴,不悦的道: “哦,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陈玄玉訕笑道:“能先告诉我,您为什么非要杀单雄信吗?” “只有知道了您的想法,我才知道该如何劝说。” 李世民哑然失笑,心中的那点怒气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人家都是倚老卖老,你倒好,倚小卖小。” 陈玄玉討好的道:“这得感谢大王,愿意给我卖小的机会啊。” 李世民摇摇头,正色道:“都以为我杀单雄信是为了报仇,没错確实如此。” “但如果你以为仅仅只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本为翟让心腹,后投李密,又投王世充。” “如此不忠不义、寡廉鲜耻之人,我岂能用他。” 陈玄玉恍然大悟,这就是原本歷史上,李世民执意要杀单雄信的真实原因吗? 想想还真是,投降一次大家能原谅,两次也能理解。 三次四次谁还敢相信他,不怕背后被捅刀子吗? 而且,作为一个英雄人物,连续换了三次主公。 如果不受重视也就罢了,关键三任主公都对他委以重任。 这还能投第四次,真就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 这一刻,陈玄玉都想放弃当说客了。 但想想门外跪著的李世绩,他又嘆了口气,说道: “杀单雄信的理由可以有千万个,但赦免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用他来换取李世绩將军的忠心,大王觉得不够吗?”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点吗?” “谁能保证,我放了他,李世绩就能忠心於我?” 李世绩不同於其他將领,他投降的对象是李渊。 刚投降过来,李渊就给他赐姓,並封官许愿。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李渊给的,效忠的也一直是大唐天子,而不是李建成或者李世民。 之前李世民也尝试拉拢过他,並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李世民並不认为,李世绩真的会拿自己的前途,去救一个所谓的结义兄弟。 事实上,原歷史的贞观朝,李世绩的地位就比较尷尬。 玄武门他没去。 更准確说是李世民一直瞒著他,不带他玩。 后来他大仗打了很多,军功能排在前几名,但地位始终不上不下。 这一点从凌烟阁排序就能看得出来。 按照他的功劳,不说前五,前十是没问题的。 可实际上,只是倒数第二名。 仅比秦琼高一位。 问题是,秦琼因为伤病问题,李世民登基不久就退居二线了,后来又早早病逝。 两人在军功方面,完全没法比。 由此可见,李世绩大概率没有向李世民低头,所以只能游离在核心边缘。 这和单雄信之死有没有关係,谁也不知道。 陈玄玉熟知这一段歷史,知道李世绩是真的很重视和单雄信的这段感情。 否则也不会割下腿上的肉,给单雄信陪葬。 那可是活生生割自己的肉啊。 就算不这么做,又有谁能指责什么?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足见当时的悲痛。 但此事还未发生,他自然不能以此劝说,而是道: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將二十,必经世济民。”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是他小时候,一个书生所言,为此李渊还给他改名叫世民。 当时还是杨坚在位,李渊怕惹祸,就將此事隱瞒了下来。 隋煬帝身死,李渊攻占长安建立大唐之后,李世民就派人將这个批语传扬了出去。 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陈玄玉此时提起这句话,是何意? 陈玄玉也没有卖关子,接著说道: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前大唐的首要任务是夺天下,其他问题都被压了下去。” “今大王擒获竇建德、王世充,再无人能阻挡大唐一统天下。” “大王此次回京,定然是荣誉加身荣耀至极。” “然而,您与那位的矛盾,也將正式摆到桌面上来。” 李世民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近他沉浸在一战擒双王的喜悦之中,並没有想那么多。 此时经陈玄玉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这次回长安,在享受荣誉的同时,怕是也会遭到某些针对。 陈玄玉继续说道:“那位是嫡长子,又当了四年太子,广得人心。” “与他相爭,您唯一的优势就是军功和军队的支持。” “李將军在军中的地位毋庸多言。” “就算不能爭取到他,也应该儘可能的与之交好,至少不让他投向那位。” 李世民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內心正激烈挣扎。 他想当皇帝,可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四年的太子生涯,李建成將长安经营的犹如铁板一块。 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来经营洛阳。 但长安才是京畿,就算把洛阳经营的再好,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和他竞爭,自己確实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爭取更多支持。 李世绩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站著一大群人,是大唐军界的一桿大旗。 哪怕只是换取他一句中立的承诺,都是弥足珍贵的。 渐渐的理智重新回归,李世民內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为了一时之快將李世绩往对立面推,到底值不值得? 答案显而易见。 过了许久,他终於做出决定,说道: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极好的说客。” 这就成了?陈玄玉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世民,然后发自內心的道: “不是我口才好,是大王胸怀天下啊。” 李世民表情再次严肃起来,问道: “既然你提起此事,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只有十二个字送给大王。”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爭。” 李世民心情更加沉重,也没有再討论此事,道: “去將李世绩喊进来吧。” 陈玄玉却凑过来说道:“大王,不若如此如此这般,您觉得如何?” 李世民轻笑道:“你小子,真会折腾人,就照你说的办吧。” ----------------- 李世绩在李世民门前跪了一夜,得到的回覆依然是『请回』。 第二天一大早,单雄信等十九人,被押往洛水畔行刑。 刑场周围,有许多人在围观,也有犯人的亲朋好友在等著收敛尸体。 谁都没有留意到,在一眾人中间,藏著一个小道士。 绝望的李世绩一路追到河边,跪在单雄信面前痛哭流涕。 那悲伤,真是让人闻之伤心,听之落泪。 今天来监斩的是侯君集。 此时他还不是后来的陈国公,只是李世民的亲兵校尉。 但正常来说,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监斩犯人。 是李世民特意將他调过来的。 原因是他和陈玄玉认识,方便后续操作。 换个不认识的人监斩,陈玄玉连靠近都难,更別提阻止了。 单雄信看著狼狈的兄弟,嘆道: “罢了,別再为我这个死人徒劳了。” 李世绩痛哭道:“我们兄弟发誓同生共死,今日我本应该陪你赴死。” “然你我父母妻儿尚在,若我们都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请兄长恕我苟活之罪。” 然后拔出佩刀,在大腿上割下一块肉递给单雄信: “请兄长带在身上,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无不侧目。 一旁的陈玄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真狠啊。 单雄信感动的眼眶泛红:“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但唯独没有看错你。” “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我此生无憾矣。” 兄弟俩抱头痛哭。 这时侯君集走过来,对李世绩说道: “將军,时辰到了,还请不要让末將为难。” 说完,一挥手上来两名士兵,將李世绩拉开到一旁。 换成別的校尉,是断然不敢如此对待李世绩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侯君集的性格,確实轻佻浮夸。 李世绩的部下,这才过来为他包扎伤口。 接下来就是验明正身等流程,確认无误后,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第15章 李世绩的效忠 本来陈玄玉计划的是,等刽子手把刀举起来,即將落下来的时候,他再站出来喊刀下留人。 嘖,想想就带感。 但就怕对方手太快,来不及停下来,那就尷尬了。 所以在侯君集喊行刑的时候,他连忙站出来喊道: “慢。” 李世绩自然认识陈玄玉,见他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其余不认识他的人,则惊讶不已,这小道士是什么人? 侯君集见他过来,立即就摆手让士兵停下。 李世民只是让他配合陈玄玉,却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也非常好奇。 “小真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玄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卷: “大王手諭,赦免单雄信,將其交给李世绩將军看管。” 人群听到这话,顿时躁动起来,但有士兵阻拦他们也不敢靠近。 李世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结义兄弟都不用死了。 侯君集乾咳一声,郑重的接过纸卷打开。 不大的一页纸上,是李世民亲笔题字,並加盖有大印。 核对无误后,他拱手朝李世民寢宫方向行礼: “谨遵上諭。” 然后转身大声道:“奉大王令,將单雄信交给李將军看管。” 单雄信终於忍不住,一把推开拦著他的士兵,踉蹌著衝到单雄信身边。 劫后余生,两兄弟再次抱头痛哭。 这边,確定任务完成,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咔咔咔……』十八颗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血液从脖颈处喷出,犹如喷泉一般。 陈玄玉在军营待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数千具尸体堆积在一起的场面他都见过,区区十八个人,並不会引起他的感触。 即便是这十八个人生前都位高权重。 见惯了生死的单雄信,却心中一紧。 他本应该是其中一员,看到他们就犹如看到了自己,让他如何能不心生感触。 行刑结束,侯君集笑道:“小真人可还有事,不若咱们兄弟喝几杯去?” 陈玄玉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 “走你的吧。” 侯君集大笑道:“哈哈,收队。” 然后晃晃悠悠的带著士兵离开。 犯人家属们这才敢上前收敛尸骨。 陈玄玉则来到李世绩和单雄信身边,道: “两位將军,借一步说话?” 此时他代表的是李世民,两人自然不敢拒绝。 於是单雄信搀扶著李世绩,跟在他后面往无人处走。 李世绩的伤口实在太大,包扎又很粗糙,走起路来伤口再次被撕裂。 血液顺著大腿往下流淌,不一会儿裤管就湿透了。 单雄信看的又感动又愧疚。 李世绩反倒是面不改色,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腿一般。 悄悄观察的陈玄玉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不愧是李世绩啊。 他並没有停下,但也放慢了脚步,以免给李世绩弄出后遗症来。 察觉到他的动作,李世绩两人心中暗暗感激。 事实上,恢復理智的两人,內心也都非常好奇。 单雄信奇怪的是,李世民为何要派这么个小道童来宣布命令。 李世绩思考的则是,大王为何会突然改变想法,又为何会是陈玄玉来宣读命令。 难道是他帮我说动了大王? 可我和他关係一般,为何要如此帮我? 很快就走到一无人处,陈玄玉停了下来,道: “李將军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李世绩也没拒绝,他又不是铁打的,早就受不了了,一直强撑著罢了。 都不用吩咐,他的部下连忙过来,重新给他做了包扎。 等忙完这一切,李世绩朝部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马上四散开来。 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既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又能阻止別人误闯进来。 等人散开,李世绩下拜道:“谢真人救命之恩。” 单雄信虽然稀里糊涂的,但也跟著下拜: “谢真人救我性命,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儘管吩咐。” 陈玄玉摆摆手,道:“你们先不要谢我,有些话我需与你们说清楚。” 李世绩知道肉戏来了,恭敬的道:“真人请讲。” 陈玄玉看著单雄信,问道:“知道大王为何要杀你吗?” 单雄信心中想的是,李世民心胸狭隘,为了报仇才要杀他。 但他又不是真蠢,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虚心道: “在下糊涂,请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翟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问,但还是回道: “翟公待我如手足也。” 陈玄玉继续问道:“蒲山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蒲山公待我甚厚。” 陈玄玉再次问道:“王世充待你又如何?” 单雄信沉默了,他又不蠢,哪还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三人都待你不薄,你是怎么有脸投第四家的。 你这样的人,谁敢收留? 李世绩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兄长亦是……” 单雄信伸手阻止他,满脸苦涩的道: “我单雄信向来自詡为英雄,世人称我为飞將,我亦沾沾自喜。” “今日方知,乾的竟都是不忠不义之事,枉为人也。” “就算秦王不杀我,我又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然后他郑重的朝陈玄玉下拜行礼: “谢真人指点迷津,否则我至死亦不自知矣。” 李世绩急了:“兄长……” 单雄信摇摇头,道:“懋公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当我是兄弟,就不要劝我。” 说著一把將李世绩腰间的佩刀抽出。 李世绩自然不舍,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这时,陈玄玉终於开口说道: “你就准备这么死了?不问问大王为何又改变主意?” 单雄信顿了一下,说道:“还请真人明言。”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將军。” “你二人为同乡,又是结义兄弟,曾誓言要同生共死。” “若你死於大王之手,李將军在大唐又將如何自处?” “大王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忍陷李將军於不义也。” 单雄信摸了摸怀里那块肉,脸上满是愧疚: “是我害了懋公。” 李世绩安慰道:“你我兄弟何须此言,若易地而处,兄长也会如此的。” 这兄弟情义,让陈玄玉也不禁感动。 但看了看李世绩渗血的大腿,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配。 心里默默的鄙视了自己一番,他再次开口道: “大王有意成全你二人的兄弟情。” “也想为这残酷的世道,留下一段佳话。” “希望你们不要让大王失望,能为这段佳话谱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单雄信又羞又愧又感动,噗通跪在地上,朝李世民寢宫方向行大礼道: “秦王大恩,单雄信唯有以死相报。” 说著,他挥刀將自己的左手小指砍断。 “若我再另投他主,有如此指。” 看著这一幕,李世绩脸色变换不停。 他是真的不愿意介入夺嫡之爭,所以对李世民的拉拢,一直装聋作哑。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事实上,在单雄信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气,也跟著下拜道: “李世绩必不负秦王。” 陈玄玉心中也乐开了花。 不但救了单雄信,成全了李世绩的兄弟情,还帮李世民拉拢了两员大將。 而且李世绩和单雄信都得感激自己一辈子,大家已经可以算是盟友了。 有了这个功劳,以及两个盟友,也意味著他正式在秦王府站稳脚跟。 谁敢动他,就要先面对李世绩和单雄信。 即便以后他不在长安,也丝毫不影响他在秦王府的利益。 真是完美啊。 第16章 尚方宝玉 在谈妥之后,陈玄玉带著李世绩和单雄信,去见了李世民。 两人再次下拜谢恩。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意思大家都懂。 又得两员大將,李世民自然非常高兴,对两人就是一番表彰和宽慰。 尤其是对两人的兄弟情深,大加讚赏。 当然,他也没忘了陈玄玉。 当场表明是听了陈玄玉的劝说,才改变主意成全二人的兄弟情。 即便早就猜到这种可能,真的確定的时候,李单二人还是非常惊讶。 尤其是李世绩,早就听闻陈玄玉不凡。 只是为了保持和李世民的距离,他並没有与其接触过。 以为也就是个神童罢了,又能聪明到哪去。 今日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接著两人对陈玄玉又是一番感谢,表示必有厚报。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对两人表达了自己的敬仰知情。 一时间可以说皆大欢喜。 李世民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就让两人下去治伤了。 等两人离开,陈玄玉笑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將。” “哈哈。”李世民也非常开心,大笑道: “幸得玄玉提醒啊,否则我错失大將到还在其次,將懋公推向对立面才是大麻烦。” 陈玄玉谦虚的道:“也是大王虚怀若谷,我才能劝的动。” “换个心胸狭隘的,大概率连我一起砍了。” 李世民摇摇头,自我检討道:“別恭维我了,这次確实是我得意忘形了。” “以后我若再犯什么错误,你也要如这次般提醒我。” 陈玄玉心中一动,说道:“人一旦到了气头上,是听不进去任何建言的。” “就怕到时候大王听不进去啊。” 李世民说道:“那就等我气消了再劝。” 陈玄玉摇头道:“只怕等您气消了,就迟了。”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我未能及时劝动您,哪还有以后啊。” 人都被杀了,你就算知道听劝了,又有什么用。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確实如此,得想个办法,儘可能避免此类错误的发生。” “我不管,到时候你必须將我劝住,劝不住就是你的过错。” 陈玄玉瞪大眼睛看著他,你还讲不讲理了。 不过没辙,谁让人家是君主的。 他趁机拋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如这样。” “大王给我一个信物,当我拿出信物的时候,不论是何事,您都推迟十二个时辰再做决定。” 李世民犹豫了片刻,说道:“仅限於杀人。” 陈玄玉心中暗喜,道:“也好,別的事情都可以事后修正,唯有人命不行。” 李世民这才將腰间悬掛的玉佩摘下,递了过来: “记住,慎用。” 陈玄玉双手接过:“大王放心,我可不是滥好人。” 仔细端详,是一块黄色的龙形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嘖,这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价值不敢想啊。 这个玉佩对不守信的君主来说,屁用没有。 但对李世民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而且这玉佩表面作用,只是用来劝諫李世民的信物,还有极大的限制。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可太大了。 在某些情况下,这就是尚方宝剑。 不对,尚方宝玉。 也就是现在李世民在兴头上,加上陈玄玉年龄小,让人下意识的认为他没威胁。 才会同意这样离谱的建议。 但凡换个人,换个时间点,李世民都不可能答应。 小心的將玉佩收起,陈玄玉也无法克制的咧开了嘴巴。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李世民当皇帝了。 这会儿李世民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看著陈玄玉得意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但他並未后悔。 给都给出去了,没什么可反悔的。 而且这对陈玄玉本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如果他用不好这块玉佩,那以后必然会被踢出核心圈子。 能用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所以,这就是把双刃剑,且走且看吧。 这时,李世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开口说道: “根据降將所言,有人给竇建德提议,北渡黄河攻打河东,竇建德也心动了。” “只是王世充派了很多使者前来求援,他们还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贿赂竇建德部將。” “在这些人的劝说下,竇建德才打消了围魏救赵的计划,执意在虎牢关与我军决战。” 甚至就连竇建德的皇后曹氏,都劝说他围魏救赵。 竇建德几乎就要同意了。 有一说一,刚从降將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世民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王世充够努力,硬生生把竇建德给拉了回来。 “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否则此战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陈玄玉没想到,当初的伏笔竟然真的有了收穫。 不过他並未得意,原本歷史上竇建德就没去打河东,说明有没有自己都没区別。 也就作为当事人的李世民,才会觉得自己的提议很重要。 所以他谦虚的道:“事实上,此事与我的建言关係並不大。” “就算没有我,王世充也一样会派人游说竇建德。” “而竇建德之所以没有採取围魏救赵之法,根本原因是他太贪心。” “他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王世充。” “而是想一箭双鵰,击败大王的同时,將洛阳也一起拿下。” “如此他尽得河南河北之地,將真正拥有一统天下的机会。” “可惜,他碰到了大王,最终沦为阶下囚。” 李世民摇摇头,道:“谦虚是好的,但该是你的功劳就得去爭,否则会吃大亏的。” “此事我会上报给陛下,到时朝廷会有赏赐下来,你接著就是了。”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大王,可否只报我师父的名字?” 李世民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陈玄玉诚恳的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大王一般迁就我。”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大笑不已:“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会阿諛奉承。” 然后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个认识,还不算太笨。” “好,到时我会將你的功劳,放在你师父身上。” “不过那都是朝廷的赏赐,你为本王立下大功,我不能不给你赏赐。” “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嘖,朝廷、本王,这就区分开了。 陈玄玉心中腹誹,却也非常高兴。 李世民这话就等於是在表態,正式接纳他加入秦王体系,还是核心成员。 確实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了。 至於赏赐…… 他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要啥,於是就说道: “实在不知道要啥,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 李世民失笑道:“这哪兴考虑的……不过谁让你是小孩子呢,就容许就考虑几天。” 陈玄玉自然是一通马屁过去,拍的李世民开怀大笑。 不过很快两人又谈起了正事: “大战结束,长安很快就会有旨意催我回京,你是否要隨我一起进京?” 这一点陈玄玉早就考虑好,当即说道: “眼下我进京並不能帮到大王太多,反而会成为您的破绽。” “况且,少林寺那边也需要交涉,我也不放心交给別人,所以请容许我回到道观。” 李世民不在意的道:“少林寺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修书一封,他们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们和少林寺不仅是利益之爭,也是佛道理念之爭。” “就算碍於您的权威,少林寺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私底下的小手段也是避免不了的。” “只有与他们硬碰硬打几次,他们才会消停。”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知道陈玄玉说的是实话。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事,简直不要太多。 但…… “少林乃禪宗祖庭,金仙观想和他们相爭,恐怕很难。” 不是很难,是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陈玄玉傲然道:“少林是禪宗祖庭,我金仙观未尝不能在道教另开一宗,成为一派祖庭。” 李世民惊讶的道:“哦?不成想玄玉竟有此等雄心壮志。” 即便他知道陈玄玉有点秘密在身上,可另开一宗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莫非…… 陈玄玉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仙人梦中授业,教的可不只是医术和读史,还有很多东西。” “说句自大的话,我只需从其中取出一部分,就足以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唾手可得? 看著自信的小道童,听著他狂傲的话,李世民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想要说狂妄,可仔细回想这两个月的相处。 陈玄玉貌似从来没有说过大话,他说的事情,最后都做到了。 难道,他真的能另开一宗? 想到这里,李世民都不禁有些激动。 “能和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另开一派吗?”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千头万绪,一时间说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您,我要开的这一派,会以老子为尊,以道德经为根本思想。” 老子、道德经? 李世民的表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武德三年,李渊认老子为祖宗。 如果再出现一个以老子为尊的教派,那对李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如果这个教派,是在他秦王的扶持下出现的,对夺嫡的帮助也同样很大。 若说刚才他还只是好奇,那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成为一个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所以他严肃的道:“好,我拭目以待。” “不过事关重大,我要派几个人去协助你。”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派人来监督。 不过他也很欢迎李世民派人来帮忙就是了。 这样等李世民登基,只要他一句话,新宗派就可以享受朝廷扶持了。 省略了传教的时间和麻烦。 “就算大王不派人,我也会向您求援的。” “金仙观的情况您也知道,靠我们这些人,想另开一派不太现实。” 对他的態度,李世民非常高兴,道: “如此便好。” 陈玄玉话锋一转道:“但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李世民道:“说。” 陈玄玉道:“第一,您派来的人,必须是真正的道家高人。” 李世民頷首道:“准。” 陈玄玉接著道:“第二,您派来的人,必须要以我为主。” “若我对他们不满意,可隨时將他们遣返。” 李世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 “准。” 陈玄玉鬆了口气,笑道:“那我就在道观,恭候诸位道友的到来。” 正閒聊间,有臣下来报,王世充府库里的钱財轻点出来了。 这个工作是由杜如晦来做的,也是他派人来稟报的李世民。 心情正好的李世民笑道:“走,带你去长长见识。” 第17章 奇葩的王世充 王世充的宝库? 陈玄玉很是疑惑,这有啥好看的。 王世充先是被李密压著打,又被李世民带兵围困大半年。 他的钱財不早就应该消耗一空了吗? 然而,等他跟隨李世民进入洛阳皇城宝库的时候,直接就惊呆了。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就这么说吧,上万斤的黄金堆在一块,你见过吗? 装满珠宝的箱子,摆了一地。 各种名贵的古玩字画,此时和普通书籍一样摆在架子上。 铜钱更是堆的和小山一样。 这…… 看到这一幕,陈玄玉震惊了。 不只是因为钱財太多,还因为王世充竟然还有这么多钱財。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拿出所有钱財去採购粮食,去激励將士吗? 陈玄玉立即就將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杜如晦在一旁说道:“王世充確实这么做了,但奈何他太会赚钱了。” “他赚钱的速度,比花钱的速度还要快,所以钱財是越花越多。” 陈玄玉心里別提多好奇了,催促道: “您就別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杜如晦捋了捋鬍鬚,说道: “最开始,王世充命军中將领,將家眷送往皇宫为质。” “但大家都能看的出,他覆灭在即。” “洛阳城內的豪强大户,纷纷出逃。” “为了防止大家出逃,他命令豪强世家,將部分家眷也送入皇宫为质。” “据降將交待,皇城人质最多的时候高达万余人。” 陈玄玉咋舌不已,上万人质,可见王世充已经人心尽失。 只能靠这种极端办法,来维持基本统治。 但…… “这和赚钱有什么关係,莫非王世充勒索他们了?” 杜如晦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 “怎么可能,王世充可是以君主自居的,君主怎么能勒索臣民呢。” “他只是和这些人做生意而已。” “你猜,他做的是什么生意。”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您再卖关子,我就找別人说去了。” 杜如晦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我说,他卖粮食给这些人质。” 陈玄玉惊讶的道:“什么意思?他不管人质吃饭的吗?” 杜如晦说道:“管,最开始饭食还不错。” “但隨著洛阳粮食愈加紧缺,人质的饭食也就越来越差。” “到后来乾脆完全不顾这些人的死活,三两天才给一块饼子。” “这点吃食別说果腹了,连续命都难。” “於是就有人出钱问宫里的人购买吃食,慢慢就成了生意。” “据说最贵的时候,一个白面炊饼就要卖一两黄金。” “王世充利用此法,从人质的家里榨取了无数钱財。” “我们拿下洛阳城时,足有三千多人质因家里被榨乾,拿不出钱买粮食被活活饿死。” 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世充是真的疯了。 且不说这么做很下作,不符合身份。 关键是,此举將高门大户全得罪完了,就算勉强渡过这次危机,也很难长久。 这时李世民说道:“王世充固然疯狂,但那些人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若没有他们的支持,王世充如何能杀害皇泰主掌控洛阳大局。” 皇泰主就是隋煬帝的孙子杨侗,奉命坐镇洛阳。 诱惑李密攻打驍果军,就是他的手笔。 可惜隋煬帝死后,被王世充篡位並鴆杀。 熟知这段歷史的陈玄玉,也非常认同李世民的话。 若没有这些人的支持,王世充怎么可能杀的了皇泰主。 所以,他们確实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看著满仓库的钱財,他心中一动笑道: “王世充这也算是为大王做嫁衣。” 李世民心下也很是得意,但这话別人能说,他可不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些钱是王世充抢来的。 你不声不吭的收入囊中,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再说出来,那就太掉份儿了。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隨便拿,就当我给你的赏赐。” 陈玄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那不行,这满屋子財宝,都抵不过您一句话。” “我岂能用您答应的赏赐,换区区钱財,那不是买櫝还珠吗。” 李世民大笑道:“你小子,阿諛奉承的话,现在是张口就来啊。” 杜如晦笑道:“玄玉此言我深以为然,我寧愿用这满屋子財宝,换大王一个承诺。” 陈玄玉连忙说道:“看,杜郎中都这般说了,您分明是对我有误解。” “不行,您得让我在宝库里挑选一件宝物,作为补偿。” 杜如晦的职务是从事郎中,大家一般称呼他为杜郎中。 李世民失笑道:“好嘛,倒是我错怪你了。” “行,这宝库里的东西隨你挑,別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都给你。” 陈玄玉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珠宝那一堆。 左看右看之后,將架子上的一颗珍珠拿在手中道: “就它了。” 这是一颗直径大约在两厘米的珍珠。 这么大个头虽不多见,但也並不稀少。 关键是,它表面光滑如镜,色泽光亮,圆润饱满。 天然珍珠能达到这个级別,就非常珍贵了。 李世民瞅了一眼,却摇头道:“你小子眼光不错,但胆子太小了。” “宝库里比这颗珍珠贵重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就满足了?” 杜如晦也只是看了一眼,不过他和李世民想的不同,反而觉得陈玄玉的选择恰到好处。 这本来就是个玩笑,你挑选的东西太便宜,显得刻意。 挑选的东西太贵,又显得贪婪不识趣。 这颗珍珠只能说稀有,但算不上特別昂贵,非常適合眼下的场景。 陈玄玉找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將里面的首饰倒出来扔在一旁,小心的把珍珠放了进去。 这才『嘿嘿』笑道:“或许对別人来说它不值钱,但於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李世民嗤笑一声,没有再理会。 杜如晦能想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想到,只以为陈玄玉是故意这么说的。 並没有放在心上。 接著,李世民对这些財宝做出了处置,书画之类的送往长安。 金银珠宝,部分赏赐给有功將士,部分拿出来救济百姓。 还预留一部分,用来修缮城池等。 对这个安排,就算是陈玄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確实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之后李世民又带著他去了藏书阁。 “隋煬帝想迁都洛阳,所以营建了洛阳皇宫。” “还从天下各地收集珍贵书籍,共计八千余卷,就藏在这皇宫里。” “王世充为了毁灭罪证,在投降之前,將皇家文书、图讖全部焚毁。” “还好,他没有打这些藏书的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他。”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一处阁楼前。 陈玄玉也很好奇,藏书阁到底都有些什么书籍。 虽然隋煬帝是个奇葩,一手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弄灭亡。 但他的天资和学识,还是值得肯定的。 能被他收藏的书籍,想来不会差。 打开书阁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籍。 第18章 贫道张角 藏书阁很大,摆满了书架。 书籍的材质更是多种多样,不过最常见的还是三种: 竹简、布帛、纸。 目测竹简书籍应该占大多数,所以整栋阁楼都被摆的满满的。 看上去蔚为壮观。 李世民和杜如晦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庄重了许多,显然深受触动。 但对陈玄玉来说……也就一般般吧。 图书室他可见过太多了。 前世国內十大图书馆,藏书最少的一家,都有一千多万册。 隨便一所大学,没有几十万册藏书,都不好意思对外宣称,自家学校有图书馆。 陈玄玉去国家图书馆参观过,那里藏有五千五百余万册书籍。 那才叫一个震撼人心。 所以,他说眼前这座藏书阁一般般,还真不是贬低。 確实一般般。 但他並没有因此就小瞧这座图书馆。 在这个年代想凑够八千多册书籍,其难度不下於,前世建立一座千万藏书的图书馆。 关键是,这些书籍都是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含金量拉满。 这都是华夏文明最宝贵的財富啊。 李世民和杜如晦已经走到书架前,各自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 陈玄玉则找到看守,询问有没有书目。 看守不敢怠慢,把书目拿出来给他,也是厚厚的一册。 大致翻看了一下,建立有明確的分类,比如经史子集、农兵医等。 还有很多小分类,比如儒、释、道。 陈玄玉直接翻到道家那一栏,看到了好几个版本的道德经,全都是古之先贤亲笔注释。 还有南华经,也就是庄子,不过这本书注释版本就比较少了。 比如淮南王注释版,比如张角注释版。 张角? 陈玄玉有些疑惑,古代有和张角同名的大学问家吗? 没听说过啊。 莫非又是被歷史掩埋的先贤。 然后…… 张角?臥艹。 陈玄玉震惊了,不会真是那个张角吧?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这句台词情不自禁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真的是他,那可太了不得了。 陈玄玉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 淡定淡定,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又连续深呼吸,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接著他不动声色的问旁边的管理员: “写这部书的张角,名字好陌生啊,是哪朝人?” 那管理员不疑有他,隨口回道:“就是东汉末年那个反贼张角。” 实锤了。 竟然真的是他。 陈玄玉的心,再次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没想到,大贤良师竟然还注释过南华经。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先是道士,然后才是黄巾军领袖。 如果对道家没有很深的研究,又怎么能发展那么多信徒。 而且为了发展信徒,他肯定要对道家典籍做注释。 这是他思想的体现,也是他发展信徒的教材。 只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后来这些注释版书籍被销毁了。 藏书阁这本南华经注,应该是漏网之鱼,被隋煬帝给收藏了。 当然,以上都只是猜测,真相早就被歷史掩埋。 陈玄玉很想问管理员,把这部书找出来,好好拜读一番。 探究一下大贤良师的內心世界。 但他並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不是道士,如果他不准备改良道教开山立派,那看也就看了。 至少李世民不会因为他看了一本书,就怀疑他要造反。 但可惜,他两条全占了。 如果他看了张角注释的经书,恐怕李世民真的会睡不著的。 所以,必须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在雷区蹦迪。 强压下內心的衝动,他继续翻动书目。 在兵书一栏里,他看到了《孙子兵法》——刘向。 刘向他自然知道,西汉末年的大学问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位竟然也为孙子兵法写过注释? 这確实触及到了他的盲点。 继续往下翻,很快就到了医学分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挪不开眼睛的名字。 《伤寒杂病论》——张仲景。 是的,不是伤寒论,而是伤寒杂病论。 虽然陈玄玉不是医生,但伤寒杂病论的大名,他照样如雷贯耳。 在前世这可是写在歷史教科书上的著作。 出於好奇,陈玄玉也大致做过了解。 其经歷堪称坎坷,几度濒临在失传边缘。 张仲景成书后不久就去世了,这部书也跟著消失。 甚至就连带张仲景这个人也被世人遗忘。 至少在市面上是失传了。 私底下有没有人秘而不宣,谁都不知道。 它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已经是西晋时期。 西晋太医令王叔和,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发现了一堆残破简牘。 整理后发现,是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只是可惜,杂病部分缺失严重,他重新整理於是就有了《伤寒论》。 世人这才知道,东汉有一位叫张仲景的大医学家,编著了一部旷世医典《伤寒杂病论》。 但古代学问传播確实太慢了。 穿越后陈玄玉多方打听,別说《伤寒论》这本书的去向,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多。 至少金仙观没人知道这本书。 这就意味著,王叔和整理出来的《伤寒论》,很可能被某些人藏起来了。 亦或者在战乱年代,被人藏在了某处,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至於它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陈玄玉也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歷史爱好者,不是这方面专家,也不是什么都研究的。 到了北宋时期,有人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再次发现了一堆残破竹简。 经过考证,確定为《伤寒杂病论》。 巧的是,这部残篇伤寒论部分缺失严重,杂病部分比较齐全。 经过整理后,就有了《金匱要略》。 伤寒论和金匱要略,大概囊括了伤寒杂病论七八成的內容。 然而问题就在於,缺失的那部分,其中有六卷名叫《论病》。 从名字可以猜测,应该是探討医理的部分。 而中医体系最大的短板,恰恰是医理过於混乱和薄弱。 论病或许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它能为后人指明方向。 通过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完成医理的构建。 但没有如果…… 可以说,伤寒杂病论《论病》部分的失传,是中医史上最大的遗憾,没有之一。 没想到,竟然在隋煬帝的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巨著。 这甚至比看到张角注释的南华经,还让陈玄玉激动。 说白了,南华经最重要的是它本身。 自古以来名家注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缺张角那一版。 可《伤寒杂病论》不一样,这东西是真的能影响医学进程,能影响人类社会演变的。 现在,竟然在隋煬帝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医书。 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他心中忍不住祈祷,千万要是完整本啊。 也顾不上情绪了,他一把拉住管理员,追问道: “这部书,对就是这部,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第19章 阴谋论 看他急切的样子,那管理员不禁有些好奇。 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目,发现是医书,就失去了兴趣: “医书皆藏在三楼东北角那里,我带真人过去。”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被惊动,好奇的走过来。 “玄玉,可是看到喜欢的书了?” 陈玄玉將书目给李世民,指著其中的词条说道: “就是这部医书,我以为已经失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李世民瞭然的点点头,金仙观本就以医术见长,他对医书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看你如此急切,不知这张仲景是何方神医?为何我从未听闻过?” 旁边的杜如晦目光闪烁了一下,应该是知道张仲景是谁。 但他看了看陈玄玉,並没有开口解释。 陈玄玉三两句话,就將张仲景的来歷说了一下,最后道: “伤寒杂病论就是医家之论语。” 李世民惊讶不已,这个讚誉可太高了,心中也不禁產生了兴趣。 “走,我隨你一道去看看。” 听说李世民也要去,那管理员更恭谨了,连忙在前面带路。 杜如晦也放下手中的书,跟了上来。 他只知道张仲景是个神医,却没想到,陈玄玉竟如此推崇此人。 自然也很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部医书。 那管理员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陈玄玉也顾不上失礼,连忙扑过去察看。 前世他並不是医生,只是出於好奇,了解过《伤寒杂病论》的歷史。 並没有看过此书的內容。 所以就算翻看內容,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知道,失传的部分有六篇《论病》,要找的也是这部分。 只要有《论病》,就意味著这部书是全册,而不是残缺版。 对中医来说,可太重要了。 《伤寒杂病论》是宏幅巨製,刻在竹简上,堆在一起很高的一大堆。 如果挨个检查,估计得不少时间。 还好,这些书籍都有书籤。 所谓书籤,就是一根长长的竹片,插进竹简里,只留一个尾巴。 尾巴上绑著一根细绳,细绳尾部吊著一块小木片。 木片上写著竹简的大致信息。 找书的人不需要一卷卷翻开,只要查看书籤尾部的木片,就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书了。 所以陈玄玉找起来也很方便,很快就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字样。 论病。 竟然真的有论病。 这几乎意味著,眼前这部《伤寒杂病论》就是完整本。 完整本《伤寒杂病论》,这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只看他的表情,李世民和杜如晦就知道,他找到目標了。 “哈哈,不曾想竟误打误撞成全了玄玉。” 杜如晦也跟著笑道:“这就叫缘分啊。” 两人是由衷的感到开心。 还是那句话,认识一个神医,相当於多了半条命。 金仙观的医术越高,对他们来说好处就越大。 所以,当陈玄玉提出,想要抄录此书的时候,李世民大方的道: “我做主了,將这部医书送与你。” “不过你需抄录一套副本,我好让太医也研究学习。” 把原本送给我?惊喜实在太大,陈玄玉都有些眩晕。 不说上面记载的医术,仅仅这套竹简本身,其价值就不可估量。 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顶级国宝,禁止出国展出的那种。 李世民確实大方啊。 不过他心中也生出了疑惑,为何这部书会失传。 若说毁於战乱…… 从消灭王世充开始,一直到安史之乱,洛阳就再没有遭到过破坏。 这一百多年的时间,大唐不可能发现不了这部书的存在。 尤其是李唐皇室普遍遗传高血压,对医术更加重视。 若他们知道藏书阁里有《伤寒杂病论》,绝对会第一时间启用,然后派人研究。 可事实是,並没有。 而且不只是这部书,张角注释的南华经,也一样失传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失火? 这时,一个被他遗忘的信息,渐渐被回忆起来。 前世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段信息。 李世民拿下洛阳后,运送了一批书籍回长安,路上运输船触礁沉没。 那批书籍全部损毁。 部分网友根据这段记载,弄出了个阴谋论。 说这是有人不想让这批书落在李唐手里,所以故意弄沉了那艘船。 他们推测的依据,是洛阳到长安的水路本身。 以前洛阳到长安是没有水路的,隋开皇四年开通了广通渠,两地始通水运。 说白了,这条水路是人工开凿的。 其水道不知道被人清理了多少遍,哪来的礁石? 且这条水路开通的时间虽不长,却是隋朝最繁华的道路,没有之一。 几十年间,往来这条水道的船只,不知有多少。 真有礁石也早就被发现清理了。 那艘运送书籍的船,是怎么触礁的? 而且史书记载,当时运送的除了书籍,还有別的金银珠宝什么的。 规模很大,起码有十余艘船。 为什么沉没的偏偏是装书籍的那艘? 这也太巧合了。 因此他们怀疑,有人故意弄沉了船,毁掉那些书籍。 只是这件事情,相对於中国浩瀚的史书而言,太不起眼了。 若论重要性,压根就排不上號。 所以討论度並不高。 陈玄玉也就没关注,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而且他隱约还记得,自己好像还嘲讽过那些网友。 又是一群阴谋论者。 在他们眼里,处处都是阴谋,无聊。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啊。 大脑迅速转动,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確定,这批书籍,是不是传说中沉河的那批。 至於怎么確认……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王,不知您准备如何处置这批书籍?” 李世民也没有多想,隨口回道: “这批书籍非常珍贵,陛下特意下旨,要送到长安妥善保管。” 陈玄玉继续问道:“跟隨您一起回京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来不及了,我近几日就会回京。” “这些书籍整理起来很麻烦,预计要一个多月后才会启运。” 实锤了,陈玄玉心中已经肯定,这批书籍就是沉没的那批。 难怪李唐没有发现《伤寒杂病论》,难怪那么多珍贵书籍无声无息消失。 如此,他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对李世民说道: “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0章 编制阴谋论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陈玄玉已经在某个小圈子里,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度。 所以,虽然李世民很是疑惑,但还是让管理员等人离开藏书阁。 杜如晦也找了个藉口离开。 等人都出去,陈玄玉满脸犹豫的开口道: “大王,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人不希望这批书出现在长安。” “更准確说,不希望它们落在大唐手里。”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陈玄玉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我根据魏晋以来的局势变化,分析得出的一个推断。” “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 “我知道这个推断很无稽,也无法说服人。” “但不知为何,越是了解这批书的珍贵,这个预感就越强烈。” 李世民简直哭笑不得,没有任何证据的纯臆测,就不要说出来啊。 换成別人,他早就一通训斥了。 但还是那句话,年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八岁的小孩子,再成熟也是小孩子。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煞有其事的讲出来,很符合小孩子的秉性。 “你这也太无稽了,让我如何相信?” 陈玄玉故意装嫩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道: “但是我的这种预感,真的很灵验的。”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是从歷史演变规律里推理出来的。” “尤其是隋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世民好奇的追问道:“继续说啊,隋末怎么了?” 陈玄玉猛摇一下头,道:“不能说,我也是猜测。” “如果猜错了,会冤枉很多人。” “但如果我猜对了,或许会死很多人。” 听到前半句,李世民心下好笑,搞的好像我会相信你的话一样。 但听到后半句,他的眉头却再次皱起,语气带著些许不耐的道: “你直接说依据,真假我自会分辨。” 眼见时机成熟,陈玄玉表情变幻不停,像是內心在做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西魏册封了一大批勛贵,他们多出身於关陇地区。” “之后关陇勛贵家族,主导了天下百余年。” “北周、隋,乃至今日之大唐,皆为关陇勛贵开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关陇勛贵这个概念树立了起来。 关陇勛贵?李世民惊讶的看了看陈玄玉。 这个概念竟然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提出来的? 看来他確实对魏晋以来的事情,有很深的研究。 至於关陇勛贵主导天下,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李家本身就是这个群体的核心家族之一。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关陇勛贵们,也是大唐的基本盘。 陈玄玉接著说道:“除了关陇勛贵,还有一个群体也很强大,以五姓七家为首的士族。” “他们传承更加久远,从魏晋时期就开始主导天下政治。” 李世民再次点头,他对士族也很了解。 当然,他有多了解这群人就有多討厌,只是並未表达出来。 陈玄玉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才接著说道: “隋煬帝登基后做了许多事情。” “其中一个,就是打压削弱关陇勛贵和士族。” “这也是为何,世家大族拋弃隋朝的原因。” 听到这里,李世民终於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隋朝灭亡的真相。 如果陈玄玉真的从此事上,窥探到一点什么,还真不能忽视。 於是,他严肃的道:“你说的事情,与此有何关係?” 上鉤了,陈玄玉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的道: “您別急,且听我分析。” “从魏晋一直到北周时期,可以看作是世家贵族政治时代。” “各个世家相互制衡相互配合,建立一个又一个朝代。” “皇帝,更像是世家贵族的盟主。” 李世民並未出声反对,对於这一点他同样有著深刻的认识。 而且他也已经猜到,陈玄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陈玄玉接下来就说起了眼前: “但是隋朝建立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隋文帝利用高明的手腕,逐渐將各种权力收归中央朝廷。” “以至於皇家和世家贵族的力量逐渐失衡。” “到了隋煬帝时期,已经是皇家独大。”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削弱世家贵族。” “然而,他的举动最终遭到了世家贵族的集体反抗,身死国灭。” “那么问题来了,好不容易完成改朝换代的世家贵族们,愿意看到大唐皇家独大吗?”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不是他短视,而是还没到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一统天下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玄玉竟然考虑到了。 难道这也是神仙在梦里告诉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低声喝道: “你以为世家贵族就能一条心?” “若他们真能一条心,当年又岂会被隋文帝大权独揽。” 陈玄玉嘆道:“但以前他们也没有经歷过类似的事情啊。” “有了隋朝的先例在,他们岂会还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內部或许会勾心斗角,但在对抗朝廷方面,必然会达成默契。” “比如互相联姻,却把皇家和寒门排除在外,以此来抬高自家门第。” 以前士族大多也是內部联姻,但也並非不与外部结亲。 他们经常把女儿嫁给寒门天才,以此来拉拢人才,维护家族的地位。 但到了唐朝,尤其是从贞观时期开始,士族的婚姻开始走向极端。 基本都是內部联姻,鲜少和外部通婚。 尤其是五姓女,更是被捧到了天上。 寧愿將女儿许给士族出身的县令,也不嫁给寒门出身的宰相。 就是唐朝时期出现的事情。 陈玄玉提前把士族的操作说出来,也是为了埋伏笔。 等將来这些事情发生了…… 嘿嘿,李世民怕不是要把他当张良在世。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对於士族联姻,把皇族排斥在外,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世家大族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室,却非常有可能发生。 对有志於当皇帝的他来说,不得不考虑这个情况。 但…… “你说的事情,与这些书有何关係?” 陈玄玉正色道:“学问也是一种底蕴。” “士族正是因为掌握著学问,才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连皇帝都要靠他们治理天下。”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学问的重要性。” “这批书是隋煬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是我华夏几千年文化的结晶。” “如果大唐將其消化吸收,就能增强自己培养人才的能力。” “这是世家大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所以我有种预感,或许有人会对这批书动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道:“这你都能联想到一起去?” 刚才那么宏大的敘事,最后的落脚点,竟然是毁掉一批书籍?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思维也太天马行空了点。 果然是小孩子,总是充满奇思妙想。 陈玄玉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但您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削弱一个势力,並不一定要大动干戈。” “从细微处著手,今天削掉一层,明天再削一层。” “看起来不疼不痒,也不会引起反击。” “但天长日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世家大族传承久远,最擅长干这种事情。” 李世民质疑道:“毁掉这批书,就相当於是向大唐宣战。” “大唐是没有能力同时应付所有世家大族,但剷除一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不相信有哪个敢这么做。” 陈玄玉说道:“他们自然不敢公开和皇家为敌,但如果做的隱蔽点呢?” “这批书肯定会走水路运输,让运输船出点事故沉没並不难。” “发生在水上,连证据都找不到。” “正常情况下,您只会以为是意外,根本就不会怀疑有人动手脚。” “就算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李世民摇头道:“说来说去,全都是你的猜测。” “朝廷岂能毫无缘由,以猜测行事?” 督亢地图终於全部打开,陈玄玉图穷匕见,道: “不如我们做个小小的验证如何?” 李世民问道:“如何验证?” 陈玄玉说道:“您表面不动声色,私下派人將这些书藏起来,弄一批假书装到船上运走。” “看这艘船到底会不会沉。”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是真觉得多此一举。 但一想到世家大族的德行,他又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万一呢。 更何况,陈玄玉说的办法也並不麻烦。 就是准备一些假书籍,浪费一点人力罢了。 如果是假的,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若是真的,那就等於替大唐查出了一重巨大隱患。 对大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付出和收穫的对比太过悬殊,李世民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好,本王就陪你胡闹一次,希望你的预感是正確的。” 陈玄玉却摇头道:“我只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否则,对天下人来说,是祸非福啊。” 李世民嗤笑道:“这会儿倒是知道悲天悯人了。” “那为何还要因为无端猜测,就挑起事端?” “若非你年幼,我定会治你个蛊惑君上之罪。” 陈玄玉嘆道:“我更怕朝廷对此一无所知,任由那些人私下搞小动作。” “天下动乱太久了,隋朝好不容易一统,却二世而亡。” “百姓才刚刚感受到太平的气息,乱世就又来了。” “大业初年天下有户八百余万,大王猜猜现在还剩下多少?” “我猜最多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样子,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啊。” “几千万人因此丧命。” “我希望大唐能长治久安,百姓多过几天好日子。” 李世民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斩钉截铁的道: “大唐必能长治久安,我说的。” 第21章 大唐都是好战分子 陈玄玉自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善良伟大。 之所以要营造这个阴谋论,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若运输船如原本歷史那般沉了,他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地位,將会来到一个新高。 以后就能更顺理成章的,深度参与到这个大时代中去。 而且这么做,还能给李世民留下一个,思维方式天马行空的印象。 將来他再做出什么毫无规律的事情,李世民会更容易接受。 就算是因为他的干预船没沉,那也是年少思维跳脱,没有人会真的因此否定他。 还是那句话,小孩子嘛,犯错是正常的。 就算真的划分责任,那也是李世民的责任更大。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和一个小孩子胡闹,你还有理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反正横竖陈玄玉都不吃亏。 但陈玄玉自然是希望船沉的,这样他的收益会更大。 所以他才会提议,让李世民私下操作,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真正目的,不只是怕惊动莫须有的野心家,还是为了避免运输船改期。 说白了,排除他这个外力干扰,让事情按照原歷史发展。 儘可能確保,运输船如原本歷史那般沉没。 所幸李世民也想验证一下真假,同意了他的建议。 至於阴谋论的另一个主角世家大族…… 陈玄玉虽然对他们没有什么偏见,也承认他们为华夏文明的延续,做出过贡献。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阻碍。 终结世家政治,本就是歷史趋势。 陈玄玉自然要顺应潮流,在背后推上一把。 给底层百姓多爭取一些呼吸的空间,也为自己爭取一些利益。 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就是顺手的事儿。 阴谋论已经编制完成,接下来就坐等事情发展吧。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世民也没了閒逛的心思。 找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帮陈玄玉运送书籍,自己则返回了住处。 陈玄玉知道他心情复杂,也没有再去烦他。 带著刚得的宝贝,高高兴兴返回了金仙观在洛阳的临时住所。 松峰几人见他带著一堆竹简回来,非常的好奇。 “玄玉,这是什么书?竟然还是用竹简书写的。” 陈玄玉得意的道:“这是伤寒杂病论。” “什么?”眾人都惊讶不已。 之前陈玄玉让他们寻找这部医书,他们四处打听,却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倒是听说了张仲景的大名。 而且但凡知道这部医书的人,无不对其推崇备至。 这也让他们,对这部书充满了好奇和敬仰。 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自然是惊喜万分。 松峰道人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拿一卷翻看。 但却被陈玄玉给拦住了:“先別急著看,急救方略写好了吗?” 松峰道人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你个小混蛋,书没写好,就不给我看是吧?” 陈玄玉竟然点了点头,不等松峰道人发火,他接著解释道: “这书你们但凡看了,肯定停不下来。” “到时耽误了医书编写,对我们道观的损失就太大了。” “能不能和少林寺对抗,就全看此书了。” 这话当然是危言耸听,以李世民对他的重视,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有一点他確实没说错,急救方略是用来献给朝廷,换取封赏的。 也同样至关重要,关係著他的后续计划。 现在的皇帝是李渊,他的旨意才能代表朝廷的意志。 投靠李世民,是为了投资未来。 但不能只重视未来,不重视现在啊。 所以,他必须要確保此书能顺利编写完成。 而且必须要在李世民回京之前完成。 松峰几人並不知道那么多,但对他的话却深信不疑。 见他是为了道观考虑,松峰道人神色稍霽,道: “你放心,书已经编写完成,玄清你去將书拿过来给他看看。” 刘玄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取书。 趁著这个功夫,陈玄玉也把《伤寒杂病论》的来歷,大略的讲了一遍。 当然隱去了某些隱秘內容,只说去皇家藏书阁意外发现的。 几人也没有怀疑,只是一个劲儿的讚嘆,不愧是皇家什么书都有。 很快刘玄清將编好的医书取了过来,並且还已经装订成册。 陈玄玉接过来打量了一下,虽然只有一本,但书还是比较厚的。 封皮上写著【金仙急救方略】六个大字。 这就是陈玄玉提议,为军队编写的医疗教科书。 事实上,不只是军队能用,扩散到民间依然能惠及万民。 翻开目录,第一部分內容很简单,讲的是他魔改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第二部分,是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比如吃饭卡气管里了怎么办,比如伤到血管如何止血等等。 第三部分,讲的是各种外伤的处理。 不同部位、不同形状的伤口,各自需要如何处理。 最重要的,当然是针对各种伤情的药方。 比如消毒汤。 这里他们还引入了缝合概念。 如果伤口太大,可以用消过毒的针线適当缝合,等伤口癒合再將线拆除。 事实上,在洛阳伤兵营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用过很多次这种方法。 救活了不少被宣判死刑的重伤员。 虽然没有麻药缝合、拆线都很疼,但也比重伤死亡要好。 倒不是陈玄玉没有想过研究麻醉剂,他知道曼陀罗花能製作这玩意儿。 这还是前世网上衝浪得知的信息。 然而,也不知道这会儿曼陀罗花有没有传入中国。 反正他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东西,只能暂时搁置。 第三部分,讲的是防疫防虫。 主要写的是讲卫生,饮食乾净之类的。 传染病要做好隔离,做好防范等等。 也列出了几种军队常见的瘟疫和寄生虫病,並附有治疗药方。 第四部分是常见的杂病。 列出了五十余种,並各自附上药方。 不是陈玄玉自吹自擂,有了这部书,能將军队大部分伤病问题解决。 当然,大病重伤只能看运气。 大致翻了一遍,发现確实写完了,且没有什么问题,陈玄玉非常高兴。 “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秦王,將此书献给他。” 宋玄虚頷首道:“有了这部医书在,想必少林寺会消停许多。” 其他几个师兄弟,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松峰道人眼睛一直盯著《伤寒杂病论》,但还是故作气愤的道: “现在我可以看了吧?” 陈玄玉心下好笑:“您老人家隨便看,以后就是抱著睡觉都没问题。” “哼。”松峰道人冷哼一声,拿起一卷就看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拿起一卷,好奇的翻看。 这时陈玄玉对成玄真道:“三师兄,这大概率是当世唯一一部,完整的伤寒杂病论。”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赶紧抄录一份。” 成玄真深以为然的道:“你所虑甚是,我这就把大家都喊来一起抄写。” “到时將原本藏起来,谁想研究可以看抄录本。” 陈玄玉点点头,又说道:“朝廷那边也需要一份,就抄两份吧。” “给朝廷那一份,一定要把字跡写清楚,不能有任何错漏。” 他们手里有原本,错漏可以通过原本查找,朝廷就不行了。 成玄真郑重的点头道:“你放心,我会仔细检查的。” ----------------- 且说李世绩和单雄信这边。 李世民要处死单雄信,瓦岗寨旧將大多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比较讲究的,如秦琼、程咬金等人,则是象徵性的劝了一下。 被李世民驳回之后,就再没提过此事。 究其原因,还是大家原本的交情就一般,且都认为他必死。 自然也就懒得费那个心。 李世民突然將其赦免,著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在感嘆秦王心怀宽广之余,大家开始思考,要如何修补关係。 毕竟以后要同朝为官了,总不能一直装不认识吧。 於是,眾人又各自做出了不同选择。 之前没有为单雄信说话,实在不好意思露面的,就派人送了一份礼表示祝贺。 也有相当一部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为他说过话的秦琼、程咬金等人,则亲自登门道喜。 单雄信的性格比较直,这样的人一般都恩怨分明。 本来他是想好好炫耀一下,羞辱一下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还好被李世绩给劝住了。 “以前大家是敌非友,他们如此做也情有可原。” “现在既然同朝为官,也不好与他们关係闹的太僵。” 所以,单雄信还是出面接待了来访的眾人。 並给没来却送了礼的,回了一封很客气的帖子。 算是顾全了大家的脸面。 至於当初没有为他说话,事后又没有道贺的,就此一刀两断。 ----------------- 单雄信那边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只是现在他已经懒得理会此事了。 从藏书阁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將自己的大舅哥找回来。 此时长孙无忌的职务並不高,但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表面工作是录事参军,实际工作是替李世民处理各种私事。 比如打探情报,收买拉拢人才等等。 洛阳被攻克后,他一直在笼络世家大族,寻找各种人才。 同时也往洛阳各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会儿,他刚刚韦氏家里出来。 接到召见命令,心下暗道这不巧了吗,他正好有事儿要找李世民。 於是立即来到李世民的住所。 一番见礼后,他先是介绍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成绩。 可以说硕果纍纍。 毕竟洛阳刚刚遭受过王世充的恐怖统治,再加上李世民一战擒双王的战绩。 这里的人,从世家大族到普通百姓,都对其充满敬畏。 使得长孙无忌的工作轻鬆了不少。 “今日我受韦家主韦整之邀,去韦家做客。” “韦整对大王非常的仰慕,希望能为您效力。” “且他希望將两位妹妹,送到宫中服侍您。” 他说的韦家,就是京兆韦氏,韦整是其当代家主。 韦整口中的两个妹妹,李世民自然也知道。 一个是亲妹妹韦尼子,一个是堂妹韦珪。 韦珪的前夫参与杨玄感之乱被杀,寡居至今,韦尼子还是待嫁之身。 韦整嘴上说,把两个妹妹送到宫里伺候李世民,实际上就是要联姻。 想要获得韦家的支持,就必须要纳两位妹妹为妃。 对此,李世民自然不会有意见。 韦家姐妹才貌双全,不知道多少人惦记。 现在能双双收入后宫,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更何况,两女的陪嫁是韦氏家族的支持,他就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了。 至於韦珪是寡妇这事儿…… 宋朝以前寡妇改嫁是很正常的事情。 生过孩子的俏寡妇,比大姑娘还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古代医疗条件差,生孩子是真的走鬼门关,很容易就一尸两命。 生过孩子的寡妇,再生育难產的概率要低很多。 为了繁衍后代,很多人特意娶生过孩子的寡妇,甚至皇家都不能例外。 比如汉武帝的母亲。 官方也鼓励寡妇改嫁,法律规定无子守寡要多缴纳人头税。 直到宋朝时期,人口和土地比例失调,人口压力剧增。 为了缓解压力,官方的政策转变为限制人口增长。 所以才开始鼓吹寡妇守节,到了明清时期,对女性的压迫达到了极致。 寡妇改嫁已经成为受唾弃的事情。 但此时是唐朝,李世民自然不会嫌弃韦珪是寡妇,当即就说道: “好,我明天就下令,召此二女入宫侍寢。” 长孙无忌喜道:“恭喜大王,又得一臂助。” 李世民夸讚道:“此皆赖辅机奔走之功也。” “若將来我大业有成,必不负卿。” 这场景,这话语,好一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 然而,考虑到两人的关係。 妹夫和大舅哥。 现在大舅哥给妹夫找小老婆,总觉得很怪异。 但眼前两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事情本该如此一般。 之后长孙无忌又问起单雄信之事,很好奇李世民为何改变主意。 李世民就將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是陈玄玉劝说,长孙无忌非常震惊: “我只以为那陈玄玉不过是有些早慧,不曾想竟真有大才。” “幸好之前没有轻慢於他。” 然后又祝贺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將,这场斗爭您又多了几分胜算。” 李世民也非常开心,但还是检討道: “我实未料到,懋公竟如此重视与单雄信的感情,差点將他推向对立面。” “幸得玄玉提醒,方才弥补了过失,以后当引以为戒。” 长孙无忌有些后怕的道:“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早劝说大王饶过他,也省了后面这么多波折。” 李世民却摇头道:“若没有后续那些波折,我们又如何能確定懋公的为人。” “所幸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长孙无忌点点头,再次讚嘆道:“我见过的神童不少,但陈玄玉当为其中之冠。” “恐怕也只有古之甘罗能胜他一筹了吧。” 李世民却並不完全认同他后半句话,想起藏书阁上的推测,他表情也严肃起来。 然后將那番推测,详细告诉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初听只觉的简直惊为天人,但越听表情就越是错愕,最后变成不可思议。 “他用几百年的世家时代,就推断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横跨数百年的世家时代====八千多册皇家藏书。 这怎么都无法联繫到一起好吧。 “大王,此等无稽之言,您不会真的信了吧?” 刚才还夸陈玄玉少年多智,现在看来夸早了。 这傢伙不靠谱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李世民语气沉重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答应陈玄玉做个验证,此事由你来负责。” “切记不可催促,一切任其自然,只需悄悄將藏书换掉即可。” 虽然长孙无忌依然觉得太胡闹了,但他从不会反驳李世民的意见。 尤其是当李世民做出决定后,哪怕他有不同意见,也会坚决执行命令。 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实验成本很低,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但万一是真的,那收穫可就太大了,是值得赌一把的。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胡闹,但也觉得,既如此试试就试试吧。 “大王放心,此事非常简单。” “那些书籍不可能就这样装船,必然要装箱封存。” “我们可以提前將装书的箱子换掉,神不知鬼不觉。” 李世民只是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去做吧。” “对了,你不要隨运书船一起回京,就留在洛阳等消息。” “如果船没沉,你就將这批真书运回长安。” “如果船沉了……” 李世民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就將书好好的藏起来,千万不要走露消息出去。” “然后去一趟金仙观,见一见陈玄玉。”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问道:“您可是有话要转达给他?” 李世民摇摇头,道:“没有,只需告诉他船沉了便可。” 长孙无忌秒懂妹夫的意思,是派他过去问计的。 此行的目的,不是询问陈玄玉问题,而是对方会告诉他什么。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陈玄玉那里,得到一些別的有用的东西。 比如关於夺嫡的。 现在他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既希望船沉,亲眼见证一个天才的横空出世。 又不希望船沉,毕竟如果是真的,皇家將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但…… 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有些热血沸腾呢? 回去的路上,长孙无忌摸著跳动的心臟,喃喃自语道。 第22章 正式结盟(二合一) 金仙观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抄写《伤寒杂病论》。 还好陈玄玉穿越后,在观內普及了读书写字,否则还找不到这么多人干活。 每个人负责几卷,总的算下来一个人大概抄八九千个字。 毕竟全本才不到十万字。 速度其实还是很快的,算上核对的时间,两遍加起来六七天就能抄完。 这几天陈玄玉也没有再瞎跑。 兵荒马乱的,万一出点事儿哭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也没有閒著,一直在构思新教派要如何著手。 在学问上肯定要具有先进性,否则弄新教派也没什么意义。 总体上已经有了思路。 准备借用全真教的一些优秀部分,再参考后世才出现的各种学说,结合古典学问。 尝试將其融为一体。 但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虽然出於好奇了解过很多东西,但研究都不深。 他也只能指明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工作得找真正的道学家才行。 金仙观在这方面实在拿不出手,他只能从外部寻找合適的人才。 李世民確实会派几个人过来,但陈玄玉是不可能把主要工作,交给他们的。 这些人只能作为助手。 真正可靠的人才,还得自己寻找。 本来他还发愁,就凭金仙观的实力,怕是不足以吸引到人才加盟。 但找到《伤寒杂病论》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这玩意儿对別人是医书,对他来说就是鱼饵,用来钓一位道家高人。 他不知道那位高人,有没有看过王叔和整理的《伤寒论》。 但根据歷史记载,他肯定没看过全本伤寒杂病论。 对他来说,这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不论那位高人最后愿不愿意加入金仙观,先把人钓过来再说。 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窝,把《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的消息传出去。 洛阳虽然刚刚经歷过战乱,但作为天下中心,传递消息的速度依然非常快。 必须要在离开洛阳之前,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只是金仙观的实力太弱了,弱到连散布消息都做不到,只能找別人帮忙。 问题来了,找谁来帮这个忙呢。 总不能这点小事儿,也麻烦李世民吧? 那成啥了。 就在陈玄玉发愁的时候,有观內弟子来报,李世绩、单雄信来访。 对於二人的到来,陈玄玉並不惊讶。 救命大恩,他们怎么可能不亲自登门道谢。 他这两天没出门,一部分原因也是在等两人到来。 先是让门人去通知松峰道人,然后他才亲自到门口迎接。 单雄信左手被纱布包裹,不过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李世绩就有点惨了,大腿上被割下一块肉,走路都麻烦。 这会儿只能坐在步輦上,被人抬著走。 见面之后,他先是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陈玄玉自然是一番宽慰,並称讚他的义举。 之后他引领二人来到大堂,松峰道人和宋玄虚几人早已等候在这里。 贵客登门,作为长辈他们自然要出来露一下面的。 这次李世绩就不只是嘴上客套了,不顾劝阻强行站起,给松峰道人行了大礼。 然后又奉上了礼品。 接下来就是一番寒暄,李世绩和单雄信表达了对松峰道人的敬仰,盛讚其乃当世高功。 松峰道人表示谦虚,然后关心了两人的父母,並让他们代为问候。 期间李世绩还表示,他父母也是修道之人,想求取一份松峰道人手抄的经文。 单雄信也表示,希望能为家中长辈求取一份,早晚诵读。 这算是松峰道人的本职工作了,门清。 当即让刘玄清取来两本他手抄的黄庭经送给两人。 礼节性的东西,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 松峰道人適时表示,自己还有点事要去处理,让陈玄玉照顾好客人。 並安排成玄真去准备宴席,好招待客人。 之后在眾人的礼送下,带著宋玄虚四人离开,將空间留给陈玄玉三人。 等眾人离开,单雄信再次起身行礼,正式向陈玄玉道谢,感谢救命之恩。 陈玄玉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 这次他没说全是看在李世绩面子上之类的,而是改为: “早就听闻单將军的英雄事跡,心生仰慕,能救你也是缘分。” “而且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李將军,若无他感动秦王,我就是舌灿莲花也是无用。” 单雄信虎目含泪,道:“懋功与我虽非血亲,但感情远胜血亲也。” 又是一番客套,大家重新坐好开始閒谈。 话题自然是天下大势。 一开始大家都还很拘谨,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话都是只说三分,留七分。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绩和单雄信感到震惊。 这小真人果然不凡啊,难怪那么多人都愿意与之相交。 难怪大王会如此重视他,还愿意听他的劝諫。 有了这般的认识,两人在说话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认真。 隨著逐渐熟悉,大家渐渐的也就放开了,氛围越来越融洽,聊的也就越深入。 话题也逐渐从天下大势,聊到了点评各个具体的人。 陈玄玉自然是从歷史的角度点评,正反面都有。 单雄信说话就比较克制了,轻易不会说人坏话。 反倒是一直给人老狐狸印象的李世绩,嘴巴和刀子一样。 什么梁师都之流不值一提。 王世充幸进小人也。 萧铣不过是仗著出身才有如今的地位,实则不堪一击。 杜伏威勉强算是一个好汉。 陈玄玉在惊讶的同时,也想起了歷史上的记载。 李世绩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对谁有意见从不隱藏。 还在瓦岗寨的时候,他对李密的很多做法不满意,当眾就说了出来,让李密下不来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密才会在用人之际,坚持將他发配去守黎阳。 后来李密被王世充击败,若能匯合李世绩,再收拢金鏞城王伯当的兵马。 依然是一方诸侯,保留翻身的资本。 然而也正是因为之前的矛盾,让李密不敢去黎阳,最终一败再败。 看来史书的某些记载,还是比较准確的。 李世绩这个人,说话確实比较直。 这反倒是让陈玄玉更加高兴。 那句话咋说的来著,就算是小人,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全是好人。 他也不例外,自然希望自己的盟友是真性情的人。 话题接著往下聊,陈玄玉又发现了两人的一个缺点,半文盲。 原因很简单,聊当下的事情两人都是滔滔不绝。 一旦展开与歷史事件作比较,两人就比较沉默。 聊军事,俩人各抒其见。 聊文学,俩人面露尷尬。 这一点再次和史书记载相互印证。 史书隱晦记载李世绩没文化,还有具体的事例。 他的一个部將给他写信匯报情况,怕被敌人截获,就採用了拆字诗的形式。 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文字游戏,但凡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基本都玩过。 然而李世绩看到这封信大怒,让你去打仗的,你没事儿和我拽什么诗文? 还是一个书吏提醒他,这是拆字诗,把字拆开组合在一起才是情报。 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绩自己也说过,他十四岁就开始混社会,没几年就组建了自己的社团。 二十多岁天下大乱,就成了一方豪杰。 压根就没读过多少书。 他的军事能力,纯靠天赋和实战积累出来的。 至於单雄信,史书记载的信息很少。 但也是早早就出来混社会,没读过多少书也属正常。 现在史书记载和真实的人重叠,就像是书上的人走入现实,陈玄玉颇觉的有趣。 他又想起了另一段关於李世绩的记载,心中一动决定试一试。 於是就假装饿了,从盘子里拿起糕点,一人分了一块。 说是糕点,其实就是加了蜂蜜、花瓣的小饼子,很常见的东西。 在大街上卖的就有。 以金仙观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养厨子製作专门的糕点。 更何况现在他们属於临时居住在这里,也没那个条件。 这小饼子放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表皮变的比较硬。 陈玄玉就故意把干硬的部分掰下来放一边。 生怕李世绩看不到,还故意道歉: “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过把变硬的部分去掉,里面绵软香甜,还算可口。”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这种行为,李世绩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喜。 想要说什么,却又心有顾虑张不开口。 陈玄玉心下暗笑,故作疑惑的道: “李將军不喜欢这种饼子吗?” 李世绩终於忍不住,说道:“真人,非是我不知礼节。” “但我自认为咱们已经是朋友,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单雄信岂能不了解自家兄弟的性格,这个起手式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生怕將陈玄玉给说恼了,不停的向他使眼色。 然而李世绩只是假装没看见。 陈玄玉心下却非常高兴,他这么做,一部分是为了验证歷史记载。 更多就是为了李世绩这番话。 並不是只有说好听话,才能成为朋友。 有时候说难听话,说对方的缺点加以规劝,反而更能促进双方的感情。 现在就是如此。 所以他当即正色道:“能有李將军、单將军这样的朋友,是我之幸也。” “朋友之间就当坦诚相待,李將军有什么话请儘管明言。” “若我因此生气,又怎配与你们为友。” 这番话说的反倒是让李世绩有些羞愧,道: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原因……” “我见惯了百姓辛苦,一粒种子种到田里,要除草、捉虫、浇水。” “还要祈求老天风调雨顺,但凡有个天灾人祸,可能就颗粒无收。” “如此歷时半年方能长成,还要收割脱粒……” “每一粒粮食,都是用百姓的血汗浇灌而成,我实在不忍浪费。” 说到这里,他眼眶微红,嘴唇因激动轻轻颤抖。 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陈玄玉也不禁动容。 史书记载,有人去李世绩家做客,吃饭的时候把饼子干硬的边缘掰下来。 李世绩非常生气,说了一番类似的话。 当年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陈玄玉还有些奇怪。 李世绩家也算是地方富户,自幼不说锦衣玉食,也不至於挨饿。 竟然如此体恤百姓。 实在难得。 他的体恤不只是停留在嘴上,实际生活中还能珍惜百姓的劳动成果。 这才是真正的身体力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只是一个歷史人物。 可现在,李世绩当面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玄玉还是被深深的触动了。 这是一种再华丽的文字,都无法传达的感染力。 这一刻,所有的谋划之心都消失了,只有强烈的震撼。 然后就是羞愧。 陈玄玉起身郑重的向李世绩行礼: “谢李將军点醒,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能明悟己过。” 內心则默默的为试探李世绩道歉。 单雄信见他没有生气,不禁鬆了口气。 对陈玄玉也更加的认同。 以前他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感激对方。 现在则是真正的开始认同这个人。 李世绩擦了擦眼睛,连忙说道: “真人切莫如此,其实是我求全责备了。”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岂敢言谢。” 陈玄玉摇了摇头,说道:“我感谢你,並非是因为你指出我浪费粮食的缺点。” “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离道还有多远。” 李世绩和单雄信都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就是珍惜粮食的事儿,怎么就扯上道了? 陈玄玉解释道:“我所学甚杂,但有一个思想我极为认同。” “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此道了解颇深,也在努力追逐此道。” “今日方知,我对它的了解只停留在文字上。” 李单二人更加茫然,但也不明觉厉。 “我一直都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也立志要为百姓做点事情。” “然而事实是,我只是嘴上说著悯农,实际行动却在浪费著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其实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那会儿物资已经极为丰富,普通百姓一日三餐都堪比古代权贵。 浪费食物成了常態。 饭菜吃不完,直接就扔掉。 不合口味的,扔掉。 这种习惯,也被带到了初唐。 虽然这个时代总体比较穷困,但金仙观还是不缺粮食的。 他虽然没有再如前世那般浪费,却也没有多么珍惜。 比如,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多盛一些,剩下就倒掉了。 其实这种行为,已经不配谈什么知行合一了。 但因为习惯问题,他並未察觉到这一点。 还想著要尝试知行合一,还想把这个理论,融入到新教派思想里。 现在想想,確实太可笑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伟大,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英勇无畏。” “坦然赴死我做不到,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丟人的。” “可是连珍惜粮食这种小事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去谈知行合一?” “更何况,珍惜粮食不只是悯农,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虽然我不是农夫,不需要下田劳作。” “然而我吃的每一口粮食,都是我通过別的劳动赚钱买来的。” “浪费粮食,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汗水,是对自己辛苦努力的不尊重。” “连自己都不尊重,又何谈尊重他人?” “不能尊重他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別人尊重自己?” “自己都无法做表率,又如何能让他人信服並学习?” “所以我要感谢李將军,是你点醒了我,让我看到了修行的道路。” 李世绩和单雄信面面相覷,他们大致搞懂是咋回事儿了。 但正因此,才觉得震惊、不敢置信。 这就悟道了?而且还是我几句无心之言点醒的? 问题是,他才八岁啊。 这神童也神的有点过分了吧。 然后就是高兴。 【关於我们的盟友是天才这事儿。】 而且陈玄玉才八岁,现在我们护著他。 等我们老了他也长大成人,可以反过来护著我们的后辈。 如此远的不说,保持家族百年兴旺可期。 正常来说,一个家族延续的时间越长,那么就更有机会延续更长时间。 多的不敢奢求,家族能传承三五百年就足够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转头朝陈玄玉说道:“恭喜玄玉今朝悟道,未来可期矣。” 称呼也从真人变成了名字。 陈玄玉谦虚的道:“谢两位將军,只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不过说起此事,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们援手。” 李世绩笑道:“咱们的关係何需客气,有什么事情儘管说。” 陈玄玉说道:“两位可曾听说过孙思邈真人。” 单雄信敬仰的道:“孙真人乃在世仙人也,我岂能不知,玄玉和孙真人认识?” 陈玄玉摇头道:“我哪有那个福分,不过我想找到他。” 於是他就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人。 “孙真人喜好医术,如果知道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定然会主动上门。” “所以我想让两位將军,將此事宣扬出去,传的越广越好。” 单雄信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此事易尔,就交给我好了。” “保证不出半年,天下皆知此事。” 陈玄玉拱手道:“我先谢过將军了。” 单雄信摆摆手道:“自家人,何需客气。” 李世绩却听出了话外音,问道: “玄玉不准备隨大王去长安吗?” 第23章 提前布局(三合一) 单雄信这才反应过来,陈玄玉让他散布的消息是,伤寒杂病论在嵩阳县金仙观。 而不是长安。 如果他要去长安,直接说东西在长安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会去长安。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玄玉你真不准备去长安吗?” 陈玄玉心下佩服,果然不愧是李世绩啊。 面对询问,他点头说道:“我已经和大王说过了,会先他一步离开洛阳回金仙观。” 单雄信追问道:“为什么?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朝廷必有封赏。” “再有大王相助,到时在长安建一座道观,岂不是更好吗?” 陈玄玉解释道:“木秀於林,风必吹之。” “且金仙观最当紧的,是夯实自己的基础。” “整个河南郡都已经为大王所有,我们在这里才能更好的发展。” “去长安处处受制,反倒是非常的不方便。” 单雄信有些不以为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他看来不去京畿终归未来受限。 况且大唐一统天下的格局已经奠定,马上就要开始夺嫡之爭。 这种时候如果置身事外,等新皇登基,恐怕也会不受待见的。 李世绩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看了看陈玄玉,最终还是頷首道: “玄玉太过年幼,很容易被人针对,不去长安也好。” “况且,陛下春秋鼎盛,很多事情也不著急。”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两年內大家都无暇內斗的。” 李世绩愣了一下,疑惑的道: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陈玄玉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大唐很快就会失去河北。” 单雄信惊讶的道:“怎么可能,现在还有谁能从大唐手里夺走河北?难道是突厥人?” 李世绩也同样很惊讶,以至於都有些怀疑陈玄玉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以为竇建德是什么样的人?” 李世绩肯定的道:“竇公真英雄也,奈何生不逢时。” 单雄信也认同的道:“竇建德为人义字当先,为天下英雄所敬仰。” 陈玄玉嘆道:“是啊,竇建德是大英雄,尤其是在河北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尤为特殊。” “但也正因为如此,此去长安他必死无疑,到时河北英豪將被激怒。” “只要有人举起为他復仇的义旗,河北必然云集响应。” “大唐刚刚占据河北人心不附,面对这种叛乱,是毫无办法的。” 单雄信反驳道:“朝廷岂能毫无防备,且竇建德在时都不是大唐的对手,更何况他死了。”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竇建德麾下並非无人。” “他败的太快,也让他麾下的將士,大多都得以存活下来。” 说白了,竇建德是败了,但河北的整体实力,並没有遭受多大损失。 “至於大唐的防备,自然是会有的。” “但这种防备,只会被派系斗爭利用,逼得有心归附大唐的人不得不反。” 大唐是一个成熟的政权体系,內部权力已经被各个派系,瓜分的差不多了。 如果朝廷打包接收了竇建德集团,那就要分一大块利益出去。 既得利益集团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到时河北人会被排挤打压,甚至是迫害。 可以说,在李世民击败竇建德的那一天开始,就註定了河北会反。 “河北人將会用手中的刀,为自己打出尊严。” “但对於大唐来说,这將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失败。” 听完他的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皆脸色大变。 但更多的还是质疑。 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全凭推测得出的结论,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陈玄玉的推测確实有几分道理。 作为瓦岗寨旧將,他们和河北人打过很多交道。 对竇建德集团和河北豪杰,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是一群敢玩命的人,他们输得起,但绝不会任由別人欺辱。 如果朝廷真的打压他们,真有可能会將其逼反。 区別是,到底能造成多大的动静。 他们並不认为,整个河北都会跟著反。 以大唐现在的实力,局部造反掀不起什么浪花。 李世绩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你可曾將这个推测告诉大王?”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有,而且就算告诉他,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世绩皱眉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唯一能破局的人,是皇帝。” 如果皇帝能拿出应有的胸襟和魄力,来平衡各方利益。 还是有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然而,世家出身的李渊,压根就看不起河北那群泥腿子。 原本歷史上,也正是他带头打压河北集团。 所以,这就成了一盘死棋。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肯定是要打压河北人的。” “大王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劝諫,非但没有作用,还会让父子离心。” “到时候如果河北真的生乱,陛下很可能会派其他人去平叛。” “如果是別的將领也就罢了,可若带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世绩和单雄信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换成別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说,哪怕不可能也要让秦王爭取一下。 万一成了,就能避免一场大祸。 但离间父子以及让太子掛帅出征,这种后果一出来。 他们就不敢再提这个建议了。 对有志於夺嫡的李世民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们作为李世民的麾下,也不可能让他去冒这样的险。 那么他们自己去劝諫李渊呢? 也不可能。 因为他们已经投入李世民麾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越过李世民直接去找李渊。 否则就是背叛。 和李世民打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去找李渊劝諫呢? 也不行。 李世民知道了此事,却因为自己的前途不肯指出来,那他成啥了? 你这是陷君上於不义。 关键这一切,都只是陈玄玉『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总不能单凭猜测,就鼓动李世民和他爹唱反调吧? 事实上,这也是陈玄玉没有將河北之乱的事情,告诉李世民的真正原因。 知道,但不能说,別提多难受了。 现在难受的又多了两个,李世绩和单雄信。 嗯,看著两张苦瓜脸,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绩才迟疑著开口道: “如果陛下真如你所说,打压河北人,我是否可以劝諫一二。” 陈玄玉頷首道:“可以,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李將军比我清楚,別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李世绩嘆了口气,道:“我明白,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哪怕只是稍微劝諫两句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玄玉心下很是佩服,李世绩別的不说,受君之禄忠君之事,是真的做到了。 “我將这个猜测告诉两位,只是希望你们能有个防备。” “万一你们被派到河北坐镇,千万要小心,察觉异常立即转移。” 事实上,前世李世绩確实被派往河北镇守宗城,被刘黑闥数万大军击败,仅以身免。 说白了就是全军覆没,就他自己逃得一命,可见有危险。 陈玄玉就是担心再被派到宗城坐镇。 万一这辈子运气不好被弄死了。 那就真的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以李世绩的聪明,若提前有所防备,刘黑闥是不可能堵住他的。 只要能顺利撤走,剩下的就好说了。 儘管李世绩和单雄信內心还是觉得,陈玄玉是想多了。 但这份关心,两人还是很感激的。 毕竟从最开始,就一直是陈玄玉单方面在帮他们,到现在也在为他们谋划。 这样的盟友,上哪找去。 散布消息这个事儿,一定要帮他做好了,儘快把孙真人给钓出来。 不,不能这么被动。 可以动用人脉关係,主动去寻找孙真人。 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和他说了,否则和邀功一样。 接下来三人再次聊起了朝堂情况。 因为刚才的事情,这次的话题主要围绕朝堂纷爭。 关於这一块,陈玄玉能说的也不多。 他只是从史书上有个泛泛的了解,细节一无所知,可不敢乱说。 单雄信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话也不多。 主要是李世绩为两人讲述,然后大家一起分析。 但越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心情就越沉重。 这场夺嫡之爭,李世民的胜算真的很小很小。 李渊不是昏君,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李世民军功是很大,可以说大唐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然而李建成的內政也非常出色,说起来功劳也不小。 关键他当太子以来,培养了大批心腹,长安被他经营的铁桶一般。 李世民很难插手进去。 无法在京畿之地安插人手,拿什么和李建成竞爭? 除非李渊昏了头,或者李建成主动犯蠢,否则他们看不到李世民贏的希望。 陈玄玉哂笑道:“天家无父子,你们说在陛下眼里,是太子威胁大,还是大王的威胁大?” 李世绩眼睛一亮:“对啊,秦王军功是很大,朝中却无人,威胁不到陛下。” “反倒是太子,他將长安经营的越好,陛下就越是难以心安。” “我懂了,陛下定然会用秦王来牵制太子,这就是机会。” 单雄信越想也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活了,整盘棋全活了,玄玉真乃诸葛再世也。” 陈玄玉嘴上谦虚,心里那叫一个得瑟,用发生过的事情装x,实在太爽了。 “且等著吧,这次大王回京,陛下会给他超规格的封赏。” “比如自设官职,自辟僚属。” “甚至还会將关中的某些地方,交给秦王系官员去管理。” “很快秦王就能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世绩和单雄信心中的担忧尽去,虽然李世民还是处在劣势,但也有了几分机会。 他们不怕机会小,只怕没有机会。 陈玄玉见两人被说服,心下也鬆了口气。 他说这么多,其实还有个原因,树立人设。 等今日他预料的事情都变成现实,他料事如神的印象,將会深深刻在两人的脑子里。 陈玄玉很清楚,隨著他越来越多的介入。 这个时代早晚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也將失去先知的优势。 必须要在这个优势失去之前,给自己树立起足够的威望,积累下雄厚的资本。 如此,不论以后自己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李玄明过来说宴席准备好了,让他们去用饭。 饭菜其实並不算多么丰盛。 毕竟洛阳才刚刚经歷过大战,各种物资都很短缺。 不过也不算多寒磣就是了。 用过饭之后,意犹未尽的三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天快黑了,李世绩单雄信两人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等出了门走出很远,单雄信才嘆道: “莫非玄玉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李世绩失笑道:“管他是不是神仙呢,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单雄信连连点头道:“是的,幸好我们是朋友。” ----------------- 就在李世绩和单雄信,来拜访陈玄玉的时候,程咬金也找到了秦琼。 “叔宝,马上秦王就要回京,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秦琼表情凝重的道:“是啊,这次秦王回京,恐怕很多事情都要变了。” 隨著外部压力的减轻乃至消失,內部矛盾就会成为主要矛盾。 阵营也会划分的很清楚。 你是谁的人,就必须明確的打上谁的標籤。 再想和之前那样模糊態度,会变得很困难。 世家大族还能保持中立,但他们不行,必须要选择站一方。 程咬金直言不讳的道:“告诉我,你选谁?我先声明,我支持秦王。” 秦琼苦笑不已:“你都如此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然后他正色道:“我们接连看错翟公和蒲山公,已经没有再错下去的机会了。” “这次的选择,不只是影响著你我二人的性命。” “也决定著追隨我们的那些兄弟的命运,我不得不慎重。” 程咬金不禁点头,他知道秦琼的压力。 吴黑闥、牛进达等人,可都是看著他们的。 一旦他们选错,这些人恐怕都要跟著死。 秦琼接著说道:“其实我也看好秦王,否则也不会一直追隨他。” “但他在某些方面,和年轻时的隋煬帝太像了,始终让我心存顾虑。” 程咬金非常惊讶,秦王和隋煬帝? 他俩像?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像。 同样少年得志,同样意气风发,同样天下皆赞,同样文韜武略样样精通…… 那么最后他们两个,会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呢? 但…… 程咬金肯定的道:“秦王绝不会成为隋煬帝。” 秦琼也点头认同的道:“我知道。” “和秦王接触了这么久,我也终於能断定,他们不一样了。” “灭南陈真正的功臣是高熲,隋煬帝这个主帅只是掛个名,他的军功是假的。” “但秦王的军功,都是自己打出来的。” “隋煬帝志大才疏,遇到挫折就退缩放弃。” “秦王却百折不挠,否则也无法数次以弱胜强,战胜敌人。” “而且秦王懂得克制,知道徐徐而行。” 他接连说出了李世民好多长处,都是他亲自验证过的。 最后说道:“所以我决定,向秦王效忠。” 程咬金喜道:“哈哈……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有一天手足相残。” 秦琼很是无奈:“你啊,管好这张嘴,不要乱说话。” 程咬金却反驳道:“咱们实话说,你真以为靠正常手段,秦王有成功的可能吗?” “最后还是要走那一步。” 秦琼脸色大变,连忙道:“休要胡说,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怎能说出来?” “须知隔墙有耳。” 程咬金咧嘴笑道:“行,我知道了。” 其实他是在试探对方。 秦琼的反应表明,他也想过政变这种可能。 那就没事儿了。 兄弟之间有了默契,以后才好共进退。 秦琼自然也知道他的小九九,很是无奈,不过还是说道: “这次回京必然会生出变数,且耐心等著吧。” “而且陛下春秋鼎盛,此事也急不来。” “谁著急,谁就会露出破绽。” 程咬金好奇的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秦琼压低声音道:“这哪还需要风声,太子將长安经营的铁板一块,陛下岂能没有动作。” “但唯一能对抗太子的,就只有秦王,陛下也在等著他回京呢。” 程咬金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还是老秦你聪明。” 然后两人又谈起了京城的局势,以及以后会如此发展。 话题难免扯到李世绩身上。 程咬金笑道:“李懋功想置身事外,最后不还是向大王低头了。” 秦琼也说道:“此事確实出乎我的意料。” “一是我没想到,李懋功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二是我还是小看了小真人,没想到他竟真的能说动大王。” 程咬金有些惋惜的道:“若早知如此,我们劝諫大王的时候,態度就应该再诚恳一点。” “现在好了,虽然单雄信没有怪罪我们,但也不会感激我们。” 秦琼却有不同意见:“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在瓦岗寨的时候,我们与他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投奔大唐之后,李懋功也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们不可能真的力保单雄信。” “表个態,也算是成全了瓦岗时的情分,已经足够了。” “况且,若我们瓦岗出来的人,真的拧成了一股绳,恐怕就会有人睡不著了。” 程咬金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嘆道: “朝堂是真复杂啊。” 秦琼话锋一转,道:“况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与李懋功、单雄信保持默契。” 程咬金眼睛一转,道:“小真人?” 秦琼笑道:“今日李懋功和单雄信,登门拜访小真人,到现在都没出来。” “可见他们相谈甚欢。” “而我们和小真人的关係可是很好的,以后將这层关係保持住。” “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小真人,李懋功和单雄信就无法置身事外。”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道:“著啊。” “小真人初来乍到时,我们可是帮过他的。” 这倒是真的,当初金仙观刚来洛阳,陈玄玉一席话,博得了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杜如晦等人的好感。 也正是靠著他们的帮忙,金仙观改革伤兵营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后来在虎牢关,陈玄玉到处閒逛,有人藉机生事。 也是他们帮著站台,才將那些声音给压下去。 而且陈玄玉对他们也很尊敬和喜欢,这一点他们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双方的关係保持的一直都不错。 当然,也只是私交,並不是盟友什么的。 毕竟当时金仙观还太弱小,陈玄玉也太年幼。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李世绩和单雄信,金仙观已经有资格站在檯面上了。 想到这里,秦琼也不禁有些震惊: “小真人不但见识不凡,也是个有气运之人啊。” “来洛阳才两个多月时间,就开创出偌大局面,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程咬金深以为然,道:“这样的人,必须拉到我们船上来。” “正好我和他都梦中得仙人授业,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 程咬金梦中得仙人授业,是陈玄玉说的。 而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则是金仙观传出来的消息。 大家当然不信。 但这也是一个趣事不是吗。 两个同样得仙人授业的人,亲近亲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更何况,我得仙人传授武艺,他得仙人传授学问。” “这是神仙让我们一文一武相互配合,辅佐明君啊。” 秦琼不禁失笑,但也认同程咬金的办法。 这確实是个不错的交好藉口。 “行,没事你就多和小真人亲近亲近。” ----------------- 事实上,洛阳城盯著金仙观眾人的不止一个。 当他们確定李世绩和单雄信,一直待到黄昏才离开,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天就有许多人家,来给他们送礼。 当然,送礼也需要藉口的。 他们的理由是,家中老人信道,希望求取松峰道人手抄经书。 可把松峰道人给高兴坏了。 这辈子,他哪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把手头的存货全送出去还不够,又连夜抄录了好些。 陈玄玉自然知道大家的真实目的,不过无所谓。 礼品照收,反正你们说是来求取经文的。 我把经文给你们就行了。 想用这点礼物收买我,想多了。 这天他閒来无事,就拿著《金仙急救方略》,去找李世民。 也是时候把这部医书给他了,顺便再和他聊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河北那边的事情。 第24章 士族的异动(二合一) 虽然大战已经结束,但洛阳依然充满著紧张气氛。 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將士,走不出多远就能碰到一队。 路口等显眼的地方,贴满了各种告示,还有通缉令。 街边店铺十之七八都是歇业状態,行人也寥寥无几。 少数行人,也都是步履匆匆,不敢多逗留。 短期內是难以恢復到之前的繁华状態了。 但长孙无忌的心情,比战火后的洛阳城,还要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之前他奉命拜访洛阳周边的大族,几乎都获得了礼遇。 杜氏、韦氏等家族,都表示支持秦王对洛阳的统治。 当时他別提多意气风发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前天李世民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挨家去拜访。 长孙无忌一看名单就知道,这些都是传承有些年头的大家族。 表面看实力不显,实际上影响力非常巨大。 他不敢怠慢,连忙准备好礼品,送上拜帖。 本来他以为,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毕竟他可是秦王的信使。 然而事实是,他接连吃了闭门羹。 这两天他都觉得自己脑门快被碰烂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恨不得將那些家族全部诛灭。 但他也只能这么想想,那些家族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些家族的行为太异常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將这个消息告诉李世民。 以防止发生变故的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很快就来到行宫见到李世民,將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我无能,给大王丟脸了。” 哪知李世民听到后,虽然脸色很难看,却並没有多么愤怒,而是道: “前天滎阳郑必果秘密来了洛阳,在家中宴请了不少世家大族。” “我给你的那份名单上的人,都参加了那天的宴会。” 长孙无忌心中顿时明悟,李世民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心中不禁更加佩服。 果然是我效忠的男人,永远能先一步掌控局面。 让我去拜访那些人家,肯定是察觉到了异常,让我去试探的。 想到这里,他敬佩的道:“您是说这一切都是滎阳郑氏搞的鬼?”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郑氏有参与,但谋划这一切的不只是他一家。” 长孙无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难道还有更加大族参与?他们在谋划什么?” 李世民说道:“还记得陈玄玉之前的那一番分析吗?” 长孙无忌哪能忘记,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震惊的道: “大王是说,士族真的如陈玄玉所说,联合起来削弱大唐了?” 李世民頷首道:“看来是如此了。” 接著他又说道:“虽然我不相信陈玄玉的话,但也觉得他的推理有几分道理。” “於是就派人去盯著那几个大家族的动向。” “郑必果自以为行踪隱秘,然他来洛阳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並且拿到了宴请名单。” “但並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让你去拜访这些人,也是一次试探。” “现在看来,他们这次密谋,定然与我有关。”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標是我一个人,还是削弱大唐。” 说到这里,他长嘆一声道:“没想到,真让陈玄玉给猜到了。” 长孙无忌愤怒的道:“其心可诛也。” 然后担心的道:“若真如陈玄玉猜测那般,他们背后很可能站著五姓七家,大王要慎重行事啊。” 李世民神色里既有忌惮,又有不屑: “不过是一群破落户罢了,仗著祖上恩荫狂妄自大。” “他们也只敢背后耍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敢公然对抗朝廷的。” “只是可惜,我受制於……咳,我暂时还不能对他们下手。” “且让他们多得意一些时日,早晚和他们算总帐。” 长孙无忌假装没有听出来他的口误,肯定的道: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李世民脸色好转了不少,问道: “那些藏书,你可有著手隱藏?” 长孙无忌面露尷尬之色:“请大王恕罪,这两日被那些士族气昏了头,以至於疏忽了此事。” “不过请大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绝不会误了大事。”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在找藉口,却也並没有责怪他。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陈玄玉的推测,更別提长孙无忌了。 正常来说,就算士族想削弱大唐皇室,也不至於对一批书下手啊。 但现在他们不敢这么想了。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毁掉一批书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其实不用李世民惩罚,长孙无忌已经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最后因为自己的不重视,导致这批书出了事儿。 一世英名尽毁都是小的,影响到秦王大业才是最致命的。 还好秦王多留了个心眼,及时察觉到了士族的异常。 现在时间还很宽裕,足够他將书偷偷换掉。 就在这时,殿外隱约传来程咬金嚷嚷的声音。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名內侍连忙去往殿外,很快就回来匯报导: “回大王,陈玄玉小真人来了,程將军好像要认他当师弟。”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覷,什么情况? ----------------- 每天来拜访的人太多,陈玄玉都有些烦了。 於是就拿起便好的医书,前往李世民的行宫。 也是时候把书送过去了。 刚进宫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不少认识不认识的,都主动和他打招呼。 陈玄玉也耐心的一一回復。 心中则非常清楚,不是他自己多有面子,这纯粹是借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光。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不开心什么的。 能借別人的光,那也是本事。 更何况,今天我借他们的光,以后他们两家都会借我的光。 相互的。 快走到李世民办公地点的时候,竟然碰到了程咬金。 他还没开口,就见程咬金大笑著喊道: “小真人,师弟,快来师兄这里。” 这一嗓子,半个行宫的人都听到了,周围人看过来后,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师弟?师兄? 啥意思,程咬金啥时候成陈玄玉的师弟了? 陈玄玉也同样一脸茫然,难道我师父真的是高人,瞒著我们收大佬当徒弟?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走到程咬金面前,疑惑的问道: “程將军,虽然我不介意多您一个师兄,但您得说清楚,这师弟师兄是打哪论的啊?” 程咬金得意的道:“神仙和神仙那肯定是朋友,咱们同为神仙弟子,论个师兄弟没问题吧?” 陈玄玉:……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他虽然流氓了点,但这话確实没毛病。 “好吧,程师兄有礼了,请受小弟一拜。” 说著拱手行了一礼。 程咬金大模大样的受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到陈玄玉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这是做什么?” 陈玄玉眉头挑了挑:“师兄见了师弟,难道就没有表示?” 程咬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嘿,好狡猾的小子,老程又上了你的当了。” 陈玄玉不乐意的道:“什么叫上当,你我同为仙人弟子是假的?” “也是你主动认我当的师弟,也受了我的礼。” “现在想不认帐,还想倒打一耙。” “不行,我找大王给我主持公道。” 程咬金一脑门的黑线,吐槽道: “你小子,比我老程脸皮还厚。” 然后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扔也似的丟给他: “这下满意了吧?” 陈玄玉顿时喜笑顏开,也不检查玉质,直接就掛在了自己腰上。 还故意左右晃了晃,然后才说道: “谢师兄。” 程咬金一脸不甘:“嘿,你说我嘴怎么这么欠呢。” “行了,看到你就来气,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陈玄玉大笑道:“师兄慢走,师兄常来找我玩啊,不行我去找你玩。” 闻言,程咬金拔腿就跑。 看著他的背影,陈玄玉神色里浮现敬佩之意。 不因身份年龄而轻视別人。 能放的下身段,能厚的了脸皮,难怪他能成为初唐政坛常青树。 这一点太值得学习了。 而且陈玄玉也猜到了,程咬金这么做的目的。 通过和自己搞好关係,实现和李世绩、单雄信等人的有效沟通。 对此他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意味著他的人脉更广,在朝堂能站的更稳。 ----------------- 李世民每天都要接见很多人,处理很多公务,自然不是他隨时都能见到的。 陈玄玉在门外等了將近两刻钟,才见到了他。 李世民脸掛著好奇,上下打量著他,率先开口道: “你小子终於想起来看我了。” 陈玄玉很是莫名其妙,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应该每天来看你一样? 但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抱屈道: “我倒是想天天来看您啊,可您日理万机,我不敢打扰啊。” 李世民嗤笑道:“呵,藉口。” “你小子怕是被人奉承的忘乎所以了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嗐,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 “人家那哪是奉承我啊,是给李將军面子。”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您啊,没有您的成全,我哪能要到这个人情。” 李世民满意的道:“你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露出诧异之色: “你这玉佩,怎么和知节身上那块如此相似。” 陈玄玉竖起大拇指道:“大王慧眼,这正是程將军那块。” 接著他就將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道:“这个程知节,真是不知羞,活该被你讹诈。” 心中却很清楚,程咬金这是来拉关係了,对此他倒也没说什么。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危害秦王府的利益,都无需理会。 陈玄玉也没有爭辩,只是嘿嘿傻笑。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装傻充愣,坐直身体问道: “说吧,来找我何事?” 陈玄玉心中吐槽,变脸速度真快,四川来的吧。 手上却不慢,从怀里拿出急救方略,道: “大王,医书已经编好,请您过目。” 李世民大喜,接过书翻看了几页,道: “好好好,有了此书,就可挽救无数將士。” “我亲自去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 陈玄玉也没有谦虚,而是下拜道: “谢大王。” 李世民明显有些兴奋,拍了拍手中的书,说道: “此书应该儘快在全军推广,我马上找人抄录,每军发放一本学习。” 抄录?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猛然想起,雕版印刷术貌似还没有普及啊。 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雕版印刷术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歷史上没有明確记载。 但根据出土文物进行倒推,直到盛唐时期才开始在局部地区出现,且技术很不成熟。 直到唐晚期才逐渐推广开来,五代时期才全国普及。 现在才是武德四年,雕版印刷术大概率还没有出现。 所以…… 这个发明合该写上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陈玄玉故作神秘的道:“大王,我有一法可一日间得书千卷。” 李世民並不相信,只是笑道:“找几千个人抄书是吧?我也可以。” 陈玄玉摇头道:“不,只需要几名工匠足矣。”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印章: “把字刻在石头上,涂抹印泥可以在纸上留下文字。” “如果找一块木板,將书籍內容刻在上面,然后涂上墨汁。” “再拿一张白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轻轻一扫……” 李世民眼睛看著桌子上的印章,脑海里开始推演陈玄玉所说的步骤,越想就越觉得可行。 “哈哈,玄玉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能想到如此奇法。” 陈玄玉反倒谦虚起来:“此法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 “我曾经见过一副碑拓,当时就想既然碑文能拓印,为何不能將书籍刻在石头上拓印。” “如此岂不是免去繁琐的抄书过程。” “但刻石头太麻烦,木板就方便了。” 李世民更是惊讶,说道:“不用谦虚,碑拓之事古已有之。” “可能想到以此法拓印书籍的,你是第一个。” “仅凭此法,就足以使你名垂青史。” 以他的政治敏锐度,马上就想到拓印书籍如果真的能成,將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书籍的价格將会被打下来,更多普通人也能读得起书。 权贵,尤其是掌握著学问的士族,將会逐渐失去最大的依仗。 越想李世民就越是激动。 刚才还在想著,怎么打击士族地位。 陈玄玉就把刀子送到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他放声大笑:“哈哈,玄玉你真是我的福將啊。” 陈玄玉有些茫然,怎么就福將了? 虽然雕版印书术出现意义很大,可也不值当的你如此兴奋吧? 李世民自然也看出他的疑惑,但並未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也没有继续询问陈玄玉的意见。 他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忍不住动手,把士族给推到李建成那边。 还是那句话,在他当皇帝之前,不宜节外生枝。 等他夺嫡成功,大唐江山稳固,再收拾士族也不迟。 接下来,两人就雕版印书术进行了探討。 当然,主要是陈玄玉说,李世民听。 其实陈玄玉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全是道听途说,能记得的不多。 只记得並不是所有的木材,都適合製作雕版。 至於哪些適合,就需要工匠去实验了。 李世民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下,回头让工匠去实验即可。 一旦成功,那將是一个大利器。 对初建的大唐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声望提升。 毕竟事关文教。 此物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大唐刚得天下的时候出。 那岂不是正说明大唐天命所归吗。 等陈玄玉表示,再也没有什么新想法的时候,李世民笑著说道: “你又立下一大功,算上之前那次,这功劳可不小了。” “有没有想好要什么封赏?”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实在是什么都不缺,要不再等等?” 李世民无语道:“人家都是巴不得我给封赏,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给不出去了。” 陈玄玉厚著脸皮道:“要不就说我是神仙弟子呢,岂是他们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李世民失笑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你被程知节感染的也太快了吧。” 陈玄玉嘿嘿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师兄弟呢。” 李世民心下莞尔,因为士族带来的不快也消失无影。 他身边聚集了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敢这般与他说笑。 程咬金偶尔会厚著脸皮说些俏皮话,但也非常收敛。 陈玄玉不一样,他毫无顾忌。 阿諛奉承的话,张嘴就来。 关键他夸的恰到好处,再加上年龄原因,不会让人觉得討厌。 这一点让李世民非常的高兴,所以每次见到陈玄玉,都会閒聊许久。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正事谈完,接下来就是閒聊了。 各种话题隨便聊,古人、古事,今人今事等等,无所不聊。 陈玄玉有意引导,话题很快就回到了当下,虎牢关之战。 然后顺其自然的就聊到了竇建德。 他趁机问道:“大王,此次回长安,不知竇建德有几分机会活命?” 李世民倒也没有瞒他,说道:“一分机会也无。” “他在河北的威望太高了,断无倖免的可能。”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河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竇建德一死,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李世民不屑的道:“几个反贼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隨便派一二大將即可镇压,无需担心。” 第25章 养成唐太宗 通过李世民的態度,陈玄玉就知道,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河北会反。 其实想想也正常。 能在爭霸赛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佼佼者。 杀死竇建德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 在他们看来,只要严加防守出不了大问题。 就算有人造反,也不过弹指可灭,没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原本歷史上,李渊先是强行徵召十几位河北豪杰进京。 然后又派人严密监视看管竇建德旧部。 说白了,他就是以一副征服者姿態,来对待河北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李渊不信任河北人,他派出去的官吏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的所作所为激化了矛盾,將更多人逼反。 只能说,李渊的政治水平,其实和南北朝那些割据政权的开国君主差不多。 而此时,年轻的李世民,在各方面还都不如后来的唐太宗。 史书上对里面的描写,可以说极尽讚美之词。 从小就老成稳重,宽宏大度,爱民如子,是个天生的皇者。 但实际接触后陈玄玉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少他接触的这个李世民,和史书上差別就很大。 这个青年李世民的性格很激进很暴躁,並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刚刚完成一战擒双王的伟业,更是志得意满。 此时的他看谁都是菜。 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充满自信,认为可以凭此解决所有问题。 至於后来那个爱民如子的唐太宗,还没有出现。 其实这一点,根据史书记载就可以看得出来。 原本世界,在河北平定刘黑闥叛乱的时候,李世民採取了高压统治。 可谓是杀人盈野。 河北人不但没有被杀怕,反而被激起了愤怒。 等李世民击败刘黑闥,班师回朝后不久,河北人掀起了第二次叛乱。 这次太子李建成主动请缨,到了河北后刚柔並济。 一方面在军事上打击乱贼,一方面安抚百姓,释放被裹挟的叛乱士兵。 又赦免了许多被逼反的人。 並重用了许多心向大唐的河北豪杰,顺利平定了叛乱。 河北自此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大唐。 然而即便如此,河北对大唐的归属感也並不强。 纵观大唐歷史,河北始终扮演著不服的角色。 动不动就给朝堂一点顏色看看。 前世很多人都说,李世民把刘黑闥的主力击溃,李建成是过去捡便宜的。 然而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如果没有李建成,就算李世民再去两次也平定不了河北。 但或许正是河北这次的教训,给李世民上了生动的一课。。 尤其是他和李建成先后去平叛,所採用的方法截然不同,最后的结果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此一事,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也让他发自內心的说出了那句: 君舟也,民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唐太宗不是天生的,而是经歷无数事情打磨出来的。 考虑到这些,陈玄玉终於决定,放弃剧透打算。 一来,以李世民现在的性格,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二来,如果没有河北这一课,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唐太宗。 对大唐和华夏来说,这样的后果或许会更严重。 所以就委屈一下河北同胞吧。 而且不光是刘黑闥之乱,就连后面的玄武门之变,也没必要帮他规避了。 没有弒兄杀弟囚父这个弱点,李世民不可能如歷史上那般克制。 所以,就继续委屈一下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吧。 其实之前陈玄玉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当时他並未下定决心。 毕竟都穿越了,不修改一下玄武门继承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现在他认为,李世民的成长更重要。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陈玄玉一身轻鬆。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识趣的告退离开。 等他走远,长孙无忌从屏风后面出来。 李世民问道:“如何,可还入得你眼?” 长孙无忌回道:“惭愧,我不如小真人多也。” 李世民笑道:“你这就太过谦虚了,他有他的优点,你有你的长处,不可一概而论。” 长孙无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提起河北时欲言又止,似乎很担心那里的情况。” 李世民挥手让內侍退下,才说道: “陈玄玉年龄不大,但眼光確实非常独到,往往能洞察先机。” “这一点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 长孙无忌不解的道:“那您……” 李世民伸手示意他坐下:“没有外人,坐吧。” 等长孙无忌道谢坐下,他接著说道: “竇建德败的太快太突然,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一举解决了一个强敌。 不好的地方在於,竇建德的基本盘並未遭到破坏。 他的中枢、官僚体系、军队体系等等,都保存的很完整。 而大唐却已经失去了,用武力摧毁这一切的藉口。 民间保存著一整套的国家班子,这太危险了。 “所以,朝廷也需要一个藉口对河北用兵,將这个隱患解决。”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终於明白了他的打算,但隨即质疑道: “竇建德不在,他们群龙无首,朝廷应该不难將其势力吞併。” “似乎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啊。” 李世民摇头道:“人心复杂,必然有人对大唐不服,或者对竇建德忠心不二。” “这些人是很难感化的,不若等他们反叛,然后朝廷光明正大出兵剿灭。” “如此也能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 长孙无忌依然有些不认同,但他对李世民的能力很迷信,从来不会怀疑李世民的决定。 所以还是压下了疑虑,道: “也好,如此一来,当能解决河北问题。” 李世民自然看得出他的言不由衷,压低声音道: “唯有如此,我才有机会再次前往河北,將那里也收入掌中。” “到时河北河南连成一片,我们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大王英明,是我愚钝了。” ----------------- 陈玄玉並不知道李世民的打算,此时他还沉浸在『养成唐太宗』的喜悦之中。 心中非常的得意。 两天后,李世民派人召陈玄玉去见他。 陈玄玉心中一动,连忙去往行宫,在一处偏殿见到了李世民。 同时还见到了一套雕版印刷工具。 虽然很简陋,但確实是雕版印刷工作无疑。 李世民没有废话,直接递给他一本书: “看看如何。” 果然如此,没想到李世民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这才两天就有成果了。 陈玄玉激动的接过那本书,翻开观看,只见字跡清晰规整。 与手抄书籍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唯一的缺点,就是空白处会有一些细小如沙粒的墨点。 但並不影响字跡。 “太好了,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把印刷术给弄出来了。”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一名官吏,道: “这都是他的功劳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秦王府士曹参军阎让阎立德,掌管军械製作。” “我大军能攻城拔寨,多赖其打造的器械之功。” “印刷术也是他亲自带人尝试,才能在两天內见到成果。” 阎立德? 陈玄玉不禁看向哪位中年官吏,原来是你啊。 阎立德或许很多人不熟悉,但他的胞弟阎立本大家肯定知道。 阎立德的技能和阎立本非常相似,可以说俩人就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都擅长绘画、建筑、百工技巧等等。 阎立德先后担任將作少监,將作大匠,工部尚书…… 他卸任后,这些职务皆有阎立本接任。 可以说,初唐时期工部、將作监等机构,就是他阎家的自留地。 別人根本就插不进去手。 可以说,阎家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以百工技艺立家,还能成为顶级世家的家族。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让他来搞雕版印刷术。 对於这种有真本事的人,陈玄玉相当尊敬: “原来是阎参军出手,难怪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阎立德自然也听闻过陈玄玉的名字,知道他是秦王器重之人,所以很是客气: “小真人过誉了,我也是按照你所言之法去做的。” “真正让人敬佩的,是你的奇思妙想。” “只是我力有未逮,製作出来的印版始终有瑕疵。” 陈玄玉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小墨点,这事儿他也没办法,只能道: “那是因为时间太短,若多给你一些时日,定能研究出完美的印刷术。” “况且只是一些小墨点,並不影响阅读,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至於继续改良,完全可以慢慢来。” 李世民道:“玄玉所言甚是,立德对自己莫要太苛刻。” 阎立德下拜道:“谢大王,我定会潜心研究,早日拿出更好的印刷术。” 李世民頷首道:“你有心便好,不过研究的事情暂且押后。” “你立即著手建立一座印书作坊,在我回京之前必须建好。” “我会让王府和衙门全力配合你的。” 阎立德道:“是,臣保证完成任务。” 之后李世民带著陈玄玉,参观了阎立德研究出来的印刷术。 其实非常简陋,就是各种木板,还有墨汁,白纸。 由工匠在木板上雕刻文字,然后用刷子涂墨,再將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刷一下。 揭下来就是一页书纸。 不过陈玄玉对印刷术了解確实不多,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来。 所以也没有乱插话。 反而是藉机请教了一些道观建筑问题。 这次回去金仙观肯定会扩建,本来他还在发愁,要怎么设计。 现在最优秀的建筑学家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阎立德倒也没有拒绝,略微讲了几句。 只是各种专业名词,听的陈玄玉一头雾水。 他就只听懂了一句话,建筑最好要依地形和周围环境来建。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窘態,也有意成全他,就说道: “这样,玄玉你將金仙观的环境详细说与立德听,让他给你画一副图出来。” “到时候你找工匠,照著图去建即可。” 陈玄玉惊喜的道:“可以吗?” 阎立德心下苦笑,都这样了,我还能拒绝吗? “小真人儘量说的详细一些,我试著画一下。” 陈玄玉连忙道谢。 然后三人一起来到隔壁房间,阎立德拿出一张草纸,陈玄玉说他画。 只是寥寥几笔,一座山峰的轮廓就出现在纸上。 接著就是各种细节,比如溪流在哪,路在哪等等。 当然,陈玄玉能了解的,也就金仙观附近的地形。 再远就不清楚了。 不过所幸,新的金仙观也並不奢华。 陈玄玉的要求是,有一座大门,一座大殿,两座偏殿,有经房、藏经阁、膳堂等主要建筑。 然后能容纳百十人便可。 而且他还特意强调,无需多么的精致,宽敞大气耐用便可。 这规模並不算大,在全国庙观里都排不上號。 不是他不想建更大的,而是实力不允许。 等將来实力更强了,视情况看著扩建。 李世民听著他的描述,尤其是他还特意强调,技术要求低简单省钱一些。 內心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还是很踏实的。 並没有因为这两个月的经歷,就变得不切实际。 能力且不去说,对陈玄玉的人品,李世民是非常满意的。 这也是他器重陈玄玉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阎立德来说这个活儿太轻鬆了,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很快就有了腹稿。 接著他又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就画。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瞅一眼草纸,却已然將方才两人商量好的东西,全部画了出来。 甚至还在旁边的空白部分,对某些复杂的结构进行了解释。 方便工匠们后续施工。 陈玄玉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顶级大佬啊。 作画就没有那么快了,李世民自然没工夫在这里耗著,很快就离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阎立德终於完成了绘图。 陈玄玉定睛看去,非常的满意,连声道谢。 阎立德只是谦虚的表示,顺手而为,无需客气。 之后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阎立德就藉口要去建立作坊离开了。 陈玄玉一个人等待墨跡乾涸。 期间他时不时的就会看几眼,越看越喜欢。 不只是因为新道观,还因为这幅画。 虽然他不懂画,也欣赏不来。 但他知道阎家兄弟在书画界的地位。 他俩的画但凡能传到后世,都老值钱了。 更何况这还是建筑图纸,更加珍贵。 只可惜,上面没有阎立德的留名和签章。 没办法,这种草图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就是信手而作,不可能留名字的。 对他们这种级別的大佬来说,在这种作品上留名字,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过不急。 等李世民登基,再找阎立德亲自去一趟金仙观,重新设计一套更好的建筑群。 到时非要让他在草图上签字盖章不可。 然后再把那张图当作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墨跡乾涸后,陈玄玉小心的將图纸捲起,连忙返回临时住所。 当松峰道人一眾人看到草图,得知还是请的大家所做,都非常高兴。 大家围在一起展开了激烈討论。 话里话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松峰道人先开始也很高兴,但很快就面露愁容。 將陈玄玉单独喊出去,说道: “你的计划虽好,可我们哪来的钱財啊。” 陈玄玉笑道:“您老放心,用不了多久秦王就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候別说是这座小道观,就算在扩大十倍也能建的起来。” 这个赏赐不是给陈玄玉个人的,而是给金仙观的。 松峰道人有些不信的道:“真的?秦王能赏赐那么多东西?” 陈玄玉说道:“就这么说吧,这新道观还是秦王让人帮设计的,现在您放心了吧。” 松峰道人大喜,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也参与到討论中去。 金仙观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將来去见歷代祖师,也能昂首挺胸了。 ----------------- 又过了几天,李世民终於决定启程回京。 金仙观也正好把《伤寒杂病论》抄好。 一大堆数十斤竹简,誊抄到纸质书籍上,也就是不薄不厚的两本。 陈玄玉將书送到李世民行宫,並顺便与其道別。 “大王,医书已经抄好,我们决定就此返回金仙观。” “今日过来,既是送书,也是与您道別。” 李世民意外的道:“这就走了,不多留几天?” 陈玄玉摇头道:“事情已经办完,多留无益。” “况且大王也即將启程回京,我们就更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有些捨不得,於是问道: “真不和我一起去长安?” 陈玄玉说道:“非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 “况且,大王很快就会来河北,到时我在洛阳等著为大王庆功。” 李世民道:“哦,你就如此篤定,河北会乱?” 陈玄玉嘆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靠武力是无法征服他们的。” 別说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明清时期,河北人也没有服过朝廷。 看不起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活。 於是响马之名震天下。 (这里的河北,指的是唐朝的河北地区,包括今河北、京津、山东、河南北部等广大区域。) 对於他的话,李世民面露不屑,但也没有反驳,而是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 “对了,想要什么封赏你想好了吗?”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我认为最迟明年,大王一定会去河北。” “等大王凯旋,我们在洛阳相见,到时再说封赏的事情可否?” 李世民笑道:“既然你如此自信,我若是不答应,岂不叫你失望。”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明年我不来河北,这次封赏就作废了。” 陈玄玉说道:“一言为定。” 关於封赏,他已经有了打算,但他自觉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还不够高。 提了也只会让自己尷尬。 所以他准备等明年,李世民第一次平叛回来再说。 到那个时候,想必自己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会提高很多。 即便不会直接同意自己的所求,也会慎重考虑。 成功把封赏的事情推后到明年,陈玄玉接著又说道: “大王乃书法大家,我想向您求几个字。” 李世民最大的爱好就是书法,常以此为傲。 还经常把自己写的字帖,给部下点评。 陈玄玉这番话,可谓是说中了他心头的痒痒肉。 不过他嘴上还是谦虚道: “过了过了,我的字虽然不错,但比起真正的大家还差的远。”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在谦虚,不过也没有无脑夸。 马屁拍在马腿上,大部分都是无脑夸导致的。 他要夸的言之有物,夸李世民真正得意的地方。 “別的字体不说,飞白体您確为当时之冠。” “就算欧阳询、虞世南当面,也不敢说飞白体能胜过您。”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心花怒放。 正如陈玄玉所说,飞白体確实是他最擅长的字体,也確实没有碰到过比他写的更好的。 在这一点上,欧阳询和虞世南还真不如他。 这次他也不谦虚了,大笑道: “哈哈……你小子虽然有阿諛奉承的成分,但还算有点见识。” “说吧,想求什么字?” 陈玄玉说道:“就求金仙观三字,我想以此製作道观匾额。” 李世民並不意外,当即命內侍准备好纸笔,写下金仙观三个大字。 待墨跡乾涸,陈玄玉小心的將其收起。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之前我派人去表彰少林寺之功。” “金仙观也立下大功,我不能厚此薄彼,就派李安远再跑一趟嵩阳县吧。” “到时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想必有了这些,少林寺也不敢为难你们了。” 陈玄玉下拜道:“谢大王。” 虽然他嘴上说不担心少林寺,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忌惮的。 李世民亲自表態,还派人去表彰,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李安远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去少林寺宣布表彰命令的人。 李世民派他去金仙观,估计也是想让他居中调和。 对此陈玄玉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需要时间发育,就算和少林寺打擂台,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等过上几年基础夯实,才是收拾对方的时候。 李世民亲自派人去调和,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少林寺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憋著。 至少眼下这几年,他们得憋著。 除了以上这些,李世民又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其中最宝贵的是四十顷良田。 在这个年代,土地就是最重要的生產资料。 有了地,一个势力就更容易传承下去。 就算后续陈玄玉开宗立派失败,光靠这些地,金仙观也能继续传承。 又陪著李世民聊了大半个时辰,陈玄玉才告退离开。 之后他分別拜访了李世绩、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杜如晦等人。 他们也分別赠送了不少东西,其中大多也是金银珠宝。 作为將领,他们可是缴获了不少战利品,此时兜里不缺钱。 金仙观的情况他们都知道,最缺的就是钱,自然是慷慨解囊。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全部收下。 等以后金仙观强大了,再还回去吗。 这叫礼尚往来。 两天后金仙观一行人出发回家。 李世绩、单雄信、秦琼等二十余人前来送行。 可以说,半个秦王府的精英都来了。 这个阵容,让整个洛阳为之侧目。 没想到,不声不吭的,金仙观已经成了气候。 松峰、宋玄虚等人,既意外又兴奋。 有了这些人脉,金仙观真可以横著走了,至少在河南郡这一块没人敢惹他们。 少林寺? 呵呵。 成玄真已经在暗暗期待,少林寺赶紧过来找事儿。 看这一次我怎么连本带利討回来。 陈玄玉自己也非常得意,才两个多月就能做到如此,確实值得骄傲。 现在还不是巔峰,等李世民登基,就这个阵容。 那是真的能在大唐横著走。 与眾人一一道別之后,他们正式启程返乡。 来的时候,他们內心彷徨和茫然。 回去的时候,他们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期盼。 来的时候,只有一头老黄牛一辆破牛车。 回去的时候,牛十头、驴十头、马四匹。 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几日的乾粮。 回去的时候,只黄金就有將近两百斤,其余珠宝玉器折合价值也不低於千两黄金。 来的时候,他们籍籍无名。 回去的时候,已然名扬洛阳城,就算是长安都能听到他们的名字。 第26章 二三事 陈玄玉他等人离开后的第三天,李安远奉命出发,前往嵩阳县表彰金仙观。 第五日,李世民率军凯旋,王世充、竇建德被一同押解回京。 当消息传到河北,一场大风暴开始酝酿。 大军的离开,使得洛阳百姓终於鬆了口气。 作为古都,又是天下中心,它迅速恢復活力。 无数商人向这里匯集而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出。 医圣张仲景编著的医书《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手里,所以他们的医术才会如此高明。 金仙观观主松峰真人医术精湛,堪称当代华佗。 为大唐编写了军中急救方略,救活了无数將士。 一时间,洛阳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神医的传闻。 甚至还编造出了许多故事,比如救秦王,比如救活假死的孕妇。 比如隔著肚皮,一针扎死患者肚子里的大虫子。 反正怎么玄奇怎么来。 这些故事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嘲笑,以至於很多人都在怀疑,这个松峰道人的医术是真是假。 只有少数官吏和世家大族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们並没有替金仙观澄清的义务。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命人建造的印书坊,对外发售第一批印刷书籍。 正是《金仙急救方略》。 书籍的印刷质量相当粗糙,大片大片的细小墨点。 但字跡却很清晰,丝毫不影响阅读。 关键是价格非常便宜,一本只要一百文钱。 要知道,以前手抄本书籍,一卷就要一两千文,有钱还买不到。 现在不限量售卖,一本只要一百文,简直和白送一样。 什么,你说质量差? 呵,懂不懂什么叫性价比。 於是这本书在洛阳卖脱销了,而且订单源源不断,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买这本医书的大致是四类人群。 其一是颇有家资,希望多收藏点书籍,作为家族传承底蕴的。 这种人家可不少,尤其是世家大族最喜欢干这种事情。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爱好,很多书籍才能传承下来。 这一点是他们为华夏文明做出的贡献。 其二是知道松峰道人医术的,想买回来学习一下,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救命了呢。 其三是医师,不管松峰道人的传说是真是假,这本医书都是真实存在的。 买回来研究一下,哪怕只有一道药方有用都是赚的。 真就是,一百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然而,当这些医师看到益气、病气论时,彻底震惊了。 医家追寻了几千年的问题,疾病的產生和传播,难道就此解决了吗? 他们不敢相信。 连忙按照书中记载,再结合自己的行医经验,设计各种各样的求证实验。 但不论他们如何验证,最终结果都指向一个答案。 真的。 这一下洛阳医学界沸腾了,大家频繁的会面,交流书中的知识。 对於松峰真人,即便是最小气最善妒的人,也心服口服。 甚至很多人提议,去金仙观拜会松峰真人。 而也正是通过他们的口,让百姓们知道了,松峰道人的伟大之处,以及他的医术到底有多高。 这一下相当於实锤了。 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部消失,各种玄奇的故事传播的更广了。 在洛阳医学界认可了《金仙急救方略》的江湖地位后。 第四类人出现了,商人。 他们將市面上所有的《方略》全部买空,转运到其他地方,翻手就能卖出百倍的价格。 是的,一点都不夸张,就是百倍。 直接去找各地有钱的医师,將此书卖给他们。 那些医师还得反过来感谢这些商人。 再说了,也就一百文的成本,弄上百十本拉到外地,隨便能卖一两千钱。 百分之一千的利润,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於是,印书坊的订单拍到了几个月后。 金仙观的各种消息,也顺著商船迅速传遍大运河两岸,並通过种种途径传向四面八方。 这座建立百年,却一直籍籍无名的小道观,终於要名扬天下了。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关注《急救方略》,还有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些书的来源上。 以前一本书价值一两千钱,那是因为成本。 所有书全是人一笔一划抄写出来的,成本自然就贵。 可印书坊凭什么卖这么便宜? 而且他们研究过后发现,所有书籍的字体、版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可能是手抄出来的。 那么,这些书是怎么来的? 有人根据空白处那些黑色墨点看出了端倪,莫非是类似於碑拓一样? 区別是,石碑的碑文是阴刻,作坊採用的方法是阳刻。 有了猜测,他们就著手进行实验。 但更多人,將主意打到了作坊本身。 所有作坊的工作人员,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然后各种贿赂诱惑之下,雕版印刷的技术不出意外的流出了。 商人们弹冠相庆,纷纷想办法自己也依法建一座印书坊。 这简直就是铸钱一般啊。 消息传到民间,寒门读书人欢呼雀跃。 印刷术若是普及开来,读书成本大大降低啊。 关键是,將来他们就能买到更多的书。 不用再和之前那样,为了多读书只能四处求人借书。 世家大族则忧心忡忡,担心此法影响了他们对学问的垄断。 郑必果对此却嗤之以鼻,在一次聚会上当眾表示: “那些人不会以为,买本书就能做学问了吧?” “没有名师教导,就算给他们一座书山又有何用?” “且,我名门望族传承千百年的底蕴,又岂是他们靠一本书就能抹平的?” “先让他们得意几日,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士族为什么会叫士族。” “到时他们会更加绝望。” 这番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世家大族顿时放下心来,笑看印刷术传播。 谁都不知道,在暗地里正有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著这一切。 那就是长孙无忌。 按照李世民的计划,他留下操作藏书一事。 顺便监视士族,尝试找到蛛丝马跡。 洛阳刚开始流传伤寒杂病论和金仙观的『谣言』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本以为是谁在针对金仙观,连忙派人调查。 很快就发现,消息来源指向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等人。 他顿时就明白,这应该是陈玄玉刻意为之。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背后推一把,派人跟著一起传播相关消息。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看好陈玄玉。 虽然他没有直接和陈玄玉交流过,但通过一系列的事件了解,对这个小道士非常的认同。 首先,自然是对李世民的忠诚。 在长孙无忌看来,这一点在一切之上。 陈玄玉一早就很直白的表明,他下山是为了帮秦王,而不是帮大唐。 后来又帮李世民收服李世绩和单雄信,是有实实在在的大功的。 其次就是能力,陈玄玉分析局势,判断局势的能力,长孙无忌嘆为观止。 房谋杜断,是陈玄玉点评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已经在小范围传开。 且深得大家的认同。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陈玄玉的分析能力不弱於房玄龄,决断力不弱於杜如晦。 现在唯一的弱点是年幼,阅歷稍有不足。 再给他十年时间,必定能压房玄龄、杜如晦一头。 在长孙无忌看来,既是自己人,又有能力,那帮衬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至於陈玄玉具体是什么目的。 只要不妨碍秦王府的利益,都无所谓。 当然了,长孙无忌愿意帮忙,还有一个原因。 李世民很重视陈玄玉。 印书坊印刷《金仙急救方略》,是李世民特意吩咐下来的。 算是对陈玄玉的一种奖赏。 长孙无忌这次出手,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印书坊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就是长孙无忌自己的计划了。 他很清楚,印刷术不同於別的技术。 这玩意儿越早推广天下,对大唐的好处就越大,对世家大族的打击也就越大。 世家大族私下开会討论印刷术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对郑必果的话,他非常的不屑。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当你们这些人还沉浸在祖先荣耀的时候,却不知道时代已悄然改变。 单纯的印刷术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再加上科举呢。 难怪大王说,士族就是一群破落户,只是靠祖上余荫活著。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不过他並未忘记真正的任务,藏书。 他没有试图將书转移走,那么大一批书,想无声无息运走是不现实的。 他让人挖了一条地道,直通藏书阁。 然后將装书的箱子一一替换。 至於那批书,就放在了地道里,两端出口一堵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看会不会有人打这批书的主意。 看看他们是如何將船弄沉,又能瞒过朝廷的。 这种躲在暗处窥探一切,操控一切的感觉,也让长孙无忌深深的沉迷。 ----------------- 陈玄玉並不知道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此时他的心早就飞回了嵩阳县金仙观。 那种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他非常的喜欢。 这也让他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认可了这里融入了这里。 不再是异界游魂。 松峰真人和宋玄虚等人,也都如他一般兴奋。 越是接近家乡,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刚到会仙峰下,就见到一群百姓拿著农具,將金仙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27章 少林的手段 去洛阳的时候全靠两条腿,且內心彷徨。 所以走路速度很慢,用了十天才到。 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心切,恨不得飞回来。 再加上有牲畜代步,只用了五天就到了会仙峰脚下。 遥望金仙观,大家內心皆一片火热。 虽然这里很简陋,比不上洛阳的繁华。 但这是家啊。 松峰道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 “这一路好赶,手脚都麻了,到家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眾人皆笑著附和。 “生平第一次跑那么远,太累了。” “我脚都磨破皮了。” “我早就想家了。” “以前总觉的观里无聊,天天想著下山,现在只想回我那小破屋躺著一辈子不出来。” “终於回来了,还是家的感觉好啊。” 眾人纷纷表达著对道观的感情,以及回到道观的喜悦。 陈玄玉倒是还好,远行在上辈子是家常便饭,没啥新奇的。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这一路够折腾的。 那土路是真的顛簸,差点把他人都给顛散了,骨头缝都疼。 难怪古代出远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就这路况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嗯,得再找个武师过来,跟著锻炼一下。 不求能上阵杀敌,只求自身健康。 顺便也给道观普及一下武术,你少林寺有武僧,我金仙观也得有护法尊者。 就在大家高高兴兴的往道观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异常。 走在最前面的李玄门惊讶的道: “咦?咱们家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眾人也都抬头看去,果然发现了许多人,粗略估计得有三五十个。 將道观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宋玄虚也惊讶的道:“这么多人来上香?不年不节的不应该啊。” 金仙观不是名门大观,平日里来上香的人非常少。 甚至都没有来求医的人多。 只有逢年过节来的人才会多一些。 今天聚集这么多人,很不正常。 成玄真率先发现了异常,脸色一变道: “不对,那些人都拿著凶器,观里出事了。” 李玄门反驳道:“哪里是凶器,都是农具。” 成玄真说道:“你见过谁上香带农具的?况且对百姓来说,农具就是他们武器。” 眾人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这么多百姓聚在一起,还拿著农具,分明不是什么好事儿。 难道道观真的出事儿了? 眾人都向松峰道人看去。 李玄明性子最急,催促道:“我们赶快过去吧,別让他们衝进去搞破坏。” “东西破损了还无所谓,別伤到人了。” 一想到道观里还有三个年长的道士,眾人也都担心起来。 松峰道人也很著急,但他却没有做决定,而是將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你主意最多,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眾人也都向他看来。 不知不觉间,陈玄玉已经成了大家的又一主心骨。 在某些事情上,大家对他的信任,还要在观主松峰道人之上。 陈玄玉沉声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李玄明质疑道:“万一他们衝进去伤了人怎么办?” 眾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是很小,但大家相互之间关係非常亲密。 那三个老道人虽然是负责洒扫工作的,但大家都是把他们当长辈看的。 陈玄玉解释道:“你们看,那些人只是在门口叫骂,並没有衝进去。” “说明他们心有顾虑。” “如果我们去了,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放心好了,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没人带头是不敢伤人的。” “况且,如果我们也被围起来了,就没人来化解矛盾了。”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眾人一想也是,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松峰道人微微頷首,接著问道:“然后呢?” 陈玄玉道:“我们藏好后,三师兄立即去衙门找薛县令。” “就说金仙观被反贼围攻危在旦夕,让他带人来救援。” 宋玄虚担心的道:“啊这……谎报军情欺骗县令,到时候薛县令怪罪下来怎么办?” 陈玄玉说道:“不会,薛县令比任何人都关注洛阳的情况。” “我们在洛阳的事情,他肯定一清二楚。” “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怪罪我们。” “况且,我们刚刚帮助秦王回来,道观就被人围了。” “是他这个县令,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啊。 在洛阳的时候,五师弟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往来的不是大將军,就是高官。 没必要再和以前那般前怕狼后怕虎了。 成玄真是最激动的,他支持金仙观下山助唐,不就是为了这口气吗。 现在终於成真了。 松峰道人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陈玄玉的话他向来是不怀疑的,於是就说道: “玄真,你去一趟吧。骑马去,快去快回。” “是。”成玄真应了一声,当即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马背离去。 然后陈玄玉又挑选了两名负责道观后勤工作,很少拋头露面的道士,让他们去打探情况。 “假装是来上香的,问问那些人怎么了。” “如果那些人骂道观,你们也不要反驳,甚至要跟著说几句难听话。” 那两名道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以也没有问为什么,换上一身普通衣服,就朝门口走去。 过了大约两刻钟,两人快步返回藏身处,將打听到的情况告知眾人。 事情起因在三日前。 一名百姓得了急病,被同村送到道观医治,被治死了。 可道观的道人非但不认帐,还说人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些百姓都是死者的同村,过来替他討回公道。 他们已经连续堵了三天的门。 “那些人说,如果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要破门捣毁道观了。” 眾人皆大惊。 竟然治死人了?这可怎么是好。 刘玄清气道:“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不要开门,不要接待外客,也不要给人看病。” “他们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惹出事儿来了吧。” 不少人脸上也都露出抱怨之色。 他们冒著危险下山,好不容易赚回一点名声,现在好了。 宋玄虚却不悦的道:“玄清,三位师叔也是为了救人,岂能因此怪罪他们?” 刘玄清也冷静了下来,羞愧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太心急了,不该怪罪三位师叔。” 宋玄虚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说道: “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出了任何事道观都要一力同担。” “道观也不会因为惧怕,放弃任何一名弟子。” 眾弟子羞愧的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们错了。” 宋玄虚这才点头放过他们。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不禁暗暗点头。 大师兄是真的得了师父真传,不只是医术,还包括品格。 是金仙观当之无愧的大弟子。 如果让大家在他和宋玄虚中间,选一个人当道观继承人,那当选的肯定是宋玄虚。 当然,陈玄玉也没兴趣管理一个道观,他的未来在朝堂。 等大家重新安静下来,他才说道: “你们真以为是治死人那么简单吗?” 松峰道人一愣,问道:“你也觉得是被讹诈了吗?” 原来他以为是病人在路上就死了,这些百姓纯粹是藉机闹事要钱来了。 这种事情,金仙观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这是少林寺的手笔。” 第28章 必须是少林乾的 少林寺乾的?眾人都有些怀疑。 虽然咱们金仙观和少林寺关係不好,可这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是人家做的? 松峰道人算是对徒弟最了解的,直接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陈玄玉指了指山门方向,说道: “那里少说有四五十名百姓,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又是怎么聚在这里的?” “乡嗇夫、村正又怎么会放任他们这么干?” 松峰道人恍然大悟,道:“是啊,没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的。” 这会儿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 百姓是没有多少自由可言的,村子用围墙围起来,进出都要走大门。 大门由村正等人把守,进出都要经过允许。 这不是唐朝的特色,最早可以追溯到哪个时期,已经不可考。 但秦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除了村子被围墙围起来,还规定了劳作时间。 几点出门,几点才能收工回来,律法都规定好了。 哪怕土地是你自己的,也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乾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好好下地干活,是犯法行为。 农閒时节也別想休息,男的集中劳动,挖水渠什么的。 女的要集中在一起织布。 休息?想多了。 朝廷和世家大族,害怕百姓抱团,会主动將血亲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庄。 比如一个人有好几个儿子,那么他的这些儿子,大部分都会被迁走安置在別的村子。 每个村子保持七八十来个姓氏构成,可以有效防止百姓以血脉抱团。 为什么秦汉隋唐时期,造反者往往会打著宗教的幌子? 因为只有宗教人员,才能自由出入每一个村庄。 然后用共同的信仰,將毫无关係的百姓团结在一起。 而且秦汉隋唐时期,是有乡一级行政机构的。 乡衙门的主官是乡嗇夫(乡长),其下还有乡佐、乡三老、乡干、乡司、游徼。 里正、里胥、里尉、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里长史、社长、亭长、鼓史等 所以,皇权不下县这个说法,在唐朝以前是不存在的。 朝廷在乡村建立了严密的行政管理机构,將百姓控制的死死的。 直到贞观年间,李世民为了节约管理成本,合併州县废除乡一级衙门。 將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归县令。 也就是说,县令直接管理辖区所有村子。 嗯,確实削减了管理成本,但后果吗,大家都懂。 到了五代十国乱世,基层管理机构被彻底破坏。 到宋朝建立,古代那种严格的人口管控政策,已经无法施行。 於是村子就不再建立围墙,朝廷也不再强制分拆血亲。 我们所熟悉的,一个村全是一个姓,大家都是一个祖先的模式,才正式定型。 然而,现在是初唐时期,李世民还没有登基。 村子的围墙还在,乡一级的行政机构还没被废除。 百姓的行为还被严格限制。 当然,这只是法律上的规定。 实际生活中不可能这么严格的执行,也太不方便了。 平日里很多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娶亲、治病、赶集等等,都很方便。 只要不出远门,一般没人管。 可四五十个百姓,拿著农具跑过来围堵一家道观的大门,怎么看都是严格违法的事情。 直接把他们当反贼抓起来,都不算冤枉。 到时候村正等人全都要受罚,乡嗇夫等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如果说这事儿没有阴谋,这些百姓背后没有人主使,恐怕谁都不信。 那么,如果背后有推手,会是谁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少林寺。 就算不是,也得是。 这个屎盆子你少林寺端定了。 陈玄玉的一番分析,很轻易就说服了眾人。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谩骂少林寺不当人。 但內心却也都很担心,毕竟少林寺家大业大,他们能扛得住吗? 眾人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靠你了。 松峰道人也失了主意,问道:“小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玄玉安抚道:“大家不用著急,现在我们可是秦王看重的人,不再是当初谁都能欺负的小道观了。” “这次非要让少林寺磕掉几颗大牙不可。” 见他如此自信,眾人稍稍放下心来,纷纷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咱们可是帮了秦王大忙的。” “何止,小五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这次非要给少林寺一点顏色看看。” 松峰道人也鬆了口气,道:“你有主意就好。” 宋玄虚也说道:“这次大家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大家做的直接吩咐便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陈玄玉见眾人恢復镇定,心下也一样鬆了口气。 最怕的就是遇事慌乱,能镇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先不急,等薛县令过来,將这些闹事的百姓控制起来再说。” ----------------- 那么,薛世显会来抓人吗? 毫无疑问。 说起来,最近薛县令也是春风得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金仙观这些人竟然能立下如此大功。 秦王都亲自给他写信进行了表彰。 可以说,此时他的前途已经和金仙观联繫在了一起。 金仙观表现的越好,越受秦王重视,他的前途就越远大。 他都恨不得將金仙观给供起来。 內心已经决定,等松峰道人回来,一定要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为其接风洗尘。 所以,当成玄真满头大汗的来到衙门,表示自家道观被暴民围堵的时候。 他有多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当即就命县尉点齐人马前去解救。 召集兵马需要时间,眾人就先在衙门等待。 成玄真虽然很著急,但也只能沉下心等著。 薛世显不是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四五十个百姓围堵金仙观,这事儿很诡异啊。 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想都没想,就锁定了少林寺。 肯定是少林寺,否则那些百姓不敢这么干,村正等人也不敢放任百姓这么干。 本来他还想著,要好好帮金仙观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有必要仔细斟酌。 没办法,实在得罪不起对方啊。 最好的办法,是让金仙观吃点亏,他再和稀泥將此事压下去。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那么著急了。 成玄真一直在关注薛县令,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態度转变。 他之所以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身有直接关係。 观內弟子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因为种种原因来当道士。 本领也基本都是在道观学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四个都是松峰道人收养的孤儿。 唯独成玄真是例外,他是带艺投师。 他祖父努力了半辈子,赶上隋文帝篡夺北周的短暂混乱期,混进衙门当了个差役。 因为吃过不识字的亏,就给自己儿子请了先生教读书识字。 在那个年代能读书,几乎算是倾家荡產的投资了。 等成玄真的父亲长大,因为能识文断字,再加上他祖父运作,也进入衙门当了书吏。 两代人都能进入衙门工作,眼看一个小家庭就要实现小跃迁。 然后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隋煬帝登基,不久就开始折腾。 受害的不光是百姓,世家豪强、达官显贵,全都遭了殃。 成家这样的小吏也不能例外,很快就人亡家破。 成玄真当时已经十三四岁,自幼跟著父亲读书,又出入衙门。 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 本来他家里计划的是,等成年就先让他进衙门当书吏。 然后努努力,看能不能升成小管事之类的,算是小吏里面的『官』了。 对於底层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改变家族命运了。 可惜,这个计划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家破人亡后,成玄真就上金仙观当了道士,求口饭吃。 因为出身小吏之家,又从小混跡衙门,他最会察言观色。 当他发现薛世显有退缩之意的时候,当即就气愤的道: “过几日正平县公就会代表秦王来金仙观做客,若是给他看到这幅情况,如何向秦王交代。” 正平县公是李安远在大唐的爵位。 薛世显震惊的道:“什么,你说正平县公要来?” 成玄真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变化,頷首道: “是啊,我们回来的时候,秦王亲口说的。” 还是秦王亲口说的? 薛世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金仙观在秦王心中的地位啊。 那刚才和稀泥的想法就要仔细斟酌了。 至少不能让金仙观吃亏。 不过…… 不急,先把人抓起来,然后等几天看正平县公来不来。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耽搁,派人连番催促,很快就把县兵给召集好。 带著火速赶往金仙观。 ----------------- 嵩阳县衙门,离金仙观有二十二三里的距离。 即便薛世显等人加紧赶路,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赶到。 当时已经是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陈玄玉早就安排人在路口等著,然后引著他们来到了眾人的藏身处。 见到松峰真人,薛世显老远就说道: “世显来晚了,让真人受苦了。”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薛县令客气了,你来的正好……”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陈玄玉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本来薛世显还有些不喜,这个小道童太不懂礼节了。 然而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的玉佩时,整个人瞳孔剧烈收缩。 以至於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龙形玉佩。 关键,他以前是秦王府的书吏,知道李世民有一枚龙形玉佩,和这个一模一样。 金仙观一行人刚刚从洛阳回来,成玄真还说秦王会派正平县公来做客。 现在秦王的玉佩又出现在一个小道童腰间。 看来秦王真的非常重视金仙观,甚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视很多。 这一刻,薛世显再次改变了想法。 这次必须要为金仙观討回公道,哪怕因此得罪少林寺也在所不惜。 况且,从他自身的感情来说,也非常討厌少林寺。 太强势了,完全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竟然敢设局鼓动百姓围堵金仙观,必须要给予惩罚。 之前他不敢得罪少林寺,现在正好藉助金仙观的名义来行事。 少林寺要是敢向朝廷投诉,那自己就和金仙观一起找秦王哭诉。 不,不能等少林寺先投诉,要先下手为强。 等把这些刁民抓起来拿到证据,就立即给秦王写信匯报情况。 想到这里,他对松峰道人更加客气,完全以晚辈的姿態说话。 而且还没忘记给县尉下达了命令: “將那些刁民全部抓起来投入大牢。” “再將本乡的嗇夫、游徼,这些村民所在村子的村正等人,全部带回衙门。” 县尉虽然有些不解,他的態度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立即带著县兵冲了上去,將那些百姓团团包围。 別看这些百姓之前叫喊的凶狠,在面对县兵的时候顿时就怂了,纷纷丟下农具跪地投降。 还有人大喊,某某某是我亲戚之类的。 只是压根就没人听,县兵一拥而上將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怕他们逃走,还將腰带给抽了下来,几个人连在一起。 等这边一切收拾好,松峰道人一眾才在薛世显的护送下,出现在大家面前。 留守道观的三名道人,见他们回来终於打开了大门迎接。 松峰道人当场询问原因。 果如猜测的那般,送来的就是死人,他们就让百姓把人抬回去。 可是那几个百姓非要让他开药。 他们以为那些人感情深,无法接受现实。 於是就简单开了一副药,算是给眾人一个心灵安慰。 然后就被讹上了。 说到这里,三名老道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观主,真不是我们治死的。” 松峰道人安抚道:“我知道,你们不用担心了,一切交给我。” 看著痛哭的长辈,宋玄虚等人也非常愤怒。 目光愤恨的瞪著那些闹事的百姓。 安抚好三名老道人之后,松峰道人来到闹事百姓面前。 他还是有点知名度的,这些百姓大多都认识,见他过来纷纷求饶。 “真人饶过我们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二狗子鼓动我过来的。” “我真是冤枉的,真人饶了我吧。” 薛世显听的直摇头,全是求饶的,没有一个骂治死人討公道什么的。 已经暴露了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这还没审问呢,就已经有结果了。 少林寺这次是真的昏了头。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不是少林寺昏了头,正常情况下即便有人看出破绽也没用。 没人会为了一座小道观得罪少林寺。 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观名声被搞臭甚至直接被砸毁。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金仙观。 只是恐怕少林寺也没想到,金仙观会载誉归来。 一切都变了。 他们给金仙观安排的局,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套索。 松峰道人打眼望去,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都是山下村子里的百姓,大家经常打交道。 他们的祖辈,基本都是金仙观的信徒。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敌人。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他无比的痛心,也非常的愤怒。 大家本为世外之人,理应清静自守。 你们爭信徒排挤我金仙观也就罢了,今日竟蛊惑百姓犯罪。 实在不可饶恕。 这次老道一定要討回一个公道,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成玄真是最直接的,指著那些闹事的百姓开始点名: “二狗子,前年你家缺粮,还是道观借粮给你,才没让你一家老小饿死。” “后来师父心善,还没让你们还。” “粪蛋,你老娘发高烧,是师父一副药才救活的。” “……” 被他点到名的都低著头不敢吭声,只是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羞愧,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內心愤恨。 松峰道人摇摇头,阻止道:“玄真够了,他们不过是被蛊惑的无知村民罢了。” “真应该怪罪的,是蛊惑指使他们的人。” 在事情没有確定之前,他在外人面前只说背后有人指使,绝口不提少林寺。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薛世显立即站出来表態道:“真人请放心,我一定儘快查出幕后真凶,还金仙观一个公道。” 松峰真人感激的道:“谢薛县令主持公道。” 然后他指著那些百姓问道:“不知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薛世显愤慨的道:“这些人敢私下聚眾围堵道观,当以谋逆罪论处。”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怎么就谋逆了? 当初少林寺的和尚不是这么说的啊。 松峰真人嘆道:“薛县令刚正不阿,贫道向来佩服,也相信你能查到真凶。” “然,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樑柱,若因此鋃鐺入狱,只怕是要家破人亡。” 薛世显赞道:“真人慈悲心肠,然国法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这一下那些百姓彻底慌了,纷纷跪地求饶。 松峰真人一脸不忍,道:“法律不外乎人情,况且他们也只是为人所蛊惑,並非有意为之。” “还请薛县令法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薛世显满脸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好吧,如果这些人愿意主动招供,將幕后主使抓出来,本官就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那些闹事百姓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大喊要招供。 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先,自己就没供可招了。 “是少林的静明大师让我们这么做的。” 第29章 净明的计划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的坚守也就没有了意义。 况且这些人本就没有保守秘密打算。 为了爭取宽大处理,招的一个比一个快。 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的口供全都指向一个人,少林僧人净明。 威胁租种少林土地的三个百姓,来陷害金仙观。 如果不答应,就將土地收回。 但如果去干了,事后会给他们家减一成的地租。 那三个百姓惧怕少林,又贪图那一成地租,就答应了下来。 其他百姓,则確实是被蛊惑来的。 他们本就是佛教信徒,得知金仙观治死人,在净明积累功德的诱惑下,前来伸张正义。 至於为何村正等人没有出面阻拦,这些百姓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成玄真眼睛都红了: “原来净明禿驴,这次我绝不放过他。” 道观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 这净明不是別人,正是少林寺负责当地传教的僧人。 他不过是少林三代弟子,还没资格称大师。 但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少林寺出来的僧人一律喊大师。 他也是当初羞辱金仙观之人。 成玄真算是和他打交道最多的,受了他太多气。 此时得知是他搞的鬼,那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在见到龙形玉佩后,薛世显已经彻底站在了金仙观这边。 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现场给这些百姓录取口供签字画押。 被蛊惑来的,在松峰道人表示既往不咎的情况下,被教训一番之后暂时关押在一边。 等事情查清楚就会被释放。 只有那三名实施陷害的罪犯,会被惩罚。 他们所做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松峰道人也没有为他们求情的打算。 他只是善良,不是滥好人。 陈玄玉一直都没有说话,旁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 本来他以为,要颇费一番手脚,才能得到口供。 没想到只是嚇唬一下,这些人就全招了。 轻易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少林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乾的,又能如何? 谁会替你说话?谁敢得罪我少林寺? 一旦此事坐实,金仙观就要成为歷史了。 这是妥妥的阳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操作此事的净明,就不是什么特別有才能的人。 也搞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得等后续调查了。 口供刚录完天就已经黑了,松峰道人就邀请薛世显等人,进入观內歇息。 又命人开火准备热水食物,给县兵食用。 正忙碌的时候,本乡的嗇夫,以及那个村子的村正、里父老都被带了过来。 嗇夫一脸懵逼,得知事情的缘由后,顿时嚇出一身冷汗。 都不用薛世显说话,他就扑到村正和里父老面前,厉声喝问。 村正和里父老在村子里是一號人物,但在县令、嗇夫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事发的两人,早就被嚇的瘫软在地。 都不需要用刑,就连忙將一切都招了。 不出意外,是净明指使的。 里父老就是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头,因为年龄大辈分长,才被推选为里父老。 这会儿早就嚇尿了。 “我……我……我前几日做梦,梦到很多死人。” “净明大师说我阴德不足,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 “只有积累善功才行……” “他们正在惩罚不尊佛祖的恶徒,只要我不过问村民行踪,就是积累善功能得佛祖庇护。”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啊,请县令明察。” 村正痛哭流涕:“净明大师说我家血光之灾,需要高僧开光之物才能化解。” “只要我对村民离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回寺里向住持说明情况。” “请住持亲自开光,为我家驱散灾劫。” “我也是一时糊涂,请县令开恩啊。” 听到两人的口供,薛世显嗤笑一声,对松峰道人说道: “真人可听出什么来了?” 松峰真人以为他在嘲讽少林寺,只是嘆息摇头,並不愿意背后说別人坏话。 成玄真却听出薛世显的话外音了,插话道: “这位里父老只是个糊涂老头,至於这位村正,则是个奸诈之徒。” “明府,不知我说的可对。” 薛世显有些惊讶,赞道:“玄真聪明过人,果然名师出高徒。” 松峰道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內心一阵羞愧。 但面上却镇定的道:“薛县令谬讚了。” 三人对话的声音,传入那位嗇夫的耳朵,他愤怒的脸色涨红。 一脚踹在村正胸膛,將其踹飞出去四五尺远。 “混帐东西,县尊面前还敢隱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左右看看,发现了一把竹条编成的扫把。 快步走过去,从上面折下一根细小的竹枝。 然后回身,抓起村正的手,就將竹枝捅进了指甲盖。 “啊……” 悽厉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我招,我全招……” “净明大……承诺,只要能剷平金仙观,就把金仙观在山下的二十亩田给我。” “我糊涂,我一时鬼迷心窍……” 嗇夫恨极了他,即便是招供,也再次將竹枝捅进另一个指甲里。 “还有什么隱瞒,一併招来。” 村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哭道: “对了,净明和尚就在我们村里借宿。” 薛世显眼睛一亮,对县尉说道: “马上去把净明抓捕归案。”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走脱了犯人,按照同党处置。” 县尉一惊,抓几个普通百姓,审一审就差不多了。 难道还真的要將少林寺给往死里得罪啊? 县令今天是昏了头吗? 然而薛世显目光冷厉,大有不听命令就当场將他罢免的架势。 虽然县令无权罢免他这个县尉,但有权力將他架空。 更何况薛世显出身秦王府,到时候给秦王写封信,啥事儿就都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犹豫,咽了口唾沫道: “下官领命。” ----------------- 这几日净明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在三代弟子里都不算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到这地方,负责传教工作。 因为几次和金仙观碰撞胜利,让他受到了首座等人的讚许。 但光是讚许还不行,他想要更多的赏识,从而能爬的更高。 前不久曇宗率十三僧擒获王仁则,朝廷和秦王赏赐给少林寺八千亩土地。 少林寺自然不可能自己去种地,都是租给百姓耕种。 租种少林的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得信佛,还得在农閒时节为少林寺干活。 但相应的,少林寺可以庇护他们,躲避国家的徭役。 给少林寺干活就在家门口,给国家服徭役要去很远的地方。 仅此一点,就有无数百姓希望给少林寺当佃户。 佃户多了,就需要人管理。 这可是个肥差,在佃户面前那就是皇帝,可以享受各种供奉。 据他所知,好几个管事都私下娶了几房媳妇,孩子都一大群了。 每次听到这些,他都羡慕的眼睛发绿。 以前管事的位置固定,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小透明。 但这次,朝廷赏赐给少林八千亩地,又要多很多佃户。 也多出了几个管事的位置。 净明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肥差的。 除非立下大功劳。 於是他就將主意,打到了金仙观头上。 事实上,少林寺將金仙观的矛盾,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开皇年间,隋文帝严格管控庙观,少林寺採取全面收缩政策。 不但没有扩张,反而把土地卖了一部分给衙门,以示顺从。 一直到大业中期,情况就变了。 趁著天下渐渐混乱,少林寺开始极速扩张。 大肆收购土地,吸纳民间才学之士,短短十几年势力范围就膨胀数倍。 会仙峰脚下,就有上千亩他们的地。 这时候,会仙峰上的金仙观,就成了他们的阻碍。 其实也算不上是阻碍,金仙观没有扩张的欲望,双方没啥衝突。 可和尚庙的家门口有一座道观,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所以,金仙观就成了那根刺。 不少人想將其拔掉。 净明敢挑衅金仙观,自然是得到了背后长老们的示意。 在他想来,如果能设计將金仙观给剷除,定然能得到首座、长老们的欣赏。 到时候求个庄园管事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於怎么设局,他觉得很简单。 之前他欺辱金仙观,所有人都知道错在他,可最后不还是逼著金仙观道歉了吗。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拳头大。 计谋不在於多高深,而在於是谁在用。 他只要设个局沾上金仙观,然后鼓动百姓將其捣毁。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背后有鬼,可谁会为了几个穷酸道士,得罪少林寺? 重建? 呵,少林寺会让他们重建? 於是他就找到一具死尸,威胁三名佃户去碰瓷金仙观。 然后鼓动无知村民去伸张正义。 非但如此,他还在信徒中间传播,金仙观治死人的消息。 先把名声搞臭。 计划非常成功,这两天已经鼓动了四十多个无知百姓,去『伸张正义』。 他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两天鼓动的人再多一点。 就找几个混混藏在人群里,诱导百姓將道观砸了。 然后顺手放把火。 嘿嘿…… 想到得意处,他差点笑出声。 为了方便操作,他特意在石坪村一户信徒家住了下来。 那家信徒兴奋的,就好像祖坟冒青烟了一样。 自己都没饭吃,还借精粮给他做饭。 他享用的心安理得,甚至还略有些不满——菜太少。 下午,他早早就让那个信徒去村口等著,闹事的百姓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 只是先等到的,是村正和里父老被几名差役叫走的消息。 净明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衙门有什么急事。 看看天色,今晚这俩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那可是太好了。 没了他们掣肘,今晚他就多跑几个信徒家,鼓动更多百姓明天去闹事。 只是渐渐的,他就察觉情况不对。 天色越来越晚,那些闹事儿的百姓为什么还没回来? 要知道,按照律法规定,百姓白天出门耕作,黄昏是必须要回村子过夜的。 若是在野外被人给抓到打死了,都是活该。 所以村民都会在村子大门关闭前回来。 可是现在早就过了关门的时间,那些人为何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事儿了? 再联想到村正和里父老被叫走,他內心越来越不安。 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 几次想要离开村子,在外面躲一躲。 可他又没有那么胆子。 內心不停的安慰自己,松峰老道士带著弟子去洛阳了,观里就剩三个老头,能出什么事儿。 再说,就算出事儿又如何? 我是少林寺三代弟子,谁敢动我? 就这样,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的等待。 直到戊时初(七八点),突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这户百姓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大嗓门响起: “净明和尚在不在?出来见我。” 净明悬著的心终於死了,內心忍不住一阵惶恐。 但想起自己少林三代弟子的身份,他又强自镇定下来。 走出房间,就见院子里站了十来名县兵,当头的正是本县县尉高修远。 “高县尉,这么晚了寻本僧不知有何要事?” 高修远冷笑道:“你的事发了,我奉县尊之命前来拿你。” “跟我走吧,不要闹的大家面子上难看。” 净明也没有解释,而是道:“阿弥陀佛,我有几句话想和这家施主说,高县尉可否通融一下。” 高修远摆了摆手,道:“儘快,不要拖延时间,县尊在金仙观等著你呢。” 金仙观等著? 通过这句话,净明终於肯定被人察觉到了。 “谢高县尉,若贫僧得脱大难,必有后报。” 也不知是感谢高修远给他透露消息,还是感谢给他时间传递消息。 或许两者皆有。 接著净明来到主屋,找到这家主人。 让他们明日一早,去隔壁村找另一名和尚求援。 那家百姓自然不敢不答应。 做完这一切,高修远就带著净明赶往金仙观。 第30章 让我们来改变世界吧 此时天已经很晚,山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金仙观门口点燃了十几把松油製作的火把。 还在院子里升起了一堆火,將周围照的非常明亮。 被蛊惑来的百姓,被看押在门口的空地上。 三名实施陷害的百姓,以及村正、里父老,则跪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等候发落。 当净明出现的时候,那些百姓犹如看到了救星,纷纷大喊: “大师救命啊。” “大师快救救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净明嘴角抽抽,假装没有听到,心中则暗骂一群蠢货,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那些百姓见净明不理他们,心中更慌,喊的更大声, 如果不是县兵拦著,估计会衝上来討要说法。 净明听的心烦,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几步来到院內,就见到松峰道人正和薛世显交谈。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几天动手。 金仙观一方的人见到他,纷纷怒目相视,恨不得上前將他暴打一顿。 但都表现的非常克制。 陈玄玉则暗暗摇头,有时候克制是一种胆怯的表现。 再看看人净明,一个少林三代弟子,在县令面前都能谈笑风生。 两相比较,差距顿时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少林寺太强大了,金仙观被压制习惯了。 一时间心態难以转变。 不过他相信,隨著金仙观一天天壮大,金仙观弟子会更有底气,做的更好。 净明自然察觉到了金仙观的怒火,但篤定少林寺会保他,他心里並不慌,还主动上前行礼。 薛世显上下打量这名少林弟子,端的是相貌堂堂,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百姓的招供,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和尚內心竟如此骯脏。 內心早就倾向金仙观的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喝问道: “净明,你可认罪?” 净明平静的道:“贫僧不知,还请县尊明言。” 薛世显冷笑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然后指了指那些百姓,道:“这些人,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净明双手合十,羞愧的道:“阿弥陀佛。” “贫僧听闻金仙观治死人却不承认,就犯下了嗔戒,將此事告诉了大家。” “大家义愤填膺之下,决定上山帮乡亲討回公道。” “贫僧因气愤並未阻止,还出面说服村正和里父老不要阻止。” “如果薛县令指的是此事,那贫僧认罪。” 三言两语就將自己撇的乾乾净净。 金仙观眾人终於忍不住,指著他谩骂出声。 然而,他就好像是没想到一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薛世显眉头皱起,不悦的道: “可他们三人说,是你指使他们以死人讹诈金仙观。” “那村正也说与你合谋金仙观,事后將金仙观的二十亩良田分给他。” 净明又是惊诧又是气愤:“污衊,我乃出家之人,岂会行此腌臢之事,请县尊明鑑。” 陈玄玉在一旁暗赞,这表情,这语气,果然不愧是少林培养出来的弟子啊。 前世那位释大师果然得了真传。 跪在地上的村正惊慌道:“大师,你可不能不认帐,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 净明神色里闪过一丝怒意,迅即又隱去道: “贫僧何时说过此言?施主莫要血口喷人。” 村正又惊又怒,大声骂道:“禿驴,明明是你鼓动我陷害金仙观,你不得好死。” 外面不知情的百姓,听到村正的谩骂声,顿时就慌了。 什么意思?难道净明大师不认帐了? 院內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骚动,不过都没当回事儿。 陈玄玉是例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 越想他就越觉得可行,於是就摸到李玄明身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李玄明连连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来到外面那群百姓面前,异常愤怒的道: “净明大师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污衊他。” “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欺骗我们。” “亏师父还念你们可怜,想要宽恕你们。” “这次谁也別想逃,全都流放到岭南去。” 本就不安的人群,听到这番话彻底炸了锅。 “我们是冤枉的。” “是这个禿驴让我们来的。” “我%……%*&……净明你害我们。” “真人真人,我举报,去年就是净明让我们欺负金仙观的信徒……” “对对对,是净明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信道的都是邪魔,让我们驱除邪魔积累功德……” 李玄明嘴角微微翘起,师弟果然聪明啊。 “安静安静,一个一个说,谁供出来的东西多,我就求师父饶恕谁。” 有了这句话,这些百姓招供就更积极了。 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院內眾人:??? 薛世显先是错愕,然后朝松峰道人竖起大拇指: “真人门下弟子人才济济啊,难怪能引得大王另眼相看。” 松峰道人完全摸不著头脑,但也不能露了馅,一脸谦虚的道: “县尊谬讚了,不过是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他们倒是高兴了,一旁的净明却真的慌了。 他没想到金仙观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虽然他自觉没有留下什么太大的把柄,千夫所指,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主要是,局势开始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那位村正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心中恨极了净明的他,也直接跳出来自爆了。 “县尊,县尊,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净明蛊惑百姓。” 在净明的蛊惑和贿赂下,村正带头打压信道的百姓。 凡是来金仙观上香的,说金仙观好话的,都会遭到各种针对。 只要是信佛的,说金仙观坏话的,都会受到照顾。 所以,他们村子的百姓,在短时间就成了佛教信徒。 不只是他们村,周围很多地方,都是这种情况。 至於村正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让我鼓动百姓,捐献钱粮给少林寺,说是要给佛祖塑金身。” “那些钱粮会先交到净明手里,他再私下把我的钱还给我,百姓捐的钱粮分给我三成。” 听到这话,净明被嚇的面无血色: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这般做过。” 薛世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净明设计陷害金仙观,在他看来就是佛道之爭罢了。 只不过金仙观也今非昔比,净明被抓住了把柄。 实际上,並不是什么大事儿。 作为儒家门徒及朝廷命官,他反倒是喜闻乐见。 佛道斗的狠了,才有利於朝廷管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净明的手段已经犯了忌讳。 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高县尉,將所有人犯全部押回衙门严加审问。”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若出了紕漏,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高修远心中一紧,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还好刚才只是暗示净明,没有直接向他卖好,否则这次真的要麻烦了。 “是,请县尊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开始大声下令,命县兵將所有人犯,连夜押送回县城。 害怕串供,净明是被单独押走的。 就在手下忙碌的时候,薛世显起身道: “真人,事发突然,我要先回衙门了。” “至於嫁祸你们的事情,请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松峰道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起身道: “那我就不留县尊了,若有需要我金仙观之处,请儘管开口。” 薛世显看了一眼陈玄玉,准確说是他腰上的龙形玉佩,说道: “实不相瞒,事关重大,只怕我一个人扛不住少林寺的压力。” “玄真说正平县公要来,到时怕是还要麻烦真人出面作证。” “最好让玄玉小真人也隨行在侧。” 松峰道人頷首道:“好,悉听县尊安排。” 之后薛世显也没有再逗留,带著人火急火燎的连夜返回县城。 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是少林寺也不敢触碰的地方,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安心。 更准確说,在那里他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送走薛世显一行人,道观眾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松峰道人对李玄明道:“玄明,方才做的不错。” 李玄明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小五让我这么做的。” 松峰道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就说嘛,四师兄(师弟)没这个脑子。 小五的主意,那就正常了。 陈玄玉其实也很惊讶:“其实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我本意是想挑拨百姓和少林寺的关係。” “谁知那村正竟然爆出如此惊天秘闻。” 松峰道人嘆道:“佛家天天讲因果报应,这就是他种恶因得到的恶果。” 刘玄清高兴的道:“管他呢,反正这次有少林寺好果子吃了。” 陈玄玉却摇头道:“这件事情闹不起来,少林寺肯定会將所有责任,都推到净明身上。” “朝廷刚刚封赏过少林寺,这会儿定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最多就是训斥一番,然后轻轻放下。” 还有一重原因,大唐还没有真正一统天下。 少林寺是禪宗祖庭,影响力巨大,且已经表现出对大唐的支持。 大唐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少林寺的。 这就是统战价值啊。 刘玄清不甘的道:“他们犯下这么大的忌讳,这么轻易就能脱身?” 其他人也都表现的很不甘。 陈玄玉安抚道:“不用著急,朝廷心里自有桿秤。” “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节点,朝廷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等天下大定那天,会一一清算的。” 眾人的表情这才好转。 这次出门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大家都学到了很多。 尤其是视界,完全被打开了。 放在以前和他们说大局什么的,他们大概率无法理解。 现在都能听的懂了。 这就是陈玄玉力主下山助唐的另一重用意。 陈玄玉接著说道:“朝廷迁就少林寺,归根结底还是其势力强大。” “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们若想不被少林寺欺负,就要学习他们,发展壮大自己。” “否则別人能帮我们一次两次,不可能永远帮我们。” 大家也都点头表示认同,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强才行。 可要如何才能变强呢? 眾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陈玄玉。 成玄真直接问道:“小五你可有什么计划?” 陈玄玉扫视一圈,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说道: “有,先把新道观建立起来,然后引入外援。” 宋玄虚终於开口,问出了大家一致关心的问题: “引入外援?” 陈玄玉郑重的道:“房屋只要花钱就能建的起来,可我们是道教门派。” “拼到最后,看的是影响力和底蕴。” “少林寺能如此霸道,靠的其实就是禪宗祖庭这个名头。” “金仙观的情况大家都了解,靠我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面吸引道教大贤加入。” “到时只要在经意上做出一些突破,就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眾人都点头表示认同,但也都面露犹豫之色。 还是成玄真问出了大家的疑虑:“如此做,会不会被雀占鳩巢。” 陈玄玉笑道:“我知道大家的担心,也早就想过这一点。” “將来我们道观会分成两个部分,一是经文部,一是行政部。” “经文部地位崇高,但只管研究道法,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观內大小事务,则全部由行政部管理。” “邀请来的大贤,就加入经文部。” “而行政部,则由咱们这些观內老人掌管。” “如此可確保金仙观不会被人夺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眾人表露自己的计划。 之前不说,就是怕大家反对。 毕竟金仙观虽小,却是大家的家,万一被人玩一出鹊巢鳩占怎么办。 但现在,少林寺都打到脸上来了。 在外部威胁的压力下,大家是最有可能同意变革的。 果不其然,净明的事情发生后,大家的心態就变了。 听完他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宋玄虚转头看向松峰道人:“师父,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论他们如何商量,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他。 松峰道人看著几个弟子商量观內大事,非常的欣慰。 这正是他最希望的画面。 只要五兄弟齐心协力,就没有度不过去的难关。 听到宋玄虚的询问,他笑道: “就照你们说的来办吧。” “接下来我要钻研伤寒杂病论,观內大小事务悉数交由玄虚管理,你们要好好协助他。” 宋玄虚大惊:“啊?师父,使不得。” 其他弟子也纷纷劝阻。 松峰道人很是欣慰,但也更加坚定了决心,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当观主了,只是潜心研究医术而已。” “以后如有什么大事,我还是要过问的。” 眾人都明白,这是他的安慰之言。 不过想想確实也是,他依然是观主也不会离开道观,只是將俗务交给大师兄处理而已。 事实上,之前也一直是大师兄协助他处理观內事务。 现在不过是將其扶正了而已。 其实和之前並无什么区別。 事情敲定后,眾人又一起討论了一下未来规划,直到困意传来才各自散去歇息。 陈玄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 折腾了那么久,终於完成了所有的铺垫。 他有些中二的喃喃道: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就从改变金仙观,改变道教开始。 第31章 真是该死啊 第二天,成玄真带著两名弟子前往县城,全程关注净明案件的进展。 同时也是第一时间掌握,正平县公李安远的动向。 其余人则留下来收拾东西,为接下来道观扩建做准备。 原有的建筑並不会拆除,这是来时路,要保留下来。 所以也不用担心扩建期间,大家没地方住。 不过毕竟年代久远,又过於破旧。 等其它部分建设完成,会对这里进行修缮加固。 ----------------- 再说少林寺那边,他们直到事发第四天才接到消息。 而且这个消息还不是净明派人传过去的。 他確实有先见之明,被抓的时候就找了信徒传递消息。 然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石坪村直接就被衙门给控制了起来,挨家挨户录口供。 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 净明委託的那个佛信徒,压根就没有机会离开村子。 况且,当他用死人陷害金仙观,又蛊惑百姓去闹事的事情传开后。 石坪村的百姓直接就被嚇瘫了。 华夏人对神灵的態度,那是出了名的灵活。 有用的时候就信一信,没用的时候我敬而远之。 当神灵对我有害的时候,就特么砸了祂的庙。 所以,当大家知道净明犯了事儿,可能会连累到他们的时候,秒秒钟就转变了信仰。 我家祖父/孩子生病,就是老神仙一副汤药救活的。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產,也是老神仙救活的。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金仙观的信徒啊。 都是净明蛊惑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 那净明太不是东西了,冤枉老神仙,还欺骗我们…… 我们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被抓起来的那些百姓的家人,更是跳脚痛骂少林寺的禿驴。 少林寺七八年的传教成果,瞬间荡然无存。 后来差役无意中透露出,金仙观的老神仙帮大家说话。 县尊本来已经准备放大家回来了,结果又爆出后面的事情,导致大家又被抓走。 “不过,县尊非常尊重松峰真人。” “等案子查清后,只要他愿意开口求情,大多数人还是能被放回来的。” 大家瞬间就变成了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这会儿但凡有人敢说金仙观一个不字,当场就会被一群人摁住轮圈胖揍。 所以,別说衙门封锁了村子,就算不封锁,净明委託的那个百姓,也不大可能会帮他传递消息了。 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第二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少林寺在县城是有个传教点的,坐镇这里的是三代弟子净生。 只不过净生是首座清智的弟子。 根据少林的制度,首座默认是下一任住持。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前任住持去世。 目前少林住持是志操禪师,今年才刚接任,清智这个首座大概率是没机会接他的班了。 但不管怎么说,清智都是少林寺第三號人物。 净生作为他的弟子,地位远不是净明所能比的。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係,净生才会被派到嵩阳县城,意在结识当地的豪强名流。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衙门的异常,不过最初也没太当回事儿。 一心想吃瓜的他,直到第三天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是净明被抓了。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连忙去打探详细消息。 少林寺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他很容易就了解了具体情况。 蛊惑欺诈百姓? 这一下他彻底坐不住了,连忙派人將这个消息传回寺里,他自己则尝试求见薛世显。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他又请其他人代为说项,然而薛世显一点面子都不给。 净生没办法,只能等待寺里派人过来。 这毕竟不是超凡世界,少林说破天也就是个比较大的寺庙。 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也没有专门的传递消息渠道。 什么飞鸽传书之类的,一律不存在。 而且因为是战乱年代,马匹是紧缺物资,他们连骑乘的马都没有。 传递消息的人,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二十多里的距离,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完的。 等消息传回少林寺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清智得知情况,又惊又怒,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金仙观是哪里的道观?” 当得知就是一个十来人的小道观,他更是出离了愤怒: “混帐,为了一个从未对我们表露敌意的小道观,他竟惹出如此大祸,实在该死。” 是的,清智根本就不知道有个金仙观,更不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针对对方。 不只是他,当住持志操禪师听说此事的时候,也同样一脸懵逼,然后无奈的道: “我早就说过,盲目扩张吸收的弟子良莠不齐,早晚会出大事。” “可惜曇慧大师並不听我的劝告。” 曇慧大师是前任住持,就是他抓住机会壮大少林寺。 只用了短短二十年,少林寺的僧眾就从两百人出头,变成了现在的七百多人。 土地从原来的三千多亩,扩张到一万多亩。 但极速扩张带来的后果就是,內部关係混乱,新僧良莠不齐。 原来的僧人一系,牢牢抓住大权。 新来的僧人太多,没办法更好的融入旧派系,就抱团形成了新派系。 近些年来,新旧爭锋不知道惹出了多少事端。 净明就是后来扩招进来的僧人,为了挤进核心圈无所不用其极。 志操早就有心整顿,只是他今年才刚担任住持,威望还不足。 本想过两年再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 清智也是少林老人,对志操的话深表认同。 不过作为常务副住持,他还是保持著理智: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解决净明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志操嘆道:“我知道,难点不是他陷害金仙观,而是蛊惑愚弄百姓。” “一旦此事被坐实,恐怕会出大事啊。” 清智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薛县令如此大动干戈,显然已经拿到了確凿的证据,如之奈何啊。” 志操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怎么做,这是让我当坏人啊。 不过谁让他是住持呢,这个时候必须要站出来: “此事乃他个人所为,我们並不知情,让薛县令依法处置即可。” 清智担忧的道:“可是就怕清广他们有意见啊。” 清广是新派系的核心人物,虽然地位不高,但影响力巨大。 志操脸色阴沉了下来:“宝林寺住持写信於我,希望遣高僧前去交流佛法,就让他去吧。” 清智脸上一喜,道:“清广佛法精湛,定能胜任此职。” 宝林寺在岭南韶州,此举无异於发配。 新派系折损了这一员大將,就更难以挑战他们这些老派系的地位了。 接下来就是分化拉拢,再將刺头驱逐出去,彻底將新派系打散。 志操自然知道他的打算,虽然觉得他过於在意派系斗爭,有失佛门高僧的身份。 但此举也有利於他整顿少林寺,所以倒也没有说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把內部整顿好再说其他。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道: “净明的事情需要一个得力之人处置,你就跑一趟嵩阳县吧。” 清智倒也没有拒绝,郑重回道: “是,弟子定不会墮了少林声誉。” 清智立即下山,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嵩阳县城,见到了自己的弟子净生。 只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正平县公来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今天上午到的,据说……” 清智催促道:“据说什么,快说啊,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净生低声道:“据说金仙观的松峰真人在洛阳立下大功,秦王命他来表彰金仙观。” 清智大惊失色:“什么?金仙观?就是被净明设计陷害的金仙观?” 净生不敢看他的表情,回道:“是的。” 清智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这下怕是捂不住了。 李安远知道就代表著秦王知道,秦王知道就意味著朝廷知道。 朝廷或许不会因此惩罚少林,但之前曇宗等人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印象,怕是全都要没了。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道:“净明,真是该死啊。” 净生完全理解师父的心情,但还是说道: “李县公之前上少林与住持和您相谈甚欢,他应该会给您这个情面的吧。” 清智摇摇头,说道:“別忘了金仙观,他们可是入了秦王法眼的。” “如果他们抓著不放,李县公也不敢帮我们隱瞒。” 说到这里,他转而道:“金仙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立下了什么样的功劳,你可曾打听到?” 净生点头道:“自李县公到达后,关於他们的消息就传开了。” 金仙观在松峰道人带领下,前去援助秦王。 大致有三个功劳。 其一虎牢关开战前,治好了秦王的气疾。 其二凭藉医术救活了无数將士性命。 其三为军队编写了一部医书。 “还有传闻,金仙观五弟子陈玄玉深得秦王信任,成功游说秦王赦免了单雄信的死罪。” “单雄信的结义兄弟,正是曹国公李世绩。” “什么?” 清智表情彻底失控,怒道:“该死,净明真是该死。” 来的时候他信心满满,不就是陷害一个小道观吗,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 真正的问题,是净明蛊惑愚弄百姓。 但只要少林寺愿意低头,然后將责任都推给净明,薛世显是不会抓著不放的。 毕竟少林寺是嵩阳县最大的势力,与各大豪强名流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真把他们得罪了,薛世显这个县令是当不安稳的。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正平县公来了,这个人可不会在乎少林寺的威胁。 最致命的还是金仙观,竟然得到了秦王赏识,还和曹国公结下了友谊。 他们定然会抓住这次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净明真是该死啊。”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然而不论他多愤怒,事情还是得解决。 深吸口气压下怒火,他说道: “净生,明天一早隨我去拜见正平县公。” “金仙观的人肯定会来迎接,你找机会与他们接洽一下,就说我亲自登门赔罪。” 净生双手合十,道:“是师父。” ----------------- 事实上,松峰道人和清智是前后脚来到县城的。 区別是,清智纯属巧合。 松峰道人是中午接到成玄真传来的消息,立即启程来到县城,迎接李安远。 他没有等明天,而是直接去衙门拜访。 李安远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也没有摆架子。 亲自起身到大堂门口迎接松峰道人。 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个举动可谓是屈尊折节了。 陈玄玉跟在后面,对李安远的印象也非常好。 脑海里不禁想起了他的履歷。 年轻时候是个紈絝子弟,整日游手好閒,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后来被那些『朋友』设局,输光了家產,从此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估计是因为这些经歷,让他性格变得很爽朗温和,对身份地位看的也比较淡。 这才是浪子回头的典范啊。 李安远自然也不会忽略了陈玄玉。 作为知情人,他可是很清楚,金仙观能有今日地位,基本都是靠这个天才孩童。 然而,当他將视线转到陈玄玉身上的时候,也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其腰间的玉佩。 这…… 他比薛世显直接多了,当场就笑道: “小真人果然深得大王喜爱,据我所知,这玉佩还是王妃送给大王的。” “大王从来不离身,不曾想竟转送给了你。” 王妃?长孙皇后吧。 陈玄玉也很意外,没想到竟然和长孙皇后有关。 嘖,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嘴上却故作显摆的道:“其实倒也不全是因此。” “因为单將军的事情,大王深感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脾气杀人。” “他怕將来错杀了好人,於是就將这块玉佩给了我。” “只要我觉得那个人不该杀,就將玉佩拿出来,可保其十二个时辰不死。” “十二个时辰之后,大王当能冷静下来,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杀那人。” 此言一出,李安远和薛世显都露出震惊之色。 单纯的给玉佩,还只能说明大王对他比较欣赏。 可这个约定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其中还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 他们自然不会怀疑陈玄玉说谎,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穿了,没有人会这么做。 那么,少林寺的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 第32章 適可而止 净明真是该死啊。 得知龙形玉佩背后的故事,李安远和薛世显的內心,不约而同的这样想道。 別看薛世显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做个姿態。 他很清楚朝廷不会拿少林寺如何,最多就是斥责然后给予一定的惩罚。 可事后他这个县令,就別想在嵩阳县立足了。 他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此事拿捏少林寺,让其配合自己的工作。 至於帮金仙观伸张正义,他自然不会食言,也不敢。 但將净明推出去杀了,然后让少林寺道个歉,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少林寺被他拿捏把柄,金仙观领他的人情。 简直是完美。 至於李安远,他是最无辜也是最无奈的。 来表彰金仙观是个美差,能落个大大的人情。 可当他到达嵩阳县,听了薛世显的匯报,整个人都麻了。 这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啊。 他最初的想法,和薛世显差不多。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隨著龙形玉佩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事儿已经不在於他们想如何办,而在於陈玄玉能不能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了,这事儿才能落地。 他不满意,谁都不敢强行宣判。 问题难就难在了这里。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被人家欺负,还被人家陷害,能轻拿轻放? 更何况陈玄玉才八岁,谁也不能排除他会不会少年心性爆发,非要报仇雪恨。 所以…… 净明真是该死啊。 陈玄玉看著表情不自然的李、薛二人,心中暗笑。 他自然是故意將玉佩和约定说出来的。 不是为了炫耀——嗯,至少不全是为了炫耀。 他虽然没有从过政,但职场勾心斗角也是经歷过的。 看过的各种政斗小说不知道有多少,又是歷史爱好者。 对这些人的思维,並不是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论是薛世显还是李安远,都不会希望將事情闹大。 当然,他也不希望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亮出更多的底牌,儘可能为自己爭取好处,就成了最实际的选择。 他说明玉佩的来歷,就是明著告诉两人。 我有掀桌子的能力,必须拿出让我满意的好处,否则这事儿没完。 目前来看,两人应该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 不过两人也没有著急开口,毕竟犯错的又不是他们,完全没必要著急。 换个角度来说,陈玄玉有掀桌子的能力,最害怕的应该是少林寺才对。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少林寺必须拿出足够的好处。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再从旁协助,也同样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 所以,他们三个才是一伙儿的。 现在就等少林寺上门了。 有了这个共识,接下来三家聊天的氛围就更融洽了。 晚上薛世显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还邀请了嵩阳县的名流,为李安远接风洗尘。 平时这种宴会,是少不了少林寺的代表的。 但今天却没有一个僧人出现,大家也都识趣的没有问。 反倒是很少露面的松峰道人,全程坐在李安远的旁边,两人言谈甚欢。 席间李安远还亲自向眾人介绍了金仙观的功绩。 什么治好秦王的气疾,什么接管伤兵营,救活无数將士等等。 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甚至真实情况,比传闻还要玄奇。 唯独有一点,他隱去了陈玄玉的身影。 这是陈玄玉主动要求的,他暂时还不想过於突出。 听完李安远的讲述,当地名流顿时就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了。 以后轮到他们巴结金仙观了。 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看少林寺的笑话。 这次不知道你们要如何收场。 宴会结束之后,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將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净生。 最后,当清智从净生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是啊,没想到金仙观竟在洛阳立下如此大功。” “李县公今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站在了金仙观一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清智嘆道:“他是代表秦王来表彰金仙观的,必须要站在金仙观一方。” “如果金仙观受辱,他毫无表示,回长安也无法向秦王交待。” “这一次,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他们那边啊。” 本来他们以为,陷害金仙观是小事儿,隨便给点好处就过去了。 真正的麻烦是蛊惑愚弄百姓。 但现在,金仙观成了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因素。 这让他非常的憋屈。 一想到,要向几个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道士道歉,他就恨不得將净明给千刀万剐了。 但可惜,他杀不了净明,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天我去拜访李县公,探探他的口风,请他居中调解。” “你再打听一下那个松……松峰真人的动向,等我从李县公那里回来,再做打算。” ----------------- 另一边,宴会结束之后,陈玄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宋玄虚、成玄真等人都非常高兴: “有李县公表態,这次定要少林寺吃不了兜著走。” 就连松峰道人也连连点头,以为大局已定。 陈玄玉却摇头,泼冷水道:“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眾人愣了一下,宋玄虚问道: “小五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蹊蹺不成?” 陈玄玉决定给他们详细剖析一下,说道: “李县公和薛县令是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不会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也有他们的利益诉求。” 成玄真若有所思的道:“李县公想要息事寧人,顺利完成任务。” “薛县令想要的是拿捏少林寺,並不想將其彻底得罪死。” 陈玄玉頷首道:“三师兄聪明,確实如此。” “如果此事闹到朝廷那里,薛县令作为嵩阳县主官,也是要担责的。” “且,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朝廷也不希望下面出乱子。” “如果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就狮子大张口。” “李县公和薛县令会很不满意,朝廷那边怕也会怪罪我们不懂事。” 眾人这才冷静下来。 宋玄虚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此事早晚会传到朝廷耳朵里,是无法掩盖住的。” “到时候朝廷不会降罪吗?” 陈玄玉说道:“对上位者来说,並非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 “很多问题暂时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將它放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但谁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谁就会成为上位者心目中的那个问题。” “他们无法解决问题,就只能解决掀盖子的人。” “少林寺的问题就是如此,对现在的大唐来说,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我们和少林寺的纷爭,上面肯定知道,还喜闻乐见。” “但前提是,我们製造的问题要私下解决,不能將麻烦交给上面。” “那样就是不能体谅上心,会被敲打的。” “哪怕我们是受害者,若不能把握住限度,最后將事情闹到了上面。” “朝廷也会对我们有意见的,秦王也会觉得我们不识大体。”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面面相覷,他们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成玄真却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听师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这件事情,必须要在嵩阳县內解决,绝不能將麻烦交给朝廷。” 宋玄虚不解的道:“可若是如此,少林寺要是耍赖不认错怎么办?” 成玄真接话道:“这就是李县公和薛县令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少林寺可扛不住他们两个的压力。” “况且,愿赌服输,他们犯错大家不会说什么。” “可犯错被抓了不肯低头,就是犯了忌讳。” “上面打板子,也是他们更吃亏。” “所以这次我们只要不狮子大张口,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愿赌服输是总原则,大家都不敢轻易违背。” “否则会被大家唾弃,所以不用担心少林寺会不认帐。” “但他们不可能无限让步,我们必须要想好自己需要什么。” 松峰道人摇头道:“事情真复杂,你们师兄弟看著办吧,我就不过问了。” “等明天少林寺的人过来,如需我出面,再来知会我。” 宋玄虚和成玄真正想应下来,陈玄玉却说道: “接下来您想做什么都行,但绝对不要出面见少林寺的人。” “就算是后续谈判,也由大师兄和三师兄出面。” 宋玄虚不解的道:“为什么,师父才是观主。” 成玄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就因为师父是观主,才不能轻易露面。” 见宋玄虚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解释道: “王对王,將对將。” “想让师父出面,除非少林住持志操禪师亲至,其他人都不配见师父。” 这个道理並不复杂,只不过以前金仙观实力太弱,没有那个资格讲什么王对王。 就连净明这个少林三代普通弟子,都能压他们一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宋玄虚顿时就明白过来,激动的道: “是了是了,这么丟人的事情,志操禪师肯定不会露面。” “大概率会派一位堂主或者长老出面,到时你我前去才符合礼仪。” 松峰道人见他们如此说,心里也很是欣慰。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这个师父当个不太好,没有给弟子们做好榜样。 所幸,收了个爭气的弟子,让自己获得了与身份不匹配的尊敬。 不过他並不觉得丟人,这是自己的亲弟子,自己享他的福不是理所应当吗。 等松峰真人离开,三兄弟围在一起商量该提什么条件。 宋玄虚的条件竟然只是让少林寺道歉,以后承诺决不能再针对金仙观。 陈玄玉和成玄真很是无语,直接让他坐一边歇著去了。 宋玄虚也没生气,笑道:“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懂,你们两个商量著来吧。” 然后成玄真提出了意见,让少林寺赔钱,然后退出臥石镇,不得在这里传教。 臥石镇是会仙峰下的一个小镇,就在金仙观家门口。 成玄真这是想將少林寺的力量,彻底从家门口驱逐,然后將这里经营成自家的桥头堡。 果然不愧是出身小吏之家,还算是有点战略眼光。 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让少林寺退出臥石镇、柏溪乡、塘桥乡三个乡镇。” “他们在这个三个镇的土地,全部移交给我们。” “再从藏经阁拿出典籍百卷作为赔偿。” 一旁的宋玄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太狠了吧? 嵩阳县才有几个乡啊,这一下就让少林寺退出三个。 “据我所知,塘桥乡可是有少林寺四千多亩良田,他们肯定不会打贏的。” 成玄真先是疑惑,略微思索露出瞭然之色,说道: “我懂了,师弟这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陈玄玉笑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歷来如此。” “所以我们要將標准定的高一点,然后再略微退步。”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臥石镇和柏溪乡这两个地方。” “至於典籍,你们看情况去谈,能要来几部算几部。” 这两个乡镇,都处在会仙峰下,算是金仙观的门户。 控制住了这里,金仙观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要典籍不过是添头,少林寺传承数百年,藏经阁里可是藏了不少珍本孤本的。 能要出来一本算一本。 有了全盘计划,宋玄虚和成玄真都轻鬆了许多。 ----------------- 隔天一大早,清智拜访了李安远,两人先是敘旧相谈甚欢。 李安远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关於净明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还是清智忍不住,提起了此事。 “乱世到来苍生遭劫,少林寺出於慈悲之心,多招了一些难民入寺。” “本意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但也让一些作奸犯科之人混入,惹出了不少事端。” “净明就是在这时期被招入寺院。” “我们一时不察,竟让他犯下大错,实在惭愧。” 然后他表示,虽然我们不知道净明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少林寺僧人,我们犯了失察之罪。 自愿受罚。 至於金仙观之事,他们也同样愿意给予补偿。 只是他们和金仙观不熟悉,又怕对方不好沟通。 “请县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据中说和。” 第33章 玄学兴起的原因 对於清智的请求,李安远表情非常无奈: “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 “那陈玄玉深得秦王喜爱,连王妃送给大王的玉佩,都转送给了他。” “你们这般欺凌他们,到时他跑到秦王面前哭诉一番,你们要如何收场。” 赠玉的事情清智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是王妃送给秦王的玉佩,可见是真的很喜欢了。 他心里再次把净明骂了个狗头淋血。 然后再次请求李安远出面调和。 李安远犹豫了很久,才故作无奈的答应下来: “我先说好,松峰真人还好说,那陈玄玉小真人不一定会给我面子。” “到时候他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可別怨我。” 清智一听,要把决定权交给八岁的小道童,头顿时大了起来。 但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只能等对面出招。 之后李安远离开,去后院找到陈玄玉等人,说了清智的请求。 然后他诚恳的道:“也不瞒真人和小真人,我和薛县令都希望此事能就地解决。” “而且朝廷也正值多事之秋,想来也不希望见到下面出事。” “所以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 陈玄玉暗暗点头,这是很诚心的劝告了,换成一般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李安远歷经波折之后,是真的把性情磨练的非常剔透了。 既然对方坦诚相待,陈玄玉也不想当小人,於是就將昨日商量好的条件提了出来。 李安远自然知道,这个条件里的猫腻。 所以也没有多问,起身来到前院,將条件转述了一遍。 清智一听自然不愿意,道歉可以,臥石镇也可以退出,钱財可以赔偿一些,但別的都不行。 李安远也没有嫌烦,来回传达了几次消息后,最终清智无奈退出臥石镇、柏溪乡。 至於钱財、典籍之类的,反倒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当然,这期间李安远也没少拉偏架,否则清智没那么容易低头。 条件谈妥,接下来就是双方正式会面达成协议。 当清智发现,金仙观出面的是宋玄虚和成玄真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 “松峰真人为何没来?” 成玄真当场回懟过去:“志操禪师为何没来?” 清智被懟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隨口一问。 然而失礼就是失礼,被人抓住把柄他不但不能生气,还要道歉。 还好,李安远適时站出来打圆场,才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之后双方的交谈就乏善可陈了,全是场面话。 最终达成了口头协议。 这种事儿也只能是口头协议,不可能留下书面证据的。 別说是少林寺不愿意,金仙观也不敢。 否则朝廷绝对大嘴巴子抽死他们。 私下划分教区,你们想干什么? 不过也不用担心有人食言,除非想將李安远彻底得罪死。 金仙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是非常开心。 李安远化解了矛盾,还得到了双方的人情,也同样很高兴。 只有清智,脸色和苦瓜一般。 但他还是盛情邀请李安远去少林寺做客。 李安远倒也没有拒绝,而是道: “等完成王命,再去少林寺拜访志操禪师。” 他的王命自然是表彰金仙观。 ----------------- 之后松峰、陈玄玉一行人,就迎著李安远回到了金仙观。 李安远这才拿出李世民的手諭,赏赐给金仙观良田四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 同时还赏赐各类经书五十卷。 公事办完,陈玄玉盛情邀请李安远,在这里游玩了几日,他全程陪同。 李安远自然也想和陈玄玉多接触一下。 这一番交流下来,他才终於明白,什么叫神童。 也知道了为何李世民会如此重视他。 心中也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这件事情他没有偏心少林寺,否则將来就麻烦了。 且说薛世显这边。 等金仙观的事情解决,他就开始拿捏少林寺。 狠狠的为难了一番清智,才终於鬆口,同意让净明背下所有的罪行。 最后判了死刑。 但少林寺也被罚了许多钱財,並被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於抬著死尸陷害金仙观的那三个百姓,流放岭南。 被蛊惑过来闹事儿的百姓,则在松峰道人的求情下,被训戒了一番后释放。 不过就在释放的前夕,成玄真出现在他们面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要真正脱罪,就把此事告诉十户不同的人。” “而且不能是你们同村的人。” “还要把那十户人家的名字记下来告诉我,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核实。” “如果被我查到有人偷奸耍滑,全部流放岭南。” 这些人就是普通百姓,早就被嚇破了胆。 此时得知自己能被无罪释放,那心情只能用劫后余生来形容。 別说是让他们將这事儿讲给十户人听,就是一百个他们也会答应。 况且这会儿他们也知道,自己被净明给利用了。 而且后来净明还不承认蛊惑了他们,妄想把罪名都推给他们。 这些百姓本就恨极了他。 恨乌及屋之下,连带的对佛教也没了好感。 就算没有成玄真出面,他们也会主动將这事儿宣扬出去的。 当然了,有成玄真出面逼迫,他们宣扬此事的动力就更足了。 对於金仙观的这个操作,李安远和薛世显都嘆为观止。 这定然是玄玉小真人的计策。 简直是神来之笔。 果然如预料的那般,那些百姓在回家后,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百姓的社交圈其实很窄的,除了同村人之外,就是外村的亲戚。 所以这十户人其实並没有那么好凑。 当然,也並不是没有办法凑齐。 毕竟亲戚还有亲戚,朋友还有朋友,大家互相介绍,花点功夫还是能凑齐的。 四十多户百姓,就能把消息传递给四百多户人家。 古代百姓生活很枯燥的,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大瓜,能反覆聊大半年。 出门走亲访友,也是必谈话题之一。 於是没多久,佛教和少林寺的声誉,在臥石镇、柏溪乡就臭大街了。 並且这个骂名,还在向著更远的地方传播。 金仙观作为完美受害者,自然获得了大家的同情。 之前金仙观的好,再次被大家记起。 尤其是当金仙观扩建,准备招募人手来做工的消息传出后。 两个乡镇的百姓,再次成为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 回到眼下。 李安远在会仙峰游玩了三四天,然后曇宗亲自来邀请他去少林寺做客。 这份態度可谓是非常真诚了。 他到了少林寺才知道,对方邀请他固然有巩固友谊的用意,但也別有目的。 借他的虎皮打压新派僧人。 事情还是因净明而起。 当消息传回少林寺,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尤其是放弃净明,向金仙观赔礼道歉的做法,更是被新派利用。 说志操禪师等人太过软弱云云。 清广也不甘心被发配岭南,借这个机会行逼宫之事。 志操禪师威望不足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他压不住下面的人。 但能当上住持,就说明他不是那种苦行僧,对政治还是很熟悉的。 立即就想到了李安远。 李安远现在代表的是秦王和朝廷,只要他表態支持志操禪师,其他人是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所以志操禪师才会派曇宗亲自来请人。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料,当李安远出现在少林寺,对净明之事表示了不满之后。 新派系的反抗就被瞬间化解,清广被连夜送往岭南。 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全部被剥夺了权力。 至於李安远,被人利用他肯定不开心。 但也没说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少林寺只要还是志操一系掌权,都得念他的好。 而且回到朝廷之后,將此事上报秦王和陛下,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他还是表现出不愉的样子,志操禪师几次赔罪,才勉强表示不追究。 然后藉口少林寺要整顿內部,他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提出离开。 志操等人也不希望他一直住下去,那样反而不方便他们处理新派僧人。 盛情挽留一番后,亲自將其送到山下。 不过在离开前,李安远表示,少林藏经阁珍藏了很多书籍。 他希望能抄录一些以传承子孙。 志操禪师自然不会拒绝,亲自带著他去藏经阁挑选。 李安远看过目录后,儒释道三家各挑选了十部,又其它杂书二十卷。 虽然不是原本,但即便是手抄本也价值不菲。 拿到书之后,李安远就离开了少林寺。 不过並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又折返回了金仙观。 然后將那五十卷典籍拿出来道: “承蒙款待,也没什么可回报的。” “就以此书预祝真人早日得道,祝金仙观成为道门圣地。” 五十卷典籍,这份礼可太厚了。 要知道,之前金仙观是想向少林寺討要一百卷藏书的。 可少林寺愿意赔偿钱財,愿意道歉,甚至愿意让势力永久退出两个乡镇。 就是不愿意给书。 还是成玄真態度坚决,他们才不情不愿的给了十卷。 现在李安远一出手就是五十卷,足见这份礼的珍贵程度。 松峰道人连忙率领眾弟子道谢。 李安远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真要谢就谢少林寺吧。” 不知道的,如松峰道人等还以为他在谦虚。 陈玄玉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郑重道: “县公放心,只要少林寺不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绝不会招惹他们的。” 李安远很是开心,道:“如此便好,我回长安也好向陛下和秦王交代了。” 松峰等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心里惭愧不已。 获得了五十卷典籍,大家自然很好奇。 得知其中只有十卷佛经,其余都是別派书籍,眾人不禁有些好奇。 李玄明忍不住问道:“少林寺为何会有如此多別派书籍?” 松峰道人自然也不知道答案。 陈玄玉心中嘆息一声,金仙观要补的课还太多啊。 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普及一些知识吧,於是接话道: “这就是佛教能迅速在中原立足,並压了百家一头的原因。” 眾人都很是惊讶,这事儿竟然牵扯这么大吗? 李安远也同样很吃惊,开口问道: “哦?请小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说道:“华夏文明源远流长,拥有一套属於自己的敘事风格。” “不是所有文化,都能被我们所接受的。” “比如被华夏所鄙夷的蛮夷文化,我们就无法接受。” “佛教也是外来文化,却能被华夏人所接受。” “究其原因,就在於他们主动吸纳华夏百家之所长。” “儒家、道家、法家、兵家,乃至上古神话传说,只要是对他们有用的,都会吸收进去。” “所以他们才能被我们所接受。” “这也是少林寺会藏有如此多百家典籍的原因。” 眾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就在这时,陈玄玉又开口说道: “佛教能在华夏立足,是因为它主动融入华夏。” “可它能压儒家道家一头,则是占据了天时人和。” 眾人都没有说话,认真倾听他的讲解。 李安远想的更多,他想看看这位小真人的极限在哪。 “先说儒家,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就成了汉朝事实上的治国之学。” “可是用了儒家之后,为什么会有王莽之乱,为何又会有东汉末年的乱世?” “当时的人就开始质疑儒家,儒家思想逐渐被拋弃。” “但治国总归是需要一门思想的,於是魏晋时期玄学就兴起了。” 听到这里,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已经一脸茫然。 汉武帝独尊儒术?汉朝採用儒家治国?魏晋兴起了玄学? 我们不知道啊。 成玄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勉强能听的懂,但也只是勉强听懂。 李安远是理解最深的,也是受震动最大的。 原来儒家没落玄学兴起,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位玄玉小真人果真见识不凡,难怪大王如此信任器重他。 这时他的心態也变了,从考察变成了请教: “敢问小真人,当时的人为何会选择玄学?而不是別的学问?” 陈玄玉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没有什么事情是凭空得来。” “尤其是文化方面的发展,总是有跡可循的。” “魏晋时期人们选择玄学,其实是在学习汉初。” 李安远恍然大悟,高兴的道: “是了,从汉高祖一直到文景这六七十年间,汉朝採用的是黄老之学。” “也正是这几十年的无为而治,让汉朝日渐强盛,为汉武帝北伐匈奴奠定了基础。” “魏晋时期的先贤在否定了儒学之后,自然就选择了黄老之学,於是玄学就產生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说到这里他起身朝陈玄玉行了一礼,道: “谢小真人解惑。” 陈玄玉谦虚的道:“李县公谬讚了,不过是一家之言,真相併不一定就是如此。” 李安远正色道:“小真人过谦了,你这一番推理,是我听过对两汉魏晋文化发展,最合理的解释。” “就算不完全对,也离真相不远矣。” 陈玄玉又谦虚了几句,两人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李安远问,陈玄玉回答。 很快话题又聊回了佛教,李安远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为何佛教后来居上了呢。” 第34章 属於道教的时代 佛教大兴,从神学角度来说,是因为它具有大气运。 从唯物主义客观角度来看,是努力、天时、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佛教传入中原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考。” “但白马寺的建立,是无可爭议的关键节点。” 汉明帝时期建立白马寺,代表著佛教正式被朝廷承认,成为华夏合法宗教。 但此时的佛教还非常小眾,並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尤其是读书人,对其多是不屑態度。 佛教就开始默默吸收华夏文明的优点,学习用华夏风格进行敘事。 说白了,它在自我华夏化。 “在佛教自我华夏化的同时,华夏本土宗教也在吸收他们的长处。” “佛教传入中原以前,华夏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的。” “只有一些原始宗教,比如巫蛊等教派。” “这些原始宗教没有统一的纲领,没有完整的教义,斋醮仪式也非常简单原始。” “佛教传入后,华夏本土宗教才明白,原来宗教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纷纷开始模仿佛教,来完善自己的教派。” “其中最成功的就是张道陵。” “其借鑑佛教的模式,以道家思想为根本,吸收了阴阳、方士等学派思想。” “最终建立了华夏本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教,也就是道教。” 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恍然大悟,原来道教是这么来的。 李安远頷首表示受教了。 实际上这些知识,大多他都知道。 比如汉明帝下旨建立白马寺,比如张道陵建立道教。 只不过,他从未把这些事情联繫起来过。 此时听陈玄玉的讲解,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玄玉继续讲解道:“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张道陵也只是搭建了道教的框架。” “后续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直到南北朝时期。” “寇谦之改革天师道,完善斋醮仪式。” “陆修静编纂《三洞经书目录》,建立道教经典分类体系。” “陶弘景整合上清派经典编撰《真灵位业图》,构建神灵信仰体系。” “至此道教才算彻底成型。” “可即便如此,在宗教特性上,道教依然远不如佛教。” “关键是,道教在完善自己的时候,佛教也没有閒著。” 时间回到魏晋时期,当时的人拋弃了儒家,重新选择了黄老自学,並演化出了玄学。 可黄老之学毕竟被放下了数百年,不是想拾就能拾起来的。 在这一段时间,思想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混乱就给了佛教可趁之机,已经初步完成华夏化的他们,迅速在中原传播。 这就是天时。 “在这个关键节点,九品中正制又使劲推了佛教一把。” 李安远不解的问道:“九品中正制乃选官制度,与佛教大兴有何关係?” 陈玄玉说道:“九品中正制,以出身门第选拔官员。”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士族子弟不需要努力,生来就能做高官。” “慢慢的,他们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 “整日空谈,沾沾自喜,自詡为清流。” “並鄙视负责实务的官员,称之为浊官。” “在这种风潮下,玄学就被他们带偏了,成了空谈之学。” “这就为佛教思想进入中枢,创造了条件。” 你玄学务虚,可治国总是需要务实的学问的。 佛教更务实,那他们的思想自然而然就被很多人採纳。 “寒门士子空有一身才华,却苦无施展之处。” “於是就有一大批底层读书人投身宗教。” “其中一部分加入了道教,这也是道教能在南北朝时期,快速走向成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部分读书人,加入了佛教。” “用佛教眾生平等的思想,对抗九品中正制。” “他们的加入,帮助佛教思想完成了最终的华夏化,也將佛教思想彻底在中原普及开来。” “这就是人和。” “所以,对佛教来说,魏晋南北朝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在此之前,中原佛教和外面的佛教区別不大。” “在此之后,佛教就分为中原佛教和外部佛教。” 李安远思索良久,才頷首道: “佛教大兴,確实正当其时。” “其在传入华夏后蛰伏两百年,默默的吸收华夏思想的长处。” “最终等到了大兴的机会。” 陈玄玉也頷首表示认同。 很多人说佛教大兴是钻了空子。 但这种观点太主观了,陈玄玉更愿意认为,他们抓住了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当然了,佛教思想压倒华夏本土思想,还有个原因是它逻辑性更强,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都认为,和尚善辩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是学术方面的问题,就没必要和李安远说了。 一旁的李玄明听的很是憋屈,堂堂华夏文化,竟然被佛教后来居上了? 於是他闷闷不乐的道:“总不能一直让番邦异教一直压我们一头吧?” “將来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陈玄玉心下莞尔,没想到四师兄竟然还是个华夏主义者。 不过也正常,道教和佛教的斗爭可是最激烈的。 尤其是楼观道,更是坚定不移的反佛教。 金仙观虽然是小道观,没资格参与佛道之爭,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对佛教没有什么好感。 反倒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对佛教偏见是最小的。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就会坐视佛教继续大兴。 我不排斥你佛教,但你得认清自己的定位,只能作为华夏思想的辅助存在。 不能喧宾夺主。 面对李玄明的抱怨,他笑道: “四师兄別急,接下来几百年,是属於道教的。” 眾人都很是惊喜:“真的?为什么?” 李安远若有所思,朝廷认了老子当祖宗,振兴道教是政治需要。 陈玄玉说道:“首先,南北朝时期道教已经基本成熟,有了大兴的基础。” “其次,华夏人在文化上向来是自信的。” “虽然佛教大兴,可读书人都有一个共识,我们的思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丟。”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本土文化重新崛起的机会。” “再次,老子乃大唐皇室之祖,道家和道教就是大唐的国教。” “虽然现在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应的旨意传下来。” “由此可推断,接下来数百年,將会是道教的时代。” 眾人皆大喜,李安远內心也大为惊诧。 他知道朝廷必然会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但没想到影响会如此之大。 如果道教真的要大兴,那为了家族计,他要有所动作了。 不过就在这时,陈玄玉却浇冷水道: “但道教想要大兴,要做的还很多很多。” “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我等如何去做了。” 这句话並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佛教能做到的事情,我道教肯定能做到。 还会做的更好。 只是可惜,作为过来人,陈玄玉知道,道教做的相当拉垮。 在李唐皇室的全力扶持下,依然被佛教打的节节败退。 最后还是儒家完成了自我革新,重新夺回了主导地位。 不过现在他穿越了,自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重演。 否则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李安远深深的看了陈玄玉一眼,他终於感受到了陈玄玉的『野心』。 这小真人人不大,心不小。 竟要重振华夏文化的声威,要大兴道教,要当新的圣人。 即便陈玄玉的表现已经非常妖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理想貌似有点太大了。 不过他並没有因此就嘲讽陈玄玉。 八岁的小孩子,再早熟又能早熟到哪去。 更何况他学识如此不凡,理想远大一些是正常的。 而且李安远也確实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万一创造了奇蹟呢。 就如当年他败光家业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不但浪子回头,还將家族推向了更高的地位。 陈玄玉说这么多,一方面是为了给师父师兄普及一些知识。 另一方面就是故意说给李安远听的。 回到长安后,他肯定会把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到时候消息自然而然就会传开。 想扛旗,想吸引人才加入,就不可能猥琐发育。 必须要早早的,就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能力和態度。 或许会引来很多嘲笑,但也定然能吸引很多志同道合者加入。 而且有了前期的宣传,等他的新思想问世,也能更快的传播出去。 当然,不排除木秀於林的可能。 但有了李世民的保护,只要他不主动去长安,就没人能动的了他。 至於些许的毁谤嘲讽,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此时被嘲讽的越狠,將来打脸的时候就越爽。 所以……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李安远又在金仙观住了两天,终於决定启程回京。 陈玄玉足足將他送出十里才依依惜別。 回来后,他立即投入到对金仙观的改造之中。 “首先,把秦王赏赐的土地,全部置换到会仙峰脚下来。” 李玄明不乐意的道:“秦王赏赐的可都是良田,山脚下的田虽然离我们近,可大多都是下田啊。” 陈玄玉耐心的道:“大的寺庙和道观,都不是靠土地活著的,信徒的供奉才是大头。” “而且我们把土地都放在山脚下,也便於管理。” “还能背靠这些土地,建立一座属於金仙观的小镇。” “道观师兄弟的家眷,可以住在小镇里。” “大家可以按照排班,隔三差五下山去陪伴家人。” “而且等金仙观壮大,往来烧香的人变多,小镇的生意也会变好。” “靠著做信徒的生意,也能赚取巨额利润。” 一番分析成功將眾人说服。 且不说经商赚钱,仅仅是就近安置家眷这一条,就可以获得大家的支持。 这会儿全真道还没有出现,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虽然很多道士为表心诚,克制自己的生理欲望,过著清心寡欲的生活。 但很多道士还是希望过普通人生活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也就只有大师兄宋玄虚向道之心最诚,已经决定不会娶亲。 二师兄刘玄清是最矛盾的,想向大师兄学习,又羡慕凡俗生活。 至於三师兄成玄真、四师兄李玄明,是肯定会娶亲生子继承家族香火的。 他们师兄弟尚且如此,普通道士自然也希望能娶亲。 有个属於自己的小镇,来安置大家的家眷,那可太方便了。 所以,大家全票通过了陈玄玉的这条建议。 非但是这四千亩地,后续朝廷的赏赐,也都照此办理。 这种事情金仙观来办,会很麻烦。 別看金仙观用上田换別人的下田,某些喜欢占便宜的人,依然会提出种种要求。 所以他们就找了薛世显出面。 薛世显自然不会拒绝,派了几名差役到山下的大柳树村游说。 衙门薛县令有感於此地贫瘠,特意將他们的土地置换成上田,位置就在十来里外。 下田换上田,还是一比一。 而且还不是迁徙到几百几千里外,也就是十里出头的距离,並未远离本乡本土。 不答应就是傻子。 当然,他们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惧怕差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生意百姓並没有赔,相反还大赚了一笔。 金仙观和百姓算是各取所需。 成功拿到一个村的土地后,金仙观终於开始了大建设。 由衙门出面,找来了全县技术最精湛的工匠,又从山下两个乡招募了大批民工。 风风火火的开始了新道观营建工作。 根据工匠们推测,四到五个月可以完工,不耽误金仙观眾人过年前入住新道观。 除此之外,金仙观还在做另外两件事情。 其一是招募新道士,暂定三十名。 由大师兄宋玄虚亲自培训。 其二,招募佃户来耕种这些土地。 陈玄玉对佃户提出了要求,必须懂手艺。 厨艺、铁匠、木工、石匠等等都可以。 不需要技术多精湛,起码得懂。 他是如此对大家解释的:“以后我们需要做的工程非常多,有一批自己的工匠,会非常方便。” 不过此时大家已经对他无条件信任,他的解释完全多余。 二师兄刘玄清亲自去招募的佃户,全部入住大柳树村空出来的房屋里。 后续等金仙观扩建完毕,会对村庄进行重建。 渡过初期的忙碌,一切步入正轨之后,陈玄玉就閒了下来。 不过他並没有歇著,开始构思新道教的框架。 ----------------- 且说李安远,回到长安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秦王府。 他是领秦王令去表彰金仙观的,並非是领朝廷的命令。 所以是向秦王復命,而不是朝廷。 此时的李世民在所有人看来,都可谓是荣耀至极。 一战擒双王,皇帝给他封了无以復加的荣誉。 地位仅次於皇帝和太子,为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人。 然而他自己却並没有多少喜悦,心情反而愈加沉重。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双大手,在背后操控平衡局势。 比如,他正式获得了对洛阳的掌控权。 然而竇建德麾下的能臣干將,却被一道旨意全部归了东宫。 要知道,竇建德的旧部基本都是河北人。 只要太子將这些人收服,就可以足不出户获得对河北的掌控权。 这种刻意平衡局势的大手,以前他从未感受到过。 他天真的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事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陈玄玉对他说的话: 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的透彻。 他想要和人述说自己心中的烦闷。 只是长孙无忌不在身边,其余人他又信不过,只能憋在心里。 当內侍稟报,说正平县公回京復命。 他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马上带他来见我。” 第35章 长孙王妃 內侍很快就將李安远带了进来。 见过礼之后,李世民道:“安远此行辛苦了。” 李安远笑道:“乃分內之事,岂敢言苦。” 李世民点点头,开玩笑似的道:“陈玄玉没有惹什么麻烦吧?” 哪知李安远顿了一下,才说道:“確实出了点意外。”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这是小真人托我给您捎的信,请您过目。” 李世民有些惊讶,还真出事儿了? 不会是少林寺吧? 这样想著,他接过信当场打开翻阅起来。 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更是停顿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也变幻不停。 李安远不知道信里的內容,也不敢有太多好奇心,只是默默的等待。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將信看完。 然后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手上轻描淡写的將信丟在一旁,似乎不值一提一般。 “他离开洛阳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会和少林寺发生一次碰撞,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李安远自然能听的出,李世民是倾向陈玄玉的,所以就说道: “此事到也不能怪小真人,少林盲目扩张导致內部混乱才是主因,他也是被迫反击。” 李世民頷首道:“你处理的也不错,既敲打了少林寺,又没有让事情扩大。” 李安远回道:“多亏了薛县令努力,还要感谢小真人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李世民不禁轻笑道: “他在信里可是把少林寺骂了个狗头淋血,还发狠说早晚要给那群禿驴好看。” “额……”李安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內心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秦王对陈玄玉果然宠爱,这种牢骚话都能说。 不过想到陈玄玉的年龄,他心中又释然了。 小孩子,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已经不错了,抱怨几句太正常了。 或许这也是秦王对他格外容忍的原因之一。 接著李安远就將此行发生的事情,详细给李世民说了一遍。 重点提了陈玄玉关於佛教大兴的解释。 李世民即便早就知道陈玄玉对歷史很精通,却还是被震惊到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之前他和我说要在道教另开一派,我还以为他是小孩子不知轻重,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李安远回道:“小真人年龄虽小,但学识不凡,不像是在说笑。” “我还真期待,他能创造奇蹟呢。”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秦王没有否认,大唐將来会抬高道教的地位。 那么小真人推断的,未来几百年是属於道教的时代,很可能就是真的。 那么自己就要想办法与道教建立良好关係了。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从自己的態度,窥探到了一些朝廷的意向。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只要政治嗅觉不是特別迟钝的人,都能猜到这一点。 更何况,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是要採取一些行动的,也需要朝野的支持。 就算提前將消息传出去,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接著聊了一会儿嵩阳县的事情,又將话题转到了朝堂。 李世民並没有泄露心中所想,很是高兴的表示大唐一统天下在即,他也可以稍稍放鬆一下了。 “接下来我会营建一座文学馆,为朝廷广揽天下英才。” “可惜安远你是武將,否则也可入文学馆,助我一臂之力。” “不过,你朋友遍天下,若有合適的人才,可一定要举荐给本王。” 文学馆? 李安远马上就知道,秦王在弥补自己的短板。 李世民的势力大多都在军中,文臣方面可用的人並不多。 尤其是在京城各个关键位置上,几乎没有自己的人。 这对他夺嫡是非常不利的。 这个文学馆明显是用来招揽文人的地方。 而且通过此举,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朝堂局势恐怕会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以后要小心了。 他倒是没有背叛李世民的想法,但想当从龙之臣,必须得活下来才行。 夺嫡之爭歷来是最残酷的,会有很多人死在这个过程中。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在半途倒下。 这时,他猛然想起陈玄玉拒绝来长安的事情。 莫非这位小真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愿意来京城蹚浑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位小真人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的多啊。 自己交好他果然是个正確的选择。 又聊了一会儿,李安远就起身告退。 ----------------- 等他离开,李世民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阅读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挺著大肚子,雍容华贵的美少妇,带著两名侍女走了进来。 正是秦王妃长孙氏。 “大王,天气炎热,我熬了一碗绿豆汤,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世民见到少妇,连忙放下手中的信,起身搀扶她坐下,心疼的道: “你身子不便,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好。” 长孙王妃笑道:“煮一碗汤不累的,况且御医也吩咐了,要適当运动才好生產。” “我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可不能偷懒。” 李世民满眼宠溺,无奈的道:“你呀,就是道理多。” 长孙王妃吩咐侍女將绿豆汤放在桌子上,才笑道: “因为我本来就有道理吗。” 李世民大笑道:“好好好,观音婢永远都有道理。” 说著端起绿豆汤大口喝了起来:“嗯,香甜美味,不愧是观音婢你的手艺啊。” 长孙王妃心下莞尔,陪著他閒聊了一会儿。 等他將绿豆汤喝完,就起身道: “我就不妨碍您处理政务了……” 李世民看了看桌子上的信,犹豫了一下,对周围內侍道: “你们先出去,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內侍们连忙退下。 长孙王妃马上就知道,丈夫这是有事要和自己商议。 所以又重新坐了下来。 等內侍都离开,李世民就將桌子上的信递给她,说道: “你先看看这封信。” 长孙王妃也没废话,接过信就看了起来。 开头是例行问好,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各种吐槽抱怨。 什么刚回家就被少林寺的人给打上门了云云。 然后就是道歉,为了获得李安远和薛世显的支持,他用出了龙形玉佩。 她心中顿时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 那位神仙子弟陈玄玉。 让她诧异的是,別人给李世民写信,用词不说多恭谨,但起码非常的谦虚严谨。 陈玄玉这封信则不然,用词半文不白,语气相当的隨意。 有时候一个意思还反覆说两三遍。 提起少林寺那是各种吐槽。 还抱怨要不是害怕影响了朝廷大局,他这次肯定会让少林寺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怎么看都像是在邀功。 后面发狠,说且等著瞧。 他会先积蓄实力,等將来时局变化,再和少林寺算总帐。 看到这里,她眉头不禁蹙起。 之前李世民和她讲过陈玄玉的事情,她对那个小道童也是充满了好奇。 然而看到这封信,却让她大失所望。 更为自己的那块玉佩感到不值。 看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却发现他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懊恼不开心的样子。 不对…… 她马上就从丈夫的態度里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陈玄玉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那他就算不至於后悔不迭,也不应该是这种態度。 再联想到,他先让侍从都退出去,才让自己看这封信。 很可能这封信有自己没看出来的奥秘。 想到这里,她重新翻看起来。 当再次读到陈玄玉发狠,表示要积蓄力量,將来和少林寺算总帐那一段的时候。 她突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陈玄玉面对的情况是什么? 强大的少林寺,还有朝廷的压制。 所以他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时局变化。 如果將少林寺比作李建成,將朝廷比作皇帝……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闪电,披散了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那位小真人在以此为暗喻,给自家丈夫出谋划策呢。 如此一来,就不怕信的內容被泄露出去。 看懂这一切之后,她心中对陈玄玉的观感彻底扭转,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难怪大王如此夸讚那位小真人,確实机智过人。” 李世民笑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长孙王妃看了一眼外面,才小声说道: “情况真的恶劣至此了吗?” 李世民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神色里还闪过一丝痛苦与憋屈: “王世充的旧部归我,竇建德旧部基本都落入东宫之手。” 看起来兄弟俩不偏不向,然而竇建德麾下能臣干將如云,王世充麾下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表面看,李世民享受了最高荣誉,拥有了名。 但李建成却获得了更多更实际的好处。 这就是平衡。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思索片刻却眉头一挑道: “这是不是意味著,陛下支持您与太子竞爭?” 李世民深吸口气,说道:“阿耶只是想让我制衡太子。” 长孙王妃说道:“但这也是您的机会不是吗。” “您可以利用陛下的这个心理,公开招揽人才。” “陈玄玉劝您积蓄实力,静待局势变化,恐怕也是出於这个原因。” “这比之前我们预想的局面,要好了无数倍不是吗。” 李世民点点头,略带痛苦的道: “天家无父子,我以为阿耶会不一样,没想到……” 长孙王妃能理解他的痛苦,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柔声道: “您还有我们,我们永远都支持您。” 李世民强自振作道:“是啊,我还有你,还有承乾、青雀。” 夫妻俩温存了好一会儿,长孙王妃转移话题道: “陈玄玉果如您所说,料事如神,远在河南就知道了长安的情况。” 李世民说道:“何止啊,恐怕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了。” “只是他怕我不信,所以没有明说罢了。” 接著他就將陈玄玉劝他的那十二个字说了出来: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爭。 “当时我还觉得他危言耸听,现在才知道,是我没有认识到夺嫡的残酷啊。” 长孙王妃说道:“既如此,何不將他招到长安,也好就近为您出谋划策。” 李世民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但那小子滑不溜秋,不愿意来长安啊。” “况且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现在的局势,我尚能应付的来,也没必要让他来长安。” 接著他又將陈玄玉分析佛教大兴的话,以及要另开一派振兴道教的抱负讲了一遍。 “以前我只以为他在说笑,现在想来,怕是真的有所依仗。” “我也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这见识著实不凡,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了。” 李世民笑道:“要不我让他来长安一趟?” 长孙王妃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道: “不好,这样太不尊重人了,还是隨缘吧。” “对了,他们不是献上了一部医书吗?陛下给了他们什么样的赏赐?” 李世民说道:“赏金钱粮,布帛百匹,度牒十张,田六十顷,又册封松峰真人为金阳大法师。” 长孙王妃頷首道:“这个封赏,已经远超少林寺了。” 李世民理所应当的道:“他们的功劳也比少林寺大的多了。” 要知道,少林寺也只是赏了一些金银和土地,並允许他们习武,別的就没了。 金仙观这一次光度牒就给了十张。 要知道度牒是很宝贵的,为了限制僧道规模,朝廷每年发出去不过一百多张。 极端时候甚至只有几十张。 以少林寺为例,他们实际有七百多人,拥有度牒的也就百十来个。 金仙观更夸张,十七个人就只有松峰真人一个有度牒。 那些多出来的人,严格来说都是黑户。 不过好在度牒也算是可以传承的,父传子、师传徒。 否则金仙观下一代可能就全员黑户了。 现在李渊一口气给了金仙观十张度牒,可谓是很大的手笔了。 其价值远远超过了钱粮布帛。 更何况还有个金阳大法师的封號,这可是皇帝亲封的,是地位的直接体现。 就连少林住持都没有这个待遇。 “算算时间,宣读旨意的天使,也该到嵩阳县了。” 第36章 魔帅赵德言 就在李安远离开的十天后,朝廷表彰金仙观的天使终於到达。 薛世显亲自为天使引路,並邀请了嵩阳县大户名流见证这一盛事。 当天使宣读过圣旨,不出意外引起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无他,赏赐太厚了。 金银布帛、度牒田亩且不去提。 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就是金阳大法师的封號。 拥有封號的方外人士,连前隋封赏的都加起来,现存数量也屈指可数。 仅凭这个封號,不说整个河南郡横著走,至少在嵩阳县他就是地位最高之人。 薛世显这个县令见他都得主动执礼。 少林寺诸多高僧见他都得矮一头。 以后就算没有衙门的偏帮,只要松峰真人还活著,少林寺就不敢招惹他们。 大家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想法,金仙观註定是要崛起了。 必须要搞好与他们的关係。 当然,少林寺也不能得罪。 你们两家爱咋斗咋斗,我们不偏帮。 之后自然是一番庆祝,金仙观大摆筵席款待眾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陈玄玉得知天使的名字那一刻。 赵德言? 我去,不会是那个魔师还是魔帅来著,就是唐朝时期的那个大汉奸。 如果真是他,那可就太巧了。 他连忙找到薛世显打听。 中书省从八品主事。 主事就是他的官职名称,总共有四人,算是中书省级別最低的官员。 但作为京官,还是中书省的省官,並不能按照寻常从八品来看待。 至少薛世显这个县令,在他面前就处处执下属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薛世显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位赵主事原本是东宫书吏,因参与和突厥人的谈判,立下了功劳被提拔进入中书省任职。” 东宫的人,还和突厥人打过交道。 这些標籤集合在一起,应该不会搞错了吧。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又问了一句: “朝中应该没有第二个叫赵德言的官吏了吧?” 薛世显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京城官吏实在太多,我所知百不足一。” “之所以知道这位,还是因为他来金仙观传旨,临时找人打听的。” 陈玄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现在他也基本肯定,这个赵德言就是传说中的突厥国师了。 那个大唐灭突厥的最佳辅助,超级mvp。 薛世显压低声音问道:“小真人可是认识一位叫赵德言的官吏?” 陈玄玉頷首道:“在洛阳听人说起过这么个人,言辞颇有鄙夷,没想到竟然给碰到了。” 他没有否认,刚才那样问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有蹊蹺,说不认识只会引起怀疑。 一句洛阳时听人提起过,就能完美解释过去。 薛世显还能派人去打听真假不成? 果然如他所想,听到这个解释,薛世显露出瞭然之色。 主要陈玄玉的关係网太简单了,也就去过一次洛阳,这个解释实在太合理。 打听清楚这个人之后,陈玄玉就开始了行动。 天使来宣读圣旨,自然要好好招待,酒宴过后赵德言留宿金仙观。 陈玄玉先是找到成玄真和李玄明,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两人虽然不解,但已经对五师弟盲目信任的他们也没有多问,立即表示会好好配合。 然后三人就来到了赵德言休息的隔壁房间。 故意压低声音,谈论军国大事。 开始是谈隋末群雄,三兄弟一致认同大唐必得天下,余下群雄不值一提。 因为新道观还未营造完成,他们住的是老房子。 房屋间隔很近,而且隔音效果也一般。 三兄弟即便压低声音,隔壁的赵德言也听了个大概。 心中不禁嗤笑,三个乡下道士也配谈论天下大事? 不过閒极无聊,他还是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全当是解闷了。 很快三人就聊到了外敌,其实主要就是突厥。 到了这会儿,三人出现了分歧。 陈玄玉和李玄明一致认为,突厥势大,非大唐能力敌也。 大唐唯一的方法就是学习西汉初期,与突厥和亲,爭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过个几十年再看情况反攻。 赵德言不禁暗暗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內心所想。 这两个小道士还是很有见地的吗。 然而成玄真却出言反驳,认为突厥就犹如潮水,来得快去的也快,必不是大唐的对手。 “当年的匈奴何其强盛,现在的突厥却被一分为二。” “当年大汉面对的是完全体匈奴,现在大唐面对的只是突厥的一半而已。” “况且,突厥內部山头林立,各个【设】就相当於是藩王。” “突厥可汗名义上是君主,实际上就是个盟主而已,对各部的统治力非常脆弱。” “且薛延陀、契丹、铁勒等部落,只是臣服於突厥的藩属。” “突厥可汗对这些部落,就更没有什么统治力可言了。” “这些部落不会拿出家底,来和大唐拼命的。” “甚至关键时刻,他们是支持大唐,还是支持突厥大汗都两说。” 赵德言原本非常不屑,你这个乡下道士懂什么突厥? 然而越听他的表情就越认真,再也没有丝毫轻视。 隔壁成玄真接著说道:“打仗靠的是什么,钱和人。” “可是突厥这两样,都掌握在各个部落首领手里。” “他们要是不听调令,大汗就是个空架子。” 李玄明反驳道:“大汗是君主,將士们不敢不听他的。” 成玄真嗤笑道:“天真,当兵拿餉,谁给发餉他们就听谁的。” “大唐的粮餉是朝廷发的,所以將士们拥护天子。” “突厥兵的粮餉是各个部落的首领发的,所以他们只知首领,不知有可汗。” “而且建立军队没有那么简单。” “要令行禁止,要统一训练,阵亡了要有抚恤制度。” “大唐的兵战死了,朝廷会发抚恤金,他们的军功会被家人继承。” “所以大家敢於死战。” “可据我所知,这些突厥统统都没有。” “他们的兵没有统一训练,做不到令行禁止。” “他们战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突厥的强大只是表面,內部是非常脆弱的。” “等中原一统,大唐腾出手来全力应对,突厥就很难取得进展。” “一旦突厥攻势受挫,他们內部的各个势力就会起小心思。” “说不定到时候不用大唐出手,他们內部就分裂了。” “好……”隔壁的赵德言激动的差点喊出声。 还好及时捂住嘴巴,才將到嘴边的声音给捂了回去。 眼睛里却非常的兴奋。 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真有几把刷子。 这一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將突厥的劣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关键是,以前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如果自己早就知道这些,向太子献策,必定会受到重用。 就不用在中书省当个受气包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回去就给太子写一封奏疏。 反正这几个乡下道士,也不知道自己『借用』了他们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还能找自己的麻烦不成? 想到美好的未来,他不禁兴奋起来。 不过耳朵却始终留意著隔壁的声音。 陈玄玉也同样在留意隔壁的声音。 赵德言虽然儘量保持安静,却也难免发出一些声音。 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陈玄玉察觉到了。 他心中不禁暗笑,好好听,好好学,將来去了突厥一定要好好辅佐突厥可汗搞改革。 成玄真见自家师弟没有说话,就按照方才他教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当年匈奴之所以败给大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的体制不行。” “在制度上,大汉完全碾压了他们。” “汉武帝后期,双方其实都打不动了。” “但大汉能调动全国之力,集中力量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而匈奴呢,力量都分散在了各个部落。” “那些部落都不愿意再和大汉对抗,最后匈奴从內部分裂了。” “事实上,大汉最终击败匈奴,军事打击只是表象,真正的內核是制度胜利。” “突厥和大唐面临的形势其实是差不多的。” “大唐拥有制度优势,能集中全国之力,与突厥发起一次又一次决战。” “可是这种大战突厥能打几次?” “所以,突厥想要打败大唐,只有一条路可走,变革。” “將权力收归可汗,然后统一徵收赋税。” “可汗手里有了钱,就能收买军心,架空各个部落首领。” 这时陈玄玉给他使了个顏色,然后嘟囔道: “说来说去,不就是要让突厥模仿大唐吗?” “可他们就是一群蛮夷,哪懂我们天朝上国制度,想学也学不来。” 成玄真似乎被噎住了,好半晌才悻悻地道: “突厥势大,找个懂中原规矩的人还不容易吗。” 然后三兄弟又聊了几句,陈玄玉觉得差不多了,打了个手势就假装不欢而散了。 隔壁正听的入迷的赵德言,见他们突然不说了,心里別提多难受了。 恨不得衝过去將他们抓起来,强行命他们讲清楚。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想想,並不敢真的惊动三兄弟。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讲话,那自己还怎么『借用』。 所以也只能任由三人离开。 之后他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方才成玄真的那些话。 事实上成玄真说的並不是特別清晰,条理也不够分明。 这也不能怪他,这些话都是方才陈玄玉临时教给他的。 时间太短,记忆有些混乱是很正常的。 不过还好,主干部分都提到了。 隔壁的赵德言並没有怀疑什么,这种乱七八糟的讲述,才更能说明对方是在閒聊。 越想他就越觉得,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 让他內心也產生了一些別样的想法。 如果说前半部分针对突厥的分析,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最后那一段变革的话,则是让他心痒难耐。 俗话说,寧为鸡头,勿为凤尾。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大唐很难混出头。 就算是有了这一番对突厥的分析,也最多是让太子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想要获得重用,根本就不可能。 可在突厥就不一样了。 和那群蛮夷比起来,他就是圣人一般的存在。 关键自己在大唐朝廷任职,对中原这一套制度相当了解。 完全可以辅佐突厥可汗进行大变革。 到时候自己起码也得是一朝宰相。 这是自己在大唐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想他就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想法。 然后就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廉耻之心,而是真的要去草原上和蛮夷为伍吗? 那里的条件可是很艰苦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突厥可汗会不会接受自己变革的建议。 如果他不愿意,就算自己计划的再好也没用啊。 所以此事不能著急,要慢慢规划。 嗯,回京先把前半部分分析,写成策论交给太子。 並以此为藉口,主动申请负责与突厥交涉的事务。 然后藉此机会与突厥人接触,刺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最好能有机会见到突厥可汗,当面游说他。 能游说成功,自己就留下。 游说不成功,就继续回大唐当官。 嗯,就这么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赵德言顿觉浑身轻鬆。 躺在床上,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激动的一宿没睡著。 第二天只能顶著两个黑眼圈出来见人。 本来他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看看能不能搜刮点油水。 但现在有了长远计划,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 当天就提出告辞。 害的松峰真人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內心自责不已。 陈玄玉却相当无语,这人果然浅薄,一点气都存不住。 和頡利可汗两人,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臥龙凤雏』。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立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当然,他是以请示的口吻说的。 觉得可以试一下。 如果成了,頡利可汗真的被说动想要改革。 那突厥必將迎来大乱。 这就是大唐的机会。 如果李世民同意他的计划,就想办法把赵德言送到突厥去。 如果不同意,那就是他多事了云云。 然后找到薛世显,让他八百里加急,將信送到秦王府。 第37章 船沉 隋煬帝是花了大力气营建洛阳的,即便被王世充折腾了那么久,依然留下了大量宝物。 大唐官吏一直整理到七月,才初步完成统计。 然后太府卿宋遵贵调集了十五艘大船,准备將其中最贵重的物品运走。 为了確保安全,他將亲自隨队押送。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八千多卷藏书。 为了显示对这批书的重视,还抽调了一艘船专门装载。 长孙无忌默默的注视著这一切。 直到那批假书籍被装上船,他才鬆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验证陈玄玉推论的时刻了。 七月初七,船队正式出发,很多人前来送行。 长孙无忌派遣了三艘快船,监视这支舰队。 为了確保安全船行的並不快,每次天还不黑就靠岸休息,天色大亮才出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天后船队到达陕州最危险的河段,也就是传说中的黄河中流砥柱所在。 十五艘船,前七艘顺利通过。 然而第八艘船也就是装满书籍的那艘,就好像失控一般,直直朝著砥柱撞去。 巨大的船身撞击在砥柱上,犹如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很快就沉没不见。 宋遵贵大惊失色,连忙派人营救。 然而哪有人敢靠近砥柱,大家只能在外围施救。 除了捞到一些飘出来的木板,和几具尸体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收穫。 这艘装著八千多卷藏书的大船,就这样沉没了。 书籍尽没,船上的人员无一生还。 宋遵贵无可奈何,只能弔唁一番后,率领剩下的船继续返回长安。 长孙无忌派来的三艘快船,確定运书船沉没后,立即兵分三路。 一艘继续跟踪运输队。 一艘加快速度,超过运输队先一步將消息传回长安。 另一艘则顺流而下,火速赶回洛阳。 只用了一天,长孙无忌就接到了船沉的消息。 他脸色马上就变得阴沉起来,但还是耐著性子,仔细询问了全过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船被浪头打失控撞向砥柱。 换成正常情况,他只会觉得天意如此,不会怀疑什么。 然而,有了陈玄玉之前的推断,一切都不一样了。 处处都是疑点。 十五艘船为什么偏偏沉的是运书的那一艘,而且船员也全部死亡,可谓是死无对证。 没破绽恰恰说明有问题。 此时他已经断定,这船是被人弄沉的。 船上的人都被灭口了。 干这个事儿的人肯定也活不成,所以不可能是被收买的船员和官吏乾的。 只有一种人才能干这种事,死士。 死士可不是传奇小说里那种,从被小培养洗脑的杀手,也不是家人被控制起来被胁迫的人。 【死士】也是士,士就要有相应的待遇。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只有你把他当士来养,他才会为你效死。 参考一下燕太子丹是如何对待荆軻的就知道了。 当然,一般的死士,肯定享受不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但也必须锦衣玉食、美女相伴,儘可能的满足对方的需求,以此换取对方的效忠。 什么样的人家有资格养士? 答案很简单,世家大族。 而且必须是顶级世家才有这个能力,家世稍微差一点的,都没资格养死士。 至少长孙家没有死士,不是不想养,而是没资格养。 种种跡象表明,陈玄玉的推断是正確的。 这一刻,长孙无忌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是对世家大族的愤怒。 一方面是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震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才能凭空推断出这个结论? 是的,虽然陈玄玉解释了他的推理思路。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这和凭空推断没区別。 还是那句话,你梳理魏晋以来的政治格局变化,却得出世家要毁了这批书。 这两件事情怎么看都无法联繫在一起。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陈玄玉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向来自视甚高的长孙无忌,都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但他並没有因此嫉妒陈玄玉,相反还非常高兴。 大王有了此等人才相助,夺嫡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这时他想起李世民的吩咐,如果船沉了,就让他去一趟金仙观。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命令属下收拾行李。 出发金仙观。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小真人当面交流了。 ----------------- 长安。 陈玄玉的信先一步送到了李世民手里。 李世民还以为他又给自己出谋划策,很是高兴。 然而,看完后眉头却紧紧锁起。 什么玩意儿? 赵德言为人贪鄙浅薄,对突厥人的强大充满羡慕和嚮往,乃无恩无义之辈。 且此人自视甚高…… 所以,可以派他去突厥,诱导頡利可汗改革体制。 突厥人几百年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强行模仿大唐的体制,搞中央集权,必將导致內部混乱。 各部会和頡利离心离德。 到时大唐可兵不血刃瓦解东突厥,然后十年可灭之。 十年灭东突厥? 李世民都给看笑了,不是高兴的,而是无语的笑了。 真当突厥是泥捏的啊? 就算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极度自信,也不敢认为有生之年,能灭掉东突厥。 在他的计划里,先在局部战场取得几次胜利,挫一挫东突厥的锐气。 然后双方罢兵休养生息。 大唐用二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三十年能做到攻守易行就不错了。 至於再多,他也不敢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十年內灭东突厥,他只觉得可笑。 即便这个人是陈玄玉。 关键还在於陈玄玉的计策,不是壮大大唐国力,而是派一个人去蛊惑頡利可汗搞改革。 更是让他无语至极。 只能说…… 这確实是个八岁孩子能想到的主意。 也只有八岁孩子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李世民直接就把陈玄玉的这个计策,当成了小孩子胡言乱语。 不过他还是留意到了赵德言这个人。 虽然陈玄玉的计策不靠谱,但他既然如此重视这个人,认为他能祸乱东突厥。 肯定有特异之处。 於是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下。 赵德言作为中书省的低级官吏,信息並不是什么机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当天下午李世民就拿到了他的详细信息。 第38章 特殊对待 那位小真人又写信出主意了? 长孙王妃不禁心生好奇。 看二郎这態度,不会又是那种奇奇怪怪的推理吧? 接过信翻阅过后,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李世民说道:“是不是也觉得很天真,很不靠谱?” 哪知,长孙王妃却並未附和他的话,而是道: “看起来確实很无稽,然当初他刚刚推理出有人要毁书时,二郎是不是也觉得很无稽?” 李世民自然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惊讶的道: “你不会真相信他的鬼话了吧?” 长孙王妃说道:“以我的认知,確实无法接受他的推理。” “但他最让我们惊嘆的地方,不正是天马行空般的思维方式吗?”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您也说过,他从来没有错过。” “或许这次也如往常那般,他以他独特的思维方式,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联繫呢。” “我觉得,对他您不应该以常理揣度。” 李世民摇头道:“道理我懂,但国之大事我岂能如此草率。” 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又实在看不到成功可能的计策,怎么能轻易就同意。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作为上位者,您必须要想办法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 “陈玄玉的特点就是思维方式天马行空,却总能有所得。” “您总不能困於常人思维,就经常否定他的计策。” “若如此,对您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时间长了,他自觉不能受到重用,也会离您而去。”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观音婢所言甚是,然我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发挥他的特长。” 还是那句话,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怎么用? 长孙王妃笑著说道:“您不妨反著来思考。” “其他人的计策,我们会优先考虑是否可行,能带来哪些好处哪些坏处。” “如果好处比坏处多,就可以考虑施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对陈玄玉的计策,您不要考虑是否可行,先考虑是否会带来坏处。” “如果坏处很大,那就否决。” “如果坏处很小,或者不会有什么影响,就试著施行一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思索。 长孙王妃继续说道:“就以他此次的计策为例。” “您就考虑,將赵德言送到突厥,有没有害处,害处又有多大。” “就算他未能发挥任何作用,对大唐又有何损失?” 李世民立即就说道:“莫要忘了西汉中行说。” 中行说是西汉初期的一名宦官,因为无权无势,被选中隨和亲公主前往匈奴。 他自然不想去匈奴受罪,於是就对上面说: 如果让我去匈奴,我会给他们出谋划策,让大汉付出代价。 他的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所有人嘲笑。 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阉人,也配说这种话? 然而打脸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中行说到了匈奴后,迅速取得了单于的信任,成为重要谋臣。 负责战略谋划以及对汉事务。 並为匈奴建立了一套经济制度。 虽然很简陋,但非常適合匈奴。 可以说,他兑现了自己的誓言,让大汉付出了惨重代价。 长孙王妃自然知道这个人,但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那时的大汉与匈奴互不了解,汉人也少有愿意为匈奴效力者。” “中行说是宫中宦官,耳闻目睹懂得了许多,常人难以了解的知识。” “他去了匈奴后,才能起到作用。” “但突厥不一样,数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和中原打交道。” “双方联姻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数不清的中原人为匈奴效力过。” “即便是现在,也有前隋义成公主、杨善经等人为其出谋划策。” “去年竇建德更是將萧皇后以及数十位大臣,送给了突厥頡利可汗。” “突厥人对中原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赵德言此人品性低劣,虽有些小聪明,实难堪大任。” “就算將他送到突厥,也断无可能成为第二个中行说。” 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番分析確实有道理。 时代不同,面对的局势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还是反驳道:“既然赵德言难堪大任,將他送过去又有何用?” “頡利麾下有许多汉人,其中不乏人才。” “若他真有心变革,又何须等赵德言?” 长孙王妃已经理清思路,闻言回道: “您应该反过来想,哪个君主不想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突厥可汗既然非常了解中原制度,难道他们就不羡慕中原皇帝的权势?” “我以为,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且义成公主等人各有心思,他们也都知道,在突厥施行中原的规矩,只会导致內部分裂。” “所以他们才是最反对突厥可汗变革的人。” “就算突厥可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获得他们的帮助。” “頡利肯定也想当突厥皇帝。” “但他去年才刚当上可汗威望不足,是不敢表露出这层意思的。” “一旦等他坐稳汗位,就不好说了。” 李世民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一番道理。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权力的诱惑有多大,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了。 突厥可汗不可能不想当真正的皇帝。 只不过碍於旧制度,他们不敢迈出那一步罢了。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难道頡利就敢迈出那一步?” 长孙王妃笑道:“所以这是一步閒棋,成不成对大唐都有好处。” 就算不成,把赵德言这个小人清除,也算是整顿了一下吏治。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对大唐的好处大到简直不敢想。 “而且情报上说,之前赵德言出使突厥之时,极短时间就结交了好几位大贵族。” “可见此人对突厥人的秉性非常了解。” “这样一个奸佞小人,才更有可能鼓动頡利变革。” 李世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赵德言真的会鼓动頡利变革吗?” 长孙王妃笑道:“赵德言不会,可以有李德言孙德言。” 大唐那么多人,派几个间谍过去蛊惑一下很难吗?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来:“哈哈……观音婢真是我的贤內助啊。” “若此计真成,你当居首功也。” 这就是被说服,同意了陈玄玉的计策。 长孙王妃谦虚的道:“就算没有我,二郎也能想通的。” “况且这个计策是玄玉小真人所献,我可不敢居功。” 李世民抓住她的手,宠爱的道: “计策是他献的不假,但说服我的却是你。” “只有你最懂我,能劝的动我。”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一番话说的长孙王妃骨头都软了,眸子如水般看著他,喃喃道: “您就会哄我。” 夫妻俩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谈起正事。 长孙王妃说道:“我对玄玉小真人更好奇了,真想马上就见一见他。” 李世民道:“把他招来你又不愿意。” 长孙王妃认真的道:“他是大才,我们岂能因年幼就轻视他,认为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世民笑道:“这小子若是知道你如此夸他,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 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夫妻俩就开始討论起了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最终决定,先考察一下赵德言。 如果他真的適合,就先给他提一提品级。 毕竟他一个从八品,去了突厥也很难获得重视。 起码也得是个五六品。 官职提上去,就开始打压。 將他逼的在大唐呆不下去,不得不去突厥。 带著仇恨和憋屈去突厥,他肯定会拼命证明自己然后报仇。 如果他不適合,那就想办法安排一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之所以不直接选第二条路,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然是出於对陈玄玉的信任。 毕竟这个计策是他想到的,赵德言也是他挑选的。 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什么讲究呢。 在没搞懂他思维方式的情况下,儘量不要破坏他的原计策。 除非赵德言实在不適合。 第二个原因,则是无人可用。 执行这个任务很危险,还需要很长时间。 李世民將自己身边的人审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合適的。 有那个能力的,他不捨得放,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 没那个能力的,他也不信任。 所以还是先考虑赵德言吧。 不过李世民也做了另一手准备,派几个人专门盯著赵德言。 关键时刻推他一把,帮他减少一些困难。 ----------------- 赵德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从嵩阳县回来后,他立即就写了一封奏疏给李建成。 主要框架,就是那晚成玄真所讲的东西。 只不过他將突厥变革这一块给隱去了,只讲了前半部分。 当然不是原样照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经验。 他確实研究过突厥,对大唐也有一定了解。 所以这封奏疏写的可谓非常出彩。 李建成看完之后,也非常的意外,然后將其递给了新任太子洗马魏徵。 魏徵看过之后大为震惊,认为其是大才,当重用。 不过在了解过他的人品后,给出了更中肯的评价: “此人可用而不可重,既然他如此了解突厥,不妨让他去鸿臚寺,专门负责与突厥人交涉。” “也算是对他这封奏疏的奖赏。” “有了这个榜样,其他人也会受到鼓舞,踊跃向您上书进言。” 李建成赞道:“此言大善,就以洗马之法处置。” “明日我上奏陛下,將赵德言调去鸿臚寺担任主簿。” 魏徵欣喜的道:“太子英明。” 第二天李建成就將赵德言的奏疏呈给李渊。 李渊看过之后大喜,立即同意了他的建议,提拔赵德言为鸿臚寺主簿。 这个职务是从七品上,比他原本的从八品下高了五级,妥妥的越级提拔。 (从七品上,从七品下,正八品上,正八品下,从八品上,从八品下。) 放在太平时期,这个提拔是不符合规矩的,肯定会被人阻拦。 然而现在是战乱年代,唯才是用。 真有大才,一朝为相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还是对突厥方面的专家,更应该提拔。 所以这个任命很轻易就通过了。 李世民自然也在场,本来他还在思考,要如何试探赵德言,如何不动声色的提拔他。 毕竟他是东宫出来的,你秦王无缘无故提拔他,肯定会惹人怀疑。 容易节外生枝。 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东宫就先出手了。 赵德言那本奏疏的內容,他很容易就得知了全貌。 看过之后很是不耻。 这些內容,陈玄玉在信里都已经说过了,很显然赵德言是抄袭。 人品果然低劣。 关键是,赵德言竟然真的拿这些话题做文章。 全被陈玄玉给预料到了。 对他的计策,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看完整份奏疏,李世民又发现了一处异常。 赵德言將后半部分,也就是关於突厥改革那一块,给隱瞒了下来。 要么他觉得这些不靠谱,所以没提。 要么他认为这一点很重要,故意瞒而不报。 但有了先入为主,李世民认为他是故意的。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派人去试探了一番。 方法很简单,找个和赵德言相熟的人,请他喝酒。 半醉不醉的时候,故意提起赵德言的那份奏疏,使劲儿的吹捧。 等赵德言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冷不丁的说,突厥必败云云。 赵德言果然没绷住,反驳说不尽然,突厥若是模仿大唐体制呢? 这一下李世民终於肯定,赵德言果然相信了陈玄玉的那些话,认为突厥可以变革。 他不在奏疏里提这些,果然是別有用心。 心中除了对赵德言的不屑,还有对陈玄玉的惊嘆。 识人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天马行空。 非常人所能理解也。 既然確定了赵德言合適,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將他送到突厥了。 李世民並没有著急。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冷静。 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用一两年时间,將赵德言逼走也不晚。 没必要著急。 ----------------- 且说金仙观这边,送走了赵德言后,陈玄玉再次投身於新教派思想框架的编写之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中旬,新道观的地基部分终於收拾妥当,正式开始了建设工作。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孙无忌找了过来。 陈玄玉立即就知道,运书船如原歷史那般沉了。 这让他非常兴奋。 马上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亲自去迎接长孙无忌。 一方面,他对长孙无忌也很好奇。 另一方面,想详细了解沉船前后的事情。 毕竟原歷史上,这就是一桩悬案。 不知道这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希望能有个准確答案。 第39章 长孙无忌 陈玄玉很快就见到了长孙无忌,这位凌烟阁第一功臣。 两人是真正的神交已久,所以相谈甚欢。 前世因为歷史记载,陈玄玉总觉得长孙无忌应该是那种,心机深沉又阴狠的人。 但真正见面交谈下来,他才发现之前的印象靠不住。 长孙无忌非常有风度,为人也很谦逊,接人待物彬彬有礼。 完全没有那种老狐狸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装的,但至少他给人的印象非常好。 而且他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必要的礼节过后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果如小真人所预料的那般,运书船沉了。” 陈玄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否则长孙无忌也不会跑到金仙观来。 所以並没有惊讶,而是问道: “具体是如何沉的?” 长孙无忌就將监视人员观察到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我在船上也安排了两个眼线,只是都没能活下来。” 陈玄玉眉头微皱,说道:“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那岂不是说歷史谜团依然没有解开? 长孙无忌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道: “是的,出手之人手段非常狠辣,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这种乾脆利落的手法,只有顶尖家族培养的死士才能做到。” 陈玄玉也没有解释,而是顺著他的话说道: “但毫无破绽反而是最大的破绽,大王有了防备,就不用担心他们背后暗算了。” 长孙无忌满脸愁容,道:“久守必失。” 陈玄玉安慰道:“他们並不想和朝廷撕破脸,只是习惯性削弱朝廷力量,不必太过担心。” 长孙无忌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有这么一群人在背后,实在让人寢食难安。” “关键是,我们都不了解他们……” 说到这里,他殷切的道:“要不,您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有您相助,就没人能暗算的了大王。” 陈玄玉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无奈的道: “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思维比较跳脱,偶尔突发奇想,真正做事的能力很差。” “去长安能给大王提供的帮助很小。” 长孙无忌劝说道:“真人何必妄自菲薄,您的智慧大家有目共睹。” “您也知道大王面临的局势,既要与东宫相爭,又要防备世家大族,正需要我等辅佐。” “您如此推脱……莫非是有难言之隱?” 陈玄玉解释道:“首先,世家大族针对的不是大王,而是朝廷。” “目前这个压力应当由陛下和太子来承受。” “如果大王表態要夺嫡,世家不但不会针对大王,反而会暗中出手相助。” “只有皇家忙於內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大王才是黄雀,躲在幕后默默观察局势。” “然后藉助他们的力量,在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是啊,得知世家大族在削弱皇家之后,他和李世民都被愤怒情绪左右了。 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可事实是,李世民只是亲王,他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 而且这个皇帝还算英明,太子也颇得人心。 这个压力怎么都轮不到一个亲王来扛。 相反,如果世家想削弱皇家,那挑拨皇家內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现在太子势大,世家就算背后出手也只会针对太子,而不是更弱的秦王。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一清。 原来我们杞人忧天了。 然后他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加的敬佩: “真人一针见血,解开了大王和我心中顽症。” “还说自己能力不足,也太过谦虚了啊。” 陈玄玉谦虚的道:“大王与您不过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这也是我不愿意去长安的原因。” “始终在局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长孙无忌没想到,他会在这等著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玄玉接著说道:“况且河北马上就会有大变,大王很快就会前去平叛。” “至少两年內朝廷无心他顾,我去长安也是无用。” 长孙无忌惊讶的问道:“您认为朝廷要用两年才能平定河北之乱?” 陈玄玉肯定的道:“至少两年。” 长孙无忌不信的道:“竇建德都败了,余下群雄无首,怎么可能挡得住大王两年?” 要知道洛阳之战加虎牢关之战,前后也才用了七八个月。 河北那群残兵游勇,能牵制住李世民两年? 陈玄玉嘆了口气,道:“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不一样的啊。” “河北之乱不是打天下,而是治天下。” “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別说两年,就是十年也平定不了。” 他本来想著,委屈一下河北人民,给李世民上最关键的一课。 让李世民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政客,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始终狠不下那颗心,做不到视若无睹。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做一次努力,看看能否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就算最后无法改变歷史,他也不至於因此內疚。 听到他的话,长孙无忌不解的道: “我有些糊涂了,还请真人解惑。” 陈玄玉正色道:“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虎牢关之战代表著打天下的时期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 “治天下和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打天下以武力征服为主,治天下以安民为主。” “然而,人都有路径依赖,总是习惯走成功的老路。” “以至於他们忽略了,战场已经改变,成功的老路在新的战场並不適用。” “大王的军事能力世所罕见,他的一切都是通过用兵得来的。” “他会下意识的,用军队来解决所有问题。” “但河北叛变,是属於治天下的部分。” “不在於杀死多少叛军,而在於如何安定民心。” “然而据我观察,大王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我大胆猜测,河北平叛会分为两个阶段。” “一阶段是大王以武力镇压叛乱。” “二阶段是大王凯旋后,河北再次叛乱。” “然后太子主动请缨前往河北。” “太子这些年一直在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所以他会习惯性通过怀柔手段,来安抚河北民心。” “且东宫吸纳了许多竇建德部属,有他们的帮助,东宫此行会很顺利。”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道:“您是否太小看大王,又太高看东宫了?” 陈玄玉嘆道:“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是假的,大王去河北若能迅速平定叛乱,也能少许多人间惨剧。” 长孙无忌很想说,你全是主观臆测毫无根据,简直胡说八道。 然而面前的是陈玄玉,最擅长的就是別人看不懂的思维方式。 难道事情真会如他所想的那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道:“既如此,您为何不劝说大王呢?” 陈玄玉说道:“现在不是已经劝了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才明白陈玄玉的意思。 今天这番话,自己肯定会告诉李世民,那就相当於是他劝说了。 “您在洛阳的时候就当面劝说,效果想必会更好的。” 陈玄玉微微嘆息,道:“那时大王一战擒双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河北的事情更是影子都没有,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长孙无忌想想確实如此,那会儿运书船还没沉,还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大家很难相信陈玄玉那天马行空的推理。 陈玄玉继续说道:“况且,人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向来是最自信,最难以接受不同意见的。” “除非他吃了一次大亏,得到了足够的经验教训,才会进行反思。” “我今天告诉您这些,其实也是一种尝试。” “希望大王在平叛的时候能冷静下来,以安民为主,军事为辅。” 长孙无忌长嘆一声,然后认真的道: “我相信大王一定能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长孙无忌並没有在金仙观停留多久,与陈玄玉促膝长谈后,第二天就返回了长安。 他有太多事情,要当面向李世民匯报。 有洛阳局势的,有世家动向的,有运书船沉没的,有河北之事的…… 陈玄玉也没有挽留,亲自送出数里才返回。 ----------------- 且说,李安远从金仙观回来之后,又从秦王那里探得口风。 朝廷確实有意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 证实了陈玄玉关於未来属於道教的推论。 在佩服那位小真人的同时,他也开始为家族布局。 首先就是维护好和陈玄玉以及金仙观的关係。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王对陈玄玉另眼相看,值得他投资。 更何况他本人对陈玄玉也很有好感,希望交这个朋友。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陈玄玉写一封信。 內容五花八门,有长安各种趣闻,也有一些八卦消息。 自然也少不了自己对道教思想的领悟。 然后就是找各种藉口,去拜访当代道教高功。 尤其是道教各大教派,更是重点结交对象。 如茅山掌门王远知、楼观道主岐暉等人,他都亲自上门拜访,並执弟子礼。 王远知和岐暉都是早在大业年间,就交好並支持李渊造反。 尤其是岐暉,大业七年就认为天命已改。 李渊起兵后,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为唐军引路,突破了很多关隘。 平阳昭公主在关中起兵,岐暉也利用楼观道主的身份,为其提供军需粮草。 就算没有道士这层身份,也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地位是非常高的。 李渊给他的礼遇也可谓丰厚,官封金紫光禄大夫。 武德三年在认了老子为祖宗后,李渊將楼观改名为宗圣观,岐暉任观主。 嗯,楼观是什么地方呢。 传闻是老子授经给尹喜的地方,也是道家和道教的起源地,圣地。 岐暉的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王远知最高光时刻其实还是在前隋。 隋煬帝把他当神仙对待的,走到哪都带在身边,还为他营建道宫。 大唐时期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也是知名大法师。 他和秦王李世民关係尤为密切。 就这么说吧,李世民的三洞法就是他传授的,算是半个老师。 李安远想结交道教,自然不能错过这两位高功。 平常人很难见到两位高功,但李安远贵为县公,地位也同样很高。 想见到两人並不难。 尤其是当他表达出,对道教的友善態度后,马上就成为两位高功的座上宾。 期间,李安远也向两人透露了一些,关於金仙观和陈玄玉的信息。 事实上,就算他不透露,两位高功也会主动向他打听的。 毕竟那也是道教一脉,在洛阳就立下大功,皇帝亲赐道號金阳大法师。 只要金仙观不乱搞,將来必能在道教占据一席之地。 两位高功都想结个善缘,甚至將金仙观吸纳入自家教派。 李安远亲自去过金仙观,两人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消息。 一个有心想要为金仙观扬名,一个有心想多了解一番,双方谈的非常开心。 当李安远转述了,陈玄玉关於魏晋以来儒释道三家纠葛变化的分析后。 两位高功皆震惊不已。 他们作为道教高功,知道的自然比別人多,可依然没有陈玄玉讲的那么清晰。 尤其是儒家没落,道教和佛教接替兴起的原因,更是连他们两个都一直在疑惑的问题。 没想到,竟从一个八岁的小道童那里,得到了答案。 两位高功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至於陈玄玉已经有师父的事情……那並不是阻碍。 道教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师父。 更何况,就算不拜师,只传授道法知识他们也愿意。 能为自己的学识找个优秀传人,比什么都强,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名罢了。 当他们得知金仙观和少林寺发生矛盾,最后金仙观完成反杀的时候,两位高功都不顾年龄连连叫好。 王远知作为老前辈,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经歷过太多事情。 为了发扬光大茅山道法四处传道,和佛教发生过无数次碰撞。 对佛教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至於岐暉,就这么说吧,他是楼观道主。 在两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佛道的纷爭,可以约等於是佛教和楼观道的斗爭。 而且楼观道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他们把反佛教,驱逐佛教写入了教义。 所以当岐暉听到金仙观和少林寺做斗爭,並且还逆风翻盘,狠狠教训了少林寺。 內心当即就认定,金仙观乃吾辈中人。 金仙观以前是小道观,经藏数量不够,理论知识薄弱? 我楼观道支援他们经书三百卷。 缺钱? 我楼观道赠送他们黄金百斤。 缺人? 我座下弟子周法,乃楼观道下一任观主,道法高深。 派他带领几位弟子去金仙观坐镇一些时日。 你少林寺是禪宗祖庭又如何?我楼观道会怕你? 我楼观道绝不会坐视你们这群禿驴,欺负我道家门人。 王远知的反应速度也同样很快。 立即写信给自己的弟子潘师正,让他亲自去拜访金仙观。 並找机会,看能否將金仙观也纳入茅山一系。 潘师正正奉师命和同门刘爱道一起,在嵩山双泉岭嵩阳观修道。 说起来与金仙观同归嵩阳县管辖,走访也非常方便。 此时,李安远、岐暉、王远知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將会產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第40章 太极 陈玄玉正在尝试开宗立派,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目前也就松峰真人以及四个师兄知道。 倒也不是怕被人知道必须保密什么的,纯粹是想多清净一段时间。 毕竟开宗立派,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遭到各种非议的。 不过松峰真人和宋玄虚几人,也很好奇他要创造的新教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於是在一次私下会面的时候,宋玄虚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目前我也还在思考,並没有確定下来。” “所以也没有办法和你们说的太清楚。” “不过可以挑选一些简单的,已经確定的和你们说一下。” 师徒几人正失望,听到这个转折马上竖起耳朵。 李玄明催促道:“快说说,快说说。” 陈玄玉心下莞尔,说道:“先说说符號吧。” “佛教有卍字符印,別人一看到这个符號就知道是佛教的。” “这种符號看起来不显眼,实则用处极大。” “比如製作成玉佩,隨身掛在身上;比如刻在门头等地方;还可以製作成旗帜。” “潜移默化中就能影响人心,使其向佛。” “道家並没有统一的符號標识,这一点在传教中非常不利。” 眾人想想,確实有一定道理。 李玄明追问道:“你创造了一种符號吗?”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太极阴阳是我道家最底层的逻辑之一,我依据此思想创造了太极图。” 逻辑这个词的概念,他早就和大家说过,所以此时交流並不成问题。 眾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刘玄清问道:“太极图是什么样子的?快画出来我们看看。” 不用人吩咐,成玄真已经取来笔墨。 陈玄玉接过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阴阳鱼。 前世关於太极图的產生,有很多说法。 有说是陈摶老祖所创,也有人说是周敦颐所创,还有人说是明朝中晚期才正式定型。 但不论是哪种说法,最早可追溯时间,都不超过宋朝。 陈玄玉穿越这么久,也是下功夫研究过目前道教情况的。 他可以確定的是,这个时期没有太极图。 所以才毫无顾虑的『搬运』了过来。 这张图实在太经典了,可以说是华夏太极阴阳哲学的具象化展现。 但凡略微懂一些华夏思想的,看到这张图的时候,都会產生一些感触。 所以都不用他解释,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松峰真人就下意识的念出了那句经文: “万物抱阴负阳,冲气以为和。” 宋玄虚几人也同样都很激动。 太极图,实在太妙了。 陈玄玉心中很是得意,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才详细解释了阴阳鱼的內在逻辑。 比如真实的它是不停转动的,演化宇宙生成的真理。 “易经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以前只有八卦图,而没有太极图。” 以前的八卦图,只有八个方位卦象,中间部分是空白。 他一边说,一边在之前画出来的太极图周围,画出了八卦的图形: “这就是进阶版,也就是伏羲所创之太极八卦图完整形状。” 松峰真人大笑道:“好一张太极八卦图,小五你又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仅凭此图,我已经相信,你定能开宗立派。” “以后我金仙观,也將是道家其中一脉之祖庭了。” 宋玄虚四人也是兴奋的看著太极八卦图,连连点头赞同。 “小五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就是厉害啊。” “哈哈,我们都沾了他的光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太极图形给製作出来了。” “不行不行,现在拿出来,岂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闻言,陈玄玉笑道:“怎么会被人抢走呢。” “以后这太极图就是我道家的图形,各派都可以使用。” “我会在新经文里,详细解释太极图的原理。” “难不成还有人敢抢我们的署名权?” 太极图可不只是一张图,它是有配套的思想体系的。 陈玄玉不相信有人能单凭一张图,就能在短时间內,把这套体系给弄出来。 况且,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人物。 真有人不开眼,敢抢他的劳动成果,他能让对方后悔生出来。 “太极图必须掛满新道观的每一处地方。” “我们可以用玉石、金银铜等,製作成玉佩、吊坠,赠送给居士们。” “还有新年时节悬掛的桃符。” “以前正面刻神荼(shu)鬱垒(lu),背面是空白或者二神的名字。” “现在可以正面刻二神神像,反面刻太极图。” “当太极图形出现在千家万户的时候,我道教也將隨之深入万民之心。”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都情不自禁的开始畅想那种美好的场景。 看过太极图,眾人更加好奇新道法的全貌。 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一个太极图已经足够了,无需再询问太多。 他们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清楚的,道教经典了解都不透彻,创新真的无能为力。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几人的行动很快,第二天成玄真就下山,採购了一批玉石、铜锭和桃木。 然后开始製作太极图形。 这时,陈玄玉要求佃户必须懂手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直接把这个活儿承包给了他们。 这玩意儿不需要多高的技艺就能製作出来。 百姓可以利用閒余时间进行加工。 金仙观有了一个稳定的生產渠道,百姓能多赚点外快,双贏。 成玄真他们也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不只是製作吊坠、玉佩之类的,还用桃木製作了全新平安符。 一面是太极图,另一面是祈福经文,可以悬掛在家里可以趋吉避凶。 宋玄虚作为大师兄,这次也表现出了自己的魄力。 “臥石镇、柏溪乡乃我金仙观之门户,必须要经营好。” “两个乡镇的百姓,每户送一个新桃符,每人送一个铜吊坠或铜腰佩。” 铜吊坠和腰佩的用铜量並不多,约莫相当於三枚开元通宝。 两个乡镇的百姓,算上隱户也就七八千人。 这点造价对目前的金仙观来说,在承受范围之內。 反倒是桃符更麻烦一点。 铜器可以批量铸造,桃符只能雕刻。 速度有多慢可想而知。 还好营建新道观的工匠里面,有个懂烙画手艺的。 在他的指导下,製作了一批特殊铁范。 加热后將桃木牌放在上面烫一烫,就能烙印出想要的图画或者文字。 陈玄玉得知后大为惊讶,这不就是另类的印刷术吗? 没想到先被应用在了烙画上面。 他又详细了解了烙画技术,发现这东西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 只能说,这就是古代技术封闭带来的弊端。 同样也是不重视技术更新,压制工匠群体的必然恶果。 道器製作齐全之后,宋玄虚亲自带队,去往两个乡镇各个村落走访每一户人家。 对其嘘寒问暖,为他们检查身体诊治病痛。 遇到有困难的人家,还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免费赠送草药。 等到最后,才將道牌赠送给他们。 “愿天尊保佑你们。” 百姓得了好处本就心存感激,又免费赠送开过光的道器,自然感激涕零。 要知道以前想求佛器,是要敬献香火钱的。 而且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金仙观免费送道器的事情传开后。 其他地方的人也纷纷前往敬香。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道教信徒啦。 免费送道器的威力,不亚於二十一世纪超市送鸡蛋,对老人的吸引力。 金仙观能这么快就改变两个乡镇的信仰,说起来还得感谢净明。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金仙观许诺那些犯事的百姓。 只要將事情缘由如实告诉十户不同人家,就可以免除对他们的惩罚。 那四十多户人家为了免除惩罚,自然非常的积极。 两个乡镇加起来,也就六七百户人家,这一圈几乎全都知道了。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少林寺手段这么卑劣。 让百姓感触最深的,不是少林陷害金仙观,而是他们利用了百姓然后不承认了。 百姓会不自觉的代入,將来我会不会也不知不觉被他们利用拋弃。 与之相对应的,金仙观却非常的大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关键是少林竟然败了,说明金仙观更强大啊。 金仙观强大,就意味著道教神灵的力量更强。 大家內心的感情倾向自然就很明显了。 再加上华夏百姓对宗教和神灵的信仰,向来是很灵活的。 既然佛不如道,那我们就继续信道吧。 两个乡镇的大多数百姓,都基本重新成为金仙观的居士。 少数依然信佛的,也不排斥信道。 毕竟也没人说不能信两个宗教不是。 至於金仙观赠送的道器,那自然是赶紧戴上。 以前的百姓哪有资格戴这玩意儿,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戴。 现在信了金仙观,竟然也能戴了。 金仙观就是好。 ----------------- 当周法带著四位师弟来到嵩阳县,进入臥石镇地界后,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作为道士,他走到哪都很受百姓尊敬。 但在这里,除了尊敬之外,他感受到了一种热情。 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同和亲切。 这里的百姓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会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主动拿出水食招待他们。 尤其是听说他们是去金仙观之后,就更是热情了。 抓著金仙观就是一通夸讚。 什么善良、亲切,道法高明,医术高明。 周法心中不禁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为何金仙观能击败少林寺了。 就这传教水平,吊打其他同行几十条街。 他都有点想去討教一下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农户家里悬掛的桃符,看到上面刻画的竟然是一段经文,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团。 不禁好奇的问道:“居士,此乃何物?” 那农户就说道:“金仙观的真人赠给我们的。” “这是太极平安符,可以护佑家宅平安,趋吉避凶。” 说著他从衣领里拉出铜吊坠,道:“看,还有这护身符。” 太极图? 周法看著在风中旋转的桃符,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太极图,太极生两仪,万物负阴抱阳…… 好一个太极图。 这幅图,简直是对阴阳之道最完美的詮释。 非是对此道有著极深理解之人,绝无可能创造出此图。 没想到小小的金仙观,竟然藏著如此高功。 除此之外,作为一名职业神职人员,他太了解图形標识在传教中的积极作用了。 难怪这里的百姓会如此尊崇道教。 他们家里悬掛著道教標识,身上携带者太极道器,潜移默化中自然就对道教充满了好感。 由此可见,金仙观那位高功,不但道法高深,对宗教也有著极为透彻的了解。 本来他是抱著『扶贫』的想法来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调整態度了。 如此高功,必须要好好聆听其教诲。 这时,他对那百姓说道:“居士,我对这太级道器也极为喜欢,不知可否割爱。” 那百姓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你这道士,怎的满嘴铜臭。” “这可是金仙观的大真人,亲自开光的道器,岂能转卖……”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周法手中的金豆子。 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你也是真的喜欢,就赠与你吧。” 说著麻溜的將脖子上的麻绳解下,连带著吊坠一起递了过去,生怕他反悔一般。 周法內心毫无波澜,这也是他们楼观道,不重视传教的原因之一。 百姓多粗鄙市侩,不会真正信奉任何宗教和神灵的。 与其花心思传教,还不如將更多精力放在研究道法上。 將金豆子递给对方,才接过吊坠仔细观察。 一面是太极阴阳鱼图形,另一面是太极二字。 重量在三枚铜钱的样子,边缘都打磨的光滑圆润。 配合著黄铜特有的亮黄色,显得非常厚重。 製作此物的人,是真的用心了。 获得想要的信息,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周法没有再逗留。 当即起身告辞,带著四位师弟前往金仙观。 第41章 焚的是什么书 这天陈玄玉思考新教派思想框架,想的头昏脑胀,於是就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陷入思考。 这时他终於明白,为何很多搞研究的人,都会保持一些看似简单的爱好。 比如某学者的爱好是锯木头,就是简单的把大木头锯成小木头。 原来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大脑获得休息。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三生有幸啊。 不过他的情况,比真正的科研工作者要好多了,並不需要用锯木头之类的方法实现休息。 只要离开房间,隨便找別的事情去做,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 比如去工地看看进度,比如隨便找个人閒聊。 今天他没去那些地方,而是去了经堂。 经堂是平日里大家读书习字的地方,其实就是学堂。 金仙观之前招收了三十名道童。 一半是孤儿,一半是普通百姓子弟。 年龄在六岁到十四岁之间,目前正在学习阶段。 宋玄虚亲自担任院长,道观內几位老道长轮流担任教师。 足见他对这批道童的重视。 陈玄玉还未走到经堂,远远就听到朗朗读书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听到这个声音,他內心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出。 这就是一个族群的未来啊。 然后他自失一笑,自己这辈子才八岁,怎么想事情老气横秋的。 他並没有去经堂,怕那样会打扰到大家读书。 孩子们的读书声音清脆,节奏感强烈,听起来十分舒服。 目前他们还处在蒙学阶段。 教材有两部,一是识字用的千字文,二是背诵用的道德经。 目前他们自然无法理解道德经的意思,但读书没有捷径,先背诵然后再慢慢理解其意。 况且背书的过程,也是对脑力的锻炼。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虽然很多人高喊素质教育,但背书依然是必不可缺的部分。 本来他来这里是为了休息,可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运转。 听到里面背诵道德经的声音,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那就是蒙学教育。 道德经並不適合作为蒙学教材,或者说道家的典籍就没有適合作为蒙学教材的。 太过意识流,门槛太高了。 在学生没有建立初步世界观之前,很难理解不说,还容易把人给教歪了。 这一点儒家做的就很好。 有专门的蒙学教材,也就是诗经和尚书。 前者將儒家的道理融入诗歌,非常的唯美,学起来朗朗上口。 还可以培养人的美感和律感。 后者是上古史书,把儒家的思想和歷史融合在一起。 学习儒家思想的同时,也把歷史观给树立了起来。 再辅佐以孝经、论语等经典,可以帮孩童树立起完整的三观。 从战国以来,大多数华夏人的启蒙教材就是这两部书。 这也是儒家强大的根本原因之一。 至於三字经之类的,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当年李斯上书秦始皇,要求焚书坑儒,焚的就是诗经和尚书。 他的目的就是挖儒家的根基。 並且他还编写了法家版本的蒙学教材,也就是《仓頡篇》。 试图与儒家爭夺蒙学教育权。 只是可惜,没多久秦就亡了。 到了汉朝,大家重新用诗经和尚书当启蒙教材。 后来苍頡篇也失传了。 直到1977年安徽阜阳出土的汉简中,发现了苍頡篇的残篇。 后人才得以窥探到这一著作的魅力。 只是可惜,它再也没机会和儒家相爭了。 儒家的思想一直在影响著每一个华夏人。 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小学课本上,依然有大量儒家典籍的节选篇章。 道教想要兴盛,尤其是想要摆脱儒家的限制独立发展,就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蒙学教材。 但蒙学教材岂是那么好编写的。 要有韵律,要將本派的思想融入其中,还要浅显易懂…… 算了,等外援来了再討论此事吧。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许诺的道家人才,什么时候能送来。 不知道孙真人在哪个犄角旮旯隱居,有没有听到我散布出去的消息。 就在陈玄玉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忽然见到李玄明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小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有道友来访,快去迎接。” 道友来访?还让我迎接? 陈玄玉精神不禁一震,好奇的道:“何方道友来访?” 李玄明说道:“楼观道主的大弟子周法真人,你可不能怠慢了啊。” 陈玄玉先是惊讶,然后露出释然之色。 他虽然不知道周法是谁,但他知道楼观道以及岐暉。 作为岐暉的大弟子,几乎就是下一任楼观道主。 这是妥妥的大人物啊。 至於楼观道为什么会派人过来,大概率是金仙观和少林寺的事情传开了。 以他们对佛教的態度,那肯定会派人来帮帮场子。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岐暉竟然会將自己的大弟子派来。 不知道是李世民推波助澜,还是楼观道单纯看少林寺不爽,想和禪宗祖庭掰掰腕子。 他可没有自大到,认为岐暉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派大弟子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哪种原因,周法的到来都是一件好事。 金仙观虽然今非昔比,可在道家依然是小卡拉米。 想吸引人才,缩短发育周期,就得借势。 当前时期,就道教而言,没有比楼观道更响亮的招牌了。 周法的这张虎皮我借定了。 天尊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如果能將周法留下来…… 算了,这个太不切实际。 况且真要是把周法给留下来了,楼观道主岐暉估计会提刀杀上门来。 一边不著边际的胡思乱想,一边跟隨李玄明去了三清殿的偏殿。 此时松峰真人正亲自接待周法,宋玄虚则在一旁陪侍。 虽然松峰真人拥有朝廷封號,但单论在道教的实际地位,是无法与周法相比的。 可是两人交谈时,每到松峰真人说话,周法都会微微侧身,目光平和专注地倾听。 在门外看到这一幕,陈玄玉不禁心生好感。 再仔细打量,只见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饱满目光沉静。 身量頎长,一袭深青色的云锦道袍,袍上暗绣著精致的云鹤纹路。 一根青色髮簪,將头髮稳稳束起,一丝不乱。 不愧是道门高法,这份气度和雅量,端的不凡。 看到这里,他也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才迈步进入大殿。 “弟子拜见师尊。” 眾人登时向他看来,周法更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眼睛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虽然知道这位小真人很年幼,可真正见面依然觉得震惊。 松峰真人见到弟子到来,心中也鬆了口气。 实话说,虽然周法处处执礼,对他也很恭敬。 可越是如此他內心的压力就越大。 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折损了自己和金仙观的顏面。 不过还好,周法应该是调查过他们的情况,与他谈论的基本都是医学知识。 是的,周法本人也同样精通医术,甚至水平还要在松峰道人之上。 不过还好,松峰真人接受过陈玄玉的薰陶,这些天又钻研伤寒杂病论,才没有让话掉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是始终捏著一把汗。 见到陈玄玉到来,犹如见到了救星,连忙接话道: “玄玉,这位是楼观道岐真人的高足周法真人,快来见礼。” 陈玄玉顺势行礼道:“晚辈陈玄玉见过周真人。” 周法起身还礼,然后含笑道:“前辈不敢当。” “家师与大法师乃同辈道友,你我当为同辈,称呼我一声师兄亦或是道友即可。” 他说大法师,是对松峰道人的尊称。 毕竟李渊亲自册封的金阳大法师吗。 这也意味著,他执的是弟子礼,与陈玄玉自然也就是同辈了。 陈玄玉也没有矫情,马上就改了称呼: “周师兄。” 周法不禁露出欣赏之意:“法天贵真,不拘於俗,小真人果我辈中人也。” 这是赞他率真,不拘泥於俗礼。 陈玄玉谦虚的道:“师兄过奖了。” 两人都不是俗人,寒暄了几句就迅速进入正题。 周法简单的讲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家师从正平县公那里,得知金仙观与少林寺的恩怨,特派我及四位师弟前来听从差遣。” 明明是来扶贫的,却说自己是来打杂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了。 陈玄玉心中佩服,嘴上再次道谢。 又聊了几句,周法就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枚太极吊坠,道: “在来的路上得遇此物,惊为天人之作。” “不知此太极图乃哪位前辈所作,可否代为引荐。” 陈玄玉笑而不语,朝宋玄虚使了个眼色。 宋玄虚秒懂,开口说道:“不瞒真人,此图乃我家五师弟所创。” “什么?” 周法及四个师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玄玉。 “宋道友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话才出口,他就想到了关於陈玄玉的种种传闻。 神仙弟子,游说秦王结交李世绩单雄信,关於儒释道三教兴衰的讲解…… 有这种见识,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创造出太极图。 可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太极图真是陈玄玉所创造,那意味著他对经文道法,也有著极为高深的理解。 他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做不到这些啊。 宋玄虚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在太多人身上见到过了。 但每一次见到,都非常的得意。 这就是我家小五啊。 “我知周道友疑虑,但事实就是如此。” 周法目光炯炯的盯著陈玄玉,道: “非是我不信,实在此事太过不可思议。” “请恕我失礼,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道友。” 陈玄玉正想回答,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一会儿刘玄清来报,说是有一群居士从三十几里外到金仙观上香。 有两位病人也希望能获得松峰真人医治。 松峰真人心道来的正是时候,先是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陈玄玉。 当看到陈玄玉回以无事的目光后,才歉意的道: “俗事缠身,贫道需要出去一趟,就有小徒来代我招待周道友。” “失礼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周法起身道:“大法师哪里的话,是晚辈叨扰了才是。” “您无需理会我,接待居士要紧,况且我也有些经意想向小道友请教。” 之后松峰真人就带刘玄清离开。 殿內只剩下宋玄虚、陈玄玉以及周法师兄弟五个。 这时陈玄玉主动开口道:“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师兄移步书房一敘。” 周法欣然道:“悉听尊便。” 然后陈玄玉又请宋玄虚招待周法的四位师弟。 周法也交代四位师弟暂去歇息,不可失了礼数。 之后两人一起来到陈玄玉的书房。 一间並不算大的小屋,里面摆设非常简单。 墙上掛著一张三清画像。 几张桌椅,一个书橱,里面摆了十几套书籍。 两人分主宾落座后,正式开始论法。 陈玄玉先是解释了创造太极图的思路: “佛教有卍字標识,在传教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我道教却並无属於自己的標识,吃了很多亏。” “於是我就想创造一个独属於道教的图形標识。” 周法再次点头,这个初衷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也表明,陈玄玉在处处针对佛教,確实是吾辈中人。 “我道教的標识,自然不能和佛教那般,隨便弄个字符。” “必须得有深刻內涵,能体现我华夏文化与道家文化的核心思想。” “在翻阅了很多资料后,我发现传说伏羲推演太极八卦图,然世上只有八卦图却无太极图。” “那我是不是可以创造太极图,將其作为標识?” “於是我翻阅易经与道德经,深入了解先贤关於太极阴阳的理论,於梦中画下此图。” 周法微微頷首,前半部分解释,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易经又称阴阳书,道德经也有许多关於阴阳的论述。 创造太极图,必然对这两部书有过研究。 让他惊讶的是,梦中作图。 陈玄玉似是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但想用一张图,完美詮释太极阴阳之道谈何容易。” “我想了许久都不得要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天晚上在梦中,我看到了两条鱼。” “一条是黑眼白鱼,一条是白眼黑鱼。” “两条鱼在虚空游动,最后首尾相衔。” “醒来之后就做出了此图。” 第42章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陈玄玉这个故事,是借鑑了前世德国科学家凯库勒的经歷。 凯库勒研究苯分子结构,始终不得要领。 一天晚上梦到一条蛇咬著尾巴,於是就提出了苯环状分子假说。 后被实验室证实,成为有机化学经典理论。 他把蛇改成了阴阳鱼。 ----------------- 故事很好,如果是真的,那將是一段传奇佳话。 这是听完陈玄玉的讲述后,周法內心真正的想法。 他倒不是怀疑陈玄玉说谎,作为一名道士,他很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可作为一名学者,他只相信真才实学。 所以接下来,他就开始提出具体的问题。 我也不欺负你,既然你说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那我就只问这两部书。 还好陈玄玉是真的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 前世他穿越那会儿,华夏再次崛起,民族自信心逐渐回归。 华夏传统文化也迎来了復兴。 陈玄玉作为歷史爱好者,一直混跡於某个网际网路小圈子。 后来那个小圈子也颳起了传统文化復兴风。 大家还模仿关二爷玩梗,动不动就来一句『我读某某经的』。 和人討论的时候,时不时就引用几句经典中的语句。 陈玄玉也受到影响,读了易经和道德经。 確实让他出了不少风头。 不过那会儿纯粹是出於跟风心理,並没有深入研究。 还是穿越后,得知自己生活在道观,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活下去的筹码。 他才真正开始深入研究。 不过即便如此,在对这两本书的理解深度上,依然不如周法。 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远超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 刚开始的时候,周法问的还比较浅,他都能凭藉扎实的功底一一回答。 隨著话题的深入,他渐渐的开始吃力,直到最后实在跟不上节奏。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比功底自己確实远远比不过真正的大学者啊。 周法內心也非常的震惊,没想到这位小真人对易经和道德经,竟然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別说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就算是二三十岁的时候,恐怕都有所不如。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太惊人了。 然后就是兴奋,有如此大才,还对佛教毫无好感,我道教大兴有望矣。 陈玄玉渐渐的已经无法跟上周法的节奏,不过他並没有就此认输。 而是发挥自己的特长,利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主动引导话题。 我无法往深度方向回答你的问题,但可以横向提出一个新概念,另闢蹊径寻找另一个答案。 这么做倒不是为了爭输贏,而是趁此机会告诉周法,我有无数的灵感。 为后续提出开宗立派打基础。 毕竟,总不能直接对人家说,我想开宗立派,你来帮我吧。 那显得也太憨憨了。 先用拋出一些新概念吸引对方,然后逐渐引导,最后再说明自己的打算。 所谓循序渐进是也。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渐渐的周法已经忘记了这是在考核。 完全沉浸在了陈玄玉的奇思妙想里。 话题不知不觉再次回到太极图本身。 “太极图乃偶得之物,其中深意我自己也未能完全领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勉强得到了三点心得。” 此时周法已经被陈玄玉的新思想所吸引,立即追问道: “不知是哪三点心得?” 陈玄玉说道:“其一,万物化生,眾生平等。” 周法面露不解,万物化生他能理解。 此言出自周易:天地氤氳,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男是阳,女是阴,阴阳相合化生万物。 正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 眾生平等他也知道,佛教的核心逻辑之一。 可他不理解的是,万物化生是怎么联繫到眾生平等的。 陈玄玉没有吊胃口,当即就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听到这几句话,周法浑身巨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民胞物与。 他完全没有想到,万物化生竟然真的可以和眾生平等联繫在一起。 陈玄玉心中暗笑,让你感受一下,来自数百年后的大儒的思想震撼。 是的,他抄袭了北宋大儒张载的核心思想,民胞物与。 张载或许有人不知道,但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几句话,应该耳熟能详。 这几句话就是他说的。 前面说过,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九品中正制的限制,大批底层读书人没有出路。 他们要么选择当隱士,要么入道教。 还有一大批人加入佛教,用佛教的眾生平等思想,来对抗这种不公平。 可以说,眾生平等思想,是佛教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之一。 也是佛教最宏大,最具包容性的思想。 华夏的儒家、道家、法家等等学派,没有任何思想能与其正面碰撞。 眾生平等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口號。 它背后有一整套的底层逻辑,在支撑著这个结论。 儒家和道家为了对抗佛教,一直都在寻找属於自己的眾生平等思想。 直到宋朝才由张载完成这一伟业。 他以太极阴阳为底层逻辑,以万物化生为媒介,提出了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思想。 通俗来说,乾是万物之父,坤是万物之母,万物都是阴阳二气相合生成的。 万民万物都是天地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同胞,是兄弟姐妹。 所以在天道那里,我们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是平等的。 有人或许会很疑惑,张载不是儒家的大儒吗,怎么说话道里道气的? 事实上,不只是道家讲阴阳,儒家也一样讲阴阳。 易经才是阴阳理论的根本,这部书又被称为万经之首。 后续诸子百家都可以看作是它的分支,都从它这里吸收了大量基础理论。 为什么诸子百家最后能重新归一? 就是因为大家使用的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所以张载说话道里道气很正常。 不只是他,二程、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等也都道里道气的。 这也正好方便了陈玄玉,都不需要进行任何修改。 直接把【民胞物与】思想搬过来,说这是属於道家的,也完全不违和。 周法的震惊完全可以理解。 他无法相信,这个困扰道教数百年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孩童解决了。 许久之后,他才清醒过来,目光炽热的看著陈玄玉道: “民胞物与,凭此一言,师弟当为我道门宗师矣。” 陈玄玉心中得意,嘴上谦虚道: “偶尔所得罢了,岂敢与先贤並论。” 周法激动的道:“师弟过谦矣,现在为兄相信太极图是出自你之手了。” “我道教能有师弟,实乃大幸也。” “师弟之前说道教当兴,我以为你就是应命之人。” 陈玄玉连忙道:“师兄过誉了,实不敢当。” “道教兴盛岂是一人之力所能为,需要吾辈共同努力方可。” 天命人这太敏感了,他可不敢当。 周法也渐渐恢復理智,歉意的道: “是为兄太过激动,嚇到师弟了。” “但为兄还是认为,我道教若兴,必自贤弟起。” 这次陈玄玉没有在自谦,而是郑重的道: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周法高兴的道:“好,好一句吾辈义不容辞。” “若我道门人人皆如师弟,何愁道门不兴,佛门不灭。” 花花轿子眾人抬,陈玄玉反过来夸讚道: “楼观道才是我道门脊樑啊,若无你们在前,我道门恐怕早就被佛教阐释殆尽了。” 这话正搔到了周法的痒处,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三分。 之后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再次开始討论。 周法又询问了另外两个发现,陈玄玉却並没有直接回答: “这两点现在还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待我梳理之后再请师兄品鑑。” 周法很是遗憾,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回过头和陈玄玉一起討论【民胞物与】,並且很快就提出了不少建议。 陈玄玉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楼观道下一任观主啊。 道学功底之深厚,当世排在前列。 这也是陈玄玉不愿意说更多的原因。 不能把饵料一次性放完是一个原因。 藉助周法的力量,来完善民胞物与是主要原因。 他並没有研究过张载的思想。 还是前世在网络小圈子里,听其他人討论过,就记住了一些。 所以他对民胞物与的了解也非常浅显。 只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儿,若让他深入论证,短期內是无法做到的。 这也是为何他要找外援的原因。 对於周法来说,仅仅是太极图的发现,就已经让他不虚此行。 民胞物与思想,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內心立即就做出决定,要在金仙观多待一段时间。 好好和陈师弟交流,帮他完善这个思想。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直到四师兄李玄明几次催促才结束。 金仙观为周法五人,举办了简单却热闹的欢迎宴。 宴席上周法对眾人的態度更加尊敬。 搞得好像他才是被帮扶的那一方,让他的四个师弟很是纳闷。 咱们是来帮人的,要不要这么谦卑啊。 吃过饭之后,周法本来想继续找陈玄玉討论。 但陈玄玉却以旅途劳累为由,劝他好好歇息。 “师兄又不著急走,何必急在一时。” “先休息好调整状態,明日再討论也不迟。” 周法想了想,自己对民胞物与的很多想法,也並不是很清晰,需要时间来梳理。 於是就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去安排好的房间歇息了。 这时,他的四位师弟也找到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何至於如此卑微。 咱们楼道观不要面子的吗。 周法也没有隱瞒,就將民胞物与的理论告诉了他们。 四人道法虽不如周法精湛,却也远超常人,自然明白这个理论有多了不起。 同样被震撼到了。 心中那点傲气,也彻底消失。 甚至內心还有点庆幸,还好之前没有轻视金仙观眾人,否则真成反派了。 对陈玄玉充满好奇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敬畏。 然后师兄弟五人围在一起,开始探討这个理论。 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很快就有了更多的收穫。 接下来几天,周法师兄弟五人什么事情都没做,一直和陈玄玉討论完善民胞物与理论。 隨著大家的努力,这个思想的底层逻辑,被渐渐完善充实。 这期间自然会有分歧,毕竟楼观道发展几百年,有著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 在部分地方,与陈玄玉的思想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还好,大家都很默契的略过分歧部分,重点討论能达成共识的地方。 ----------------- 就在陈玄玉和周法几人討论道法的时候,嵩阳观的潘师正也接到了自家师父的信。 “没想到师父也知道了金仙观的事情,还如此重视。” 嵩阳观和金仙观虽然不在一个山峰,但按照行政划分,都属於嵩阳县管辖。 潘师正和刘爱道自然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 本来他们也想过要去拜访,但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就给耽搁了。 没想到长安那边的师父,反倒先一步有了决定。 刘爱道说道:“宗主人在京城,又与秦王交好,金仙观也是效忠秦王。” “他老人家知道金仙观的事情,並不奇怪。” 潘师正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师父在信里还说,楼观道派了周法真人亲自前往金仙观。” 刘爱道惊讶的道:“周法真人?那可是岐观主的大弟子,怎么会。” 潘师正將信递给他,说道:“计算一下日期,恐怕此时他们已经在金仙观了。” 刘爱道快速扫了几眼,郑重的道: “看来楼观道很重视金仙观啊,咱们也不能落后,你就去一趟吧。”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潘师正点点头,说道:“师兄不隨我一起去吗?” 刘爱道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 “我倒是想去,但嵩阳观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总得有人管著。”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潘师正说道:“也好,那我即日就出发,如果没有要事,几日后便能返回。” “家里就先辛苦师兄了。” 之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两位弟子,就踏上了前往金仙观的道路。 第43章 让道士去研究理工科 潘师正在经过柏溪乡的时候,也发现了护宅符和太极法器,也同样非常震惊。 这里就显出了他和周法的不同。 楼观道並不太重视民间传教,他们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游说国家高层上面。 这也是唐朝中晚期,楼观道逐渐没落的原因。 周法看到太极图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於其对阴阳之道的阐释。 对太极法器的传教功能,並不是多么重视。 潘师正不同,他出身茅山派。 茅山是很热衷於在民间传教的,比如给百姓施符,看风水,超度死者之类的。 这也是后世民间传闻,总是把捉鬼除妖抓殭尸,和茅山联繫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所以,潘师正既震惊於此图对阴阳之道的阐述,又为它对传教的积极性感到惊喜。 得知此物的来歷,他也產生了和周法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有高人。 难怪师父在心中特意叮嘱,態度一定要恭敬。 如此高人,可不能怠慢,一定得恭敬请教。 对接下来的行程,他也充满了期待。 到达金仙观道明身份,不出意外得到了热情招待。 陈玄玉得知潘师正到来,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很多人对潘师正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这也是道教高功。 茅山诞生於江苏一带,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南方。 王远知想把茅山的道法传到北方,只是始终未能成功。 最终这个任务由潘师正完成。 他以嵩阳观为根基,传播茅山道法,並与佛教相抗衡。 是初唐时期道教的核心人物之一。 没想到,先来一个周法,又来一个潘师正。 莫非我真是道家的天命人? 陈玄玉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周法听说茅山潘师正来访,也出面见礼。 一番沟通,得知太极图出自陈玄玉之手,潘师正也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即便有周法证实,他还是不敢相信。 又是一番探討,潘师正成功入坑。 而且,这次陈玄玉又拿出了一个全新的饵料。 “在研究太极阴阳之道的时候,我產生了一个疑惑。” “何为道,如何求道?” 这是道家最根本问题,周法和潘师正都有自己的理解,但他们都没有做回答。 而是目光炯炯的看著陈玄玉,期待著他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陈玄玉接著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道太过玄奥,很难理解。” “只有天赋才情极高之人,才能靠悟性领会到一鳞半爪。” “可是那些天赋一般的人怎么办?” 说到这里,陈玄玉差点喊出: 『若某则不识?个字,亦须还我堂堂正正地做个?』。 这是大儒陆九渊的话,是用来反驳儒家某些『人上人』的。 当时儒家普遍认为,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称之为君子。 普通百姓字都不认识几个,那就是泥腿子。 你到的高尚,照样是泥腿子。 陆九渊就用这句话来反驳他们,就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句话用在这里其实也可以。 道家的【道】太高深玄奥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难道就要剥夺他们求道的机会吗?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將这句话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不能一次性把底牌都丟出来,得一点一点的下饵。 只有这样才能把周法和潘师正长期留在这里,给他打工。 呸,是大家一起为道教的大兴努力。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替换成了: “难道我道家要拋弃这些人不成?” “若如此,那道教就只能是个別人的爱好,无法惠及大眾。” “一个思想和宗教,无法惠及大多数人,早晚会消亡。” “於是我就在想,该如何將【道】具象化,能被更多人所观察到,所了解。” 周法倒是还好,潘师正是听的最认真的。 无他,茅山派热衷传教,潘师正到嵩阳观也是为了传教。 可是在传教过程中,他也发现道教的教义太过玄奥了,不经过深入研究很难有所得。 这成了传教最大的阻碍。 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研究儒家和佛教思想,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只是可惜,收穫並不是很大。 现在,他发现有另一个人,也在研究同样的问题,不禁心生知己之感。 “不知陈师弟可找到了解决之法?” 陈玄玉谦虚的道:“有一些想法,但不知可不可行。” 潘师正顿时就激动起来,追问道: “还请师弟赐教,不知是何法?” 周法也同样竖起了耳朵,虽然楼观道不重视向百姓传教,但他也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铺垫了这么多,陈玄玉终於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答案: “道乃一切之本源,天地万物皆由道演化而来。” “那么万物运转的规律,就蕴含著大道至理。” “云聚雨將骤,春润万物生,皆大道赋予的规律。” “这种规律,我姑且命名为理。” 理?周法和潘师正都面露思索之意。 易经有云:君子黄中通理。 这里的理,指的就是规律。 所以陈玄玉的这个命名,他们倒是能理解,也能接受。 “我们无法看到【道】,却可以用肉眼看到云聚生雨。” “如果我们研究为何云聚才能生雨,明白其中的道理,是否就能离道更进一步呢?” “万物自有其理,如果此法可行,那么我们就掌握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往大道的路途。” 潘师正眉头不禁皱起,道:“这与儒家的格物致知,倒是异曲同工。”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一样。” “儒家的格物致知,是基於【性即理】而衍生的。” “他们认为通过观察万物,可以修炼自己的心性。” “这是一种由外而內的修心之法。” “而我所说的研究理,是通过研究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来接近【道】。” “两者有根本的区別。” 性即理? 听到这句话,周法和潘师正再次震惊,这个总结实在精闢啊。 潘师正说道:“没想到师弟对儒家竟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周法也頷首道:“就凭性即理三个字,师弟的儒学造诣,就超过了大多数所谓的大儒。” 陈玄玉谦虚的道:“两位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偶有所得。” 性即理是程朱理学的核心命题。 虽然理学被后世人贬低,程朱也成了大家嘴里的罪人,但他们的学问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是,理学完成了对佛教的同化,是华夏文化的一次革命性进步。 只可惜,后来被魔化了。 而且,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理科的理和理学的理,是同一个理。 当初翻译外国学问的时候,文科好说,直接就用了【文】来命名。 理科怎么办? 当时很多人都建议,翻译成格物学。 可是格物学和文科,不对称。 后来就有人提议,翻译成理科。 这个【理】就是理学的理。 反常识的是,理学其实非常重视物理研究的。 只是可惜,后来经被念歪了。 现在是初唐时期,陈玄玉就准备把【理】拿过来,作为他新思想的一个核心来使用。 性即理作为程朱理学的思想核心,自然能引起周法和潘师正的感触。 陈玄玉也想给他们来一点点后世的震撼,於是就稍微拓展了一些说道: “在构思太极图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儒家是如何看待太极的。”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即所谓太极也。” “然后我又想,既然万事万物都蕴含理,人本身是不是也同样受到理的支配?” “那么,什么样的行为是天理赋予人的呢?” “经过思考之后我得出了结论。” “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想要有一番成就,皆为天理。” “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广厦万间、奴役他人,皆为人慾也。” “想要近道,就要——存天理,灭人慾。” 听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无比震惊的看向陈玄玉,神色里甚至带著三分惶恐和敬畏。 刚才他们真的以为,陈玄玉就是偶尔所得,才说出了性即理这个概念。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性即理,到太极即是理,再到存天理灭人慾。 已经构成了一套严谨的体系。 这哪是灵感爆发偶尔所得,分明是对是对儒家有著极深研究,才推陈出新提出的新概念。 多少大儒,穷究数百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他隨口道出。 这位师弟的学识,比想像的还要深的多的多啊。 深的简直看不到底。 如果陈玄玉是个老前辈,他们只会感到敬佩。 可他才只有八岁。 用天赋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了。 或许只有神仙弟子,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对未知,人们总是充满敬畏。 对两人的反应,陈玄玉非常的满意。 他说这些,就是为了向两人展示能力,同时將两人都给镇住。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自己有能力开宗立派。 也只有这样,才能拿到革新道教的主导权。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了,他讲【理】还有两个目的。 其一,为建立相对严格的清规戒律打基础。 正一道的清规戒律是非常宽鬆的,这也导致很多道士根本就不像是道士。 严重败坏了道家的声誉。 陈玄玉准备以【存天理,灭人慾】为底层逻辑,构建一套较为规范的清规戒律。 比如,生活要节俭;比如要节葬;比如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道侣。 当然,这套戒律是针对道士的,对普通人无效。 其二,引导道教研究理工科,发展生產力。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理科这东西,前期投入是很巨大的。 关键是,在没有形成体系之前,研究成果很难被应用於实际。 比如,在实验室从空气中分离出了氧气。 没有其它配套的生產技术和產业,这个发明基本不会產生什么收益。 只有投入,几乎没有產出,很少有人能持续做下去。 除非这群人的目的並不是为了盈利。 前世有个传闻,在欧洲最初的理工科研究,就是某个贵族圈子的爱好。 他们研究理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將其作为攀比的对象。 为了在別人面前涨面子,不惜砸入重金。 隨著一项项研究成果出现,慢慢的人们从中梳理出了规律,建立了理工科体系。 当然,这只是传闻,陈玄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这个传闻对他来说,非常有借鑑意义。 道士作为宗教人员,是古代少有的高教育群体,又有信徒供奉不缺钱。 且不用从事生產,有大量时间搞研究。 而且之前为了炼丹,道士本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以说,是最適合研究理工科的群体。 但光靠这些是不够的,得给道教注入新的驱动力,让他们必须去研究万物之理。 对道教来说,还有比求【道】更强大的驱动力吗? 道是一切的本源,理乃道之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当这个思想被建立起来。 未来的道士们,恐怕会发疯一般研究理工科。 对於道教本身来说,这条路也可以使其成为人类第一大宗教。 想一想,如果人类的理工科体系,是道教建立的,谁还能动摇他们的地位? 陈玄玉的计划是成功的。 先有民胞物与,又有【道理】,让周法和潘师正心服口服。 两人都暂息了离开的心思,决定跟隨陈玄玉学习。 而且两人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尝试把【性即理】吸收,变成道家的东西。 反正道家和儒家的很多思想,本就是相通的。 道家借用儒家的部分思想,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这是陈玄玉提出的理论,且並未公布。 只要他们能成功用道家语言,来重新阐述这个理论,就能將其变成道家的。 如此一来,道家思想就又多出了一个分支。 至於儒家……谁让你们没有陈师弟这样的天才呢,边呆著去吧。 如此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三人一起努力,完善太极理论。 这期间潘师正和周法起过多次矛盾。 楼观道和茅山派虽然同属正一道,但说到底是两个教派。 在很多思想上是存在分歧的。 平时倒是还好,现在要完善新思想,这种分歧就暴露出来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不过还好,两人都比较克制,並未將思想上的矛盾变成行为上的衝突。 对此陈玄玉早有准备,趁机提出了【求同存异】的总方针。 “大家都是为了道家一脉,有分歧是正常的。” “如果分歧无法调和,那就搁置不谈,只討论能达成共识的部分。” “至於分歧的部分,等將来回到自己的门派,再各自完善演化即可。” “如此还能保持我道门各派,在思想上的多样性,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 对此周法和潘师正两人嘆服,之后果然没有再起过矛盾。 这也让陈玄玉鬆了口气。 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大致建立了统一的框架。 也让两人彻底习惯了,在陈玄玉的引导下工作。 陈玄玉终於决定,图穷匕见。 我要开宗立派。 我要革新整个道教。 ----------------- 时间很快就来到十月份,李渊发现仅凭一个文学馆,李世民根本就无法和李建成抗衡。 於是又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將,可自募僚属,自设官职。 最关键的就是自设官职,相当於是一个小朝廷了。 秦王一党自然欣喜不已,东宫一系干著急却没办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长安。 刘黑闥大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 接著又势如破竹,攻陷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 河北变天了。 第44章 李淳风 河北的消息並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准確说,是並未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大部分人依然以为,这不过是竇建德余孽作乱。 唐军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並不是刘黑闥有多厉害。 竇建德都被灭了,些许余孽又算的了什么。 甚至很多人还趁此机会上疏,要求严惩竇建德旧部,並加强对河北豪强的监视。 志得意满的李渊,並未检討自己的政策错误,反而觉得河北人落了自己的面子。 下令驻扎河北的唐军出击,剿灭刘黑闥,顺便给河北人一个教训。 还好,朝廷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一个是太子李建成,他收编了竇建德麾下许多能臣干將,对河北的局势比较了解。 知道是朝廷的高压政策,引起河北人的不满。 所以刘黑闥起兵之后,才会得到河北人的普遍响应。 如果朝廷再继续针对河北,只会让事情闹的更加不可收拾。 魏徵更是直言:“河北之乱,当以安抚为主,剿灭为辅。” “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只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李建成得知自家阿耶採取的措施后,立即入宫请见。 一番痛陈利害,最终让李渊收回了命令。 但即便如此,李渊依然不愿意承认政策失误,不肯改变之前对河北的打压政策。 李建成无奈,只能回东宫与其他人商量对策。 ----------------- 另一个清醒的人,就是李世民。 当时秦王府正在庆祝李世民获封天策上將。 等河北的消息传来,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不屑一顾。 一群乱贼而已,秦王府隨便派个大將过去,弹指可平。 甚至不少人还觉得,乱的好,他们又可以立军功了。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將面临的是何等惨烈的大战。 然而李世民、长孙无忌、单雄信却脸色大变。 概因他们是知道陈玄玉推测的。 没想到,他的推测再次成真了。 事实上,李世民早就在留意河北的消息。 刘黑闥等人刚举兵的时候,他就已经获得了情报。 还给李神通等人示警,让他们一定要留意此人。 但他內心依然不相信,就凭刘黑闥这些人能搅乱河北。 要知道,朝廷在河北可是安排了许多大將的。 李神通就不说了,他是凑数的。 可李世绩、薛万均、薛万彻、李艺,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將。 难道他们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刘黑闥? 除此之外,他內心还有些不服气。 陈玄玉一直在强调,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把那里的人说的多么寧折不弯。 可竇建德失败后,他们不还是直接就投降了? 就不信他们真的愿意冒著杀头的危险,跟著叛军作乱。 还什么为了爭一口气,这口气比命还重要? 或许有士人和权贵,会把声誉看的比命都重要。 但那些人是经过系统教育的,懂得礼义廉耻。 普通百姓饭都吃不饱,他们懂这个? 尤其是长孙无忌从金仙观归来,转述了陈玄玉对他的一些评价。 更是让李世民心中不喜。 什么我路径依赖,只相信自己的军事能力,並不真正懂得民心。 你太小看我李世民了。 载舟覆舟的道理,我岂能不明白? 因为生气,所以他两个多月都没给陈玄玉回信。 之前答应的,给金仙观送两个道家人才的事情,也搁置了。 直到最新战报传来,得知李神通和罗艺的联军被击败。 刘黑闥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河北纷纷举旗响应,他才真正相信河北要变天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被自己视为不懂道德礼仪的草民。 真的愿意为了爭一口气,豁出性命抗爭。 看著桌子上的战报,他心情复杂的道: “辅机,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刚愎自用之人?” 长孙无忌连忙道:“大王礼贤下士、虚心纳諫乃人所共知,怎么会是刚愎之人。” 李世民道:“我確实一直怀疑陈玄玉的推测,还因为他说我不懂民心而生气。”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才说道:“小真人的心思常人难以揣度,大王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李世民嘆道:“可之前我是真的不相信,百姓会为了爭口气,就发动叛乱。” “河北正在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评价是对的,我確实不懂民心。” 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也不需要人安慰。 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態,正色道: “辅机,你马上去河北,收集与叛乱有关的信息。” “我要知道百姓的真实想法。” 长孙无忌见他恢復斗志,也鬆了口气,道: “是,我这就出发去河北。” 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道:“要不要將小真人招来?” 李世民苦笑道:“现在我哪有脸见他。” “等我平……安抚完河北,回来的时候再亲自去一趟金仙观吧。” 长孙无忌知道,这件事情对李世民的自信心打击很大,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后,他就起身告退,然后火速赶往河北。 不过在出发前,他写了一封信给陈玄玉。 详细说了河北发生的事情,然后问他该怎么做。 並且还给了一个地址,如果寄信就往那个地址送。 李世民並不知道,大舅哥为了自己的大业操碎了心。 送走长孙无忌后,他也无心处理政务,就去后宫见了长孙王妃。 “潘师正和周法送来的信呢,拿来我看看。” 长孙王妃似乎猜到了原因,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书柜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几封信。 李世民接过后开始仔细翻看。 周法和潘师正每隔几天,都会写信给自家师父。 匯报在金仙观的情况,主要是把陈玄玉所提出的各种理论告诉他们。 岐暉和王远知也会將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寄回去。 虽然两位高功不在金仙观,实际上也参与了进来,並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除此之外,两位高功也知道陈玄玉和秦王府的关係。 会將来信里关於陈玄玉的部分,单独抽出来送到秦王府。 其中就包括陈玄玉提出的各种新思想。 只是当时李世民正在气头上,这些信就由长孙王妃来接收保管了。 直到今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开始反思。 自然而然的就想看看,这些信的內容。 越看就越是震惊。 太极图,民胞物与;寻理求道;太极即理,性即理,存天理灭人慾。 道家和儒家双开花。 这真的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提出的?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陈玄玉说要另开一派时的那份自信。 当时他完全不信,觉得这小子太狂妄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小看他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自己被既往的见识所束缚,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这时,长孙王妃出声道:“民胞物与,玄玉有一颗慈悲之心啊。” 李世民心中一动,猜到了妻子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这是在劝我,放下贵族心態,平等的看待天下万民。 是啊。 虽然自己一直在自我警示,要谦虚,要爱民。 可不知不觉中,还是被出身蒙蔽住了双眼。 认为尊严、心气这些东西,是达官显贵才会具有的。 百姓不识礼,所求不过一口饭而已。 所以,在內心深处,自己其实是看不起百姓的。 这样的自己,与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又有何区別? 难怪陈玄玉说我並不是真懂民心。 想到这里,他长嘆一声道:“没想到,真正看穿我本质的,竟然是陈玄玉。” 长孙王妃安慰道:“您只是被知见障所蒙蔽,被玄玉点明后立即就能醒悟,並承认己过。” “这才是君主最宝贵的品质。”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再討论这个问题。 他不是那种心態脆弱的人,动不动就需要人安慰。 有些事情意识到自己错了,决定去改,就没必要再去纠结。 所以他晃了晃手中的信,转而说道: “陈玄玉当初说要开宗立派,我还不信。” “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本事,是我小看了他啊。” 长孙王妃见他恢復,也不再多说什么,顺著他的话道: “是啊,八岁的孩子,恐怕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李世民说道:“恐怕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之前答应他,要送几个道学大家去金仙观,也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长孙王妃笑道:“这恐怕不好办,能力比周法和潘师正差的,去了也是无用。” “能力比他们强的,確实不好找。” 关键是,能力比两人强的基本都是老前辈了,恐怕不会给陈玄玉打下手。 李世民认同的道:“是啊,贸然派过去,只会坏事。” “不过我已经有了人选。” 长孙王妃心念一动,顿时想到一个人,说道: “莫非是记室参军李淳风?” 李世民笑道:“观音婢知我也。” 长孙王妃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他的能力恐怕有所欠缺。” 李世民摆手道:“他的天赋才情非常高,能力略有欠缺,乃年龄所累。” “去了金仙观先跟著学习,很快就能追上几人。” “况且他博览群书,尤为精通天文、历法、算术。” “而这些是周法和潘师正所不擅长的,他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短板。” 长孙王妃想了想,確实如此。 能力不一定非要很高,有自己独特的长处,也同样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李淳风的天文、历法、算术知识,在这个年代可是极为稀缺的。 去了金仙观肯定能起到作用。 且他是秦王府的人,可以帮助李世民监管这次变革。 以防出现对朝廷不利的內容。 敲定人选之后,李世民也没有磨嘰,立即命人將李淳风找了过来。 先將那几封信给他看了一遍。 不出意外,李淳风惊为天人之作。 当得知这是金仙观陈玄玉所创时,再次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自然知道陈玄玉,也知道这是天才。 可这也太天才了。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李世民之口,他肯定会认为对方在戏弄自己。 当得知李世民要派他去金仙观,协助陈玄玉创作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甚至他都没有做任何耽搁,回家取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了一些盘缠就上路了。 只是路过陕州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於是又拐弯去了一趟灵宝县,在一处不知名小道观,找到了目標。 成玄英。 家里世世代代都是佃户,也不知道是哪座祖坟冒青烟,出了他这个天才。 小时候因为机灵,被家乡小道观的道士收为道童,得以读书识字。 不到十岁就通读了《道德经》《庄子》等道家经典著作。 他师父自觉无法教他,就请县里的名士传授他学问。 十五六岁时,家乡已经没有人能和他討论道法。 他师父又支助他四处游歷求学。 但成玄英的出身实在太低,拜师学艺的时候受尽了白眼。 可以说,但凡有点名气的学者,都不屑於教他。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一些不是那么出名的学者求教。 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他硬是靠著这种『要饭』一样的求学过程,学成了一身高深的学问。 且因为这种经歷,反而让他学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其中不乏禁忌之术。 比如被列为禁书的《周易流演》。 此书是用来推演国家气运的,属於纬书。 懂此书的人天下屈指可数,就被他在一个普通道士身上学到了。 有一段时间,成玄英去南坨山静云观求教道法。 恰好李淳风就在静云观学道。 得知成玄英的经歷,他非常的敬佩,並为其提供了许多方便。 两人因此成为忘年交,私下经常通书信。 前段时间成玄英来信说,准备去东海隱居。 李淳风就突然想到,何不邀请他一起去金仙观。 以成玄英的渊博学识,定然能帮上大忙。 关键成玄英始终不被学界认可,一直是孤身修行。 如果能加入金仙观,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好友来访,成玄英自然非常高兴。 得知李淳风的计划,他自然非常心动,可又很犹豫: “为兄倒是不怕被拒绝,但若是因此连累了道友你,我如何能安心。” 李淳风笑道:“道友无需担心,我是奉秦王之命前往金仙观。” “除非是犯下大错,否则他们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成玄英一想也是,这才答应下来。 几日后两人出现在金仙观。 当陈玄玉得知李淳风和成玄英到来,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第45章 道门五子 陈玄玉先是收到了长孙无忌的信,得知了河北大乱的具体情况。 信中还暗示,李世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行了自我检討。 並且派他去河北调查民情。 以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忠诚,是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坏话的。 现在,能在信里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其对陈玄玉也很是信任。 陈玄玉也颇觉奇妙。 很多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依然疑神疑鬼。 有些人只是见过几面,却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和长孙无忌,就有点这种意味。 虽然交流不多,但相互之间就是很信任。 然后就是高兴,李世民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以让河北少许多杀劫。 对大唐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一世的河北人,就不会如原本歷史那般,和朝廷貌合神离了。 长孙无忌还在信中问计,该如何平定河北。 陈玄玉回想前世李建成的操作,大致写下了一些方略措施。 总体方针就一个:打击首犯,其余宽大处理,平等对待河北百姓。 同时给李世绩也寄了一封信。 让他时刻警惕刘黑闥,察觉不对立即撤走,千万不要恋战。 陈玄玉並没有去河北的打算,他又不懂行军打仗,去了也没啥用。 至於安抚百姓,如果李世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需自己也能做的很好。 永远不要怀疑秦王府那群人的做事能力。 如果他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去了也没卵用。 况且,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写在信里了,就算去了也给不出新主意了。 还不如留在家里,好好改造道教思想。 说起此事,陈玄玉就很高兴。 周法和潘师正果然不愧是大家,道学功底实在太深厚了。 每次自己只是提个开头,刚把框架建立起来。 他们就能从过往典籍里找到论据,把底层逻辑夯实。 眼见如此,陈玄玉就觉得,是时候开启变革大戏了。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变故再生。 李淳风和成玄英来访。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淳风的大名自不用赘述,那是神仙级別的。 成玄英的名气比较小,实际上也是初唐道教哲学派大佬。 歷史上关於成玄英的记载非常少。 无他,出身太低微。 后来他收了一个弟子叫李荣,和他一样出身低微,也成了一位大学问家。 师徒俩完善了重玄派思想,使其成为初唐时期,道家最重要的支脉之一。 成玄英还获得李世民的册封,成为封號真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地位依然不被承认,史书和道学史几乎没有他们的记载。 反倒是佛教史有他们的记录,毕竟双方是敌对关係。 再就是唐朝末年的道士杜光庭,是第一个承认他们师徒地位的人,並为他们编写了传记。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年多年,师徒二人的生平事跡早就不可考,就连著作都散失了很多。 杜光庭能收集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不过不管怎么说,二人的部分思想总算是被传承了下来,功绩得以被后人所知。 他们的经歷告诉世人,有时候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没用。 只是没想到,李世民不但把李淳风这位未来大佬给送了过来,还捎带来一个成玄英。 有了他们两个加盟,再加上周法和潘师正。 他改革道教的大业就可以开启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周法和潘师正是何等样人。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研究道法的。 更何况,现在这事儿已经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事情,还关係著两家背后的教派宗门。 这两个月,岐暉和王远知可没少往金仙观送各种古籍珍本,钱財也是要多少就给多少。 目的是为了啥? 现在李淳风和成玄英冷不丁就想加入进来,他们自然不愿意。 况且李淳风年轻,成玄英出身低微没有名师教导,难免会让人怀疑。 关於此事,陈玄玉的处理方法很简单。 他直接问成玄英,是否愿意加入金仙观。 一直期盼著被主流接纳的成玄英非常激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李淳风得知此事,也由衷的为好友感到高兴。 然后金仙观为其举办了简单但隆重的入门仪式。 薛世显、周法和潘师正都成了见证人。 至此,成玄英正式成为松峰真人的六弟子。 他今年快四十了,年龄比宋玄虚还大。 但入门有先后,他依然只能是六弟子,成了陈玄玉的师弟。 有了这层身份,周法和潘师正自然也就不再针对他。 然后就剩下李淳风了。 陈玄玉並没有插手他的事情。 他想看看,李淳风是不是和史书上描写的那般神奇。 事实证明,李淳风就是李淳风。 几日后,他就已经与周法、潘师正以道友相称了。 至此五人小组正式建立。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以陈玄玉为主,周法潘师正为辅。 李淳风和成玄真负责协助,毕竟他俩来的最晚,需要时间熟悉磨合。 陈玄玉也特意了解了一下两人的能力。 李淳风就不用说了,和史书上描写的差不多,天文历法算术算命啥的,都懂。 而且研究都很深。 有才的人通常都有一股心气,尤其是年轻又有才的人更是如此。 李淳风也不例外,他对自己天文历法算学上的学问,是相当自信的。 不过当陈玄玉拿出二元一次方程的时候,他震惊了。 当看到微积分的时候,直接跪了。 成玄英的学问很杂,杂到什么程度呢。 儒释道法兵等都懂,而且都有一定的理解。 最让陈玄玉感到惊喜的是,他竟然懂训詁学,而且对此道造诣极深。 所谓训詁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语言文字语法的学问。 在古代,训詁学是小学的分支。 小学並不是不重要,这里的『小』指的是启蒙,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也就是说,训詁学属於启蒙学范畴。 陈玄玉那叫一个开心,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之前还在想,要如何编写属於道家的启蒙教材,瞌睡就来枕头。 人才主动送上门。 完全可以由他主导,编写道门启蒙教材。 道法最为高深的周法; 儒释道三家精通,斋醮仪式全通的潘师正; 掌握天文历法算学的李淳风。 精通训詁学,广博百家的成玄英; 再加上陈玄玉这个穿越者。 就这配置,道家安有不起飞的道理。 不知道未来的人们提起他们五个,会如何称呼。 道门五子?金仙五圣?亦或者是別的什么? 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 等五人稍稍磨合之后,在一次休息的时候,陈玄玉终於展开了自己的督亢地图。 “诸位觉得,仅声势而言,道教、儒家、佛教孰强。” 闻言,其他四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虽然搞不懂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接触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风格。 每次他以这种语气提出问题的时候,都意味著要拋出一个命题。 这次开口更是以道、儒、佛为起手,事情肯定小不了。 潘师正率先开口道:“仅声势而言,佛教为首,我道家屈居次席,儒家陪末座。” 成玄英和李淳风都点头表示赞同。 陈玄玉接著又问道:“那你们是否想过,为何佛教声势最大。” 周法脱口而出道:“禿驴善辩,最会蛊惑人心。” 眾人皆哑然失笑,周法这人设也是立的死死的。 陈玄玉笑道:“和尚为何会善辩?难不成有口舌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眾人皆露出深思之色。 大家都知道和尚善辩,可从未有人思考过,为何会如此? 难不成真的和陈玄玉说的那般,有语言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成玄英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先开口说道: “我读佛经时有一个发现,他们要表达一个意思。” “总是从小处开始讲,然后层层递进去论证,最后得出结论。” “我道门和儒家往往是直接告诉人结论,让门下弟子自己去领悟。” “是否与此有关?” “啪啪啪。”陈玄玉直接鼓掌道: “师弟一语中的,这就是和尚善辩的根本所在。” 成玄英心下也鬆了口气,他很怕自己说错,丟了金仙观的面子。 “师兄过奖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只是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潘师正、周法和李淳风则陷入沉思。 他们也读过佛经,此时回想起来,確实如成玄英所说。 佛经写的更细……嗯,用陈玄玉发明的词,叫更讲逻辑。 讲逻辑的好处他们自然已经见识过。 在陈玄玉的要求下,他们两个可是亲手为【民胞物与】,建立了底层逻辑。 还尝试著论证过【寻理求道】这一思想。 所以他们很明白,逻辑清晰严谨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佛经普遍更讲逻辑,在传播的过程中,自然也更容易说服信徒。 和尚天天阅读佛经,口才自然而然就会变好。 在这一点上,道家和儒家做的就比较粗糙。 两家都有个特点,道理就在这,你爱信不信。 明明有一肚子学问,可是在辩论的时候,总是输给佛教。 想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豁然开朗,对成玄英也多了几分认可: “成道友大才,贫道佩服。” 被两人认同,成玄英內心很是高兴,谦虚的道: “不过是偶尔所得罢了,当不得两位道友夸讚。” 陈玄玉和李淳风,自然也为自己的师弟(朋友)感到高兴。 周法再次开口道:“师弟,具体如何还请细说。” 其他人也將目光看向陈玄玉。 陈玄玉说道:“佛教思想確实更讲逻辑,这也让他们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和尚善辩也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学习经书锻炼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不只是我道门,连儒家都远远不如。” “这与思想的起源和面临的环境有关。” “佛教起於微末,当时统治天竺的是婆罗门教。” “佛教天生就要与婆罗门抢夺信徒,被迫锻炼出来了讲逻辑能力。” “诸子百家思想,皆起源於贵族之学,天然带有说教性质。” “我说的就是正確的,你爱学不学。” “这就导致,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是直接说结论,普遍不太注重逻辑论证。” “不过也有例外,名家和墨家,是唯二注重逻辑认证的学派。” “只是可惜,名家走上了歪路。” “他们的逻辑思维不是用来论证真理,而是用来逞口舌之利的。” “所以很快就消亡了。” “墨家诞生的比较晚,他们天生就要和道家、儒家等学派,爭抢生存空间。” “所以墨家思想也更注重逻辑性,更具有说服力。” “得益於此,他们才能后来者居上,形成了『世之显学,非儒即墨』的局面。” “然而可惜的是,墨家多是小生產者和手工业者,这些人重实践而轻理论。” “自墨子以后,墨家就再没有出过大学者。” “墨家思想在理论方面,始终止步不前,最终无法適应时代而没落。” 周法四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对学派的发展演化,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对未来各自教派的发展,也有了许多的想法。 潘师正最先清醒过来,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其他人也点头认同。 陈玄玉笑道:“诸位有所得便好。”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我们不妨从头说起。” 从头? 周法追问道:“请师弟赐教。” 陈玄玉说道:“宗教的本质是什么,也就是何为宗教?” “宗教的根本职能是什么?人们又为什么需要宗教?” “作为宗教又该做些什么?” 四人再次露出震惊兴奋的神色,知道要搞大命题,没想到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们隱隱有一种感觉,陈玄玉这是要重塑道教啊。 陈玄玉见四人只是倾听,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任何质疑,心中也很是开心。 看来之前的铺垫还是很有用的。 “宗教是以超自然、超越人类的力量形式,来支配人们生活的一种意识形態。” “通俗点说,是以神灵伟力来恐嚇支配人们。”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四人也都不是俗人,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有神,又有几个人会信仰宗教呢。 陈玄玉继续说道:“宗教的根本职责,是为所有人提供终极关怀。” 周法疑惑的问道:“终极关怀?” 陈玄玉详细解释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很多痛苦靠自己是无法排解的。” “长期被负面情绪包围,会使人更加绝望痛苦。” “宗教可以为他们提供慰藉,可以给他们保留最后一丝希望,让他们有勇气活下去。” “人们信仰宗教,就是为了获得心灵慰藉。” “作为宗教,传播信仰让更多人获得心灵安慰,就是本职工作。” “在这一点上,佛教做的要比我道门好的多。” 道教脱胎於道家,天生就带有很多道家的特色。 讲究清静无为,讲究出世。 对传教並不太热衷,甚至有一种,你爱信不信的心態。 也就当初的五斗米教,对传教最为热衷,后来也就茅山比较积极。 甚至道教都不相信来生,更讲究过好今生。 然而,对於大多数底层百姓来说,今生已经一眼到头。 只有来生才能给他们最后一点慰藉。 道教无法给予他们终极安慰,他们就只能去別处寻找。 这就是道教日渐没落的根本原因。 看著沉思的四人,陈玄玉认真的道: “佛教有两大优点值得我们学习。” “其一,更加明確的宗旨。” “其二,清晰严谨的逻辑论证。” “逻辑性这个方才我们已经说过,现在重点说说宗旨这一块。” 第46章 行动上的巨人 不讲来生,不热衷於传教的道教,更像是学派而不像是宗教。 作为学派他们是成功的,道家思想始终深刻影响著华夏。 但作为宗教,他们做的就很不称职了。 陈玄玉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佛教有两大优点值得我们学习。” “其一,明確的宗旨。” “其二,清晰严谨的逻辑思维。” “后者我们已经说过,接下来我们重点討论宗旨。” “直白点说,道教是时候承担起宗教应有的职责了。” 周法眉头微皱,道:“我並不反对变革道教思想。” “但百姓的信仰太过……嗯,太过灵活。” “今天他们能信仰道教,明天就能因为一些原因改信佛教。” “想靠著在民间传教击败佛教,太不现实。” “我以为,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完善思想。” “然后用更优秀的思想去游说朝廷,以求获得朝廷更多支持。” “只要朝廷支持我们,等驱逐了佛教,百姓自然只能信仰我道教。” 潘师正、成玄英、李淳风三人都暗暗摇头。 周法太执著於驱逐佛教,以至於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陈玄玉早就料到这一点,以前碰到这个话题,他都选择避而不谈。 求同存异嘛。 但这次他没有再避开,而是直言道: “首先,百姓拥有信仰自由,这谁都无法剥夺。” “谁能满足百姓的需求,百姓就信谁,这也没有错。” “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在民间传教。” “恰恰相反,正因为百姓信仰灵活,我们才更要努力去传教。” “让百姓知道我们的好,从而获得他们的信仰。” “我讲个故事吧。” “有两个卖鞋子的商人,一同前往一座小岛。” “到了岛上他们才发现,这个岛屿的人都赤著脚。” “一名商人非常沮丧的说:坏了,这个岛上的人不穿鞋子。” “另一名商人却非常高兴的说:太好了,这个岛上的人都没有鞋子。” “传教就是如此,你想当哪个商人?” 不等周法反驳,他继续说道: “再说说驱逐佛教,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朝廷不会允许的。” 周法反问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弘。” 这个名字就好似有魔力一般,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周法也不说话了。 李弘,一个大多数人都很陌生的名字。 但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名字和张角是划等號的。 当时的道教宣称,太上老君降世之身名曰李弘。 並有讖言:李弘降世,天下大治。 当时五斗米教四处传教,也將此事传播的到处都是。 普通百姓都知道,老君降世身叫李弘,会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所以但凡有人打著李弘降世的名號造反,都会有大批百姓响应。 这也反映了另外一个事情,当时的道教是有著极深的民间基础的。 而且五斗米教堪称行动上的巨人,他们不光传教积极。 偶尔也会带领活不下去的百姓去找吃的。 没错,就是找吃的。 所以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於传教什么的,纯属胡说八道。 五斗米教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我道家一样可以入世。 於是就出现了一个局面。 【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反逆者眾,称名李弘,岁岁有之。】 什么意思呢,就是打著李弘降世的名头造反的事情,每年都有。 上一次『李弘』造反发生在大业十年。 扶风人唐弼声称自己找到了老子的降世身,也就是李弘,短时间就聚起十余万眾。 隋朝用了三年多才將其剿灭。 原本世界,为了应对这个讖语,李治和武则天还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李弘。 直到北宋时期的辽国,依然有人打著李弘降世的口號造反。 但隨后道教就彻底没落,李弘渐渐被世人遗忘。 出身於佛教的白莲教,取代了李弘的地位,成为起义军最喜欢用的旗號。 从道教李弘到白莲教无生老母,昭示著一件事情。 那就是道教逐渐丧失传教能力,失去了在民间的影响力。 而佛教彻底占据了道教让出来的生態位,成为华夏第一大宗教。 前世陈玄玉看到很多人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天然具有缺陷,所以才败给佛教。 他就觉得有些无语。 说这个结论的时候,问过五斗米教,问过李弘了吗? 不是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於传教。 而是后来的道士们过於注重哲学上的研究,忘记了宗教的本质。 然后將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上,忽略了民间传教罢了。 说的好听点,唐宋时期道教的宗教色彩在消退,重新向著学派演化。 陈玄玉穿越到了初唐,还成为了一名道士。 他自然不会再任由事情,沿著前世的道路发展。 道教就是道教,不是道家,这一点必须要分清楚。 作为宗教,就得干宗教该干的事情。 言归正传。 当周法四人听到他提起李弘这个名字,全部都沉默了。 也明白为何他会说,朝廷绝不可能驱逐佛教了。 很简单,佛教没了,那不就是道教一家独大了吗。 就凭道教这动手能力,还不得一天冒出三五个李弘出来? 哪个皇帝能睡得著? 道教和佛教相互制衡,才是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做法。 “道教敌视佛教,朝廷会非常支持,可这个支持不是无限的。” “当道教的攻击引起朝野动盪的时候,必然会遭到朝廷的打压。” “到时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 周法面如死灰,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陈玄玉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生为之努力的事业,原来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对此他也已经有所预料,使了个眼色让潘师正三人退出去。 潘师正三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能猜到,估计是一些不宜被太多人听到的话。 所以很乾脆的起身离开。 等他们都出去,陈玄玉才说道: “这点挫折就扛不住了?” 周法抬头看向他,怒道:“你要嘲讽我?” 陈玄玉摇头道:“不,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毁灭你的希望。” “而是为了告诉你,想通过朝廷完成驱逐佛教的大业,是不可能的。” “只有认清了现实,才能更好的针对佛教,乃至將他们驱逐出去。” 周法眼睛里浮出希冀之色,盯著他追问道: “你有办法?” 陈玄玉自信的点头道:“认识这么久了,我的能力你应该有所了解。” 周法灰暗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告诉我,要怎么做。” 陈玄玉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道: “並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知道玩平衡术。” 周法先是震惊,这话堪称大逆不道,传出去必死无疑。 然后他就变得兴奋起来。 是啊,並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理智。 甚至可以说,大多数君主都比较平庸乃至昏庸。 这就是道教的机会。 紧接著,陈玄玉又说道:“佛教在民间的基础太雄厚了。” “即便再昏庸的君主也知道,驱逐他们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就算我们能说动君主,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除非佛教的影响力变得非常非常小,小到將他们驱逐,就像是拔掉一根头髮一样不痛不痒。” 周法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一刻,陈玄玉有一种自己是恶魔,在蛊惑別人下地狱的感觉: “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在思想上超越佛教,在民间压缩佛教生存空间。” “我们一代人做不到,还有徒子徒孙。” “只要我们世世代代接力去做,早晚有一天能等到那个机会。” “请记住,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周法犹如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睛亮的嚇人,喃喃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谢师弟指点迷津,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见他重燃斗志,陈玄玉也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周法被这个打击,给击碎了道心,从此意志消沉。 有一说一,楼观道的教义太过极端。 在魏晋南北朝那种乱世,確实帮道教爭取到了许多生存空间。 然而隋朝大一统后,朝廷必然会加大对思想界的束缚。 大一统的朝廷需要的是稳定。 楼观道对佛教的极端仇恨,就成了动盪之源。 事实上,原本世界的唐朝时期,楼观道针对佛教的行动,就几次遭到了朝廷的警告。 比如唐高宗时期,李治正式下旨確定了道教国教的地位。 楼观道作为当时朝廷册封的道教领袖,拿到了管理所有出家人的权力。 他们开始不顾后果的打压佛教,关停佛寺,取消僧尼的度牒等等。 当时的几位佛教领袖就去长安要求辩法,道教也派了几位高功迎战。 结果自然是善辩的和尚占据了上风。 参与辩经的几位高功开始出昏招,胡编乱造一些经文。 最后连偏袒道教的李治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下场判佛教获胜。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 这也是楼观道逐渐失去朝廷信任的主要原因。 机会都给他们了,裁判也全是偏向他们的,就这还干不过佛教。 换成谁都会失望。 陈玄玉自然不愿意类似的事情,再次重演。 楼观道攻击佛教的行为没问题,但方法错了。 这一世,他要把楼观道乃至整个道教,甚至整个华夏文化,都引导向另一条道路上去。 至於能不能成功,他也不知道。 但试一试又何妨呢。 解决了周法,剩下三个人就更不成问题了。 变革,成了五人共同努力的目標。 但如何变革,则由陈玄玉来主导。 “如何强化道法的逻辑性,这一点你们比我擅长,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重点强调几个方向。” “首先,梳理神系,不需要多严谨,至少要有个大体的框架。” “说的简单点,百姓去道观烧香,至少知道拜哪个神。” “再具体点说,我们要主推几个神,作为整个道教神系的代表。” “就以观世音菩萨为例,一个散发著母性光辉的女神,对信徒拥有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举个鲜活的例子,周师兄你们是最討厌佛教的,但你討厌观世音菩萨吗?” 周法想了想,说道:“我会將攻击她放在最后。” 陈玄玉摊摊手,道:“看,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连敌人都对她保持著敬意。” “我们也必须要推出一位女神,一位能让信徒一见就心生亲切感的女神。” 眾人不禁頷首表示认同,至於推哪一位女神,后续大家再討论。 先將改革方向敲定再说。 陈玄玉继续说道:“隨著造船业的发展,航海业也越来越发达。” “现在东南沿海好几个城市,因海贸而繁荣。” “我们也要推出一位海洋女神,庇护所有海上的旅人,以及沿海居民。” 潘师正皱眉道:“海上不是有龙王吗?” 陈玄玉摇头道:“在神话里,龙王的职责是降雨而不是护佑,两者有著本质的区別。” “而且龙王的形象以狰狞威武为主,大家看到了首先是心生敬畏。” “我们要的是妈祖……咳,类似於观世音一样的海洋女神。” “信徒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母亲一般。” “这个海洋女神,最好选择真实存在的人。” “比如为了保护海上旅人牺牲的善女。” “我们可以请朝廷对其进行册封,然后將其塑造成海洋女神。” “这样百姓对她的认同感会更深。” 四人再次頷首,这个提议也非常不错。 陈玄玉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百姓最关心,也是宗教最重要的一个职能,来生。” “我建议构建阴界地府,乃亡灵的世界。” “其中有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 “地府拥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投胎转世,也就是六道轮迴……” ----------------- 陈玄玉忙著搞改革的时候,外界也没有閒著。 十一月,刘黑闥攻破定州,斩杀总管李玄通。 半个月后攻破冀州,杀总管麴棱。 十二月十二日,刘黑闥击败左武卫將军李世绩,生擒薛万均薛万彻。 这可是三位当世名將,被他正面击溃,还活捉了两个。 一时间天下震动。 頡利可汗听闻此事,觉得刘黑闥可成大事,也派出人马前来支援。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终於慌了,满朝文武也都慌了。 谁都没想到,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刘黑闥,竟然真的翻了天。 然后不出意外的,李渊和满朝文武都將目光看向了那个男人。 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第47章 蝴蝶翅膀初显威 李世民早就做好了出征准备,在得到李渊的旨意后,立即开始做准备。 大军调动自然没有那么快,调集军马、粮草,最快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李世民也没有閒著,和麾下大將日夜推演战局。 除此之外,李世民也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安抚河北之策。 陈玄玉写给长孙无忌的信,早就被他转送到了秦王府。 李世民看过之后,再次感嘆陈玄玉的先见之明。 此时,他也把陈玄玉提到的方法,告诉了眾人。 眾人看过之后,皆嘆服不已。 杜如晦与陈玄玉关係较好,私下经常写信,此时毫不吝嗇的夸讚道: “玄玉之能,我不如也。” “若他能再年长二十岁……不,哪怕是十岁,我都要避其锋芒。” 房玄龄等人皆深以为然。 旁边的单雄信心中非常的得意,这是我生死盟友啊。 之后眾人以他的计策为框架,结合当前形势,制定了具体的剿抚並用之策。 剿的事情李世民说了算,抚的事情就需拿到李渊的旨意方可。 但大家都不知道,自认为被打脸的李渊,会不会同意安抚河北百姓。 李世民没有多说什么,前往宫中请旨。 “现今天下皆已归唐,河北乃是大唐之土,河北之人皆大唐子民。” “此次河北之乱,乃是有人欺骗当地百姓……” “阿耶圣明宽仁,若能让河北百姓感受到您的仁慈,他们定能悔悟前非,从此效忠大唐。” 李渊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对的,可感情上他却不愿意接受。 我大唐已经得天下,我李渊贵为天下之主。 岂能向那些贱民低头? 朝中也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认为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天下不轨之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李建成竟然站出来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要知道,隨著虎牢关之战的结束,东宫和秦王府的矛盾已经摆在檯面上。 没想到李建成竟然会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等反应过来,大家无不为他的胸襟感到敬佩。 太子公私分明,未曾因私废公,实乃英明之主也。 就连李世民都非常感动,看向自己兄长的目光充满了经意。 李建成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笑示意。 在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两兄弟內心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兄长(二弟)要是能退一步该多好。 两个儿子都站出来表示河北需要安抚,李渊也知道不能再坚持了。 於是顺水推舟表示,李世民可全权处置河北事宜。 得到了便宜处置权,李世民就更加从容了。 秦王府一系的官吏更是欣喜若狂。 这几乎意味著,河北也將落入他们之手。 在和太子的交锋中,秦王府又多了一个筹码。 就算夺嫡失败,李世民往洛阳一躲,天下谁属还不知道呢。 与之相反,东宫一系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唯有魏徵不动如山:“陛下非庸君也,必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且等著吧,秦王击败刘黑闥后,陛下会召他即刻回京。” “河北收尾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落在东宫手里。” 李建成自得的笑道:“知我者,玄成也。” 但紧接著魏徵又说道:“夺嫡之爭事关生死,殿下当早下决断。” 李建成想起与李世民的过往兄弟情,长嘆一声道: “我知道,但事情还远未到那一步,我相信二弟会想通的。” 魏徵劝道:“早日削弱秦王的势力,绝了他夺嫡的念头,才有可能保全兄弟情谊。” 李建成暗自摇头,魏徵哪里都好,就是大局观不行: “此事在陛下不在我,二弟对我並无不敬,且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若我对他出手,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会怎么看我?” 魏徵也暗自摇头,优柔寡断。 你在乎这个在乎那个,永远都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一击致命解决秦王,以你嫡长子的身份,以及这些年积累的威望,陛下还能换太子不成? 不过他也没有再劝。 正如李建成所说,事情还远未到亮刀子的程度。 过於著急反击,反而会露出破绽。 况且大唐还需要李世民的军事能力,也不適合过早翻脸。 等天下平定了再动手也不迟。 不管底下如何暗流涌动,大唐朝廷在表面上做到了万眾一心,全部都在为平定河北做准备。 军队迅速调动,军需粮草也以极快的速度筹集。 在所有人看来,秦王出马区区刘黑闥弹指可平。 明年大家就能在长安接到胜利的消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军情传来。 平阳公主在撤退途中,被刘黑闥军的脏箭所伤,危在旦夕。 这个消息堪称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性质变了。 得到消息的柴绍,连军令都没有申请。 直接闹市纵马跑到码头,然后打劫一艘船去了洛阳。 李建成、李世民等人皆第一时间入宫。 李渊又怒又悔又怕,怒的是自己的女儿受伤。 悔的是之前为何不把河北人当人,將人给逼反了。 怕的是女儿的伤势。 脏箭,通俗点说就是用粪便浸泡过的箭矢,只要见血,伤者基本必得疡病。 在这个年代,基本只有等死。 情报上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当天晚上平阳公主就得了疡病。 第二天创伤处已经红肿一片,被部下紧急送往洛阳医治。 这份情报同时也是求援,让李渊赶紧派御医去医治。 “我要去洛阳,我要御驾亲征,我要手刃刘黑闥……” 李渊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人都有点不正常了。 拿著自己的宝剑,吆喝著要御驾亲征。 还好被裴寂等人给劝住了,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然后对李世民说道:“二郎,我已经许你全权处置河北军政事务,必须將刘黑闥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李世民面容冷峻的道:“阿耶放心,我一定会为三姊报仇。” 李建成著急的道:“报仇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要想办法保住三妹。” 李渊这才反应过来,道:“三娘的伤势最重要,立即派最好的御医去洛阳为她诊治。” 这时李世民说道:“三姊中了脏箭,御医恐怕无能为力。” “我马上写信给松峰真人,请他亲往洛阳施药,希望他能有办法。” 李渊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连忙道: “对对对,马上给金阳法师下旨,让他火速赶往洛阳。” “若能治好三娘的伤,我为其封侯。” 治好公主的伤就封侯,这確实有点不合规矩了。 但平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是有军功在身的。 她背后也是有很多军中將领支持的。 更何况,脏箭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懂。 虽然知道松峰真人医术高明,可也没人相信,他连这种病都能治好。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的能治好…… 別说封侯,就算是封个公爵,估计也没几个人会跳出来反对。 谁踏马不想和这样的神医结个善缘啊。 李渊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旨意,被送往嵩阳县金仙观。 李世民也写了一封信,让信使捎给陈玄玉。 接著李渊就下了死命令,各衙门儘快完成出征前的准备,谁敢耽误军法从事。 大家都知道皇帝是真的怒了,不敢有任何懈怠,加班加点干活。 ----------------- 古代传递信息的速度最快能达到多少? 答案是,七天三千余里。 唐玄宗时期,安禄山在范阳造反,信使用了七天跑到长安,將情报传入大明宫。 平阳公主重伤的消息,虽然不如安禄山造反的信息那么重要,但她的身份地位在那摆著。 信使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先去码头乘船出发,半夜到达中流砥柱那里。 大晚上自然没有船只敢冒险通过,信使下船骑马继续出发。 一天半的时间,跑了七百余里。 李渊的旨意是上午发出的,第二天晚上陈玄玉就收到了。 收到消息后,陈玄玉人都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他没记错,平阳公主不是武德六年初死的吗? 而且死因未知。 这怎么提前了?还是被刘黑闥军的流矢击中? 难道自己这一对小翅膀,威力就这么大? 他连忙询问信使具体过程,然后无奈的发现,搞不好还真是他的原因。 平阳公主镇守的城池,和李世绩镇守的地方,离的非常近。 因为陈玄玉的提醒,李世绩一直在关注刘黑闥。 当刘黑闥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提前撤走了,只给对方留下一座空城。 於是刘黑闥就转头攻打镇守在隔壁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其实也一直在关注刘黑闥,但她並没有李世绩那么果断。 或者说,她没有想到李世绩会撤的那么乾脆。 以至於撤退晚了一步,然后就被流矢射中了。 再对比原本世界,刘黑闥用了好几天追击李世绩。 如果当时平阳公主如这一世般镇守河北,那她定然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 等刘黑闥收拾完李世绩再来打她,她早就安稳退走了。 现在李世绩顺利撤走,刘黑闥就提前几天去打她…… 实在抱歉,没想到会让你的死劫提前一年到来,陈玄玉心中默默的道歉。 至於平阳公主的伤势……脏箭发炎,从她受伤到现在起码过去五六天了。 估计人已经没了。 但李渊的旨意没人敢违抗,更何况李世民也在信里恳求他,一定要想想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洛阳。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將家里的事情简单安排了一下。 师徒俩带著两个打下手的道人,连夜出发前往洛阳。 为了確保他们的安全,嵩阳县还派了一队县兵隨行保护。 一路换马不换人,第二天上午就赶到了洛阳。 想想当初,这一百多里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十天。 没法比。 但代价就是,陈玄玉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如此也不敢休息,火速赶往平阳公主养病的住所。 什么虚礼之类的,已经没有人讲了。 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管家也不通报,直接就带著他们前往平阳公主的病房。 在这里见到了柴绍,此时他满脸悲痛,眼睛通红,眼圈都是青黑色的。 显然这两三天也没怎么休息。 见到松峰真人,他竟然直接跪地道: “真人,请一定要救救我家三娘。” 松峰真人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 “柴国公请起,贫道自当尽力救治……” 陈玄玉更直接,说道:“別耽搁时间了,赶紧去看看公主吧。” “这会儿多耽搁一个呼吸的时间,公主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果然管用,柴绍一听立即爬起来,引著两人来到病床前。 陈玄玉隨便瞅了一眼,挺漂亮的,然后就开始观察病情。 她人已经失去意识,脸上透著不正常的红色,显然处在高烧之中。 伤口在肩膀位置,此时已经红肿溃烂。 不过还好的是,伤口清理的很乾净。 之前被邀请来的医师连忙介绍病情,其实没啥好说的,就是中了脏箭发炎发烧。 “我们医术不精,不敢善自处置。” “只能按照真人编写的急救方略上的办法进行处置。” 简单说就是,清理伤口,排脓,割腐肉,然后用消毒汤清洗伤口,並口服。 陈玄玉露出释然之色,难怪能坚持到现在。 看来消毒汤还是有点用的。 但也只是有点用,並不足以治疗如此严重的炎症。 松峰真人点点头,然后將目光看向自家徒弟。 换他来,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徒弟的了。 都到了这会儿了,陈玄玉也没有再隱藏,径直吩咐道: “拿纸笔过来。” 周围人有些面面相覷,这师父还没说话呢,徒弟怎么就先开口了? 柴绍毕竟是生活在长安,消息更加灵通。 早就听说了金仙观的一些事情。 所以他没有丝毫迟疑,亲自將笔墨准备好: “小真人请。”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走过来提笔画了几样奇怪的器具。 一个很小巧的壶,几根弯弯曲曲的管子,並用文字標註清楚用法和要点。 然后递给柴绍道:“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上面的器具打造出来。” 柴绍也没有多问,直接將纸交给管家: “快去办,谁耽误了此事,军法从事。” 管家肃然领命,火速去办理。 然后陈玄玉又吩咐道:“再准备木炭火炉,取两坛烧酒,几斤大蒜过来。” 第48章 这一章算送的 陈玄玉要弄的是大蒜素。 以目前的条件,他能弄的也只有这玩意儿。 青霉素效果確实会更好,但他不知道怎么培育青霉菌,也不知道具体的提纯之法。 弄不出来啊。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方法,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 光培育青霉菌都得好几天。 以平阳公主的症状,够呛能等到那一天。 大蒜素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况且,对古人那没有被抗生素捶打过的身体来说,大蒜素的效果已经足够了。 至於他让工匠打造的,其实是一套简易蒸馏设备。 事实上,古代早就有蒸馏设备了。 前世出土最早的蒸馏设施,是西汉时期的。 专家根据出土文物復刻,那套设备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求。 比如蒸馏酒什么的。 烧刀子的歷史,远比我们想像的要长的多。 穿越到汉唐时期卖蒸馏高度酒发財,属实有点想多了。 现在是初唐,很容易就能找到现成的蒸馏设备。 然而那些设备,是用来加工酒等物品的,过於粗糙。 用来获取高浓度酒精不太现实,提取大蒜素就更不好使了。 所以他才让工匠单独打造一套。 其实结构很简单,就一个小铜壶(烧杯),上面接几根弯曲的铜管(冷凝管)。 用铜皮就能捏出来。 找个熟手工匠,用不了两刻钟就能做好。 这期间陈玄玉也没有閒著,先是让人把大蒜捣成泥,密封在小罈子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蒜內部含有两种化学物质,大蒜完好的时候,这两种化学物质各自独立存在。 被捣碎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合成大蒜素。 这个合成过程,大约以半个小时为最佳。 密封是为了减少和氧气的接触,防止大蒜素氧化。 嗯,大蒜素是一种易氧化物,常温敞口状態下,六七个小时就氧化失去效用了。 如果密封冷藏,可长期保存。 把大蒜弄好,接著陈玄玉又让人把火炉点燃,开始一点点试温度。 大蒜素不耐高温,超过六十度就会丧失活性。 所以等会儿蒸馏提纯的时候,要控制好温度。 这里没有电磁炉,不能一键控温,只能调整铜壶和火炉的位置。 尝试了几次后,在火炉斜上方半尺处找到了合適的位置。 然后让木匠过来,製作一个木架子,也就是简易工作檯。 院內眾人都一头雾水,不是让你来给人看病的吗? 你这又是大蒜,又是烧酒,又是弄木架子,难道想做烧烤不成? 柴绍心系媳妇,犹豫了一下找到松峰真人说道: “真人,您看这……” 松峰真人却胸有成竹的道:“这是好事。” 柴绍一脸茫然,什么好事? 松峰真人解释道:“若他没有办法,方才就已经直说了。” “现在他如此大费周章,恰恰说明有办法,国公且耐心等待便可。” 柴绍虽然不解他哪来的自信,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很快木匠就把架子做好,陈玄玉走过来比划了一下,不高不矮正正好。 他做实验腰都不用弯。 之后他又让人找来几个拳头大小的细口瓷瓶。 东西准备齐全,就等蒸馏设备了。 陈玄玉老神在在,柴绍却是度日如年。 如果不是有求於人,他早就上去催促了。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才过了不到两刻钟。 又等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就见管家拿著几样东西狂奔而来。 正是陈玄玉想要的设备。 组装起来后,发现严丝合缝,看来是能工巧匠出手啊。 东西齐全,接下来就开始製作大蒜素了。 先蒸馏烧酒,这玩意儿不怕失活,加大热量也没事儿。 怕度数不够,他接连蒸馏了三四遍,获得了半斤多酒精。 也不知道具体度数是多少。 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呛的他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管了,就这样吧。 算算时间,大蒜反应的也差不多了。 挖出一些放进酒精里搅匀。 然后静置半个时辰,让大蒜素充分融入酒精。 最后过滤杂质,並用蒸馏法提纯。 柴绍一脸怪异,他全程目睹了所有操作。 大蒜捣碎和酒混合,然后再蒸馏一下,就这? 你確定这能救命? 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媳妇危在旦夕,如果不是有皇帝和秦王的书信在。 他早就让人將陈玄玉师徒俩轰出去了。 拿人耍开心是吧?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这么做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切等用过药再说。 反倒是另外两名医师,看出了一些端倪。 作为医师,他们自然知道大蒜对多种疾病具有治疗效果。 莫非这位小真人是在提取大蒜中的药液? 这种药液可以治疗疡病? 想到这里,两人激动的差点笑出声。 不过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这种提取法肯定是不传之秘,往往是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那种。 两位真人可能是太急於救人,忘记清场了。 自己可不能出声提醒他们,否则偷学不成上哪哭去。 不需要知道具体原理,到时候按照这位小真人的操作之法,原样復刻就行。 治疗疡病的药啊,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神药。 发了。 他们似乎看到无数钱財,在向他们飞来。 陈玄玉自然不是忽略了他们,而是懒得搭理。 此时见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没好气的说道: “看能看出来什么?別到时候把人给害死了。”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酒精的沸点很低,稍稍加热就开始蒸发。 即便如此想要完成浓缩工作,也需要十来分钟。 他不介意趁这会儿功夫指点那两人几句。 反正后面他会公布此法,倒也不怕两人用这玩意儿赚大钱。 那两名医师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反话,连忙表示道歉。 陈玄玉没好气的道:“急救方略都写了,一个药材的提取之法,又有什么值得隱藏的。” 两名医师一想还真是,然后满脸羞愧的道: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知道机会难得,两人就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提问。 陈玄玉也是毫不隱瞒,將大蒜素以及提取原理,细致的讲了出来。 两名医师听的那叫一个认真。 旁边的柴绍等人终於明白,原来大蒜里面真的含有治疗疡病的东西。 心中不禁为刚才的怀疑感到羞愧。 又过了一刻多钟,终於完成提纯,获得了一小酒盅的浑浊液体。 陈玄玉对望眼欲穿的柴绍说道: “餵公主服下吧。” 柴绍定睛看了看,郑重的接过,餵平阳公主服下。 全程都非常小心,足见这一对夫妻平日里感情非常好。 一切忙完,陈玄玉就说道: “等著吧,今晚应该就会有效果。” “如果没效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懂。 事实上,刚才给平阳公主服用的剂量,大概率是超標了。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很小,也就是肠胃有点不適,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平阳公主的情况太严重了,超量服药效果更好。 再说了,重症要用猛药。 救命要紧,一点肠胃不適算的了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柴绍也没有多说什么,命管家为师徒二人安排了休息之所。 陈玄玉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將剩下的大蒜全部製作成了大蒜素。 那两名医师很知机的过来表示:“哪能麻烦小真人,这种累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陈玄玉自然知道两人的目的,也没有戳破,就在一边看著他们操作。 碰到操作不规范的地方,就会忍不住出声喝斥。 两名医师非但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儿的道谢。 嘖,在古代当老师就是爽啊。 骂他们,他们还得说谢谢呢。 柴绍在屋里听到动静,忍不住走了出来察看,並拱手赔礼道: “方才多有不敬,还请真人原谅。” 陈玄玉摆摆手,道:“无需如此,你也是关心公主。” 之后两人就閒聊起来。 陈玄玉主要精力都用来製作大蒜素了,更多是柴绍在说话。 他將自己和平阳公主的过往,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既是讲给陈玄玉听,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说到激动处,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淌。 陈玄玉也不禁为夫妻俩的感情感动。 不知不觉,大蒜素就已经製作完成。 將全部药液装进小瓷瓶密封保存。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隨便找个阴凉的地方放著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陈玄玉也终於支撑不住,匆匆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半夜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还有人在喊他。 只是他实在太累了,就没有理会。 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尤其是大腿內侧更是火烧一样。 他知道,这是长途顛簸引起的。 难怪古代出远门那么危险,不说水土不服之类的。 就这一路顛簸,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扛不住。 就在他躺在床上发愣的时候,一名侍女发现他醒了,惊喜的道: “小真人您醒了。” 还不等他说话,侍女又激动的道: “昨晚四更时候,公主醒了。” 闻言,陈玄玉一骨碌翻身起来,惊讶的道: “醒了?为什么不喊我?” 侍女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掩嘴轻笑道: “喊了呀,昨晚喊了您许久,您都没醒。” “还是郎主说您太累了,让您多睡会。” 郎主是大户人家对一家之主的称呼,宋明时期也有称呼相公的,到清朝就改成了老爷。 陈玄玉这才隱约想起,貌似確实有人在喊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接著问道: “公主现在如何了?” 侍女回道:“公主醒来后精神很差,意识也有些模糊。” “老真人让餵了一些稀饭,还没吃完呢就又睡了过去。” “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不过老真人诊断过后说,体温已经降下来一些了。” 陈玄玉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终於放了下来。 最难的其实就是用药后的二十四小时。 如果这期间能见效,就说明还有救。 没效果那就等著吃席吧。 病人在此期间甦醒恢復神智,那就是最好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平阳公主身体素质好,还是大蒜素的药效好。 没想到只用了一次药,就有这么好的效果。 当然,与这个时代的人,体內还没有对抗生素產生抗体的关係也很大。 据说青霉素刚研究出来的时候,十万单位剂量就有效,二十一世纪八百万单位起步。 强忍著身体不適,爬起来洗漱过后,陈玄玉在侍女带领下,往平阳公主的病房走去。 路上看到的情况与昨日完全不同。 昨天整个府上的气氛都很压抑,都听不到笑声。 今天大家的表情都轻鬆了许多,碰到的人脸上都掛著笑容。 见到他,所有人都远远行礼。 陈玄玉也感觉挺爽的,被人尊敬谁都高兴啊。 到了公主病房,柴绍见面就是一个大礼: “谢小真人救命之恩。” 陈玄玉坦然接受,然后笑道:“说实话,公主的病情太严重了,我心里也打鼓呢。” “所幸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眾人自然不信他的话,只以为是谦虚。 之后陈玄玉又和松峰真人以及另外两名医师交流了一下。 最终確定疡病確实好转了。 但离痊癒还得一段时间。 尤其是她疮口部位,虽然医师及时清理过腐肉,但依然有大片紫黑色。 很显然,那两名医师也不敢下刀太狠。 陈玄玉有心想要试试传说中的蛆虫食腐法,但后来想想,还是別了。 只能麻烦松峰真人亲自动刀了。 他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敢下刀子。 但与之相对应的,难免会有些疼痛。 期间平阳公主就被疼醒了,却依然咬牙坚持到手术结束。 这还不算,等腐肉清理乾净。 用消毒汤清洗过伤口后,陈玄玉又提了一嘴。 大蒜素其实也能处理外伤,效果也很好,就是过程…… 平阳公主丝毫不惧,要求外用大蒜素。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被剧烈的刺激弄晕了过去。 主要还是身体太虚了,正常不至於此。 不过不管怎么说,伤口总算是清理完成。 当天下午,平阳公主再次甦醒。 这位女將军竟然要强撑著起来道谢,简直让陈玄玉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甦醒,也意味著她正式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接下来的恢復,就交给时间了。 第49章 爱哭鬼 平阳公主脱离危险,眾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府邸又恢復了欢声笑语。 柴绍第一时间给李渊写信,匯报了这个好消息。 然后洛阳及周边的世家大族,纷纷登门探望。 同时被拜访的,还有松峰真人。 平阳公主的伤势大家都知道,那是被判了死刑的。 这都能被救回来,松峰真人不是老神仙,谁是神仙? 嗯,陈玄玉再次把这个功劳,让给了自家师父。 对外宣称提取大蒜素的方法,是松峰真人传授的。 眾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没谁会相信,这种方法是他一个八岁孩子创造的。 松峰真人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成为了香餑餑。 各家都想邀请他去做客,结一个善缘。 这次松峰真人没有拒绝,礼物收下,邀请全去。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疑惑,自家师父不是这么高调的人啊,这次怎么转性了? 问过之后,松峰真人回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师父能帮你的不多。” “趁现在还能动弹,帮你多结识一下人脉。” 陈玄玉非常感动,这才是亲师父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见外的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本来就情同父子,再加上两人也算是互相成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松峰真人是被请去做客的。 那待遇別提多高了。 他本人也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属於乐在其中。 实在没什么需要感动流泪的。 又过了三四天,平阳公主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肩膀处留下一个坑。 將来就算痊癒了,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疤痕。 不过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松峰真人检查过后,说道:“接下来只需要静心调养便可。” 柴绍高兴的再次起身行礼:“谢真人救命之恩。” 平阳公主也强撑著坐起来道谢。 两天后,长安送来一道旨意,接平阳公主回京。 同时也召松峰真人入京覲见。 对此陈玄玉早就猜到了,所以並不奇怪。 反倒是松峰真人,非常的激动紧张。 毕竟【皇帝】对他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陈玄玉也没有安慰他,换成谁都激动,等见的多了就习惯了。 平阳公主毕竟体虚不耐顛簸,为了让她更舒適一些,柴绍特意抽调了一艘大型楼船过来。 而且走的非常慢,所以非常的平稳,和陆地上差不多。 船在水上走了五天,才到达长安城外的码头。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等兄弟,亲自来迎接。 后面还跟著一大群文臣武將。 一见面几兄弟就上来嘘寒问暖。 看到几位兄弟,平阳公主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表情很诚挚,並不像是偽装。 陈玄玉全程跟在松峰真人身后装小透明,然后悄悄观察眾人。 李建成生的也很端正,声音温和厚重。 和李世民比起来,面相也更加柔和一些。 嗯,李世民的面相比较威严,笑起来还好,一旦板著脸非常嚇人。 当他生气的时候,连程咬金、尉迟恭这样粗线条的人,都不敢吱声。 至於李元吉,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 皮肤很黑,样貌倒不能说多丑,主要是五官透著一股凶相。 尤其是和李建成、李世民比起来,他就像是基因变异了一般。 跟在两个兄长后面,他更像是个跟班。 让陈玄玉惊讶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关係非常融洽,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偽装,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貌似是真的。 再回想歷史记载,哪怕是夺嫡最激烈的时候,李建成也不愿意杀李世民。 夺嫡成功后,李世民也没有怎么抹黑过李建成,甚至还一直感到內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李元吉的態度了。 有个笑话,李世民想起被杀的大哥就內疚万分,想起李元吉又开心的笑出声来。 显然最初两兄弟的关係是很好的。 只可惜啊,皇权太诱人,谁都不捨得放弃。 註定要有一个人倒下。 啥? 改变兄弟俩的命运,让他们都活下来? 真以为穿越者就是万能的啊。 他要有这个能力,还用得著穿越? 只能说,这个事儿他確实无能为力。 非但没办法阻止,还必须要支持其中的一方。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减少夺嫡带来的动盪。 一路胡思乱想,跟隨眾人进入了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墙並不算高大,只有四五丈高。 別说是和洛阳的十几丈比了,比太原等重镇的城墙,也矮了两三丈。 有人会觉得,这样有损国都威严。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正因为对国力的自信,才会將国都城墙修的这么矮。 正如唐朝是少数没有大规模修过长城的朝代一样。 不过长安城倒是非常的繁华,路上行人如织,不乏穿丝步履之人。 胖子的比例也高了不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个。 特別瘦的人只有不到四成,剩下都是体態正常的。 这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古代缺少肉食,基本都是两餐没有什么油水,从事的又是重体力劳动,所以普遍偏瘦。 就以嵩阳县为例,即便是县城,七八成的人都和麻秸秆一样。 长安百姓的体型能维持在这个水平,足见这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考虑到现在是乱世,这里堪称是桃花源了。 难怪都说关中乃王道之基,是很有道理的。 一路来到大兴宫,李渊竟然亲自在皇宫门口等待。 见到躺在车輦上的女儿,他丝毫不顾帝王形象,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並且他还当眾检查了平阳公主的伤势。 大唐儿女就是豪放,平阳公主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当眾揭开了纱布。 当然,也只是露出肩膀而已。 当眾人看到她肩膀上的深坑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上,对於她的伤势不少人有所怀疑。 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几天就治好了? 那金阳法师医术再高,也不能高到这个程度吧? 莫不是假的? 然而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质疑。 然后看向旁边的松峰道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神医啊。 李渊再次老泪纵横,李建成也不停的擦眼睛,李世民也是泪流满面。 只有李元吉,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陈玄玉在一旁看的稀奇,脑海里也开始回忆史书上的记载。 问答题,歷史上最爱哭的皇帝是谁? 答,李世民。 是的,不是刘备刘皇叔,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史书上关於他哭的记录,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所以对於他哭,陈玄玉倒也觉得很正常。 至於李渊,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比较念旧情,对老交情比较包容。 別提刘文静,看过史书的都知道,他死的不冤。 大唐才刚刚建立,他就开始和裴寂夺权。 关键他嫉妒裴寂发狂。 凡是裴寂认同的他一概反对,裴寂反对的他一概支持。 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 要知道当时才武德二年,太原老家都丟了,李唐就剩一个关中。 刘文静作为宰相不想著团结大家,天天搞党爭,换成谁都忍不了他。 也有传言,李渊杀刘文静是为了敲打李世民。 只能说这是先射箭后画靶。 李世民当时並没有露出要夺嫡的意思,再看看当时李唐面临的局势。 李渊是疯了,在这个时候敲打最能打的儿子? 而且李世民当了皇帝后,都不愿意为刘文静平反,显然也是认为李渊杀他没毛病。 啥?李世民是顾虑李渊的面子,所以才没平反。 这…… 言归正传。 还好裴寂等人还算清醒,连忙劝说: “公主病体初愈不能受风,陛下且移步宫中再敘天伦之情。” 李渊这才下令,赶紧回宫。 之后眾人又来到中华殿(两仪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办公之所,已经属於大內,只有少数重臣才能进入。 平日里小朝会,也基本都是在这里召开的。 一番折腾后,眾人按照地位高低坐好。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並没有坐在左右首位。 这两个位置一个给了平阳公主,一个给了松峰真人。 此时李渊也恢復了帝王状態,对松峰真人说道: “刚才失態,让真人见笑了。” 松峰真人回道:“陛下父女情深,贫道亦深受感动。” 李渊微微頷首,转而说道: “脏箭之毒军中之人最为熟知,我几以为这次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幸得真人妙手回春,救回小女性命,我感激不尽。”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陛下言重了,贫道亦大唐子民,为公主治病乃分內之事。” 李渊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三娘乃我心头之宝,就算是倾尽天下財富,都无法换她分毫。” “真人救了她,就犹如救了我一般。” “当初就在这中华殿我曾说过,若真人能救活小女,我不吝封侯之赏。” “现在小女果然痊癒,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听到这话,人群有一瞬间的嘈杂,但马上就安静下来。 並未有人出声反对。 陈玄玉也很是震惊,没想到李渊竟然如此大方。 松峰真人惊讶不已,连忙推辞道: “啊这……陛下恩典贫道铭记於心,然我乃方外之人,岂敢受朝廷爵位。” 李渊笑道:“谁也没规定方外之人不能封爵,真人就不要推辞了。” 眼见推辞不掉,松峰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子。 陈玄玉眼神示意,可以要这个爵位。 旁人並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紧张,才会下意识的和弟子商量。 只有知道金仙观真正情况的人,才明白髮生了什么。 松峰真人见弟子没反应,也没有再推辞,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应了下来。 於是李渊就册封其为嵩阳县侯,食实邑一百户。 又赏赐金仙观田五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度牒二十张。 封赏结束,李渊又和松峰真人討论起了道法。 实际上,李渊是信佛的,包括李建成、李世民、长孙王妃等人,都是信佛的。 他们抬高道教纯政治需要。 这一点在来的路上,陈玄玉就已经和松峰真人说过了。 如果李渊真的拉著你谈论道法,你可別当真,但也不能拒绝不谈。 就抓著老子狠狠地吹就行了,绝对错不了。 这会儿松峰真人就是这么干的,李渊要谈论道法,他就用道德经里的內容回復。 然后主动將话题往老子如何伟大方面引导。 果不其然,李渊非常高兴,不停夸讚松峰真人道法高深,不愧是当代高人。 甚至一度想要为其修建道观,让他长期留在长安。 松峰真人自然不会同意,只说故土难离,要辜负皇恩了。 有时候李渊確实很开明,见他不愿意离开家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讚他重感情。 之后也果然不再提让他留在长安的事情。 聊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松峰真人就故意打了个哈欠。 然后非常不好意思的说:“这几日没休息好,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渊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操心公主病情,又乘船来长安没休息好。 所以就让人在宫里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歇息。 等师徒二人离开,裴寂等人也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公主好不容易回来,这会儿皇帝肯定是想好好陪陪女儿,他们就別在这碍眼了。 果不其然,李渊根本就没有留他们。 李渊一家子如何合家欢不提,陈玄玉师徒俩被內侍带到了一处小院。 这里是平日值班的大臣的住所,条件还不错。 等內侍离开,松峰真人才长吁口气,然后激动的道: “这里就是皇宫吗?陛下看起来很和善啊。” 陈玄玉笑道:“陛下確实是明君。” 师徒俩閒聊了许久,主要是处於亢奋中的松峰真人说,陈玄玉附和。 直到老道长说累了才算是停下来。 下午又有內侍过来,说是皇帝设宴款待他们。 皇家宴席自然没得说,各种山珍海味看的人眼花繚乱。 至於口味嘛,只能说很多就是吃个新鲜。 就和前世的娃娃鱼一样,没有人工养殖前那就是奢侈品,花高价也想尝尝。 后来人工养殖成功,价格打下来了,反而没人吃了。 说白了,就是肉质不行,大家吃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逼格。 大多数野味儿,吃的都不是味道,而是稀有。 宴席结束天色已经很晚,陈玄玉和松峰道人再次回到小院。 松峰真人年龄大,经过这么一折腾是真累了。 没多久就躺下歇息了。 陈玄玉也有些困,但他並未休息,而是来到院子外面欣赏起了月色。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玉倒是有雅兴。” 陈玄玉看著走来的李世民,笑道: “这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鬼雅兴赏月,我是在等大王。” 第50章 君不与臣爭功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倒是我来晚了,害你受了这么久的冻。” 陈玄玉打蛇隨上棍的道:“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真冻成冰棍了。” 李世民失笑道:“那还是我错了。要不去我家?那里有火炉,暖和一些。” 秦王府就在大兴宫西侧,与东宫对应,时人又称之为西宫。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夺嫡之爭,又被称为东西宫之爭。 不论是东宫还是西宫,都有夹道可以出入皇宫。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晚上有急事,就可以通过夹道进入皇宫。 夹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平日里有宿卫把守。 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宿卫被人收买,那就麻烦了。 前世就有人怀疑,玄武门之变的前一晚,李世民带人通过夹道进入皇宫,控制了李渊。 並把李渊押到湖心船上看管起来。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搞了一个玄武门之变。 只能说这个推理很符合阴谋论,但漏洞多的不忍直视。 既然李世民控制了李渊,那就意味著,他拿到了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直接矫詔,派兵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给剿了就行。 何必那么麻烦演一出玄武门兵变? 咋? 兵变弒兄杀弟囚父的名声,比矫詔杀兄弟好听是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是说李世民喜欢玩刺激的,非得体验一把兵变的感觉? 陈玄玉很好奇秦王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改天再去吧。” 李世民本来也是开玩笑,听他如此说,就转而说道: “还未感谢你,救了我三姊。” 陈玄玉並没有如之前那般谦虚,而是说道: “所以,封赏该兑现了吧?” 李世民愣了一下,好奇的道: “你想到要什么封赏了?” 陈玄玉点点头,郑重的道:“想到了,但就怕您不肯给。” 这激將法太直白了,李世民並没有上当,而是问道: “先说说想要什么?” 陈玄玉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过去: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赐,您一看便知。” 李世民更加好奇,接过打开,却露出错愕的表情。 因为盒子里装的,赫然是一颗硕大的珍珠,而且很眼熟。 “这不是你从洛阳宝库里取走那一颗吗?”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著陈玄玉,目光闪烁的道: “想要什么就不能直说吗?你小子还和我打哑谜。”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不急,等您想到了再兑现也不迟。”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道:“我要是一直想不到怎么办?” 陈玄玉收敛笑容,认真的道: “想不到就是我的谜题太难,您自然无需兑现。” 这么明显的暗示怎么可能看不懂。 所谓看不懂,其实就是不同意罢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將盒子收起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食言。” 陈玄玉只是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世民將盒子收好,转而说道: “你来的很巧,两日后我就要出兵去河北,可有良策教我?”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 李世民立即道:“放心,咱们在这里说的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陈玄玉不禁咋舌,这里可是皇宫,是大臣值班的地方。 嘖,难怪李渊会成为太上皇,输的不冤。 “河北之事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相信大王已经有了妥善的办法,我不再赘言。” “我现在要说的,与两宫之爭有关。” 李世民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说道:“在这场斗爭中,您最突出的地方,或许会成为破绽。” 李世民眉头微皱,不解的道:“何意?” 陈玄玉说道:“您用兵能力太强了,强到当世罕有人能匹敌。” “然而也正因此,但凡有雄心壮志的將帅,都不会愿意追隨您的。”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沉默。 仗都让皇帝打完了,哪还有將帅的用武之地? 与之相对应的,李建成就是完美的君王选择。 宽仁贤明,擅长內政,打仗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將帅们去做。 作为统兵大將,选谁当皇帝,这还用考虑吗? 当然,李世民功劳很大,秦王府战將如云。 可大唐的武將不只秦王府那些,李靖、李艺、薛万均、薛万彻几兄弟等等。 原本歷史上,有多少人因此选择支持李建成,已经不可考。 但可以肯定的是,罗艺与李建成交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觉得李世民当了皇帝,自己就无用武之地了。 “治理国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而人才都有傲气,有自己的胸襟抱负,不想当君主的应声虫。” “有时君主太强,让臣子觉得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他们一样会离开。” “大王太全能了,作为亲王时,这些能力可以让您脱颖而出。” “但若您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收敛自己的锋芒,主动给臣子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君不与臣爭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他,道: “你学过帝王学?” 陈玄玉摇头道:“什么帝王学?不过是做人做事的一点小技巧罢了。” “小到一个作坊,大到一个国家,这个道理其实都適用。” 李世民严肃的说道:“这可不是一点小技巧,而是一门大学问。” “看来你那位神仙师父,確实传授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陈玄玉毫不谦虚的道:“梦中学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多到我都数不清具体都学了些什么。” 李世民忽然说道:“承乾缺个伴读,你可有兴趣?” 陈玄玉倒没有拒绝,而是说道: “此事不若等將来再討论。” 现在你还没当皇帝的,李承乾还不是太子,要个锤子的伴读。 等你当皇帝了再说。 李世民自然也懂他的意思,说道: “好,到时候咱们再谈。” 接著两人就开始閒聊,有河北之乱的,有朝堂纷爭的,还有道教变革。 最后又聊到了天下大势,提起了目前的几个割据势力。 当聊到杜伏威的时候,陈玄玉忽然想起,这货貌似被自己的好兄弟给坑死了。 於是就说道:“这次您平定河北后,应该会顺带把杜伏威也一起收拾了吧?” 即便早就知道他思维跳跃,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听到这话,李世民还是感到震惊。 正如陈玄玉所猜测的那般,李渊私下和他沟通过,如果平定河北顺利,就去江淮那边转一圈。 如果杜伏威识相主动进京,那最好不过。 如果杜伏威不识趣,就顺 手把他也灭了。 这个事儿目前只有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自己知道。 没想到,陈玄玉竟然猜到了。 这大局观……还好他是自己这一方的。 “怎么,你对江淮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杜伏威这个人很复杂。”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如何个复杂法?” 陈玄玉说道:“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却对自己的出身非常自卑。” “或者说,他很清楚现在是世家时代,他的出身不可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所以他从未想过得天下,只想打下一块地方,等天下一统就归附朝廷。” “然后获得一个爵位,改变家族命运。” “这也是他选择归附大唐,而不是如竇建德一般自立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顿时就听出了话外音,道: “所以,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人?” 陈玄玉说道:“如果能收其心,我觉得他用起来会比燕王更顺手。” 燕王就是李艺。 李世民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等河北平定,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陈玄玉接著说道:“但有一个人您千万要小心。” 李世民道:“谁?” 陈玄玉说道:“辅公祏,此人是杜伏威的结义兄弟。” “然他志大才疏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我推测,见过大王后,杜伏威十有八九会进京受封。 “然后將辅公祏留下看守江淮。” “但我敢肯定,辅公祏必反。” “大王最好把他一起带回长安,或者留下一些手段,防止他作乱。” 换成別人这么说,李世民肯定会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扯什么淡。 但陈玄玉的跳脱思维已经深入人心,他丝毫不觉得荒谬,很是认真的道: “杜伏威应该会留人牵制他吧?” 陈玄玉说道:“杜伏威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是辅公祏,一是王雄诞。” “他肯定会让这两人互相牵制。” “然而王雄诞是个纯粹的军人,在阴谋诡计这一块,定然不是辅公祏的对手。” “到时他不但无法起到牵製作用,恐怕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办了,我自有办法收拾那辅公祏。” 听他这么说,陈玄玉也不再多言。 如果李世民此行能顺利安抚好河北,再把杜伏威也收入麾下。 嗯,若是连李艺也一块给降服。 那就不用等到武德九年了。 但陈玄玉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如此顺利,只能说尽最大努力,剩下的交给老天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陈玄玉直打哈欠,李世民才起身离开。 从夹道回到秦王府,本来想去找韦氏姐妹侍寢。 但想想袖子里的明珠,就拐弯去了长孙王妃那里。 长孙王妃正半躺在床上,就著灯火看书,见他进来不禁笑道: “二郎今日可来错地方了。” 李世民走到床边坐下,佯装生气的道: “我在哪里睡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长孙王妃正色道:“后宫自有规矩,侍寢之事亦早有安排。” “您贸然更改,恐会惹其她嬪妃心生怨气……”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有点事与你商量,说完就走。” 长孙王妃这才放过他,说道: “我猜猜,可是刚见过玄玉?” 李世民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丽质呢?” 长孙王妃回道:“刚刚才睡著,被奶娘抱去歇息了。”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將珍珠递给她。 长孙王妃打开盒子,看到珍珠很是疑惑。 李世民就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刚才他將珍珠还给了我……” 长孙王妃哭笑不得的看著手里硕大的珍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您確定没有听错?” 李世民无奈的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然后恨恨地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求娶我的女儿。” 珍珠珍珠,掌上明珠是也。 李世民有好几个女儿,但陈玄玉求娶的肯定不是普通女儿,而是长孙王妃刚刚生下的嫡长女。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把珍珠拿出来。 自家女儿才刚满月不久,就被人给惦记上了,长孙王妃確实有些无语。 “您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我爱其才,若能通过联姻加强双方的关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他才八岁,我又觉得太过儿戏。” 没有同意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陈玄玉太年幼吗? 长孙王妃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对於这桩婚事她自无不可,陈玄玉的才华她是知道的。 对秦王府来说,也非常的重要。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隨意就答应了,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事您不用管了,哪天有空让他来见我,我亲自见一见他。” 李世民非常感动,道:“观音婢,真是委屈你了。” 长孙王妃失笑道:“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那陈玄玉倒也是个良配,不算委屈了丽质。” “就是兄长那边,恐怕要失望了。” 本来两家说好亲上加亲的,没想到陈玄玉会横插一刀。 李世民嘆道:“我亲自与辅机说,想必他会理解的。” 然后他打量了一下长孙王妃,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长孙王妃好奇的道:“什么方法?” 李世民直接扑了过去:“咱们再生一个女儿不就行了吗。” 第51章 长孙王妃的態度 第二天,正在兴头上的李渊,再次拉著松峰真人谈论道法。 陈玄玉则找了个藉口,说是跟著去平阳公主府长长见识。 说起来,这几天陈玄玉和平阳公主、柴绍也算是认识了。 夫妻俩对他的救命之恩非常感激,陈玄玉对这两位也很有好感。 尤其是平阳公主,女中楷模,歷史上唯一以军礼下葬的公主。 所以双方的关係增进很快。 平阳公主听说他要去自己家,自然是非常欢迎: “正好,让哲威和令武跟小真人好好学学。”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正所谓虎父无犬子。” “有您和柴国公这样的英雄父母,两位郎君未来可期。” 哪有母亲不喜欢別人夸奖自己孩子的,平阳公主也不例外,不过还是谦虚道: “哲威和令武倒是挺乖的,但比起小真人是远远不如。” 此时的公主府可谓是张灯结彩,闔府上下都喜气洋洋。 天知道平阳公主重伤垂死的消息传来,大家是多么的绝望。 此时公主好转,自然要好好庆祝。 柴哲威和柴令武是最高兴的,毕竟孩子见到母亲,哪有不高兴的。 至於这哥俩的能力……只能说,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啥都看不出来。 不过俩小孩倒是挺有教养的。 陈玄玉特意留意了一下公主府的规矩。 毕竟將来他也是准备娶公主的,提前了解一下。 如果有特別不人道的规矩,得和提前李世民沟通。 还好,这会儿朝廷对公主、駙马的限制极少,两口子在家里的地位也是平等的。 駙马按照律法规定纳妾也是正常。 也没有后来那种,公主家令才是真正的主人。 駙马和公主想见一面,都得贿赂家令之类的抽象局面。 之所以建公主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婆媳关係难搞,怕公主在婆家受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主在自己的府上还是有一定特权的,这个特权就是男女平等。 当然,以上只是理论而言。 生活过成什么样子,还得看具体的个人。 有的駙马和公主就能夫唱妇隨,过成楷模。 有的关係不和谐……不提也罢。 了解过后,陈玄玉不禁暗暗点头,这些规矩倒还算合理。 他並没有在平阳公主府上待太久。 大约巳时末(十点半左右),秦王府来人,说是秦王妃想见见陈玄玉。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李世民把珍珠的事儿告诉她了。 当下不敢耽搁,连忙和平阳公主告別,跟著那名僕人前往秦王府。 別说,即將面见未来的丈母娘,他还有点小紧张。 毕竟那可是堂堂文德皇后啊,不知道她会如何刁难自己。 然而事实与他所想的大相庭径。 他到达秦王府后,发现李世民並不在,听下人说是忙著出征的事情。 內侍直接带著他去后宫,见到了长孙王妃。 一位非常漂亮、温和、典雅的美少妇……咳咳。 就在他內心嘀咕的时候,长孙王妃也在上下打量著他。 白白净净的,穿著道袍很是可爱。 眉宇间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再想到他的才华,心中不禁很是满意: “玄玉你终於捨得来长安了,可是让我好等。” 之前李世民的信里提到过,说长孙王妃想见一见他。 当时陈玄玉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李世民暗示想让他进京。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误会他了。 “咳,早就听闻娘娘美名,一直想来拜见您,只是苦於没有机会。” “这不,得到进京的机会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长孙王妃笑道:“难怪都说你最会哄人开心。” 陈玄玉腆著脸道:“也就在娘娘面前才这样,別人面前我可不敢这么放肆。” 长孙王妃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小嘴果然很甜,坐吧。” 陈玄玉连忙在她旁边坐好,並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长孙王妃命人斟茶,然后问道: “这会儿怎么又如此拘谨了?” 陈玄玉正色道:“这不是怕娘娘误会我是个没正形的人吗。” “哈哈……”长孙王妃笑得更开心了: “总听大王说你如何如何,我以为你会是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如此风趣。” 陈玄玉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道: “大王严肃的时候那脸绷的,好像谁欠他几百万緡钱一般,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说笑。” “还是娘娘美丽、温柔、善良,我一见就心生亲切,忍不住想和您多说几句话。” 长孙王妃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果然鬼灵精。” “不过风趣好,免得生活中太枯燥。” 接著她就转移话题,询问陈玄玉到长安有没有不適应。 打开话匣子之后,就开始全方位调查户口。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喜好,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哪些歷史人物等等。 她问话犹如话家常一般,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觉得她在关心自己。 让人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全都吐露了出来。 陈玄玉不禁心下讚嘆,不愧是李二的白月光贤內助啊。 这能力太不一般了。 难怪史书上写,武德年间李世民外出打仗,她在长安坐镇秦王府。 帮李世民维护与各方的关係,尤其是与宫中的关係。 李渊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即便是玄武门之变后,李渊內心无法原谅李世民,却並未迁怒长孙王妃。 前世有野史,说李世民在长孙王妃死后,想另立皇后。 还有电视剧採用了这段剧情,给魏徵加了一段諍臣的戏份。 电视剧为了戏剧化衝突,这么搞可以理解,当成正史就不太理智了。 不说夫妻俩的感情多深,论感情肯定有人说都是假的。 就说政治因素,另立皇后就意味著,继承人的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李世民是嫌玄武门不够热闹还是咋地? 更何况,传说中他要立的那个嬪妃,家世也不算特別高。 现在可是唐朝,世家政治时代,皇后基本默认出身世家大族。 特意选小门小户当皇后,那是明朝时期的事情了。 那会儿世家政治已经结束,朝野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才確立的制度。 唐朝立普通人家女子为皇后,那是嫌她命太长了。 再说说长孙无忌,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且他还是老勛贵集团最后一任代言人,背后站著大半个老勛贵集团。 李世民想另立皇后,就要把长孙无忌给弄死。 还要摆平老勛贵们。 把三个嫡子放在火炉上烤,还要弄死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还要得罪大半个老勛贵圈子。 就为了立一个皇后。 他疯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李世民依然没有回来,长孙王妃应该是知道他不回来了。 所以也没有多等,而是吩咐侍从直接开宴。 陈玄玉观察了一下,羊排一份,鹿肉一盘,醋芹一盘,葵菜一盘,鸡蛋羹一碗,主食是扁食(饺子)。 在这个年代相当的丰盛了。 然而相比於李世民的身份来说,就显得太过寒酸。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旁边的侍女说道: “大王和娘娘早膳只有扁食、葵菜。” “午膳只有羊排醋芹,或者鹿肉醋芹,晚上亦然。” 长孙王妃轻斥道:“云锦多嘴。” 那位云锦姑娘连忙闭口低头请罪。 长孙王妃摆手让她退下,然后歉意的道: “就我们两人用饭,怕浪费就没有多准备,玄玉勿怪。” 陈玄玉赞道:“大王和娘娘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乃天下之大幸也。” 很多人说富人高消费、奢侈生活,能激活经济促进经济发展。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前提,在市场公平交易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建立在剥削制度上的奢侈行为,只会加重被剥削者的负担。 古典农业社会,大户人家的奢侈行为,都会被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最后形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 君王带头节俭,对舆论导向是非常重要的,能有效减轻百姓的负担。 李世民的勤俭,也同样是写在史书上的。 一日三餐都很简单。 但他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节约,比如国家大庆典,该有的牌面还是要有的。 史书记载初唐时期,大庆典有126道不同的菜。 但这种庆典一年也就几次。 这种身体力行的节约,在所有帝王里都是独一份。 再考虑到他世家贵公子出身,就更加难得了。 难怪之前我说他不懂民心,他会那么生气。 都节约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不懂民心,换成谁都会生气的。 菜餚虽少,但口味是真的很好。 陈玄玉就觉得,不比前世的大厨手艺差。 当然,也可能是上辈子他地位太低,没有品尝过真正大厨的手艺。 吃过饭,长孙王妃就带著陈玄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期间三位奶娘带著三个小豆丁过来请安。 分別是三岁的李承乾,一岁多的李泰,以及不到三个月的李丽质。 这个年龄也看不出什么好歹来,倒是陈玄玉看到襁褓中的李丽质,非常的尷尬。 搁前世那就是三年起步最高枪毙。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生三个,不得不说夫妻俩感情確实很好。 但对女子来说,这简直是拿命秀恩爱。 根基歷史记载,她貌似生了三子四女七个孩子。 难怪早早就病逝了。 当然,也不能说就一定和生孩子有关。 但体弱多病的情况下还生这么多孩子,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这时长孙王妃忽然说道: “大王说想让你给承乾当伴读,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陈玄玉看了看小萝卜头一样的李承乾,摇头道: “世子才三岁,过几年再说吧。” 长孙王妃也只是提一提,並不是现在就让他上任: “只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让奶娘带著孩子下去歇息,又让內侍全部退下。 陈玄玉心中明白,见真章的时候到了,不禁打起精神。 果不其然,等人都退下,长孙王妃说道: “不知玄玉以为太子和大王如何?” 自然是都很优秀,但陈玄玉却没有如此回答,而是道: “昨日我见大王与太子友於甚篤。”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不禁想道,这思维方式果然跳脱。 她也立即调整话术,接著问道: “是的,大王对太子甚是尊敬,太子对大王也非常友爱。 “这也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 夺嫡是生死之爭,下不定决心,就会处於被动。 她最担心的,不是太子太强,也不是皇帝猜忌。 而是李世民自己想夺嫡,又下不了狠手。 这简直是拿全家性命在开玩笑。 她早就想找个人商量,可如此大事除了自家兄长,她又无法相信任何人。 还是长孙无忌告诉他,可以找陈玄玉问问计策。 之前她还很犹豫,觉得这种要背黑锅的事情,以陈玄玉的聪慧不太可能会参与进来。 即便长孙无忌极力保证,说陈玄玉值得信任,她依然难以相信。 直到昨天,李世民把珍珠拿回来,她才下定决心。 想娶我的女儿,先把投名状交出来。 “玄玉向来料事如神,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嘆道:“娘娘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长孙王妃正色道:“大王绝不是鸟尽弓藏之人,玄玉尽可放心。” 陈玄玉頷首道:“我知道大王的胸襟气度,否则也不会初见面就决定投效他。” “罢了,既然娘娘问了,我就直说吧。” “办法是有,但需要一个忠於大王,又不顾后果的人来操作。” “且此人的地位和威望都要足够服眾才行。” 长孙王妃心中苦笑,你就差直接说我兄长的名字了,面上郑重的道: “玄玉以为我兄长如何?” 陈玄玉頷首道:“长孙县公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选,但……娘娘可考虑清楚了?” 做这事儿是要背黑锅的,万一李世民事后甩锅,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甚至有可能会连累家族。 长孙王妃突然笑了,道:“若我不敢让兄长去做,岂不是在扫自己的脸面。” 刚才她还说李世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让陈玄玉出主意。 现在却不敢让自己的兄长来操作此事,那不等於是在承认自己是骗子吗。 看著她决然的样子,陈玄玉嘆道:“大王何其有幸,能得娘娘为妻。” 哪怕是这么严肃的时刻,长孙王妃依然莞尔道: “玄玉说话就是中听。” 陈玄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大王心中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但不被逼到绝境,他就下不了那个决心。” “即便最后成功了,他也很难过的去心中的那道坎,除非能確保东宫的安全。” 第52章 反向离间计 夺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还要確保他的安全? 长孙王妃说道:“这几无可能。” 如果李建成能力一般还有几分可能,然而他能力也同样很出眾。 李渊也不是昏庸之君,李世民想靠正常手段上位,绝无成功的可能。 陈玄玉说道:“是的,这断无可能。” “我们方才也说了,大王比谁都清醒,只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但若是別人帮他去做,他也不会反对的。” 长孙王妃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未经君主允许的情况下,主动替他干脏活累活,被清算的概率更大。 哪怕这些事情並不是你亲自操作的,参与谋划一样得背锅。 想要有个善终,只能赌君主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就算是房玄龄、杜如晦,也做不到这样。 这也是长孙王妃不敢和他们商量此事的原因。 陈玄玉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的把一切都压在了秦王身上。 而且还对李世民的人品非常信任。 这让她非常的满意,將丽质嫁给他,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她接著问道: “具体要如何做呢?” 陈玄玉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两步棋要走。”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怎么可能,北门屯兵可是陛下的心腹。” “恐怕我们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去宫里將我们供出去了。” 北门屯兵又名元从禁军,是大唐唯一一支父死子继的军队,又被称之为父子兵。 李渊在太原起兵,他在山西招募了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 然而尷尬的是,这支军队没能诞生出灵魂人物。 说的直白点,没能走出一位有能力的文臣或者武將。 这就意味著,他们在朝堂没有代言人。 瓜分利益的时候,就被边缘化了。 等大唐坐稳关中,这支军队被陆续遣散。 但其中三万余人不愿意就此回乡。 於是向李渊请愿,希望能留下哪怕是给皇帝看大门都行。 李渊深受感动,就將这三万余人留了下来,並让他们看守北门。 也就是玄武门。 並在关中给他们分配了土地,娶了媳妇。 后来又让出身山西的黔昌县侯敬君弘,担任他们的首领。 可以说,在任何人看来,北门屯兵都是李渊心腹中的心腹。 陈玄玉却建议她拉拢这支军队。 在她看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陈玄玉却知道,事无绝对。 原本歷史上李世民並没有拉拢北门屯兵,原因和长孙王妃说的一样。 这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谁敢拉拢他们就是找死。 给李世民十个胆子,都不敢去拉拢他们。 而且李世民还特別防范著他们,专门选他们换班放假的那天发动的政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敬君弘听说玄武门发生动乱,根本就没有做太多思考。 立即就要带兵前来支援李世民。 可惜当时北门屯兵休假,他临时也就著急了几百人。 但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来了,及时拦住了要攻城的长林军,最后不敌被杀。 可以说,若不是他突然杀出来,拿命挡住了长林军的进攻,拖延了时间。 玄武门之变最终的结局还不好说。 前世因为史料不全,看这段歷史的时候,陈玄玉一直很疑惑。 为啥敬君弘和他的部下会帮李世民。 他们明明可以坐等局势分明,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不但能保全自己,还能混不小的功劳。 穿越后,他回顾李世民兵变过程,想到了这一段歷史谜团。 於是让李世绩和单雄信帮他调查了一下。 然后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北门屯兵是陛下的心腹不假,然而娘娘可知,他们的处境非常尷尬?”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道:“尷尬?何来此说?” 陈玄玉解释道:“朝堂的利益就那么多,你多分一点,他就少分一点。” “十二卫禁军在朝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为了爭夺利益明爭暗斗。” “可是北门屯兵既不属於十二卫,在朝堂也没有代言人。” “却吃下了玄武门这一大块肥肉,眼红他们的人可不少。” 眼红就意味著各种明里暗里的针对,在缺少代言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吃暗亏。 长孙王妃说道:“黔昌县侯……”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黔昌县侯敬君弘,他在朝堂的地位比北门屯军还要尷尬。 他不是太原起兵的元老,甚至还在长安和阴世师一起抵挡过唐军。 唐军攻破长安后,他才归降。 关键是,阴世师在听说李渊造反后,挖了李家祖坟,还將李渊在长安的家眷都杀了。 敬君弘虽然不是主导者,但也不能算是完全无辜。 虽然后来归降了李唐,但处境非常尷尬。 一支尷尬的军队,加上一个更加尷尬的將军。 简直是尷尬踏马给尷尬开门,尷尬到家了。 长孙王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尷尬的好啊,你尷尬我才有机会,不过她依然有疑虑: “虽然他们处境尷尬,可依然是陛下的心腹啊。” 陈玄玉笑道:“离间计,让他们的处境从尷尬变成艰难。” “瞧不起北门屯兵的不只是十二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权贵,也同样瞧不上这群泥腿子。” “略施小计,让他们和北门屯兵起衝突,最好是东宫那边的人。” “北门屯兵受了委屈,肯定会找陛下哭诉。” “一次两次陛下会帮他们,三番五次呢?陛下也会厌烦的。” 当李渊发现,谁都能踩北门屯兵一脚的时候,也会逐渐轻视他们。 这是人之常情,难以避免的。 而且对李渊来说,北门屯兵是忠臣,难道十二卫和权贵们就不是忠臣了? 双方都是忠臣,相互之间起衝突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和稀泥。 但北门屯兵是吃亏的一方,稀泥和多了,他们的心也就凉了。 陈玄玉推测,这或许就是原本歷史上,敬君弘等人支持李世民的原因。 不为別的,就为了爭口气,为了子孙不再受气,也得闹他个天翻地覆。 现在陈玄玉不过是加快这个过程,然后让李世民主动去拉拢这支军队。 一旦李世民掌握了北门屯兵的三万宿卫…… 八百人都能干成的事儿,现在有三万精锐…… 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激动的道: “玄玉真当世之张良也。” 陈玄玉心下自得,嘴上谦虚的道: “娘娘过誉了,岂敢与先贤相比。” 长孙王妃好一会儿才恢復冷静,对陈玄玉的態度也全变了。 以前只是听別人说他如何厉害,总是隔了一层。 现在亲眼所见感触更深。 这种思维方式和看待事物的眼光,果然非常独特。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该如何做。 计策都出到这一步了,如果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做,那也別夺嫡了。 “不知玄玉所言的第二步是什么?” 陈玄玉说道:“第一步完成之后,大王就基本立於不败之地了。” “然后去刺激陛下和东宫,让他们感受到大王的威胁。” “尤其是齐王最嫉妒大王,可以从他入手,让他去挑拨太子。” “直到他们忍不住要对大王动手。” “如此大王为了活下去,即便过不去心底那道坎,也只能被迫走那一步。” 那一步是什么无需细说,懂的都懂。 但这么做的后果,相当於是逼迫李世民发动政变。 太容易背锅了。 长孙王妃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夸讚道: “好一招两步走,激进中又不失稳重。” “我应该早点向你请教的,也不用白白担心这么多天。” 陈玄玉谦虚的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就能成。” “况且计策能不能成,还要看谁去实施。” “第一步可以让大王亲自去做。” “关键是第二步,只能看长孙县公了。” 长孙王妃自信的道:“我相信兄长一定能做到的,他最擅长这种事情。” 他们不怕道路困难,只怕不知道前路在哪。 之前李世民要夺嫡,但没人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成功。 只能按部就班的积蓄实力。 可太子在朝堂的力量太过雄厚,皇帝又非昏君。 再加上李世民始终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他们实在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现在陈玄玉一出手,就將事情梳理分明,並指明了道路。 她如何能不高兴。 “有你谋划,有兄长实施,再加上大王的雄才大略。” “天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陈玄玉再次谦虚,心中实则非常得意。 穿越者最爽的,不就是利用先知优势人前显圣吗。 就在两人交流的正开心时,长孙王妃的眉头忽然皱起。 似乎有些不舒服,又强忍著不想失態。 最后实在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哪知这一咳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轻咳变成了剧烈咳嗽。 连续咳了七八声才停下。 然后像是有些头晕,手下意识的去扶旁边的东西。 陈玄玉连忙伸手扶住她,心中则在判断这是咳缺氧了,还是身体太虚? 亦或者两者兼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长孙王妃穿的竟然是皮草。 气疾穿皮草? 无敌了。 长孙王妃的眩晕感並不重,深呼吸两口就恢復了正常。 看著陈玄玉关切的目光,心中很是欣慰,道: “不碍事,老毛病罢了。” 陈玄玉却语气凝重的道:“老毛病是真的,但不碍事怕是假的。” 长孙王妃知道他懂医术,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问道: “你看出什么来了?” 陈玄玉鬆开她,后退两步才说道: “听闻娘娘患有气疾?” 长孙王妃頷首道:“是的,自幼便有气疾,始终无法痊癒。”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个病平日里还好,发作起来恨不得把嗓子抠出来挠一挠。” “玄玉医术高明,不知可有良方?”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道: “气疾只是笼统的说法,其內部有无数分支。” “这些分支发病的部位,发病的原因,治疗方法皆不相同。” “我要先了解一下娘娘的症状,才好判断具体是哪种。” 长孙王妃立即说道:“那就麻烦玄玉了。” 接著陈玄玉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病时的具体情况,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发病。 比如在灰尘多的地方,比如鲜花多的地方。 比如和动物接触,再比如穿皮草。 经过一番询问之后,陈玄玉大致有了答案: “娘娘所患气疾,具体应当是一种名为支气管哮喘的疾病。” 支气管哮喘? 听到他竟能说出具体的名字,长孙王妃非常高兴: “玄玉知道是何疾病,定然也有医治之法了?” 陈玄玉说道:“这种病目前只能控制,没有治癒之法。” 长孙王妃笑道:“能控制也好,那就麻烦玄玉了。” 哪知陈玄玉却摇头道:“治疗之法就在伤寒杂病论里。” “但需要一位医术大家,根据医书记载灵活用药才行。” 长孙王妃眉头微皱,道:“以你和金阳法师的医术,也不行吗?” 陈玄玉嘆道:“我只是见识比常人广一点,对医术了解实在不多。” “我师父在医学上的天赋,只能说还不错。” “如果给他十年八年去研究,或许会有一些办法。” “而且皇宫也有此书,娘娘可以让御医也一起研究,或许会有所得。” 长孙王妃失望的道:“原来如此吗。” 不过马上她又振奋起来:“还是要感谢玄玉。” “这病二十余年了,始终没有医师能给出有效治疗之法,我都快放弃希望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说出此病名字的。” “现在也知道了治疗之法在哪,就是多花点时间去研究而已。” 陈玄玉点点头,接著吩咐道:“这病会对很多东西过敏。” “如花粉、灰尘、动物毛髮等等。” “娘娘最好远离这些东西,可减轻病情,减少发病频率。” 长孙王妃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自从穿了这衣服,咳嗽都变频繁了。” 不过她也没著急去换,不急这一会儿。 陈玄玉又说了一些哮喘的忌讳,她都一一记下。 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哪知陈玄玉却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原本也没什么。” “可是和娘娘的哮喘加起来,才是最致命的。” 长孙王妃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情?” 第53章 无题 此时的长孙王妃,已经完全相信了陈玄玉的能力。 即便他强调自己並不擅长医术,可她依然不敢忽视他的判断。 当陈玄玉说她有致命危险的时候,她的心情是非常凝重的,不敢有一丝大意。 见她如此重视,陈玄玉心下微微点头。 很多时候不怕你病情危急,怕的是不听医嘱。 “在说您的危险之前,有一件事情有必要先告诉您。” 长孙王妃说道:“请说。” 陈玄玉深吸口气,道:“风疾和支气管哮喘,都会遗传。” 长孙王妃疑惑的道:“遗传?” 陈玄玉解释道:“遗传就是通过血脉传承给子女,乃至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脸色大变:“什么?这……可有证据?” 不是她不信,而是此事太过重大。 李世民有风疾,之前就因为焦虑发作过一次,虽然不严重很快就恢復了。 但可以確定他確实患有气疾。 而她的气疾自幼就有隨时发作,更做不了假。 如果这两种病都会遗传,那么他们的孩子呢? 作为母亲,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陈玄玉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並没有真的去找所谓的证据,而是说道: “但好在这两种病都可以控制。” “只不过以前世人不了解这两种病,没有找到控制之法。” “我倒是知道一些,然而我並不精通医术。”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位真正的医学大师。” “將我对这两种病的了解告诉他,再將伤寒杂病论交给他,结合他的医学知识总结经验。” “儘快拿出一套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 “不只是为了你们,也为了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的哮喘,在后世血脉中传承了多久,已经不可考。 但她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长寿的。 长乐公主活了二十出头,城阳公主和新城公主四十岁出头,晋阳公主更是未到及笄就病逝了。 她的三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泰都早逝,李治也一直是个病秧子。 可见也是从父母这里遗传了一些疾病的。 至於风疾,这个就有明確的歷史记载了。 唐朝从李渊到唐哀帝共二十一位皇帝,有歷史记载得风疾的就有八个。 其他子嗣没有被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唐朝皇室的遗传病,是非常严重的了。 虽然长孙王妃不知道这些,但作为母亲,她自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按照陈玄玉的说法,父母都有遗传病,那子女不可能完全倖免。 她现在有三个孩子,说不定哪个就遗传了父母的疾病。 所以……必须要找到控制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道: “我会找医师儘快研究出控制之法。” 陈玄玉摇头道:“任何一门学问,当达到一定高度后,再想往上走就需要天赋了。” “一个天赋高的神医,能比得过整个太医署全部医师。” “想要完全找到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光靠人数是不行的。” “得找真正的神医。” 长孙王妃心中一动,道:“孙思邈?” 陈玄玉心中讚嘆,药王就是药王啊。 提起天赋和神医,大家第一想到的就是他。 这就是江湖地位。 “是的,如果只是靠太医署的御医,我以为只有三成把握。” “若是能找到孙真人,我觉得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已经不低了,在某些时候七成只是十成的保守说法。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说道: “孙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我儘快发动力量寻找他。” 陈玄玉劝阻道:“不不不,您可不能著急找他,否则会出大事儿的。” 长孙王妃也是关心则乱,听到他的提醒马上醒悟过来。 以她的身份,如此著急寻找孙思邈,肯定会引起怀疑。 到时若是有人暗中將孙思邈抓起来甚至害死,那就麻烦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在获得伤寒杂病论的时候,我就有意把孙真人找出来。” “所以让人放出风去,说此书在金仙观。” “以他对医术的痴迷,若知道此书的下落,定然会主动上门。” “只是这都过去半年了,始终没有下文。” “很可能他正在某偏僻的地方隱居,没有收到消息。” “娘娘不妨让人继续放风,將这个消息传的更远。” “如此孙真人听到了自然会主动现身,也避免被人看破端倪。” 长孙王妃想了想,不禁点头称讚道: “还是玄玉思虑周全,就依你说的去办吧,我儘快让人宣扬这个消息。” 只放风说医书在金仙观,其他一概不提。 即便是再聪明的人,都不会联想到孙思邈身上。 更不会想到,是有人等著孙思邈救命。 如此一来,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李世民和长孙王妃有遗传病的秘密,也能暂时保住。 敲定了此事之后,长孙王妃再次问道: “现在可以说,我的危险来自哪里了吧?” 陈玄玉頷首道:“人气血足身体才会好,气血不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生百病。” “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用精血孕育而成。” “產子对母亲来说就是走鬼门关,即便走过来了,也会严重损伤气血。” “没有三五年时间也很难完全恢復。” 三五年是基於古代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而言的。 二十一世纪那种医疗水平,两年就能恢復正常。 “如果连续產子,对气血的消耗会成倍的增加,还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尤其是对患有顽疾的人来说,连续產子更加危险。”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但长孙王妃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连续三年生了三个孩子,气血亏损的更加严重,会加重气疾病情。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不会太在意。 以她的生活条件,多吃点补品问题应该不大。 可这种病能遗传给孩子,就由不得她不重视了。 自己必须要好好活著,以身试药找到治疗之法,如此孩子们才能少受罪。 而且自己也要给女儿树立好榜样,不要生太多孩子,更不要连续生孩子。 所以听完陈玄玉的话,她郑重的道: “谢谢玄玉提醒,此事我知道了。” 话题聊到这里,正事基本已经说完。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就告辞去拜访了李世绩的父母,然后又去了单雄信家。 作为盟友,来了长安必须去对方家里拜访,否则都是失礼。 只是李世民明天就要率军出征,单雄信作为隨军將领,已经住进军营並不在家。 这让陈玄玉很是遗憾。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他並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 且说陈玄玉离开后,长孙王妃立即派人去通知李世民,务必回来一趟。 有要事相商。 李世民知道她今天要见陈玄玉的事情,猜到可能是谈了什么大事。 在忙完出征流程后,他趁著夜色返回家中。 长孙王妃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说了北门屯兵的事情。 都没等李世民开口,只从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不过她还是问道: “二郎,不知此计是否可行?” 李世民脸上露出难以克制的,震惊、激动等复杂表情: “远在嵩阳县却能熟知长安局势,窥探到这几乎算是唯一的机会。” “陈玄玉之能,已不弱於汉初张良。” “之前辅机说陈玄玉之能,远超房玄龄杜如晦,我还当他太过夸大。” “今日方知,是我小瞧了他。” 然后他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激动情绪,接著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也。” “我们只看到了北门屯兵的特殊,以为他们必然忠於阿耶。” “却只有陈玄玉看到了他们尷尬的处境……”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大事可成矣。” 因为太过激动,以至於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长孙王妃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当时她也同样激动: “若將来二郎荣登大宝,玄玉当为首功也。” 李世民郑重点头表示认同,隨即又补了一句: “辅机当並列首功。” 长孙王妃嫣然一笑,並没有推让这个功劳。 李世民想了想,接著说道:“等我去了河北,就立即让辅机回京操作此事。” “我不在长安,就算出了事情,也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等我凯旋,正好帮他们主持公道,暗收其心。” 长孙王妃提醒道:“最好不要太明显,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李世民笑道:“嗯,就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以我的身份,为他们说公道话实属正常,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对於饱受委屈的北门屯兵来说,这几句公道话已经足够了。 但正兴奋的李世民並不知道,他的贤內助並没有把后半段,反向离间计告诉他。 在討论过北门屯兵的事情后,长孙王妃就將话题转移到了遗传病上面。 当得知风疾和气疾都会遗传给子孙后代,李世民也同样非常的重视。 对陈玄玉寻找孙思邈的办法,他也非常支持。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过於巧合了?” 长孙王妃秒懂他的意思,道:“您是说……他寻找孙思邈,就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这不可能吧,那时他又不知道我们罹患顽疾。” 李世民依然將信將疑:“如果是別人,我或许会觉得是巧合。” “可陈玄玉的思维方式太过独特,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提前就在布局。” 长孙王妃摇摇头,道:“玄玉確实很聪明,但我还是觉得,您太过敏感了。” “根据您的描述,他是先发现的伤寒杂病论,然后才想到用此书寻找孙真人。” “那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发现此书,他还会寻找孙真人吗?” 李世民肯定的道:“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论有没有此书,他都会继续寻找孙思邈。” “只不过会用別的方法。” 长孙王妃接著问道:“那他为何非要找孙真人呢?” 李世民回道:“不外乎两点,其一討教医术;其二变革道教……”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长孙王妃笑道:“您看,是不是您想多了。” 李世民也苦笑道:“確实是我想多了。” 然后他解释道:“实在是他算计北门屯兵的计策惊到我了,让我情不自禁的往深处想。” 长孙王妃深有同感的道:“何止是您,当时我也被惊到了。” “他寻找孙思邈之事,对我们也算是意外之喜。” “將来若真的找到了治疗之法,也要记他一功。”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能將全部希望放在孙思邈身上。” “先找一些医师,好好研究伤寒杂病论,看能否找到医治气疾之法。” “至於我的风疾,眼下还不著急。” 主要他的风疾目前还算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多,能不公开就不公开。 以免影响到人心。 毕竟一个身体健康的继承人,和一个身患顽疾的继承人,选哪个不要太简单。 而且他病情非常轻微,到现在就发作过一次,不急於一时半会儿。 长孙王妃的气疾不一样,自幼就有,了解她情况的人基本都知道。 而且还经常发作,必须要及时治疗才行。 秦王府培养医师,研究治疗气疾的方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大家只会认为,秦王夫妻感情深厚,不会有別的怀疑。 等这一群医师培养的差不多了,李世民也夺取了皇位,再顺势研究风疾也不迟。 既然说道了疾病,长孙王妃也將生孩子会加重病情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世民既感动又羞愧:“观音婢,真是苦了你了。” 之后夫妻俩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找到治疗气疾的方法之前,不再要別的孩子。 ----------------- 第二天,李世民举行誓师大会,李建成代表皇帝前来送行。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非常稳固。 祭拜过天地之后,大军正式开拔。 实际上参加誓师大会的,只有三千人。 其余大军从各自的驻扎地,直接去洛阳集合。 陈玄玉並没有去参加誓师大会,不是不想去,而是没资格。 不过他也没閒著,分別去拜见了岐暉和王远知二位高功。 毕竟现在三家同样是盟友关係,一起革新道教。 他作为革新的发起人,又是晚辈。 来了长安不去拜访前辈,是很失礼数的。 不过他去拜访两位高功,也不全是出於礼数,还有一件关係重大的事情找两人商议。 第54章 三教大分工 陈玄玉和两位高功是第一次见面,却並不是第一次交流,之前是经常通信的。 所以相互之间还算比较了解。 这次见面既是礼节性拜访,同样也是正式结盟。 虽然周法和潘师正,在各自的教派里地位都很高,可並非真正的话事人。 他们的同辈中也有很多优秀弟子,与他们不遑多让。 最终谁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还尚未可知。 所以,三家合作想要稳固,还得三位话事人拿主意才行。 这种重大的事情,光靠写信交流总归不够正式。 必须得见一面,当面达成协议。 两位高功也早就想见他了,得知他来长安,早早就谢绝访客,將最近几天时间空了出来。 所以当他到达宗圣观,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 知客道人立即恭敬的请他稍加等待,然后一路跑去院內通报。 没多久,观內突然传出悠扬的钟声。 “鐺……鐺……鐺……”钟响三声才停止。 观內敬香的居士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白天突然响钟,这是怎么了? 就连观內弟子,很多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钟响三声,这是有贵客盈门? 钟响三声,代表著『天地人』三才圆满,乃吉祥之声。 重大节日会使用,再就是迎接贵客。 今天並非什么节日,那就只有贵客上门了。 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让道观敲钟迎接的。 尤其这里是皇帝亲封的宗圣观,老子的道场。 就算是国公来了,都不够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难道是皇帝或者太子、秦王来了? 就在大家好奇的时候,就见两位身著紫袍的高功,在一群红袍、黄袍真人的簇拥下,往大门处走去。 两位紫袍高功,自然就是岐暉和王远知。 他们身后的那群真人,皆为两个教派的高层。 放到外面,都是响噹噹的响噹噹。 看到这一幕,不知情的人无不露出兴奋的表情。 两位教主亲自迎接,还有这么多真人伴隨,不会真的是陛下来了吧? 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跟上来一探究竟。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两位教主迎接的,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小道童? 这是什么人? 陈玄玉也被这高规格的接待给嚇了一跳: “两位前辈这……真是折煞晚辈也。” 已经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走路都需要弟子搀扶,不过精神矍鑠、神气十足。 闻言笑道:“何来此言,我等唯恐礼节不够隆重,无法表达对您的恭敬。” 陈玄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愧不敢当啊。” 王远知笑道:“当得当得。道无先后,达者为师。” “真人之学,可为吾等之师矣。” 岐暉亦頷首道:“真人不吝己学,对吾等倾囊相授,当为吾师矣。” 陈玄玉敬佩的道:“前辈谦虚了,与前辈交流我亦所获良多。” 接著两位高功又让身后的红袍、黄袍弟子前来见礼。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开会都要坐主桌的人。 这些人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不尽相同,有震惊,有敬佩,有疑惑…… 而且不管他们內心是何想法,此时一个个都对他执弟子礼,没有丝毫不情愿。 陈玄玉可不敢生受,也以大礼相还。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眾人才回到宗圣观后殿。 诸位真人皆礼貌的退出殿外等候,殿內只留下两位高功和陈玄玉,另有两名侍奉的道童。 三人倒也没有著急谈正事,而是相互问候,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情。 甚至还谈了一些对朝政的看法。 不过对於这一点,大家谈的就比较浅了。 只说大唐一统天下,新时代就要到来了。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属於道教的时代】。 並由此展开正式磋商。 这次由岐暉主动开口,他先是阐述了楼观道的宗旨,总结起来四个字: 乾死佛教。 陈玄玉心中不禁吐槽:如此激进的,具有特色的宗旨,果然不愧是楼观道啊。 但他並没有急於劝告,与大佬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心態,不能被他们轻易刺激到。 因为你都不知道下一句话,他们会说什么。 所以他顺著岐暉的话,夸讚道:“楼观道壮大於北魏时期。” “从那时起便肩负起游说君主和权贵,为我道教撑起了一片天空。” “道教能有今日之盛况,楼观道的诸位先贤居功至伟。” 这话说的岐暉心里非常受用。 除此之外,他说这番话也有试探之意。 两人交流过多次,他岂会不知陈玄玉並不赞同,短期內和佛教展开激烈斗爭。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陈玄玉能否沉得住气。 一个人能力是一回事儿,性格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陈玄玉只有能力,性情不行,也同样不能把大任交到他手上。 他听到那番话非但没有著急反驳,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夸奖肯定了楼观道的宗旨。 这份心性,可以给满分。 王远知也暗暗点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略微试探过后,岐暉果然话锋一转道: “但之前您对朝廷和宗教的分析、詮释,可谓是一针见血,让我们获益良多。” “朝廷希望的是天下安寧,不想见到太大的动盪。” “百姓在战乱中挣扎了十余年,也希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若我楼观道不顾实际情况,盲目攻击佛教,只会引起朝廷和民间的反感。” 陈玄玉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能如此想,真乃我道教大幸也。” 岐暉微微摇头,表示不敢接受这个夸奖,接著说道: “我们的总目標不变,只是短期內放缓对佛教的攻击。” “以完善教派经意,巩固並扩大在朝野中的地位,然后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依然会和佛教开战的。” 陈玄玉知道自己表態的时候到了,立即斩钉截铁的道: “佛道不两立,这是根本原则,不容忘却。” “非但是佛教,所有外来宗教,都是我们的敌人。” 岐暉和王远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认识,那就是自己人。 陈玄玉接著又说道:“和而不同是对华夏本土思想而言的,不包括外来思想。” “我们不反对外来优秀思想,但决不允许他们独立存在。” 岐暉和王远知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的华夏,其实並不反对外来思想。 各学派都在主动吸收佛教思想的优点,甚至楼观道还想著把佛教变成华夏的分支。 只要佛教点头承认这一点,楼观道都愿意接受他们。 为此他们还编写了《老子化胡经》。 但这本经书也成了楼观道的一个巨大破绽。 佛教没少用这一点攻击他们。 陈玄玉无意批判楼观道造假,宗教造假多了去了,一切都是为了传教。 当然,他没兴趣沿著楼观道的路子,去完善老子化胡经。 假的终归是假的,再怎么完善也不会变成真的。 与其去编写一部虚假的经书,他觉得找个机会把释迦摩尼的老家,变成华夏领土更好使一点。 在对佛教这个共同敌人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更加的轻鬆了,也正式开始商量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 比如…… 岐暉语气凝重的道:“虽然陛下抬高道教地位,並下旨兴建了宗圣观。” “然他內心其实更偏向於佛教,法雅等僧侣皆可自由出入皇宫,这是我们都不具有的恩宠。” “所以与佛教的斗爭,任重而道远。” 接著岐暉就表示,楼观道最擅长游说君主和权贵,现在他们获得了宗圣观的掌控权。 会继续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在朝堂上与佛教竞爭,让更多的权贵信仰道教。 陈玄玉不禁頷首表示认同。 这確实是楼观道最擅长的道路,继续沿著这条路走,並没有什么问题。 接著王远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孙恩掀起叛乱,五斗米教遭受巨大打击。” “受其所累,我道教在各地传教亦受到严格限制。” “以至於现在在民间的声势,反倒不如当年。”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教义不够完善。” “所幸先有朝廷抬高道教,又有真人相助,帮我们完善教义、斋醮科仪。” “以后我教在民间与佛教相爭,將如虎添翼。”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傢伙,原来两个老前辈在这里等著他呢。 这是要给三家来个大分工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金仙观搞变革,王远知和岐暉岂能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磋商。 最终达成了协议,楼观道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朝堂,茅山派经歷放在民间。 对楼观道来说,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而且楼观道的在经意上,也更偏向於学派而不是宗教。 毕竟只有优秀的思想,才更容易说动高层。 茅山派发跡於基层,更擅长神秘学,说白了就是修仙。 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装神弄鬼,比如修炼內丹什么的。 在五斗米教没落后,他们又吸收了对方的部分特长。 比如符籙、超度亡魂、捉鬼、相面、看风水之类的。 这些东西用来在民间传教,是非常好用的。 这一点,在陈玄玉主导的变革中,就有所体现。 周法出身於楼观道,他更注重新思想的完善。 潘师正是茅山的代表,更重视神仙系统、斋醮科仪、各种强化宗教记忆等方面的建设。 对於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陈玄玉早就有预料。 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教派,存在各种利益纠葛。 他们坐下来协商,协调各方利益是必然的,以免內部斗爭白白消耗力量。 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他们能坐下来协商,也显得尤为难得。 事实上,上辈子道教各派系,就缺少一个坐在一起的契机。 最后各自发展,並未能藉助李唐皇室的帮助,完成真正的大兴。 此时见到他们能坐下来协商,陈玄玉並没有生气,內心还相当欣慰。 但毕竟他是第三方,你们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那置我於何地? 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所以陈玄玉面上装作不愉的道:“两位前辈能洞察先机,实乃道教兴事,倒是我多事了。” 岐暉和王远知相视一笑,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们不可能真的忽略金仙观。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供的新思想为基础,也就不存在这次的协商合作。 在三家分工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考虑到了金仙观。 依然由年长的王远知开口:“真人谦虚了,若没有您,何来此次契机。” “我们两家拿了您如此多的好处,自然要有所报答。” 这就是要开条件了。 陈玄玉不冷不热的道:“哦?” 王远知说道:“在与您的交流中,我们发现您尤为重视理学。” “如果您真的想在理学一道发展,我们两家將共尊金仙观为理学之宗。” 陈玄玉说道:“就算没有你们认可,我金仙观依然是理学祖庭。” 王远知笑道:“別急吗,除此之外,我们还將帮助金仙观宣扬理学思想。” 承认金仙观是理学祖庭,並帮助他宣扬理学,这个诚意不可谓不足了。 还是那句话,优秀的学问並不一定就能得到传播和发展。 成玄英和李荣师徒俩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靠佛教的记录,后世人才知道两人的大致情况。 虽然陈玄玉有信心,將自己开创的【新理学】推广开来。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 如果有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两个当世道教大派的帮忙,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岐暉和王远知的提议,可谓是诚意满满。 陈玄玉也不是扭捏的人,在感受到诚意后,立即就换上了笑容: “我代表金仙观,感谢两位前辈的帮助。” “希望我们三家能联手共创道教辉煌。” 当然,这並不是说茅山派和金仙观就不能在高层传教,楼观道不能去基层了。 在协议生效期间,道教在高层將以楼观道为主,茅山派和金仙观要支持楼观道的行动。 相对应的,在民间传教將会以茅山派为主。 楼观道要利用其在高层的影响力,为茅山派的传教行为提供方便。 比如,如果在传教过程中和佛教起了衝突。 楼观道要帮忙游说高层,不让茅山派吃亏。 至於金仙观,说实话实力太弱小了。 即便有两家的帮忙,没有二三十年也很难发展壮大。 所以在这个君子协定里,他们属於自由发挥的一方。 能发挥多大的能力,就发挥多大的能力。 这种协议更多是默契,没有强制性约束力。 说白了因人成事。 现在他们这一批人活著,两家会按照这个默契行事。 等他们这一批人都不在了,后人怎么相处,那就管不著了。 所以这个协议具体能生效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大家都有自信,也不需要多久。 能团结协作一代人,就足矣让道教大兴了。 第55章 道歷和降圣节 如何分配利益,永远是不同势力结盟最先考虑的问题。 只要利益分配能达成一致意见,其它的什么政见、仇恨之类的,都是可以搁置的。 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顺利完成利益分配。 也代表著盟约正式確立。 虽然不是那种严肃的书面契约,也没有什么见证人。 但依然不妨碍它所代表的意义。 盟约建立,岐暉、王远知和陈玄玉三人的关係,显得更加的融洽。 而陈玄玉也终於说起了另外一个目的: “今天来这里,还有两件事情想与两位前辈商议。” 岐暉开口道:“真人但说无妨。” 陈玄玉说道:“我想重新定义道歷。” 王远知年龄太大了,刚才商量那么久的正事,耗费了许多精神,这会儿正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问道:“哦,不知真人想如何定义道歷?” 不熟悉的道教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实道教有一门独属於自己的历法,名为道歷。 道歷这个概念形成於何时已经不可考,总之可以肯定的是,非常的早。 不过了解过道歷的真实情况后,陈玄玉有些无语。 以夏历为基准,纪年起点採用的却是皇帝纪年法,並以甲子纪年为循环。 这是什么究极缝合怪? 然而,道歷自形成那天起,就一直是道教自娱自乐的东西。 也就唐朝为了抬高道教地位用了一段时间,宋朝又恢復了黄帝纪元。 陈玄玉认为,道歷不被世人认可,原因很简单。 其一计算复杂;其二应用范围狭窄; 其三並未在社会上推广开来,一直都只有道教自己在用。 陈玄玉要做的,就是改革道歷,让其名副其实。 说白了,就是要把道歷变成国家历法。 从而在全社会层面进行推广。 最关键的是,不再以甲子循环纪年,而是改成类似公元纪年的形式。 以起始点为基准,之前多少年,之后多少年。 “这种纪年法以数字顺序增减,更加清晰,一目了然……” “我们不但要自己用这种纪年法,还要在全天下推广开来。” “比如所有的史书,凡是出现年份的,一律改成道歷多少年。” “不知两位真人以为此法如何?” 数字顺序纪年?推广天下? 两位高功都见识不凡,很容易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然也能明白这么改的好处。 尤其是在歷史圈,顺序纪年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打个比方,元狩二年离始皇帝一统天下有多少年?离现在又有多少年? 但如果用数字顺序纪年,就一目了然了。 对普通百姓来说,数字顺序纪年,也同样比天干地支简单易学。 而简单方便,恰恰是大范围推广最重要的特质。 岐暉率先做出反应,击掌嘆道: “真人高见,新道歷確实更加方便,易於推广。” “如果真的形成天下人皆用道歷的局面。” “对我道教的兴盛,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王远知更是直言道:“大唐以老子为祖,尊崇道家,陛下定然会同意以道歷为新朝历法。” 陈玄玉却摇头道:“歷朝歷代皆以黄帝纪元为歷,贸然改成道歷,恐怕会遭到许多人反对。” “到时陛下不一定愿意扛著压力,强行通过此决议,除非……” 岐暉追问道:“除非什么?” 陈玄玉说道:“除非我们將道歷的纪年起点,由黄帝登基之日,改成老子的寿诞之日。” 王远知面露迟疑之色:“这……恐怕我道教其他教派不会同意啊。” 楼观道本就尊老子为宗,自然不会反对。 茅山派同时尊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也不会反对此事。 然而,道教不只有这两派。 如阁皂山灵宝派也逐渐强势,他们尊的是元始天尊。 道歷是整个道教共有的,他们可不会因为楼观和茅山强大,就同意修改。 更不会同意以老子诞生为道歷起始点。 而新道歷如果无法得到其他教派的认可,也很难彻底推广开来。 岐暉却若有所思的道:“本来我还担心革新道歷,会遭到其他教派的反对,朝廷可能也不会支持。” “但若是新道歷以老子诞辰为纪年起点,反倒是更有可能成功。” 王远知也不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说陛下?” 岐暉頷首道:“对,陛下肯定会支持这项变革。” “然后我们再联络龙虎山天师府和丹鼎派造势。” 这两个教派也都尊太上老君,不会反对此事。 而这几个教派,就基本代表了当前道教七八成的力量。 足以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与朝野间的反对派打擂台。 然后再由朝廷出面,压制道教內部各派系,让他们必须接受新道歷。 “模糊新道歷的变革,重点强调其对道教的帮助。” “把推广新道歷,变成道教和其他势力的爭锋。” “再有朝廷的支持,道教內部各派系就没办法再反对此事。” 到时候反对此事就是吃里扒外,没有哪个派系敢担上这样的污名。 王远知道:“真人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新道歷定能成为天下共用之历法。” “为我道教大兴添砖加瓦。” 陈玄玉心里也不停叫好,不愧是老狐狸…… 呸,不愧是我道教高功啊。 这一手借力打力,玩的太精彩了。 实际上,也就是大唐刚刚一统天下,江山还没有完全坐稳。 换成贞观以后,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些。 李世民可乾纲独断,直接下旨强行推广。 原本歷史上,就是李治不顾反对,强行將道教確立为国教。 到了李隆基时期,更是將老子的诞辰设定为降圣节,是全国法定节假日。 那时,虽然大唐没有將道歷作为国家历法。 但道教为了討好皇室,也很配合的將道歷的起始点,改成了老子诞辰。 直到宋朝才重新改回黄帝纪年。 不过就算是目前推行,问题也不大。 皇权就是皇权,虽然李唐才刚刚一统,也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如果李渊铁了心支持新道歷,是没人能拗的过他的。 所以,將新道歷的起始点设置成老子的诞辰,就是为了收买李渊。 怕不保险,陈玄玉又说道: “我们可以將老子的诞辰,作为我道教的节日,就叫降圣节。” “我相信,陛下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岐暉和王远知皆连连点头,道: “陛下断无不同意的道理。” 什么叫政治正確?这就是。 在大唐,吹捧老子绝对是最正確的事情。 之后三人又协商了具体操作方法。 陈玄玉很清楚,金仙观细胳膊细腿,扛不起这个压力。 很主动的將这个功劳,让给了楼观道和茅山派。 最后三人商定,先易后难。 先由楼观道提议设立降圣节。 此事不涉及什么传统,纯为了政治正確,基本不会引起反对。 等大家都接受了降圣节的存在,再由茅山派提出,以新道歷为国朝历法。 这件事情敲定,陈玄玉来长安的目的,就基本全部达成。 三人转而聊起了轻鬆的话题,主要是討论经意。 虽然三人经常书信往来,但信能记载的信息还是太少,远不如当面交流方便详尽。 这几个月来,他们心中可都积累了不少问题。 不只是岐暉和王远知有问题,陈玄玉也同样有很多问题,想向两人请教。 只是让陈玄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还没正式开始论法。 外面那群红袍、黄袍真人,不知道怎么就得知了消息。 『哗啦』一下涌了进来,向三人行礼后,很自觉的站在了两旁,犹如学生一般。 两位高功就好似没看到一般,听之任之。 这种情况,陈玄玉还能说啥,旁听就旁听唄。 正如之前陈玄玉所想的那般,楼观道和茅山派都非常重视这次变革。 他们在金仙观搞变革的时候,两位高功召集了门下代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磋商。 两位高功也將许多已经確定的內容,传授给眾人。 既是为了说服眾人,也是为了提前打基础,免得自家人都无法適应新思想。 甚至,两位高功写给陈玄玉的信里,不少问题都是代替眾人问的。 这也是为何这群红袍、黄袍,见到陈玄玉的时候,没有丝毫不敬的原因。 不然真以为他们这么谦虚,对一个八九岁的道童执弟子礼啊。 其实是早就被折服了。 但这些人心中,同样积累了许多问题。 好不容逮到陈玄玉,可得好好求教一番。 当然,除了请教问题,还带有一些考验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之前他们已经通过信件,知道了陈玄玉的能力。 可他实在太年幼了,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所疑虑。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压力很大,却毫不怯场。 与两位高功高谈阔论,详细阐述了自己对道教变革的计划。 並详细解答了,他们关於变革积累的疑惑。 没多久,王远知就藉口疲倦,將提问的机会让给了身后的弟子们。 好不容易获得提问机会,那些弟子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 纷纷提出各种问题。 陈玄玉都一一作了解答。 很多即便不是特別了解的,也根据未来世界文化发展的走势,做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提议。 这些人,不论能不能接受陈玄玉见解。 都对其广博的知识,创新的思维感到敬佩。 难怪能主导道教这次的变革,果然厉害啊。 只是,经过刚才的提问,陈玄玉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家的问题主要围绕经意展开,很少有涉及宗教本身的。 偶尔有提及宗教问题的,也非常浅显。 包括茅山派的眾人也皆是如此。 这再次证明,道教与其说是宗教,更像是学派。 陈玄玉决定,给大家系统普及一下,什么是宗教。 所以,在大家的提问告一段落后,他就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是否思考过,宗教是如何诞生的,又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 场面为之一静,眾人目光齐刷刷的向他看来,却没有任何一人回答。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远知,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睁开眼睛问道: “我虽研究了一辈子宗教,对这个问题却始终很模糊,还请真人赐教。” 陈玄玉先扫视了一圈眾人,见没有人说话,才开口道: “宗教具体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又如何诞生,已经不可考。” “但通过研究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可以得到一些提示。” 这时一位黄袍真人提出质疑:“我华夏乃天朝上国,岂能与蛮夷並论?” 说完他还歉意的道:“非是贫道对真人不敬,实在是华夷相差悬殊。” 陈玄玉笑道:“无需道歉,做学问就要保持怀疑精神,勇於对一切问题提出质疑。” “只有这样学问才会进步,时代才会一天天变好。” 红袍真人露出敬佩之意,行了一礼后退回人群,等待他的回答。 陈玄玉接著说道:“你方才的问题问的很好。” “文化发展与外部环境息息相关,靠山的人善攀爬,靠水的人善舟船。” “每个族群面临的环境都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同,文化也会有差异。” “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习惯,来推测华夏远古文明,很难说是否正確。” “但方才我也说了,只是借鑑参考,提供一个思路。” “我们的史书也记载了,上古之民不通礼仪,饮毛茹血,与野兽同居。” “后来有巢氏发明了房屋,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伏羲氏定人伦,始有华夏。” “大家想一下,在上古先贤降生以前。” “华夏先民的生活情况,与现在那些原始部落生活,是不是很相似?” 眾人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先贤出现以前,华夏先民其实与蛮夷无异。 正是有了先贤的教化,华夏先民才脱离了蒙昧,成为讲礼仪的族群。 那么用现在原始部落的情况,来倒推上古华夏先民的情况,確实有一定的道理。 听到这里,眾人皆心悦诚服。 岐暉和王远知的感触更深。 之前陈玄玉一直强调,佛教的经文特別注重逻辑性,討论什么问题都会有论证过程。 所以佛经更容易说服人,和尚也都善辩。 相对应的,华夏各学派的思想,皆是从三代形成的贵族之学分化而成。 所以天然带有上位者视角,训示的味道很浓重。 我说的就是道理,如果有质疑那就別学。 所以,在遇到注重逻辑的佛学后,儒道两家都不是对手。 对於这番言辞,两人只是部分认同,对於【逻辑】的理解也始终不太透彻。 现在,陈玄玉通过一个简单的问题,通过一番简单的对答,就成功说服眾人。 让他们认同了,华夏先民过著和今日蛮夷相似的生活。 从而为他,【观察原始部落生活,倒推华夏先民生活】的方法,提供了理论依据。 原来这就是【逻辑】的魅力啊。 再没有任何语言,比亲身经歷,更能触动人心的了。 陈玄玉並不知道,只是习惯性的一番解释,竟然让两位高功感受到了【逻辑】的魅力。 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见大家再无疑问,就接著讲了下去。 第56章 道教教主 “原始部落的人,对世界的认知非常浅显,他们大多保持著远古的生活习惯。” “礼仪文化也皆停留在远古时期。” “通过对他们的观察发现,大多数部落都没有成熟的宗教,而是保持著原始的自然崇拜。” “所谓原始自然崇拜,就是远古人类面对浩瀚宇宙、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感到神秘莫测心生敬畏。” “就认为这些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是由神灵在掌控,从而加以崇拜与祈求。” “自然崇拜就是宗教最原始的形式。” 大殿內,只有陈玄玉的声音在迴荡。 其他人皆保持安静,努力记忆他所讲述的一切。 “在这个时期,人类对神灵的崇拜还较为单纯。” “只是希望神灵不要发怒荼毒生灵,或者希望风调雨顺。” “隨著人类社会越来越复杂——按照我们华夏史书的记载,先贤出现,给人们带来了礼仪文明。” “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烦恼。” “个人的婚姻、事业、子女、生死;国家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 “这种种的欲望,都化为了人们对神灵的要求。” “於是原始宗教就诞生了。” “原始宗教还没有摆脱自然崇拜的特点,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 “有祖先崇拜,有图腾崇拜,有火焰崇拜,还有日月星相崇拜。” “佛道出现之前,华夏最盛行的巫蛊之道,就是原始宗教之一。” 眾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对宗教这个概念,也终於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隨著世界的发展,人类文明越来越繁荣,社会结构也越来越复杂,苦难与不平亦如影隨形。” “当世人遭遇困境,无力自救之时,往往寄望於超自然力量,寻求心灵的慰藉与解脱。” “这就是我之前所言的,宗教存在的意义,是为人类提供终极安慰。” “反过来说,人类的现实需求,再一次赋予了宗教更多的意义。” “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多的精神需求,宗教也在自我进化。” “於是教义更加完善,体系更加严谨的现代宗教,就此產生了。” 最后这番话,陈玄玉之前给周法和潘师正说过。 两人也转告给了岐暉和王远知。 两位高功在教导自家门人的时候,也转述给了他们。 只是之前大家的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有道理,在黑暗无光的时候,宗教为信徒提供了最后一丝希望之光,让人不至於彻底沉沦。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你有麻烦就去解决,日子不好过就想办法奋斗,求神有什么用啊。 要是求神有用,天下早就太平了。 是的,道教作为宗教,道士作为神职人员,很多压根就不信神。 他们只信自己。 这也是为何道教不修来生,只修己身的原因所在。 这也是为何陈玄玉一直说,道教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一门学说的原因。 但现在,陈玄玉从宗教的起源开始讲起,一步步深入。 大家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宗教,为何信徒会將诸多欲望述诸於宗教。 就在这时,之前提问的那个红袍真人再次站了出来: “真人,我一直有一个疑惑。” “宗教信仰神灵,学派也有崇拜的先贤。” “华夏很多学派,更是以昊天上帝为至高神加以崇拜。” “宗教有系统的教义,学说也有完整的思想体系。” “除了不讲来生,学说和宗教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知两者是否有本质区別?还是说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玄玉露出讶异之色,认真看向这位真人。 其他人也同样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可太关键了。 道教为何始终无法摆脱道家的影响独立发展? 发展了这么多年,甚至又开始重归学术方向,宗教色彩越来越淡。 根本原因,就是大家分不清宗教和学说的区別。 事实上,整个道教都在为此感到迷茫。 岐暉和王远知,也不禁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陈玄玉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陈玄玉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敢问真人道號?” 红袍真人恭敬的道:“弟子显真,乃岐师记名弟子。” 陈玄玉拱手道:“原来是显真师兄,您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被当眾夸奖,显真如小学生般面露喜色: “真人不以弟子鄙陋,愿意为弟子解惑,弟子感激不尽。” 换成以前,被一位道教真人如此礼遇,陈玄玉会非常兴奋。 但此时,他內心只有敬佩。 能不顾身份,不顾年龄差距,对一个小孩子口称弟子。 这种品性以及对学问的渴望,让人很难不佩服。 “正如您方才所说,宗教和学说非常相似,但其实两者的本质截然相反。” “最根本区別在於,宗教只为人提供精神安慰,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他们將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死后世界和来生。” “学说则截然相反,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解决现实存在的问题。” “宗教信仰神灵,信的其实是神灵的伟力,让信徒来生过上好日子。” “学说崇拜先贤,敬的是先贤勇於面对现实问题的大无畏精神。” “这就是宗教和学说最根本的区別。” 说到这里,陈玄玉停顿了一下,给眾人反应时间。 等大家相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才接著说道: “南北朝时期,很多国家都尊崇佛教。” “梁武帝將佛教列为国教,他本人更是几次出家为僧。” “可他治理国家,使用的依然是儒家、法家和道家思想。” 他在全国兴建儒学馆,广纳寒门士子前来学习儒道法思想。 儒学馆的优秀学子,可直接授予官职。 “因为他很清楚,佛教只是用来安抚人心的。” “解决国家的实际问题,还是得用儒法思想。” 实际案例,让大家对两者的区別了解的更加透彻。 显真激动的再次下拜:“谢真人指点,弟子悟矣。” 其他人也跟著下拜:“谢真人指点迷津。” 这一幕,让陈玄玉也非常的兴奋,起身还礼道: “诸位真人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道教一脉,理当同心协力。” 眾人再次为他的谦虚和心胸折服。 岐暉和王远知相视一眼,都微微頷首。 可为我道教未来之主也。 道教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教主,包括张道陵也不是。 很多人以为,道教是张道陵创建的,其实不然。 在张道陵之前,道教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许多高人都在为之努力。 比如茅山派的创派祖师就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 他们是汉景帝时期的人,比张道陵早了几百年。 但张道陵对道教的贡献毋庸置疑。 他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为道教建立了系统的框架。 所以他成为了道教走向成熟的標誌性人物。 他开创的教派,后来被称为正一道。 所以,说他是道教创始人是不准確的,实际应该是正一道创始人。 在他的同时期,道教还有许多別的派別。 那些教派虽然借用了他创造的框架,但並不尊他为教主。 后续道教各派別发展成熟,就更不会尊一个外人为教主了。 岐暉和王远知在了解陈玄玉的能力后,就產生了扶持他当三家盟主的想法。 毕竟他有才华还年轻。 起码能执掌三家联盟五六十年。 有这么长时间,足够道教大兴,也足以让三家变得更加辉煌。 但前提是,陈玄玉要有能力获得大家的信任。 毕竟楼观道和茅山派都是大派,內部利益错综复杂,並不是他们两个的一言堂。 今天让这么多人来迎接陈玄玉,又在这里论经,其实就是一次小考验。 看陈玄玉的表现到底如何。 本来两人以为,他虽然有才,但毕竟年龄太小了。 能保持不怯场不出大的紕漏,就算是合格。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玄玉不但没有怯场,反而主导了整个论经大会。 期间展现出来的学识、气度、礼节,都堪称完美,成功折服了在场的眾人。 这让两位高功在震惊的同时,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一定要將他培养成三家未来的盟主。 甚至培养他成为道教第一任教主。 有楼观道和茅山这两个当前最大的教派支持,他起码能当半个道教的教主。 当然,道教教主这个概念太大也太敏感。 不是道教內部同意就能当的,还要得到朝廷的认可。 然而,別人不知道,他们两位可是非常清楚。 陈玄玉深得秦王宠信,还给了他一块玉佩。 如果秦王能顺利登基…… 咳,此事过於重大,看看后续发展再说吧。 不过给道教培养一位教主的念头,却深深的植入了两位高功的脑海。 陈玄玉並不知道两位高功正在算计他,否则肯定得嚇瘫了。 道教教主? 你们不要过来啊,我还想多活几天。 此时他正被热情的诸位真人包围,询问各种问题。 当然,主要还是围绕宗教发展,以及宗教和学说区別进行討论。 不只是问他,大家之间也相互交流感想。 当交流出一定成果之后,也没谁会敝帚自珍,而是当眾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点评。 每一种新想法的出现,都会引起大家更加热烈的討论。 有些人的想法不够成熟,大家还会帮著完善。 不过不论大家如何討论,话题的中心始终是陈玄玉。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给出一定的建议。 每一个新想法,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优点和不足。 这更是让大家心服口服。 两位高功在旁边看的,也是连连頷首。 不愧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不愧是我们挑选的盟主。 討论著討论著,突然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道教的核心思想来源於黄老之学。” “先贤创立道家思想,亦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 “难道我们道教真的要放弃这个目標吗?” 大殿內为之一静,眾人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陈玄玉。 岐暉和王远知神色里也浮现不甘之色,同时也有担忧。 不甘心的地方在於,放弃宏伟的目標。 担忧则是,害怕陈玄玉无法给出让大家满意的回答。 面对这个问题,陈玄玉也思考了许久。 就在眾人以为他也答不上来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和大家说一下另外一件事情吧。” “听我说完之后,想必大家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然这么快就想到答案了。 眾人兴奋不已,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华夏最初只有中原一隅之地,经过尧舜禹三代先王努力开拓,始有九州之名。” “然而数千年来华夏中心依然只有中原大地,周边为四夷所有。” “淮南的广大区域,要等到楚国时期才为我华夏所有。” “辽东在先秦燕昭王时期,才纳入华夏版图。” “青州、兗州的东夷部落,直到战国晚期才被彻底归入华夏。” “秦惠文王时期,巴蜀才正式加入华夏大家庭。” “始皇帝征服百越建立南四郡,中原天朝才首次实现对岭南地区的直接管辖。” “西域更是在汉朝时期,才尊华夏为主。” “荆州在东汉和熹皇后主政时期才成为富庶之地。” “闽州等广阔土地,在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之后,才得到开发。” “今日华夏广阔之疆域,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神仙送给我们的。” “是我们的祖先篳路蓝缕,用无数生命开拓得来的。” “通往四边的每一寸道路上,都洒满了先贤的热血。” “我们华夏文明,也不是凭空生成。” “是一代代先贤,为了解决万民遇到的种种问题,总结而成的思想结晶。” “是我们华夏优於其他族群的根源所在。” “道教作为华夏文化的一部分,我们作为华夏子民,怎么能忘记祖先的伟业和遗志?” 一席话说的眾人热血沸腾。 就连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老真人,也神情振奋。 说到这里,陈玄玉也不禁提高了声音,道: “现在我来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我道教既要满足万民精神上的需求,也要拿出实际策略,解决万民遇到的实际问题。” “非如此不足以体现我道教的优越,非如此不足以证明我华夏文明的伟大。” “这也是我变革道教的初衷。” 第57章 理学初露崢嶸【明天上架】 陈玄玉本来想下午就离开的,却被热情的眾人挽留,只得答应多留一天。 茅山和楼观道两派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很快岐暉和王远知率领诸位真人,迎接一位小道童的事情就传开了。 东宫在长安势力庞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李建成非常疑惑:“可有查清楚,那个道童是谁,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会如此礼遇他?” 冯立回道:“查到了,那道童正是金阳法师的弟子陈玄玉。” 李建议惊讶的道:“陈玄玉?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道童他也见过几次,很安静的一个人,所以印象並不深。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道童很普通,否则他也不会忽视对方。 这时韦挺说道:“之前我曾留意过金仙观眾人。” “有传闻说那陈玄玉乃神童,似乎还梦中得仙人授业。” 魏徵嗤笑道:“又一个装神弄鬼之人,难怪金阳法师能以一介草民,一跃而成为县侯。” 虽然这话有些尖刻,但李建成、王珪等人,也都頷首表示认同。 什么仙人入梦,什么奇特的表现之类的,不过是惯用的扬名之法罢了。 不光道教喜欢用,佛教也经常用。 世家大族同样经常用。 否则臥冰求鲤这么扯淡的事情,是怎么传开,並被视为孝道楷模的? 否则谢道韞能在没有任何作品流传的情况下,仅凭两句诗就成了世人传颂的才女? 不过对此大家倒也没有指责什么。 求名本身就是出仕的一种途径。 况且没有一定才能,別人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进行造势。 虽然臥冰求鲤一眼假,但主人公王祥確实是大才,后来成为魏晋时期的名臣。 谢道韞的名声是谢家宣扬出来的,但她本身样貌、品行、学识也都非常出挑。 只可惜,她最终结果,是嫁给了王凝之这种窝囊废。 金仙观宣扬陈玄玉仙人入梦,大概率確实是个神童,有著不错的天赋。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高看他一眼,秦王妃也不会特意召见他。 但…… 李建成又问道:“金阳法师如此做尚能理解,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要帮他扬名?” 韦挺回道:“数月前,秦王派遣正平县公去犒赏金仙观。” “他回京后没少在人前夸讚陈玄玉。” “据他所说,陈玄玉曾言大唐皇室推崇道家,属於道教的时代即將到来。” 李建成颇为意外的道:“如果这是他自己察觉到的,倒也有几分天分。” 眾人也皆认同此言,能看出朝廷要抬高道教地位很容易。 能藉此推测出道教要大兴,也不算特別难。 但一个八岁小道童能自己看透,確实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韦挺顿了一下,见李建成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接著说道: “岐真人和王真人应当是听信了此言,皆派遣弟子去金仙观交流道法。” “我想他们或许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两家才会为其造势。” 协议? 什么样的协议,能让岐暉和王远知如此卖力的,为一个小道童造势? 金仙观又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別说是以前的金仙观,即便是现在松峰真人被封了侯,也拿不出能让楼观道和茅山派心动的筹码。 这时魏徵开口道:“听闻秦王非常喜欢那陈玄玉,秦王妃特意召见他就是证明。” “会不会是秦王在其中出力?” 闻言眾人眉头皆皱了起来,如果真牵扯到秦王,那事情就麻烦了。 王珪摇头道:“不可能,此事对秦王没有任何好处。” “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因为欣赏一个人,就行此得不偿失之事。” 眾人皆点头表示认同,李建成也认为王珪说的有道理。 这事儿对李世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容易惹一身臊。 他现在已经露出要夺嫡的想法,不可能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就连魏徵自己,也没有进行任何爭辩。 方才他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信李世民会干这种事儿。 除非这里面隱藏著別的什么秘密。 关键,正平县公和王远知都亲近秦王府,可岐暉是陛下的人。 他作为宗圣观观主,地位非常超然,不需要站队任何人。 只要保持中立,將来不论谁胜出都得继续重用他。 所以,他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下场支持李世民。 见大家始终没有头绪,李建成也懒得再纠结。 只要此事和李世民没关係,不论岐暉和王远知他们在谋划什么,问题都不大。 “派人去查一下,当日宗圣观里都发生了什么,那么多人不可能守得住秘密。” “韦卿,此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韦挺道:“喏,臣会儘快打探清楚缘由。” 事实上,几人並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区区金仙观,別说还没表態支持李世民夺嫡,就算表態了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更何况,金阳法师已经明確拒绝了皇帝的挽留,准备过几日就回嵩阳县老家。 就更不具备威胁性了。 至於打击…… 完全没那个必要,如果因为他们亲近秦王府就打击,那打击范围就太大了。 还容易引起大家的恐惧,得不偿失。 他们之所以討论此事,纯粹是好奇。 岐暉和王远知为那个小道童造势的目的也不难猜。 不外乎是想推举一位代表出来,將来为道教爭取利益。 值得好奇的是,他们为何要推举陈玄玉,而不是自家的弟子。 但不论是为什么,对东宫来说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保持应有的关注就可以了,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所以很快他们就开始討论起政务,谈论最多的就是河北之战。 王珪担忧的道:“以秦王的用兵能力,河北之乱很快就能平息。” “若让他將河北收入囊中,对殿下的大业非常不利啊。” 韦挺、冯立也面露忧色,秦王已经据有河南郡,若再让他占据河北。 半个北方都归其所有,太子还坚持个什么,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李建成表情淡然,並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看向魏徵: “魏卿以为如何?” 魏徵胸有成竹的道:“诸位无需担心,秦王不可能得到河北的。” 王珪本就对这个反覆投降的人心有不忿,问道: “哦,不知魏洗马有何高见?” 魏徵轻轻捋须道:“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陛下岂会看不到?” “他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我敢断言,河北平叛捷报传来的那天,也是秦王回朝的时间。” “当初竇公兵败,他麾下许多能臣干將皆被太子殿下收用。” “所以安抚河北的重任,必然会交给东宫。” “愚以为,殿下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韦挺、冯立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竇建德败亡,东宫得到的好处比秦王府还大。 莫非这种事情就要第二次上演了? 王珪內心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但自尊让他无法开口认同对方,所以只是沉默不语。 魏徵也没有贴脸开大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更换了好几次主公,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 他更清楚,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没用,更何况他也无意向任何人解释。 找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將来世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建成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魏卿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然后他脸色一肃道:“诸位卿家,按照此策儘快做好准备,隨时接管河北。” 眾人皆道:“喏。” 李建成脸上再次浮出笑容,问道:“诸卿可还有事?” 王珪等人皆摇头,表示没事了。 魏徵却说道:“殿下还需派使者去沟通燕王、吴王,以免他们投向秦王。” ----------------- 陈玄玉在宗圣观那边也很是热闹,接下来两天,基本上都在谈论道法中度过。 不过这会儿就不只是他自己讲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作为听眾,倾听其他人的讲解。 极大的拓展了他的视野,学到了很多东西,基础进一步被夯实。 这几天交流的时候,他也著重讲了自己的【新理学】,尝试著吸引一些人才加入。 为了让激发眾人对理学的兴趣,他特意造出了一样充满黑科技气息的东西,留声机。 一个木製的简单旋转木架。 金刚石碎屑为刻录针,一根牙籤为读取针。 一个做工细致的瓷笔筒(圆柱体),一个纸筒为喇叭。 眾人非常疑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接著陈玄玉让显真过来,帮忙摇动摇杆,让瓷笔筒旋转起来。 调整了几次,让摇动儘量均匀,他才开始对著纸筒大声诵读道德经。 瓷笔筒上出现了清晰的纹路。 眾人更是一头雾水,这小真人疯了? 很快笔筒走到尽头,陈玄玉也停止了诵读。 然后將瓷笔筒復位,把刻录针换成了读取针。 当纸喇叭传出杂乱但清晰的,【道可道,非常道】声音时,现场寂静无声。 下一刻整个大殿沸腾了。 竟然真的可以把声音记录下来? 神跡,简直就是神跡。 即便是以岐暉和王远知的心性修为,也同样激动的浑身颤抖。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对於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给后世留下点什么,可以说是人生最大追求。 年龄越大,这种想法就越迫切。 將声音记录下来,传承给后世,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等眾人稍微安静一些,陈玄玉开始了自己的宣讲: “这不是神跡,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技术,是理学最粗浅的应用。” “理学的核心就在【理】字,道为根本,理为外显……” “万事万物的运转,自有其理……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我们能发出声音,是道赐予的能力……我们的声音自有韵律。” “声音可以產生震动,声音越大震动就越大。” “声音有韵律,引起的震动就有节奏……” “这个纸喇叭可以聚音,放大声音引起震动……” “喇叭的震动会传给指针,指针上的金刚石就会在瓷笔筒上,留下相应的痕跡。” “这些痕跡,就是声音的频率。” “换一根普通指针,重新转动……指针沿著轨跡行走……从而发出声音。” “之所以有杂音,是技术不到位的缘故。” “如果我们的技术足够高超,製作出专门的留声机。” “就可以让音质变的更加清晰,犹如面对面说话一般。” “留声机只是理学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应用,它包罗万象……” “我之前说过,我道教不只是要解决人们的精神问题,还要解决现实问题。” “很多问题,是可以通过技术来改变的。” “比如提高医术,可以解决更多的病痛。” “提高沤肥的技术,获得更多的肥料,可以让亩產增多。” “……” 原来这就是理学吗。 听完他的这番话,眾人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对理学也有了具体而深刻的印象。 不少人甚至对其產生了兴趣。 一旁的岐暉和王远知受到的震动更大。 之前他们无法理解,陈玄玉为何要搞理学,这看起来更像是百工技艺。 研究这个,怎么都没有研究义礼有前途。 现在他们终於知道了缘由。 也明白了,庄子在庖丁解牛篇里所言的,【道也,进乎技矣】是什么意思。 理不是百工技艺,是比它们更进一步的【道】。 陈玄玉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同时他们也预感到,理学必將大兴。 这一刻他们终於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將陈玄玉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就算其它教派不同意,至少茅山和楼观道,都將以他马首是瞻。 接下来,眾人就开始围绕理学展开討论。 不少人甚至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建议,帮助他完善理学的理论问题。 动手能力强的,已经开始著手製作属於自己的留声机了。 陈玄玉则化身指导老师,一一为他们讲解其中应用到的【理】。 隨著一台台简易留声机被製作出来,理学也深深刻入了每一个人的內心。 见此,陈玄玉非常欣慰。 但也確实很累,他感觉比前世经歷的几次大考还耗费脑细胞。 所以第五天他说什么都要离开。 热情的诸位真人没办法,只能依依不捨的將他送走。 走出宗圣观,陈玄玉长吁了口气,终於逃出来了。 不过內心却非常喜悦。 虽然他很自信的要搞变革,但內心其实是很忐忑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变革能不能被大家接受,给华夏带来的影响是好还是坏。 尤其是理学,会不会被理解成工匠之术? 但此行与那么多人交流,让他清晰的感受到。 大家对他主导的变革,接受度是非常高的,对理学也没有轻视之意。 这些真人可都是时代的精英,他们都认可的东西虽然不一定正確,但至少具备了一定可行性。 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变革道教,引领华夏走上全新的道路。 第58章 谣言起於智者 第58章 谣言起於智者 岐暉、王远知等人迎接小道童的事情,已经流传开来。 陈玄玉走在路上,就听到不少人谈论此事。 虽然很不喜欢这么高调,但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经歷的过程。 既然要扛旗,那就不要害怕非议。 而且他很快就会离开长安这个漩涡,倒也不怕因此引来什么大麻烦。 回到城內,他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去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夫妇很是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但能看的出来,对於他的再次到来,夫妻俩还是非常高兴的。 而且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关於宗圣观的流言,猜到了那个小道童就是陈玄玉。 內心也是非常好奇的。 平阳公主的性子比较直爽,再加上对陈玄玉也非常欣赏,直接就开口问道:“玄玉,前几日宗圣观大张旗鼓迎接的那个小道童,是不是你?” 陈玄玉没有隱瞒,頷首道:“是我。” 儘管已经猜到,可听到他亲口承认,夫妻俩还是非常吃惊。 柴绍忍不住问道:“玄玉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能让楼观、茅山两派十余位真人亲迎。” “要知道,就算我和三娘去宗圣观,都不能让两派如此劳师动眾。” 他这还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自己去宗圣观,估计也就是个大管事来迎接。 只有平阳公主去了,岐暉才会亲自出迎。 而且也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什么的。 而是因为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暉供应粮草,双方结下了很深的友谊。 就这么说吧,在朝堂纷爭中岐暉虽然不站队,但只要平阳公主表態,他基本都会支持。 即便如此,岐暉也不可能带著整个楼观道的高层,大张旗鼓的到门口迎接她。 还鸣钟三响。 这待遇实在太高了,由不得他不好奇。 陈玄玉说道:“两位真人是故意为之,为我造势扬名。” 平阳公主两口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也能猜到,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么做,很可能是要为陈玄玉造势。 但问题就在这。 为何两个大教派,会选择给金仙观做嫁衣,难道真的是因为陈玄玉的天赋? 平阳公主旁敲侧击的道:“让他们答应这样的条件,想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陈玄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请恕我卖个关子,很快楼观道和茅山派就会说明缘由,到时公主便知道了。” 平阳公主也没有追问,笑著回道:“那我就不问了,免的岐真人怪我欺负小孩子。” 陈玄玉顿时想起了平阳公主和岐暉的关係,心中已然明白两人在政治就算不是盟友,也存在一定默契。 那么要不要借著这个机会,把平阳公主拉到李世民的船上?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平阳公主对他是非常亲切友善的,他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之后陈玄玉又从平阳公主这里,打听了一下自家师父的情况。 然后才知道,他在宫里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 先是为李世民治好气疾,又救了平阳公主的性命,李渊对松峰真人是非常感激的。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松峰真人对老子非常推崇,时不时就夸几句。 然后就將话题拐到皇家身上。 大唐皇家乃老子后裔,祖上有德,身上有天命才得天下什么什么的。 总之说的李渊是心花怒放。 整日拉著松峰真人谈玄论道,连礼佛念经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 因为他医术高明,李渊还让他给自己的宠臣、后宫嬪妃等等,都检查了一下。 虽然没有查出什么大病,但也针对不同的人,给出了养身的方案。 收穫了一片好评。 陈玄玉这才放下心来,但他也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现在李渊对松峰真人的好感,已经到达了鼎盛时刻,接下来就会回归平淡。 到那个时候,若有人使一点小手段,很可能会让李渊反感。 最好趁现在就离开,给李渊留下无尽的念想。 这就叫见好就收。 想到这里,他对平阳公主说道:“麻烦公主给我师父带个话,就说我想家了。” 平阳公主挽留道:“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多玩几天再回去也不迟。” 陈玄玉摇头道:“长安水太深,我师父如此得圣眷,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 “他们之所以没动手,很大一个原因,是我师父之前表明要回金仙观。” “若是我们一直不走,恐怕那些人就要动手了。” “与其等他们撑我们走,不如我们主动一点,免得到时候脸上难看。” 平阳公主並没有拍胸脯,说什么要罩著他们云云。 而是露出复杂的表情,长嘆一声道:“如此也好,我就不强留你们了,明日我便让人去宫里传信。” 因为他要走,平阳公主特意陪他聊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就將口信送到了宫里。 之后平阳公主不顾伤势,给他准备了许多礼品。 有给他自己的,还有给他师兄弟的。 其中各式各样的衣服就有数十件。 “这些衣服有大有小,足够你穿到十三四岁了。” “到时候你再来长安,我给你准备新的。” “如果这些衣服都不合身,你再写信告诉我,我帮你另外准备。” 如果她送金银珠宝什么的,陈玄玉只是感谢,不会有別的感受。 然而看著这大包小包的衣服,他心中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倒不是说松峰真人、宋玄虚等人对他不好,但一群大男人能有多细心? 听著她关怀的叮嘱,陈玄玉深吸口气,忽然开口道:“公主,等您伤愈以后就让柴国公外放吧,您跟著他一起赴任。” 平阳公主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为何会这么说,疑惑的道:“怎么了?” 陈玄玉嘆道:“等秦王平定河北回来,长安的风可能会更大,您夹在中间势必左右为难。” 平阳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顏笑道:“不错,我没有白疼你。” 陈玄玉有些不好意思:“额——————咳,我也是胡言乱语————” 平阳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长嘆一声道:“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正如你所说,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且说宫里,松峰真人確实有点乐不思蜀了。 第59章 加封玄玉真人 第59章 加封玄玉真人 进入大殿,岐暉发现不只是皇帝,太子李建成、丞相裴寂等人也都在。 一见到他进来,裴寂就率先开口道:“岐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妖言惑眾。” 岐暉先是向李渊行礼,然后才淡淡的问道:“哦?不知裴相何出此言?” 裴寂喝斥道:“休要装糊涂,老君弟子的事情,你不要说不知道。” 岐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是此事啊,確实是从宗圣观传出去的消息。” 裴寂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迅即又隱去:“你认罪就好。” “陛下,罪人岐暉已然认罪伏法,请陛下圣裁。” 李渊冷著脸斥道:“岐暉,你可还有解释?” 岐暉不慌不忙的道:“臣有一物要献给陛下,您看过之后便知。” 裴寂还想说什么,李渊却摆手制止,然后道:“哦,是何物?” 李建成始终没有说话,岐暉可不是蠢人,他这么做显然是有所恃。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他以为可以翻盘? 在获得准许后,岐暉命人將一个不大的箱子送进来,打开后露出一个铜製的架子。 还有两排六个白瓷笔筒。 他先將青铜架子拿出来安装好,然后取出一个白瓷笔筒,放在下面的滚轴上固定好。 这是他找能工巧匠打造。 喇叭是用薄如蝉翼的铜片製作,弹性比纸还好,能更好的感受声音的震动。 笔筒选取最上等的白瓷,瓷面光滑细腻,能更好的刻录、读取音轨。 將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才说道:“陛下,您且细听。” 李渊眉头微皱,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精神。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皆是如此。 岐暉心中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脸上不动声色。 手轻轻转动摇杆,笔筒隨之转动。 然后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音质不算特別清晰,依然有杂音。 但已经很小,並不影响整体。 显然那么多人力物力,並不是白费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这一刻,不论是李渊还是李建成,亦或是裴寂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乃至惊恐的表情。 裴寂甚至被惊嚇的当场失態:“这————这————妖物————” 岐暉心下非常得意,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手上却一点都没耽搁,依然稳稳的转动摇杆。 笔筒记录內容有限,好在道德经第一篇的篇幅並不长,很容易就全部刻录下来。 直到將第一篇全部读完,岐暉才停下。 这时李渊已经恢復理智,见他停下立即追问道:“岐————真人,此乃何物?为何会发出声音?” 他甚至想问,这是不是老子传下来的仙家法宝,否则为何会诵读道德经? 李建成等人心中也生出差不多的念头。 莫非老子传人是真的? 岐暉却並没有藉机装神弄鬼,而是道:“陛下,此物乃留声机————” 接著他详细介绍了留声机的原理。 什么声音韵律,什么振动频率,什么记录振动频率———— 李渊等人听的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他们听懂了,这东西不是仙家法宝,而是人製作出来的工具。 可以刻录声音。 小心的拿著白瓷笔筒,看著上面细微的刻痕,李渊喃喃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声音竟然可以用此等形式记录下来。”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同样不敢置信。 虽然岐暉已经解释了原理,可在他们看来,这依然不啻於神跡。 谁能想到,声音竟然可以用刀刻下来? 他们自然而然的也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能刻录许多声音,传承给后世? 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就激动的心臟怦怦乱跳。 过了好一会几,李渊才將笔筒放下,態度前所未有的和蔼:“真人不愧为道教高功,竟能发明此等奇物。” 岐暉摇头道:“陛下误会了,此物非我所做,乃陈玄玉真人所创?” 李建成已经露出震惊之色。 陈玄玉?那个小道童?怎么可能? 李渊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於是问道:“这陈玄玉真人,在哪座道观修行?” 岐暉回道:“玄玉真人乃金阳法师高徒,前几日陛下见过的。 李渊这才想起,松峰真人身边那个小道童好像就叫陈玄玉。 可———— “这怎么可能,他才几岁,岂能创出此物?” 岐暉认真的道:“此物確为玄玉真人所创,臣不敢欺瞒陛下。” 李渊犹自不敢相信,隨即问道:“金阳法师几日前才离京返乡,若此物为他弟子所创,他不可能不知道。” “为何没有告诉我?” 岐暉回道:“非是不告诉,而是没有办法告诉您。” 李渊没有问为什么,这玩意儿在见到实物之前,恐怕没人会相信。 如果当时松峰真人说他会造留声机,李渊大概率会把他当骗子撑出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小芥蒂也消失了。 “那他也可以等此物造出来再离开啊,为何如此著急离去?” 岐暉敬仰的道:“金阳法师和玄玉真人皆言,若由他们將此物献给陛下,陛下定然会给他们重赏。” “然,陛下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只想將此物献给陛下,不愿要任何封赏。” “故而提前离去。” 留声机已经脱离了普通器物的范畴,堪称神物。 不论谁献上它,都不失封侯之赏,其它赏赐肯定也少不了。 可金阳法师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也不要任何赏赐。 好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形象。 李渊更加的感动,原来金阳法师如此的忠心於我:“金阳法师性情高洁,不喜俗物,但我却不能不赏————” 就在这时,裴寂突然出声打断,道:“陛下,老子传人之事还未查清,臣以为不若查明后再做决定。” 李渊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个结果。 於是就问道:“岐真人,裴监的话你也听到了,作何解释?” 岐暉一脸惭愧的道:”此確为臣之过也。” “臣早就听闻玄玉真人仙人入梦之说,又见他学士不凡,心中殊为好奇,就询问於他。” “他说確实曾在梦中得仙人授法,还说那仙人被褐怀玉、鬚髮如银、聃耳属肩。” “臣当时就想,这岂非传闻中老子之形貌也。” “於是就將此事当作奇事,讲给了弟子听。” “谁知弟子竟听错,以为我认定那仙人乃老子,加以宣扬。” 眾人自然不信他的话,谁不知道这是两家故意为之。 然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已经不想再追究,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这就足够了。 但还有人不想放过此事。 裴寂追问道:“那你们为何要大张旗鼓的迎接陈玄玉?” 岐暉回道:“我与王真人早就和玄玉真人有过书信往来,皆是为其学识所折服。” “得知他到来,才率领门下弟子迎接。” 裴寂斥道:“那也————” 李渊摆摆手打断他,有些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岐真人虽略有冒失,然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若现在玄玉小真人出现在长安,我都恨不得亲自到皇城门口迎接。” 听到这话,裴寂立即请罪:“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他知道李渊决心已下,自己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惹怒李渊。 这自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更何况,他针对岐暉等人不是因为有仇,而是收受了法雅等僧侣的贿赂。 现在钱已经到手,我也在皇帝面前努力了。 皇帝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到时候法雅等人也无话可说。 李渊也並没有真的生这位老朋友的气,见他不再唱反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转而对岐暉说道:“你以为玄玉小真人所言的梦中授法,是真是假?” 岐暉面露迟疑之色。 李渊知道他的担忧,说道:“放心说,我恕你无罪。” “谢陛下。”岐暉这才开口说道:“臣也不愿意相信,因为此等事情闻所未闻。” “然玄玉真人学究天人,连留声机这等奇物都能造出,除了仙人入梦臣实在找不到別的解释。” 李渊沉吟片刻,道:“他都说了些什么,竟让你如此推崇?” 岐暉没有任何隱瞒,將陈玄玉主导的变革框架,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他说的只是已经確定的那部分,还未確定的並没有提。 李渊、李建成、裴寂等人,虽然都信奉佛教,但对道家学问也有一定了解。 自然能听得出好坏。 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这真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道童能有的知识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除了仙人入梦,也就觉醒宿慧能解释了。 可不论是哪种,都堪称神跡。 至於会不会是有人將自己的成果放在他头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因为不论是谁,有这样的才华,都不可能甘愿给別人做嫁衣。 现在他们有些理解岐暉和王远知了。 难怪他们敢在不通知皇帝的情况下,就贸然替陈玄玉造势,还宣称他是老子的弟子。 李渊心中的那点不愉快彻底消失。 正如前面所说,这对李唐来说同样是一件好事。 他生气的地方在於,事先没有取得他的同意。 现在岐暉给出了完美的解释,而且陈玄玉还是金阳法师的徒弟。 而金阳法师是他亲自册封的,对他忠心耿耿。 种种因素加起来,李渊心中已经认可了这一切。 但这事儿毕竟有点犯忌讳,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的:“你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將此事宣扬出去。” “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若不处罚,不足以服人心。” “就罚俸三个月,你可服气?”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保护。 岐暉感激的道:“谢陛下洪恩,臣心服口服。” 但接著李渊也下令:“传旨,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皆以谋逆罪论处。” 眾人心中一凛,肃然领命。 这时李建成问道:“陈玄玉之事当如何处置?是否需要禁止?” 岐暉忍不住紧张起来。 做了那么多准备,就等这一遭了。 李渊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陈玄玉进献留声机有功,封真人尊號。” 【真人】其实是一种尊號,分为两种。 一种是私下对德高望重的道士的尊称,一种是朝廷册封的官方身份。 李渊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他封陈玄玉为【真人】,就等於是默认了此事。 之所以不直接承认,是为事情留一些余地。 毕竟谁也不知道此事传开后,到底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影响好,那就顺势当成真的。 如果影响不好,那就是流言,禁止传播就行了。 皇帝是乾净的,陈玄玉等人也是无辜的,皆大欢喜。 眾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禁为楼观道、茅山派的手段感到讚嘆,也羡慕陈玄玉的运气。 同时也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朝廷还会进一步抬高道教地位。 岐暉自然是最高兴的,下拜道:“臣代玄玉真人谢陛下封赏。” 这还不算完,李渊又下旨给金仙观修了一座牌坊。 並亲笔题字:上善若水。 眾人都知道,金仙观註定要崛起了。 岐暉也由衷的感到开心。 但內心也长舒了口气。 这一次看似危险,实际上也確实很凶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另一种结果。 还好,陈玄玉確实能力非凡,又救了平阳公主。 金阳法师获得了皇帝的宠信。 关键是,皇帝认了老子当祖宗,尊崇道教是政治需要。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有了这一次的冒险成功。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此事传出后,道教的声势將会更上一层。 陈玄玉获得了【特殊】身份,只要不中途夭折,將来必然能带领道教走向大兴。 正所谓锦上添花,岐暉见李渊正在兴头上,又顺势提出:“老子乃太上老君降世身,我道教希望能將老子的诞辰,作为道教节日加以纪念。” “还请陛下准许。” 他只说作为道教节日,並未说全国节日,也是有计划的。 先易后难。 设置成道教节日,外人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道教內部谁敢反对,就要遭受朝廷的打压。 等道教內部都接受了这个节日,再顺势变成全国节日。 果然如他所想,李渊听到这个提议后非常高兴,立即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將每年的二月十五,定为道教降圣节。 这些做完之后,今天的正事儿终於结束。 之后岐暉再次为李渊播放了录音。 而且他还特意携带了两个空白的笔筒,当场为李渊录製了一段声音。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李渊高兴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第60章 无题 第60章 无题 李建成返回东宫后,面对魏徵等人询问的目光,摇摇头將中华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眾人面面相覷,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方式。 冯立好奇的道:“那留声机————真的可以將声音刻在笔筒上吗?” 李建成能理解他的怀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 “岐真人还当眾將阿耶的声音录下来,又现场读取。” 冯立犹自不敢相信的说道:“声音竟然也可以用刀刻下来。” “如果不是殿下告诉我,我肯定不会相信。” 其他人也都点头一致认同,太不可思议了。 王珪忍不住说道:“此法莫非真是那陈玄玉,於梦中所学不成?” 魏徵断然否定道:“不可能,我不信此法出自陈玄玉之手。” 因为上次河北之事,王珪对魏徵的態度好转了不少,这次也没生气,而是道:“可此法是谁所创?又为何要將其让给陈玄玉?难道世上真有如此无私之人? “” 这可是足以封侯的发明,有几个人捨得让给別人? 魏徵意有所指的道:“或许不是今人的发明呢?” 李建成眉头一挑,问道:“哦,魏卿有何高见?” 魏徵回道:“先秦诸子百家中,墨家最善百工技艺。” “据传墨经中不只是记录了墨家思想,也有墨家开创的各种技艺。” 韦挺眼睛一亮,道:“魏洗马是说,此法来自於墨经?” 李建成也追问道:“可有证据?” 魏徵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並无证据。” 眾人有些失望,猜测是当不了证据的,甚至还会被认为是誹谤。 李建成虽然不认为他在誹谤,但对他的猜测也並不相信:“若留声机出自墨经,那其真人所言的【性即理】【太极图】【存天理,灭人慾】等思想,又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这些思想都是古人留下的,被金仙观窃取了吧? 王珪等人一想也是,在岐暉的描述里,陈玄玉可是提出了许多思想。 其中甚至有贴近儒家的部分。 王珪本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但在开皇年间也曾参与校验典籍,对各家经典相当熟悉。 【性即理】明显是更贴近於儒家思想。 这你总不能说还是来自墨经吧。 还是说,金仙观不但得到了失传的墨经,还找到了不知名大儒遗留的著作? 这比神仙弟子还不可信。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两个,要么陈玄玉真的天赋异稟,要么他背后有一个无私到把全部成果都送给他的高人。 李建成摇摇头,说道:“我们还是不要猜来猜去了,韦卿此事你要多加关注,儘快將事情查清楚。” 韦挺应道:“喏,臣这就派人去嵩阳县调查。” 王珪叮嘱了一句:“金仙观已经今非昔比,万不可用强。” 秦王府。 看著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长孙王妃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 之前各种流言四起,尤其是老子传人身份被传的沸沸扬扬,她可没少担心。 生怕皇帝发怒將陈玄玉给抓起来。 心中还没少责备岐暉和王远知,两个老道士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事情平稳落地,她终於可以鬆口气了。 看来陈玄玉这次进京,是真的做了不少准备啊。 几天时间,就掀起了这么多风浪。 难怪他跑的这么快,也是知道留在京城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躲到外面,反倒是没人能怎么著他。 尤其洛阳是秦王府的地盘,只要李世民不发话,就更没人能动他了。 聪明又识进退,对这个准女婿,她是越来越满意。 现在又被封为真人,老子传人的身份,也得到了皇家的默许。 八九岁的封號真人,亘古未有。 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想起自己前几天的担心,她心中也有些不忿:“这个混蛋小子,走之前也不把事情说清楚,害我白白担心。 1 不过他竟然能造出留声机这等奇物,著实出人意料。 不行,得给王真人去个信,让他们也帮我做一个。 嗯,再写信把陈玄玉那臭小子骂一顿,才能消我心头之气。 平阳公主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得知陈玄玉顺利过关,她也长舒口气。 然后嘆道:“八九岁的真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柴绍也惊嘆的道:“我们还是小看了他。” “仔细回想他们来京之后的行为,金阳法师在宫中游说陛下。” “玄玉真人在宫外拜访故旧,並与岐真人、王真人相谋划。” “等宗圣观造势结束,立即抽身离京,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宣扬老君传人的事情看似凶险,但一步步看下来,却又是有惊无险。” 平阳公主頷首道:“此策一环扣一环,一看就是岐真人的手笔。” 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暉不但提供了粮草,还几次出谋划策。 正是借著这层关係,他成功获得了李唐的信任。 当李渊带兵攻打关中的时候,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引路,才能获得信任。 否则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李渊岂会轻易相信一群外人。 而也正是因为他先支援平阳公主,后派精英弟子为唐军引路,在大唐建立后才会获得重用。 成为宗圣观观主。 虽然没有明言,但宗圣观主就是大唐宗教界的第一管理人。 地位尊崇。 可以说,从那时候开始,他做事就是一环扣一环。 与他关係相熟的平阳公主再了解不过。 柴绍自然不会怀疑自家媳妇的话,讚嘆的道:“岐真人之才智,若肯还俗,必出將入相也。” 然后他又好奇的道:“可为何他会给玄玉真人做嫁衣?难道真如他所说,玄玉真人是老君弟子?” 平阳公主道:“回顾全部事情的经过。” “你曾经打趣般说过,最初在洛阳时,金阳法师的表现还不如他的弟子。” 柴绍若有所思的道:“確实如此,当时金阳法师见到你的伤,明显没了主意” o “还是玄玉真人开口,说要调配大蒜素。” “整个调配过程,全部由他一手操办,金阳法师並未插手。” “当时我以为,金阳法师是故意锻炼弟子。” “现在想来,有太多疑点。” 平阳公主说道:“是啊,锻炼弟子也得看场合,那可是给公主治伤。” “他就算对玄玉真人再有信心,也不可能全程一句话都不说。” “除非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取大蒜素的方法。” “还有来到长安以后,他完全没有依赖金阳法师,自己就和岐真人、王真人达成了协议。” “这份能力放在常年人身上都不多见,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柴绍有些震惊的道:“所以————” 平阳公主肯定的道:“所以,玄玉真人就算不是老君弟子,也是罕有的天才。” “让王真人和岐真人甘愿为其做嫁衣。”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也不算是做嫁衣,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从他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们之间的事情,更像是一场公平交易。” 柴绍点点头,扼腕道:“哎呀,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多与他结交一番。” 平阳公主打趣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啊,看你以后还端不端贵公子的架子。” 柴绍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这不是有三娘在吗,我何须操心。 "” “德性。”平阳公主白了他一眼,然后脸色一肃道:“等我身体好一些,你就找个机会外放吧。” 柴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將话题转到这里,同时也非常疑惑:“怎么了?” 平阳公主长嘆一声,把陈玄玉当日说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然后道:“他虽然很聪明,但还是太年幼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听他的建议。” “但现在我觉得,或许应该慎重考虑此事了,你以为呢?” 柴绍陷入了沉思,他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远离权力中心。 但陈玄玉的分析又很有道理。 秦王想夺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以前头等大事是一统,大家都將野心收敛了起来。 等这次河北平定,大唐基本就坐稳了江山。 东西两宫之爭將会摆上檯面,到时候他和平阳公主就尷尬了。 尤其是平阳公主,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 而且以他和平阳公主的地位,已经进无可进。 就算帮助某一方夺嫡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收益。 可若是站错队,虽然不至於被清算,但边缘化是难免的。 付出和收益相差太过悬殊,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站队任何人。 不想站队,又不想夹在中间难受,外放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终於做出决定,看著平阳公主道:“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平阳公主知道他是同意了,心中欢喜不已。 对於他的问题,她並没有说什么【隨便去哪都行,只要可以远离长安】之类的话。 而是认真思考之后,给出了答案:“兰州。” 这里离长安一千三百里,足够远。 且是扼守河西走廊的要衝之地,向西面临吐谷浑的压力,北面和东北分別面临突厥和梁师都的压力可以说也是一座险城。 但对於他们夫妻来说,要的就是这种险地。 如果去大后方安全的地方,他们还嫌无聊呢。 於是柴绍就頷首道:“那就兰州吧。” “再过两个月,等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去找陛下请旨。” “若陛下同意,我先行一步去那里安顿好。” “到时你的伤应该痊癒了,正好过去找我。” “咱们夫妻两个,好好斗一斗頡利和慕容伏允。” 至於梁师都,那都不配当一盘菜。 岐暉被召入皇宫,大家都在等著看好戏。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皇帝確实处罚了岐暉,但只是罚俸三个月。 流言的另一个主人公陈玄玉,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被皇帝加封【真人】尊號。 而且还赐金仙观一座牌坊,上善若水。 这个信號太明確,相当於是承认了流言。 一时间朝野譁然。 道教和亲道教的,弹冠相庆。 儒家、佛教等派系则如遭雷轰,还有很多刚正的官吏,也认为朝廷不应该这么做。 在第二天早朝,眾人纷纷上疏要求严惩岐暉,並收回对陈玄玉的封赏。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岐暉散布谣言,不重罚不足以震慑人心。 陈玄玉才八九岁就封真人,太过骇人惊闻。 谁都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裴寂站了出来:“岐真人乃无心之失,陛下已经罚俸三个月作为处罚。” “难道一句无心之失,就要杀头吗?那御史台恐怕都要被杀光了。” “至於玄玉真人,他跟隨金阳法师屡立大功,又敬献留声机於陛下,理当加封真人尊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裴寂其实就是李渊的传声筒。 有些话皇帝不好说,就会借他的口说出来。 现在就是这样,这就是皇帝的回答。 皇帝间接表態,一直静静等待的亲道教派、秦王派系,皆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甚至就连柴绍都站出来,歷数岐暉和陈玄玉的功劳,认为朝廷的处置得当。 “若重处,岂不寒了天下人心。” 李渊又將目光看向李建成:“太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李建成出列道:“陛下处置得当,儿以为此事无需再討论。” 东宫表態,事情就此成为定局。 至於老君传人的事情,则被大家有意忽略了。 有时候不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更何况朝廷还在这时候封陈玄玉为真人。 那就是变相承认了他老君弟子的身份,消息传入民间后,瞬间就沸腾了。 长安大街小巷都在討论此事。 古代消息传递速度很慢,可一个大新闻一旦传开,就能在民间討论一年半年乃至更久。 事情也会隨著討论逐渐深入人心,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老君传人的事情就是如此。 大家从原本的不信,变得將信將疑,最后变成真的。 如果谁否认此事,他们就会反问: 皇帝为何要封一个八九岁的道童当真人? 在这件事情中,受益最大的却不是陈玄玉和金仙观。 而是道教以及李唐。 道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民间声望,更多百姓知道並开始了解道教。 至於李唐,则获得了法理上的认同。 老君不早不晚,偏偏选在大唐建立后传下弟子,岂不是对李唐最好的认同。 从民间了解到这个舆论后,更加坚定了李渊的决心。 老君弟子这事儿,必须是真的。 除此之外,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乘胜追击,宣布以每年的二月十五日为降圣节。 並决定明年二月十五日,在宗圣观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而两家在各地方的道观,也將在同一天举行庆祝仪式。 现在已经腊月末,离节日还剩一个半月。 时间紧迫,在做出决定后,两家就开始筹备大会事宜。 这时李渊和李建成都下令,各衙门必须给予全力支持,务必確保大会顺利进行。 这无疑又是一次表態。 只不过正如岐暉所预料的那样,因为这次只是道教內部自己的节日,並没有什么人反对。 至於道教其他派系————在朝廷表態后都牢牢的闭上了嘴巴。 有些反应快的,则已经决定跟隨。 第61章 李渊洗礼 第61章 李渊洗礼 除了以上那些,还有一件事情討论度也非常高,尤其是备受达官显贵的关注o 那就是留声机。 所有人都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何能將声音记录下来。 自己有没有办法也获得一个。 而在民间,此物已经被传成了仙家法宝。 是老君弟子的又一力证。 有了市场需求,自然会有买卖。 事情酝酿了一个月后,也就是武德六年正月二十日。 宗圣观表示,为了筹集降圣节资金,无奈对外出售留声机。 一台留声机,配套六个特製录音筒。 其中两个录製了道经,四个是空白的。 要价一千六百六十六緡铜钱。 而且宗圣观还会教导使用方法。 消息一经放出,长安乃至关中的达官显贵都疯了,纷纷前来求购。 这个消息只用一天就传到了洛阳。 那边的权贵富商更多,拉著满船的金银珠宝,就前往长安。 有些人是为了自己使用,有些人是想研究製作之法,还有些人则单纯想当二道贩子。 这种奇物,拿到相对偏远的城池,价格能翻好几倍。 只用了短短八天时间,一千台留声机就销售一空。 就这,求购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岐暉直呼失策,应该多准备一段时间再对外出售。 留声机的技术含量並不复杂,复杂的是做工。 但天下並不缺能工巧匠,只要让那些人知道了原理,很快就能仿造出来。 所以这就是个一锤子买卖。 趁大家还不了解其原理,靠著神秘感,卖一波高价。 不是他不想多打造几台,主要是录音筒的製作太麻烦了。 质量稍微差一点的,录出来的音质就会变得很差。 他虽然想趁机捞一笔,却不想卖残次品败坏自己的声誉。 一个多月才打造了一千多台,其中部分作为礼物,送给了友善的达官显贵。 其中一千台拿出来售卖。 即便如此,八天时间一百六十六万六千緡的营业额。 除去各种成本,利润也有一百四五十万。 让很多人眼珠子都红了。 要知道,武德年间大唐岁入也才一两百万緡,贞观一朝最高也不超过四百万緡。 当然,岁入少,开销也小。 朝廷最大的两块开支,官吏俸禄和军餉。 大唐朝廷给各个衙门划分的有职田,官吏俸禄、办公经费等,皆从职田出。 常备军基本都是府兵,不用发军餉。 一个府兵分几百亩地,粮餉之类的都从这些地里出。 若发动大型战役,则临时招募壮丁,他们的粮餉需要朝廷负担。 但唐朝初年战无不胜,缴获的战利品不但能將粮餉给补上,还有富余。 至於宋朝以后的另一大开支【治黄】———— 应该感谢东汉水利专家王景,经过他的治理,黄河八百多年没有大规模泛滥过。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宋朝。 然后宋元明清就开始遭受来自母亲的各种肘击。 岁入少,开支更少,初唐的財政相当富余。 朝廷甚至还有余力修建各种大型工程,比如贞观一朝光大型水利工程就有二十六次。 由此可见,这一百多万緡钱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很多官吏在计算完数字之后,立即开始写奏疏,要求皇帝惩治宗圣观。 其中隱约可以看到佛教的身影。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岐暉先一步站出来表示。 这生意是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共同所有,赚取的钱財也当三家平分。 “然我等皆为大唐子民,深受皇恩。” “当今乱世尚未结束,天下百废待兴。” “大唐正值用钱之际,我等岂能置身事外。” “我三家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將其中一百万緡捐献內帑(tǎng)。” 至於剩余的钱,他们也没有自己留下,而是用来举办降圣节活动的。 这一下可谓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连李渊都露出意外之色,说实话他也没少凯覦这笔钱。 可身为皇帝他不能开【抢钱】这个先例,否则其他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引起的麻烦更大。 没想到岐暉他们竟然自己捐出来了。 还特意强调是捐给內帑。 什么是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 这里面的钱怎么花,皇帝自己说了就算,不用走繁琐的程序,也无需经过百官同意。 李渊一张老脸笑的和菊花盛开一般:“哈哈,好啊,好啊。” “若天下人都能如你们这般忠君体国,何愁天下不治。” 兴奋的李渊立马就给出了回馈,允许三家在天下任意地方,兴建十座道观。 事后眾人无不对岐暉、王远知的操作感到惊嘆。 名利双收,还推进了降圣节计划。 二月十五日,楼观道和茅山派联合在宗圣观,举行了盛大的纪念降圣节活动。 当天但凡能来的道教各派、各道观,都派了代表过来。 很多离的太远,实在来不了的,那也没办法强求。 当天,李渊、李建成率领在京的文武百官,亲自出席活动。 李渊还带头参拜了老子,並念诵歌颂詔书。 两万余关中百姓自发前来,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 这还不算,活动上楼观道和茅山派,还使用了全新的斋醮礼仪。 最醒目的就是太极图。 两派道人的衣服、帽子、道冠等,全都画上了太极图案。 宗圣观的墙上、大门、影壁等处,就连三清神像身上,也同样添加了太极图案。 每一个前来参加活动的百姓,都能获得一枚免费太极桃符。 如果敬献了香火钱,则可以获得一枚铜製的吊坠或者腰佩。 达官显贵获得的,则为金银或者玉制吊坠/腰佩。 最让所有人记忆深刻的,则是洗礼。 一盆据说是经过诸多真修开光的【无根水】,凡是不討厌道教的,皆可接受洗礼。 说白了,就是一名道士手掐莲花指,將几滴无根水弹到信徒身上。 或者用柳条,甩几滴在身上。 接受了洗礼,就可得道教诸神庇护。 在活动上,李渊和李建成都接受了洗礼,诸多大臣也同样参与了进来。 毕竟华夏人的信仰,懂的都懂。 更何况楼观道还特意强调,只要不討厌道教的,都可以接受洗礼。 別管是什么神,信一信也无妨。 但也有少数人,默默的退开没有接受。 每一个接受过洗礼的人,再次看向三清神像时,都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即便是不相信所谓神灵,內心也情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恭敬和亲近之感。 降圣节总共持续了七天,期间近十万关中百姓前来。 不只是宗圣观,关中但凡数得上號的道观,全都在举办降圣节活动。 其影响之巨大,让道教在关中的势头,一举压过佛教。 有人欢喜有人愁,道教的大喜事,对佛教来说则如丧考妣。 他们想要发起反击。 四月初八为佛诞节,也就是释迦牟尼佛诞辰纪念日。 有人提议想要在关中举办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 然而信號才刚释放出去,就遭到了上面的警告。 国家尚未平定,不要搞这种奢侈的事情。 况且出了事儿谁负责? 你要问是哪个上面,反正就是上面,你们自己猜。 法雅等僧人不服,还想找李渊撑腰。 然而李渊的回答却是:“宗圣观刚刚举办过降圣节,花费甚糜。” “若佛教再大肆举办佛诞节,不但浪费钱粮,还会增加百姓负担。” “奢靡之风传开,天下人皆效仿,非国家之幸。” 总之就是一句话,別办。 也不是说不让你们办,过一段时间再说。 至於过多久,別问,问就是別急。 法雅等僧人见事不可为,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他们自然不甘於就这样失败。 一方面派出更多僧侣去民间传教,一方面又派了几位高僧进京宣扬佛法。 就在大家以为,佛道又要掀起大战的时候。 道教再一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 面对咄咄逼人的佛教,他们竟然选择了退避三舍。 你狂任你狂,清风拂山岗。 这一下李渊君臣对道教的观感就更好了。 知道朝廷不想见到內部动盪,就主动避让。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忠君体国。 一时间,道教可谓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至於佛教,一拳打在空气里,自己难受不说,还引起了不少中立派的反感。 可谓是输麻了。 时间线往回拉。 陈玄玉和松峰真人,在平阳公主府家將的护送下,一路平安回到嵩阳县。 这次他们回去,待遇和上次就不同了。 之前他们从洛阳回来,並没有什么人特意前来迎接。 这次刚进入县界,就遇到了两个县兵。 见到他们,那两名县兵非常高兴的迎上来。 问了一下才知道,薛世显派了好几拨人,在各个路口守候他们。 之后他们就被领到了县城十里外的一处驛站歇息,一名县兵骑马快速回城传信。 本来松峰真人嫌麻烦,不想这么折腾。 然而那两个县兵一再坚持,还说若是接不到师徒俩,薛县令会处罚他们。 松峰真人无奈,只能在驛站等候。 下午薛世显带著数十人前来迎接,全都是嵩阳县有头有脸的人。 陈玄玉的四个师兄,也全部在这里。 见到松峰真人后,眾人皆下拜呼喊:“拜见嵩阳侯。” 宋玄虚四人看著自家师父,也是非常的兴奋。 嵩阳县侯,以后他们真可以在县里横著走了。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松峰真人虽然不想麻烦大家,可被乡里乡亲这么热情的欢迎,他还是非常的激动:“诸位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薛世显起身道:“谢嵩阳侯。” 松峰真人连连摇头,道:“什么侯不侯的,不过是陛下错爱。” “我还是更喜欢大家喊我松峰道人。” 薛世显从善如流,立即改口道:“是,真人。” 然后一大群人围过来,说不完的恭维话。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跟在后面的几个僕从一样的人,竟然是平阳公主府的家將。 看向松峰真人的目光就更加炽热了。 这意味著,松峰真人的侯爵还不是没有根基的那种,在朝堂上也有势力的。 这样的大腿,更得抱紧了。 陈玄玉看著这一幕,知道金仙观的大势已成。 从今往后,在嵩阳县这块地界,不论谁想做什么大事,都要和他们通通气。 没有他们支持,县令都坐不稳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所谓的地方豪强。 人群后面的净生看著意气风发的松峰真人,心中长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只是大半年的时间,那个不起眼的小道观就成了庞然大物。 松峰真人先是获得金阳法师尊號,现在又成为大唐县侯。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爵位。 在嵩阳县这一亩三分地,他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少林寺別说招惹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只希望松峰真人宽宏大量,能不计较当初的矛盾。 总之,少林寺的苦日子要来了。 回到县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薛世显等人,为松峰真人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陈玄玉並没有参加,这一路虽然走的不快,但也够累人的。 他早早就去歇息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出门发现,自家师父正在和师兄们聊天。 陈玄玉凑过来,发现几位师兄正在匯报导观的情况。 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四个字:一切安好。 陈玄玉最关心的新道观,也已经建成。 “就等著师父和你回来迁居了。” 陈玄玉笑道:“那感情好,现在离元日(新年)也就剩八天时间,正好在新道观过新年。” 松峰真人不一样,他更多的是感慨:“变化真快,老房子住了那么久,想到要离开,还真捨不得。” 陈玄玉笑道:“这还不简单,老房子都留著的,您隨时可以去怀旧。” 松峰道人失笑道:“说的是,倒是我矫情了。” 之后几人就开始回忆过去的辛苦,畅想美好未来。 陈玄玉看了看三师兄和四师兄,笑道:“咱们也算是家业有成,两位师兄的终生大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成玄真和李玄明没好气的道:“在胡说八道,小心打你屁股。” 哪知松峰真人也笑道:“小五说的有道理啊,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等过了年,我就找人给你们物色好人家的姑娘。” 这一下两人再也不敢说话了,不过眼神里都充满了嚮往。 没多久薛世显再次来访,聊了一会儿之后,松峰真人拒绝了他的再一次宴请。 带著四个徒弟返回金仙观。 第62章 金仙新篇章 第62章 金仙新篇章 回到金仙观,陈玄玉和松峰真人受到了全观上下热烈欢迎。 现在的金仙观可不是当年小猫两三只了。 之前十七人,从洛阳回来后招收了三十名少年加以培养。 再算上潘师正和周法带来的弟子,加起来有六十余人。 规模已经相当大了。 这么多人同时出来迎接,声势可谓浩大。 看著这么多弟子,松峰真人心中非常欣慰。 金仙观终究在他手里壮大了,虽然是沾了弟子的光,可毕竟弟子也是他养大的不是。 將来九泉之下,也可以骄傲的面对歷代祖师。 陈玄玉也同样很兴奋,数十名道人,占地七十余亩的道观。 这都是他努力的结果啊。 而且,眼前这一切,就是他改变世界的种子。 道观眾人也同样在观察两人,陈玄玉变化不大。 大家惊奇的是,松峰真人似乎不一样了。 变得更加仙风道骨了。 周法、潘师正两人是感触最深的,毕竟他们和松峰真人接触最久。 以前的松峰真人不自信,一举一动都非常小心谨慎。 但现在那种拘谨没有了。 待人还是和以前那般和善,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隨意自在。 当然,用道家的话来说,叫自然。 李淳风和成玄英虽然与他们接触的时间较短,但两人都擅长相面。 也是一眼就看出,松峰真人在精神上完成了蜕变。 果然,居移气,养移体。 去了一趟长安,接触了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人,见到了很多以前见不到的事物。 从根本上改变了松峰真人的气质。 现在的松峰真人,不说学识如何,在气度和见识上,已经符合以为道教真人的身份了。 回到道观,大家举行了一个简单但热闹的欢迎仪式。 陈玄玉也將礼物分发给了大家,不论身份,每个人都有一份。 来自京师的礼物,让道观上下都非常开心。 眾人热热闹闹的聊到中午。 主要是松峰真人给大家讲述一路上的见闻,尤其是重点讲了宫里的情况。 引得眾人阵阵惊呼。 陈玄玉则將周法、潘师正等人叫到一起,讲了宗圣观发生的事情。 重点讲了和岐暉、王远知二人的谋划。 周法对等既高兴,又嚮往。 等吃过中午饭,大家的兴奋劲儿才渐渐散去。 松峰真人將道观管理层叫到一起开会,周法、潘师正的等人则列席。 大家商量的事情很简单,乔迁新居。 “恐怕大家早就迫不及待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就放在三日后迁过去。” “也不用举办什么仪式了,一切从简。” 宋玄虚等人自然没有意见,他们也习惯了一切从简。 陈玄玉还没说什么,却听周法咳嗽一声,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峰真人笑道:“周真人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建议但讲无妨。” 周法说道:“真人获封侯爵,乃嵩阳县大事。” “县里有点身份的人,恐怕都会来祝贺。” “您想低调行事,怕是不太可能。” “与其让他们一一登门,不如趁此机会,广邀嵩阳县头面人物来参加乔迁宴。” “顺便也帮道观暖房。” 暖房也是古代乔迁新居的一个习俗。 新房子没有人的气息,邀请亲朋好友过来住一晚,暖暖房子增加人气。 “当然,此举也可以壮大我道教在嵩阳县的声势,有助於我们传教。” 潘师正、李淳风皆点头表示支持。 松峰真人將目光看向几位弟子,发现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兴奋却暴露了想法。 於是他就改口说道:“既如此,那便按照周真人所言来办吧。” “你们看,放在哪天比较好?” 李淳风开口道:“我算过,四天后的二十六日,是近期最宜乔迁之日。” 松峰真人想了想道:“四天,正好够我们通知客人,那就放在二十六日吧。” 陈玄玉若有所思的道:“正好趁此机会,也將我们新的斋醮仪式拿出来吧。 " 潘师正微微頷首,说道:“现在————倒也合適,也省去了许多推广的麻烦。” 宋玄虚等人则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新的斋醮仪式? 松峰真人知道弟子的追求,但他却迟疑的道:“现在学习,能不能来得及?” 陈玄玉笑道:“新的斋醮仪式和之前的区別不大,只有几处改动,还都很简单,一学就会。” 松峰真人这才放心。 事情商定,大家就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 毕竟四天时间確实有点紧了。 但没办法,马上就要过年,那天又是接下来几天,唯一適宜搬家的日子。 不过紧是紧了点,倒也不是办不到。 毕竟很多前期工作,宋玄虚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真正需要忙的事情就两件,其一是通知客人,其二准备宴席用的膳食。 通知人是最麻烦的。 古代这交通条件,跑遍全县確实不容易。 不过这件事情,被薛世显给轻易解决了。 他接到邀请后,立即就让县里的差役出动,按照名单去邀请各个客人。 实际上,凡是自觉有点身份的,早就做好了去拜访的准备。 此时接到邀请,可谓是正中下怀。 很多自觉身份不够,只能在一旁眼馋的,在意外接到邀请后,別提多高兴了接下来两三天,平时居住在各地的头面人物,都向著一个方向而去。 陈玄玉领导的道教改革小组,则负责给大家培训新的斋醮仪式。 正如他所说,改变其实並不大,更多的是简化。 比如各种礼仪,以前道教的礼仪是很复杂的。 见面行礼、敬香行礼等等,都不一样。 而且行礼的时候,手势也非常有讲究,一根手指头的位置不对就算失礼。 最开始陈玄玉要求改手势的时候,周法等人还不同意。 他们觉得这些手势都很有讲究,改了就失去了含义。 陈玄玉没有任何爭辩解释,而是带著他们躲在三清殿里,观察每一个前来敬香的居士。 然后所有反对声音都没有了。 原因很简单,所有来道观敬香的居士,没有一个能將手势摆对的。 约七成直接使用了礼佛的手势,两成多用的是寻常礼节手势。 极少数尝试用道教手势,却也总是摆不对手指位置。 虽然道教对这方面不太在意,也不会因为信徒用礼佛的手势敬香而生气。 可这暴露出来的问题太大了。 说白了,复杂的手势对信徒压根没卵用。 还不如弄的简单点,信徒都不用学,瞅一眼就会那种。 所以最终,大家一致决定,见礼手势就改成了最传统的双手抱拳作揖。 不论是左手抱右手,还是右手抱左手,都可以。 “双手抱拳既是古礼,又符合太极负阴抱阳之意。” 第二个大的改变,是仪式方面。 陈玄玉建议增加一个【洗礼】环节。 只有在首次入教时,才能享受的环节。 收集露水或者清水,由道士早课时诵经开光,变成【无根水】。 屈指往信徒身上弹几滴,或者用柳条甩上几滴。 代表著成为道教信徒,从此受道教诸神庇护。 “仪式感可以强化人的感情,增加其认同感。” 有了手势的前车之鑑,这一次大家並没有反对,全票通过了这一变革。 洗礼是陈玄玉借鑑西方基教的做法。 在传教这方面,基教做的確实非常优秀,他们的优点值得学习。 陈玄玉认为,十字架和洗礼是最重要的两点。 隨身携带十字架,就算不是基教信徒,多少也会受到一点影响,成为潜在信徒。 这也是他大力推广太极图標识的原因。 至於洗礼,仪式感这种东西有多重要,就无需过多赘述。 而且基教的洗礼,还具有排他性。 接受了洗礼,潜意识里就会忠於基教,再接触別的宗教就会有罪恶感。 虽然陈玄玉不准备搞一神教,也不想玩排他性这种手段。 但增加信徒对道教的忠诚,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道教的洗礼,並不是要求必须只忠诚於道教。 只要你不討厌道教,都可以接受。 而每一个接受洗礼的人,也都將会成为道教的潜在信徒。 关於洗礼,潘师正是最喜欢,也是接受度最高的人。 还为这个制度,寻找了法理基础。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变革。 大多都是將复杂的流程简化,使之更加有利於推广,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二十五日,大部分人客人都已经提前达到。 就居住在陈玄玉特意弄出来的那个村子。 甚至少林寺首座清智禪师都来了。 是的,金仙观也邀请了少林寺。 既是释放和平信號,也是一种震慑。 事实上,在古代这种社会结构,一个县的头面人物,相互之间都能扯上关係。 要么是有矛盾,要么有著东拉西扯的关係。 但不论之前大家是敌是友,今天都暂时放下,相互之间很是客气。 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给金仙观脸上办难看。 二十六日一早,受邀的客人就来到山上金仙观,总共七十五位。 有豪强大户,有寒门读书人,有经年旧吏,有几位辈分高的老医师。 还有几名出身普通,但对道教尤为虔诚的百姓代表。 松峰真人率领眾弟子出面迎接客人到来。 过程不再赘述,一番寒暄等吉时到,松峰真人就带人来到新道观门口。 几位弟子扯著一根细长的红绸子站在门口,绸子上还有几朵红花。 之后松峰真人邀请薛世显、清智禪师,一位医师代表,一位读书人代表,一位普通信徒。 一起参加剪彩仪式。 这自然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 仪式感吗,弄就弄的足一点。 眾人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都倍感新奇。 清智禪师今天尤为的沉默,他知道金仙观邀请自己的目的,也希望双方能和平相处。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显眼包。 只是他没想到,松峰真人竟然会邀请他来剪彩。 然后就是一阵欣喜。 虽然剪彩这种仪式从来没有见过,但大致用意还是能猜得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仪式,自然不会邀请仇人一起动手。 松峰真人既然邀请他,显然是在表明,以前的仇怨成为过去式。 以后两家和平相处。 终於等到了想要的好消息,清智心中的担忧才算放下。 在感谢了一番之后,走过去站在了松峰真人旁边。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表情各异。 有人敬佩松峰真人的气度,有人觉得好玩,也有人嘲笑他妇人之仁。 但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內心深处对松峰真人的人品,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原本担心金仙观得志之后会胡来的人,也放下了担忧。 只有这样的人当嵩阳县的话事人,大家才放心啊。 剪彩仪式结束,在松峰真人的带领下,眾人参观了全新的道观。 新道观到处都是太极图案,院內一片小广场中央,都用石板摆出了一副巨大的太极图案。 三清殿是必不可少的的,松峰真人点燃了第一炷香,並向三清祖师祈福。 第二个大殿是圣母殿。 女媧娘娘造人,是为人族圣母,其大慈大悲庇护所有人。 女媧的圣母像,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女子形象,身穿白衣头戴白纱,面容慈祥。 下半身是蛇身,盘坐在莲花台上。 一手掐莲花指印,一手持玉净瓶,瓶內插一根柳枝。 是的,这就是后世观世音菩萨的造型。 陈玄玉还是穿越后才知道,此时的观世音菩萨正处在由男转女的关键节点。 最初观世音菩萨是男相,是佛陀的侍从。 职责是在佛陀讲经的时候,在一旁侍奉协助。 直到隋唐时期,才开始往女性形象转变。 但目前形象並未固定下来,有些寺庙的观世音形象,依然是男的。 並且他的身份,依然是佛陀侍从。 直到武则天时期,为了提高女人地位,观世音的造型才被彻底固定成女相。 而且她也从佛陀侍从,变成了拥有独立权柄的菩萨。 至於白衣白纱,手持玉净瓶的经典形象,则还要等到更晚的后世才会出现。 既然经典的观世音菩萨造型还没有出现。 那陈玄玉自然不介意再借鑑一次。 於是,就有了当前这尊女媧娘娘神像。 “这玉净瓶乃九天息壤製作而成,瓶中装的乃无根之水。” “当年女媧娘娘造人,发现造出来的人都痴痴呆呆,检查之后才发现无有灵魂。” “於是她就將自己的血液滴入无根水之中,用柳枝洒在泥人身上,从此人具有了灵魂开启了灵智。” 这当然是陈玄玉在原有的女媧造人故事上,进行再加工形成的新故事。 但並不违和,大家反而觉得这个故事更加生动。 女媧娘娘的新造型更加传神。 “洗礼制度,也是据此而来。” 女媧娘娘以柳枝將混合自己血液的无根水,洒在泥人身上,从此人具有了灵魂。 今日我道教以柳枝將无根水洒在信徒身上,从而使信徒获得神灵庇护。 这个法理基础,是潘师正想到的。 眾人都觉得非常完美,然后就採用了。 而有了法理支撑的洗礼制度,意义也更加非凡。 在听完介绍后,当场就有人请求为他洗礼。 松峰真人歉意的表示,无根水需要特製,目前金仙观还没有。 只能以后再为大家洗礼了。 实际上,这是为了照顾清智禪师。 否则大家都接受洗礼了,你一个和尚站一边多尷尬。 就在眾人准备去下一个大殿的时候,松峰真人再次开口,指著圣母像前方的两尊道童神像说道:“此二尊为金童玉女。” “女媧娘娘造人,同时也掌握生育权柄,是为送子娘娘。” “金童玉女就是此权柄的象徵。” “诸位居士若想祈求神灵保佑子嗣延绵不绝,可向娘娘许愿。” 本来眾人只是觉得新奇,什么圣母保佑之类的,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可听到女媧娘娘还司职生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纷纷拱手向其神像行礼。 事关子嗣,別管真假,先拜一拜再说。 一旁的清智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少林寺一直在关注金仙观,知道他们在联合楼观道、茅山派搞事情。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的变革。 別的不说,一个司职生育的圣母送子娘娘,对信徒有多大的吸引力,再没有比他这个宗教人员更清楚的了。 看来以后要重新审视道教了。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以为又是一次新挑战罢了。 拜过女媧娘娘,眾人又去了下一处大殿,是为幽都殿。 里面拜的是后土娘娘。 远古之时还没有阴司地府,人死后灵魂无处安息,整日在人间哀嚎。 后土娘娘慈悲,不忍见眾生受永厄之苦,於是以身化为幽冥。 其间有六道轮迴,送亡魂转生。 六道分为:天、人、黄泉、蛮夷、畜生、地狱。 和佛教的六道相比,把修罗道和饿鬼道,改成了黄泉道和蛮夷道。 蛮夷就不用说了,在华夏人眼里,天生低人一等。 生在蛮夷之家,失去了华夏身份,算是去受苦,可以视作是惩罚。 而且也为后续向四周蛮夷传道,提供了法理基础。 教化蛮夷,使其明是非懂礼仪,是道教的责任,也是道士积累功德的重要途径。 这一点將来会写入道经,相信会有很多道士去传教的。 至於黄泉道,其实就是传统神话里的九幽黄泉魔改而来。 一个人活著的时候有功德,但又不足以投胎去天道,又看破红尘不想再去人间。 就可以选择去黄泉道。 这里也可以永生不死,享受各种美好生活。 但黄泉界受到人间影响。 只有人间还有人记得他们,才能存在下去。 如果人间再无人记得他们,那么他们將会彻底消失。 这个灵感来自於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电影,《寻梦环游记》。 陈玄玉將其魔改,弄出了黄泉世界。 完美契合华夏神话传说以及祭祀祖先的文化习俗。 除此之外,还有阴曹地府,奈何桥、十八层地狱、生死簿、判官笔等等。 还有孟婆汤、黑白无常、判官、十殿阎罗等等阴司神灵。 本来陈玄玉並不想用阎罗王这个概念,这玩意儿也是佛教舶来品。 但他发现,道教前辈们早就已经弄出了阎罗王的形象。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沿用这个名字。 至於牛头马面,则被他给刪除了。 尤其是牛头形象,佛经说活著的时候不孝敬父母,死后在阴间当牛头,负责缉捕逃犯。 牛头马面也是正儿八经的阴神,不孝敬父母死了还能当阴神,太扯淡了。 陈玄玉的设定里,阴司神灵也都是有功德的人才能担任。 主要是那种在人间嫉恶如仇,杀伐果断,伸张正义,最后因维护正义而死的人。 才可以在阴间当阴神,享受香火,永生不死。 听著宋玄虚的介绍,薛世显等人心中越来越毛。 刚才还大气透亮的大殿,突然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看向后土娘娘的神像,大气都不敢喘。 清智禪师的心则越来越沉重。 六道轮迴一听就知道,是根据佛教的轮迴六趣设定的。 是的,佛教只有轮迴六趣,没有六道轮迴。 六道轮迴的概念,是道教设定出来的。 只是后来被佛教拿了回去。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金仙观搞出来的六道轮迴,比佛教的轮迴六趣更加完整。 也更加贴合华夏传统神话和文化习俗。 还有那阴间体系设置,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阴司轮迴世界。 他终於感受到,这一次道教不是普通的变革,怕是要有一番大动作了。 眾人很快来到下一座大殿,月老殿。 宋玄虚再次开口介绍道:“月老司职姻缘,他手中拿著的乃姻缘天书。” 月老座下有一对少年男女。 少年背生双翼手持一把袖珍弓箭,少女著手拿红线。 “这少年名为金风,少女名为玉露。” “金风手中的箭射中谁,谁就会有姻缘到来。” “玉露手中的红线拴在男女身上,则代表姻缘已结。” 之后还有財神、文曲星、武曲星之类的。 这些神灵人气一般,就没安排大殿,而是住在了小单间里。 大殿和小单间,构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道教神话体系。 其上接华夏传统神话,又考虑到了文化习俗。 並吸收了部分佛教优点,又做出了许多创新。 可以说,相当的完善。 关键是,每一位神灵都和百姓的生活息息先关。 看完之后,不论信还是不信,都对道教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但要说他们预感到道教要有大动作,也有些高看他们了。 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县,还没有那种出名的世家大族。 即便是所谓的大户人家,其实学识也很有限。 他们只是觉得,金仙观与別的道观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也说不清楚。 更不可能意识到,这些外在改变背后隱藏著什么深意。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隱约猜到一些什么。 而能够从中窥探到道教变革大势的,则只有寥寥二三人。 其中就包括清智。 他知道,少林寺將要面对真正的挑战了。 而且周法和潘师正都在金仙观,意味著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两个庞然大物,也会参与进来。 恐怕整个佛教都要面临巨大的挑战。 再考虑到朝廷抬高道教的政治需求,他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逛完一圈,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金仙观给大家准备了膳食,简单却美味。 虽然没有酒,但眾人边吃边聊倒也不觉得无聊。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 眾人重新返回三清殿,松峰道人为大家讲了一个时辰的经文。 这次就没有讲新经文了。 一来新思想还不够成熟,远未到拿出来的时候。 二来松峰真人自己也不懂。 不过他讲的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是一本老经书,歷代註解相当细致,倒也不需要太多新解。 经书讲完大家也都累了,成玄真就指挥弟子们,给各个客人安排住处。 新道观在僻静处,修建了好几处偏院。 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 有六座独立小院,还有八座杂居小院。 住下七十多人,还是很轻鬆的。 当然,实在住不下,还能去弟子宿舍迁就。 以前不论是寺庙还是道观,对普通弟子都算不上好,住的都是大通铺。 不是住三年两年,大多数一辈子都只能住大通铺。 陈玄玉具备现代思维,知道这非长久之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住几十年大通铺太不人道了。 所以在他的坚持下,十四岁以下的弟子,住四人间。 床铺是前世大学宿舍常见的那种,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每个人还有一个专属柜子。 十四岁以上的住两人间,確保给每个人都留有一定空间。 管事级別的则是单间。 至於独立小院,那只有观主、几位执事才有资格住。 这住宿条件,在古代来说是非常好的了。 所以將客人安排在弟子宿舍,倒也不显得磕磣。 此时时间尚早,有人跑累了在住处歇息,有人则想继续走走看看。 金仙观倒也没有约束大家,除了几个禁地不允许靠近外,別的地方隨便去。 有些喜欢读书的,则询问有没有藏经阁,允不允许借读。 答案自然是可以的。 本来大家以为,金仙观崛起时间太短,藏书阁应该没什么书。 真正进入藏书阁才发现,与自己想的截然相反。 这里竟然收藏了四百余部书籍。 陈玄玉太了解书籍的重要性了,一直在致力於收集。 除了从少林寺那里获得的,还借用秦王府、楼观道、茅山派的渠道,持续不断的获取书籍。 李世绩、单雄信、李安远等人,也是求助对象。 成玄英来了之后,一个人就贡献了七十余部书籍,其中好几部还都是禁书。 李淳风也出於礼貌,弄了十部书籍过来。 林林总总加起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其中半数是道教书籍,儒家、佛家、法家占了三成,剩下两成则是各种杂书。 在这个年代,一个县城的道观,能有这么多藏书堪称了不起。 当时就有好几个寒门读书人询问,能否將书借出道观。 看守藏经阁的道人歉意的道:“抱歉,所有书籍均不能带出道观,但允许抄录。” 这也是陈玄玉的意思,他要把道观的藏书阁当成图书馆来经营。 之所以不允许把书带出道观,也是无奈下的选择。 毕竟交通太不发达,来个人借走几个月不还,那就麻烦了。 最怕的倒不是不还,而是意外损毁,根本就说不清楚。 在道观里面,他们还能儘可能的保护书籍。 那些寒门士子也不失望,金仙观的措施他们完全理解。 允许借书已经很不错了,带出道观確实有些过分了。 但不能带出道观,怎么抄录? 马上就有人想到那些客房,询问要如何才能在这里借宿。 那道人表示,这事儿他也不知道,只能问玄真师兄。 找到成玄真,得到的回覆是:“暂住一两天,或者十天半个月,无需任何条件。” “只要有空房,隨时可以借宿。” “但想长期住,则需要经过师父、大师兄的同意方可。” 十天半个月隨便住?那几名寒门士子立即就兴奋起来。 后面的话他们压根就没听进去,因为他们也没准备长期住。 十天半个月足够他们抄录一本书了,大不了多来几次。 或者几个人一起来抄录,离开道观后相互传阅抄录。 当天晚上,道观举办了热闹的乔迁宴,正式宣告搬家成功。 陈玄玉来到自己的房间,也非常的欣喜。 最早他和松峰真人住一个屋,后来能照顾自己了,才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单间。 现在,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独立小院。 院子虽然不大,只有四间房子,但也自成空间,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而且房子里还安装了火炉烟筒,冬天可以烤火取暖。 俩字,舒坦。 一夜无话,第二天眾人在悠扬的钟声中醒来。 道观弟子开始早课,客人们也都起床前来凑热闹。 用过早饭又歇息了一会几,就有人很识趣的提出告辞。 毕竟还有三天就要过年,大家都很忙,就別赖在这里了。 金仙观给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贵贱且不去说,反正挺用心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几名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 第63章 逐渐改变的歷史 第63章 逐渐改变的歷史 松峰真人正在送客,忽然见到一人狂奔而来。 仔细看,赫然是县尉高修远。 薛世显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县里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迎上去问道:“高县尉,可是县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高修远上气不接下气的吐出一个字。 他四十多岁快五十的年纪了,这一路奔跑可把他给累坏了。 得知没有出事,薛世显悬著的心放了下来,然后不悦的道:“那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高修远大口呼吸了一小会儿,才说道:“天使————有天使到了————” 天使?薛世显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恨不得一脚將高修远给踢飞,天使到来,这事儿也不小。 若是人家觉得受到了怠慢,回京嘴巴一歪,自己的仕途可就坎坷了。 当下就准备往回跑,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金仙观,松峰真人可就在这里。 自己邀请他一起去见天使,不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吗。 正想著怎么开口,就听高修远继续说道:“天使就在山下,真人快去接旨————” ??? 薛世显、松峰真人,以及其他人都满脑子问號。 天使是来找松峰真人的?他不是刚从长安回来吗? 但这会儿也不是討论的时候,人都已经到山下了,赶紧去迎接吧。 眾人一起来到山下路口,见到了等在这里的三位天使。 还不等松峰真人行礼,那三名天使就先下拜道:“下官拜见真人。” 眾人立即就猜到,这肯定是好事儿,否则天使不会这么客气。 才刚刚从长安回来,皇帝就派来天使,松峰真人深得圣眷啊。 松峰真人上前拱手行礼,道:“三位天使辛苦了,还请上山歇息。” 三位天使连道不敢,然后跟隨眾人来到道观。 將他们暂时交给薛世显和宋玄虚招待,松峰真人去后院,换了一身正式的服饰。 虽然唐朝的礼仪制度相对宽鬆,接旨之类的不一定要跪下。 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整理一下仪表,是最起码的。 很快松峰真人收拾好走过来。 然而三位天使却没有宣旨,而是左右看了看,道:“玄玉小真人呢?陛下也有旨意给他。” 眾人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玄玉小真人?皇帝还给他旨意? 看来在长安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否则陛下不可能如此厚待师徒两个。 松峰真人是反应最快的,立即就命人去將陈玄玉喊过来。 陈玄玉正在和潘师正等人交流心得。 突然接到消息,说是天使来了,还点名要他去接旨。 顿时就知道,自己和岐暉、王远知的谋划成功了。 否则这会儿来的就不是宣旨的天使了。 周法、潘师正等人也同样猜到了缘由,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然后眾人一起来到三清殿。 三位天使见人到齐,终於宣读了旨意。 大部分內容都是夸讚松峰真人的,什么德高望重,淡泊名利,忠君体国———— 讚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他头上戴。 最后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特赐牌坊一座。 然后一位天使拿出了李渊的墨宝,上书【上善若水】四个大字。 至於陈玄玉,就只有简单的三五句话。 夸他聪明,献留声机有功,加封真人尊號。 话虽少,但事儿却很大。 九岁的真人,可谓亘古未有。 就连潘师正、周法、李淳风等人都震惊不已。 更別提薛世显等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松峰真人和金仙观受赏他们不奇怪,可陈玄玉怎么突然就获封【真人】尊號了? 还有那个留声机是什么?莫非是什么法宝不成? 宋玄虚等人则是单纯的惊喜了,没想到自家小五竟然也得了个真人尊號。 果然厉害啊,不愧是我们的师弟。 直到三位天使道喜,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祝贺。 不少人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走的慢了一步,否则就错过这精彩的时刻了。 清智禪师无疑是心情最复杂的。 当今朝廷为出家人加封的尊號,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少林寺一个都没有。 金仙观不但有,还有两个。 以后他们少林寺见到金仙观的人,真的就要退避三舍了。 別说主动惹事儿,金仙观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处理净明那件事情的时候,金仙观要求赔偿书籍,好像就是这位玄玉真人提的条件。 当时少林寺找理由推脱,最后只赔了十卷。 现在看来,有必要送其一些书籍,取得其谅解。 不过此事他也无法做主,只能回寺里后和住持商量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无需多说,金仙观热情招待了三位天使。 成玄真私下给三人各自塞了一把金豆子,並且还送了黄金太极吊坠。 三位天使一听太极吊坠的来歷,马上就表示金豆子可以不要,希望能多送几个法器。 还暗示,希望是玄玉小真人开光的那种。 他们三个可是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玄玉小真人很可能是老君传人。 连皇帝都默认了此事。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后台直达天庭,是有仙气儿的。 成玄真自然拍胸口答应,金豆子你们儘管收下,法器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於是他找到陈玄玉说了一声,然后从库房里取出十五个白银吊坠,每人五个。 倒不是他敷衍欺骗三人,这些吊坠还真是陈玄玉亲自诵经开光的。 嗯,做早课的时候,弄一堆放在身边。 別问有没有用,就问是不是开光了? 俺们金仙观从不说谎,从不做假。 当然,他们也不敢作假。 虽然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仙神这玩意儿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可谁敢保证一定不存在,万一呢? 还是多给自己积累一点功德吧。 因为快要过年,三位天使也没有多留,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他们要快马加鞭,在元日之前回京復命。 也就剩下两天多时间了。 之所以这么著急,倒也不是李渊催促。 而是,谁不想和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呢。 况且元日前后加起来只有半个月假,耽误的那都是自己的休息时间。 送走三位天使,薛世显等人也隨之告辞离开。 金仙观也开始为过年忙碌。 还是那句话,其实在陈玄玉他们从长安回来之前,宋玄虚等人就已经將一切准备的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不过是年前最后的准备。 比如有家人的,回家和家人团聚。 孤身一人的,可以留在道观和大家一起过,也可以自己找地方过。 反正大家自由。 只要初七回观就行。 因为今年金仙观崛起,大家的兴致都非常高,准备的物资堪称丰富。 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新年会非常热闹。 傅泰寧,是嵩阳县一位寒门子弟。 说是寒门都有些抬举他了,他们家连小地主都算不上,就是个富农。 祖父那一辈心善救过一位落魄的士人。 那士人投桃报李,收了他父亲为弟子传授学问。 他父亲確实没有多少天分,所幸还算勤勉,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成年后就回到家中继承家业,顺便教导家里子侄辈读书。 这个年代能识字的都是人才,傅家在本地倒也算是有几分面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前段时间他们听说金仙观去助唐,回来后反击踩了少林寺一脚。 大家都是当笑话看的。 尤其是傅泰寧,他读的是儒学,对佛道自然没有多少好感。 子不语怪力乱神,最烦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组织。 不过是借著神灵之名,欺骗愚弄百姓罢了。 直到前几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松峰真人获封侯爵。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几经確认后嵩阳县沸腾了。 封爵,还是侯爵,这可是他们县独一份啊。 薛世显召集县中大户和名流,准备迎接松峰真人。 傅泰寧也接到了消息,然后屁顛屁顛的就来了。 他虽然对宗教很不屑,可县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新朝权贵。 关键,权贵是有资格向朝廷推举人才的。 傅泰寧希望自己能入松峰真人的法眼,获得出仕的机会。 只是可惜,他太不起眼了,在迎接松峰真人的宴会上,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本来他还想著,事后自己单独去拜访,谁知先接到了邀请。 乔迁之喜? 他不敢耽搁,立即出发前往金仙观。 他家离金仙观比较远,有没有马匹代步,用了两天才到。 可惜依然没有获得单独和松峰真人说话的机会。 但確实增长了不少见识,对道教也有了一些了解。 不过他內心依然很是不屑,装神弄鬼。 二十七日,大家纷纷离开,他一直等到了最后。 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和松峰真人搭上话。 哪知却见证了天使的到来。 那个八九岁的小道童都封真人了? 当时他內心更多的是悲愤,皇帝如此推崇佛道,我这样饱读诗书之人却不得重用。 这大唐吃枣药丸啊。 怀著这样悲愤的心情,他离开金仙观,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因为计算错了路程,错过了投宿的地点,他只能摸黑走路。 本来还没啥,当他路过一片乱坟岗的时候。 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幽都殿、后土娘娘、孤魂野鬼———— 咕————咕————”不知名的叫声响起,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抬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远方朦朦朧朧影影绰绰张牙舞爪,似乎有妖魔。 他知道那是树影,可內心还是恐惧。 嘴里开始念叨:“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心有正气,何惧邪祟。” 然后他又开始念诵论语,希望將杂念排出脑海。 可压根就没用,道观听到的种种神鬼之事,总是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越是克制不让自己想,大脑就越不受控制。 渐渐地,满脑子都是幽都、六道轮迴、妖魔鬼怪等信息。 他终於慌了,双手抱紧怀里的包裹,希望藉此找到一些慰藉。 然而依然没有什么用。 这时他猛然想起,离开的时候松峰真人送的太极吊坠。 当时他很是不屑,並没有佩戴的打算,隨手就放了起来。 可这会儿竟然想不起放在哪了。 他连忙在全身翻找,终於在袖筒的角落里找到。 比一枚铜钱略大,厚度差不多是两枚铜钱,沉甸甸黄灿灿的铜製太极吊坠。 他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將其牢牢握在手里,心中开始默念:“三清道祖保佑,天尊保佑,圣母保佑,后土娘娘保佑————” 冰凉的铜坠,逐渐被体温暖热。 正如傅泰寧那一颗彷徨惊恐的心,竟也安寧了一些。 脑海里开始浮现关於女媧娘娘的神像,那慈祥温和的模样,让他心中稍安。 圣母娘娘大慈大悲,庇护她所创造的生灵。 就这样,靠著吊坠给的信念,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里,隱约看到前方有灯火,他不禁大喜。 终於到驛站了。 一路小跑过去敲门,並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里已经比较靠近他家,他的名字终究起到了作用。 驛卒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开门將他迎了进去,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 看著桌子上的灯火,傅泰寧长舒了口气。 打开手掌,看到手心里那枚太极吊坠,他虔诚的道:“感谢圣母娘娘保佑。” 陈玄玉並不知道,道教又多了一位信徒。 大家都忙著过年的时候,他也没有閒著。 与周法、潘师正等人,商议全新的斋醮仪式。 “二月十五日,岐真人和王真人会举办降圣节法会。” “这是第一次降圣节,声势越大越好。” “到时候陛下和文武百官,可能都会去————” “活动具体如何操办,以岐真人和王真人的能力,不用我们操心。 " “但这次活动,是一次宣扬我道教的好机会,正好趁此机会將全新的斋醮仪式公之於眾。” “能省去我们许多的宣传之功。” “所以,我们必须要儘快確定全新的斋醮仪式。” “时间已经不多,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给长安那边学习。” “我们必须在半个月內敲定最终版本。” 眾人自然明白,这次降圣节的意义。 即便他们身在嵩阳县,也能感受到压力。 毕竟,虽然降圣节不需要他们亲自操办,可本次活动的技术指导却是他们。 但凡有任何失误,道教不但露脸不成,还可能把屁股露出来。 不过相对来说,大家还是比较轻鬆一点的。 轻鬆的一部分原因,来自於充分的准备。 周法说道:“新的斋醮仪式早就开始准备,目前大的方向都已经確定下来。” “只需要將其归纳整理,然后填充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问题在於,这次降圣节我们都需要亮出哪些新东西。” 眾人皆点头赞同,新东西很多,不可能一次性全都亮出去。 也要考虑大眾的接受能力。 李淳风说道:“就这样是商量不出个所以然的。” “我们先把斋醮仪式整理出来,到时候再逐一確定。” 眾人一想也是,於是著手开始进行梳理。 整个新的斋醮仪式,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是道教內部使用的,这个变动不大。 大的是针对信徒的那部分。 正如陈玄玉所说,太复杂的东西不利於传播。 针对信徒的,越简单越直接的越好。 但仪式感又很重要,即便是普通人,也同样很享受这种东西。 所以又不能一点仪式感都不讲究。 这才是整个改革最难的地方。 不过还好,他们早就开始准备。 大多数內容其实都已经確定,现在只需要归纳梳理,所以进展非常快。 之前在金仙观乔迁礼上用过的那几部分,比如行礼的手势,比如洗礼,全都被添加了进去。 想一想,如果李渊在降圣节上接受洗礼。 嘖,不敢想啊。 至於女媧圣母送子娘娘,幽都娘娘和六道轮迴等,则暂时没有添加。 这玩意儿要重新建大殿,製作神像之类的,时间来不及。 不过三家都已经確定,要使用统一的神灵体系。 將三清、女媧、后土当成主推的神灵。 用不了多久,楼观道和茅山派都会跟进。 不过太极標识,则被眾人一致认为,必须在降圣节亮相。 就在几人忙碌的时候,新年到了。 有人在准备著过年,有些人却在为局势糜烂焦头烂额。 且说李世民率军去河北平叛,还未走到洛阳,又一个噩耗传来。 刘黑闥率领大军先后攻克邢州、魏州、莘州,全部恢復了竇建德旧土。 消息传来,军心为之震动。 还好李世民战无不胜的形象深入人心,轻易就安抚了將士们。 但他內心却並无喜色,不只是因为河北局势糜烂,还因为陈玄玉的种种预言。 面对杜如晦、房玄龄等人,他直言道:“悔不听玄玉之言啊。” 眾人也早就得知了陈玄玉之前的预测,此时心有戚戚焉。 却不敢隨便发表意见。 毕竟逼反河北的,是当今天子的政策,以及朝中爭权夺利的袞袞诸公。 甚至李世民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这会儿发表意见,岂不是在指责他们错了吗。 过了片刻,房玄龄才站出来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此次大王拿到了全权处置之权,又知道癥结所在,必能安抚河北。”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 李世民也只是感嘆一下,希望眾人能吸取教训,见大家这样说心下也很满意。 “有诸位辅佐,我相信这次一定能平定河北。” 这时有部下前来稟报,已经到达洛口,问是否前往洛阳。 李世民考虑到河北局势,下令道:“不能给刘黑闥休养生息的机会,直接开拔去获嘉。” “通知后续援军,全部向获嘉方向聚集。” 获嘉是唐军和刘黑闥军对峙的最前线。 李世民直奔此地,就是准备年都不过了,直接和刘黑闥交战。 眾人也都觉得这个政策没有问题。 別看刘黑闥来势汹汹,只用半年就恢復了竇建德旧地。 然而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来得及进行內部整合。 大唐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现在每多耽搁一天,后续剿灭他们就要多付出一分代价。 事实上,刘黑闥也明白这一点,抓紧一切时间整合內部势力。 在收復竇建德旧土后,他都没有回国都,而是在相州就地称王建制。 前文说过,竇建德败的太突然,他所建立的行政班子,並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因为李唐对他们的歧视,导致这些人普遍心怀不忿。 刘黑闥起兵后,这些人也纷纷出山相助。 他能在半年就恢復旧土,也多赖这些人的帮忙。 此时刘黑闥称王建制,为了收服人心,也为了节省时间。 直接照搬了竇建德的体制,那些官吏全部回到原来的位置。 短短十几天时间,就构建起了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行政体系。 这在所有的农民起义中,都是独一份的。 如果再给他们一两个月的时间动员基层力量,恐怕大唐想消灭他们,还真没那么容易。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刘黑闥前脚刚称王,他就已经率大军到达了获嘉。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李世民到来让刘黑闥等人大为震动。 不过此时的刘黑闥也算是打出了自信,並没有胆怯。 而是选择主动出击,试图给唐军迎头痛击。 李世民很清楚,刘黑闥军这半年来所向披靡士气正盛,不可正面相抗。 於是就採取了防守反击之法。 刘黑闥几次带兵挑战,终究被窥到破绽。 李世民派单雄信、罗士信、秦琼等人,率精锐骑兵发动突袭。 阵斩三千余,俘获五千余人。 刘黑闥终於体会到了李世民的恐怖,產生了退缩之意,竟主动放弃了相州这个前线。 这一下唐军军心大涨,相应的刘黑闥军心受挫。 接下来,就是体现李世民管理艺术的时候了。 在原本世界,李世民將抓获的俘虏,全部关押起来。 一直等到刘黑闥二次起兵,李建成出征河北,战俘营还关押著一万多降兵。 李建成接受了魏徵的建议,释放了所有俘虏。 此举也成为他安抚河北的起点。 这一次,经过陈玄玉的种种劝说,李世民採用了与前世截然相反的策略。 所有降兵在解除了兵器甲具后,全部释放。 非但如此,还给每一位被俘士兵,都发放了回家的盘缠。 此举遭到了不少將士的反对。 现在双方正在交战,怎么能把降兵放回去呢。 万一他们回去后继续投靠刘黑闥,那不是资敌吗? 但杜如晦、房玄龄等心腹,却都表示支持。 最终李世民的命令得到施行,所有被俘將士,全部被释放。 相州之前投降刘黑闥的官吏,也全部得到赦免。 而且李世民还大张旗鼓的宣传此事,相州百姓皆大为震惊。 唐狗竟然这么当人了? 这秦王果然不一样啊,不愧是能击败夏王的人。 李世民趁机接见了相州的头面人物,向他们宣布了朝廷的新政策。 “河北也是大唐子民,朝廷当同等待之。” “之前朝廷为奸臣蒙蔽,让你们受了委屈。” “以前种种皆既往不咎,希望大家莫要再被贼寇所骗。” 非但如此,接著他又任命了许多本地有才干的人为官,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但相州人也表示,我们愿意接受朝廷的统治,但不会屠杀自己的同胞。 平定河北的战役,我们不参加。 李世民全盘接受了他们的条件,果然没有从这里徵募一兵一卒。 就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徵收,还下令免除了当地一年的赋税。 於是相州人心迅速安定下来。 李世民正忙著安抚民心的时候,长孙无忌风尘僕僕的赶来。 一番见礼后,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里面详细记录了河北民心变化。 李世民看过之后沉默了许久才道:“陈玄玉说,世家大族生而富贵,面对底层百姓的时候,姿態非常高。” “他们总是认为,百姓不懂礼仪,没有廉耻心。 1 “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今天,河北百姓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都错了。” 长孙无忌並没有安慰李世民,而是道:“何止是您,以前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还怀疑过玄玉真人的话,认为他对世家有偏见。” “今日才知道,我们果然犯下了傲慢之罪。” 但接著他又说道:“不过还好,我们及时醒悟,还有补救的机会。”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头道:“这次可以补救,以后呢?” “等平定了河北,我会將这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写下来,昭告天下。” “让天下人都知道,百姓亦不可欺也。” 长孙无忌敬佩的道:“大王胸怀宽广,臣佩服。 李世民轻笑道:“辅机你也学会奉承我了。” 两人又討论了许久,並根据实际情况,对陈玄玉制定的安抚框架进行了一些调整。 还根据不同州郡的情况,制定了针对性的计划。 此事商量的差不多了,李世民忽然命周围人都退下,然后將陈玄玉收买北门屯兵的计划讲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完后惊喜不已,讚嘆道:“玄玉果然是大才也,一出手就扭转了整个局势。” “大王放心,我立即就回京操办此事,等您回京必然会有好消息。” 李世民頷首道:“辅机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就在长孙无忌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李世民又將他喊住,从怀里拿出一颗珍珠:“这是在洛阳时,我送给陈玄玉的珍珠。” “这次他去长安,向我討要封赏,並將珍珠还给我————” 长孙无忌是什么人,马上就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道:“哈哈,没想到我还能和玄玉真人做亲戚。” 然后向李世民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李世民心中鬆了口气,歉意的道:“只是委屈了辅机,当时说好的亲上加亲,恐怕要延后了。” 长孙无忌大笑道:“大王何出此言,一想到將来玄玉真人要喊我一声舅舅,我只有高兴,没有委屈。” 李世民心下莞尔,男人果然都喜欢占口头便宜。 不过也彻底放下心来。 他是真怕长孙无忌心有芥蒂。 事实证明,长孙无忌的心胸也同样很宽阔,关键是对他的忠诚毫无保留。 这让李世民非常感动。 两人又聊了一下家庭琐事,拿陈玄玉开了一下玩笑,长孙无忌就告辞离开。 他要火速赶回长安,操作北门屯兵之事。 李世民则继续安抚百姓的工作。 这时燕王李艺也奉命率军来平叛。 刘黑闥怕背腹受敌,决定亲自带兵迎击自己的手下败將李艺。 至於李世民这边,他命亲信死守掐州。 还特意叮嘱,无论唐军如何挑衅,都决不可出战。 只要坚守到他击败李艺,就能扭转大局。 然后军事史上著名的打草惊蛇战术就出现了。 永年县令程名振准备了六十面大鼓,在城外二里河堤猛擂,鼓声震天。 掐州守军不知就里,军心震动,守將大惊失色连忙向刘黑闥求援。 这时刘黑闥军最大的短板就出现了。 真正能独挡一面的大將,就只有他一个。 但要说他的麾下没有將帅之才,也是不对的。 比如灭三国皆生擒其主的苏定方,就在他的麾下效力。 只是他起兵的时间太短,李唐的进攻又太激烈,没有给他时间发育。 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发掘提拔人才。 以前他处在攻势,唐朝处在守势,他能自由发挥自己的优势,自然所向披靡。 现在大唐主动出击,他就只能疲於应付了。 就比如这次,刘黑闥不得不亲自回来镇守掐州,让自己的亲信迎击李艺。 然而唐军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不只是李世民和李艺。 秦琼、李世绩等人,皆有统帅之才。 他们四处出击,接连收復失地。 每收回一地,大唐都採用相州相似的安抚政策。 释放俘虏,安抚百姓,提拔当地名士为官,这些州郡也相继归唐。 不过刘黑闥也不是笨人,察觉到自己的短板后,开始主动收缩兵力。 將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洺州,准备与唐军展开决战。 双方爭夺的核心地带,也如歷史上那般,正是洺水城。 一座並不大,四面环水易守难攻的小县城。 这里是刘黑闥军后勤物资运输的枢纽,非常重要。 原本歷史上,罗士信主动请战,以一千多兵力守城。 刘黑闥在城北修建两条甬道攻城。 当时恰逢天降大雪,唐军没有办法及时提供支援,导致罗士信孤军奋战八昼夜。 最后城破被俘,因不愿意投降被杀害。 时年二十三岁。 这可以说是最让李世民心痛的一战,他眼睁睁看著麾下大將战死,却毫无办法。 虽然三天后他亲自带兵夺回洺水城,然而罗士信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这一世,情况变了。 > 第64章 拨弄风云陈玄玉 第64章 拨弄风云陈玄玉 李世民接受了陈玄玉的建议,採取安民政策,这必然导致军事行动放缓。 所以,双方还没有进入洺水城对峙阶段,那场大雪就已经降下。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两夜,地面积雪足有一尺多深。 不光唐军行动不便,刘黑闥一方也同样行动受限。 一时间双方罢兵休战,各自应对雪灾。 这时候双方综合实力的差距就体现了出来。 李世民对当地分毫不取,军需粮草全部从后方抽调、 甚至还向朝廷匯报灾情,抽调资源救助当地百姓。 这么做虽然代价巨大,但好处也很明显。 原本对大唐並无好感的百姓,首次对朝廷生出了归属感。 河北士人也终於感受到了,什么叫王者气象,並生出了认同感。 与之相反的,刘黑闥没有大后方,就只能搜刮当地百姓。 河北已经乱了大半年,秋季本就欠收,百姓家里都不富余。 现在又要为十几万大军提供军需粮草,许多人死於饥寒交迫。 两相一对比,差距就更明显了。 古代信息传递很慢,正常来说,这种对比在短时间內很难被大家知道。 然而,李世民释放俘虏的政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后来被释放的俘虏,亲眼目睹了一切。 有些回去后加入老部队,继续和唐军作战,有些则偷偷的潜回了家乡。 但不论是继续加入叛军,还是潜回老家的,都能明显感受到双方的差別。 藉由他们的口,事情传开了。 刘黑闥留意到这些流言,连忙下令禁止討论。 然而已经晚了,事情已经传开。 大家跟著你干,是想爭口气,让唐狗看看我们河北人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呢,大唐秦王在安抚百姓,对待河北人一视同仁。 你刘黑闥节节败退,还压榨自己人。 我们跟著你干,还要被你欺负,图个啥? 一时间,人心动摇。 李世民察觉到这一点后,没有再继续发动进攻。 而是派大军驻扎在洺水南岸,与刘黑闥大军对峙。 双方十余万大军,人吃马嚼的。 大唐可以从大方后获得补给,刘黑闥军只能进一步压榨百姓。 双方人心向背,局势彻底扭转。 也就在这个时候,洺水城內的官吏,做出了和歷史上相似的选择。 投降唐朝。 李世民大喜,兵不血刃拿下洺水城,就能切断刘黑闥军的水上运输。 这场战爭已经贏了一半。 但洺水城是个小城池,没办法驻扎太多军队。 去那里驻扎,就註定要经受巨大的危险。 李世民自然不会强迫大將去守城,而是询问有没有人自愿去。 原本歷史上,只有罗士信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依然请战,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单雄信。 李世民没有如歷史上那般,让罗士信去守城,而是派了单雄信过去。 原因很简单,单雄信和李渊的关係太特殊了,投降的又比较晚。 急需一个大功站稳脚跟。 罗士信虽然不高兴,但也不敢违抗军令。 於是单雄信率领两千士兵,趁夜进入洺水城,接管了城防。 刘黑闥得知洺水城投降唐军,又惊又怒。 立即抽调民夫修筑甬道,意图夺回城池。 於是双方如歷史上那般,围绕洺水城展开了拉锯战。 然而这一次没有了大雪相助,唐军的支援能及时到达,刘黑闥始终无法攻克洺水城。 再加上李世绩得知自己的结义兄弟以身涉险,也请命来到前线。 亲自带兵对刘黑闥军发起一次又一次骚扰,替自己兄弟减轻压力。 因为衝杀太过靠前,受创十余次。 最危险的一次,刘黑闥命人对著他所在的方向放箭。 如果不是亲兵用身体当肉盾护住他,李世绩的歷史恐怕就要改写了。 李世绩不要命的衝锋,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唐军將士奋勇作战,一次又一次的打退刘黑闥军,確保了洺水城的安全。 刘黑闥无奈,只能暂缓攻势,改为攻击李世民本军。 李世民却选择了暂避锋芒,坚壁营垒,根本就不与他正面交战。 同时他又派出其他大將,四处出击截断刘黑闥军粮道。 一时间刘黑闥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期间李艺击败了刘黑闥的亲信,收回与燕地接壤的几个州郡,並率领大军前来与李世民匯合。 致使刘黑闥军的士气再次受挫。 但李世民依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继续和刘黑闥军拼消耗。 李艺非常不解,询问为何不主动出击。 李世民耐心的回道:“刘黑闥已是困兽,军心士气只会越来越差。” “我们现在主动发起进攻,反倒是正如了他的意。” “继续围困,直到將他们拖疲拖垮,可兵不血刃將其拿下。” 李艺深以为然,心中对李世民这位后辈的用兵能力,大为佩服。 李世民也想起了陈玄玉对他的劝告,君不与臣爭功。 於是就开始拉拢李艺,没事儿就找他请教一些军事问题。 很多时候哪怕自己心中有不同意见,也隱而不露,面上始终保持讚嘆表情。 充分满足了李艺的虚荣心。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让摩下將领,没事儿就找李艺联络感情。 他很清楚,想收服一个人最好是让他融入集体,在这个群体里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当初尉迟恭就是因为融不进集体,差点被人给杀掉。 不过尉迟恭性情鲁莽直率,李世民信任他,他就愿意肝脑涂地。 李艺这种人不同,做为一方诸侯,他不是简单的恩惠就能收买的。 他考虑的更多。 想要收服他,最好是让他在这个群体里找到位置。 所以李世民才让他和自己麾下的人也打成一团。 秦王府名將云集,就算以李艺的骄傲,也不敢对这些人不敬。 当他发现这些人对他都很友善,动不动就拉著他閒聊。 偶尔还违反军令,偷偷的一起喝酒。 这种体验让他非常的喜欢。 但同时他心中也有顾虑,不敢和秦王府的人走的太近。 李世民察觉到他的异常,也猜到了一些原因。 於是在一次聊突厥的时候,他趁机说道:“大唐真正的敌人是突厥,燕王深悉突厥习性。” “若將来与突厥开战,朝廷还要仰仗於你啊。” 李艺露出疑惑之色,嘴上客气的道:“秦王谦虚了,您自统兵以来几无败绩。” “也曾与突厥交手,皆得胜而归。” “將来与突厥作战,您才是最合適的统帅。” 李世民摇头道:“我乃亲王,岂能长期在外带兵? “况且我也志不在此,早晚要回长安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统兵打仗,还是要看你们啊。” 志不在此?回长安辅佐陛下? 李艺马上就想偏了,以为李世民这是在表达夺嫡的想法。 不过也不完全算是想偏,毕竟李世民確实有这层意思。 要问李艺支持谁,他肯定会说,当然是太子。 毕竟太子擅长文事———— 不对,李艺心中恍然,这才后知后觉的领悟李世民的真正意思。 若他当了太子,乃至当了皇帝,就要留在长安处理政务。 不可能每次都御驾亲征。 要是皇帝天天御驾亲征,那不成征北大將军了吗。 所以打仗还是要依赖大將的。 李艺的目光闪烁,昭示著內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太子几次派人来送礼,其目的不言而喻。 按说李艺是倾向於支持太子的,原因刚才已经说了。 李建成擅长行政,他们这些大將才有用武之地。 然而,若李世民真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 当了太子后就不再统兵,还真比李建成更適合当君主。 毕竟一个懂军事的君主,更能发挥大將的才能。 而且,如果李世民夺嫡不成,以他的能力早晚会继续统兵的。 尤其是当朝廷遇到大敌,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让李世民掛帅,而不是他们这些外人。 之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北方的大型战役,全都是李世民掛帅打的。 平定南方虽然是李靖的功劳,但掛帅的是李孝恭。 说明当今天子並不太信任他们这些外臣。 如果李世民当不成太子,他们这些大將,依然要被他牢牢压制,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从这个角度想,支持李世民,让他困顿於政务。 反倒是有利於他们这些武將的。 但问题是,李世民能不能如他自己所说的这般,以后真的不再统兵。 一时间,李艺无法做出决定。 算了,先不想了。 反正事情还不著急,再观察观察。 李艺如是想道。 然而在实际生活中,他却不再躲避秦王府诸將的好意,经常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 李世民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接下来就是长达三个多月的对峙,期间刘黑闥屡次挑衅,但李世民始终不接战。 但在外围,唐军四处出击,骚扰刘黑闥的大后方。 同时也趁此机会,在已经收復的土地上,实施安抚政策。 並安插自己的人。 他是这样对杜如晦和房玄龄说的:“陛下和太子不会坐视我得到河北,刘黑闥败亡的那天,就是召我们回京的时候。” “必须要趁现在,儘可能多的收买人心安插人手。” 杜如晦和房玄龄肃然领命,率领部下夜以继日的忙碌。 李世民没有閒著,开始更多的关注民政。 军事上的事情,则学著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 虽然大的战略不能变,但具体战术和执行层面上,他不再乾纲独断。 而是充分徵求並尊重摩下將领们的意见。 因为群策群力,在战术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 战略上的优势也越来越大。 李世民自己感觉比以前轻鬆了许多,將领们也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可谓是皆大欢喜。 熟悉李世民的,都察觉到了他的改变。 对此大家也没有深究,反而都很高兴的接受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李艺则不同,之前他没有和李世民打过交道。 只是听人说,秦王用兵如神什么什么的,再有就是乾纲独断雷厉风行什么的o 现在亲自接触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王非常尊重大家,完全没有一点独断专行的样子。 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啊。 再加上李世民对他又很尊重,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期间,李世民也保持著对长安的关注。 楼观道和茅山派为陈玄玉造势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 陈玄玉和两派一起变革道教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 知道这次炒作,是三方准备著手实施变革了。 对此他並没有说什么,心里反而有些期待。 而且新朝新气象,如果他们真的能搞出名堂,对大唐的文治也是一种加持。 陈玄玉被封真人他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也同样非常吃惊。 他知道陈玄玉有才能,可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获得朝廷封赏。 而且获封的理由还不是別的,而是献留声机有功。 这让他对留声机也產生了兴趣。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李渊如此破例。 关键是还能通过群臣的审议。 很快长孙王妃就命人送了一套过来。 李世民见到后也彻底震惊了,他也同样无法理解,声音为什么可以用刀刻下来? 哪怕知道原理了,依然无法理解。 莫非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这一刻,他理解了自家阿耶为何要破例,给陈玄玉封真人了。 也明白群臣没有激烈反对的原因了。 这玩意儿確实值一个真人尊號。 也就陈玄玉是道士,而且年龄太小。 如果他再年长几岁,凭此物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之后的降圣节,已经回京的长孙无忌亲自去参加了。 写了长长一封信介绍全过程,足见他是多么的激动。 李世民看了之后,也同样久久不能语。 太壮观了。 尤其是那个洗礼制度,自家阿耶竟然也接受了。 要知道,自家阿耶对佛教可是非常虔诚的,去参加降圣节不奇怪。 接受道教的洗礼,就太不正常了。 足见这次道教的变革有多么的成功。 看完整封信,李世民就有一种感觉。 就算没有朝廷的支持,道教这次怕是也同样要崛起了。 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小道童,已经成了拨弄风云的人物。 第65章 无题 第65章 无题 陈玄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不说道教和文化方面的影响,那个还需要时间发酵。 只说河北之战,李世民採取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策略。 以安抚为主,討伐为辅。 河北人民没有再如前世那般,被来回折腾。 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得以活命。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主动收敛自己的锋芒,將更多的机会让给摩下大將。 不光是李世民这边有所不同,刘黑闥这边也与原本世界有不小的变化。 原本世界,李世民到河北后一路猛打猛攻,根本就没有给刘黑闥反应时间。 这一世,李世民为了安抚百姓,导致军事方面的进展略微慢了一些。 这也给了刘黑闥稍稍喘息的机会。 尤其是唐军兵分数路,以游击战术破坏刘黑闥军的粮道,以及后方城池。 刘黑闥分身乏术,自己的亲信又靠不住,只能临时从军中提拔表现优秀的將领任用。 不少之前被埋没的军事人才,都崭露头角被火线提拔。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一个叫苏烈苏定方的人。 原本他只是一名校尉,竟然带著麾下五百士兵,在沧州方向奇袭吴黑闥率领的部队。 不但破坏了唐军破坏粮道的计划,还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刘黑闥闻听捷报大喜,马上提拔苏定方为將军,协助自己的弟弟刘十善镇守沧州。 拿到独立领兵权的苏定方,犹如猛虎下山。 几次击败吴黑闥,確保了沧州方向的安全。 秦琼听说自己小弟竟然被打的还不了手,连忙过来支援。 结果也只能和苏定方打个五五开,谁都奈何不了谁。 一时间,苏定方成了这场战役,最耀眼的明星。 李世民很快就拿到了他的详细情报,就俩字,普通。 出身普通,之前的表现也很普通。 幼时读过几天书,表现也非常普通,后来因家贫交不起束修就不读了。 青年时期在家务农,表现也非常普通。 既没有说过什么惊世之言,也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唯一算是亮点的,就是力气比较大。 隋末加入竇建德义军,表现倒是不错,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军官。 后来一路成了校尉。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表现,竇建德就败了。 刘黑闥叛变后,他也隨波逐流,跟隨以前的兄弟加入叛军。 期间表现也不算特別突出。 直到双方陷入僵持,他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就玩了一出奇袭。 然后短短两个月就成了能和秦琼对掏的名將。 看完介绍,李世民也只能感嘆:“河北多奇士也。” 这也更加坚定他安抚河北的想法。 谁也不知道河北民间还藏著几个苏定方。 真一直闹下去,对大唐是非常不利的。 不过苏定方崛起的还是太晚了,麾下士兵並不多。 更何况秦琼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做的也不多。 刘黑闥一方的整体局势,依然一天天在恶化。 三个多月时间很快过去。 刘黑闥一方已经被拖的师老兵疲,民心士气都都非常低落。 关键是大后方被破坏,粮草运输时断时续,他的军粮已经耗尽。 接下来的战事进展,就和原本歷史上差不多了。 刘黑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於是决定学习项羽,破釜沉舟。 他率领两万精锐步骑越过洺水,向唐军阵列发起进攻。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早有准备的李世民击败。 不得不说,刘黑闥確实有几把刷子。 当他们被驱赶到洺水河畔,將士们发现无路可退的时候,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 一时间唐军死伤惨重。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世民早就让人在洺水上游筑堰截断河水,而刘黑闥竟然没有察觉到水量变化。 这就註定了他的失败。 当上游唐军挖开堤坝,洪水席捲而下,摧毁了沿岸的一切。 背靠洺水河的刘黑闥军全面溃败。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原本歷史上截然不同了。 原本歷史上,李世民趁胜追击,对已经失去组织能力的溃兵展开屠杀。 一万多人被杀死,剩下的人也被驱赶到河里淹死。 所以,河北人为啥不服唐朝朝廷? 服个锤子。 但这一世,李世民接受了溃兵的投降,只是將其看押在战俘营。 他的善心,也得到了善报。 有几名以前就被俘虏释放过的將士,彻底对他心服口服,主动提供了刘黑闥的情报。 “我们看到,他被人护著向东北方向逃去,他身边应该只有两百人左右。” 李世民大喜,重赏了几位降兵。 然后命罗士信率领五百精骑追杀。 而且根据刘黑闥逃跑的方向,李世民推测他大概率是要去沧州,和刘十善匯合。 这一路將近五百里。 刘黑闥属於兵败逃跑,麾下並没有几匹马,大多都是步兵。 只要方向没有错,早晚能追上。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当天晚上罗士信就追上了刘黑闥军。 只是与情报不同的是,刘黑闥身边不是两百人,而是千余人。 想来是路上又收拢了一些溃兵。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对罗士信来说,两百还是一千都无所谓。 他率领骑兵发起了夜袭,只是一个衝锋就撕裂了敌军。 刘黑闥完全没想到唐军会这么快追上来,来不及再次逃跑,被当场活捉。 李世民听到消息大喜,重重奖赏了罗士信等人。 然后他率领大军,押解著刘黑闥前往沧州劝降。 刘十善能力一般,见到兄长被擒,还想负隅顽抗。 然而他的部下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直接將他绑了开城投降。 至此刘黑闥之乱被平息。 李世民没有著急进城,而是第一时间召见了苏定方。 一番交流过后,他发现苏定方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在政治上没有什么主见。 颇有点隨波逐流的意思。 或者说,他就是传统的武將思维,只关心打仗的事情,別的一概不问。 这种人李世民可太喜欢了,当即就邀请其加入秦王府。 一方面是出於爱才之心,另一方面是谨记著陈玄玉的话呢。 想让河北归心,就得一视同仁。 之前朝廷打压河北出身的人,尤其是竇建德序列的官吏將领,更是被当成贼一样防著。 激起了河北人的愤怒。 现在朝廷要改变策略,任用一批河北的官吏以及將领。 苏定方出身最底层,可以说是河北普通人的代表。 將他纳入秦王府加以重用,可以作为表率安河北民心。 苏定方见李世民对他如此重视,自然也非常感动,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且因为之前他和秦琼交手不落下风,秦王府诸將也不敢轻视於他。 但也並未就此接纳他。 只能说,他要走的路还很远。 之后李艺和李世民约定,等他返回幽州,就上表请求入朝。 他是割据势力,请求入朝其实就是放弃自己的势力,正式成为大唐臣子。 李世民自然大喜,表示將在长安为其接风洗尘。 双方约定好后,李艺带兵返回幽州。 而李世民则率兵南下,围攻徐圆朗。 之后的事情,和歷史上相差不多。 徐圆朗孤立无援,灭亡在即。 李世民並没有著急消灭他,而是带兵去了江淮一线,其目的自然是威慑杜伏威。 本来他以为,杜伏威作为一方割据势力,怎么著也得奋起反抗一下,给自己挣点面子。 哪知,杜伏威听说他到了,只带了几个亲兵就前来拜见。 丝毫没有牴触的意思。 一番交谈之后李世民终於肯定,杜伏威对自己的出身极度不自信。 是真的准备据地自守,等天下一统他就投效新朝,获得爵位。 现在大唐已经平定南北,隋末诸王基本都被消灭,剩下的也不过苟延残喘。 杜伏威也决定,正式入朝。 李世民不得不再次感嘆,陈玄玉这眼光太准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陈玄玉对辅公祏的评价,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果不其然,杜伏威表示会暂时將江淮事务,交给义兄辅公祏和义子王雄诞。 让两人相互牵制。 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再让朝廷慢慢接管江淮事务。 李世民趁机提出,让薛收带领一些人,协助王雄诞掌控军队。 以防有变。 杜伏威倒也没有多想,毕竟薛收只带著几十个人,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大概率是为了监视他们,以防有什么异动。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杜伏威並没有生气。 还让王雄诞多听薛收的意见云云。 以此来表示自己坦坦荡荡,是真的想投靠大唐。 李世民將薛收叫到一边,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才带兵去围剿徐圆朗。 此时的徐圆朗已是丧家之犬,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轻易就被剿灭。 河北之乱彻底平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渊的旨意到达。 召李世民即刻凯旋。 > 第66章 奇观加民心 第66章 奇观加民心 陈玄玉一直在关注河北的事情。 前世很多人分析过,河北之乱和夺嫡的痛苦,给李世民上了最重要的两节课。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唐太宗。 陈玄玉曾经想过,要不要委屈一下河北人民,让李世民继续上完这节课。 但他毕竟不是那种纯政治生物,无法坐视近千万人陷入火海而无动於衷。 更何况,所谓最重要的课,只不过是前世的推测罢了。 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告诉李世民正確安抚河北的办法,难道他真的不会听,真的无法得到成长吗? 前世有人说过,如果能重活一遍,超过一半的人能成为圣人。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由此可以看出,经验这东西真的非常重要。 经验主要有两种获取途径。 一种是自己的亲身经歷,但一个人一生才能经歷多少事儿? 而且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还有一种,是观察別人的经歷,获得经验。 这就是读书,读史书的用处所在。 但每个人的悟性不同,从史书中汲取经验的速度也有差距。 李世民绝对是天赋最好的那一波。 否则,他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成就。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如果他这方面的悟性不高,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事实上,李世民的长相是非常凶的,性格也很差,史书上相关描写有很多。 比如,太宗威容儼肃,百僚进见者,皆失其举措。 比如李密见到李世民后,坐立不安,最后狼狈而出。 比如房玄龄在李世民发怒的时候,嚇的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如果只有一两本书上一两处记载,那还能说是假的。 可相关记载却非常多,有正史,也有文人隨笔,还有野史。 而且陈玄玉是真正见过李世民的,只能说记载还是美化了。 但就是这样的李世民,却贏得了宽厚、善待臣子、善纳諫言等等美誉。 成为皇帝中的楷模。 只能说明,他对自己的性格非常了解,且非常懂得克制自己。 这样的人,陈玄玉愿意相信他,能从正確的諫言里吸取到经验教训。 所以,在长孙无忌来访的时候,他才会指出原本歷史上,李世民在河北犯下的错误。 並將李建成安抚河北的成功做法告诉了他。 但相信归相信,李世民到底能不能做到,还不好说。 所以自从河北发生叛乱后,他就一直在关注。 尤其是李世民去河北后,他拜託李世绩和单雄信,关注其在河北採取的政策。 当得知李世民確实以安抚为主的时候,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唐太宗就是唐太宗,没有让人失望。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长孙无忌连续写了好几封信,就为了劝陈玄玉出山。 信里那叫一个客气。 什么他一个人孤木难支。 什么愿意以陈玄玉马首为瞻。 什么你出谋划策,我来实施,咱们双剑合璧定能帮大王夺得大宝之位。 然而陈玄玉一个字都不信。 就你长孙老狐狸想忽悠我,下辈子吧。 不过他的回信也很礼貌,逮著长孙无忌猛夸。 什么我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已经江郎才尽,大王的大业靠你了。 还说金仙观百废待兴,他也离不开。 这话倒也不是推脱,他是真的忙。 和周法等人改革道教就不提了,金仙观本身也確实百废待兴。 並不是新道观建好就行了,朝廷封赏的那些土地,需要置换到山脚下。 围绕这些土地,兴建了一个全新的村子。 这个村子居住的都是道观人员的家眷,以及租种道观土地的佃户。 来道观敬香的香客,经过的第一站就是会仙村。 可以说,这就是金仙观的脸面,自然不能太简陋了。 这个村子原来的房屋实在太破旧,去年要忙的太多,没顾上这些就先迁就住了半年。 今年道观已经修好,终於腾出手来。 陈玄玉就做主,將原来的村子全部推倒,按照镇的规模重新修建一座村庄。 房屋要修建的整齐统一,街道要宽明亮,要有专门的下水道等等。 作为总设计师,他充分发挥想像,设计了一个太极图形状的圆形村庄。 “將来要扩建,就按照八卦方位,朝四面八方扩建。” 希望將来这里能成为一座太极八卦城,也算是为后人留下一份文化遗產。 嗯,都说奇观能增加民心,这也算是奇观了吧。 从过完年,这座新村庄就开始修建,目前已经初具规模。 嗯,这座村子被松峰真人取名为会仙村。 会仙峰下会仙村。 说实话,老道士有些偷懒了。 但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也挺有意义,也很好听,就採用了。 除了会仙村,还有就是培养理学人才,为將来壮大理学做准备。 这次陈玄玉没有选择已经有基础的读书人,而是准备从零开始自己培养。 一来目前他还尚未確定理学大致框架,没办法教给弟子。 二来已经有基础的人,恐怕也很难接受他的新理学。 找一群小孩子,从零开始教,这些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先用传统道家典籍为他们启蒙,顺便教他们一些自然科学知识。 等他们有了一定的基础,想必新理学也已经有成果了,到时顺势教他们。 可以说相当完美。 至於这些孩子从哪来———— 陈玄玉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討要一些战爭遗孤。 他没有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为国为民之类的话。 坦诚金仙观需要培养一些弟子,年幼的孤儿从小接受道家教育,长大了对道观感情更深。 “且,我欲践行理学之道,想从头开始,以理学思维培养这些孩子。” 如果成功,那就代表著他的理学是可行的。 如果失败,这些孩子虽然无法成为人才,起码道观也能给他们提供优渥的生活。 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从孩子开始培养,这是寺庙道观惯用的手法。 既是行善积德,也可以为庙观培养核心弟子。 所以李世民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很快就让人送来了五十名因战爭失去家人的孤儿。 三十名男童,二十名女童。 年龄都不大,四到八岁之间。 陈玄玉不禁头大,他想要的是六到十岁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懂得照顾自己,来了就能直接开始授课。 现在好了,年龄普遍小了一大截。 尤其是六岁以下的,別说照顾自己了,还得找几个保姆照顾他们才行。 麻烦的事儿不只是这些,还有这些女童咋办? 道教虽然不禁嫁娶,道观里也是乾道(男)和坤道(女)混杂,並没有专门区分男道观和女道观。 但金仙观之前只有乾道,现在多出这么多女童,还要专门为她们划分居住区域。 也是一重麻烦。 但这事儿也不好说什么。 这些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亲人,也非常可怜,全都留下吧。 通过了解,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拥有正儿八经名字的。 一半都是数字为名,剩下的都是狗蛋、粪球、草儿什么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些孩子全都出身最底层,没有一个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倒不是说,没有大户人家破產。 而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长大后很可能会想著復兴家族,然后离开道观。 穷人家的孩子就没这重顾虑了,本就一无所有,道观就是他们的一切。 这大概率是李世民特意挑选的,只能说他用心了。 陈玄玉给所有人都取了正式的道號,然后按照年龄不同分別安置。 年龄超过七岁的男童有十六人,全部居住在道观接受教育。 所有女童和七岁以下的男童,则送到山下请人照顾。 为了照顾这些孩子,他命人在会仙村修建了一座分院,派了两名年长的老道人去管理。 平日里两位真人也会负责传授他们一些知识。 聘请的保姆,都是租种金仙观土地的佃户的家眷,相当於是多了一份额外收入。 说起额外收入。 陈玄玉规定,挑选佃户的时候,优先选择有一技之长的。 所以会仙村虽然不大,但铁匠、木匠、石匠等都有,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修建金仙观的时候,这些工匠作为大工,带领一部分村民去干活。 既赚取了外快,又学到了先进的建筑技术。 等到修建会仙村的时候,基本都是佃户们动手做了,没有邀请外来工匠。 只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比如挖下水道等工作,会从周边村镇临时招募一些青壮过来。 金仙观省了钱,佃户们赚了钱。 双贏。 当然,陈玄玉弄这么多工匠过来,可不只是为了盖房子。 他有更大的计划在后面等著呢。 现在他要做的,是多找一些活几,给这些工匠练手。 顺便多培养一些工匠出来。 他获得了技术更好的工匠,而村民们能赚取更多钱財,同样是多贏。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需要陈玄玉去负责。 他只要拿个主意,具体事情自然有宋玄虚、成玄真等师兄弟去做。 他更多的精力,还是在道教变革本身,顺便教导一下那十六名学生。 教育学生就要有专门的教材。 前面说过,华夏蒙学教材做的最好的,就是儒家。 当初秦始皇焚书坑儒,焚的就是尚书和诗经。 目的是为了和儒家爭夺蒙学教育权。 陈玄玉要搞道教版的蒙学教材,只是能力有限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著手。 恰好成玄英懂训詁学,弥补了这个缺点。 当陈玄玉在五人小组会议上提出,要搞道教的蒙学教材的时候,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然后全票通过,由成玄英负责此事,李淳风则负责算学教材的编写。 陈玄玉当然也没閒著,他是技术总指导。 关於语文教材,陈玄玉决定搞三字经。 前世有很多人搞过道家三字经,版本也非常多。 但要么晦涩难懂,要么受儒家三字经影响太深,没有一部能超过儒家版本三字经的。 连道家自己培养子弟都不愿意用,全都成了自娱自乐的玩意儿。 陈玄玉没有想过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他直接选用前世的经典版三字经。 把自己记得的部分默写出来,以此作为蓝本,让成玄英带人进行修改。 比如三字经开头【人之初,性本善】,被改成了【人之初,性自然】。 儒家主要有两大派,一派是孔孟性本善,一派是荀子的性本恶。 至於道家,则讲究天性自然,是善是恶全看后天影响。 所以后面几句不用改,直接照搬就行。 陈玄玉版本三字经的开头就变成了: 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后面孟母三迁之类的儒家名人典故,则改成道家先贤的事跡。 还有什么【三纲者,君臣义】直接就被刪掉了。 事实上,不论道家还是儒家,亦或者是诸子百家,他们的思想虽然不相同。 但文化底色都是一样的。 比如,孝道不只是儒家的专属,诸子百家都要求尊老爱幼。 比如,儒道都认为,人会被环境影响,需要好的生活环境,需要好的教育。 所以,三字经需要改变的部分並不多,只需要局部动几句话。 很多只需要动一两个字,就能变成道家的。 至於朝代部分就更简单了,完全可以照搬。 所以,当两个月后,成玄英拿出第一版三字经时,所有人都非常的兴奋。 周法激动的道:“有此三字经,我道家就真的立於不败之地了。” 潘师正也连连点头道:“是啊,以后稚子开蒙,必有三字经也。” 然后几人对成玄英也是一番讚美之词,算是正式认可了他本人。 而不再是和以前那般,因为他是陈玄玉的师弟,大家才接受他。 成玄英很是高兴,谦虚的道:“此皆师兄之功也,不敢当几位道友夸奖。” 陈玄玉笑道:“想法和成为现实,中间相差甚远。” “若无师弟在训詁学上的研究,仅凭我一个人,这辈子也很难完成三字经编写。” 三字经可不是顺口溜那么简单,平仄韵律都有讲究的。 应该说,正因为三字经特別注重平仄韵律,读起来才朗朗上口,和顺口溜一般。 而平仄韵律,恰恰是陈玄玉最大的短板。 如果没有精通训詁学的成玄英出手,光研究这些,都能把他头脑搞爆炸了。 所以他倒也不是谦虚。 不过这只是初版三字经,还需要进一步雕琢,將其变成不刊之论。 如此才好推广天下。 接下来成玄英依然要为此忙碌。 好在有了初版,后面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除此之外,陈玄玉还引入了標点符號。 三字经里出现了逗號、句號、感嘆號等来断句读。 对於这一点,周法等人自然也全部接受了。 他们都是接受过蒙学的,自然知道最初为了了解句读,受了多少罪。 现在有了標点符號,难度直接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而且有了標点符號,晦涩难懂的经书,也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 所以他们不光接受了,还直接就应用到了自己编写的书籍里面。 本来陈玄玉还想弄拼音的,但这个规模实在太大了。 即便有他在一旁指出方向,也不是三五个人,三两天就能完成的。 得需要一大堆精通训詁学的人,花费数年之功才有机会。 所以还是等一等吧。 然后就是数学,对此陈玄玉做出的改变更大。 首先,他【创造】了专门的数学符號。 不只是阿拉伯数字,还有加减乘除、冪、向量、坐標系等等。 当然,这一世不可能再有阿拉伯数字了,只有汉字数字符號。 大量数学符號以及全新算式的使用,让原本晦涩难懂的九章算术等数学著作,变得简单明了了许多。 在几何领域,他弄出了量角器、三角板等工具。 还定义了很多基础性的几何规则,比如平行线的定义。 当然,古代已经有平行线的概念,比如墨经就有记载: 【平,同高也】。 只是这种定义太过晦涩难懂,还得找个专门的人翻译才行。 陈玄玉重新定义后,变得更加简单易懂。 还有很多古人没有总结出来的几何定义,他也提前弄了出来。 其次,他改变了数学的书写方式,从竖著写改成了横著写。 至於书本是从左往右翻,还是从右往左翻。 这个影响其实不大,全看个人习惯,他没有进行改动。 当他首次提出算学横著写的时候,自然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原因无他,习惯。 陈玄玉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让他们竖著去写全新的算学符號。 然后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要么废掉全新的算学符號,要么更改书写方式,二选一要哪个? 答案很简单。 从此理学书籍皆横著书写。 可以说,陈玄玉对算学的种种改变,实在太过巨大。 比单纯的引入微积分,影响还要巨大。 基本上相当於重新定义了这个学科。 对算学了解不深的周法等人倒是还好。 他们无条件支持算学符號,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是陈玄玉创造的。 將来会是理学的一部分。 这也意味著,未来算学也有可能被纳入道教体系。 所有学算学,使用新符號的人,都会知道道教。 这影响力有多大,想想就知道了。 李淳风则不同,他本身就是算学大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新符號对算学的意义。 从此对陈玄玉五体投地。 不过他编写的初版算学教材,却被陈玄玉给否决了。 无他,太难。 李淳风很是不服气:“总共五百里路,前面两百里乘船,走了两天。后面三百里乘车,走了七天。” “问平均每天走了多少里路,这题很难吗?” 周法等人皆表示,很简单。 陈玄玉有些哭笑不得,李淳风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前世钱老说的话: 人就算再笨,十四岁也应该学会微积分了。 这其实就是编写蒙学教材,最大的障碍。 编写的人总觉得,人再笨,这么简单应该能学会了吧? 可对於刚入学的小孩子来说,依然非常难。 因为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钱老那样的天才,大多数人天赋都很一般。 教材要按照大多数人的接受水平去编写。 语文还好说,初学就识字,背诵经典文章。 理科就麻烦的多了,必须要做到由易而难,循序渐进。 如果把握不好那个度,对学生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在陈玄玉的耐心解释下,李淳风最终改变了想法。 从最简单的十位数加减法起手,然后两位数三位数加减,然后乘除四则运算。 当学生熟练掌握这些知识,才进入求平均值的难度。 等学生掌握了基本四则运算,再去学习几何。 很快,最基础的,约相当於前世小学一年级的蒙学教材被编写出来。 第一批使用者,正是那十六名內定理学弟子。 全都是七到八岁的孩童。 李淳风亲自去授课,然后就被打击到了。 他天赋太高,教学生的时候,总是一副: 这样————那样————然后就行了。 下面的学生则是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你在讲什么? 陈玄玉看过后,简直哭笑不得。 然后就找来一名有算学基础的老道士,让李淳风把新的蒙学教材,教给这位老道士。 等这名老道士学会了,再去教导那些学生。 这位老道士是金仙观的老人了,带过很多小道童。 宋玄虚等人,都跟著他学习过。 別的大能力没有,就是耐心十足,教孩子的经验丰富。 他上手后,只是几天孩子们就掌握了十以內加减法。 这让李淳风大受打击。 陈玄玉劝慰道:“术业有专攻,每一行每一业都有自己的特点。” “不了解行业特点,就算有十分力气,也很难发挥出一分来。” “你天赋高,应该把精力用在研究更高深的学问上,而不是去教导蒙学。” 李淳风只能接受了他的安慰。 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后续教材编写中去。 陈玄玉也没有再干涉他的行动,而是准备自己编写一部书。 一部让学生从最基础认识世界的书。 类似於前世小学的【自然】,这个就只能他自己动手了。 就在陈玄玉忙著为理学奠基的时候,李世民也凯旋迴京。 > 第67章 道法自然 第67章 道法自然 杜伏威是与李世民一起回的长安,一路上俩人相谈甚欢。 李世民用了和对付李艺一样的办法,让秦王府的一眾文臣武將,和杜伏威相结交。 这一招对杜伏威的用处更大,还没走到洛阳他就已经成了秦王府的一员。 这次李世民没有直接回长安,而是先去了一趟洛阳。 接见了本地的世家大户和地方名流,以此巩固自己的统治。 就连之前高傲的士族,都派出代表前来拜见。 只不过士族的姿態依然很高,李世民表面客气,心中嗤笑。 更加坚定了要收拾他们的决心。 期间李淳风送来一封书信和三本书,信里匯报了近期金仙观大小事务。 陈玄玉对金仙观的规划,让李世民非常讚嘆,並將书信拿给杜如晦、房玄龄观看。 看过之后,杜如晦赞道:“以前只知道玄玉真人学识深厚擅长谋略,没想到治政竟也同样擅长。” 房玄龄看过之后,只是頷首表示认同,但眼神里却同样非常诧异。 但比起这些,几人更好奇的是那三本书。 三字经、初等算学、自然,三本蒙学书籍。 信里,李淳风对这三本书极致的推崇。 而且,这可是蒙学书籍,有多重要大家都懂。 几千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想动摇儒家在蒙学中的地位,始终没有成功。 难道真让陈玄玉搞出新花样来了? 而且还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虽然他们都认可陈玄玉的能力,可对此事依然有些怀疑。 先翻开三字经,当看到【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的时候,三人都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越往下看,三人就越是震惊。 【道德者,五千言,有尹喜,记善篇。】 竟然把道家先贤事跡以及他们的思想,全部都融入了进去。 关键是把这些思想进行简化,使其变得简单易懂。 房玄龄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以前道家思想晦涩难懂,非下大力气无法入门。” “可这三字经,以最浅显直白的方式阐述其深意,玄玉真人之才学真学究天人。 "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位成玄英真人,也是道家高人。” 杜如晦深以为然的道:“每逢盛世必群贤辈出,今道家已有此苗头矣。” 李世民却疑惑的道:“我看这里面很多道理,都是儒家所提倡啊?” “他们如此做,岂不是在帮儒家扬名?” 房玄龄却说道:“非也,这些道理诸子百家都讲,只不过儒家最出名,让世人误以为是儒家所独有。” “若三字经传开,道家真的迎来大兴,恐怕情况就不一样了。” 杜如晦沉思片刻,摇头道:“难,道家思想晦涩难懂,入门要求极高。” “这不是一部三字经所能改变的,除非玄玉真人他们能从根本上,重塑道家思想。” “不过有了三字经,道家面临的处境,会比以前要好上许多是真。” 房玄龄也点头认同,一部三字经確实无法改变儒家千多年积累的优势。 李世民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了算学书籍翻看。 然后,他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莫非是番邦文字? 看了前言才知道,这是陈玄玉创造的算学符號。 三人一阵研究,终於搞懂了这些数学符號的意思。 再回头去看整本算学书,那观感就不一样了。 房玄龄当场断言:“算学將大兴矣。” 是的,算学在古代是小眾学问。 难道是古人不知道算学的重要性吗? 不是。 恰恰相反,任何朝代都知道算学的重要性。 古代官吏有一个群体,就叫计官,是国家专门培养的官吏財政的。 嗯,只有大明除外。 洪武三十年大明儒生趁著朱元璋年迈,成功將算学驱逐出国子监。 从此国家失去了培养计官的能力,然后明朝的財务就成了一笔烂帐。 到了清朝,雍正设立算学科,只有旗人子弟才可以入学。 到了乾隆时期才允许招收汉人、蒙古人等入学。 同样是国子监的学生,学习经学的要参加科举考试,考不中照样回家卖红薯。 可算学生就没有这重顾虑。 虽然他们也要参加算科考试,可没有竞爭对手啊。 计划录取数量,比报名参加考试的人都多。 只要算学水平不是真的很差,几乎都能被录取。 甚至考不上,都能通过別的途径成为计官。 以至於很多儒生实在考不上进士科,最后改报算科。 有人要问了,既然如此为啥別的儒生不学算学? 他们傻吗? 不是他们傻,谁没地方学。 古代的算学太难懂了。 看看九章算术就知道,没有老师手把手教,书摆在面前都看不懂。 自学?想多了。 越是这种晦涩难懂的学问,就越容易形成小圈子。 非小圈子的人,压根就进不去。 而现在,陈玄玉和李淳风编写的《初等算学》,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学会了这些符號,再有一点悟性,拿著书就能自学。 可以说,初等算学从根本上改变了算学,所以房玄龄才会给出这么高的平价。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深以为然。 有一点三人都没说,那就是仅凭《初等算学》这部书,陈玄玉和李淳风必將名垂青史。 算学的地位越高,他们两人在史书上的地位也就越高。 如此年轻就取得了这么高的成就,即便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感到惊嘆。 接下来就是自然。 在扉页陈玄玉写了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道是根本,理是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同时还可以利用所学到的【理】,造福世界。 自然一书,就是取自道法自然之意。 旨在为教导大家正確认识世界,正確认识【理】。 李世民笑道:“陈玄玉经常把理学掛在嘴边。” “还说要把理学作为毕生追求,我倒要看看他这本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 房玄龄和杜如晦第一次知道【理学】,他们也同样很好奇书里的內容。 接著往下翻,三人都不明觉厉。 比如书中就介绍了彩虹形成的原理。 雨后空气中有小水珠,通过折射、反射、散射等原理,將白色的阳光分散成了七彩虹。 瀑布旁边就经常会有彩虹。 而且还用三稜镜的分光原理,为大家证明了,白光是多种其它顏色的光混合而成。 第68章 长安暗流涌动 第68章 长安暗流涌动 李世民得胜归来,长安可谓是万人空巷,李建成率领文武百官到码头迎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很快李世民就察觉到了异常,那些官吏看向他的眼神,怎么都有些怪?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他发现李渊也动不动就看向他,还说委屈他了他才意识到或许哪里出了问题。 但场合不对,他又不能问,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庆祝仪式结束,回到秦王府后他立即將长孙无忌喊了过来:“最近长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孙无忌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迅即就隱去,然后匯报导”就在捷报传回长安不久,民间就有流言生出。” 李世民心中一咯噔,问道:“什么流言?” 长孙无忌道:“一开始流言说天下是您带兵打下来的,太子寸功未立,理当您当太子。”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要捧杀他啊。 长孙无忌连忙说道:“没过几天,又有流言传出。” “说打天下立功最大的是齐王,是您抢了他的功劳,齐王才应该被封为天策上將。” 李世民心中鬆了口气,难怪群臣目光怪异,难怪阿耶会觉得他委屈。 看来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捧杀他。 先是贬低李建成抬高他,然后再贬低他抬高齐王李元吉。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挑事,离间兄弟关係。 只是对方的手段太粗糙了,如果只是吹捧他贬低李建成,那还真的麻烦。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想夺嫡,肯定会怀疑是他派人这么干的。 可把李元吉拉扯进来,反而把他自己给洗清了。 但李世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道:“可有查清楚流言出自何处?” 长孙无忌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非常为难。 李世民冷冷的道:“说。” 长孙无忌连忙道:“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我发现齐王府的一位管事失踪了。 " 李世民心中一动,道:“失踪?” 长孙无忌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一开始我怀疑是东宫那边要捧杀您和齐王。” “但调查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而且东宫那边也同样在派人调查,不像是做样子。” “於是我又去查了查齐王府的情况,才发现有个管事的失踪。” “齐王府对外声称,那管事的贪了钱畏罪潜逃,还报了官。” “可不论官府怎么查,都无法找到那个人。” “我也派人私下追查那位管事的踪跡,也同样毫无线索。” “那个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李世民问道:“所以,你怀疑是齐王乾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有所怀疑,但又觉得齐王应该做不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道:“不,他就是这么愚蠢。” “以前我只以为他蠢,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野心,竟然想当黄雀。” 长孙无忌疑惑的道:“可齐王一直跟著您在河北平叛,不在长安啊。” 李世民说道:“他也是这么想的,人不在长安就没人能怀疑他。” 长孙无忌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就这样认为是他做的,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若错怪了他,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 李世民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此事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继续查,看能否找到別的线索。” 长孙无忌心中长出了口气,终於將火烧到齐王身上去了。 离间大王和皇帝、太子、齐王的关係,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是的,其实谣言就是他让人传的。 齐王府那个管事,也是他派人弄死,然后毁尸灭跡的。 而齐王府那边,也真的是因为,他贪了王府的钱怕被发现畏罪潜逃。 长孙无忌太了解李世民了,知道他对齐王的鄙视。 事实证明,只要扯上李元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在李世民那里就变得合理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世民压根就没怀疑过长孙无忌。 不过欺骗自己效忠的君主,还是让长孙无忌心中充满负罪感。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 他如此说服自己。 李世民转而问道:“阿耶和东宫那边,对此事都有何反应?”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一开始很生气,幸得王妃去解释,才让他暂息怒火。” “后来关於齐王的流言出现,陛下才打消对您的怀疑。”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也有点心寒,不过並未说什么,只是道:“辛苦观音婢了,这些年她没少受宫里的委屈。” 长孙无忌並没有说什么。 王妃是他妹妹,他要是跟著说王妃辛苦了,那就是卖惨。 可在身份地位上,王妃又是他的主母,如果他说这都是应该的,也不符合身份。 所以他只能不接这个话,转而说道:“东宫那边倒是一切正常,太子並未拿此事做文章,还主动为您辩解。” “不过东宫的不少官吏,曾试图以此来攻击您。” 李世民頷首道:“这並不奇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件事情,以及后续如何应对,很快就有了策略。 以不变应万变,该干啥干啥。 此事聊完,李世民又问道:“北门屯兵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喜色,道:“我先是调查了北门屯兵的情况,发现与玄玉真人所言一般无二。 3 “他们的地位確实很尷尬,十二卫对其非常排挤,朝中大臣对其也多有鄙夷。” “不过陛下对他们还是很重视的,几次都替他们说话。” 李世民微微頷首,对长孙无忌的稳重非常满意。 不迷信別人的话,万事都先调查清楚再行动。 长孙无忌接著说道:“之后我就按照玄玉真人的计策,暗中挑动十二卫的情绪。” 其实很简单,专门给十二卫传一些谣言,说北门屯兵才是大唐最精锐的军队。 若没有他们,陛下都拿不下长安。 陛下最器重的也是他们,否则怎么会给他们如此特殊的待遇。 十二卫那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北门屯兵比? 军人的性格懂的都懂,听到这些传闻肺都气炸了。 上面的將领倒是比较冷静,可下面的將士们却不管那么多。 听到这些传闻,纷纷要求给北门屯兵一些教训。 於是私底下的小碰撞就开始了。 小碰撞多了,就变成了大矛盾,更高级別的將领被迫下场。 这个时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作为將领如果不能维护自己部下的利益,那他这个將领也就干到头了。 事情一级一级往上闹,最后闹到李渊那里。 李渊一开始还派人去调查,得知事情的大致情况后,就勒令十二卫不得再针对北门屯兵。 十二卫的將领也知道,是自己这边理亏,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下面的將士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结果。 更何况还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煽风点火。 什么北门屯兵就是一群怂货,被人踩到脸上来了,都不敢反抗。 看来十二卫的人说的都是对的,皇帝压根就看不上这群人,是他们死乞白赖著不走。 皇帝没办法,才將他们留了下来。 因为看不上他们,所以並没有將他们编入十二卫,而是单独编成一支军队看大门。 然后又跑过去对十二卫说: 看到了吧,皇帝就是偏帮北门屯兵———— 於是,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態再次发酵,碰撞接连发生。 最后还是闹到李渊那里。 三番五次之后,李渊听到这事儿就头疼,开始了和稀泥行为。 当总裁判开始和稀泥的时候,就註定了弱势一方会吃亏。 很不幸,北门屯兵是弱势方。 更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很多人见十二卫这么欺负北门屯兵,也下意识的想去踩一脚。 这让其处境更加艰难。 啥?你问十二卫的人,为啥就没有察觉到有人挑拨? 因为双方本就相互看不对眼。 再加上,这是长孙无忌派人在背后挑拨的。 就算大家有所疑虑,可谁会往秦王府怀疑? “现在北门屯兵已经对陛下心怀不满,认为陛下偏帮十二卫————” 李世民脸上也露出喜色,终於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东宫那边呢?有没有和北门屯兵產生矛盾?”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有,元日庆典,东宫宿卫副统领杨文干酒后失言,当著许多人的面说北门屯兵坏话。” “恰好被赴宴的北门屯兵中郎將吕世衡听到,双方起了衝突。” “陛下原本想严惩杨文干,但太子为其求情,就改为杖二十並罚俸三个月。”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这是你安排的?” 元日庆典,就是新年庆典。 那可是一年一度,由国家举办的大庆典。 凡是在京官员都可以参加,地方官员来不了的,也可以派家中子弟参加。 品级高的官员,还有资格邀请亲朋好友参加。 总之就是突出一个热闹。 前面说,唐朝庆典时候有一百二十六道菜,说的就是元日庆典。 在这种庆典上闹事,是很危险的。 长孙无忌连忙道:“不是,这是元日庆典,我哪有那个胆子,確实是偶发事件。” 实际情况是,元日庆典那天杨文於去赴宴。 他出身右武卫,私底下和右武卫诸將交往甚密,所以就坐在了一块儿。 至於原因,其实大家都懂。 就是奉李建成之命,结交右武卫將领。 然后就谈起了北门屯兵和十二卫的矛盾,杨文干自然要跟著一起说北门屯兵的不是。 然后就被坐在不远处的吕世衡听到了。 正憋屈的吕世衡自然不愿意,就站出来要求道歉。 杨文干也是被架住了,自然不可能道歉。 於是事情就闹了起来。 如果只是杨文干一个人被罚,即便只是轻拿轻放,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当时主持会场纪律的礼部官吏,认为吕世衡扰乱庆典,也要给予处罚。 李渊其实还是护著吕世衡的,就象徵性的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可问题是,吕世衡本身就是吃亏的那一方,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文干也自觉丟了面子,事后没少藉机找北门屯兵的茬。 正所谓,帮亲不帮理。 杨文干和本门屯兵有矛盾,东宫自然也不会给北门屯兵好脸色。 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大笑道:“偶发的好啊,將来我大业有成,当记杨文干一功。” 长孙无忌也笑了起来:“他確实居功至伟,当时我正发愁怎么將东宫也拖下水。” “结果他自己主动跳出来,省了我们不少事儿。” 李世民点点头,接著又问道:“你觉得现在情况如何,可以著手拉拢他们了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道:“先不急,您可以在朝堂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看他们有何反应。” 李世民深吸口气,道:“是我太著急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久,长孙无忌將长安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李世民。 让他对长安的情况有个清晰的了解。 河北叛乱平息,李艺和杜伏威入朝,確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比如,东西二宫的关係越来越差。 李渊的大手也开始玩起了平衡,加封李世民为十二卫大將军。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不可能给他实权。 但与之相对应的,李渊也拿走了河北,交给李建成负责战后重建工作。 非但如此,各种打压和限制也接踵而至。 没几天的功夫,李世民就只剩下一大堆空头衔,实际权力已经很小。 他对军队和朝政的影响,已经不是因为职权,而是他个人的魅力和功绩。 说白了,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李渊又放任他培植自己的势力,比如用文学馆拉拢读书人。 这些事情,李世民早有准备,並不觉得多么难受。 毕竟,他的秦王【教】同样具有法理作用。 而且他拉拢北门屯兵的计划,进行的也很顺利。 在几次衝突中,他都很公允的表示,北门屯兵受委屈了。 还利用自己的威望,號召各军要团结,不要搞內訌什么的。 都是大唐开国功臣,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何必弄的那么难看。 这番话其实很正常,但对於北门屯兵来说,却犹如雪中送炭。 使得他们对李世民更有好感。 只不过李世民並没有著急去拉拢对方。 他很清楚,太早將北门屯兵拉拢过来,並不一定是好事儿。 很简单,如果现在北门屯兵投靠了他,那以后他们受欺负了,李世民管还是不管? 如果不管,北门屯兵会觉得投靠错了人。 如果管,被李渊发现端倪,恐怕他这辈子没都机会夺嫡了。 现在继续让他们受欺负,他作为第三方帮忙说几句好话,反而会让北门屯兵感恩戴德。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没多久就发生了几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第一个无法接受的事情,是李艺和东宫越走越近。 李艺入朝后,先是让自己麾下的两个大將,薛万彻和薛万均兄弟,分別加入东宫和秦王府。 然后没多久,他也介入了十二卫和北门屯兵的的矛盾。 以他傲慢的性子,自然是看不起这群泥腿子。 李世民正要拉拢北门屯兵,就劝他不要这样。 李艺就以为李世民不尊重他,出了事儿不站在他这一边。 然后开始频频接受东宫宴请,与秦王府的关係逐渐冷淡。 对於李世民来说,这无异於背叛。 第69章 秦王窃玉偷香 第69章 秦王窃玉偷香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文学馆的名气越来越大,吸引了无数文人士子加入o 李世民挑选了才学最出眾的十八人,授其学士身份。 对於当时的寒门士子来说,加入文学馆无异於踏上终南捷径。 当时还没有【终南捷径】这个成语,时人称之为【登瀛州】。 瀛洲是传说中的东海仙山。 加入文学馆,就相当於是步入了仙家。 之前长安一直被李渊和李建成牢牢掌控,他的力量始终安插不进来。 因为妻舅高士廉归唐,也意外破局。 高士廉先是准备归附萧铣,后听闻萧铣被灭就去见了李孝恭,通过李孝恭实现归唐。 渤海高氏那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族,李渊就任命其为雍州治中。 陕西就归属於雍州管辖。 虽然雍州治中的权力没有想像中那么大,但至少给李世民提供了一个插手关中的机会。 朝中不少宰相,也都表达了对他的支持。 比如萧璃、陈叔达、宇文士及等。 在军队方面,他也暗中拉拢了许多大將。 最重要的,拉拢北门屯兵之事也非常顺利。 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甚至让李世民生出了,夺嫡也没什么难的错觉。 李艺的背叛,对於李世民来说,不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让他从自大中清醒过来。 秦王府的发展確实很顺利,东宫也没有閒著。 李建成只用了半年不到,就顺利接管了河北,並在当地推行一系列与民休息的政策。 可以说深得民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借著高士廉的力量,有了插手关中事务的资格。 但在朝中,李建成的势力依然最为雄厚。 李世民安排的人手,担任的几乎都是一些不重要的职务。 所以,表面看他的势力发展很快,但李建成的势力发展也同样很迅猛。 仔细对比就会发现,他和李建成的力量对比並无质的变化。 现在李艺的背叛,对他的声望也是个巨大打击。 大家都认为,李世民为了一点虚名把李艺给逼走,实在太蠢了。 李世民虽然冷静了下来,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过於自信,但內心也是非常愤怒。 因此处罚了好几个犯错的內侍,秦王府一时间人心惶惶。 长孙王妃情知这样下去不行,於是就找到李世民,道:“二郎觉得李艺重要,还是北门屯兵重要?”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都重要,王府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长孙王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回答果然很二郎”:“但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不是吗。” 李世民微微頷首道:“目前自然是北门屯兵对我们更重要一些。” 长孙王妃说道:“那为何到现在,您都不直接收买黔昌侯等人呢?” 李世民没有说什么场面话,而是直言道:“时机还不到,虽然我几次替他们说话,获得了他们的好感。” “但这些好感,还不足以让他们背叛阿耶,选择支持我。” “北门屯兵太过重要,我不能冒一点险,没有十足把握决不可暴露动机。” 长孙王妃说道:“现在您为了维护他们,连燕王李艺这样的盟友都放弃了,他们会怎么想?” 李世民一愣,之前他光生气了,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长孙王妃接著说道:“之前您要求大唐诸將士要团结,不要起內訌。” “这话太空了,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会有人当真。” “可是现在呢,谁还敢轻视您的话?” “將士们最期盼的,就是一个处事公允的君主。” “现在您用一个李艺证明了,您就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十二卫,恐怕也会对您心服口服。” “以后军队再出了什么矛盾,他们第一想到的必然是您,也只会是您。” “失去了一个性情乖张傲慢的李艺,您得到的更多。” 李世民豁然开朗,大笑道:“哈哈————观音婢最懂我啊。” 大家都知道,长孙王妃说的这些其实都是藉口。 就算没有李艺背叛,按照计划走下去,李世民依然能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这番话真正的用处,是点醒了李世民。 沉浸在愤怒之中於事无补,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李艺不是背叛了吗。 那好啊,我就把你背叛之事利用到极致。 想通一切的李世民,立即將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找来。 五人关起门商量了一番,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没多久,坊间的舆论就开始转变。 將士们豁出性命才有今日,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怎么能互相欺凌呢。 秦王才是真的大公无私。 秦王是带兵出身,他是真的心疼大唐將士们。 一时间,关於李世民的口碑有所好转。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李世民为了挽回口碑,主动引导的舆论。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李世民確实吃了亏,对此大家倒也没有说什么。 得了好处的东宫也没有卖乖,而是任由李世民给自己洗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本就非常高。 现在为了维护一群普通將士们的尊严,竟然和李艺这样的藩王闹翻。 对將士们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他们真的相信,秦王是为將士们著想的。 於是十二卫变得消停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针对北门屯兵。 而北门屯兵就別提了,对李世民已经是万分感激。 黔昌县侯敬君弘亲自登门道谢。 但被拒之门外。 李世民的话掷地有声:你乃禁军將领,岂可私下结交亲王? 我帮你们说话,非是为私事,乃为公义也。 一番话说的敬君弘羞愧难当,连忙离去。 群臣得知此事,再次摇头嘆息,觉得李世民太好面子了。 多好的结交北门屯兵的机会啊,你竟然就这样放弃了。 李渊得知此事后却非常高兴,下令晋封李世民嫡长女李丽质为长乐郡主。 这一下满朝譁然。 要知道,李建成的女几都没有一个获得封號的。 这於理不合。 於是很多人站出来反对此事,李世民也上书推辞,长孙王妃更是亲自入宫谢恩並推辞。 但李渊却怒了,我作为祖父,给自己的孙女封个爵位都不行吗? 於是不顾反对,强行通过了此次封赏。 这也意味著,李艺叛主事件就此完结。 东宫略胜一筹,贏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秦王府吃了个大亏,得了个郡主的虚名。 但却没人知道,在一天深夜,乔装打扮后的长孙无忌悄悄的进入了敬君弘家里。 消息传到金仙观,陈玄玉也非常无奈。 他其实还挺喜欢李艺这个人的。 一方面是隋唐演义里的罗艺,確实很出彩,他儿子罗成更是人气角色。 虽然罗成是虚构的,但对於看惯了隋唐演义的陈玄玉来说,对罗艺还是很有好感的。 第二方面,真实歷史上他抗击突厥有功。 如果他能加入秦王府序列,大唐又多一员猛將,將来打突厥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可惜啊,性格决定命运。 李艺太过桀驁,且性情刚愎无义,註定和李世民不是一路人。 不过对於李丽质被封长乐郡主一事,他倒是挺高兴的。 本来还在想,这辈子她的封號会不会改变。 长乐长乐,確实很好听,寓意也很美好。 他甚至在想,等將来李世民当了皇帝。 给李丽质封公主的时候,如果封號不是【长乐】二字,要不要提一提意见。 现在不用操心了,李渊提前把这个封號给按上了。 然后他给长孙无忌写了一封信,让其挑拨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係。 最好散布流言,说秦王与齐王妃有染。 一旦此事流传开来,不论真假,李元吉都必然会和李世民决裂。 甚至想杀死李世民。 到时候他会疯狂在李建成面前出餿主意。 有李元吉从中挑拨关係,李世民和父兄的关係,也会迅速恶化。 到时候就用不著他们再散布希么流言了。 並且他还告诉长孙无忌,一旦此事做成,就赶紧收手扫清首尾。 以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现在李世民没有怀疑过他们,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做的多了总有一天会被察觉端倪。 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趁现在及时收手,对大家都好。 长孙无忌收到信之后,眼皮子直跳。 都说我是老狐狸,和陈玄玉比起来,我就是白莲花好吧。 但这一招確实直击命脉。 李元吉肯定疯。 至於收手不乾的建议,他是十二分赞同。 天知道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主公,对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既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又担心被李世民知道。 现在能收手了,他心中的石头终於可以放下来了。 接下来几天,长孙无忌一直在留意齐王妃的动向。 得知她在某天要去寺庙敬香,就在那天邀请李世民去散心,七拐八拐也去了那家寺庙。 双方偶遇,打个招呼是很正常的,没有人多想。 然而没几天就有流言传出,秦王和齐王妃有染,两人私下在寺庙相会。 传的有鼻子有眼。 李世民倒还好,他是个男的,被人传这种流言完全无所谓。 至於会不会得罪李元吉———— 得罪又咋了? 他不高兴能来咬我? 李元吉就不同了,莫名其妙戴了个绿帽子,他怎么受得了。 可他又不敢找李世民对质,只能回去质问王妃杨氏。 杨氏出身京兆杨氏,叔祖是隋朝观王杨雄,那也不是一般女子。 一开始还好言好语的和李元吉解释。 见李元吉始终不信她也恼了,直言人秦王英姿不凡,哪个女子不喜欢。 这一下李元吉彻底炸了。 但要让他去找李世民的麻烦,又没有那个胆子。 於是就躲在家里喝闷酒,在內侍身上发泄怒火。 这一下杨氏就更看不起他了。 你去找李世民拼命,哪怕是冤枉我,我也高看你一眼。 现在认为我出轨,还在家里喝闷酒,窝囊废吗这不是。 再想到李世民的能力和伟岸身躯,她竟然真的有了別的想法。 然后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她竟大著胆子朝李世民拋媚眼。 李世民斜睨了李元吉一眼,竟公然和杨氏眉目传情起来。 李元吉看到之后,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可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再次让人来了个大无语。 他依然不敢和李世民开撕,而是掀翻面前的桌案,愤怒的离开了。 是的,愤怒的离开了。 李建成本来是不相信此事的,觉得是有人挑拨,但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不信了。 对此他內心是复杂的,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兄弟阅於墙。 另一方面,李世民和李元吉彻底翻脸,他这个太子就是渔翁啊。 宴席不欢而散。 没几天齐王妃再次去庙里上香,李世民也【恰好】来此游玩。 两人在庙里烧了一个多时辰的香,才先后离开。 於是外面又有流言传出,这个流言总结起来就六个字【秦王窃玉偷香】。 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係彻底破裂。 李元吉正式投靠李建成,共同对抗李世民。 他的努力卓有成效,东宫和秦王府的关係日渐紧张。 两个最有能力的儿子矛盾愈发尖锐,李渊即高兴又头疼。 他想要的局面,是两个儿子爭而不斗,他居中搞平衡。 现在两个儿子確实爭的很激烈,但有些过於激烈了,看的他实在糟心。 还有一件事情,也很让他糟心。 那就是以法雅为代表的一眾高僧,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佛教的好。 一开始他还很高兴,这么多高僧给他祈福讲经。 但很快就烦了。 你们讲经就讲经,天天想骑在道教头上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我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是政治需要吗? 你看看人家道教,踏踏实实干事儿,就没攻击过佛教。 就连楼观道都放下心中成见,关起门搞自己的改革,不再肆意攻击佛教了。 怎么你们反倒天天挑事儿? 两相一对比,还是道教更懂事更贴心啊。 道教的贴心,还不止於此。 没多久,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联手,献上了一本书《三字经》。 虽然只是启蒙教材,可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只要读过书的都知道。 正所谓文治武功。 李渊现在不缺武功,他缺文治啊。 《三字经》在他当皇帝的时候问世,那就是他的文治之功啊。 看看人家道教,虽然朝廷抬举他们,可人家不但没飘,还更加努力搞內部建设。 再看看佛教———— 李渊心里的天平再次发生偏移。 对於给他送功劳的道教,李渊自然非常高兴。 给三家封赏了不少財物。 加封主编成玄英为文华法师。 至於陈玄玉,因为已经有了真人尊號,就没有再额外加封,只是封赏了一些钱財。 然后以朝廷的旨意,要求在天下推广《三字经》。 《三字经》確实很优秀,就连儒家看了,也觉得可以纳入小学体系中来。 小学就是蒙学,在古代诗经、尚书、千字文等,都是小学书籍。 小学不是不重要,而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与小学对应的,自然就是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就连向来骄傲的士族,也开始將三字经纳入家族子弟启蒙教材中去。 他们只是傲慢,不是傻。 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是好的什么东西是坏的。 三字经这种对自家有好处的学问,他们自然要主动学习。 道教也没有閒著,楼观道和茅山派利用自己在基层的影响力,將三字经推广给更多的士人家庭。 就连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派系,也积极的参与了进来。 他们又不是瞎子,岂能看不出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在做什么,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好处。 虽然他们不可能照搬三家的变革成果,但有些好东西还是可以借用的。 比如降圣节,他们就直接照搬了。 三字经既然对道教有好处,他们自然也会在自己的影响力辐射范围推广。 隨著三字经的推广,金仙观和陈玄玉的名字也愈加响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难道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是老君的传人? 因著陈玄玉,李渊再次想起了松峰真人,然后下旨邀请其进京。 这次陈玄玉就没有跟著一起去了,而是由大师兄宋玄虚和四师兄李玄明陪同,又带了五六位普通弟子。 主要是让大家去长长见识。 李渊见到松峰真人后非常高兴,除了谈玄论道,还谈起了子女教育问题。 松峰真人別的本事没有,最擅长和老年人嘮家常,每一句话都能说到李渊心坎里。 法雅等僧侣就不高兴了,几次想找松峰真人辩法。 但松峰真人直接认输,我学艺不精,岂敢在几位高僧面前卖弄。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確实不如对方。 然而在法雅等人来看,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完全是看不起他们啊,这个老道士太囂张了。 他们试图游说李渊下旨,让双方辩经。 李渊並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询问松峰真人对儒释道三家的看法。 如果是以前,松峰道人肯定是答不上来的。 但这些年和陈玄玉接触,灌灌耳音也有所成长。 所以他的回答是:“若將华夏比作一个人,那先贤思想就是人的大脑,儒道乃人之手脚。” “佛教乃外来之物,是刀剑。” “手脚再不便利,也是本身不可或缺之物。” “刀剑再锋利,也只是工具。” “我们不能没有工具,但更不能没有手脚。” 闻言李渊沉思良久,才讚嘆的道:“听真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也。” 第二天李渊就下旨,重定三教顺序: 令老先,次孔,末后释宗。 说白了,道教为先,其次是儒家,佛教第三。 这道旨意的影响就太大了。 相当於是官方承认了道教的国教地位。 道教自然非常高兴。 松峰真人在道教內部的地位,直逼岐暉和王远知。 儒家也很高兴,毕竟从东汉末年,他们就开始被质疑。 虽然大多数朝代,依然用儒家的礼法制度治理国家,可对儒家却並不重视。 佛教的地位越来越高,道教紧隨其后,儒家啥也不是。 现在朝廷排序,將其列为第二,相当於是抬高了他们的地位,认可了他们的用处。 这是妥妥的好事儿啊。 所以儒家也同样很感谢松峰真人。 至於佛教,已经麻了。 纷纷发动关係,想要和道教来一场论法大会,看看到底谁更优秀。 然而道教却始终不接招。 大唐需要的是稳定,我们作为大唐子民,理当上体君心下安百姓,怎么能掀起纷爭呢。 佛教一拳打在空气里,別提多难受了。 事实上,楼观道早就忍不住,想和佛教干一场了。 是陈玄玉力劝,王远知也认为现在局势大好,不应该轻启战端。 就算要战,也那得等我们的变革完成,经意完善之后再说。 岐暉也认同了两人的意见,將內部的鹰派给暂时压了下去。 当然,鹰派之所以那么听话,也是看到了陈玄玉带来的好处。 否则那群暴脾气老道长,早就上去干了。 打不过也得干,突出一个不能怂。 当然,也並不是道教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利。 茅山派趁此机会,向朝廷提出建议,以老子诞辰为道歷的起始点。 並將道歷作为国家历法。 前半部分,大家倒是无所谓。 道歷是道教內部使用的历法,爱用啥为纪年起始点就用啥,谁也管不著。 但把道歷变成国家历法,则遭到了大家的普遍反对。 佛教终於抓到机会,是反对最激烈的。 儒家也觉得,歷朝歷代皆以黄帝纪年为基准,贸然改成道歷於理不合。 而且历法事关重大,这么做万一引起苍天不满怎么办。 在朝野激烈的反对声中,这个提议被驳回。 但李渊也同意了前半部分。 道歷改为以老子诞辰为起始点,並且允许道教內部和民间使用。 这其实也是陈玄玉做好的准备。 以道歷为国家历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若第一诉求被驳回,那就退而求其次。 要求朝廷允许民间使用。 新道历纪年法,比现在通用的甲子纪年法优秀方便的多。 很快就能在民间传开,彻底取代甲子纪年法。 等天下人皆使用道歷的时候,是不是国家历法,已经不重要了。 第70章 无题 第70章 无题 武德五年就这样过去,武德六年也是精彩的一年。 道教再次打响了新年第一枪。 新年假期刚结束,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再次向李渊献上了十二部经书。 其一为新修版《真灵业位图》,就是道教神灵谱系。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道教三十二重天被增加到了三十六重天。 多出来的四重天,是圣境四重天。 第三十六重天为大罗天,乃华夏至高神昊天上帝居所。 这里陈玄玉进行了一定的修改,盘古开天地之后,肉身化为万物,元神化为昊天上帝。 至高至大至功至伟,建立规则主导世间万物运转。 其下为三清天,也就是三清道祖居住之所。 三清道祖是盘古呼出的第一口清气化成,合了一气化三清之说。 太上老君就居住在太清大赤天,其门下有一弟子名为玄都。 当听说陈玄玉要给老君增加一个徒弟,还叫玄都的时候,潘师正等人的表情很微妙。 大弟子叫玄都,二弟子是不是叫玄玉啊? 呵,敢不敢说的再直白点? 不过对此眾人也没有反对,陈玄玉已经体现了他的价值。 哪怕他现在说自己不是老君二弟子,大家也会当成真的来看待的。 事实上,三家已经在宣传他是老君传人的事儿了。 除此之外,女媧和后土的地位得到了提高,也有了更详细的神像图形。 事实上,对於天庭部分的变动並不大,总体上依然採用了陶弘景编撰的那个版本。 只是对个別神灵和神职进行了调整。 华夏传统神话突出一个鬆散,並没有构建统一的体系。 至於洪荒流,陈玄玉本人並不感冒,所以没有採用。 但鬆散有鬆散的好处,那就是多元化发展。 华夏文明最大的特点,就是多元化。 多元化赋予了华夏文明更加强大的学习能力。 学习从来都不是缺点,也不要因为学习別人的优点感到羞愧。 恰恰相反,学习是一种优秀特性。 学习对手的优点,然后完成进化,再反过来打败对方,是不是更爽。 而且,並不是所有文明都有学习能力。 体系越单一的文化,包容性就越差。 这一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得到了验证。 华夏文化可以吸收佛教,可以吸收西方近代思想的精华。 然而,西方文化別说是吸收外界思想了,他们自己內部都无法完成相互兼容o 几千个人的小部落,几万个人的小国家,都能独立演化上千年。 这就是单一文化的最大劣势。 陈玄玉寧愿不搞改革,也不会弄洪荒流这种看似严谨,实则在摧毁多元化的神灵体系。 变动最大的部分,是添加了一个完整的阴司地府体系。 也就是六道轮迴、十八层地狱之类的。 不光是对神系进行调整,还为部分神灵编写了经书。 比如昊天上帝的《上帝心印妙经》。 里面不光有对上帝的讚颂,还有昊天和三清、女媧、后土等神灵的对答。 以此来体现昊天的至高至大至公等属性。 还有女媧的《圣母慈悲经》、《圣母送子经》等。 后土娘娘的《后土往生经》、《后土渡亡经》等。 这些可不只是只有几句话几百个字的那种所谓经书。 而是详细阐述了每一个神灵特性,並针对特性设计了许多对话和小故事。 以此来强化他们身上的標籤,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些对话还要体现道家经意思想。 这些经书编写,陈玄玉、潘师正等人只是敲定了大致框架。 具体內容其实是岐暉和王远知带人填充的。 这些道教真人的开创性或许不足,但文学功底是陈玄玉几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而且填充內容的时候,各家也能將自己教派的主张塞进去。 算是多贏的局面。 这也是道教高功们,没找佛教麻烦的另一个原因。 忙著编写经书呢,实在没空。 陈玄玉真正亲自参与编写的,是另一部经书,【劝善教化经】。 內容主旨很简单,教化蛮夷。 在全新的六道轮迴里,有一个蛮夷道。 今生作恶,来生投入蛮夷。 蛮夷是怎么来的呢? 女媧娘娘造人的时候,刚开始是用手捏的,后来嫌累就用柳条甩。 用手捏出来的是华夏先民;甩出来的泥点落在地上化为人,就是蛮夷。 但对圣母娘娘来说,不论是华夏先民还是蛮夷,都是祂创造的生命。 祂不忍见蛮夷受苦,於是给华夏子民下了一个任务。 引导蛮夷加入华夏大家庭。 华夏之人成功教化蛮夷,可积累善功等等。 而且《劝善教化经》还不是孤立的经书,在其他几部经书里,也能看到类似的內容。 比如在《上帝心印妙经》里,昊天上帝和女媧有对话,就说了此事。 在《后土往生经》里,也有女媧找到后土,让后土给教导蛮夷的华夏人加功德的文字。 而且几部书里也都说了,蛮夷皈依道教,接受华夏的礼仪制度,可得诸神庇护。 华夏人也当视皈依蛮夷为同胞,不可歧视、凌辱之。 还魔改了许多歷史,比如当年黄帝就是为此才发动的统一战爭。 大禹征三苗也是为此。 后续的西周推行统一的礼法制度,也是奉昊天和圣母詔书行事。 包括秦皇汉武等等,所有开疆拓土的先贤,皆是受到感召为了教化蛮夷。 陈玄玉那么费力的编写此经书,其目的自不用多说。 就是要引导道教对外传教。 经书已经编好,能起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了。 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足足十二部经书放在眼前,李渊也非常震惊。 岐暉亲自为其讲解了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才完全搞懂这些经书的意思。 然后不可思议的道:“这些经书,都是你们写出来的?” 岐暉自然知道怎么回答,就说道:“回陛下,这些经书皆玄玉真人转述,我等手书而成。” “据他所言,此皆为梦中仙人处所学。” 对这种说辞,以前的李渊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因为除了老君传人之外,貌似也找不到別的合理解释了。 觉醒宿慧? 宿慧就是前世的智慧。 可陈玄玉拿出来的东西,是之前所没有的。 那就不是宿慧所能解释的了。 別看李渊自己就信佛,可他对神神鬼鬼的东西,始终保持怀疑態度。 原本是不相信什么神仙入梦,老君传人的。 可现在,这么多成果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產生怀疑。 万一呢。 且,他认了老子当祖宗,道教一下子就搞出这么多创新。 这说明啥? 关於这一点,陈玄玉在新经书里,也非常隱晦的拍了一把李渊的马屁。 当年老君下凡,是因为预感到礼崩乐坏的时代即將到来。 他下凡是为了给世人指出一条明路。 这才有了老子。 老子教导一大批学生,其中就有孔子。 是他开启了百家爭鸣时代。 在他功德圆满回归天界之后,昊天上帝说了一句话: 老子有功,当泽被后人。 如何泽被后人? 解释的方法就多了,可以是王侯將相,也可以是一国之君。 大唐现在得了天下,也可以视作是老子的恩泽。 李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对道教的態度非常满意。 给自己家加天命的东西,他自然要支持。 就算没有这一点,这些经书都是他当皇帝的时候被编写出来的。 也是他文治武功的一部分。 他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 於是李渊又下了一道旨意,要求天下道门皆学习这些新经书。 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派系,早就知道金仙观三家在搞事情。 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 但依然被三家这次的大动作给震惊了。 一次性弄出十二部经书,要不要这么夸张? 他们心中难免有疑虑,害怕三家太急切弄出丑闻来了。 到时候丟人的是整个道教。 但了解了十二部经书的內容,尤其是地府轮迴的概念之后,他们再无话说。 他们自然不会全部接受三家弄出来的东西。 但一些框架性的东西,还是採纳了的,只是內容会用自家的主张进行填充。 对此陈玄玉欣然接受。 他本身就没打算把道教搞成一言堂,这也不现实。 建立一个统一的框架,道家各派在框架內自由演化发展,才是他最喜欢见到的局面。 李渊的动作还不只是这些,他同时下旨。 在宗圣观修建圣母殿和幽冥殿,供奉女媧圣母娘娘和后土娘娘。 而且这两座大殿必须在降圣节之前修好。 现在离降圣节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木料都没有准备好。 正常来说,时间是不够的。 但皇帝为什么叫皇帝? 他晚上做个梦,第二天就有无数人想办法帮他实现。 不过是两座礼神的大殿而已,比起皇家宫殿来说规模是很小的。 二十天並非不能完成。 阎立德亲自设计並主持建造,工匠直接从工部和將作监抽调,建材也全部从皇家的仓储库里调拨。 歷朝歷代的皇家,都会提前预备很多木料和琉璃瓦之类的建筑材料。 一部分是用来修缮宫殿使用的。 还有一部分是皇帝突发奇想,想要新修宫殿,也可以及时动工。 材料和人工都解决了,二十天后两座大殿竟真的建成。 阎立德还亲自为女媧和后土绘製了神像。 武德六年降圣节这天,李渊再次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祭祀诸神。 楼观道准备了大批的女媧圣母像吊坠,赠送给前来敬香的居士。 至於为啥不弄后土娘娘的吊坠—————— 这就相当於,为啥没人带阎罗王的吊坠一个道理。 但即便如此,执掌地府轮迴的后土娘娘之名,也迅速传开。 圣母娘娘和后土娘娘之名,在短时间就传遍关中,並迅速向全国传播。 同时名传天下的还有陈玄玉。 之前虽然他也创造了不少奇蹟,但只有一些小圈子才知道他的名字。 比如他思维跳脱,擅长谋划,只有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知道。 潘师正等人则只知道他学识不凡,別的了解就不多了。 至於天下人,对他的印象就两个。 一个是发明了留声机这种奇物。 一个是老君传人的流言。 后来三字经问世,倒是有不少人提起他的名字。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成玄英编写的此书,陈玄玉应该是有参与,所以掛了个名。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十二部经书全都有他的名字。 而且这次三家毫不避讳的对外宣称,他是总编撰。 这次三家之所以能坐在一起搞变革,也全是因为陈玄玉。 至於原因,他是老君传人,掌握著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十二部经书就是证明。 大家自然不相信,只以为是三家的长辈编写的书,为了替陈玄玉扬名才加了他的名字。 本来他们以为三家会解释,会想办法来证明陈玄玉是名副其实。 然而並没有。 对於外界所有的质疑,三家只有一个答覆: 你们信不信无所谓,我们完全不在乎。 这当然是陈玄玉的答覆,其实楼观道和茅山派,都希望他出面与佛教辩法。 几场辩法下来,自然就没人怀疑他了。 而且还能顺势打击一下佛教,为道教扬名。 然而陈玄玉直接就拒绝了。 其一他目前並未將自己的思想,梳理成一条线。 也就是理学相配套的思想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哪有空去和別人辩法。 其二,在李世民登基之前,他不准备干这么高调的事情。 你们宣传归宣传,我本人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更何况,作为穿越者,陈玄玉是真的不在乎眼下大家的看法。 等他將【理学】思想完善,所有的质疑都將会变成讚美。 歷史会给予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嗯————不知道后人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天才少年】。 不过大概率会认为,史书把我的年龄记错了。 就好像孙思邈的年龄,有人说他出生於南梁义帝萧衍时期,有人说他生於北周时期。 也有人说他生於隋朝开皇年间。 南梁义帝那个明显太扯了,一百六个多岁,已经超出人类寿命极限了。 北周那个倒是比较靠谱,活了一百一二个岁的样子。 说他生於开皇年间的,其实是不相信他能活那么久。 但人类数千年歷史,出现几个长寿的人很正常。 比如王远知老道长,就生於北魏时期,今年已经九个六岁了。 按照歷史记载,他也活了一百来岁才羽化登仙。 孙思邈作为道家真人,又是医家店手,活个百十来岁也並非不可能。 不过说起孙思邈,陈玄玉也有些无语。 都找了一年多了,还查无音讯。 老真人到底在哪个特角旮旯里隱居,要不要这么宅啊? 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到大一点的城市逛逛街?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打gg找人了。 陈玄玉避而不见人,自然引起了普遍的质疑。 很多人直接就认定,是三家为了替他扬名,把別人的作品安在了他的头上。 但不论与界怎么说,三家依然我行我素。 而且他们的质疑,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多人因此对这些经书產生了好奇,买回来阅读。 然后就成了道教信徒。 女媧店母和后土信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大唐境內传播。 陈玄玉借鑑后世观世音图形,为女媧设计的神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在这充满母性光辉的大慈大悲神像下,大多数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生出崇敬之心。 在三家的影响下,隨身高戴店母像的习惯,也很快就流行开来。 家里条件一般的,就用木头雕刻或者铜铸。 家里条件好的,就用金银或者玉石。 以前大户人家总是喜欢在家里修佛龕,修道龕的人家相对就少了许多。 现在,修道龕並邀请道家真人去家里讲经开光的人家,明显变多了。 洪老锤是一名石匠,他没有正式的名字。 小时候叫小锤,长大了叫大锤,老了就叫老锤。 因为技术不错,经常接到雕刻佛像的活弓。 所以他对佛教较为了解,甚至自己本人都开始信佛。 至於原因,信谁不是信啊。 而且雕刻佛像让我赚了不少钱,那我就信佛吧。 但最近他发现,雕刻圣母像的人变多了。 这让他很是好奇,莫非是佛教的哪位菩萨或者佛陀? 找人一问才知道,是道教的女媧店母娘娘。 还了解到了店母娘娘造人的传说,还司职送子。 造人?还送子? 看著店母娘娘慈祥的面容,洪老锤情不自禁的弯腰行礼。 隨著一尊尊店母像被双手雕刻出来,他对女媧娘娘的崇敬就愈深。 然后他发现,周围討论店母娘娘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邻居都把家里奉的神像,换成了女媧娘娘的神像。 终於有一天,他也做出了决定。 寻找了一块上好的石头,为自家也雕刻了一尊店母像。 本来他以为,此举会遭到家里人反对。 谁知,当他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得到的是一致赞同。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家人早就改信店母娘娘了。 赵大栓是个普通农夫,没有固定信仰。 本地多信仰灶神,他们家也跟著供奉灶王爷。 因为佛教昌盛,他们同时也奉有一尊佛像。 但要让他说这尊佛像是谁,是丕啥的,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这是佛,普渡眾生。 礼佛的时候只要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行了。 但一次赶集的时候,他听说了店母娘娘的事情。 对於女媧造人什么的,他並不感兴趣。 可当他听到店母娘娘又是送子娘娘,保佑多子多福的时候,就心动了。 他们老赵家鞭代单传,最期盼的就是多生几个孩子。 以前拜灶王爷、拜佛的时候,没少祈求再生个孩子,可並没有什么用处。 难道是因为我拜错了神的缘故? 他找人好一通打听,终於知道了,原来除了灶王爷和佛教,还有一个叫道教的大型宗教。 店母娘娘就是道教的神灵———— 於是他又打听了一番,在县城找到了一家小道观。 在甩奉了一些香火钱后,成功获得了一尊开过光的店母娘娘神像。 回家后,郑重的將其摆进神龕,开始了甩奉。 类似的事情,在华夏大地各处发生著。 道教再次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开始迅速传播,並在基层扎根。 在道教忙著改革的时候,別人也没閒著。 江淮地区的辅公祏,果然如原本歷史那般按捺不住了。 他在左游仙的帮助下,开始了造反行动。 这一世因为薛收在,他没有直接离间杜伏伶和王雄诞的关係。 王雄诞和薛收的关係非常好。 在这大半年里,薛收毫无保留的传仇了王雄诞许多学问,两人算是没有拜师的师徒。 王雄诞对薛收非常尊敬。 辅公祏深知,有薛收在就不可能造反成功。 於是就先派出刺客,刺杀薛收。 薛收截无防备,遇刺身亡。 王雄诞似乎无法接受此事,悲痛欲绝。 亲自为其披麻戴孝,以至於连政务都不管了。 辅公祏趁机夺取了权力。 自认为掌握大局的他也不装了,找王雄诞摊牌要造反,並伶胁王雄诞投降。 然后不出意与的就出了意与。 薛收活了。 然后辅公、左游仙等人当场被擒。 是的,一切都是薛收的计谋。 他早就得到李世民的提醒,一直在防备辅公祏。 辅公祏那边刚有异动,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然后和王雄诞一起设下了这个局。 江淮之事被慎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李渊非但没有惩罚杜伏伶,还好生安慰。 杜伏伶被嚇出了一身盘汗,心里把辅公佑祖宗个八辈都问候了无数遍。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地位很尷尬。 於是主动將江淮地区的冷政大权全部移交朝廷。 李渊客气了一番后,正式接管了江淮地区。 至此,大唐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统。 第71章 大幕即將拉开 第71章 大幕即將拉开 大唐一统天下,自然有很多人不愿意见到。 突厥开始频繁寇边,吐谷浑也想浑水摸鱼,趁机侵犯瓜州等地。 一时间大唐北部边疆压力剧增。 李渊不得不派遣李建成和李世民前往北边坐镇,再加上镇守兰州的柴绍和平阳公主夫妇。 三人总算是扛住了突厥的这一波袭扰。 双方的爭斗不只是战场上,谈判桌上也是明爭暗斗。 鸿臚寺主薄赵德言的表现尤为突出,明显能看得出来,他对突厥是有过详细了解的。 在谈判桌上据理力爭,维护了大唐的利益。 谈判桌下结交突厥贵族,深得突厥人的尊敬,就连頡利可汗都数次接见他。 因为功劳他再次被提拔,成为鸿臚寺丞。 他武德四年末被任命为鸿臚寺主簿,只用了一年半就升到了鸿臚寺丞。 相当於连升三级,属於破格提拔了。 也就是现在唐突关係紧张,换成正常情况,是很难晋升的如此快的。 赵德言本人可谓是春风得意,心里把陈玄玉感谢了无数遍。 如果不是那位小真人【指点】,哪有他的今日。 尤其是他私下向頡利可汗的心腹透露,突厥当效法中原变革,搞中央集权。 果然成功吸引到了其注意。 頡利可汗几次邀请他,就是谈论变革的事情。 赵德言自然不会和盘托出,简单说了一些中原制度和草原制度的优劣。 等頡利可汗再想追问,他就开始各种顾左右而言他。 都快將頡利可汗钓成翘嘴了。 赵德言不肯明言,倒也不全是想吊胃口。 而是他並没有做好去突厥的打算。 突厥再强那也是蛮夷,草原上太艰苦了,蚊虫多的能吃人。 上个厕所屁股蛋子都能被咬好几个大包,还是中原花花世界好。 现在他在鸿臚寺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不愿意去草原受苦。 他也不准备得罪頡利,否则还怎么左右逢源。 没有和突厥的友好关係,他还怎么升官发財。 所以他也並非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頡利又不是真蠢,不拿出点乾货,不会一直礼遇他的。 他给頡利讲了財政大权和兵权的重要性。 “只有掌握了財权才能养兵,掌握了兵权才是一言九鼎的君主。” “集合突厥之力,才能和大唐长期对峙而不落下风。” 这些话简直说到頡利心缝里去了,將赵德言引为知己,几次邀请他去突厥做官。 “按中原的叫法,以后我突厥宰相之位,非你莫属。 17 但赵德言却以故土难离,大唐天子对他有恩为由拒绝:“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行那忘恩负义之事。” 对此頡利可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愈加尊重。 但頡利也確实想將赵德言留下,於是就找自己的心腹商议。 他的心腹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要求唐突双方互派使节,可以做到及时沟通。 然后强烈要求大唐天子,把赵德言派到突厥当使节。 如此一来,赵德言就没办法离开了。 到时可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赵德言必然感动。 再找机会把突厥贵女嫁给他为妻,生下孩子,他就不捨得走了。 頡利可汗一听大喜,立即就依计行事。 对於突厥的这种要求,李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於赵德言————谁是赵德言? 哦,原来是那个赵德言啊,就让他留在那吧。 於是赵德言以大唐副使的身份,长期滯留突厥。 李建成等人也没觉得有啥,现在天下就大唐和突厥最强。 且双方还处在敌对状態,互派使节是很正常的。 李世民则不然,儘管他早就知道陈玄玉的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异於常人。 可当他得知,赵德言竟然真的成了頡利可汗的座上宾,依然感到无比震惊。 只是见了赵德言一面,就制定了计划。 这已经不是下閒棋了,这是拿著答案做题啊。 难道他真的是老君传人不成? 然后李世民就將两人认识以来,陈玄玉说过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尝试从里面找到被忽略的信息。 长孙无忌也同样被震惊到了。 他是如此对长孙王妃说的:“陈玄玉真有神鬼莫测之能也,这个女婿您可一定要抓牢了。” 长孙王妃乾咳一声,道:“丽质还小,此事也急不来。” “况且,他亲自向大王求的亲,还敢出尔反尔不成。” 长孙无忌说道:“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但他比郡主大了八岁多,等郡主到出嫁的年龄,他都二十几岁了。” “年轻人热血方刚,万一中途被別的女子吸引————总归是要防著点。” 长孙王妃頷首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这样,我给松峰真人写信,先將他们的婚事定下再说。” “虽然暂时还不能订立婚约,但也算是父母之命了。” “如此他心中也就有了顾虑,就不敢乱来了。” 长孙无忌说道:“可以等过几年,派两个侍女去照顾他。” 长孙王妃想了想,说道:“也可,我这就挑选两名孤女,从现在就开始培养,过几年正好送到他身边。”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的事情,才將话题转到了朝堂局势。 因为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位主角离开,朝堂局势缓和了许多。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件好事。 目前大唐最大的內部矛盾,就是太子和秦王的夺嫡之爭。 很多人都担心,若斗爭过於激烈,会不会影响到大唐安危。 现在局势缓和,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但长孙王妃却並不这么想。 “按照玄玉的计划,局势缓和对我们並非好事。” 长孙无忌说道:“玄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大王想要成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这次抵抗突厥,陛下把太子和大王同时派了出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从大唐立国,太子就再没有带过兵。 这也是他和季世民相比,最大的短板。 李渊让他带兵抵抗突厥,其用意大家都懂。 就是要让他补上这一环。 从此之后,太子既有文治又有武功。 这还不是最关键,关键是李渊这种行为释放出来的信號。 说明他对太子是非常满意的,压根就没有易储的想法。 否则就不会替李建成补齐短板。 只有李世民当局者迷,看不清楚这一点。 或者他已经看清了,但父子兄弟之情,让他不愿意相信。 所以———— 长孙王妃压低声音道:“当前局势缓和,会让大王迷失在虚假的温情里,我们必须要让他认清现实。” 长孙无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道:“但玄玉提醒我,及时收手————” 长孙王妃说道:“玄玉心中有顾虑是正常的。” “况且他远在嵩阳,又忙於编著经书,並不能及时掌握朝廷局势。” 本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斗爭已经非常激烈了。 尤其是李元吉戴了绿帽子之后,疯狂挑拨双方关係,双方对立日渐尖锐。 那会儿长孙无忌確实没必要在搞小动作了。 可谁能想到,突厥突然大规模寇边。 巨大的外部压力,缓和了內部矛盾。 “所以,我们必须火上浇油,让缓和的局势再次尖锐,逼迫大王认清现实。” “这————”长孙无忌有些犹豫。 一直这样背后算计自己的君主,压力太大了。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怕到最后李世民不理解他。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自家兄长的顾虑,说道:“无需有太大的动作,继续以齐王妃来刺激齐王即可。” 长孙无忌想了想,这確实是最好的办法。 用別的事情挑拨离间,要重新布局还要扫尾,非常麻烦。 但齐王妃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关於齐王妃的流言,本身就一直在流传,他只需要派人添把火就行了。 基本不会引起別人的怀疑。 李元吉被伤口撒盐,肯定会更加疯狂,然后报復秦王。 由他在朝堂挑拨,东宫和秦王府的关係就好不了。 想到这里,他终於点头道:“好,我马上就去办。” 前面说过,古人的精神生活是非常匱乏的。 因为信息传递速度慢,一个天大的事儿,想传开也得一两年。 但同样的,如果此事足够的夺眼球,能被大家討论好几年。 哪怕是长安这样的京畿之地,一件事情也能被大家反覆討论大半年。 皇家秘事本身就很受大家关注,更何况还是秦王和齐王妃的花边新闻。 而且这事儿朝廷还不能大张旗鼓的禁止討论,那无异於拿著大喇叭宣传。 只能让长安和万年两县私底下查禁此事。 但两县才有几个衙役?岂能管得过来这几十万人。 只要不当著差役的面大声討论,就没人追究。 甚至差役之间閒著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拿此事逗乐。 这事儿一直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本来隨著秦王离京,大家的注意力慢慢就被转移了。 毕竟突厥带给大家的压力才是实实在在的。 可忽然有一天,又一个劲爆的流言传出。 齐王妃怀了。 王妃怀孕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奇怪的。 可齐王好像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你懂得】的模样。 李元吉头顶的帽子更绿了。 除此之外,大家又开发了新视角。 秦王给齐王戴了帽子,齐王为啥没有和秦王翻脸? 不会是不敢吧? 嘖,秦王就是秦王啊,大男人当如是也。 一时间,齐王成了缩头乌龟绿王八的代名词。 李元吉直接就炸了。 回家就对杨氏採取了一点家庭暴力。 杨氏可不是善茬,怒骂李元吉无能。 “真有本事你就去找秦王报仇,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如果易地而处,你和秦王妃有染,恐怕你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李元吉差点气晕过去,怒道:“好好好,我不是男人是吧。” “你等著瞧,看我怎么弄死他。” “到时我连你一起送下去,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看著他狰狞的面孔,杨氏却丝毫不惧,只有不屑。 她太了解李元吉了,只会欺软怕硬。 而且今天的事情,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绝对不能吊死在齐王这棵树上。 於是她找机会回家探亲,將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兄,並鼓动他们支持李世民。 她的娘家人对她出轨之事,並没有特別的看法。 对於齐王李元吉的情况,他们也非常清楚,知道这个人靠不住。 李世民的能力他们自然也很清楚。 问题在於,李世民对她是否有真感情,她到底能不能登上秦王府的大船。 別弄到最后是她一厢情愿,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氏自然不是蠢人,但她也无法肯定这一点。 而且她也非常想知道,自己的付出到底会不会有回报,於是就说道:“上党县公乃秦王心腹,你们可以私下与其联络,具体如何到时便知了。” 京兆杨氏,对外来说是一个庞大的世家大族。 可內部也分三六九等的。 齐王妃一家属於观王杨雄一脉,但按照辈分来说,她爷爷和杨雄是兄弟。 到她这一辈,关係就已经疏远了许多。 他们家想要保住地位,必须要登上一艘大船。 將她嫁给李元吉,本身就是世家大族正常的政治联姻。 只是谁也没想到李渊当了皇帝,这个联姻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李元吉不论是性情还是能力,都难以担当大任。 现在有机会登上李世民的大船,杨氏的父兄自然非常乐意。 於是在之后不久,他们就创造机会见到长孙无忌,表达了对秦王的仰慕之情。 这个变故確实出乎了长孙无忌的意料。 杨氏一家主动来投,他自然很高兴。 可杨氏的事情,他不敢替李世民拿主意,就回去请示了长孙王妃。 长孙王妃都没有和李世民商量,直接做出了决定:“杨氏可以入宫,齐王妃不行。” 意思很简单,等李世民当了皇帝,若是齐王妃进了他的后宫,那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找个机会,让齐王妃死了。 然后杨家再將杨氏以民女身份送入宫中。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有遮羞布和没遮羞布,是不一样的。 杨氏的父兄得知这个消息,可谓是喜出望外。 立即表示,將来一定会效忠秦王。 回家之后,他们就將此事告诉了杨氏。 杨氏听闻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开始暗中將李元吉的行踪,通报给长孙无忌。 而且杨氏还很担心的告诉长孙无忌:“因流言之事,齐王非常痛恨秦王,似乎要对秦王不利。” “是否需要我虚与委蛇,化解齐王心中的仇恨?” 长孙无忌的回答就一句话:“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杨氏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非常震惊。 不但不让我化解李元吉心中的愤恨,还要让我主动刺激他吗? 这是要弄死李元吉的节奏啊。 秦王————真男人也。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找李世民询问意见。 但这会儿李世民在北边抵御突厥,她实在联繫不到,只能按照长孙无忌的计划行事。 齐王妃作为枕边人,想要刺激李元吉那可太轻鬆了。 一个眼神就能把他脑浆子气出来。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李元吉和太子走的近,得挑拨一下他们的关係才行。 於是在一次夫妻吵架之后,她故作失言道:“同样是皇子,別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天策上將,你呢?” “同样是女人,人家是太子妃,人家是秦王妃,一个个都高高在上。” “我呢?说出去是齐王妃,可谁正眼看我?” “你真有本事,也做出点轰轰烈烈的事情,让我长长脸。” “你若真能做出点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我每天跪著迎你进门都心甘情愿,你有这个本事吗?” 然而,听到这番话李元吉却並未继续发怒。 而是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过了许久一句话不说甩袖离去。 之后他將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他想什么。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个被绿帽子逼疯的男人,正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行动。 这个行动,即將改变大唐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