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荒唐往事》 第1章 山沟村 1993年。 南方的夏天很闷很热,就像是蒸笼。 种满桑树的梯田里,知了猴不停地聒噪著。 李秀兰身上穿著的白色“的確良”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微微隆起的肚子,也是格外的显眼。 纵使她现在怀著身孕,但依旧辛勤劳作。 戴著草帽头髮微乱的她,一边双手勤快地摘著桑叶,一边时不时回头看桑田的田埂。 “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田埂上有两个穿著开襠裤的小孩子,大的也就三岁,小的也就一岁半,还不会走路,在地上爬著。 这都是李秀兰的亲生儿子,大的叫王大山,小的叫王二海。 两孩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黑得像个煤球,洗都洗不乾净的那种。 皮肤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也不怎么哭泣,只是时不时去挠。 “大山別急哈,你陪著弟弟,等我摘满这一蛇皮袋桑叶,我们就回去了。” 李秀兰脸上带著朴素的笑容,耐心地安抚著。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现在肚子里却还怀著第三个孩子。 只有三岁的王大山很是懂事,不吵不闹地陪著蹣跚学步的弟弟王二海,还懂得去摘桑葚给弟弟吃,两兄弟染了满嘴的黑色的桑椹汁。 李秀兰拼命地摘著桑叶,不单单是因为她的两个儿子饿了她得赶紧回家做午饭,还因为家里那些蚕宝宝也嗷嗷待哺著。 那些蚕宝宝是她的收入的主要来源,绝对不能出什么三长两短。 好不容易,终於摘好了桑叶,塞了满满的四大蛇皮袋,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也是时候回去了。 可就在这时,桑田外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李秀兰面前。 这中年男子矮矮胖胖的,皮肤古铜色,穿著灰色短袖的確良衬衫,外加繫著皮带的黑色裤子,肥头大耳的很油腻。 赫然是村里的妇联主任,杨大富。 “秀兰,我找你有事。” 闷热的天气让杨大富脸上像是抹了猪油一般,而那大大的鼻子则是像发臭腐烂的蒜头。 “杨主任,什么事?” 李秀兰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杨大富从村里大老远跑来桑田一趟,究竟有什么事要找她? 不过她心里已经预料到,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现在抓得严,你已经生了两个了,现在又怀上一个……” 杨大富一脸虚偽的同情:“你这可让我难办啊,话说你怎么就不让你老公做一下措施呢?” 李秀兰面无表情,因为她知道,杨大富说出这样的,说明那些人很快就要进村来检查了。 听说被那些人抓到了不但要罚款,还要拉去强制打掉,也不知道真假。 “谢谢杨主任提醒,我明天就去娘家躲几天。” 杨大富却摇头: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早就被镇上那些人重点关注了,你要是跑了,你家里值钱的东西不要了?你养的猪、你养的鸡,还有你养的蚕,全都不要了?” 李秀兰心里很憋屈,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肚子是她自己的,生与不生竟然不能由她和她老公来决定? 其实这一次並不是意外怀上,纯粹就是因为前面生了两个男娃,李秀兰和她老公王长根想要再拼一个女娃出来。 她家虽然穷,虽然苦,但是她会尽力养活自己的孩子。 她不觉得她想生孩子有什么错。 “生孩子是自己家的事情,那些人凭什么来管?” 李秀兰眼睛红著,她不想去打掉孩子,也不想家里的东西全被搜颳走。 她弱小无助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眼泪默默流下来。 杨大富这时候安慰她: “你別哭,你要想留住孩子,那也不是没办法。” 李秀兰听了这话,如黑暗中看见一抹光亮,她连忙急切询问: “杨主任,你有什么办法?” “你把孩子支开,我再和你说。” 杨大富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李秀兰觉得莫名其妙,她的两个孩子还这么小,什么也不懂,怎么还需要支开? 不过现在她有求於杨大富,所以没想太多。 立即就让大儿子王大山带著小儿子王二海到远处田埂去玩。 等两个孩子屁顛屁顛走开之后。 杨大富看著李秀兰。 “咳咳,秀兰,你老公过完年去城里打工也有好几个月了,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李秀兰面色一变,眼神从祈求变得警惕。 而就在这时,杨大富再也忍不住,突然一把抱上去: “秀兰,我……” 李秀兰当即惊慌失措,连忙推开杨大富。 “秀兰,只要你同意,我不但会帮你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还会帮你把三个孩子的户口一同弄上!” 杨大富这一句话,让李秀兰突然定住了身子。 因为超生的缘故,李秀兰的两个儿子,一直都没能上户口。 等过几年孩子就要读书了,如果没有户口,上学將会是一个大难题。 她和她老公王长根对此早就愁坏了,但是他们家穷,没钱也没人脉关係,所以上户口的事情就只能这么一直拖著。 “秀兰,你知道吗?你实在太美了,你这身子给王长根那小子生那么多孩子,简直就糟蹋了,我都心痛死了,王长根那小子不懂得怜香惜玉!我杨大富却懂得怜香惜玉!我会对你好的!我会给你钱,我还会帮你照顾你孩子,我保证,等王长根回来,我就会主动消失!不会让他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 杨大富见李秀兰定住不动,越发得寸进尺。 李秀兰脑海一片空白,孩子户口的事情,似乎还就真的只有杨大富这个村里的妇联主任能够帮她找关係…… 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能不能留下来,可能就在她此时此刻的一念之间。 第2章 山沟村2 李秀兰还在犹豫之中,她脑袋嗡嗡的。 她似乎已经是认命了。 可就在这时,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王长根大大咧咧的灿烂笑容。 以及王长根离开时对她说的一句话: “老婆,等我回来,我一定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很好很好的生活!” 李秀兰倏地回过神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做出对不起自己老公的事情! 於是她猛地將杨大富推开。 杨大富完全没有防备,他都以为李秀兰已经从了他了,结果被这么突然一推,他立即踉蹌往后倒退,身体失衡,一屁股摔在了一棵老桑树头上。 桑树头的枝椏戳到他的后腰,让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李秀兰,你別给脸不要脸!” 狼狈爬起来的杨大富恼羞成怒,撕下脸上的虚偽善意,露出凶神恶煞。 “杨主任,很抱歉,我不能做出对不起长根的事情!” 李秀兰慌慌张张拿起竹扁担,挑起四蛇皮袋沉重的桑叶,然后快步走出桑田。 她去把她的两个儿子找到。 背上背著小儿子,肩上挑著桑叶,右手牵著大儿子,匆匆忙忙走下梯田。 身后还清晰地传来杨大富的叫骂声: “李秀兰,你给我等著,有你好受的!”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时间已经是正午一点多。 毒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脏乱的院子,满是乱跑的鸡鸭和狗。 这些畜生见李秀兰回来,立即衝上去围著她的脚团团转,咯咯叫,嘎嘎叫,汪汪叫。 看得出来,它们已经饿极了。 李秀兰匆匆给它们投餵了一些昨晚剩下的餿臭饭菜,顾不上给两个儿子做午饭,就连忙去蚕房餵蚕。 蚕房里铺满了疯狂蠕动的白色蚕宝宝,用於消毒的铺满地板的石灰味道很是刺鼻,蚕宝宝身下是堆积成几厘米厚的蚕屎和桑叶梗子,一丁点绿色的桑叶都看不见。 这些蚕宝宝已经进入“大食期”,正是疯狂进食的阶段,再过一周,就能上蚕架,结蚕茧,结了蚕茧就能卖钱。 李秀兰连忙將刚摘回来的桑叶撒下去。 绿油油的桑叶刚撒下去,立即就传来“莎莎”的啃食声音,就像是下雨一般,不一会儿,桑叶上就爬满了蚕虫。 覆盖在上面的桑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密密麻麻的疯狂蠕动的白色蚕虫。 蚕食鯨吞这个成语此时在这里得到具象化。 餵完了蚕宝宝,李秀兰又回到家中。 她先用压力锅把米饭下了,烧上柴火,然后从大铝锅里打了一大桶早上熬好的粥,放到两个泔水桶里面,加上糠,以及一些剩饭剩菜,搅拌均匀,然后便提著泔水桶去菜园里的猪圈餵猪。 泔水桶很脏,苍蝇围著嗡嗡转,散发出餿臭的味道,猪圈里的猪更脏,猪屎猪尿到处都是,臭气熏天。 不过李秀兰並不嫌脏,因为她知道,等过年的时候把这两头猪卖了,那她就有钱给孩子买好吃的食物,买漂亮的衣服了。 餵完猪之后,李秀兰在菜园里摘了一些空心菜,几个茄子,然后才回家做菜。 农村就是这样,每到饭点,都是畜生先吃,先把畜生餵饱了,然后才会弄人吃的。 柴房里的压力锅发出“呲呲”的响声,李秀兰从菜园回来的时候,饭已经煮好了,土灶里烧的柴火恰巧烧完。 这是李秀兰多年做饭得出来的经验,每次做饭她都能做到只添一次柴火就把饭烧好,而且还不会烧焦。 洗好空心菜,削好茄子,李秀兰开始给大铁锅烧火炒菜。 一勺白色凝结的猪油膏放到烧热的大铁锅里面,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香喷喷的油气。 两个儿子在客厅玩腻了,跑来柴房又蹦又跳,吵闹得很。 李秀兰让大儿子王大山帮忙给灶炉添柴,小儿子王二海则是让他和柴堆旁边的大黄狗玩耍。 跳骚从大黄狗身上跳到王二海身上,王二海丝毫没有察觉,只乐呵呵地爬到大黄狗身前,低头就张嘴想要去吃大黄狗的奶子。 大黄狗不敢反抗,对著李秀兰汪汪叫了两声。 李秀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抱起王二海,打了些稀粥,加上白,一边给王二海餵食,一边炒菜。 厨房里的乌烟瘴气的,不停歇的忙碌让李秀兰身心憔悴且疲惫。 但是她似乎已经適应了,又或者说麻木了。 她生来贫穷,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奇怪的。 更不知道这些对城里人而言,那就是触目惊心的苦难画面。 吃完午饭,李秀兰把客厅的小吊扇打开,让两个儿子在客厅里玩耍,而她则是一刻都不能閒,戴上草帽扛起锄头,就去给菜园旁边的生地除草。 明年能不能吃上生油,就全看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生有没有好收成。 她也不觉得大中午的太阳毒辣,反倒觉得大太阳锄草正合適,因为太阳能够把刚刚锄起来的杂草晒死。 李秀兰弯著腰,挥著锄头,拨弄著生地的泥土。 她的思绪却在飘飞,想著上午在桑田里杨大富对她做的那些话。 杨大富说,镇上那些人盯上她了,这事估计不假。 她现在在郑重考虑,明早要不要带著孩子去娘家躲一躲? 可是,她去娘家了,家里的畜生,家里的蚕宝宝,由谁来照看? 李秀兰犯难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浮现在李秀兰的脑海里头。 何大柱。 她原本不想去打扰何大柱的,毕竟何大柱曾经追求过她,两人有过感情关係,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他们有缘无份。 如今她和何大柱已经各自成家。 如果这时候去求何大柱帮忙,会不会不太合適?何大柱老婆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但是除了何大柱之外,她真的已经找不出其他能帮她的人来了。 因为她老公家的那些亲戚,和她关係並不是很好。 难不成还得打电话给远在城里打工的老公,特意让他请假回来一趟? 还是不了吧。 他回来的路费都得几十块钱。 另外打长途电话,一分钟就得一块钱,死贵死贵的。 最终,李秀兰下定决心,今晚饭点时间亲自去何大柱家一趟,当著何大柱和他老婆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李秀兰就想,只要何大柱老婆还有点同情心,那她应该会同意让大柱来帮她。 可让李秀兰想不到的是,等到晚上八点,她来到何大柱家里,却发现何大柱老婆並不在家里。 昏暗灯光下的客厅里,只有醉眼迷离的何大柱一人,在桌前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闷酒,嘴里还喃喃自语说著话: “秀兰,秀兰,我的秀兰……” 第3章 山沟村3 何大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发现灯光下出现的人,竟然是他曾经的老相好李秀兰,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於是连忙揉了揉眼睛: “秀兰,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看著何大柱醉眼熏熏的模样,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她知道,何大柱酗酒的陋习,是和她分开之后才渐渐染上的。 “大柱哥,春嫂不在家吗?” 李秀兰左右观望。 此时此刻,她很希望何大柱的老婆廖春能够在现场,因为只有她在现场,才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那婆娘嫌这嫌那的,嫌我穷,嫌我不会干活,我和她吵了两句,她就生气跑娘家去了。” 何大柱低头將一整杯酒闷进肚子里头。 与此同时被闷进肚子的,还有生活的种种不如意。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在何大柱和他老婆廖春身上,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才结婚半年,就已经爭吵不断,甚至到了快过不下去的程度。 “大柱哥,夫妻之间要多体谅,多包容,春嫂她人其实挺好的。” 看到曾经的旧情人,如今如此沧桑颓废,李秀兰內心里有些不忍。 她其实还是希望何大柱能够过上好生活的。 “你別提那臭婆娘了,一提她就晦气,她可没你那么温柔体贴,想当初我怎么就那么懦弱呢,你原本是属於我的……” 何大柱看了李秀兰一眼,目光落到李秀兰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然后满脸痛苦,忍不住恶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李秀兰確实原本是属於他的,四年前李秀兰的父母不同意李秀兰和何大柱在一起,强迫他们两人分开,李秀兰给过何大柱一次机会,让他晚上去溪边的草垛见面,並且明確表態,愿意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只可惜何大柱自己不爭气。 那天晚上在草垛里,模糊的月光下,何大柱却只抱了李秀兰一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然后就转身逃走了。 他这一逃,也就意味著他和李秀兰之间的感情彻底结束了。 而如今,两人各自为家,就更加没有可能重新走在一起了。 “大柱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要再去提了,杨大富说,镇上那些人盯上我了,我打算明早带著孩子去娘家躲几天,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家里的头牲,以及我那一批蚕?” 李秀兰眼里带著祈求。 何大柱满脸不忍心,不禁大骂: “王长根也太不是人了,他怎么能丟下你和两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瀟洒快活?况且你现在肚子里正驮著第三个!” 李秀兰忙为她老公说话: “长根他得去外面打工赚钱,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何大柱又骂道: “那些牲口,更加不是人!別人要生多少孩子,关他们什么事?儘是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李秀兰鬱闷了,她不明白何大柱为什么要骂东骂西: “大柱哥,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何大柱这时又是一口老酒闷下肚子: “你放心去吧,我会帮你把家里的牲口都照看好。” 有了何大柱这个承诺,李秀兰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她满怀感激,连忙將家里的钥匙放桌面上: “这是院子大门的钥匙,这是客厅的钥匙,这是柴房的钥匙,这带红绳的,是蚕房的钥匙,大柱哥,我那一批蚕现在已经到大食期了,要吃比较多的桑叶,上午要摘四袋桑叶,下午也要摘四袋桑叶,这段时间就劳烦你了,回头等蚕结茧卖了钱,我分你一半。” 何大柱却很豪爽地挥了挥手: “你和我说这做什么,我俩什么关係?不要和我谈钱!你明天放心去娘家养胎就是了!你家里的一切我都会帮你照看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何大柱突然抬头,满眼温柔的祈求: “秀兰,你可以让我亲一口吗?就一口……” 李秀兰是何大柱心中的白月光,当年他因为懦弱而丟失了这白月光,以至於內心一直都有弥补不上的遗憾。 所以他虽然知道冒昧,但还是借著酒劲,提出了这么一个过分的要求。 李秀兰內心里其实是拒绝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以前她可以將一切都给何大柱,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是王长根的老婆,她怎么可能还和何大柱发生过分亲密的举止? 不过,她却担心,如果她拒绝了何大柱这个小小请求,何大柱会不会也拒绝给她提供帮助? 所以,內心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她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就亲一下,其他別的都不许做……” 李秀兰觉得她对不住她老公王长根,但是生活的种种压力,已经让她別无选择。 何大柱得到李秀兰的准可,浑浊的眼神立即变得清澈起来。 他似乎突然酒醒了,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狠狠一把將李秀兰搂在怀里,然后就亲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 “何大柱,李秀兰,你们干什么?” 尖锐的声音,就如刀尖刮过玻璃,突然撕碎一屋子的寂静。 李秀兰和何大柱抬头看去,发现廖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厅门前,两人都脸色骤变,然后连忙心虚地推开对方。 “春嫂,你听我解释……” 李秀兰既急切又害怕,想要解释。 但是廖春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走上前抬手就给了李秀兰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屋子。 “你什么东西,敢来我家勾引我老公!” 李秀兰被打得尖叫出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满脸火辣辣的。 廖春愤怒到了极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前脚刚说要回娘家,后脚家里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她钥匙忘带了跑回来一趟,她还不知道这事情呢! “看我不打死你!” 廖春一把扯起李秀兰的头髮,又甩了李秀兰几个耳光,直接就把李秀兰打哭了,廖春却还不解气,抬起脚就要去踹李秀兰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第4章 山沟村4 “住手!”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何大柱站了出来,挡在了李秀兰身前。 如果让廖春这一脚踹下去,李秀兰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会流產。 廖春见到自己老公,竟然护著一个狐狸精,更是火冒三丈: “何大柱,你这什么意思?敢情你今天故意和我吵架,就是为了气走我找空子和这个狐狸精在家里幽会?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就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何大柱却没有做任何解释,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哪来那么多废话,能过下去就过,不能过下去就离!” 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法和廖春解释。 再说了,他自己也问心有愧,廖春並非是完全污衊他。 他確实对李秀兰有非分之想。 只是可怜的李秀兰,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克服巨大的心理斗爭,答应给何大柱亲一口,最后却引来如此祸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春嫂,都是我不好,我这就走,你不要生大柱哥的气,好不好?” 李秀兰原本是想要道歉认错的,可是她嘴笨,这些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让廖春更加深信不疑她和何大柱有一腿。 “你还给我装可怜是吧,明天我就打电话给王长根,我要让王长根知道,他出门在外打工赚钱,家里的婆娘却给他戴绿帽子,说不准三个孩子全都不是他的种呢!” 廖春也是气上心头,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秀兰当即就嚇傻眼了。 她面色变得苍白,浑身不由自主颤慄起来。 她不敢想像,这事如果让王长根知道了,王长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廖春,你闹够了没有?你要是敢打电话给王长根,信不信我打死你!” 何大柱恼羞成怒。 廖春娇躯一颤,她没想到自己老公竟然会为了一个外面的婆娘而和她撕破脸。 “你打啊,你赶紧打死我!你以前又不是没打过我!你一喝酒就打我,打得还少吗?你和我结婚这么久一次都没成过,怎么现在对著李秀兰这个狐狸精却行了?你要么打死我,要么给我解释清楚!” 廖春撕心裂肺地尖叫著,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自打她和何大柱结婚以来,她就还没有和何大柱成事过,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她的肚子里一直都没有动静的原因所在。 最要命的是,何大柱不行,还死要面子,不许她对外面任何人提起,结果导致所有人都误以为她不能怀孕,婆家人还逼她喝这喝那,使劲折腾她。 而这,其实就是他们夫妻不和的最根本的原因。 李秀兰听到廖春这话,也是满脸震惊。 她突然间似乎明白了,当年在草垛和何大柱幽会的时候,何大柱为什么只抱了她一下,然后就转身落荒而逃。 原来这並不是因为所谓的责任,也不是因为没有勇气,单纯只是因为何大柱不能…… “廖春,你简直不可理喻,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大声说出来,你简直找死!” 何大柱出离愤怒,失心疯一般,拽著廖春就往臥室里面拖去。 不一会儿,臥室里面就传来劈里啪啦的打砸声,以及廖春的惨叫声。 李秀兰不敢进去阻止,她生怕劝架会误伤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连忙拿起刚才给何大柱的钥匙,转身就慌张逃离。 至於找何大柱帮忙照看家里的畜生,这事也就这么作罢了。 这一晚上,李秀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些人要来抓她,廖春要把她和何大柱的事情捅破,真是麻烦一个接著一个,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也就五点半而已,天刚蒙蒙亮,李秀兰就拖著疲惫的双眼起床了。 无论如何,生活都还得继续下去。 做早饭,餵猪,餵鸡,浇菜,洗衣服。 直到早上八点,她和她的两个孩子,才吃上早饭。 而就在这时,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院子外面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杨大富带著镇上的好几个工作人员,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李秀兰当即惊慌失措。 不过她並没有逃,而是立即把两个孩子抱进臥室里面,吩咐他们在里面呆著,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像是上刑场赴死一般走了出去,迎接杨大富和那些人对她的审判。 第5章 山沟村5 就这么,李秀兰辛苦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天早上,几乎全都被那些人扫荡一空。 她的家具电扇没了,她的鸡鸭狗猪没了。 没有任何奇蹟发生,没有任何反转,生活就是这么无情。 “李秀兰,你等著,后面还有你好受的。” 杨大富跟著那些人离开的时候,还笑嘻嘻在李秀兰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他就像是那时候的带路党一般,囂张而来,瀟洒而去。 村里其实有不少人知道那些人正在对付李秀兰一个弱女子,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帮她,因为没有哪一个农民,敢去对抗那些人。 不过好在,那些人搜颳走李秀兰家里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之后,並没有强行带她去打孩子。 另外,蚕房里面的那些快要结茧的蚕宝宝,也没有被带走。 这总算是给李秀兰保留了一丝希望。 那些人走了之后,李秀兰一边抹著泪,一边收拾家里满地的狼藉。 等收拾好之后,立即就马不停蹄带著两个孩子去桑田摘桑叶。 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 蚕宝宝不能一天没有桑叶,就如她的孩子不能一天没有饭吃。 她没有將这事打电话告诉远在城里打工的王长根,因为她知道,就算和他说了,他也帮不了多少忙,只会给他徒添烦恼罢了,还不如让他安安心心在外面赚钱。 等肚子里的孩子快出生的时候再让他回来一趟,到时候若是还能想起今天这事,就和他隨口说说,若是想不起来了,那就啥也不说。 李秀兰一边摘著桑叶,一边如此想著。 “秀兰,秀兰……” 这时候,桑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柱哥,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抬头看去,只见何大柱拨开田埂的桑叶枝,快步走过来。 “我听说今早那些人去你家了,刚跑去你家看不到你的人,你可让我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抓走了呢!都怪我不好,昨晚喝多了,睡得太死,今天很晚才醒来!” 何大柱一脸担忧,酒醒的他,比昨晚精神多了,颇有几分帅气,但是李秀兰却早已对他没了任何感情。 “他们把我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说是充当罚款,我想这应该算是交过罚款了吧,孩子应该能生下来了吧。” 李秀兰满脸苦涩,如此说道。 可心里却一直回想起杨大富离开之前所说的那句话,隱隱觉得杨大富不会轻易放过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见到你没事就好,我来帮你摘桑叶!” 何大柱很是热情主动,从李秀兰手中抢过一个蛇皮袋,就开始麻利地摘起了桑叶来。 李秀兰本想婉拒他的帮助,不过转而想想,今天来桑田晚,要是自己摘的话,估计到中午也不可能摘够蚕宝宝需要食用的量。 所以最后她还是接受了何大柱的帮助: “大柱哥,谢谢你,你人真好……”李秀兰发自內心感谢,然后关心询问: “昨晚都是我不好,让你和春嫂產生了误会,春嫂她现在还好吧?” 何大柱一笑置之: “那婆娘好得很呢,过一晚上就啥都忘了,昨晚还吵著今天一定要和我去离婚,谁不去离婚谁是乌龟王八,结果今早一声不吭就早早起来,乖乖给我煮了咸菜粥,然后自己屁顛屁顛就去田里干活了。” 何大柱没心没肺的,似乎这事对他而言很是骄傲那样。 李秀兰看在眼里,心里为廖春感觉到不是滋味,与此同时,也很庆幸当初没有选择要和何大柱一路走到黑。 何大柱这性格,耍朋友还行,但一起生活却不行。 “秀兰,昨晚是我对不起你,害你被廖春那臭婆娘给打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向我开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 何大柱主动献殷勤,他曾经所遗失的东西,现在想要挽救回来。 哪怕这东西,已经完全不是原本的模样。 “秀兰,你昨晚不是说要带孩子去娘家过几天吗?你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帮你照看你家,你今天中午就可以带著孩子回娘家!” 面对何大柱如此的热情,李秀兰却露出了苦涩表情: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走了,已经没必要回娘家躲风头了。” 何大柱满脸同情: “真的一点值钱的东西都不剩?你养的那些牲口都被抢走了?” 李秀兰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家具电器被抢了,鸡被抢了,鸭被抢了,猪被抢了,就连跟了我五年的老黄狗也被抢了……” 何大柱立即愤慨不已,同仇敌愾: “那帮没娘生养的混蛋!” 何大柱突然一把抓住李秀兰的手,眼神变得温柔,声音也变得温柔: “秀兰,你老公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不回几次家,你一个人在村里孤苦伶仃的,他们也就看你没男人依靠好欺负,才敢这样对你!要不这样吧,你老公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你,只是单纯的照顾,不做別的什么,你说好不好?” 何大柱眼里带著卑微和祈求,他很想把眼前这个曾经的白月光重新握在手里,特別是经过昨晚那件事之后,他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其实李秀兰不知道,昨晚她离开之后,何大柱和廖春吵了一整晚上,两人將家里能砸的东西几乎全都砸烂了。 何大柱觉得,他和廖春的感情已经到头了。 他其实比廖春更加想要离婚,只是今早廖春一声不吭就跑去田里干活了,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需要李秀兰来填补他內心的遗憾,哪怕李秀兰已经跟別人结婚,已经给別人生过两个孩子,正怀著別人的第三个孩子,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单纯想得到李秀兰!仅此而已! 第6章 山沟村6 何大柱满眼期盼地看著李秀兰的脸庞,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李秀兰能够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哪怕只是轻微的点头,他也能够欣喜若狂。 只可惜,现实和愿望总是背道而驰。 李秀兰不但没有答应他,反而还很抗拒地挣脱了他的双手,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那后退一步的动作,简直就如一把利剑,深深地刺入了何大柱的心里。 “大柱哥,我不能做出对不住长根的事情,你也不能做出对不起春嫂的事情,你走吧!” 李秀兰面色坚决,下了逐客令。 因为有过杨大富的前车之鑑,让她深刻明白,面对男人的时候,绝对不能犹豫不决,不能让他觉得还有机会。 所以,就算单纯的照顾,她也不会给何大柱机会。 虽然她很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但是如果她接受了何大柱的照顾,那廖春会怎么想?全村人会怎么想?她老公王长根知道了会怎么想? “秀兰,我们曾经那么亲密,你现在却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何大柱脸上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 “曾经是曾经,现在我们已经有各自的家庭了。”李秀兰低著头。 其实她內心也不是滋味。 要说她对何大柱已经没有一丁点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两人曾情投意合过! 只是从小到大所受的家教,以及內心的原则,都在驱使著她去坚持道德的底线。 另外她也非常清楚,作为一个农村妇女,如果搞坏了名声,后果会有多严重。 虽然现在已经不流行浸猪笼了,但是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在村里,绝对抬不起头来见人。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何大柱心如刀绞,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向前一步,双手抓住李秀兰的肩膀,摇晃著李秀兰,咄咄逼人发出质问。 “你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吗?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秀兰连忙挣扎,何大柱越是咄咄逼人,她就越是反感。 “我想知道答案!” 何大柱情绪激动起来。 他就是这样,温柔的时候很温柔,狰狞的时候很狰狞。 其实李秀兰的父母,当初之所以不同意李秀兰嫁给何大柱,不单单是因为何大柱家里穷得叮噹响,还因为何大柱性格上靠不住。 事实证明,婚姻大事上,李秀兰父母选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王长根也穷,但是他脾气好,而且很有上进心,不是何大柱能够相提並论的。 “知道答案又能怎样!”李秀兰被何大柱逼急了,突然发力,狠狠甩开何大柱的双手,並且大声喊出来: “我当初又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爭气,怪谁呢!” 那一刻,李秀兰压抑在內心的情绪,瞬间爆发了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何大柱说不出话来了。 李秀兰这一句话,直击何大柱的灵魂深处,让他根本没法回答。 是啊,李秀兰曾给过他机会。 四年前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那个溪水边的草垛,李秀兰站在他面前,但是他却落荒而逃了。 那是何大柱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痛。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李秀兰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她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这样敏感的问题,她不应该去问。 毕竟她现在和何大柱,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只是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问出了的问题也无法收回。 何大柱低著头,身子一下子泄了气,萎蔫佝僂。 然后恶狠狠地甩自己耳光。 “啪!啪!” 耳光声响如清明的鞭炮。 何大柱痛不欲生。 他真的很痛恨自己,自己怎么就那么窝囊呢! “你別这样,你要不去看医生吧……”面对何大柱的自责,李秀兰反倒有些同情他了。 “我哪有那个钱啊?” 何大柱垂头丧气的。 李秀兰又劝说: “没钱就慢慢养身子,我看你就是喝太多酒了,你先把酒戒了,没准以后就会好起来……” 何大柱却摇头苦笑: “四年前和你去草垛之前,我从不喝酒!” 李秀兰没话说了。 她觉得何大柱很可怜,但是她也帮不了他啊,她又不是医生。 所以最后只好转移话题: “要不你先回去歇著吧,我还得摘桑叶,我家里的蚕正等著我带桑叶回去呢,大食期的蚕不能饿著。” 何大柱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李秀兰已经完全放下他了。 但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所以他死皮赖脸没有离开。 继续闷头帮李秀兰摘著桑叶。 李秀兰见他拉著脸,也不好去说他,只能任由他而去。 所以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摘著桑叶。 气氛颇为尷尬。 一直到正午十二点,两人才將四蛇皮袋桑叶摘好。 李秀兰拿起竹扁担,正准备挑桑叶回去。 何大柱却一把抢过竹扁担: “我来帮你挑,你带著两个孩子就好!” 不等李秀兰拒绝,何大柱就把四袋桑叶挑在了肩膀上。 这四袋桑叶对一个怀孕的女人而言,是颇为沉重的分量,不过对何大柱一个大男人而言,却是小菜一碟。 所以他挑起桑叶就健步如飞,往梯田下面走去。 李秀兰背上背著王二海,手里牵著王大山,在后面跟著,时不时大喊: “你小心点,別崴到脚!” 看著何大柱健硕的背影,李秀兰不由暗嘆:要是她老公王长根在她身边那就好了。 李秀兰和何大柱刚回到家,却发现廖春已经在她家门口等候多时…… 第7章 山沟村7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了?” 廖春黑著脸,原本她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爭,已经打算將昨晚的事情咽下肚子不去计较,反正何大柱是个废人,他不可能和李秀兰做任何实质性的事情。 却不曾想,现在却见到眼前这一幕。 何大柱懒得和廖春解释,反正这婚姻生活他已经过不下去了,所以冷冷道: “別废话那么多,现在就去镇上民政局离婚吧!” 这话可把廖春给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何大柱,你休想得逞,你想和我离婚,我偏不离!” 廖春就是这样,倔强,强势,而且任性。 “我不会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得逞的!” 廖春咬牙切齿说出这么一句话。 李秀兰对此很是无语,露出满脸的苦涩。 何大柱和廖春离不离婚,其实她並不关心,但是现在他们夫妻二人这么闹彆扭,却波及到她身上来,这让她觉得很无辜。 “春嫂,这一切都是误会,无论是昨晚,还是今早,我和大柱哥,什么都没有做,我肚子里怀著孩子呢,我也不可能让他对我做那种齷齪的事情!” 李秀兰连忙解释。 她真怕这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呵呵,这你不说我也知道,何大柱那狗东西,有做贼的心,没做贼的能力!” 廖春言语中毫不避讳对何大柱的冷嘲热讽。 这可把何大柱气得,当即就混身颤抖,脸色苍白。 男人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长得丑,而是被女人说不行。 而偏偏何大柱还就真是不行。 有时候真话往往才是最伤人的。 “廖春,你有完没完!赶紧跟我去办理离婚手续!” 何大柱一把拉上廖春就走,他一刻也不想和廖春相处了。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给他这个丈夫足够的尊严和面子。 总是经常將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揉搓! 这才是何大柱不想和她继续过日子的最本质原因! “我偏不去,我就不和你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能得瑟多久!” 廖春尖叫著,甩开了何大柱的手。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就是个疯婆子!” 何大柱气炸了,廖春突然改变主意,不愿意和他离婚,那这婚肯定是一时半会离不成的了。 毕竟离婚需要夫妻双方都是自愿的。 “你到底想怎样啊!” 何大柱对著廖春大吼,他已经接近崩溃。 贫穷,那方面生活不和谐,再加上夫妻矛盾,这婚姻已经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真不知道廖春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他难受吗? 还別说,廖春还就真的仅仅是因为赌气,因为不想让何大柱好过,这才坚持不离婚的。 “我不想怎样,我就想气死你!” 廖春直言不讳。 何大柱气得混身颤抖,差点没当场昏闕过去。 “你真是个疯女人!” 隨即他一甩手,冷冷地转身离开。 廖春看著何大柱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怨恨但却得意的笑容。 她就是这样,自己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別人得到。 “李秀兰,我现在就去村口的供销社,打电话给你老公,我要让你老公知道你是个破鞋!” 廖春不但要惩罚何大柱,还要惩罚李秀兰。 毕竟在她看来,一个巴掌打不响。 若不是李秀兰去勾搭她老公,那她老公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背叛她。 “春嫂,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这里面真的全是误会!” 李秀兰满脸惶恐,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不怕別人的閒言碎语,她就怕她老公对她的误会! “呵呵,现在知道装可怜了?当初勾引我老公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廖春冷冷一笑,然后转身就去往村口供销社。 李秀兰慌张追上去。 想要阻止廖春打电话给她老公。 只是可惜,她怀著身孕,行动不便,哪里追得上廖春的步伐? 结果等她追到村口的供销社,发现廖春已经在打电话了。 “王长根,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和我老公搭在一起了!” 廖春故意提高嗓门,她这话不单单要说给电话那边的王长根听,还要说给在供销社门口聊天的老头老太婆们听! 结果她这话一出,村口那些原本正在嗑瓜聊天的老人,当即就面色一变,都纷纷愕然地看向正在走来的李秀兰,很是难以相信。 因为在全村人的印象里头,李秀兰是一个贤惠且温柔的妻子,她已经为王长根生了两个孩子,现在正怀著第三个孩子,没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还会搞破鞋? “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男人惊愕意外的声音。 王长根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家里的老婆却和別的男人稿在了一起。 如果是別的人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他或许不太会相信。 但是现在偏偏是廖春亲口告诉他的,这就不得不让他產生深深的怀疑了。 因为他是知道的,廖春的老公和他老婆以前处过对象。 “王长根,我说你被我老公戴绿帽子了,你还不明白吗?说不准李秀兰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呢!” 廖春添油加醋,把话往严重了说。 就在这时,李秀兰连忙一把抢过电话: “老公,你不要听她瞎说,我是清白的,这一切都是误会!” 李秀兰急切地解释。 她真的很怕王长根误会。 “老婆,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长根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老公,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何大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李秀兰急哭了。 王长根连忙安慰: “你別哭,我信你,你在家里好好养胎,过几天我请假回去一趟,我现在还要上班,就先不说了。” 王长根掛了电话,他心乱如麻。 要说他一点怀疑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是个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都会有所怀疑。 毕竟他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回去一趟,其余时间都不在家,老婆耐不住寂寞和別的男人偷偷在一起,那再正常不过了,更別说这个男人,原本和他老婆就有不清不楚的旧情关係。 王长根越想,就越觉得廖春说的是真的。 他开始为自己感到不值,並且愤愤不平。 他一个人常年在外面累死累活工作,到底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家里人能够过得好一些? 结果现在家里却传来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不行,我今天就回去!” 王长根越想越不淡定,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所以当他下午,他就向领导请了假,然后火速去买了车票,坐车赶回家里去。 …… 第8章 山沟村8 李秀兰手里还拿著王长根已经掛断了的电话,外面村口的大爷大妈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他们看向李秀兰的目光,都带著异样之色。 经过廖春这么一闹,李秀兰恐怕真的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最要命的是,这事肯定会通过这些大爷大妈的口口相传,迅速在整个村子传开。 李秀兰感觉没脸见人了。 她从供销社出来,就低著头,埋著脸,匆匆忙忙往家里走去。 而廖春这个疯婆子,给供销社老板付了长途电话费之后,带著胜利的姿態,得意洋洋而去。 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她就是要全村人都知道这事。 她要让李秀兰和何大柱这对狗男女,再也没法在村子里抬起头来! 因为这事,李秀兰下午去摘桑叶的时候魂不守舍,一下午都没摘够四蛇皮袋的桑叶。 她老公说过几天要回来,这是不是对她的不信任?她老公对她不信任,那以后会不会出现各种矛盾? 她该怎样才能够把事情解释清楚? 李秀兰摘了桑叶回来,在蚕房给蚕宝宝餵桑叶的时候,如此胡思乱想著。 这让她非常难受,比孕吐还要难受。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是单纯地去找何大柱帮忙做点事,会引起这样的祸患。 更可笑的是,何大柱自始至终也没能帮到她什么! 早知道就不去找何大柱了!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李秀兰,在餵蚕啊?” 这时候,蚕房外面传来中年油腻的声音。 李秀兰收起胡思乱想,抬头一看,发现杨大富竟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杨大富,你给我滚!” 李秀兰二话不说,直接就要杨大富滚。 这个中年油腻男,虽然说是村里的妇联主任,但是对她这个弱势的妇女,从未提供过一丁半点的帮助,反倒还想要借著她违法怀孕来拿捏她,来占她便宜! “別那么大火气,何大柱能玩得,我杨大富为什么玩不得?” 杨大富满脸猥琐肆意的笑容。 李秀兰娇躯一颤,气得面色发白: “你乱说什么!” 杨大富冷笑: “你就別装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你和何大柱偷偷在一起了,没想到你看起来那么贞洁,竟然都是装的!这么著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晚十点我会来你家找你,到时候你要是不遂了我的心愿,那等下次我带著镇上那些人过来的时候,可就不仅仅是那东西走那么简单了,我还会让他们拉你医院!” 李秀兰闻言,当即如遭雷劈。 那一刻,她真的怕了。 因为她知道,杨大富真的有能力让那些人强行带她去医院! 毕竟她原本就已经生了两个,现在又抓得这么严。 “今晚十点,我希望你能够自动自觉等著我!” 杨大富说完这话,就满脸得意洋洋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吃定李秀兰了。 杨大富走后,李秀兰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 面对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本她还能请何大柱来帮忙对付杨大富的,可现在她和何大柱的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要是这时候还请何大柱来帮忙,那岂不是更加坐实他们之间有不纯粹的关係? 可是不请何大柱来帮忙,那该请谁? 她一个怀著身孕的女人,根本无法对付杨大富! 难不成,今晚真要向杨大富屈服吗? 李秀兰绝望无比。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呜呜……” 李秀兰最终哭了出来。 哭声满是无助。 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遇上这些烂事? 李秀兰实在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以至於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时间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 李秀兰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里。 她没有开灯,昏暗的月光从破旧的窗户洒下来,刚好洒在她的脸庞上,让她脸上多了几分阴沉的苍白。 两个孩子都已经被她哄睡了。 偌大的老旧房子寂静悄悄。 她把院子的门锁得死死的,把客厅的门也拴著,还在桌面上放了一把菜刀。 她已经下定决心,如果杨大富真敢强行闯进来对她行不轨之事,那她就用刀砍死他!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杨大富得逞! 而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的大门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很明显是杨大富来了。 杨大富来到李秀兰家门前,推了推院子大门,发现推不开,当即就面露不高兴: “这臭婆娘,给我扮清高是吧!竟然敢反锁著门,真是反了天了!” 杨大富用力一脚踹院子大门,门发出“轰”的一声,门没开,他反倒被门反弹了回去,踉蹌后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李秀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赶紧给我开门!” 杨大富狼狈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的灰尘,喊了一声。 屋里面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李秀兰紧紧握著菜刀,面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惧怕。 杨大富气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隨即他立即就爬墙进去。 农村院子的围墙,本来就不是很高,只是防鸡鸭狗乱跑的,根本防不了贼,更防不了杨大富这样的淫贼。 所以杨大富很快就爬进了院子里,他来到了客厅大门前。 推了推门。 客厅门也是反锁著的。 “靠!” 杨大富骂了一声。 这一次他学精了,没有用脚直接去踹门。 而是从院子里拿了一根碗口粗、两米多长的大木头,抱著木头往门上撞去。 “轰”的一声,客厅大门被撞开了。 杨大富摸黑走进去,刚踏过门槛,就见到一个人影,提著一把闪著寒光的菜刀,往他身上劈过来! 杨大富大惊失色! 仓促间堪堪闪躲过去。 嚇得他一身激灵! 李秀兰有孕在身,原本就行动不便。 结果她这一刀砍了个空,立即就趔趄往前扑去。 差点摔倒在地。 杨大富反应过来之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秀兰的手腕,一下子就打掉了她手里的菜刀。 然后从背后摁住她的脖子,把她的脑袋摁在了门板上。 “臭婆娘,竟然敢砍我,你找死是吧!” 他已经被完全激怒了,不顾一切就想…… “放过我吧……” 李秀兰唯有哭著苦苦哀求。 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 第9章 山沟村9 何大柱满脸鬱闷地走向李秀兰家,今晚他又和廖春吵了一架,这婆娘竟然敢去供销社打电话给王长根,添油加醋说他和李秀兰的坏话,闹得现在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丑事,这简直气死他了。 现在何大柱只想著赶紧给李秀兰一个道歉,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没管教好自家的婆娘,才会引发这样的事情。 何大柱来到李秀兰家的院子大门外,这时候,他却听到,院子里面好像有动静! 何大柱偷偷往里一看,当即就惊呆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杨大富作为一个村里的联络主任,竟然会做出如此败坏道德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何大柱很想衝上去阻止杨大富的恶行。 可他的脚却突然像灌了铅一般,挪都挪不动。 他犹豫了。 杨大富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能够招惹的。 人家不但和村委书记有关係,和镇上的那些大官也有关係。 他若是撞破了杨大富这事,那他今后会不会引来杨大富无穷无尽的报復? 何大柱脸上带著挣扎,带著怯懦。 虽然他很想去救李秀兰,但最终还是悄悄后退到院子门外的一旁角落处。 可就在这时! 前方幽暗的乡村小道,却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轻车熟路,快步往这边走来! “老婆,我回来了!” 何大柱当即惊讶,王长根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大柱没法走了,只能连忙蜷缩到角落处躲起来,以免被王长根看到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今天中午王长根接到廖春的电话之后,他就火速请假坐车赶回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直到现在晚上十点多,他终於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家里。 可让王长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刚回到家,竟然就看到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幕! “杨大富,你找死!” 王长根当即怒不可遏。 他抄起李秀兰掉落在地上的菜刀,立即就衝上前去劈杨大富! 杨大富回头一看,见到王长根出现在他眼前,他立即就脸色大变。 “长根,你咋回来了?” 杨大富颤抖的嗓音,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王长根却没有回答他,手里的菜刀带著无尽的愤怒,往杨大富的脸上劈下去! 杨大富当即大惊失色,下意识连忙用手臂去挡! 结果王长根这一菜刀砍下去,立即让杨大富的右手手臂爆水管似的鲜血大飆! “长根,你听我解释!” 杨大富连连后退,捂住手臂的伤口,现在他嘴唇哆嗦,面色苍白,就连那根玩意儿,都嚇得瞬间缩小了好几倍。 面对怒火滔天的王长根,那一刻,杨大富终於知道了什么叫害怕。 然而,王长根却不想听他的解释。 原本王长根听到他老婆和何大柱有关係的事情之后,心里就憋著一股闷气,结果现在刚回到家,就见到杨大富这样欺负他老婆,他哪里还忍得了? 所以立即又提起菜刀,对著杨大富就砍下去! 杨大富连忙闪躲,却闪躲不过。 眨眼间就被王长根砍了三刀,脸上一刀,胸前一刀,肩膀一刀。 “老公,別砍了,再砍就要出人命了!” 浑身狼狈的李秀兰,这时候连忙上前去死死抱住王长根,阻止他不理智的行为。 她可不想她老公因为这事而毁掉自己的人生。 如果王长根的人生毁了,那她的人生也基本上跟著毁了。 看著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呻吟著的杨大富,王长根这才清醒了半分。 他扔下手中的菜刀,一把抱住李秀兰: “老婆,我让你受苦了!” 那一刻,两人一切的误会,都在无言之中消融。 王长根不需要李秀兰再解释什么,他相信她不会背叛他们之间的婚姻誓言。 李秀兰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她老公会无条件相信她的人品。 一直在外面躲著的何大柱,不由五味杂陈,心里懊悔。 他就想,如果今晚衝进去救李秀兰的男人是他,那现在抱著李秀兰的男人,会不会就是他,而不是王长根。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他性格上的懦弱,註定了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最终何大柱只能默默离去。 王长根回来了,村里的閒言碎语因此而消停了一些。 但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 相反,还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大富被砍了好几刀,现在还在县人民医院里躺著。 第二天镇上派出所的人就找上门来,要王长根去接受调查。 李秀兰对此担惊受怕,很怕她老公会出事,但是她却什么也帮不了。 她穷,她没有人脉关係,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让你说什么,你就如实说,是杨大富先想要强姦我的,咱们占理,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 李秀兰安抚著王长根。 王长根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在家里好好养胎,我很快就会回来。”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过在老婆面前,那他必须装作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因为他不想让老婆担心太多。 “王长根,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但是,你也不能拿菜刀劈人啊,而且还劈这么多刀,差点就出人命了!” 镇上派出所的所长郭富强皱著眉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训斥著王长根。 “警察同志,杨大富他强姦我老婆!” 王长根愤怒不已,一想起昨晚杨大富做的事情,他就恨不得再砍杨大富几刀。 “你懂不懂法?就算杨大富非礼了你老婆,你也不能拿刀劈人,更何况现在只是非礼未遂,你这是使用凶器致人伤残你知道吗?按照你这个供词,你恐怕不但要赔偿杨大富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如果得不到杨大富的谅解,你估计还得坐牢!” 王长根听到郭富强这些话,当即脑袋嗡的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没文化,他不懂法。 他不明白,明明是杨大富做坏事在先,他只不过是保护他的老婆而已,为什么最后需要接受惩罚的却是他? 第10章 山沟村10 “这不公平,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没做错!要是在古代,我就算是杀了杨大富,我也是不犯法的!” 王长根难以接受。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哪有钱赔偿杨大富的医药费? 他自己家里两个小孩,一个孕妇,养他们就已经够吃力了,哪还有什么余钱? 最要命的是,竟然还要他去坐牢! 他要真去坐牢了,那他的老婆,他的孩子,该怎么办? 那一刻,王长根慌了。 “你也说了是在古代才不犯法,现在是法制社会,法制讲的是法律,一码归一码,杨大富对你老婆非礼未遂肯定会受到惩罚,你將杨大富砍成重伤,肯定也要受到惩罚。” 郭富强嘆气一声,耐心解释。 像王长根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这样的年轻人本质不坏,但是却吃亏在没文化上,对法律一窍不通,做事的时候没轻没重。 “警察同志,我不能进去坐牢,我老婆孩子还需要我来养,我求你了,帮帮我吧!” 王长根连忙哀求,他甚至直接就给郭富强跪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的家庭条件,让他真的不能去坐牢。 郭富强却摇头嘆气,连忙拉他起来: “你別给我跪,你跪我没用,当务之急你得去取得杨大富的谅解,他若是原谅你了,你或许可以免除牢狱之灾。” 县人民医院的住院部里头。 杨大富躺在病床上,身上好几个刀口虽然已经做了缝合手术,但是伤口传来的剧痛,却依旧在不停地刺激著他的神经。 他低吟哀嚎著。 那种疼痛感,可谓是痛入骨髓。 “杨大富,你胆子真肥,作为山沟村的联络主任,你不帮村里的妇女解决遇到的困难就算了,竟然还胆大妄为去做出违背妇女志愿的事情,你可知罪?” 郭富强来到杨大富的病床前,对其展开询问。 “我没有非礼李秀兰,是李秀兰勾引我的,她见她老公回来了,就故意表演出我非礼她的样子,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杨大富用虚弱的语气,为自己辩解著。 这个老狐狸很精明,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强姦未遂的罪名被作实,那他可能不但不会得到赔偿,还可能要坐牢。 “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李秀兰勾引你的?” 郭富强眉头一皱,杨大富的说辞,和王长根的供词有很大的出入。 “全村人都知道,李秀兰是个水性杨的破鞋,她不但勾引我,还勾引人家廖春的老公,你不信可以去村里问问!” 杨大富理直气壮的。 这让郭富强不由怀疑起来。 隨即郭富强亲自带著工作人员,到山沟村里头去走访了一下。 果然村里人还就都说李秀兰不安分,怀著孕还去和何大柱搞在一起,以至於让廖春气得直接打电话给王长根。 有的村民说肯定是李秀兰勾引杨大富的,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有的村民说李秀兰估计是被冤枉的,她和王长根恩爱得很,应该不会做出背叛王长根的事情。 总之七嘴八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不过郭富强却从调查中得出一个不爭的事实,那就是山沟村的所有村民,都一直认为李秀兰和何大柱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係,而且何大柱还是李秀兰曾经的旧情人。 第11章 山沟村11 县城的医院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李秀兰背上背著一个孩子,手里牵著一个孩子,满脸惶恐地走了进来。 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医院,她生孩子都没来过这么好的医院。 身上破旧的衣服,沾满泥痕的布鞋,以及那两个灰不溜秋的孩子,让她的形象和县城里出入医院的人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在镇上派出所所长郭富强的安排下,李秀兰今天要来和杨大富谈和解的事情。 因为两个孩子没人照顾,所以李秀兰只能把孩子也带过来。 “杨大富说要和你谈一谈,才能决定要不要给王长根出具谅解同意书。” 郭富强这几天一直在居中调和,毕竟这件事很可能会毁掉两个家庭,而这是他作为派出所所长非常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李秀兰走进了杨大富的病房,只见杨大富已经面目全非,尤其是他脸上那一条长达十多厘米的缝合口子,更是触目惊心。 “要我放过王长根一马,也不是不可以,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的医药费要你们全额负责,第二,我要你承认,不是我非礼你,而是你勾搭我,第三,我要你服侍我的饮食起居直到我出院为止。” 杨大富提出了他的要求。 李秀兰当即就难以接受,特別是第二条,这不是顛倒是非吗? “杨大富,要我和我老公出医药费,这条我认了,但是,明明就是你非礼我,却要我说是我勾的你,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大富呵呵一笑: “那就是没得谈了?我就这三个条件,你一条都不能拒绝,不然没法谈。” 杨大富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件事他自己损失也不小。 镇上那边已经决定免除他作为山沟村的联络主任的职务,因为无论是李秀兰勾的他,还是他非礼李秀兰,性质都非常恶劣,影响都非常不好,所以自然不可能让他继续在这个职位上呆下去。 另外,他老婆知道这件事之后,已经打算要和他离婚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住院这段时间,一直见不到他老婆来照顾他的原因所在。 “杨大富,你蛮不讲理!” 李秀兰快要气哭了。 她怎么能答应杨大富提出的条件? 要是她答应了,那她將会被贴上水性杨的標籤,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要是她不答应,那她老公王长根,估计就得去坐牢! “我就蛮不讲理了,你能把我咋滴?” 杨大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內心里恨死李秀兰了,要不是李秀兰太过漂亮,一直引诱他,以至於让他忍不住去对她下手,他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处境,既丟了工作,又坏了家庭,还弄一身伤残。 “杨大富,你不要太过囂张!” 就连站在一旁,作为调解见证者的郭富强,这时候也有些看不惯杨大富的嘴脸了。 “我们警方经过这些天的努力调查,已经有確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你就是对李秀兰非礼未遂,你竟然还想黑白顛倒?” 警方这几天的调查,確实已经拿到了確凿证据。 何大柱经过几天的內心挣扎,决定愿意站出来作为人证,来证明李秀兰確实是被杨大富非礼未遂的,因为那天晚上何大柱恰巧要去李秀兰家中找李秀兰,结果碰巧看到了全过程。 另外,李秀兰被撕破的衣服上,残留杨大富的一些毛髮,这也能作为非礼未遂的物证。 “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死鱼一条,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李秀兰要是不承认她勾引我,那休想我出谅解书!” 杨大富面对郭富强这个派出所所长的质问,先是很心虚地一愣,可隨即却又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他这人贼精得很,要他出具谅解同意书,那他肯定要將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如果给王长根出具了谅解同意书,他还得因为非礼未遂而去坐牢,那他岂不是亏死? 亏本的买卖,他杨大富从不会去做。 最终,这次调解不了了之。 双方都没法让彼此做出退让。 “如果杨大富坚持不肯退让,你和你老公也坚持不肯退让,那最后的结果,应该就是杨大富和你老公都要坐牢。” 回去的路上,郭富强对李秀兰说了这么一句。 李秀兰满脸颓丧。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她深知清白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重要,如果没了这份清白,那她不但会被全村人的閒言碎语淹没,她还可能会被她老公王长根怀疑甚至嫌弃。 “要不你和你老公商量一下吧,看看他会怎么选。” 郭富强將李秀兰带到了镇上的派出所,在这里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公。 只是几天不见,王长根就满脸的疲惫,鬍子邋遢,苍老了许多。 “老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只请了三天假,现在已经过了五天了,再不回去,厂里估计要开除我了。” 王长根还惦记著他的工作。 毕竟一家老小的生活费,就靠他这一份工作来养活。 “老公,你再等等,等几天就能出去了。” 李秀兰眼里噙著泪水,抓住王长根的双手,很是自责说道: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王长根苦苦地笑了笑: “別说这样的话,你是我老婆,我保护你是应该的。” 李秀兰眼泪忍不住流下。 她很想对王长根说杨大富出具谅解书的条件,但是却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郭富强来帮她说了。 “杨大富说,不但要你们帮他出医药费,还要你老婆承认是她勾的他,並且要你老婆去医院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直到他出院为止,才能给你出具谅解书,你看看怎么办吧。” 王长根听了郭富强这话,立即怒不可遏: “什么?杨大富这混蛋,要我出医药费我认了,但是,他差点非礼了我老婆,现在竟然说是我老婆勾的他,而且还要我老婆去照顾他!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我寧愿坐牢,也不会答应他提出来的这些无耻的条件!” 王长根態度十分坚决。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他老婆主动承认了是她勾的杨大富,將会引来多少能够淹死人的閒言碎语。 他绝对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坐牢,就让自己的老婆背负上这样的污名! “老婆,你绝对不能答应杨大富那畜生提出的要求,我坐牢就坐牢,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我很快就能出来,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第12章 山沟村12 面对王长根的坚决態度,李秀兰心如刀绞。 王长根愿意为她的清白而选择去坐牢,她又能为王长根做什么呢? 其实吧,所谓名声,摸不著看不见,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相比起让王长根去遭受牢狱之灾,她的名声算什么? 所以,最终,王长根对她的爱,让李秀兰下定决心,她决定瞒著王长根,去牺牲自己,做一件违背王长根的意愿的事情。 “我答应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你给我老公出具谅解书。” 第二天,李秀兰在郭富强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县医院的病房,找到杨大富。 杨大富嘴角勾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的笑,让他脸上还未拆线的的伤口,变得更加狰狞。 “那你现在赔我医药费,这是这些天的医疗单子,一共了六千多,后面住院可能还需要一些,你赔我七千吧!” 李秀兰没有犹豫,直接把钱拿了出来。 她今天先带著存摺去镇上把所有存款都取了出来,才来县城医院这边的。 这些存款,是她老公在外打工好几年才积蓄到的。 支付了杨大富七千块钱的赔偿之后,李秀兰的全部身家,就只剩下几百块钱了。 “你现在就写一份声明书,说是你勾的我的,我是被你诱的。” 杨大富收了钱之后,如此说道。 李秀兰面无表情,没怎么犹豫,就拿起纸和笔,去写那一份证明。 倒是一旁见证的郭富强,连忙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你真要这么做?” 郭富强內心里有一股无助的感觉。 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但是他却不能为李秀兰和王长根夫妇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因为法律就是这样,王长根拿刀砍人,確实要负一部分法律责任,而杨大富又恰巧那么能够钻漏洞,这属实让他无奈。 “嗯,我已经决定了,钱不算什么,我的名声也不算什么,我只想我老公平平安安的。” 李秀兰眼神变得坚定。 “你要想清楚了,你签的这一份声明书,是要公之於眾的,对你的名声会有很大的影响。” 郭富强不由嘆气,再次提醒李秀兰其中利弊。 李秀兰却已经下定决心: “我知道,不过没关係。” 隨即她就按照杨大富的要求,写了一份声明书,承认是她勾的杨大富,她和杨大富是你情我愿的,而不是杨大富对她非礼未遂,並且在声明书上签了名,摁了手指印。 杨大富拿到声明书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因为这一份声明书,已经足够让他不必坐牢,如果再打通关係运作一下,没准他还能重新做回山沟村的联络主任。 “杨大富,你要的声明书我已经写了,我老公的谅解书,你也应该写了吧?” 李秀兰將声明书递给杨大富的时候,催促他写谅解书。 杨大富却无耻地笑著说道: “你急什么急,声明书只是我提的要求的一部分,等你服侍我到出院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老公写谅解书!” 杨大富的无耻行为,就连郭富强也看不顺眼了。 “杨大富,我警告你,我这个派出所所长一直在见证整个案子的调节过程,你可別给我耍无赖,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郭富强严正警告杨大富。 杨大富对郭富强颇为忌惮,毕竟人家是派出所所长,而他只不过是小小的联络主任。 “杨所长,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耍无赖的,我出院的那一天,自然会给王长根写谅解书。” 有郭富强在场,杨大富不敢不写谅解书,但是他要儘量拖一些时间。 要是李秀兰拿了谅解书之后,转身就走,不来照顾他,那他岂不是亏死? 所以,必须等他能够出院了,他才会写。 “你还有多少天才能出院?” 李秀兰这时候问了这么一句。 杨大富就说: “医生说,大概还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吧。” 李秀兰想了想,最终答应了下来: “行,那我就服侍你到出院那天。” 因为李秀兰心里知道,如果现在王长根就从派出所出来,得知她答应了杨大富提出的要求,肯定又会闹得不可开交。 没准她的一切努力,都会因此而白费。 所以与其这样,还不如等杨大富出院了,事情已经完全確定下来了,再让他老公从派出所里面出来。 李秀兰回到家中,收拾了一下接下来几天可能要用到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然后便又带著两个孩子匆匆离开。 离开之前,她去了一趟蚕房。 因为这几天的各种忙碌,这一批原本就快要上蚕架结茧的蚕宝宝,没能得到足够的桑叶食用,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求何大柱帮忙摘桑叶,结果饿死了一大片。 如今看著一地恶臭发腐的蚕宝宝尸体里头,只有少数可怜的几条还在挣扎蠕动著。 李秀兰心痛不已,不忍落泪。 一批蚕从蚕卵养到大食期,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眼看著还差几天就快要上蚕架结茧了,就快可以卖钱了,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但却在这时候因为种种糟心事情以至於让蚕宝宝饿死一大批,这真的让李秀兰很奔溃。 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一批蚕宝宝,无论是死是活,都只能让它们自生自灭了。 这一屋子的恶臭,也只能等照顾完杨大富出院后再来清理了。 李秀兰甚至自嘲,好在之前计生办的人帮她把家里的鸡鸭狗猪等牲口都抢走了,不然现在要去县城里七天这么久,都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忙照顾家里的牲口。 反正找何大柱是不可能的,她打死也不会再去找何大柱。 当天下午,李秀兰就回到了县医院杨大富的病房。 她把带来的行李放包一旁。 让两个孩子坐在行李包上。 杨大富看著那两个煤球一样骯脏的孩子,眼神里流露出隱藏不住的厌恶。 “你怎么把两个小孩也带来了?” 杨大富冷冷发出质问。 他原本想著,让李秀兰单独来照顾他,然后等他身上的伤稍微好一点,他就找机会把李秀兰给办了。 王长根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又长又深的刀口子,这竟然没有打消杨大富对李秀兰的美色的覬覦。 相反,王长根让他受到的伤害,还让他越发想要在李秀兰身上狠狠发泄。 他的內心,带著无尽的阴暗,以至於扭曲。 “我不把他们带来,谁帮我照顾他们?” 李秀兰冷冷回道。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根本没想到杨大富都已经被砍成这样了,还对她有非分之想。 如果有人帮忙照顾一下孩子,让她可以轻装上阵,她肯定很乐意不带孩子一起过来。 只是现在现实情况是,根本没人可以帮她照顾孩子。 “行吧行吧,你扶我起来,我要去厕所撒尿!” 杨大富语气有些不爽,命令著李秀兰。 李秀兰眉头皱起: “你自己不会起来吗?” 杨大富没好气道:“我能自己起来的话,还需要你来照顾?你也不看看你那个死鬼老公,在我身上留下了多深的刀口!” 李秀兰没话说了,很不情愿地去扶杨大富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噁心想吐,只要稍微靠近,她就从心底感到抗拒和排斥。 第13章 山沟村13 杨大富看李秀兰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就不由生出一股胜利感。 “你不要给我摆出一副死了爹妈的苦瓜样,这么简单的事情,换医院里的任何一个护工都能做,你凭什么不能做到?” 李秀兰低著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杨大富不但要李秀兰帮他把屎把尿擦屁股,还要帮他洗澡、洗衣服,帮他餵饭、餵水。 这几天简直就是李秀兰人生之中最为煎熬的几天,她就算对她老公也从未做过这些事情,但是现在却不得不给杨大富做。 她感觉她虽然没被杨大富实质性非礼,却早已被杨大富精神上非礼了无数次。 李秀兰倍感折磨,痛不欲生。 不过好在两个孩子也在身边,孩子总能给给她带来勇气,带来希望。 所以她这些天虽然几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但是最终她还是坚强地支撑了过来。 转眼七天过去,杨大富终於可以出院了。 杨大富兑现了他的诺言,给王长根写了谅解书。 李秀兰拿到谅解书之后,一刻都不想再多逗留,匆匆收拾行李,就想要赶紧离开。 然而,这时候,杨大富却將她叫住: “你先別走,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隨即他拿出了一个玉鐲子来,那是他奶奶留给他妈妈的,他妈妈又传给了他老婆,前不久他老婆和他闹离婚,把这个玉鐲子甩回给了他。 现在杨大富想要將这个家传玉鐲子送给李秀兰,其中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我不要你的东西!” 李秀兰没有接受这个礼物,而且还说: “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杨大富心都碎了,这几天李秀兰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说实话,其实已经让他动了真情,现在他不单单是想生理上占有李秀兰,心理上也已经对李秀兰產生了爱意。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这些天来照顾我,秀兰,你应该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杨大富说出心中真实的想法。 然而换来的却是李秀兰“呸”的一声,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头也不回果断离去。 杨大富看著李秀兰带著两个孩子迅速离去的背影,不由心生愤怒,因爱成恨,脸上那长长的刀疤,变得扭曲而狰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秀兰,你真要对我这么绝情吗!” 杨大富撕心裂肺地追问,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更要命的是,李秀兰前脚刚离开病房,他的老婆林爱芬后脚就出现在他面前,並且满脸嫌弃地逼迫他今天就去办理离婚登记。 杨大富让李秀兰来医院给他当护理,照顾了他七天之久,这期间他对李秀兰各种精神上的褻瀆,爽是爽了,但是却也让作为原配老婆的林爱芬,越发坚定要把这婚离了。 杨大富也不想和林爱芬过了,这女人势利得很,根本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女人,如今见他失去工作,脸上还留了疤,就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对他落井下石,留著她在身边有什么用? “离就离,现在就去离!” 杨大富態度也十分坚决。 他从不去想,林爱芬嫁给他的这十多年来,不但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还为这个家默默付出了很多。 他更不会去想,林爱芬之所以提出离婚,並不是因为他失去了联络主任的工作,也不是因为他脸上有疤,而是因为他在受伤住院这段时间竟然还不老实,竟然还胆大妄为逼迫李秀兰来给他做护工。 这才是林爱芬最无法容忍的。 杨大富出院当天,就和林爱芬去镇上的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下来,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杨大富神情恍惚,他感觉一切就像是个梦一般,他有些茫然,不知道今后的生活会怎样。 而另一边,李秀兰带著杨大富的谅解书,回到了镇上的派出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见到了杨大富亲笔签名的谅解书之后,就依法把王长根释放了。 “老公,我们回家!” 李秀兰见到王长根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作了一抹温馨的浅笑。 那一刻她觉得她前面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特別是当王长根狠狠地一把將她拥入怀抱的时候! “老婆,我让你受委屈了!” 王长根不傻,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被无罪释放,肯定是因为李秀兰瞒著他去做了很多的努力……甚至,做了某些牺牲! 事已至此,他不想去多问,也不敢去多问。 就怕会问出他难以接受的真相。 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他老婆半步,什么打工赚钱,什么进城生活,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一直留在老婆孩子的身边! 当天下午,王长根和李秀兰,带著他们的两个孩子,回到了山沟村。 家里空空荡荡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颇显落寞。 经过李秀兰的讲述,王长根这才知道,家里的牲口和值钱的家具电器,早就被那些人搬走了。 “那帮天杀的混蛋,我们生孩子哪里碍著他们了?他们非要这样对我们!” 王长根得知真相之后,狠狠一拳砸在了破旧发霉的桌面上,恨那些人恨得咬牙切齿。 “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去计较那么多。”李秀兰反倒看得开,她耐心安慰王长根:“老公,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我肚子里这第三个孩子生下来,我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第14章 山沟村14 王长根去供销社给厂里打了个电话,原本想说一下他想要辞职的事情,却不料他还没把辞职两个字说出来,领导就对他说,他因为无故旷工了好几天,已经被开除了,这个月的工资也別想领了。 王长根对此只是苦苦笑了笑,没再去多计较什么,他掛了电话,给了供销社老板付了电话费,然后转身回家去。 回到家,他开始打起精神干活。 蚕房里闷了一个多星期的蚕屎和蚕尸体,需要处理乾净,做好消毒,才能重新养蚕。 院子里破烂了的鸡笼,狗窝,也需要重新修一下。 连带著菜园里的猪圈,王长根也去做了翻修。 家里的存款只剩下几百块钱,不过已经足够了。 在农村生活能够自给自足,基本上不用什么销。 王长根用这些钱,买了一张蚕卵,十几只小鸡,一条小黄狗,两只小猪仔。 院子里小鸡嘰嘰嘰叫,小狗蠢萌蠢萌的,见人就摇著小尾巴。 两个小孩子和小狗玩得可好了。 家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夫妻俩又有了生活的动力。 王长根原本还想要买一条牛犊子回来养的,但是无奈不够钱,只能等攒够了钱再买了。 他决定要耕多一些田,牛肯定是要养的,因为牛是耕田必不可少的农具。 王长根回来之后,李秀兰的生活越来越有滋味。 他们白天一起干活,晚上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王长根深情似水地看著李秀兰,终於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 “老婆,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杨大富给我写的谅解书?” 李秀兰一愣,眼神有些闪躲。 她这不是心虚,而是害怕。 她怕王长根知道杨大富逼迫她去做护理,去给杨大富把屎把尿,洗澡餵饭,王长根会愤怒难当,然后又去找杨大富算帐,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我没做什么,是他自己同意谅解你的,他不谅解你,我就不谅解他,你要坐牢,他同样也要坐牢,他谅解你,我谅解他,你们俩就都不用坐牢。” 李秀兰低著头如此说道。 王长根一眼就看出了李秀兰在说谎,不过他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异常。 “老公,你怎么了?” 王长根心如刀绞,心中始终有解不开的芥蒂。 因为在他看来,李秀兰遮遮掩掩,那肯定是做出了牺牲。 “我没事,我只是累了。” 王长根如此说道。 “老公,累了就早点睡吧。” 李秀兰心里也不由沉闷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种误会。 把真相说出来,她怕王长根再去砍杨大富,不把真相说出来,她又怕王长根心里一直有疙瘩。 这该如何是好? 第二天早晨。 李秀兰早早就起来做早饭,餵小鸡,餵小狗,洗衣服。 王长根则是去菜园里把菜地翻一下种新菜。 两个小孩子跟在他们老爸的屁股后面,在菜地里翻泥土捡蚯蚓,捡到的蚯蚓拿回去餵小鸡,让小鸡快快长大下鸡蛋。 王长根一边用锄头翻著菜地,一边忍不住想他老婆和杨大富之间的事情。 越想他越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村里的老赌鬼何大树笑嘻嘻路过,在菜园的竹篱笆外停驻了一会儿,和王长根搭话: “长根,大清早就出来翻菜地啊?” 何大树干瘪的脸满是皱纹,就像是晒乾了的树皮一样。 这老赌鬼五十多岁了还单身,一直游手好閒,不是去赌,就是去嫖。 王长根原本不想理会他,不过他主动来打招呼了,王长根就客气地应他一声: “是啊,翻菜地,打算种一些油麦菜。” 何大树这时突然笑嘻嘻说道: “你倒是心大,还有心思翻菜地,我听说你老婆的菜地,都被杨大富翻过好几遍了,还是你老婆自愿的!” 王长根一听这话,当即虎躯一颤,隨即直接就炸了: “你他妈別乱说话,你再乱说信不信我一锄头锄你脑袋上!” 何大树依旧是咧著嘴笑嘻嘻: “我没乱说啊,现在村里人都这样说!” 王长根拿起锄头,就要去干何大树。 何大树连忙笑嘻嘻跑开: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种去打杨大富啊!” 王长根气炸了。 气得恶狠狠將锄头一扔,再没心思干活。 他回到家里,生著闷气,脸色铁黑。 李秀兰端著青菜粥上桌,看出了异样,连忙询问: “这是怎么了?” 王长根低著头,板著脸: “没什么。” 他这人就是这样,不善沟通,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寧愿藏在心里闷著,也不愿意多说两句。 倒是大儿子王大山这时候开口了。 “妈,刚才大树伯伯路过菜园,他对爸说,你的菜地被杨大富翻过了好几遍,然后爸就生气了。” 只有三岁的王大山,满眼天真地说著大实话。 他不知道翻菜地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理解他老爸为什么突然生气。 “天杀的何大树,简直胡言乱语!老公,你別听何大树的鬼话!” 李秀兰对何大树这种行为很是生气。 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 何大树怎么能对她老公说出这些话! “嗯。”王长根低著头,闷著声音应了一下。 很明显,他很在意这些閒言碎语。 李秀兰对此无可奈何,因为她实在没什么方法,能够让王长根去忽略这些閒言碎语。 这几乎是一个死结! 她该如何去解开? 第15章 山沟村15 吃完早饭,因为家里的盐没多少了,李秀兰就让王长根去供销社买一些粗盐粒回来。 王长根闷闷不乐去往村口供销社。 来到供销社这边,发现村口的宣传栏正有不少村民围著,大家都在看宣传栏上贴著的一张公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长根很好奇贴了什么公告,於是也走过去瞧一瞧。 “乡亲们,在看什么呢?” 王长根走过去的时候,围著宣传栏的村民们,纷纷回头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他。 议论之声也跟著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再怎么说话了。 王长根不明所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等他定眼往宣传栏上细看,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宣传栏上贴著的,哪里是什么公告啊! 而是他老婆亲自签名並且摁了手指印的声明书,声明书上明確表態,是他老婆李秀兰主动去勾引杨大富的! 王长根当即就虎躯一颤,如五雷轰顶!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原来是在看他头顶上的绿帽呢! “谁他妈乱贴的公告!” 王长根愤怒不已,恶狠狠地將宣传栏上的声明书扯下来,撕成粉碎。 村民们对王长根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开始七嘴八舌: “长根,这是村委贴出来的,上面还有派出所盖的公章。” “这估计是真的。” “长根,看开点,彆气坏了身子。” 原来,杨大富拿到李秀兰的声明书之后,回到村里他第一时间就交给村委书记梁援朝,让梁援朝帮忙贴在村口的宣传栏上。 杨大富这做法,虽然不犯法,但是却很缺德。 这声明书往村口宣传栏一贴,给王长根和李秀兰这对夫妇所带来的,无异於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王长根捡起刚被他撕成粉碎的声明书的其中一小碎片,仔细去看了一下,確实盖有镇上派出所的公章! 这是真的! 王长根如遭五雷轰顶! 脑袋嗡嗡的,身子不由摇晃。 要不是旁边的村民扶他一把,他可能直接就摔倒在地了。 这时候王长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早上何大树这个赌鬼会笑嘻嘻地对他说,全村人都在说他王长根的老婆的菜地被杨大富翻了好几遍,原来是公告都贴到村口宣传栏了啊! 有村民开始为王长根感到不值得: “长根,你家里那骚婆娘过分了,怀著孕还去勾杨大富,简直水性杨,不值得你这样对她好,要我说,你还不如和她离了吧!” 王长根当即怒斥: “你不要胡说!我老婆不是那样的人!” 那村民不说话了,只是满眼同情地看著王长根。 王长根虽然嘴硬维护他老婆,可是在村民们异样的眼光之下,他精神上如同受到剐肉酷刑,內心里也开始有些动摇。 莫非真的是李秀兰去勾的杨大富? 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要在这一份声明书上签字? 而且前不久廖春才打电话给他,向他投诉他老婆勾了何大柱! 难不成他这个看似很贤惠很温柔的老婆,真有他所不知的另一面,在他离开家乡在外打工的时候,化身成为了山沟村里水性杨的潘金莲? 王长根心乱如麻,失去最基础的判断力,很多混乱的想法涌上心头。 让他连盐都没心思去买了,转身就往家里狂奔。 他要亲自去问问李秀兰,要李秀兰把这事解释清楚! 然而,让王长根想不到的是,还没等他跑回家里,只走了一半的路程,他却和杨大富打了个罩面。 杨大富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不过留下的疤痕却永远也去除不掉。 他看到王长根怒火滔天的模样,当即面露一丝恐惧,以为王长根是特意来这半路上拦截他的。 “王长根,有话好好说,你不要乱来!” 不等王长根开口,杨大富就先说了这么一句。 王长根原本不想理会杨大富的,但是杨大富现在开口说话了,他反倒想要问杨大富几个问题。 “村口宣传栏那张声明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长根怒气冲冲一把扯住杨大富的衣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质问。 “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上面不但有你老婆的亲笔签名,还有派出所的公章,你要不信可以去镇上派出所问问上面的公章是不是他们盖的!” 杨大富眼珠子一转,说出这么一句看似无辜实则歹毒的话。 他这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但是组在一起却具有极强的迷惑性。 王长根面目扭曲痛苦,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你撒谎,明明就是你非礼我老婆没得手,怎么可能是她勾的你!” 杨大富战战兢兢说: “我还是那句话,你老婆不单单勾我,她还勾了何大柱,廖春都打电话给你投诉了,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准村里的其他男人,也被她勾引过,你一年到头来没几天在家,你怎么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王长根说不出话来了,只留下满脸的痛苦。 是啊,他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就回来那么两三次,每一次也就呆个三五天! 人心都是会变的,他和他老婆离多聚少,他怎么知道他老婆有没有变? “你不要再来打我了,我承认我没经受住你老婆的引诱,我也有错,但是主要责任在你老婆,你说对不对?她那么漂亮,还主动来勾我,你让我怎么禁得住诱惑?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我不但被你砍了好几刀差点丟了性命,我还被开除了联络主任的职务,最要命的是,我老婆还和我离婚了,我已经够倒霉了,你就放过我吧!” 杨大富见王长根不说话,便又假装可怜兮兮的模样,说出这么一番话。 王长根最后恶狠狠一把推开杨大富,然后带著无尽的怒意,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他越发相信他老婆有问题了。 可他却不知,杨大富看著他愤怒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小人得逞的阴笑。 杨大富之所以让村委书记梁援朝帮忙在公告栏上张贴那声明书,为的就是要达到现在这个效果。 可怜的王长根,还不知道他已经中了小人的圈套。 第16章 山沟村16 王长根带著满心的怒火,两手空空回到了家中。 “怎么回事?盐买到了吗?” 李秀兰见王长根表情不对劲,问了这么一句。 可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这时候,王长根突然走上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瞬间让她感到窒息! 李秀兰当即就惊呆了,瞪大眼睛,满脸的惶恐和慌张!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这么恐怖而狰狞的模样! 她想要说话,想要搞清楚状况,但是却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別谈说话了。 “你究竟有没有勾搭杨大富?” 王长根双眼布满血丝,一字一字咬著牙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李秀兰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她突然心凉了大半截,也就不再那么恐惧了,露出了悲凉的冷笑。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最为信任的老公,有一天竟然会因为外面的閒言碎语,而怀疑她的忠贞! “到底有没有啊!” 王长根声嘶力竭大吼著,再次质问。 他现在內心里变得不確定。 他很需要李秀兰给他一个明確的回答。 “我是你老婆,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现在正在怀著第三胎!” 李秀兰心都碎了,梗咽著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长根脑袋嗡的一下,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有些失控了,他就算怀疑李秀兰,也不应该对怀著孕的李秀兰做出掐脖子的动作。 他连忙鬆开手,却没有停止追问: “村口公告栏张贴的声明书,说是你主动去勾引杨大富的,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我认得你的字!” 聚少离多的婚姻,带来的不单单是肉体上的孤独,还有更多精神上的疏离,以至於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会像是惊弓之鸟一样。 更何况,现在王长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点风吹草动,而是如洪水决堤一般的流言蜚语,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是他老婆主动去勾的杨大富! “你以为我愿意在那声明书上签字吗?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要是不在上面签字,杨大富就不愿意给你谅解书,你就得去坐牢!我为了不让你去坐牢,我还不得不去医院照顾了杨大富那混蛋七天,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 李秀兰嘶吼了出来。 那一刻,她將长久挤压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反倒心里舒服多了。 王长根內心猛地缩了一下,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原来是他老婆为了不让他坐牢,才不得不签下这样黑白顛倒的声明书。 他早该知道他老婆是清白的,因为之前他被拘留在派出所的时候,他老婆就来对他说过,杨大富出具谅解书的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要他老婆主动承认是自己去勾他的。 只是那些非常刺痛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的閒言碎语,冲昏了他的脑袋,以至於让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老婆,我错了,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王长根一把將李秀兰抱入怀中,真诚地给她道歉。 李秀兰眼里还流著泪水,不停抽泣著。 为了这个贫苦的家庭,她心里承受太多的委屈了。 “我是你老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反倒去相信外面那些人的閒言碎语!” 李秀兰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王长根的背部,放声大哭著。 王长根將她抱得更紧,默默无言。 家里的两个孩子,躲在臥室里头,透过门缝看著这一切,他们不哭也不闹,只是单纯眼巴巴地看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秀兰和王长根夫妻之间的误会算是解开了,可是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却依旧无解,而且越传就越过分。 如今李秀兰是个水性杨的现代潘金莲,已经成了村民们心里不爭的事实。 那些閒言碎语李秀兰不去在意,但是王长根却对此备受煎熬。 他依旧觉得,李秀兰当初就不应该去签下这一份顛倒黑白的声明书! 他早对李秀兰说过,他寧愿选择坐牢,也不愿意杨大富污衊她的清白!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去改变什么,所以只能默默忍受著一切流言蜚语。 王长根因此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和村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路上其他村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应,他低著头装作没听到,匆匆走过,因为他总觉得別人在嘲笑他,讥讽他。 李秀兰为此开导了王长根很多次,但是王长根就是过去不那一个坎。 这其实也不能怪王长根,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家老婆被人说是现代潘金莲呢? 这天夜里,王长根辗转反侧,失眠睡不著觉。 他起床走到客厅外面,给自己卷了一根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抽了足足三根捲菸,王长根突然走去柴房,拿起了一把砍柴刀,然后在月光下开始磨刀。 “老公,大半夜的你磨刀干什么?” 李秀兰睡得很浅,外面的磨刀声惊扰了她。 她摸黑起床,出来看到自家老公在半夜磨刀,当即就满脸惊慌,连忙过去阻止。 这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她老公身上有解不开的心结,这心结的根源不在於她到底有没有主动去勾杨大富,而在於村里那些越传越过份的流言蜚语。 “老公,要不我们离开这个村子吧!” 李秀兰抱著王长根,她心如刀绞,不忍心看王长根受这样的折磨,更不愿意看到王长根再去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离开村子?说得轻巧,我们能去哪里?” 王长根面无表情的。 “去大城市打工,去县里找活干,又或者去我娘家生活,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李秀兰紧紧抱著王长根,流著泪如此说道。 王长根却摇头: “咱们的第三个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们现在没有存款,城里的消费那么高,我们那么多孩子,根本养不活,另外我也不想去你娘家那边生活,搞得我像是入赘你家那样,我会被人笑话的!” 李秀兰心痛不已: “叫你不要去在意村里那些閒言碎语,你又做不到,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王长根面色沧桑疲惫,他將手里的砍柴刀一扔,转身回屋里去: “进城的事,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吧。” 说实话,今晚若不是李秀兰起来阻止,他可能真的带著砍柴刀,去把杨大富的脑袋砍下来了。 因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杨大富造成的。 他认为只要杀了杨大富,一切流言蜚语自然就会戛然而止。 第17章 山沟村17 为了解决村里的流言蜚语,帮王长根解开心结,李秀兰决定去一趟镇上的派出所,求助於郭富强这个派出所所长。 王长根性格上老实巴交的,不善於交际,更不喜欢求人,李秀兰千劝万劝,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让他一同前行。 这天早上,李秀兰和王长根带著一袋生,一瓶生油,几个芋头等土特產,来到了派出所门前。 “警察同志,我们想找郭富强郭所长,该怎么走啊?” 李秀兰在派出所门口遇到个小警员,就逮著他问路。 小警员上下打量李秀兰和王长根: “你们找郭所长有什么事?” 李秀兰露出淳朴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不久我老公犯了点事,是郭所长帮忙处理的,郭所长给了我老公一个公道,让我老公不用坐牢,所以这次我们特意来感谢他!” 李秀兰没有直说是来求郭富强办事的,因为她心里清楚,直接说求办事,郭富强或许会不见他们。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山沟村那对夫妇是吧?” 小警员这才想起前不久所里处理过的一件比较大的案子。 李秀兰和王长根点了点头。 小警员这时说: “你们在这里等会,我这就去和郭所长说一声。” “那劳烦你了,警察同志!” 看著小警员转身快步而去的身影,李秀兰觉得这事应该稳了,有郭富强帮忙出面处理,村里的那些谣言肯定很快就能停歇。 “老婆,我们就只带这么一点土特產给郭所长,会不会太寒酸了?” 就在这时,王长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秀兰看了看自己手里提著的一小袋生,一小袋芋头,再看看王长根手里拿著的一瓶生油,確实挺寒酸的。 可是,这已经几乎是他们家里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要不你去集市上买两斤猪肉,一条鱼过来,这样就不寒酸了。” 李秀兰对王长根说了这么一句话。 王长根虽然心里肉痛,要知道猪肉和鱼,自家平时都不常吃,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偶尔吃一吃,不过却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毕竟求人办事,不能太过抠搜。 “你赶紧去买吧,快去快回!” 李秀兰催促著王长根。 王长根把生油交给李秀兰,然后便迅速往集市方向跑去。 王长根在集市上买了猪肉和鱼,姍姍来迟。 恰巧这时候郭富强出来了。 郭富强问他们夫妇二人来找他做什么。 李秀兰就说: “郭所长,我们是特意来感谢您的,刚才那些土特產,还有长根买的这鱼和猪肉,原本都是给您的,如果没有您的帮助,长根他可能要坐牢。”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不用谢我!” 郭富强笑著婉拒: “你们家里也不容易,这些猪肉和鱼,你们带回去自己吃吧!” 李秀兰连忙强塞过去: “要的要的,郭所长您就收下吧,我们还有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郭富强一愣,面色变得警惕:“事先声明,如果是孩子上户口的事情,那我可没法帮你们办!” 第18章 山沟村18 郭富强作为派出所的所长,平时没少亲戚朋友来求他办事,而求得最多的,就是让他帮忙弄户口,因为很多超生家庭的孩子,按照正规渠道,都是无法上户口的。 郭富强如果私自给他们的孩子上户口,那就是违法违规,如果被上面的领导查到了,后果会很严重。 “郭所长您误会了,不是孩子户口的事情,而是很小的一件事,上次我不是给杨大富写了张声明书吗?声明书上说我是自愿勾引杨大富,可实际上是怎样的,郭所长您也很清楚,前不久杨大富竟然把声明书张贴在了村口的公告栏上,以至於现在村里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都在私底下说我坏话,我倒是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但是我老公却很在意,他昨晚还半夜起床磨刀,差点又做了傻事,嚇死我了,郭所长您能不能帮我们到村里去辟一闢谣?好让我老公把这个心结解开。” 李秀兰详细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郭富强当即放下警惕,然后爽快道: “原来是这事啊,没问题,我今天恰巧没什么事要忙,现在就可以跟你们去山沟村一趟!” 处理村民间的邻里矛盾,原本就是他郭富强这个派出所所长的本职工作,另外他有十多年的基层经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处理起来也游刃有余。 当天中午,郭富强就跟著王长根和李秀兰夫妇二人,来到了山沟村。 郭富强来到山沟村,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杨大富聊天,而是找到了村委书记梁援朝,让梁援朝挨家挨户去通知,今晚七点每一户必须至少派一个人过来村委会开会,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七点。 村里的人也来得差不多了。 杨大富这个曾经的联络主任来了。 王长根和李秀兰也拖家带口来了。 就连廖春和何大柱这对闹著矛盾的夫妻也来了。 郭富强面对著一眾山沟村的村民,大声说道: “我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郭富强,在这里我要和你们郑重地说一下,你们都不要再传李秀兰的谣言了,那份声明书是杨大富逼迫她写的,她要是不在上面签字,杨大富就不谅解她老公王长根,她老公王长根就得去坐牢。杨大富非礼未遂,已经是不爭的事实,我们警方早就掌握了证据,只是因为双方都不想坐牢,所以我们才居中调和,弄出这么一个结局!” 郭富强说出这么一番话,立即让现场所有村民一片譁然。 杨大富则是满脸难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李秀兰和王长根竟然能够找到郭富强来帮他们说话! “郭所长,你不要以为你是派出所所长,就可以乱说话!” 杨大富突然站了起来,暴跳如雷。 郭富强冷冷一笑: “杨大富,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可以提出申请走法院流程,重新审判你和王长根这个案子,王长根他已经和我说过了,他寧愿坐牢,也不愿自己老婆被污衊,只是,杨大富,你愿意坐牢吗?” 杨大富身躯微微一颤,说不出话来了。 郭富强继续说下去: “当初我让李秀兰签下这声明书,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免於牢狱之灾而已,可不是让你拿著这声明书去乱搞事情的!” 说到这里,郭富强面色变得严肃无比,態度非常强硬: “我要你现在当著这么多村民的面,给李秀兰和王长根夫妇道歉认错,不然我会將之前案子重新提审,你非礼未遂,可比王长根的防卫过当要严重多了,我看你至少要被判十年以上!” “王长根是杀人未遂,怎么就成了防卫过当了?”杨大富很不服气。 “我说他是防卫过当,那就是防卫过当,你非礼人家老婆,你还有理了是吧!” 郭富强厉声呵斥,態度十分强硬。 因为他知道,处理这些村里的矛盾,就不能太过温和,不能太过讲道理,因为村里大部分都是没知识没文化的人,他们畏威而不惧德。 “我以派出所所长的身份,命令你道歉,立即,马上!” 郭富强再次呵斥。 杨大富心里憋著一股怒火,很是不服气。 要他在全村人面前向李秀兰和王长根道歉,这不就是要他在全村人面前承认他对李秀兰强姦未遂吗? 以后他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不过,面对郭富强这个派出所所长所代表的强权和威严,杨大富最终还是低头认怂了,毕竟他再怎么死皮无赖,也只不过是一个被革除了村里的联络主任职位的普通村民而已,他深知他根本斗不过郭富强。 “李秀兰,王长根,对不起,我错了。” 杨大富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李秀兰和王长根道了歉。 李秀兰没有得寸进尺,很快就原谅了杨大富: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好,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她並不在乎杨大富的道歉有没有诚意,她在乎的是今后全村人都別再传她的谣言。 只有谣言被遏制,她老公的心结才会打开。 “乡亲们,我向你们保证,我李秀兰绝对不是一个水性杨的女人,我只爱我老公一人,我从来都没有去勾引过別的男人!” 李秀兰对著全村人如此说道。 她说出这些话问心无愧,因为她確实从没去做过那种勾別家男人的缺德事情。 然而,她这话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廖春阴阳怪气的声音: “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那你勾我老公的事算什么?” 第19章 山沟村19 原本已经平静的村委办公室,却被廖春这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所有村民当即都窃窃私语,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李秀兰。 “听说李秀兰勾何大柱,被廖春抓了个正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廖春还打电话给王长根了,不然王长根这次也不会平白无故回来。” “这女人表面看很可怜很无辜,其实都是装的……” 纷纷扰扰的议论之声传入李秀兰耳朵里头,让李秀兰原本已经平復的內心,再次惊慌失措起来。 因为她和何大柱之间的这一件事,她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没有,我没有……” 李秀兰只能低声喃喃,以极其微弱而慌张的气息,去做著苍白的辩解。 “你还嘴硬?那天晚上在我家里,都被我当场抓包了!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 廖春大声指责,得理不饶人。 既然她和何大柱已经过不下去了,那她也不会让何大柱和李秀兰好过! “你少说两句,这种事情是可以在这里说出来的吗!” 坐在廖春身旁的何大柱,此时早已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他黑著脸连忙去拉扯廖春,提醒廖春別在这里说这事。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说这种事情,这不是要他这个当老公的丟脸吗! 然而,廖春却铁了心要把这事情公之於眾。 “我就要说,你们这对狗男女,做都做了,怎么还怕別人说?” 廖春满脸报復的快感,冷笑看向自己那个无能的老公。 “何大柱,你要是敢不承认,我就当著大家的面,再说一件能够让你更加丟脸的事情!” 何大柱一下子就怂了。 因为他知道廖春想要说什么,那件事让他更加丟脸! 如果这事真的公之於眾了,那他真的没法在这个村子继续活下去了。 所以他最后只能低著头,不敢再辩解什么。 在台上主持公正的郭富强,面对这种情况,不由微微皱眉。 他其实早该想到,李秀兰和何大柱关係不简单,不然那天晚上杨大富对李秀兰行不轨的时候,何大柱怎么可能那么碰巧能够看到全过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富强看向李秀兰,想要李秀兰把这事说清楚,因为他不想拉偏架,他是来主持公道的,他要给李秀兰公道,也要给廖春公道。 “老婆,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长根这时候抓住李秀兰的手臂,也在发出质问。 这其实也是他心底里的一根刺。 而且这刺比杨大富给他留下的那根刺,还要锋利,还要尖锐,在他心里扎得更深。 因为李秀兰和何大柱曾经处过对象,这是整个山沟村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如今他们二人余情未了,暗地里偷吃,那太有这个可能性了! “李秀兰,你说我非礼你,难不成你的旧情人何大柱也是非礼你?你自己水性杨到处勾男人,还死不承认!” 就连杨大富,这时也突然得瑟起来。 刚才他被逼当著全村人的面给李秀兰道歉认错,这让他顏面丟尽,而现在,他恰巧可以利用李秀兰和何大柱这件事,来为自己平反,为自己洗白。 只要李秀兰没法说清楚她和何大柱之间的事情,那李秀兰就是水性杨,而只要李秀兰水性杨,那他是不是被李秀兰勾去的,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李秀兰,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长根猛地摇晃著李秀兰的双臂,他太需要李秀兰的正面答覆了。 毕竟现在全村人都看著,他可不想戴这一顶绿帽子,他不想成为笑话! “我没有,我没有……” 李秀兰只能苍白无力地否认,流著泪慌张绝望地摇头。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別人肯定都不会相信她。 別人更加愿意相信廖春这个受害者。 “何大柱,你来说!” 廖春这时候厉声命令何大柱。 何大柱早已缩著脖子低著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难不成要他承认,是他诱导李秀兰亲吻的? 那和要他承认非礼李秀兰有什么区別? “何大柱,你哑巴吗,你赶紧给我说清楚,那天晚上在家里,你和李秀兰抱在一起是怎么回事?是你在非礼李秀兰,还是李秀兰在勾你!” 廖春咄咄逼人,再次催促何大柱赶紧表態。 而且她这话给何大柱设了一个陷阱,让何大柱只能二选一,不给何大柱第三种可能性。 何大柱慌张无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郭富强也是面色严肃连忙催促: “何大柱,赶紧说话,大家都等著你的答覆呢!” 迫於眾人的压力,何大柱最终战战兢兢开口说话了: “那天晚上,其实我和李秀兰什么也没做……”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气势很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虚了。 “什么都没做?呵呵,你们都抱在一起了,什么都没做?你当我眼瞎啊!还是说,你不是男人,抱著个大美人,什么也做不了?” 廖春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话语,直刺何大柱的痛点。 “我没有不是男人,你不要乱说话……”何大柱连忙辩解,为了不让大家知道他不行,也为了不让大家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男人,何大柱最终一咬牙,说出了一句非常对不起李秀兰的话: “是……是……是李秀兰勾我的……” 他虽然爱李秀兰,但是他更爱自己,所以他选择维护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和面子,而不是维护李秀兰的清白和圣洁! 何大柱这话一出,当即引起现场一片譁然。 而李秀兰则是瞬间如五雷轰顶,满脸难以置信。 村民们看向李秀兰,都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李秀兰感受到来自於村民们的閒言碎语的灼烧,这让她感到非常之难受。 然而最难受的,还是来自於她老公王长根的反应。 “啪”的一声。 王长根当著一眾村民的面,愤怒地甩了李秀兰一巴掌。 “李秀兰,你对得起我吗!” 第20章 山沟村20 李秀兰被王长根一巴掌抽得,脑袋撇过一边去,凌乱的髮丝垂落在惊愕的脸蛋上,她缓缓转过头来,满是诧异地看著眼前这个结婚多年的男人。 她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她深爱著的男人,竟然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扇她一个大嘴巴子。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不太清楚。 现在她只想让这场噩梦赶紧过去。 只是脸上传来滚烫火辣的感觉,却无时无刻地在提醒著她,这不是梦,这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现实。 眼泪,如同珍珠一般,从脸颊滑落。 “就连你,也认为,我水性杨吗?” 李秀兰哽咽著对王长根发问。 此时此刻她的心很痛。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污衊她,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坏话,她都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是她的丈夫的看法,只要她的丈夫相信她,那么一切都会风轻云淡! 可现在,她不能风轻云淡了。 她感觉世界塌了。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啊!人家廖春都打电话投诉到我单位上了!” 王长根嘶吼著。 他也接近崩溃。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努力打工,为的还不是让眼前这个女人將来有好日子过,可是辛苦劳累,最后换来的却是后院著火,老婆出轨背叛。 “要不,我们离了吧……” 李秀兰绝望无比,最后赌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王长根沉默了。 內心猛地一刺,心在滴血。 离婚,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不离,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他头顶上戴著绿帽,那还是男人吗? “离就离,谁怕谁!” 王长根也赌气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一旁的廖春,满心报復成功的爽感,脸上忍不住露出隱藏不住的喜悦,她阴阳怪气去劝和: “王长根,你怎么能和你老婆离婚?將就著过得了!你和她离婚,岂不是要成全了她和何大柱?反正我是不可能和何大柱离婚的,我不能好过,他们这对狗男女也休想好过!” 杨大富则是嘴角翘著,对大家大声说道: “你们都看到了,李秀兰確实水性杨,那天晚上我去找李秀兰的时候,李秀兰確实有些不乐意,但是在此之前,她確实也勾过我啊,我其实是无辜的啊乡亲们!” 一眾村民都在点头应和,都觉得杨大富確实有点无辜。 还是那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李秀兰肯定自己有问题,不检点,不然人家杨大富怎么可能胆大包天闯入她家去强姦她? 郭富强不由拍了一下额头,眼前这情况,真是让他头大如都,忍不住嘆气出来,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了。 “李秀兰,我很想帮你,可现在这情况,你让我怎么帮啊!你赶紧说清楚你和何大柱究竟是什么情况!” 郭富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以他身为派出所所长,多年接触基层民眾的经验来判断,李秀兰应该是清白的,她那么深爱王长根,为了让王长根不坐牢,甚至可以主动去背负勾引杨大富的骂名,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背著丈夫去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 可是如果李秀兰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那谁也不可能会相信她! “那天晚上,何大柱说要亲我一下,才愿意帮我照看我家里的牲口……”李秀兰在郭富强的引导下,开始恢復平静,耐心去解释。 然而,王长根却依旧情绪激动: “何大柱说要亲你一下,然后你就同意了?” 王长根咄咄逼人质问。 李秀兰犹豫许久,她最终没有选择说谎,而是点了点头: “我以为只是亲一下,没想到这时候春嫂恰巧回来了……” 然而,她这话刚说出口,何大柱就反驳: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说让我亲你一口的,怎么反倒成了我要亲你一口了?” 何大柱睁著眼说瞎话,曾经爱过的人,现在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为了不让別人知道他不是男人,他昧著良心,说著黑白顛倒,倒打一耙的谎言。 “何大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李秀兰绝望到冷笑。 她现在很庆幸,当初没有选择和何大柱在一起。 她爸妈说得对,何大柱就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而一旁的王长根,还在纠结亲嘴那个问题: “李秀兰,你怎么能同意让何大柱亲你,你是不是对何大柱还余情未了!” 李秀兰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因为在当时,她对何大柱,確实心里还存在那么一丝旧情,毕竟两人都是彼此的初恋,而且都因为现实的原因而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如此情况之下,说是没有旧情,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又不想说谎,所以她只能沉默。 王长根看李秀兰这个反应,就更加心如刀绞了。 “啪!” 王长根又甩了李秀兰一巴掌。 “离婚,必须离婚,明天就去办理离婚证!” 王长根如火药桶般原地爆炸,完全失去了理智,暴跳如雷地大喊大叫著。 一旁的王大山和王二海两个小孩子,被嚇得哭声连连。 多年以后,当他们长大成人,父亲在这一晚上的种种举动,依旧是他们心里磨灭不去的阴影。 “王长根,你理智一点,李秀兰为你生了两个孩子,现在肚子里还怀著你的第三个孩子,这时候你怎么能轻易和李秀兰离婚!” 现场唯一还有点理智的判断力的,就是郭富强这个派出所所长了。 他见势不妙,连忙来劝导王长根別衝动。 像这种家庭矛盾,他一般都是劝和不劝离的。 因为离了之后,对夫妻双方都不会有好处,对孩子更是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心理创伤。 “郭所长,你不要再劝我了,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了,穷点我能忍,苦点我也能忍,可是老婆给我戴绿帽,那我绝对不能忍!” 王长根態度非常坚决,不等李秀兰开口再说话,一甩手就转身离开了村委办公室。 李秀兰看著王长根决绝而去的背影,心就像是一个摔在地上的玻璃瓶,化作了一粒一粒的粉碎。 她知道,她和王长根的婚姻,恐怕真的是走到头了。 …… 第21章 山沟村21 从村委会回家的路上,夜路里瀰漫著无尽的黑暗,李秀兰觉得好想要被这片黑暗卷进去永远也出不来一般,她感觉到昏天暗地,整个人都在向下旋转著坠落。 “妈妈,妈妈,不要和爸爸离婚,不要……” 耳边传来大儿子王大山的哭泣声,让李秀兰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哗啦啦往下流。 背上背著的小儿子王二海也跟著哭了起来。 两个儿子可能都还不知道离婚是什么,但是他们却能够用直觉感受到,离婚肯定不是好东西。 “大山,我也不想,可是你爸爸他不信我啊!” 李秀兰蹲下来,抱住王大山,哭得稀里哗啦的。 恰在此时,漆黑的夜空下起了冷雨。 雨水越来越大。 李秀兰顾不得自己的悲伤,她连忙带著孩子到附近破屋的屋檐下躲雨。 因为她可不想两个孩子因为淋雨而生病。 “噼啪!” 天空响起了雷声,雨水越下越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夜也越来越冷。 李秀兰连忙將身上的外套取下,给两个儿子披著,自己则是双手抱著僵,蜷缩著抵抗这寒冷。 这雨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停。 这时候她多么希望王长根能够给她和她的两个儿子送来一把伞,可是她却也不敢奢求,毕竟都要离婚了,人家凭什么还来关心你?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远处撑著伞而来,李秀兰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她以为是王长根来接她了。 可等那人靠近,她脸上的喜色却立即瞬间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脸黑和隱藏不住的厌恶。 因为过来的这个人,不是王长根,而是何大柱。 “何大柱,你来这里做什么?” 今晚何大柱在村委会当著眾人的面对李秀兰的污衊,让李秀兰对何大柱仅存的那一丝旧情也没有了,有的只是恨意和討厌。 “秀兰,现在下著大雨,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何大柱眼里闪著温柔,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能这么无耻的。 刚污衊了人家李秀兰的清白,现在竟然能像没事发生那样来关心李秀兰。 “我不用你送,你走吧!” 李秀兰直接拒绝,她不会再给何大柱任何机会。 “秀兰,我知道你还生气,我承认我今晚在村委会说的那些话不对,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给你道歉,但是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啊,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吗?我不能承认我是无能的男人,不然我会成为全村人的笑话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再说了,王长根他信我这个外人的三言两语,也不信你是清白的,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根本不是真心爱你,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他要和你离婚,那对你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你放心好了,等你和王长根离婚之后,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你和你的孩子!” 何大柱满脸真诚,他真的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而且他现在已经来道歉了,还要他怎样? “我就算和王长根离婚,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经过今晚的事情,李秀兰终於看清楚了何大柱的真面目。 所以现在,她不再有一丝犹豫,非常果断地表明立场,她不会再给何大柱任何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 何大柱痛苦抱头,他认为他理所应当得到一次机会。 李秀兰面色冷漠,她深知给何大柱机会,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所以她要用最难听的话让何大柱死心: “想知道原因吗?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不是男人,因为我不想下半辈子都守活寡!这样的原因你满意了吧!” 她之所以说出这样刺耳的话,纯粹就是想要把何大柱气走,让何大柱不再对她有任何幻想。 何大柱听了这话,心都快要碎了。 他双眼泛起血丝,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秀兰,我们曾经那么恩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都不嫌弃你结过婚生过孩子,你怎么能嫌弃我?” 在何大柱看来,他和李秀兰只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不应该嫌弃谁。 李秀兰生过两个孩子,而且现在肚子里还怀著一个,天底下有哪个男人,愿意接她这个盘? “秀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会对你好好的!” 何大柱突然情绪激动,向前去就强行把李秀兰抱在了怀里。 李秀兰连忙挣扎: “何大柱你干什么,你鬆开我,鬆开!” 只可惜无论她怎么挣扎,何大柱就是不鬆手。 李秀兰感觉快要窒息了,她从未感觉何大柱这么可怕,这么厌恶,这么让人噁心。 可能是因为被抱得太紧,也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的原因,这时候,李秀兰感觉肚子里的胎儿动了动,然后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扑面而来,让她面色变得苍白,让她有气无力。 “何大柱,你鬆开……” 李秀兰的声音变得微弱,肚子的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何大柱却没有放开她,因为他感觉到李秀兰不挣扎了,就以为李秀兰被他征服了。 他温柔地说道: “秀兰,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 李秀兰没有再回答,她已经虚弱到瘫在了何大柱的怀里。 而恰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从夜雨中出现。 赫然是王长根送伞来了。 王长根原本想先將之前的种种恩怨放一边,来把李秀兰和孩子接回家再说。 毕竟这大夜晚下著雨,李秀兰和孩子都迟迟没有回家,他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可让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的是,当他带著伞打著手电筒,往村委会走去的时候,却在半路上,看到了李秀兰和何大柱抱在一起! 就这么静静地抱在一起! 模糊的夜色下,李秀兰还闭著眼,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那一刻,王长根似被定在了夜雨之中。 手中拿著的伞,不受控制地滑落到泥泞的地面上,他整个人都感觉拨凉拨凉的。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没准自己老婆是被何大柱污衊的呢? 可现在看来,这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第22章 山沟村22 王长根就这么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淋湿整个身体。 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世纪。 他就这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这一幕如同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地捅著他那一颗原本就已经流血了的心灵。 “噼啪!” 一声雷响让他从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狼狈的身形,准备悄无声息离开这里。 或许,他本不该来打扰…… 这时候却被屋檐下的两个孩子看到。 “爸爸,爸爸!” 大儿子王大山对著王长根缓缓远去的背影大喊。 “爸爸,爸爸……”小儿子也牙牙学语叫喊著。 惊雷声和两个儿子的叫喊声,让李秀兰从昏迷虚弱之中猛地醒过来,她双眼倏然睁开,看到王长根在大雨中孤零零远去的背影,看到那一把被扔在泥泞之中被冷风玩弄的孤零零旋转的雨伞。 李秀兰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把挣脱了何大柱的拥抱,不顾外面的大雨,连忙追了上去: “长根,长根,你不要走!” 李秀兰一边追,一边撕心裂肺大喊著。 雨水打湿了她的身体,凌乱的髮丝黏在雨水和泪水混杂的脸庞,让她显得狼狈而可怜。 “很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 王长根远远地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李秀兰一眼,自嘲地冷笑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李秀兰虚弱无力地呼喊著,她捂著肚子,肚子里传来的疼痛感,就像是绞肉机一样在绞著她的痛觉神经。 “李秀兰,你还想要解释什么,上次在何大柱家,你可以说是何大柱强行抱你亲你的,可这次在这里我可是亲眼看著你在何大柱的怀里很享受!” 王长根如同被点著的火药桶一般,一下子全部情绪炸了开来。 不过他没再去打李秀兰,因为他觉得,李秀兰已经不值得他再去动手了,他已经对她完全心死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快步离去。 走出几步,却又倒了回来。 他来到屋檐下,两个儿子面前: “你们是跟你们妈,还是跟我,你们自己选吧!” 王长根眼里布满血丝,他已经保持足够的克制了。 因为何大柱现在就在他旁边,他就这么看著戏,一言不发。 “爸爸,我不要选,我不要你和妈妈分开……” 王大山哭泣著,只有三岁的他,却要经受如此残酷的选择。 “必须选,不选不行!” 王长根厉声催促著。 他已经下定决心,明天一大早就和李秀兰去办理离婚手续。 “我选妈妈,我选妈妈……” 王大山最后做出了选择,因为他是被他妈妈带大的,所以他自然更愿意和妈妈在一起。 “既然你选了跟妈妈,那你弟弟就跟我!” 王长根抱起王二海,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纵使王二海在他怀里,不停地哭泣,不停地挣扎,他也不管不顾。 “长根,你不要走,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李秀兰拖著虚弱的身体,趔趄著追上去。 她的声音虚弱中带著哀求,乃至於祈求。 王长根却头也不回,绝决无比。 “长根,你不要丟下我……” 李秀兰狼狈踉蹌地追著,纵使力气用尽,纵使肚子疼痛难忍,她也没停下追逐的脚步。 因为她知道,之前在村委会上说的离婚,双方多多少少都带著气话,等双方气消了,那就还有和好的可能性。 而如今让王长根再次误会,那如果再不解释清楚,那就再没有挽回的可能性了。 这婚,估计还就真得要离了! “长根,长根,你等等我……” 李秀兰身形狼狈而卑微地追著,王长根的背影却越拉越远,在夜雨中越来越模糊,他头也没有回一次,就这么无情地远去。 李秀兰感觉到王长根越走越远,她知道她即將就要失去她所心爱的男人了。 所以她顾不得肚子的疼痛,咬牙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拼了老命追上去。 结果一个踉蹌,直接摔倒在了雨中。 “长根,你不要拋下我……” 李秀兰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正如沙漏般迅速流失。 在视线即將漆黑之前,她在模糊中看到了一个人影往她飞奔而来,在灰暗的夜雨里如同一束温暖的光芒照进她的世界。 背著光的那个男人容貌看不太清楚,但是李秀兰觉得,那一定是王长根,一定是…… “秀兰,秀兰,你怎么了?” 李秀兰昏迷了过去,她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王长根,只不过是一个幻觉而已。 夜雨中衝过来关心她的,不是王长根,而是何大柱。 王长根早已走远,哪里还能注意到她跌倒昏迷? 何大柱看李秀兰在雨中昏迷了过去,立即就惊慌失措。 再看李秀兰双手捂著肚子,面露痛苦的表情,他就知道,估计是李秀兰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 这可是大事! 搞不好可能会落得个一尸两命的恶果! 何大柱可不想担这个责任! 所以他连忙抱起昏迷不醒的李秀兰,就往王长根家里跑去! 王长根回到家中,立即就去收拾杂物房,今晚他和二儿子睡杂物房好了,他不会再去和李秀兰睡在一起,今后都不会再去碰李秀兰一下。 等后面离婚手续弄下来了,家里的共同財產分隔好了,他就带著王二海去城里生活。 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他都可以让给李秀兰,包括这个房子在內。 至於李秀兰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给她就是了,说不准都不是他王长根的种呢,所以王长根也不想去爭。 他只想儘快结束这一段荒唐而失败的感情。 正一边收拾著杂物房,一边正胡思乱想著,这时候,客厅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王长根,你快出来,你老婆昏迷过去了,快送医院去!” 是何大柱的声音。 王长根不由一愣,连忙从杂物房出来,只见李秀兰被何大柱抱著进来,李秀兰面色苍白,两只手捂著大肚子,低沉地痛苦著。 何大柱刚把李秀兰放到客厅的一个破旧木沙发上,王长根就一拳打在了他那张虚偽的嘴脸上。 “你怎么不送她去医院!你配爱她吗!” 王长根大声怒吼。 何大柱捂著流血的鼻子,无奈地呵呵乾笑出来: “我这不是没钱吗?再说了,她还没和你离婚,她还是你老婆,你怎么也还得负责” 王长根愣在原地,看著昏迷不醒的李秀兰,他心里不忍,但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行动。 “別愣著,快送她去医院啊,看样子有点严重,迟了可能会一尸两命!我不管了,总之人我给你送回来了,她怎样都不关我事了!” 何大柱说完这话,连忙转身就溜。 王长根这才反应过来,人命关天,他不再去计较那些感情恩怨,连忙抱起李秀兰,就往村里的卫生站跑去。 第23章 山沟村23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著,王长根抱著李秀兰,在湿噠噠的黑夜里跑啊跑。 卫生站在村口的公路旁,距离他家里有好几百米的路程。 王长根跑得气喘吁吁的,但是他却不敢停下来。 “长根,长根,你不要离开我,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真的没有……” 昏迷中的李秀兰,用微弱的声音,喃喃囈语。 王长根看著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惶恐,那一刻他心都碎了。 所有的怨恨瞬间烟消云散。 “老婆,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王长根咬牙加快速度往卫生站跑去。 终於,他来到了卫生站。 卫生站的老医生钟建国见到王长根冒雨抱著李秀兰进来,立即连忙上前去招呼,把李秀兰放在了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这是怎么回事?” 钟建国眉头微皱,看李秀兰面色苍白如纸,已经预感不妙。 “钟医生,快救救我老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昏倒了。” 王长根满脸的焦急。 钟建国摸了摸李秀兰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连忙拿温度计来给她测提问,又给她把脉看看情况。 “你老婆怀著孕,你怎么能让她淋雨?” 钟建国见李秀兰满身湿透,就忍不住责怪王长根。 王长根心里悔恨不已。 他確实不该在和他老婆吵架,无论有什么事,都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么一闹,搞不好一尸两命,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脉象很乱,估计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状况,我这小小的乡村卫生站,医疗条件有限,而且你老婆还是个孕妇,我恐怕治不了,要不你还是赶紧把她带去镇上的卫生院吧!” 钟建国不敢给李秀兰治疗,毕竟孕妇很多抗生素类的药都不能用,他只能让王长根赶紧把李秀兰送去更大的医院。 “这大晚上的,我又没有车,这里距离镇上卫生院,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这让我怎么送去啊?” 王长根如坠冰窟,绝望无助。 钟建国见李秀兰也是蛮可怜的,就说道: “你在这里等著,我让卖猪肉的老朱过来,让他开摩托车载你们去镇上。” 钟建国拿了把伞,连忙小跑著出去。 不一会儿,他就乘坐猪肉荣的摩托车回到了卫生站。 从摩托车上下来,他就连忙让王长根抱著李秀兰,坐上找猪肉荣的摩托车。 然后去往镇上。 雨还在下著。 摩托车没有遮雨棚,不过好在有雨衣。 王长根在雨衣里紧紧抱著李秀兰,免得她在途中受凉。 十几公里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一路顛簸著的不仅仅是这破旧的摩托车,还有王长根那一颗忐忑的心。 要是李秀兰因此而出现什么意外状况,那他一辈子可能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好不容易,终於来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王长根连忙抱著李秀兰跑进去。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老婆!” 他无助地大喊著。 王长根这时候才发现,李秀兰的下面已经流血了。 “怎么回事,刚在村里都还没流血的,怎么现在却流血了?” 王长根手足无措。 护士连忙过来查看情况,然后带李秀兰去急诊室。 急诊室的医生看了一眼,就知道情况有点严重。 他对王长根说: “你老婆很大可能会流產,如果只是想要大人没事的话,我现在给她安排引產手术,很快就能帮她度过危机,可如果想要爭取保住胎儿,这镇上的卫生院还没有那个医疗条件,得立即转移到县里的大医院去,你看要怎么办?” 王长根感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心里肯定是想要保住胎儿的,但是他却也很清楚,如果去县城的大医院,那估计得很多的钱才能保住胎儿,而他现在全部存款也不足五百块。 以前存到的大几千块钱,前不久都赔给杨大富做医药费了。 “你快点做选择吧,这事不能拖。” 医生催促著王长根。 王长根只能仓促中连忙说道: “引產吧,引產吧,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老婆出事!” 出於现实的考虑,他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可就在这时,李秀兰突然一把抓住了王长根的手,她不知何时恢復了一丝的清醒。 虚弱的声音,带著祈求: “老公,我想留住孩子……” 李秀兰是真的想要留住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但是她还想要第三个。 而且她有很强烈的预感,第三个孩子肯定是个女孩。 她想要儿女双全,在她那文化水平有限的思维里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如果有儿有女的话,那就算是下半辈子再苦再累,她也有活下去的盼头。 “可是,我们没钱去县城的医院啊!” 王长根满脸的痛苦和无奈。 他恶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都是我不好,我没能力,我让你受苦了!” 王长根真的很后悔,他怎么能因为村里的閒言碎语,就去对他老婆生气呢? 如果不闹矛盾,他老婆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她老婆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如果死了,那就是他间接杀死的! “老公,我们回去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引產……” 李秀兰用虚弱的语气,坚决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无知给了她极大的信念。 她总觉得她的孩子一定能在她肚子里顽强地活下去。 就如她能够在这片贫苦的大地上,顽强地活下去那样。 “你这不是闹著玩吗?都已经见红了,不引產很大可能会胎死腹中,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的结果?而且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这时候连忙呵斥。 农村妇女的愚昧无知,他见得太多了。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第一个为了保住胎儿而不要命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们前赴后继,为了生娃可以不顾一切。 “老公,我们回去吧!” 李秀兰抓住王长根的手,苍白的面色,祈求钟带著坚定,像是准备赴死的战士。 王长根最后点了点头。 医生见状,只能无奈地嘆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没法去干预別人的命运。 既然病人如此坚定,那他只能妥协。 最后给李秀兰开了点保胎药,然后就让她离开了。 第24章 山沟村24 王长根带著李秀兰回到了家中,他把李秀兰放到臥室的床上躺下,然后就连忙去倒热水过来给李秀兰吃药。 李秀兰吃过药之后,流血的状况止住了。 可是肚子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 她就这么强忍著。 忍了一整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疼痛感才渐渐消除了一点。 她在疲惫中渐渐入睡。 王长根则是拖著疲惫的身躯,去照顾家里的畜生,给家里两个小孩子做早饭,洗衣服,,浇菜地,摘桑叶餵蚕,忙前忙后的。 也正是在这时候,王长根才深刻体会到,他老婆一个人在家里既要带两个孩子,又要干那么多农活,是多么的不容易,简直比他在工厂打工还要累。 李秀兰在床上躺著静养了一周后,竟然奇蹟般地康復了。 她不但保住了孩子,自己也恢復了元气。 或许,有时候生命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脆弱。 农村人没有城里人那样娇生惯养,只要有口饭吃就能活下去。 李秀兰这种情况,就是最好的写照。 李秀兰刚能够下床走动,她就已经閒不住。 扫地、餵鸡、做饭,一些轻的家务活,她忙得不亦乐乎。 王长根不让她做,她还不乐意。 还说她要是不做点事情,就闷得发慌。 两人的关係因为一场大病而无声地修復了回来,双方都很默契地不再提离婚的事情。 虽说彼此之间多了一层说不出来的隔阂,有时候甚至会变得有些客气。 但是这一切,只要时间足够,总能慢慢磨平。 何大柱这个罪魁祸首,在李秀兰臥病在床的这几天,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他知道李秀兰病了,知道李秀兰躺在床上起不来,但就是不过来看看。 他心里害怕,怕李秀兰死了,王长根责怪到他头上,怕王长根拿刀来砍他。 毕竟王长根可是砍过杨大富的,那砍他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就一直躲著。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担当过,也难怪廖春会这么看不起他。 而另一边,杨大富这几天一直在到处宣传他是无辜的,他没有非礼李秀兰,他希望能够重新做回山沟村的联络主任,为此他还亲自去过镇政府好几次,试图通过送礼说情的方式,来打通人脉关係。 只可惜,山沟村联络主任这个位置,镇政府那边已经有了新的人选,他送的那些礼人家不收。 眼看著復职无望,再加上已经和老婆离婚。 杨大富觉得在村子里继续呆下去也没啥意思了,於是就决定去大城市打工。 他这一走,村子里关於李秀兰的閒言碎语,也就消停了大半。 转眼时间过去大半年。 李秀兰临盆的日子快要到了。 “老公,我们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李秀兰捂著大肚子,脸上带著期盼,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王长根脸上期盼:“要是女孩就好了!” 因为已经有了两个男孩,他可不想第三个还是男孩。 “一定是女孩,我有强烈的预感!” 李秀兰语气坚定。 王长根就说:“要是女孩,就叫王小好了。” “小,小,小小的,以后能结出大大的果!”李秀兰笑著自言自语,“王小,好名字!” 因为是超生的缘故,王长根和李秀兰这对夫妇拿不到准生证。 所以根本没法去医院生產。 不过彼时农村里还有很多接生婆,而且接生婆的手法很专业。 王长根算准日子,提前和接生婆打好招呼。 在老婆快要生產的前几天,就把接生婆接过来自己家里住,隨时准备接生。 1993年10月12日,李秀兰和王长根的第三个孩子,终於出生了。 李秀兰这次生產的过程非常顺利,因为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所以这次並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痛苦,婴儿就从子宫里出来了。 “丽芳婶,是男孩还是女孩?” 当婴儿的第一声哭泣在简陋破旧的屋里响起时,李秀兰就连忙询问。 她太想知道结果了。 她日盼夜盼著她的小来到这个世界上,和她一起幸福快乐地成长。 然而,接生婆陈丽芳说的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接受的失望之中。 “带把的!是个男孩!”陈丽芳脸上带著高兴的笑容,还夸讚道:“秀兰,你可真行啊,连生三个男孩,王长根这是要光宗耀祖了!” 王长根听到婴儿的哭声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婆,你幸苦了!” 接生婆把孩子抱过来: “长根,你可真福气,又是个男孩!” 王长根也有些失落。 他也是想要个女孩的。 若不是想要个女孩,他也不会让他老婆继续怀孕。 他们夫妻二人,都已经给孩子想好了一个女孩的名字,王小,多可爱多漂亮的女孩名字啊,结果现在却来了个男孩,真是造化弄人! “又是男孩啊,怎么就不能是个女孩呢?”王长根嘆气一声。 陈丽芳笑道: “看看你们夫妻俩,还不高兴呢!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別人家连生好几个女孩都生不出一个男孩来,你们倒好,连续三个都是带把的!这得多大的福气才能连生三个男孩啊,上辈子积了多少德啊!” 面对接生婆陈丽芳这样埋汰的话,李秀兰和王长根只能无奈苦笑。 他们真的想要一个女孩啊。 “老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送走接生婆之后,王长根抱著孩子,过来问李秀兰。 王小这个名字,很明显有点不適合男孩。 李秀兰满脸的鬱闷: “要不还是叫王小吧,我都叫了他大半年王小了,现在改口有些彆扭。” 王长根想了想,最后点头答应: “依你的,那就叫王小!” 自从李秀兰大病一场差点流產之后,王长根就变得对李秀兰百般宠溺,无论李秀兰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所以现在他虽然觉得王小这个名字太过女性化,但是最终还是同意了李秀兰的建议,给他的第三个儿子取名为王小。 …… 第25章 山沟村25 王小的出生,让王长根又是欢喜又是忧。 欢喜的是多了个家庭成员,他连得了三个儿子,这在村里可谓是可以扬眉吐气的骄傲事情,別人家羡慕都还来不及。 忧愁的是养娃的负担又加重了许多。 虽说农村的孩子有口饭吃就行,不需要娇生惯养,但是这並不代表著一丁点钱都不用。 可能是因为李秀兰怀孕的时候大病过一场的缘故,王小自打出生之时就体弱多病,隔三岔五就感冒发烧,虽说感冒发烧这些小病每次治疗都不了多少钱,但是也扛不住隔三天两头往卫生院跑,这让原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眼看著家里就快要一贫如洗,王长根觉得继续呆在家里耕田也不是办法,毕竟靠种地养蚕赚的那三瓜两枣,根本不够这三个娃造的。 所以他最终决定,还是要重新进城去打工。 只有进城打工,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养活他的老婆和他的三个孩子。 只是,他始终不知道怎么和李秀兰开口,因为他之前向李秀兰承诺过,他再也不会离开她的身边。 这天晚上,王长根睡不著觉,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抽著烟。 他没有开灯,不想打扰到老婆和孩子的睡眠。 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飘荡著,王长根的眼神有些暗淡,而面容早已沧桑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三十岁的大好青年。 这时候臥室的门打了开来。 李秀兰走了出来。 自打生了三胎之后,她的睡眠就一直都很浅。 所以自家老公半夜起床来抽菸,她自然有所察觉。 “老公,怎么了?” 李秀兰温柔的声音询问道。 “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过几年三个小孩子陆续需要上学,我继续呆在农村始终不是出路,就怕到时候连孩子的学费都拿不出来……” 王长根埋头抽著烟,他愁眉苦脸的,最终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想明天就重新进城打工,只有去城里赚钱,才能养活你们母子四人。” 李秀兰来到王长根身旁坐下,温柔地抱住王长根: “老公,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李秀兰心里捨不得王长根离开身边,但是她却也知道,如今家里贫困的状况,必须让她懂得取捨。 “我离开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孩子。” 王长根欲言又止,李秀兰和何大柱之间的那点事始终是他心里拔不出来的一根刺,他不知道他去了城里之后,何大柱会不会又来骚扰李秀兰。 不过眼下的经济状况,已经让他没法去考虑那么多了。 他必须踏出这一步,必须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承担起这个家庭的经济重任。 第二天一大早,王长根吃过早饭后,收拾好行囊,便再次踏上了进城打工的路程。 李秀兰背上背著王小,两手牵著王大山和王二海,在村口送王长根离去。 王长根坐上了一辆开往镇上的手扶拖拉机。他將在镇上转车去往县城,然后再从县城坐火车去往大城市。 拖拉机“突突突”的渐行渐远,柴油机头喷涌出来的黑色烟雾,和车尾捲起的黄色灰尘交杂在一起,渲染出这片土地上的贫苦。 李秀兰忍不住默默流泪,王长根这一去,她又不知道需要忍受多少的孤独和寂寞。 “妈妈,爸爸这是要去哪儿?” 王大山眼巴巴看著前方的黄泥路,小小的年纪,眼神中就有了一丝忧鬱。 “大山乖,爸爸出去赚钱了,过年就回来,到那时候爸爸会买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给你们三兄弟!” “什么时候过年?” “快了,很快就过年了,你们耐心等著……” 王长根走后,李秀兰像以往那样,独自一人用柔弱的身躯,支撑起了这个贫困的家庭。 洗衣做饭,餵鸡餵猪,种田养蚕,她几乎无所不能。 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小孩,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好在王大山已经四岁了,不但能够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还能帮忙照看两个弟弟。 这天下著大雨,恰逢蚕宝宝进入大食期,断不得粮食,李秀兰不得不冒雨去摘桑叶。 她就把三个孩子都留在家里,叮嘱王大山照看好两个弟弟,然后带上斗笠,匆匆去往桑田。 虽然李秀兰带了斗笠,但是大雨还是把她的整个身子都浇了个透。 不过她却不去在意身上传来的寒冷,以及关节被水泡发后的酸软,她拼命地摘著桑叶,两只手一秒钟都不曾停歇,直到塞了满满的四大蛇皮袋桑叶,她这才挑著桑叶回家。 结果刚回到家,就看到何大柱正在屋里和她的三个孩子玩玻璃弹珠。 三个孩子和何大柱玩得不亦乐乎的。 “何大柱,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打李秀兰生病差点流產之后,何大柱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次。 不曾想王长根刚进城打工没多久,何大柱竟然又不请自来了。 “秀兰,你回来了啊,你看你,这么大雨还去摘桑叶,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去吗?赶紧去把湿衣服换来再说別的吧!” 何大柱用关心的口吻催促著。 李秀兰瞬间来气,觉得眼前这男人实在太噁心了。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我家里不欢迎你!” 李秀兰直接下逐客令。 她寧愿和何大柱直接撕破脸,也不愿再被她的丈夫误会。 “秀兰,你別生气,我来这里,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何大柱死皮赖脸,站在原地,就是不走。 “你要说什么?你赶紧说,说完就给我滚!” 李秀兰態度十分坚决,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柔弱的女人,经歷过那永远也无法自证清白的流言蜚语过后,她变得坚强而果断,她不会再给任何对她不怀好意的臭男人一丁点机会,特別是何大柱。 “我和廖春离婚了,昨天刚办的离婚证。” 何大柱拿出离婚证来,展示给李秀兰看。 何大柱和廖春这段感情,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原本廖春不愿意离婚的,但是僵持了大半年之后,她被何大柱家暴怕了,心也死了,人也累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李秀兰看了之后,面无表情: “你跟廖春离婚,和我有什么关係?你赶紧走!” 何大柱见李秀兰这反应,心碎了一地,与此同时,不由愤怒: “秀兰,我是为了你才和廖春走到这一步的,难道你就不应该对此负责吗?” 何大柱很无耻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第26章 山沟村26 李秀兰直接就被何大柱这话给气笑了。 “什么叫做你是为了我才和廖春离婚的?什么叫做我必须负责?何大柱你能不能別这么不要脸!” 经过一系列的挫折之后,李秀兰已经蜕去之前那份懦弱,现在她面对何大柱这种荒唐的要求,她选择了毫不留情面骂回去。 何大柱背骂得狗血淋头,有些无地自容,其实这事需不需要李秀兰负责,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不能既失去了廖春,又得不到李秀兰。 所以他依旧选择死皮赖脸: “秀兰,你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我真的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你要相信我!” 何大柱一脸真诚和卑微,他说出这些无耻的话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內心里確实是如此想的。 估计就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他是想要得到李秀兰,还是想要爱李秀兰,而很明显,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好好好,你说你很爱我是吧,那当初在村委会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当著全村人的面污衊我!你明明可以证明我清白的,却选择了污衊我!何大柱,你告诉我,你这是爱吗!有你这样变態的爱吗!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李秀兰大喊大叫出来,她不顾自己以往温柔的形象,已然化身一个泼妇。 因为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可以说堪比十大酷刑。 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但全村的人都因此而误以为她水性杨,就连她老公对她也因此而有了解不开的心结。 “秀兰,那都是老久远的事情了,我早就忘记了,你怎么还掛记在心上?” 何大柱反倒怪起了李秀兰来,说得好像是李秀兰太过小心眼那样。 “你给我滚!” 李秀兰尖声大喊。 她已经完全看透了何大柱虚偽的面孔。 这个曾经的初恋男友,是多么的噁心,多么的有毒。 她甚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为了他能够付出那么多。 “秀兰,你別激动,我真的爱你啊,你让我照顾你可以吗?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三个小孩不容易,需要我来帮忙!”何大柱却不滚,还在死不要脸地哀求著。 李秀兰直接转身去拿出一把菜刀来,挥舞著菜刀走上去: “你滚不滚,你滚不滚!你到底滚不滚!” 何大柱直接嚇傻眼了,他没想到曾经温柔善良的李秀兰,如今竟然会变成这样飞扬跋扈。 他不敢在多逗留片刻,连忙拔腿就逃,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跑,李秀兰真的会砍他。 “秀兰,你肯定是被王长根刺激了!等你情绪稳定了我再来看你!” 何大柱拋下这么一句话,狼狈踉蹌地跑出了李秀兰家的院子。 出到院子门口,却恰巧遇到他的前妻廖春。 廖春见何大柱这样狼狈的模样,不由高兴冷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你就不是男人!” 何大柱又恼又怒,自惭形秽,却不好反驳廖春什么,因为他確实不是男人,所以只能悻悻然连忙逃跑。 廖春跨过门槛,进入李秀兰院子里。 “廖春,你来做什么?” 李秀兰见到何大柱刚走,廖春就过来,內心里很是烦躁,还有完没完。 “你放心,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廖春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虽然已经生了三胎,但是她的身体竟然恢復得出奇的好。 甚至比她这个没生过娃的女人的身材还要好。 作为女人,她要说不嫉妒李秀兰的容貌和身材,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现在她真的已经放下以往的种种恩怨了。 因为她已经打算要离开这个村庄。 “我打算明天就去城里打工,走之前来和你道別一声,另外,我承认我之前打电话给王长根投诉你和何大柱,做得確实有些过分了,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何大柱不可能发生任何事情,只是我心里怨恨何大柱,怨恨我自己,嫉妒你所拥有的,这才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对你是不公平的,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我现在给你道歉,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廖春真诚地对李秀兰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是真心来道歉的。 她不想离开山沟村的时候,还带著和李秀兰的误会。 “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秀兰看廖春真诚道歉,自然也不再去计较什么。 再说了,就算计较,那又能有什么用? 已经造成的伤害,伤疤不可能抹去。 只能坦然接受,让时间来消磨。 “秀兰,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丈夫,还有三个儿子,而我丈夫不但软弱无能,还对我不忠,我也不曾有一儿半女,相比之下我的人生太失败了;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很可怜,说实话,如果让我经歷你那些流言蜚语,我可能早就喝农药自杀了,可你却一直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定很痛苦吧……” 廖春看著李秀兰,目光复杂。 李秀兰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没什么好羡慕的,也没什么好可怜的,只是过日子罢了,一天一天地过,也没什么痛苦的。” 说著说著,却忍不住抹泪。 李秀兰只是嘴硬罢了,廖春这些话,早就戳进了她的心窝里面。 这些日子她確实承受了太多。 生活的压力,外面的閒言碎语,丈夫的误会,三个儿子的吃喝拉撒,全都压在了她一个弱女子的肩膀上,她能挺过来確实不容易。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廖春这时候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李秀兰点了点头:“可以。” 於是两个苦命的女人相拥在了一起。 都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哭泣了出来。 “秀兰,我们的命咋这么苦啊!” 廖春从抽泣变放声大哭。 李秀兰的生活不如意,她廖春的生活更是一地鸡毛。 无能的丈夫,失败的婚姻,家庭的暴力,让她犹如在地狱里一般。 好在现在,她解脱了,她离婚了,她要出去城里打工了。 可是城里她从未去过,未来的前途一片茫茫,她不知道她將来会怎样,更不知道下一站停靠的港湾会在哪里。 她只知道,等明天一离开这个村子,她或许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第27章 山沟村27 廖春走的时候,全村只有李秀兰一个人去送她。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分外眼红的两个仇人,现在竟然能够友好地道別。 廖春走后,没过多久,何大柱也进城去打工了。 他见李秀兰態度坚决拒绝了他好几次,自觉无趣,也就不再死皮赖脸缠著李秀兰。 杨大富走了,廖春走了,何大柱也走了。 这三个让李秀兰深陷流言蜚语的漩涡之中的人都走了,山沟村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李秀兰终於又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不知不觉,王小已经一周岁。 他戒了奶水,到了牙牙学语的阶段。 他小布丁一般矮小的身材,略显彆扭地小跑向李秀兰。 “妈妈,妈妈……” 可能是因为李秀兰怀孕的时候大病过一场的缘故,王小天生比正常人弱小。 別人这个年纪至少有膝盖高了,他却还是很小一丁点。 不过他学说话和学走路却比別人迅速,无论做什么事,似乎都比前面两个哥哥要快许多。 他的两个哥哥一周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他倒好,现在已经说得很利索了。 这天李秀兰要带三个儿子去剪髮,王小自打出生后剪过一次胎毛,就再没剪头髮了,现在他的头髮长得像个女孩子那样,都可以扎两根小辫子了。 李秀兰背著王小,牵著王大山、王二海两个哥哥,一起带到村里的剃头匠“大舌本”家里。 “秀秀秀秀兰……带带带带……带带带……带孩子来剪剪剪剪……剪头髮吗?” “大舌本”原名叫吴大本,因为他天生大舌头,说话磕磕绊绊,所以村里的人都叫他“大舌本”。 大舌本娶了个老婆,是个傻女人,傻女人生了个弱智的傻儿子,一家三口就全靠大舌本一个人做剃头匠赚的钱养活。 “是啊,大山,你先上去剪,快去!” 李秀兰拉扯著王大山上去,在剪髮椅子上坐下。 大舌本拿出围布,围在王大山的脖子上,然后拿出老旧的剃头剪子,开始给王大山剪髮。 那是手动的剃头剪子,和一般的剪刀不一样,外表看更像是一把小型的割草机,剪髮的一端很笨重,犬牙交错,手拿的一端翘起个幅度,好用於剪髮的时候推进。 大舌本手上忙活著,剃头剪子从王大山的头皮上推过,剪出平整的髮根。 王大山脸上时不时露出痛苦表情,因为大舌本的剃头剪子太过老旧,时不时会卡到他的头髮,搞得他难受极了。 不过好在,大舌本手上功夫还算麻利,不一会儿就给他剪好了一个小平头。 拿出刮毛刀,在破旧墙壁上掛著的一块黑皮革上划磨几下,然后给王大山的髮脚四周抹上肥皂水,乾净利落地刮乾净细毛,这头髮就算是剪好了。 “剪剪剪剪……剪好了,下下下下下……” 大舌本一边从王大山脖子上取下围布,一边拍打著王大山脖子上残留的头髮,磕磕巴巴地说著话。 “二海,到你了!” 还没等大舌本把话说完,李秀兰就连忙催促王二海上去。 “大本伯伯,能不能剪轻一点?” 王二海坐上剃头椅,眼里带著一丝惧怕和可怜。 每次剪髮他都会被剪子扯到好几次髮根,所以对剪头髮从心理上也有些抗拒。 大舌本老脸上憨憨笑著: “別別別別怕……不不不不痛,你你你別別別別,別乱动……” 大舌本手上的剃头匠,在王二海的头皮上飞快掠过。 “哎哟,哎哟……”王二海不断发出哎哟的叫痛声,每被扯到一次髮根,他忍不住撇嘴皱鼻子,可以看得出来,这对一个小孩子而言,是真的痛。 一旁的李秀兰看著,也忍不住提醒大舌本: “大本哥,你的剪子该磨一磨了。” “今今今,今早!刚刚刚刚刚……刚磨过……” 大舌本停下手中的剪子,艰难地给李秀兰解释。 李秀兰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 “行吧行吧,你赶紧剪……二海,你忍著点,一会就好。” 王二海憋著,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在李秀兰怀里抱著的王小,他啥也不懂,不过看到两个哥哥都这么抗拒剪髮,也就跟著心生惧怕。 结果被扯痛头髮的王二海没哭,还没开始剪髮的王小却哇哇大哭了。 “哇……妈妈,不剪髮,不剪髮,不要剪髮……” 王小哭著哀求。 李秀兰鬱闷了,连忙安慰, “小不哭,夏天到了,剪了头髮凉快一些。” 王小开始在李秀兰怀里挣扎,像条倔强的虫子那样: “我不要凉快,我不要剪头髮,我不要!” 大舌本满脸憨笑乐呵呵的,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 他剪过很多小孩的头髮,很多小孩都不愿意剪,甚至要家长强行摁著才能剪。 “等等等等会你摁住住住住住,摁住他就就就就就,就好!” 大舌本帮王二海颳了细毛,招呼李秀兰把王小抱到座位上。 结果王小刚被放到座位上,竟然就一溜烟从椅子上跑了。 往大舌本家的柴房里面跑去。 像条泥鰍那样,李秀兰抓都抓不住。 “別別別別……別让他进去!” 大舍本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王小就从破烂的门缝,钻进了大舌本家的柴房里面去! “快快快快快去把他弄出来!” 大舌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 倒是李秀兰有些不解,不就是柴房吗?又不是龙潭虎穴,小孩子跑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下一秒。 “哇啊!!” 柴房里面传来王小尖锐的惨叫声。 李秀兰傻眼了。 连忙拔腿就跑上去。 等她用力推开柴房的门。 只见柴房的最里面,有一个铁栏杆围著的猪圈。 里面除了养了两条猪之外,还养著两个脏兮兮的人。 那两个人赫然是大舌本智障的老婆和智障儿子! 他的老婆和儿子都用绳子拴著,和猪住在一起,混身骯脏邋遢,散发著浓浓的猪屎猪尿的臭味。 而此时,大舍本的儿子从猪圈里伸出一只手,正拽著王小的衣服,一脸憨憨的傻笑,要將王小拽进猪圈里头。 王小被拽得卡在了裹了一层猪粪便的锈跡斑斑的铁栏杆中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猪圈里的两条猪都被嚇到了,连忙躲角落里去。 李秀兰见状,二话不说连忙过去拉住王小。 “放手,別动我儿子!” 然而,傻子听不懂她的话,依旧扯著王小憨憨笑。 好在这时候大舌本进来了。 大舌本拿起餵猪用的一个木勺子,往傻儿子脑袋上狠狠敲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傻儿子连忙鬆手,躲到猪圈角落去,和两条脏兮兮的猪蜷缩在了一起。 他看大舌本的眼神,满是惧怕。 “又又又又给我惹惹惹惹惹事!” 大舌本打开猪圈的门,走进去就狠狠打他那傻儿子。 打得哇哇叫。 李秀兰都看不下去了。 她抱著已经停止哭泣的王小,制止大舌本: “好了好了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小的头髮今天就不剪了,我给你付钱吧!” 李秀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递给了大舌本。 小孩一个五毛,这是现在剪髮的行价,李秀兰是知道的。 大舌本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刚才打他傻儿子弄脏的手,然后接过钱,卑微笑著很是抱歉地送李秀兰离开: “要要要,要不改天我我我我,我到你你你你家去,给给给,给你小儿子剪剪剪剪头髮!” “改天再说吧!” 李秀兰带著三个儿子匆匆离去。 她怀里的王小,已经嚇到丟了魂那样,现在还满脸惊恐,眼神涣散。 …… 第28章 山沟村28 李秀兰带著三个儿子回到家,王小因为被大舌本的傻儿子惊嚇到,发了一场高烧。 李秀兰对此急得跳脚,用盐水敷,喝米汤水,用桃枝洗澡驱邪,能用得上的土办法她都用上了,但就是不退烧。 最后她只能背著王小,去村口的卫生站找钟建国打针。 钟建国给王小量了体温,老脸阴沉: “都快烧到四十度了,怎么这么迟才带孩子过来,再这么继续烧下去,是要烧坏脑子的。” 李秀兰满脸愧疚和自责: “钟医生,快治治我儿子吧!” 钟建国安慰道: “放心,我给他打一针,很快就会退烧。” 钟建国去药柜拿出针筒和药水来,把食指粗细的针筒放进烧开的水里面烫一遍,再用酒精消毒一遍,然后插进拇指大小的玻璃药水瓶里面,把药水吸入针筒,给王小的屁股打针。 那个年代落后山区的卫生院条件有限,竟然连针筒都是重复使用的。 这一针往王小的屁股扎下去,原本蔫不拉几的王小,立即精神了许多,哇哇大哭出来。 屁股针实在太痛了,痛得深入灵魂,以至於往后余生,王小只要一看到针筒,都会情不自禁感到两眼发晕。 打过针之后,钟建国给王小开了点药:穿心莲、感冒灵、头痛片、抗生素之类的药,开了好几天的量,用小纸片包在一起,一包一次,一日用三次。 “每天饭后按时吃药,不要吃辛辣油炸容易上火的食物。” 钟建国开好药,嘱咐一番。 李秀兰连忙道谢,然后询问: “钟医生,要多少钱?” 钟建国算了一下,然后说: “三块六。” 李秀兰付了钱,拿著药,背著王小,回到了家中。 当天晚上吃过药之后,王小就已经退下烧来。 “妈,我不要再去剪髮了,我害怕……” 王小苍白的脸色,对李秀兰如此说道。 李秀兰知道王小是被大舌本家的傻老婆和傻儿子给嚇到了。 她不想儿子幼小的心灵再经歷如此惊嚇,於是轻抚著他点头答应: “好好,你不想剪,那就不剪,等你以后想剪了,我再带你去剪。” 就这么,王小的头髮留了下来。 隨著时间的推移,王小的头髮越来越长,蓬头垢发不好打理,李秀兰还给他扎了个小辫子。 以至於王小这个小男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女孩那样。 当初李秀兰就是想要一个女孩的,所以现在对王小这种装扮,她並不是很抗拒。 不过这却引起了村里很多人的笑话。 “小,你是男是女啊?” 不少路过见到王小的村民,都会笑著去逗王小。 王小才一丁点大,哪知道什么男女有別? “我妈妈说,我是男的。” 王小满脸懵懂。 “那你怎么扎小辫子啊?而且小原本就是女人的名字,来,脱裤子让叔叔看看,你带不带茶壶嘴!” 王小面对大人们开玩笑的质问,只能怯生生跑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小一天天长大。 因为害怕大舌本家里的那两个傻子,所以他一直不愿意去剪髮。 转眼他已经三岁多,他的头髮长到快要拖地了。 李秀兰帮他把头髮扎成两条马尾,让他比小女孩还像小女孩。 这天他的两个哥哥出去外面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王小吵著也要跟著去,却被王大山和王二海拒绝了。 “他们都说你是女孩,你呆在家吧,我们去田里抓老鼠,女孩子不適合抓老鼠,你去找小芳他们玩跳绳去。” 王大山和王二海拋下他转身就跑,王小心里深深挫败,他哭著去找李秀兰: “妈妈,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秀兰笑著回答: “你当然是男孩。” “那他们为什么都说我是女孩?”王小委屈巴巴的。 李秀兰忍不住笑出来: “这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剪头髮,你把头髮剪了他们就不会笑话你了。” “可是,我怕……大本伯伯家里有两个妖怪……”只要一想到大舌本家里的两个“妖怪”,王小就害怕得不行。 “我让大本伯伯带著工具来我们家里给你剪头髮,这样你就不用遇到妖怪了,你觉得怎样?” 王小还是害怕,因为他觉得剪头髮和打针一样,都会很痛很痛,不过为了不被村里的其他小伙伴们把他看成女孩,他还是鼓起勇气答应了下来。 这天下午,王小小小的脸蛋上,带著赴死一般的决心,哭著坐上了大舌本的剪髮座椅上。 他那既滑稽又可爱的哭相,这可把周围的邻居都看笑了。 就连大舌本和李秀兰,也是笑得不行。 王小闭著眼睛,似强忍著即將要来临的巨大痛苦,等待著大舌本伯伯给他剪髮。 结果剪髮推子往他头上推过去,他发现竟然一点都不痛。 他这才睁开眼睛,满脸惊讶:“怎么一点都不痛?” 大舌本乐呵呵的:“刚刚刚刚……刚磨的剪剪剪剪刀,不会扯扯扯,扯,扯头髮,当然不痛!” 王小剪了个小寸头,小小的脑袋,很是可爱。 他以为只要他剪了头髮,他就能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了。 可这天他想要和村里的其他男孩一起玩跳飞机,那些小男孩却依旧不愿意和他玩。 “小,你走开,我们不和女孩玩!” 王小满脸憋屈: “我是男孩!” 小孩子童言无忌: “谁家男孩的名字会叫小啊,你分明就是女孩!” 一群小孩哈哈大笑,大伙都在笑话王小。 王小哭著跑回家。 王大山见自家弟弟被人弄哭了,擼起袖子就要去揍那个多嘴的小子。 自家弟弟,他可以欺负,可不允许外人欺负。 那小子被打了却不服气: “你弟弟就是女孩,不是女孩你爸妈为什么给他起小这样一个名字!” 王大山没话说了。 因为他也不明白,爸妈为啥给弟弟起这么一个小女孩的名字。 王小哭著回到家,却发现他妈妈李秀兰不在家。 而此时,作为母亲的李秀兰,正在为一件事发愁无比。 她最大的儿子王大山,今年已经七岁了,到了上学的年纪。 可是,因为超生的缘故,她的三个儿子,至今都还没能上户口,没有户口就不能去小学读书,就算能,也要多交三四百块钱的学费。 她家里穷得叮噹响,王长根出去打工的这几年,没赚到几个钱。 如果三个孩子读书都要这么贵,家里的经济条件哪承受得住啊? 所以现在,李秀兰来到了村口的供销社。 她正在给王长根打电话,询问解决问题的方法。 “老公,大山今年九月就要上学了,现在还没上户口,你说该怎么办?” 第29章 山沟村29 王长根嘴里叼著烟,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上户口这事情,不是他可以轻易解决的。 他一个升斗小民,没有钱没有人脉关係,根本没领导愿意为他这种超生黑户开小灶。 “要不等明年再让大山去上学吧,到时候让他和二海上同一个班,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最终王长根只能说出这么一个权宜之计。 李秀兰却说: “这样拖著也不是办法,如果不能解决上户口的事情,等明年两个一起上,那需要更多的学费,我们更加承担不起!所以我们必须先解决户口问题!” 李秀兰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只有解决了户口问题,才能享受九年义务教育,才可以不用交那么多学费就让孩子上学。 然而,王长根却满脸鬱闷: “我也知道要解决户口问题,但是怎么解决?我们没钱没关係,根本解决不了!要我说就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就让孩子少上点学好了!” “这怎么能行?我们这么苦,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一定要让孩子多上学,让他们成为有文化的人!”李秀兰的態度很是坚决,她觉得只有读书才能走出这大山深处,所以再苦再累她都愿意,只要孩子能够读书读出去。 “我也想孩子多读书啊,但这不是没法上户口吗?唉,先不说了,回头我会寄五百块钱回家,你自己看著办吧!” 王长根说完这话,就把电话掛断了。 他没法解决户口的问题,所以只能逃避,一拖再拖。 现在眼看著没法继续拖下去了,他依旧没有能力去解决,所以这让他很是烦躁,很是鬱闷。 一股对生活的无力感,让他如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 李秀兰从供销社走出来,也是满心的烦恼。 指望远在大城市打工的老公回来解决孩子的户口问题,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了,她必须自己行动起来。 李秀兰的脑海里面,突然想起了四年前杨大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时候杨大富还是村里的联络主任,杨大富对她说,只要她愿意从了他,他就可以帮她解决孩子上户口的问题。 杨大富出去打工之后,就没再怎么回来过,现在村里的联络主任,早已换成了別的人。 李秀兰就想,去找一找联络主任,没准能够帮她解决这事。 现在村里的联络主任是一个叫牛春生的年轻人,这人李秀兰只见过几次面,不过不太熟悉,因为他是镇上委派下来驻村的,不是本村人。 李秀兰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杨大富那样,借著帮她解决孩子户口的问题,而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 所以,她內心里很是挣扎。 做了许久思想斗爭,这才下定决心。 这天早上,她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 带著一整只宰杀好的大公鸡去往村委会找牛春生。 她心里就想,如果牛春生真的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那她恐怕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毕竟孩子上学的事情,比她的身子重要多了。 然而,当李秀兰怀揣著忐忑的心情,来到牛春生的办公室,却发现事情完全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把手里的大公鸡递过去,牛春生却死活不收。 牛春生还对她说: “秀兰姐,你有什么事儘管说,我能帮你解决的,肯定会尽力帮你,我这个联络主任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你们这些乡村妇女解决各种问题!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给我送东西!” 李秀兰却非要他收下带来的大公鸡: “要的要的,牛主任,您就先把鸡收下,您收下我踏实一些。” 牛春生不收她的礼,她都不敢说事情。 因为她怕说了牛春生不愿意帮忙。 牛春生一眼就看穿了李秀兰的心思,於是就打算先把礼物收下,等帮李秀兰解决了问题,再把礼物还回去。 “那我收下了,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吧?” 李秀兰这才开口说道: “我三个孩子一直都没能上户口,眼看著大儿子今年九月份就要去上学了,牛主任,您看您能不能帮我把孩子的户口弄上……” 牛春生一听这话,当即露出愁眉苦脸,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恐怕难办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驻村联络主任,没那个权力,再说你家三个孩子,属於严重超生……” 牛春生確实很难帮李秀兰办这件事,他確实没这个权力。 然而,李秀兰听他这么一说,却误以为他这是故意不肯帮忙。 之前杨大富做联络主任的时候,都能帮她办这事,现在轮到牛春生做联络主任,理所应当也能帮她办这事。 她没有想过,之前杨大富对她说的,都是吹牛皮的假话,现在牛春生说的才是大实话。 “牛主任,求求您了,只要您能帮我三个孩子上户口,我什么都愿意答应您……” 李秀兰低著头,咬著唇,满脸委屈,眼泪哗啦啦落下。 她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牛春生见状,当即大惊失色,连忙制止: “秀兰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把我牛春生当成什么样的人了,组织上面派我来驻村,是让我来为人民服务的,可不是要我来占你的便宜的!” 牛春生真是怕了李秀兰了。 他压根底儿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的思想可不像杨大富那样骯脏齷齪! 他纯粹就是没能力帮李秀兰解决这个问题! “牛主任,您就帮帮我!孩子不能没学上啊!” 李秀兰依旧苦苦哀求。 牛春生连忙安慰李秀兰: “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別急!我会帮你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你先回去吧,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想想法子,三天后我再去你家找你!” 李秀兰得到牛春生的承诺,这才稍稍放心: “那牛主任,这事就拜託您了,您要是能帮我解决这事,那您就是我孩子的恩人!” 牛春生连忙催促:“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別的工作要做,等我想好解决的办法,我自然会告诉你!” “那牛主任,我走了,再见!” 李秀兰转身出去。 牛春生这时却叫住她:“你等等!” 然后將李秀兰带来的那只大公鸡递了回去: “我不能收你东西,你带回去!你放心好了,我就算不收你东西,也会帮你解决问题!” 等李秀兰走后,牛春生连忙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 刚才李秀兰那样主动,真的嚇死他了…… 第30章 山沟村30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牛春生如约来找到李秀兰。 “秀兰姐,我这边想了两种方案给你孩子上户口,你看看哪种比较好。” 这三天牛春生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在想这事。 终於让他想出了两种比较可行的方案。 “你快说!” 李秀兰当即激动不已,满脸的期盼。 为了给孩子上户口,她可谓是操碎了心。 “据我了解,人口普查的时候一般都会开个口子,户籍政策会宽鬆一些,到时候只要你把孩子报上去,负责普查的工作人员记录上了,就能上户口,所以这第一种方案,就是等人口普查的时候你再给孩子上户口。” “什么时候人口普查?”李秀兰连忙询问。 牛春生就如实说: “咱们国家一般十年一次人口普查,上一次是1990年,下一次应该是2000年。” 李秀兰当即惊讶气馁: “2000年啊,现在才97年,那还得过三年,三年后我大儿子都十岁了,別人家孩子都上三四年级了!这得多耽误孩子上学!” 牛春生见李秀兰不太赞成这种方案,於是就说第二种方案: “如果你不想等的话,那可以先去给你大儿子上户口,至於二儿子和三儿子,等后面有机会再说。” 李秀兰却摇头: “我之前去了,不行,人家不给上,说我是严重超生户,一个都不给上户口。” 牛春生就说: “你儘管去试试就是了,到时候他们问你有多少个孩子,你別傻傻地老实交代,你就说你只有一个孩子,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就会给你大儿子上户口,上面其实没有规定超生就全部孩子都不能上户口,只是规定了超生的孩子不能上户口,镇上不给你上,是基层单位层层加码的结果,所以你只上你大儿子的户口,肯定是可以的。” 李秀兰半信半疑:“真的吗?” 牛春生点头: “真的,我不骗你,我骗你干嘛!你要是心里没底,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李秀兰当即满脸感激看著牛春生: “牛主任,那劳烦你陪我去一趟!” 当天下午,牛春生就陪著李秀兰去了一趟镇上的派出所。 去之前牛春生叮嘱李秀兰带齐证件: 结婚证,户口簿,孩子的出生证明,准生证,以及村委证明。 李秀兰没有孩子的出生证明,也没有准生证,甚至连村委证明都没有,她还缺很多证件。 牛春生得知之后,重新去给她弄了一份村委证明。 至於出生证明和准生证,他没法帮忙弄到,只能等去到派出所看看情况再说。 “家里就一个孩子?”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流程询问。 李秀兰提前得到过牛春生的叮嘱,所以现在面对质问的时候,她神情忐忑地点了点头: “是的,只有一个……” “没有超生吗?” “没有。” “怎么那么迟才来上户口?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我……”李秀兰支支吾吾。 牛春生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来: “同志,她一个农村妇女,没文化的文盲,啥也不懂,她甚至都不知道户口簿是个啥东西有什么作用,若不是孩子上学需要户口,她哪会想得起来要来给孩子上户口?” 工作人员不置可否,查看了一下证件,最后面无表情道: “还缺少出生证和准生证,按照流程恐怕不能给你们办。” 李秀兰一听这话,当即如泄气的皮球,垂头丧气。 牛春生连忙爭取: “同志,秀兰姐原本是有孩子的出生证和准生证的,但是时间都过去七年了,这俩证件早就弄丟了,你就行行好,孩子今年九月就要上学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別做为难人的事情。” 工作人员砸吧一下嘴巴: “不是我为难人,而是必须得有这些证件,你作为村里的联络主任应该很清楚,上户口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还需要上面好几个领导审批,手续不齐全,就算我给你登记上,上面的领导审批不同意,那也是白忙活!” 牛春生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那这可怎么办?这孩子今年九月就得上学了,可耽误不得啊……” 工作人员就给牛春生和李秀兰支招: “你们去一趟计生办吧,看计生办能不能补办准生证,再去一趟镇上的卫生院,看卫生院能不能补出生证明,可以的话再来找我,如果不能,那孩子上学只能交多一点学费了。” “好吧,谢谢您了。” 牛春生带著李秀兰从派出所出来,立即就赶去计生办。 路上,李秀兰忧心忡忡。 她怕补不了这两个这个证件。 牛春生就安慰她: “你不用担心,计生办主任我认识,只要说明情况,应该就能帮你把证件补上,至於医院那边的出生证明,那就更加简单了,只要塞点红包,医生肯定会给你开证明的。” 李秀兰点了点头,满心的感激: “牛主任,这次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些事情。” 牛春生爽朗笑道: “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另外,別叫我牛主任,搞得我很老那样,我年纪比你还小,你叫我春生就好!” “好的春生!” 两人一同来到了计生办。 牛春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王主任,我来找您办点事!” 第31章 山沟村31 “牛春生,你找我什么事?” 王跃进抬头扫了一眼跟著进来的李秀兰,面无表情的。 “王主任,这是我们山沟村的村民,她叫李秀兰,秀兰姐她的孩子已经七岁了,今年九月份就要上学,您也知道,上学是需要户口的,但是秀兰姐她的孩子之前没上户口,现在去派出所那边上,那边的工作人员说需要准生证才给上,所以我就带她来您这边补准生证,牛主任,您看能不能给她开个证明?孩子若是不能及时上学,是会被耽误的。” 牛春生在王跃进面前,低声下气地恳求著。 王跃进却依旧是面无表情: “哪有七岁了才来开准生证的道理?刚怀上就应该来这边登记!” 牛春生连忙说: “秀兰姐之前是有准生证的,这不是七年过去了吗,时间这么久了,早不知道弄丟哪里去了!王主任,您就行行好吧,小农民生活不容易,他们交不起高价学费!“ 说话间,牛春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塞到王跃进手里。 王跃进连忙推脱: “別別別,你不要这样!” 可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 然后给李秀兰补了一张准生证,並且在上面盖了计生办的公章。 李秀兰拿到准生证之后,满脸欣喜对王跃进表示感谢: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拿到准生证之后,牛春生带著李秀兰马不停蹄赶往镇上的卫生院。 在卫生院这边,牛春生给医生塞了个红包,很快就拿到了出生证明。 办完这两件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派出所那边已经下班了。 所以上户口的事情,只能明天再来跑一趟。 牛春生和李秀兰一起回山沟村。 来的时候是牛春生开摩托车载李秀兰来的,现在回去也是如此。 李秀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顛簸的路况让她不得不扶住牛春生的肩膀。 夕阳穿过云霞,落在延绵起伏的丘陵山上,落在一片翠绿的梯田上,落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勾勒出一副唯美的画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李秀兰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了。 阳光打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露出灿烂而淳朴的笑容。 “春生,谢谢你!” 李秀兰觉得牛春生就是她的恩人,如果没有牛春生的帮忙,可能她大儿子今年九月份根本就没法去上学。 “不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 “你给的那两个红包多少钱?回去我还回给你!” 牛春生能够帮忙李秀兰已经感激不尽了,她可不能让牛春生倒贴钱。 “也不多,一个红包也就一百而已,你不用给回我!” 牛春生笑著如此回答。 他確实不想李秀兰给回他钱,相比起钱,他更希望李秀兰记得他的好。 “两百块啊,这还不多?你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两百块!” 李秀兰当即惊讶不已,然后连忙说道: “我老公给我寄了五百块回来,等到了我就还你!” 牛春生客气道: “真不用,你养三个孩子不容易!” 李秀兰却说: “一定要的,不还你我会睡不著觉!” 牛春生最后只能妥协: “那行吧,不过你也不用急,慢慢还就好……” 两人回到山沟村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 牛春生开著摩托把李秀兰送到家门口,李秀兰留牛春生在家里吃一顿晚饭。 牛春生客气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李秀兰连忙拿出之前想要送牛春生的那只大公鸡,煮了来招待牛春生。 那大公鸡她拿回来之后,自己一直捨不得吃,也就每餐煮一小块给三个孩子吃,现在还剩大半只。 这一晚上,牛春生和李秀兰,以及李秀兰的三个孩子一起吃饭。 三个孩子吵吵闹闹的,因为有一大盘的鸡肉,他们像是过年那样高兴,吃得满嘴都是油。 牛春生看著孩子活蹦乱跳,吃得到处都是,並不觉得嫌弃,反而还觉得这样挺好的。 最主要的是,能够和李秀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无论这环境里有什么缺点都会被李秀兰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所掩盖。 “春生,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別那么拘谨,这没別的人!” 李秀兰主动给牛春生夹了一个大鸡腿。 牛春生满脸憨憨傻笑,连忙说: “你不用给我夹菜,我自己夹就行!” 这时候王大山哭闹著: “妈,我要大鸡腿!” 二儿子王二海也哭喊:“我也要大鸡腿!” 只有小儿子王小不哭不闹,在认认真真地啃著一个鸡爪子。 “要不我这鸡腿给孩子吃好了!” 牛春生连忙夹起鸡腿,就要给孩子。 李秀兰却阻止。 她还训斥王大山和王二海: “四只鸡腿你们三兄弟已经吃了三只,这只留给你们牛叔叔吃,你们不许抢!特別是你,王大山,牛叔叔为了帮你上户口,可没少费心机,你不感谢你牛叔叔就算了,还好意思和他抢鸡腿?快说谢谢牛叔叔!” 王大山撇著嘴,就是不说。 李秀兰再次催促: “快说谢谢,別不懂得感恩,没牛叔叔帮忙,你可能连学都上不了!” 王大山却说: “我不要上学,我要鸡腿!” 然后將碗一放,撒腿就跑出门去。 李秀兰见状,头都大: “饭还没吃完,你去干嘛,赶紧回来!” 王大山回头扶著门栏,往屋里看向牛春生,大喊道: “牛叔叔,我討厌你!等我爸回来,我要告诉我爸,你抢了我家的鸡腿!” 说完,撒腿就跑! 这可把牛春生搞得,不由尷尬地笑出来。 这碗里的鸡腿,他都不好意思吃了。 第32章 山沟村32 第二天一大早,牛春生就和李秀兰再去了一趟镇上的派出所。 这一次李秀兰带齐了证件,事情出奇的顺利,派出所的办事员帮她提交了资料,让她三个工作日后就可以来领新的户口簿了。 “春生,你对我家大山的恩情,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李秀兰对牛春生满怀感激。 “秀兰姐,你和我说这些客气话干啥,都是我应该做的!” 牛春生咧著嘴,大大咧咧笑著。 他开摩托车送李秀兰回到家,然后就自己干活去了。 李秀兰迫不及待想要將这好事告诉给她老公。 所以当天中午吃过午饭,她就去村口供销社打电话给她老公。 却发现村委书记梁援朝,正在指挥几个大男人拆除供销社大门外的牌匾。 “梁书记,好好的供销社怎么拆了?” 梁援朝嘴里叼著捲菸,老脸上露出苦笑: “不赚钱,志国和他老婆决定不干了,他们两公婆要把供销社关了去城里打工!” 供销社原本是属於公家的,不过早几年国家就撤销供销机构。 后来公转私,这供销社被何志国和杨爱英夫妇承包了下来。 如今这个供销社被他们经营了几年之后,也要面临倒闭了。 “没有供销社,那以后村里人去哪买东西?” 李秀兰不由心中惆悵。 “去镇上唄,现在有不少拖拉机和小四轮,都会在赶集日搭客往镇上跑!” 梁援朝吸了一口烟: “这供销社属於村集体財產,要是能租出去最好,比如租给別人开个小卖部什么的,村委能赚点钱,也能解决村里人的日常需求问题。” 这话从李秀兰心头一掠而过,她並没怎么在意,只是一心想著打电话给她老公王长根。 “梁书记,供销社里面的电话还能用吗?我想要打个电话给我老公。” 梁援朝说: “打不了了,电话线前天才断了,你到隔壁卫生站找钟医生吧,他那卫生站也有电话。” “好吧!”李秀兰看著供销社那老旧的牌匾被两个人拆了下来,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她刚嫁到这个村,就有这供销社,以前买点盐啊,油啊,鸡蛋啊,啊之类的,都能在这供销社买,现在供销社倒闭了,要到镇上购买,可不方便多了。 李秀兰来到了卫生站,找到钟建国,和钟建国说明了一下情况,想要用一下他的电话,钟建国爽快答应了。 李秀兰拨通了王长根所在的工厂的电话,那边接听的是一个陌生女人。 “喂,找谁?” “我找我老公王长根!” “那你等著,我去找他,让他等会打回给你!” 那陌生女人掛了电话。 李秀兰守在电话前等著,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等到王长根的回电。 “前不久不是才刚打过电话吗?怎么又打来了?” 电话那边的王长根显得有点不耐烦。 李秀兰心里像是浇了一盆凉水,原本她兴高采烈的,想要告诉王长根大儿子的户口已经解决了的好消息,可现在她突然间有点不想说了。 “刚才接听电话的那个女的是谁?” 李秀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想啥呢,那是我们厂里人事部的员工小红,你这个电话让小红她不得不大老远跑来生產线上找我,她不高兴,生產线上的小组长因为我去接电话误工也不高兴,而且还会害我被罚工时,你这不是让我难做人吗?” 李秀兰听了这话,满心愧疚: “老公,对不起,我知道你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以后没別的事我肯定不会再打电话给你了,只是这次,我真的很想和你说一个好消息,大山他的户口弄上了,今年九月他就可以去上学了!” 李秀兰原本以为王长根听了这消息会很高兴。 不料王长根却反应平平: “弄上了就好,我原本还打算著等明年再让大山和大海一起去上学,话说你是怎么帮大山把户口弄上的?” 李秀兰如实说道: “是村里的联络主任帮忙弄的!” 王长根一听这话,当即不高兴了。 “你怎么又去找村里联络主任?” 李秀兰连忙解释: “老公,你忘了吗?原来那个联络主任杨大富已经被革职了,现在的联络主任是一个年轻小伙,他的名字叫牛春生!牛春生他是个好人!” 王长根却怒斥:“找现在的联络主任也不行!联络主任那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別忘了当初你差点被联络主任非礼!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那么多,以后別再去找联络主任了!好了不说了,我得回生產线上去了,不然组长那混蛋又要骂我了!” 王长根掛断了电话,让李秀兰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隱隱约约感觉,她的老公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之间不再像从前那么紧密了,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可是李秀兰根本没法去追问太多,她只能把这种情绪隱藏在內心里头。 这一晚上,李秀兰失眠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不得不顶著黑眼圈起来餵家里的牲口,给三个孩子做早饭。 牛春生这时候又满脸灿烂的笑容出现在她面前,如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 “秀兰姐,我发现了一个大商机!” 牛春生语气激动。 “什么大公鸡?”李秀兰心不在焉。 昨天她老公让她別再去找牛春生,结果现在牛春生主动跑到她家来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赶人家走,毕竟牛春生为她儿子上户口帮了很大的忙。 “不是大公鸡,是大商机!” 牛春生心比较大,压根底儿没察觉到李秀兰脸上的不对劲。 他激动地说著话: “我刚发现,村口的供销社倒闭了,我们可以將供销社承包下来,用来做便利店,卖一些日用品和小零食,绝对稳赚不赔!不过我现在手头上没那么多钱,一个人难以承担铺租和进货的成本,你要不要和我合伙?” 李秀兰想了想,觉得把供销社那店铺承包下来做便利店,確实有机会赚钱,而且她也不想每次缺钱都得去求王长根打钱,特別是经过昨天王长根给她甩脸色之后,她就觉得手里有钱太重要了。 至於王长根让她別和牛春生走太近,她觉得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和牛春生的友谊是纯粹的,两人都是清白的,他们问心无愧! 所以她就说: “我倒是愿意和你合伙,只是我手头上没多少钱。” 第33章 山沟村33 “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牛春生满脸期盼询问。 李秀兰想了想: “估计最多也就拿八百块钱出来,我三个孩子要养,而且欠你那两百块还没还,再多就拿不出来了。” 牛春生爽朗笑道: “八百块钱足够了,你出八百,我出两千两百,先去把店盘下来,然后进一些货,赶紧把生意做起来,到时候赚到的钱五五分,你觉得怎样?” 李秀兰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不是让我占便宜吗,我只出八百却能分一半,这怎么行?” 牛春生却笑道: “你不占便宜,到时候进货卖货啥的,都是我俩一起干,辛苦著呢,给你一半利润,不然怕你中途退出!” 李秀兰说道: “只要能赚钱,苦点累点算什么,我都能承受!” “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梁书记说一说,早点把供销社盘下来,免得被別人抢了去!” 牛春生转身一溜烟就跑开了。 李秀兰看著他兴高采烈蹦跳著跑开的背影,被他的单纯和干劲感染,脸上不禁露出温婉的笑容。 “梁书记,供销社那铺子我打算承包下来!” 牛春生来到村委办公室,和梁援朝说了一下承包的事情。 “春生,你承包来做什么?” 梁援朝疑惑问道。 “开便利店啊,咱们山沟村这么大,上百户人家,总不能一个便利店都没有吧!什么东西都得去镇上买,那多不方便!” 牛春生笑著如此回答。 “供销社都倒闭了,便利店未必能够经营起来,你可要想清楚了。” 梁援朝面色严肃,好心提醒。 牛春生是村委会自己人,他这才会说这么多。 如果换做外人来租,他肯定会立即摆出一副热烈欢迎的模样。 “我想清楚了,只要村里有百分之十的人来我这购买东西,我就稳赚不亏!到时候如果赚了钱,我打算买一台冰箱,好让村里的小孩夏天都能吃上冰棍,梁书记你没看到,前几天卖冰棍的老头骑著自行车进村,村里那群小孩多激动,一窝蜂就围上去了!” 梁援朝呵呵笑著,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之前的供销社设备陈旧,而且一直都不怎么赚钱,所以一直没买冰箱。 大人小孩想吃点冰的,要么得去镇上,要么得盼著卖冰棍的老头进村。 “既然你决定要承包,那我给你个实惠价吧,一千块钱一年的承包费用,一签就得签十年的合同,费用一年一交,你能接受吗?” 牛春生想了想,一年一千块钱,一个月不到一百块钱,这承包费其实不贵,他感觉他应该很轻鬆就能赚回承包费。 所以他就说: “没问题!完全能接受!” 於是,牛春生就这么把村口原本的供销社承包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和李秀兰一起对供销社进行了一番打扫,供销社里原本有一些货架还能用上,他们收拾一下,重新掛个便利店的牌子,就可以进货经营了。 这天李秀兰把三个孩子留在家里,她乘坐牛春生的摩托车,一同前往镇上进货。 因为不太懂其中门道,找了十多处地方,他们这才找到批发铺。 第一次进货,他们进的大部分都是零食。 因为村里小孩多,进零食的话,准能卖出去。 香瓜子、杨梅干、话梅、方便麵、辣条、糖果,等等,他们进了很多。 杨梅干、话梅之类的,进货的时候一大包一大包拿,拿回去之后分开一小包一小包售卖,一小包卖一毛钱,毛利能达到百分之六七十。 香瓜子的毛利也不低,直接从批发店拿一大蛇皮袋,回去之后,一毛钱一小杯子,小孩还特爱吃,慢慢卖,不容易坏,利润绝对不低。 第34章 山沟村34 李秀兰將桑田免费转让给了村里其他养蚕户管理,不再养蚕了,自己则是和牛春生一起专心经营村口便利店。 因为牛春生是联络主任,村里的妇女儿童有什么事,都需要他去处理,隔三岔五就得往店外跑,所以看店的重任就落到了李秀兰身上。 就比如今天,牛春生被叫去镇上开会了,他还说开完会顺带去把便利店的证件弄一下,自然又是李秀兰一个人看店。 李秀兰对此却毫无怨言,她喜欢看店,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著村里的孩子们活奔乱跳来购买东西,她心里就高兴。 另外她可以一边看店,一边抽空教自己的三个儿子一些知识。 以前忙著干农活,没时间管教孩子,现在有时间了,多管教一下,希望他们以后去读书的时候,能够考个好成绩。 “你们三个,今天必须將1到9都写完,才能出去玩!” 李秀兰把三个儿子带到店铺门前,让他们写数字。 王大山挠头抓腮,心不在焉,他约好了要和村里的小伙伴弹玻璃弹珠,哪有心思写数字。 “妈,写完能给我十个玻璃弹珠吗?” 便利店里有卖玻璃弹珠,五分钱一个,而且还是彩色花瓣的,超好看。 王大山早就想拿这些玻璃弹珠去小伙伴面前炫耀了。 只可惜李秀兰一直不给他。 “不行!这店里的所有东西你牛叔叔也有份,我不能私下將玻璃弹珠给你,不然对不上帐,你要的话只能用钱来买!” 王大山嘴巴一撅,很是不乐意: “真小气!我討厌牛叔叔!” 李秀兰一脸不悦: “人家牛叔叔帮你上了户口,让你今年九月份能去上学,你不感谢他就算了,竟然还敢討厌?你欠打是吧!” 王大山却嘴硬: “我不喜欢上学,他让我去上学,那我更討厌他!” 李秀兰气笑了,给了王大山手臂一巴掌: “赶紧写字,別废话!” 旁边的王二海和王小花都在认真写著。 不过王二海是假装认真。 李秀兰走过去一看,发现王二海在田字格里面,歪歪斜斜画了好多只小动物,有小猫,小狗,小牛,小老鼠,甚至有小蜘蛛。 这气得李秀兰,连忙给了他两巴掌: “叫你写数字,你给我乱涂乱画!” 王二海这时候来了一句: “我不写,我要画画,我就要画画!” 李秀兰对此哭笑不得。 大儿子和二儿子从小就没怎么管教过,之前都像是动物一样散养著,所以自然也会野性十足,调皮捣蛋,很不听话。 只有小儿子王小花,认认真真在小本子上写著数字,虽然每个字都是歪歪斜斜的,但是却都儘量写在了格子內。 “小花真乖,小花真棒,回头奖励你一个糖!” 李秀兰看到王小花这么听话,不由夸讚,心里很是满意。 王小花却说: “妈,我不要糖。” 李秀兰面露意外:“那你要什么?” 王小花撅撅嘴: “我不要叫王小花,妈你给我改个名字吧,他们都说王小花是女孩子的名字,都不和我玩!” 其实王小花之所以性格上这么乖,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村里的其他小男孩都不和他玩,被孤立导致了性格上的內向,就连他的大哥二哥有时候也会取笑他的名字。 李秀兰突然意识到之前隨意取的名字,对小儿子的负面影响似乎有点大,不过好在现在王小花还没上户口,要改名字並不难。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 李秀兰问道。 王小花小小的脑袋,睁著大大的眼睛,若有所思片刻: “只要不叫小花,那什么名字都成!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孩!” 李秀兰摸了摸他的脑袋: “回头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这时候,大儿子王大山喊道: “妈,小弟不要糖,那给我好了!我写完了!” 李秀兰拿过王大山的本子一看,当即生气: “你这叫写完了?一页你就写一个数字!而且还写得狗爬田那样!” 王大山见自家老妈生气了,连忙丟下作业本,一溜烟就跑了,连糖都不要了。 王二海见大哥跑了,也连忙丟下作业本跟著跑了。 两人一起跑去村里和別的小朋友玩抓迷藏了。 李秀兰被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气得要死,不过却又没法追上去逮著他们揍一顿,毕竟她还得看店。 回头看见小儿子王小花还在认认真真地写著字,李秀兰这才心情好一些。 “小花,等你学会了写1到9,我教你算数!” “什么叫算数?”王小花满眼带著渴求。 “算数就是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三等於五!”李秀兰也不知道什么叫算数,所以只能如此解释。 “为什么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三却等於五?”王小花小小脑袋带著大大疑惑。 李秀兰解释不了,她原本就没多少知识文化,她只读到小学六年级就没再继续上学了,哪知道那么多为什么? “你这可把妈妈问倒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以前老师是这么教我们的,等你上学了去问老师吧!” “老师又是什么?” “老师就是老师,老师什么都懂!等你上学了,有不懂的儘管问老师就是了!而且学校里很多小伙伴,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李秀兰这话给王小花小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个种子,让王小花竟然有点渴望去上学,这对王小花以后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 下午的时候,牛春生从外面回来了。 “秀兰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营证和菸草证下来了,以后我们可以卖更多的东西了!” 牛春生兴高采烈的。 这个便利店自从开业以来,因为商品价格和镇上集市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之前的供销社之所以生意不好,就是因为不少东西比镇上集市要贵一些,別看贵不多,华丰方便麵五毛钱一包,他卖六毛,但就是贵那么一点点,生意就是没现在那么好。 大家以前苦日子过怕了,现在都省著用呢,能实惠一点就选实惠一点的。 “那很好啊!” 李秀兰笑著回答。 牛春生又说: “我在电器店卖了一台二手冰箱,明天电器店老板就会把冰箱送过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卖冰棍了!” 李秀兰担忧: “会不会很贵啊,我们现在没多少钱,得留著点用来进货!” 牛春生笑道: “二手的不贵,电器店老板说八百,我软磨硬泡砍价到五百,最后成交了,那牌子新的要两千多呢!买到就赚到了!” 就在这时,隔壁卫生站的钟建国走了过来: “秀兰,你老公给你打电话来了!” “好好,我这就过去接电话!”李秀兰转身走去卫生站。 牛春生看著李秀兰走开的背影,一想到李秀兰是个有老公的女人,心里不免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第35章 山沟村35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35章 山沟村35 “老公,有什么事吗?” 李秀兰接听王长根的电话,她情绪平平,不再像以前那么高兴。 以前她日盼夜盼,盼望著王长根打电话回来。 现在她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没有那么期盼了。 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她打电话给王长根,被王长根的態度冷落了的原因。 也可能是因为最近忙著便利店的事情,让她的生活变得充实,不再那么需要王长根的感情寄託了。 “你之前不是说,孩子户口弄上了,今年九月份就要上学了吗?我这边钱不多了,上次寄了你五百块,可能到九月份都不能再寄钱回去了,孩子学费的事情,你看要怎么办?实在不够的话,省点花,到时候去你哥哥那借点。” 李秀兰嘴巴皱了皱,她很想询问王长根,他在外打工,一个月也有四五百块钱,现在到九月份还有两个月时间,怎么就这么確定到九月份都不能再寄钱回来了? 不过最后李秀兰还是忍住了。 “没事,孩子学费的事情,我会解决,我打听过了,有户口的话,小学学费也就70块钱一学期,不是很贵。” “嗯嗯,那就好。” “小花说他不想叫现在这个名字了,要不要给他起个新名字?” “以后再说吧,现在先不说这个。” 王长根回了这么一句。 然后两人沉默了起来。 两人似乎突然发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种反常的分生,让气氛变得尷尬。 “还有別的事情吗?” 王长根问。 李秀兰原本想要说她和牛春生合伙开便利店的事情,可是最后还是忍住没说,因为她怕只要她一说,王长根又要胡思乱想,又要骂她。 “没了,没了……” “那掛了吧。” 李秀兰准备掛断电话。 “哦,对了,今年中秋节,我可能不回去了……”王长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连忙解释:“厂里很忙,不安排放假,所以就不回去了。” “没事,不回就不回,你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三个孩子我都会照顾好。” 李秀兰掛了电话,心里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忧伤。 女人敏锐的嗅觉告诉她,她老公在城里估计有別的女人了,但是她却不敢去求证,她怕戳穿那一张纸之后,她的生活会变得一塌糊涂。 毕竟,她和王长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 而且王长根以前对她是那么好,那么的疼爱她! 只是自从经歷了何大柱和杨大富的那两档子事情后,王长根对她的信任和爱,似乎就没那么多了。 当年在村委会,王长根当著那么多村民的面,给李秀兰打的那一耳光,至今李秀兰都还记在心里。 那是一道深深的疤痕。 李秀兰以为时间会帮她抚平这疤痕,却不料时间的风化之下,让两人变得越来越陌生。 如果王长根在外面真有別的女人了,那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只是,三个孩子该怎么办? 李秀兰心里胡思乱想著,神不守舍地回到了便利店。 牛春生见她不太对劲,就连忙关心询问: “秀兰姐,怎么了?” 李秀兰不想將自己和王长根的事情和外人说,所以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太舒服。” 牛春生忙说: “那你回去休息,我来看店就成,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天看店太忙了,让你累著了!” 李秀兰点了点头: “今天卖了多少东西,我都在本子上有记录,你打烊的时候记得对一下帐。” 说完这话,她就带著王小花回家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李秀兰將情绪埋藏在心底,她不是一个擅长对外人倾诉的人,纵使是牛春生,她也没有去倾诉。 她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她和王长根感情出现疏远的事情。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末 到了小学入学报到的日子。 李秀兰带著户口簿,来到山沟小学,办理了王大山的入学手续,並且交了一学期的学费。 山沟小学就在山沟村东边不远处。 从村里走路过去,十多分钟就能走到。 这小学很简陋,只有两栋二层高的老式楼房,课桌都是用了几十年的破桌椅,上课下课还没有电子铃声,需要人用木棍去敲一个古老的大钟。 虽然这小学很简陋,但是学生却不少。 除了山沟村之外,附近十村八屯的小孩,也都来这里上学。 所以每个班级都有四五十人,全校总共有一两百学生。 今年入学的学生特別多,来办理入学报到的家长,从学校中间的升旗杆,排到了学校的大门外。 李秀兰排了很久,终於轮到她了。 她將户口簿递上,恭恭敬敬,战战兢兢说一声:“老师好,这是我家孩子的户口。” “嗯,王大山,90年一月份出生的,七岁多了,够年龄上学前班了。”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她看了一眼李秀兰递过来的户口簿,走笔如飞把信息记录下来,撕下一张条子,“去那边缴费,交完费带孩子九月一號早上来学校上课就成。” “好的谢谢老师!”李秀兰拿了条子,转身要去缴费,却又倒了回来:“请问老师,今年哪个老师教学前班?” 那年轻女老师笑道:“我教!” 李秀兰连忙说道: “老师,我家孩子比较调皮,如果他上课捣乱,或者不认真听课,你儘管打他就是了,要是打了还不听话,你告诉我,我逮著他训一顿!” 年轻女老师林小月笑了出来: “你放心好了,我会管教好你的孩子的!我教的学生,就没有不听话的!” 李秀兰听了这话,稍稍放心,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兰给王大山办理了入学手续之后,回到家里和王大山说九月一號要去上学的事情,结果王大山板著脸: “我不去上学,谁爱去上谁去!” 王大山不知怎的,很討厌牛春生,他觉得是牛春生让他去上学的,所以他就不想去。 另外,他觉得学校就像是个牢笼,去坐牢有什么意思? 不上学的话,他可以一直在村里和小伙伴们玩耍,可以去田里抓老鼠,去河里抓鱼,上山摘野果,爱怎么玩怎么玩! 学校哪有这么自由自在? “你不去也得去,等到九月一號,你要是不去,看我不抽你!” 李秀兰发出严厉警告。 这个大儿子,越长大就越让她不省心,真是气死她了。 …… 第36章 山沟村36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36章 山沟村36 李秀兰去了一趟镇上,帮王大山买了个书包,还买了铅笔和铅笔盒、铅笔刀、橡皮擦。 她以为王大山说不想去上学,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料转眼就到了九月一號,王大山这头小倔驴,还就真不愿意去上学。 李秀兰拿著小竹条打他,一边打一边质问: “你到底去不去,你到底去不去?” 王大山被打得原地跳舞,哇哇惨叫。 两个弟弟在屋里呆呆地看著,都觉得他们大哥很可怜,但是又不敢说什么。 “我就不去,我不要上学,我不要!” 王大山被打哭了,但是却依旧倔得不行。 “你不去上学是吧,那你去田里给花生鬆土,不弄完不许回来!” 李秀兰现在没有养蚕,但是却依旧还种了一亩多的花生,两亩多的水稻。 现在正是花生需要鬆土的时候,她就拿这事儿来威胁王大山。 岂料王大山这个倔种竟然答应了: “去鬆土就去鬆土,反正我就不去上学!” 说罢,竟然主动去拿锄头,就要去田里给花生鬆土。 这可把李秀兰给气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收拾不了你是吧,还敢给我倔!” 李秀兰扯起王大山,拿上小书包,就往学校里扯,王大山拼命反抗,李秀兰气呼呼打了他好几顿,最终好不容易才把王大山强行带到学校里面去。 王大山哭了一路,他幼小的心灵,恨死他这个母亲了,可他却不知,李秀兰每打他一下,內心里就会如同经受酷刑那样剧痛。 “老师,我这孩子他很调皮,他不愿意上学,他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管教好他!” 李秀兰把王大山交给了林小月,满脸卑微的笑容,对林小月客客气气的。 林小月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王大山脏兮兮的脑袋: “乖,別怕,学校里有很多小朋友,大家可以一起玩!” 然后她对李秀兰说: “大山妈妈,你放心回去吧,我会管教好他的。” 李秀兰满脸感激,嘱託道: “老师,那就拜託你了,我没什么文化,也不期盼著大山將来能够成为文化人,只要能够有人管著他,让他別那么调皮,让他变老实本分点就好了,他要是不听话,你儘管打他骂他,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就这么,王大山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最终还是被送去学校上学了。 今年这个学前班,学生一共有四十八个人。 还有好些个是山沟村的。 王大山进来之后,发现有熟人,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这开学第一天早上,老师发了课本之后,並没有上课,而是和孩子们玩游戏,玩丟手绢的游戏,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玩了一整个早上。 等到中午放学回家,王大山回来吃完午饭,竟然就自动自觉愿意去上学了。 因为他发现,学校还是挺好玩的。 可到了下午,等他来到学校,却发现老师要他们所有学生在教室坐著听课,不再玩游戏了,王大山立即就觉得无聊死了。 “大家跟我来读,一加一等於二!” 讲台上,林小月用小棍子指著黑板上写的算术题教学,耐心教学。 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大部分还是挺乖的,都跟著读: “一加一等於二!” 林小月继续读: “一加二等於三!” 小朋友们懵懂地跟著读:“一加二等於三!” 王大山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要么翻抽屉要么扣手指。 他就是坐不住。 从小到大,他都像是个野猴子那样,山上河里到处跑,在这狭小的教室里呆著,他觉得快要憋死了。 林小月注意到了王大山的走神,於是提醒道: “王大山,集中点精神!” 王大山立即两手放桌面上,挺直身板坐著,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坐不住了。 他开始对旁边的同桌小声说话: “喂,放学玩玻璃弹珠吗?” 结果还没等同桌回答,讲台上就传来林小月凶巴巴的声音: “王大山!你不想学不要影响別的同学!” 林小月拿著小拇指粗细的小棍子走到了王大山身前: “站起来!” 王大山满脸惶恐,低著头站了起来。 “伸出手来!” 王大山战战兢兢的,把右手伸了出来。 林小月“啪啪”就打了王大山手掌两棍子。 王大山痛得,直接就“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打我,你打我,我回去告诉我妈妈!你这个坏女人!” 林小月忍住不笑: “你信不信,你回去告诉你妈妈,你妈妈会打得你更惨。这节课你站著听课,给我专心点,课后我会布置作业!” 王大山还在抹著眼泪抽泣著,林小月不再去理会他。 转身回到讲台上,继续讲算数题。 快要到放学的时候,林小月已经把十以內的算术题反覆讲了好几遍,她就说: “现在是提问环节,答对的可以提前放学!答错的要留堂!” “李志强,3加4等於多少?” “三加四等於……老师,等於七……”李志强小朋友掰著两只手掌,算了好一会儿,这才算出答案来。 “嗯,很好!你可以放学了!赵大河,2加6等於多少?” “老师,等於8!” “很好!” 林小月满意点头。 她一个一个检验,大部分学生,基本上都能答对,就算不能第一时间答对,只要她稍微提醒一下,也能最终答对。 不知不觉教室里的大半学生都已经拿著书包放学回家了,王大山看著教室人越来越少,他也按捺不住那一刻想要回家的心。 “王大山,3加6等於多少?” 终於,林小月的提问,轮到了王大山。 王大山连忙站起来,却是脑海一片空白。 他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哪知道3加6等於多少啊? “等於,等於……” 王大山想要学別人那样掰手指,却发现他连掰手指算数的技巧都还没掌握,掰手指都掰不明白。 旁边的同桌偷偷在本子上歪歪斜斜写了个9字,用小肘碰了一下他,给他提醒。 王大山看到同桌写的9字,却读不出来,因为他连9这个数字都还不认识! “老师,我不知道!” 最后王大山硬著头皮老实回答。 “叫你上课不认真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吧?我再问你,2加3等於多少?” “不知道!” “连2加3等於多少都不知道?你真是一整节课都没听啊!那1加1呢!” “不知道!” 王大山其实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但是他最终还是嘴硬说了不知道,因为他看林小月一副咬牙切齿要吃了他的模样,他就不愿意去回答,他就选择了倔! “王大山,你今天留堂,学不会算数別回去了!” 林小月气呼呼的。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王大山这就是故意跟她对著干。 这小屁孩什么心思,她一个老师还会看不穿? 她身为一个老师,肯定要驯服这个不听话的小倔种,不然以后要教他知识可就难了! 第37章 山沟村37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37章 山沟村37 小学的课程很轻鬆,下午就两节课,四点半就放学了。 学生们一放学,就热闹哄哄成群结队回家。 这个时段村口便利店的生意特別好。 李秀兰忙得不亦乐乎。 给小孩子们售卖各种零食,各种小玩具。 她觉得她儿子王大山也应该回来了。 但是等了许久,却依旧不见她儿子的踪影,这让她不免有些担心。 那时候农村里的孩子,可没有接送上下学的说法,就算是学前班的小屁孩,也得自己去上下学,老师家长都不会惯著。 “大山怎么还没回来?” 等到五点多,李秀兰依旧不见王大山的踪影,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今天是第一天上学,就怕王大山回来的路上太调皮出了什么意外。 此时牛春生也在店里,他对李秀兰说: “要不你去学校看看?这店我看著就行!” 李秀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李秀兰满心担忧走出村口,徒步去往山沟小学。 等她来到学校教室面前,只见林萧月正在对王大山留堂补课: “跟我来读一遍,2加3等於5!” 王大山眼里流著泪: “2加3等於4!” 林小月被这小倔种气得,脸都扭曲了。 “你咋这么倔,气死我了!你在说一遍,2加3等於几?再答错我可真要打你了!” 王大山闭著嘴,气呼呼的,流著眼泪,不吱声。 李秀兰见状,也是气坏了。 自家这个大儿子,真是一点都不省心! 人家老师好心好意留他下来单独教他,他竟然不知好歹! “王大山,你找死是吧!你再给老师倔,看我不打死你!” 李秀兰气呼呼走进教室,抬手就给了王大山的屁股两巴掌。 王大山大哭出来: “妈,她拿棍子打我!” 李秀兰更加生气了,又啪啪给他屁股两巴掌: “人家老师没打死你就算不错了,你还好意思给我告状?2加3等於多少,你再给我说一遍!” 王大山抿著嘴,一副倔驴模样。 他知道答案的,林小月已经教了他不下十遍,他就是不说。 李秀兰气得,连忙去拿过林小月手里的小棍子,对著王大山就是一顿劈里啪啦的痛打,打得王大山原地跳舞,哇哇大哭。 李秀兰下起手来,可比林小月要重多了。 “啊,痛,別打了,妈,我知错了,別打了,呜呜呜,2加3等於5,等於5!別打了,我真知道错了,呜呜呜……” 李秀兰却依旧不停地打。 王大山这才第一天上课,竟然就给她搞出这样的事情,那她自然要好好教训这个倔儿子一顿,不然以后林老师都没法管教他了。 “好了好了,大山妈妈,別打了!” 打到最后,就连林小月都看不下去了,连忙过来阻止。 李秀兰这才气呼呼停手: “王大山,我警告你,以后老师说什么,你都得给我认认真真听著,不许顶嘴,知道了吗!” 王大山哭著,很不情愿点头。 他这一次被打怕了。 但是他內心里依旧很不服气。 而且这让他越发討厌学习。 他觉得他现在所承受的疼痛,都是学习给他带来的。 如果不用上学,不用去学那些没用的算数,他就不会被打得这么惨。 “林老师,实在对不起,我家大山他太调皮了,而且还很倔,给你带来麻烦了。” 李秀兰连忙对林小月说著抱歉的话。 林小月一笑置之: “没事,你这孩子其实心性不坏,就是有点坐不住,而且学习能力比一般的学生差一点,不过我耐心教他,他还是可以学会的。你把他带回去吧,我给他布置了作业,今晚让他把作业做一下!” “好的,我今晚一定会让他做!老师再见!” 李秀兰拉著王大山走出了学校大门。 王大山一副憋屈的模样。 “回去吃完晚饭,立即给我做作业,哪也別去玩!” 李秀兰警告王大山。 王大山突然挣脱李秀兰的手,一溜烟就往前面稻田跑去了。 “你別跑,你要去哪,你给我回来!” 李秀兰气得半死。 王大山跑远了,这才回头大喊: “老师她打我,你不帮我就算了,也来打我,你还是我妈妈吗?我討厌你!” 王大山喊完,就转身逃跑。 这可把李秀兰气炸了。 她生活上已经很忙了,这个大儿子还这么不省心。 於是追上去逮著王大山,又是对他来一顿爱的暴揍。 “妈,我知错了,別打了妈,妈,別打了,我不討厌你,我爱你,呜呜呜!” 王大山最终是哭著被李秀兰拎回家里去的。 这开学的第一天,对他而言,绝对是终身难忘的一天。 就算是多年以后,他已经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每当回想起童年,依旧会忍不住浮现出今天这一幕幕。 “哥,你这是咋了?” 王二海和王小花见王大山是哭著回来的,都面露同情。 “哥,你这是被妖怪欺负了吗?” 王二海眨巴著大大的眼睛。 “学校里有妖怪啊?不会吧!妈妈说学校有很多小朋友!可好玩了!” 王小花单纯地说著。 “学校就是有妖怪,吃人的女妖婆!” 王大山气呼呼的。 在他眼里,林小月就是不折不扣的女妖婆。 “王大山,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写完我检查!” 李秀兰厉声命令。 农村妇女没有多少文化知识,没有多少教育技巧。 面对不听话的儿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骂训斥。 也正是因为深知自己没文化,李秀兰这才会那么信任老师,不去反驳老师的任何言行举止,给老师很大的发挥空间。 在她看来,肯定是自家孩子犯了错,老师才会让他留堂的。 王大山吃完饭,心不甘情不愿地做著作业。 林小月给他布置了二十道十以內的算术题。 他面对这些算术题,抓腮挠耳,会做的没几道。 而且刚坐下一会,他就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根本就没法集中精力。 这种孩子,要是在城市里,早就当成小儿多动症了。 “王大山你在干嘛?才坐下没多久就像猴子那样了!是不是又皮痒了?” 李秀兰看他心不在焉的,便厉声训斥。 王大山满脸憋屈,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做啊。 除了1加1等於2,和2加3等於5之外,其他算术题他都不会做。 而且为什么2加3等於5他也不知道,他纯粹是被打怕了才將2加3等於5烙印在心里的。 李秀兰要去餵猪,没法一直看著王大山写作业。 结果李秀兰一走开,王大山又猴子似的,东玩玩,西玩玩,根本没心思写作业。 倒是小儿子王小花,好奇地走到了王大山身前,身材矮小的他,布啉布啉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算术题: “这题我会,3加5等於8!” 王大山当即惊讶: “小弟,你竟然会啊,你怎么知道的?” 王小花单纯笑著:“很简单啊,掰掰手指就会了,这里三个手指,这里五个手指,加起来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就是八!妈妈教过的!” 王大山当即夸讚:“小弟,你真聪明!这题呢,4加3等於多少?” “等於7!” “真厉害,要不你来帮我写吧!” “好呀好呀!” 王小花拿著笔,一副认真的模样,歪歪斜斜在作业本上写上答案。 至於王大山,趁著李秀兰不在,一溜烟跑出去了。 他可没忘记,他约了小伙伴一起玩玻璃弹珠! 第38章 山沟村38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38章 山沟村38 等李秀兰餵猪回来,发现王大山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桌面上摆著的作业本,却已经写上了所有答案。 她检查了一遍,发现都做对了,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就知道玩!” 只要能把作业写完,李秀兰就不想去管太多。 而且她要管也管不过来,毕竟有三个孩子那么多。 她只希望这三个孩子赶紧长大,能够让她省一点心。 平凡的日子一天天地过著,王大山已经適应了学校的生活,虽然他的学习一塌糊涂,老师讲课他听不进去,但是他在学校里有了朋友,也就不再那么抗拒学校的生活。 转眼就快要到中秋节。 虽然王长根提前和李秀兰说过,今年中秋节不回来了,不过李秀兰还是觉得应该让这个节日多一些仪式感。 不为她自己,而是为了三个孩子。 所以她打算去镇上赶集,购买一些节日用品回来。 这天早上,等王大山去上学之后,她就带著王二海和王小花,乘坐小四轮去往镇上。 那会村里还不流行麵包车,载客的要么是小四轮,要么是拖拉机。 小四轮其实就是一种小型货车,前面车头有四个座位,后面是一个小车厢,改造后放著两条长条板凳,装了遮雨棚,一次可以拉十几二十人。 司机老路为人很是友善,他见李秀兰带著两个小孩,就让她做前面,免得小孩太顽皮,在后面车厢乱跑乱跳搞出事来。 从山沟村到集镇,路上还要经过好些村庄。 老路的小四轮,在还没硬化的黄泥路上,一路走走停停,见到公路边有人招手就停下来载一程。 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多。 有去集市买东西的,也有带东西去集市卖的。 “都挤挤,都挤挤,秀兰,你把孩子抱一下,还可以上一个!” 老路招呼著客人上车,脸上露出和蔼笑容。 李秀兰將王小花抱在怀里,而王二海则是放在身前的两膝之间。 这小四轮已经严重超载了,车头的四个座位,塞下了七八个人。 后面的小车厢,更是像堆柴一样挤满了人。 不过大家都没什么怨言,毕竟去集镇的车不多,而且大家都需要赶在早集散去之前到达镇上,挤一挤就挤一挤,反正很快就能到镇上。 王小花在李秀兰的怀里,他小小的脑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因为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乘坐这样的车辆。 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车里的乡亲们,乡亲们都笑容可掬,时不时夸讚他长得可爱。 小四轮在顛簸的路上捲起了淡淡的黄尘,天上是如棉花糖一样洁白的云团,路边的树还有知了在嘶鸣,那是入秋前对命运最后的抗爭。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顛簸,带著咳喘的小四轮终於到了镇上。 不过老路並没有將车开进到集市里面去,以往他都是要將乘客送到集市那边去的,这次刚到镇上的街口,就有开小四轮的同行路过,和他说了一声,有交警在集市入口那边抓车。 “你不要开进去了,老梁的车被抓了,估计得交好几百才能赎回来!” 同行好心提醒。 大家都很淳朴。 並没有因为是竞爭对手,而相互詆毁或相互算计。 在他们的眼里,大家都只不过是为乡亲们服务的载客司机而已,没有竞爭对手一说。 “好好,老梁,多谢你了!” 老路把车停下,然后让乘客们下车。 並且一个一个收钱。 第39章 山沟村39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39章 山沟村39 李秀兰心中如同被一股闪电掠过,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在集市上看到自己老公! 王长根不是说了中秋节不回来了吗? 她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王长根要给她一个惊喜吧? 所以当即泛起笑脸,想要走上去喊住王长根。 可才走两步,她就定在了原地。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再走不出半步。 因为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笑著走了上去,然后和王长根手拉著手,举止亲密地走开了。 整个过程,李秀兰都没看到王长根的正脸,她一直只看到王长根的背影。 但是她坚信,她绝对不可能看错。 那个和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那个和她生了三个孩子的男人,此时竟然和一个陌生女人,手拉著手走开了! 李秀兰感觉她的人生正在轰然坍塌。 她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但是事实就这么残酷地摆在她眼前。 “妈,你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二儿子王二海的声音,李秀兰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苍白如纸,她的身体也在控制不住颤抖著。 眼泪,很不爭气地从眼角滑落。 “没事,没事,我们往那边走去看看!” 李秀兰不愿意相信那个背影就是王长根,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肯定是自己看错了,所以现在她要追上去,看一看那人的正脸,她要得到一个確切的答案。 然而,等她往前面热闹的人群走去,却发现那个背影和那个陌生女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在这热闹的集市大街上,人海茫茫,李秀兰带著两个孩子,转了两圈,依旧没能再见到那个背影。 饶是如此,她却还不死心,她依旧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於是连忙来到百货店这边,向老板借了电话,打给王长根所在的工厂。 “喂,你好,我想要找王长根。” 李秀兰两手紧张地抓住电话,听筒摁在耳朵里头,怀著忐忑的心情。 “王长根不在厂里了。”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李秀兰內心猛地一缩,颤抖的嘴唇问道: “他……他去哪了?你们厂不是中秋节不放假吗?” 陌生男子回道: “確实不放假,不过他辞职了,一个星期前辞职的,所以现在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老婆。” “呵呵,他有老婆了啊,我一直以为他单身呢,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没了……” 李秀兰掛断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 似乎整个人都在下坠,一直下坠,失重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想吐。 她基本上可以確定了,王长根真的有別的女人了。 而且还是本镇的。 这个中秋节,他选择和那个女人过节,也不回来陪她和三个孩子过节! 李秀兰心如刀绞。 她不知道她以前的种种付出,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为王长根生了三个儿子,究竟有什么意义! 人生似乎突然间就失去了锚点,让她只能在漆黑的大海里头飘荡。 她感觉她溺水了,她呼吸不过来,她很憋屈。 “妈,我们回去吧,你答应过要给我做灯笼的!” 王二海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將李秀兰从晃神之中拉扯回来。 “好,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李秀兰擦乾了眼泪。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王长根的背叛。 但是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 她带著王二海和王小花回到家里,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著,却也已经开始为王二海做灯笼。 她的手很巧,针线活做得很好,平时破了的衣服她能缝得像新的一样,做灯笼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不但要给二儿子做,她还要给大儿子,小儿子,也各做一个。 只是忙著忙著,眼泪却又不由自主流下来。 “妈,你怎么哭了?” 在一旁打下手的王二海见到母亲又哭了,满脸的疑惑。 王小花用小手去擦李秀兰脸上的泪水: “妈妈不哭,妈妈哪里痛,我帮你捂捂。” 平时王小花摔痛了,李秀兰就会去帮他捂伤口。 所以现在他看李秀兰哭,也以为李秀兰哪里弄痛了。 “没事,没事,妈妈没事,妈妈会帮你们做好灯笼的,你们出去玩会吧,不用围著我转。” 李秀兰想要一个人静静,她太需要独处的空间,好想一想未来的事情了。 “小弟,我们去便利店找牛叔叔!” 王二海很懂事,他知道妈妈肯定是有事情,而且这事情可能只有牛春生才能解决。 所以两人屁顛屁顛跑出去了。 李秀兰见他们走了,一个人在破旧的大厅里头,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昏天地暗。 曾经她以为,王长根老实本分,不可能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情,所以她死心塌地跟著王长根,甘愿为王长根生三个孩子!就算是聚少离多,就算生活艰辛,她依旧选择忠贞,选择咬牙坚持下去,选择坚守这这份婚姻! 可却不曾想,再老实本分的男人,也有变心的时候! 其实自从王长根在电话里对她態度变得不耐烦,她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今天在大街上看到不应该看的,其实早就在冥冥之中註定了。 现在摆在李秀兰面前有两条路,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还是选择和王长根离婚? 两条路都是艰难无比的路,选择隱忍,那所有的委屈都得自己承担,而且还得一辈子忍受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可若是选择离婚,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她捨不得这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无论是哪个,她都不愿意放弃! 王长根常年在外打工,根本就没怎么带过孩子,她也不確定,孩子跟著王长根,能不能有更好的生活。 “秀兰姐,你怎么了?” 就在李秀兰心乱如麻的时候,牛春生出现在了她面前。 王二海和王小花跑去便利店,把李秀兰哭泣的事情告诉了牛春生,牛春生听了之后,二话不说,立马把店门关闭,就跑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李秀兰看到牛春生出现,不由心里有一股暖流流过,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跑过去就一头扎进牛春生怀里,哇哇大哭: “春生,我老公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第40章 山沟村40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0章 山沟村40 李秀兰的眼泪浸湿了牛春生胸膛的衣服。 牛春生从未像现在如此近距离接触李秀兰,他感受到了李秀兰的哭泣,也感受到了李秀兰的伤心。 “你別哭,这不是还有我吗……” 牛春生两只手缓缓抬起,他有些茫然无措,不过最终还是轻抚著李秀兰的背,给她安慰。 李秀兰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一个劲在他怀里哭泣。 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现在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至於牛春生对她暗藏的情愫,她其实並没注意到,她一直都当牛春生是亲弟弟,除此之外,没有別的不纯粹的想法。 两人就这么抱著,抱了许久许久,李秀兰哭干了眼泪,这才从牛春生怀里出来。 “春生,你回去看店吧,快要下午放学了,孩子们都等著你开店。” 李秀兰低头擦著泪,对牛春生说了这么一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秀兰姐,那你呢?” 牛春生担心李秀兰会做傻事。 “你放心,我没事的,我给孩子们做灯笼,今天就不去店里了。” 李秀兰重新去拿起剪刀,埋头开始做起之前未做完的灯笼。 “那行吧,那我走了……” 牛春生转身离开,才踏出门槛,他却又回头,鼓起勇气: “秀兰姐,要不,这个中秋节,让我陪你和三个孩子过吧!” 李秀兰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反正王长根不回来了。 她一个人陪三个孩子过节,也怪没意思的。 有牛春生一起过节,会多一些生气。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的夜晚。 李秀兰拿出之前做好的灯笼,给三个儿子每人都发了一个。 然后给牛春生也发了一个。 “秀兰姐,我也有啊?” 牛春生接过灯笼,傻傻笑著,高兴得像小孩那样。 “材料多了,顺手也给你做一个。”李秀兰如此解释。 牛春生心里美滋滋的,就算是李秀兰顺手做的,他也觉得很珍贵。 牛春生给灯笼点上小蜡烛,蜡烛的光芒透过灯笼纸,在地上照应出灯笼剪纸的图案,那是一对凤凰,李秀兰做得微妙微翘的,大街上购买的灯笼,还没这么好的图案。 “秀兰姐,你的手真巧!” 牛春生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突然间,王大山一把將他手里的灯笼抢了过去。 “这是我妈给我爸做的灯笼,你不要拿!” 王大山一直都和牛春生不对付,现在他见牛春生拿著他妈妈做的灯笼,当即很生气地去抢了过来。 牛春生对此只能无奈苦笑。 “大山,你找抽是吧,快把灯笼还会给你牛叔叔!” 李秀兰见状,连忙呵斥。 “我不!我才不要给他灯笼,他又不是我爸爸!” 王大山拿著灯笼,一溜烟往外面跑去了。 这可把李秀兰气得,就想要追上去逮著他揍一顿。 牛春生连忙把李秀兰拦了下来,劝说道: “没事,孩子喜欢玩,就让他拿去玩好了!” 李秀兰这才没有追出去揍王大山。 王大山手里提著两个漂亮的灯笼,跑出了自己院子,跑到村中心的晒穀场,他的灯笼很好看,立即有很多小孩围过来,大家都在夸讚他手里的灯笼漂亮。 王大山骄傲道: “这是我爸给我买的,当然漂亮!” “大山,你骗人吧,你爸都没回家!倒是牛叔叔去你家了!” 有小孩如此质问。 王大山当即不高兴了: “就是我爸买的,他没回家,但是却也给我买了灯笼!你不信的话別碰我灯笼,你滚!” 那小孩尷尬笑著,不说话了。 因为他怕王大山揍他。 王大山是山沟村里出了名的孩子王,同龄以下的孩子,谁都打不过他。 王大山出去玩了,王二海和往小花也提著灯笼出去玩了。 中秋节村里可热闹了。 虽然山沟村不是什么大城市,但是中秋节几乎家家都会掛灯笼,奉月亮。 全村的孩子都会在这天夜里提著灯笼到处玩耍,大家比谁的灯笼漂亮,比谁的灯笼好玩。 还会借著月光玩捉迷藏,一大群小孩子,跑来跑去,让原本寂静的村庄,喧闹得像是闹市一样。 而此时,家里面。 是剩下李秀兰和牛春生两人。 外面孩子的喧闹声隱隱约约传来。 屋里面寂静悄悄气氛有些尷尬。 李秀兰拿出月饼和水果。 “春生,这是我买的月饼,你尝一尝。” “不用不用……”牛春生有些不自在,脸上露出尷尬的笑。 “你吃点,五仁馅的,挺好吃的!” 李秀兰热情招呼著,还主动切开了一个月饼,给牛春生一小块,自己吃一小块。 牛春生吃著月饼,他其实不太喜欢吃五仁,但是李秀兰给他的,那他还是全都吃了进去。 “秀兰姐,你奉了月亮没有?” “还没!” “要不我帮你一起奉月亮吧!” “好啊!” 李秀兰去拿出一个托盘,在托盘上摆上月饼、柚子、苹果,以及一小盘猪肉,然后端出去院子外面开阔的地方,烧了三柱香,开始供奉月亮。 除了烧香之外,还要烧炮仗。 牛春生主动请缨,帮李秀兰烧炮仗。 李秀兰没有拒绝,將一根点燃的香递给他。 “这炮仗引线很急,你小心点!” 李秀兰退后两步,两只手提前捂住耳朵。 牛春生笑道:“没事,我反应很快!” 他拆开炮仗的引线,一手拿炮仗,一手拿香。 一点燃,就快速將炮仗往外扔。 这炮仗估计是某个劣质商家生產的,引线果然很急,“嗖”的一声,牛春生还没来得及將炮仗扔出去,就“劈里啪啦”响起来,直接就炸到了牛春生的手。 “春生,你没事吧!” 李秀兰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关心。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 牛春生大大咧咧笑著,可实际上他已经感受到手上的火辣辣。 他的手指都被炮仗炸黑了。 不过好在这些炮仗威力不大,也就皮肉伤而已。 “还说没事,都黑了,我用万花油给你涂一涂!” 李秀兰连忙转身去屋里,找出了万花油来。 她小心翼翼地给牛春生受伤的手指涂抹。 牛春生看著李秀兰专心致志帮他处理伤口的模样,心里不由暖暖的。 “秀兰姐……” 牛春生欲言又止。 那一刻,牛春生觉得,他似乎应该勇敢一些。 “什么事?” 李秀兰还在帮他涂著万花油。 全然没注意到牛春生脸上的温存。 “秀兰姐,我想和你说,我其实……” 牛春生正要开口,他觉得是时候和李秀兰表白了。 反正王长根在外面已经有了別的女人,他可以名正言顺追求李秀兰。 他不在乎李秀兰有三个孩子,他很清楚这並不影响他对李秀兰的爱。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长根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物品,推开了院子大门,他脸上带著欣喜笑容: “老婆,我回来了!” 第41章 山沟村41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1章 山沟村41 王长根看到李秀兰和牛春生正手抓著手举止亲昵,脸上的笑容当即就僵住了。 手上提著的各种货物颓然滑落下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刚回到家,想要给李秀兰一个惊喜,李秀兰却给了他这么一个更大的惊喜。 李秀兰和牛春生看到王长根回来,也是满脸愕然,连忙鬆开彼此的手,下意识拉开一步距离。 “你怎么回来了?” 李秀兰走上去询问。 王长根儿话不说,抬手就打了李秀兰一个巴掌: “臭不要脸的,我不回来,你们是不是要亲上了!” 李秀兰脑袋瓜子嗡嗡的,捂著火辣辣的脸,很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王长根竟然会变得这么暴躁,不问青红皂白就甩她一巴掌。 或许牛春生真的对李秀兰有情有义,但是李秀兰从来没对牛春生有任何其他不纯粹的想法,她一直秉持著良家妇女之道,在还没和王长根离婚之前,她绝对不会对任何男人有任何幻想。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只不过是单纯地给牛春生受伤的手涂抹一些万花油而已。 而现在,王长根刚回来,问都不问一句,竟然就甩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或许,王长根对她的爱,在三年前经歷了那场永远也无法说清楚的误会之后,就已经全部消失了。 不爱了,自然就不会信任了。 不爱了,看到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稍微靠近一点,自然就会第一时间想歪。 “王长根,你干嘛,她可是你老婆,你竟然捨得打她!” 牛春生当即愤愤不平,衝上去就要干王长根。 王长根丝毫不示弱,怒气冲衝撞到牛春生胸口上: “你他妈也知道她是我老婆?谁给你勇气勾我老婆?臭不要脸的!” 牛春生气呼呼的: “我根本没有勾你老婆,我和秀兰姐都是清白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王长根大骂: “你说我不是男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拿刀劈死你!” 王长根哄著脖子,很是激动。 眼看著王长根和牛春生两个大男人就要打起来。 李秀兰大喊一声: “够了!” 两人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牛春生,你先回去!” 李秀兰面色难看无比。 牛春生不想走,他怕他一走王长根就打李秀兰,他不想李秀兰被欺负。 “我让你走啊,赶紧的,你在这里帮不了我,只会加深误会!” 李秀兰嘶吼著,眼里带著恳求。 牛春生见李秀兰这模样,心如刀绞,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听从李秀兰的安排。 “王长根,你要是敢再打秀兰姐,我饶不了你!” 牛春生指著王长根的鼻子,放出这么一句狠话,然后转身气呼呼离开了。 “你看到没有,牛春生那小子,为了你都敢打我了,还说你们没有啥!” 王长根气得咬牙切齿的。 李秀兰见他这模样,不由冷笑著落泪。 她突然感觉,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是多么可笑。 她流泪,是为自己那些婚姻揉碎的青春感到不值当。 她甚至都不想去解释了。 因为她已经深刻意识到,信任就像是一张纸,这张纸揉皱了,是永远也不可能恢復原来的形状的。 再说了,如今她自己也不再那么信任王长根。 王长根对她態度上的转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在集市大街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要不,我们还是离婚吧。” 李秀兰勇敢地踏出了这一步。 她知道这將会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巨大的伤疤,会让她往后余生都带著疼痛,但是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可以为爱她的男人做任何事,哪怕是生三个孩子,哪怕是忍受贫穷和苦难,但是她无法容忍为不爱她的男人,而將婚姻一直苟且下去。 何大柱家暴廖春花的前车之鑑,让她知道了对不爱的人妥协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会换来更大的伤害。 “什么?你要和我离婚?” 王长根当即满脸愕然。 要知道,三年前他提离婚的时候,李秀兰哭著求著,要生要死,都不愿意和他离婚。 可不曾想,如今仅仅三年过去,她竟然一开口就说要离婚! “你就不该解释一下你和牛春生的事情吗?你不要拿离婚来威胁我!” 王长根怒吼出来,很是激动。 “我解释,你会信吗?” 李秀兰流著泪,自嘲似的回答。 “你都不解释一下,让我怎么相信?” 王长根激动大喊,面目都变得狰狞。 好在现在三个孩子都到外面去玩了,不然见到他这模样,肯定会被他嚇到。 “你若是相信我,那又何必让我解释?不爱了自然不会相信,不爱了自然会一上来就动手打人!” 李秀兰也是和王长根赌气,王长根越是要她解释,她就偏不解释。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牛春生是不是有关係!我回来的时候,村口那些老大爷告诉我,村口那个便利店是你和牛春生一起开的,你们合伙开店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王长根激动质问。 他之所以一进来就甩李秀兰一巴掌,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了李秀兰和牛春生合伙开店,之前他就提醒过李秀兰,让李秀兰別和牛春生走太近,结果李秀兰没有提前和他说一声,酒喝牛春生合伙开店了,这让他觉得这就是对他的不尊重,对他有所隱瞒。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让你帮忙想办法给大山上户口,你完全不上心,若不是人家牛春生帮忙,你儿子现在还上不了学!你儿子上学需要学费,你也心不在焉,还厚著脸皮要我自己去解决!有你这样做男人的吗!我和牛春生合伙开店怎么了?我不花你一分钱,我还赚到了三个儿子的生活费和学费,我怎么你了?你一个月五百多块钱的工资,你自己花得完吗,可你竟然提前和我说接下来几个月都不寄钱回家了,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吗?若不是被逼无奈,我会选择去开店?你直接告诉我你把工资都拿去养別的女人了不就得了?为什么要找藉口怪罪我?为什么要对我倒打一耙?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几天前就回到镇上了,你还和那个女人去集市逛街了!” 李秀兰越说越激动,她在心里压抑了很多情绪。 就如堵住的堰塞湖,突然决定了。 现在终於全部都爆发出来了。 王长根神情一颤,变得愕然,变得慌张,变得心虚。 很明显,他完全没想到,他和那个女人去逛街的事情,竟然会被李秀兰知道。 第42章 山沟村42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2章 山沟村42 “你说什么呢?我和哪个女人逛街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长根很快就隱藏了自己的慌张和心虚。 只要没被当场抓包,他自然打死都不可能承认。 “好好好,就当我是血口喷人,就当是我有错在先,就当我对感情不忠,我背著你偷男人了,这样总行了吧?我懒得和你废话,明天就去离婚!” 李秀兰转身就会臥室去了,她不想再和王长根说任何话。 她这人就是这样,爱可以很爱,不爱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她很果断很决绝,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性格这东西,天生的。 就如她儿子王大山,天生的倔种。 王长根见李秀兰不再理会他,不由有些心慌了。 他就想,要是他和李秀兰真的离婚了,那他家里的三个儿子,该由谁来照顾? 王长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几个兄弟姐妹已经各自成家,而且感情生疏,他的三个儿子,总不能让他的兄弟姐妹帮忙照顾吧? 而他自己得在外面打工討生活,更加没有时间照顾孩子了。 至於他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女人是不可能帮他照顾他儿子的,毕竟她和他儿子毫无血缘关係。 最重要的是,他都还没让那女人知道,他已经结了婚並且生了三个儿子。 “秀兰,你不要生气!” 经过一番利益衡量过后,王长根语气软了下来。 他连忙跑进臥室里头去,去安慰正抱著被子哭泣的李秀兰。 “我承认是我不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三年前你和何大柱、杨大富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牛春生又是联络主任的继任者,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我正是因为爱你,才会胡思乱想!” 王长根轻抚著李秀兰背过去的背。 李秀兰抽泣著。 她已经年近三十了,岁月开始在她脸上留下一些痕跡,但是她的身材却依旧保持得很好。 “你胡思乱想就胡思乱想,你打我是什么意思!”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李秀兰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自己的老公打。 当初她之所以一下子就对何大柱无感,就是因为何大柱打廖春花。 “都是我不好,你打回我,你打吧,我不还手!” 王长根继续安慰著。 还主动去抓住李秀兰的手,往自己脸上捶打。 李秀兰见他这个態度,也就稍稍消了点气。 不过心中的芥蒂,却依旧没有消除: “那天在集市上,我看到你和一个陌生女人手拉手逛街,这你怎么解释?” 李秀兰最在乎的其实是这件事。 如果王长根在外面真有別的女人了,那她会选择立即退出。 她可以容忍和王长根一起受苦,但是却不能容忍王长根的背叛。 “你肯定看错了,我今天才回来,怎么可能和別的女人去镇上逛街?” 李秀兰问: “你什么时候放假的?” 王长根不假思索回答: “昨天才放假的,原本厂里说了不放假,但是后面又给我放假了,我匆匆忙忙赶回来,今晚才回到家,还给你和三个孩子都买了礼物,就是为了给你们惊喜!” 李秀兰听到王长根这些话,非但一点都不惊喜,反而还心里拨凉拨凉的。 “我打过电话去你厂里,你厂里的人说你一个星期前就辞职了。” 李秀兰突然转过身来,看著王长根的眼睛: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骗我?” 王长根身体微微一颤。 眼神闪躲。 最后强行解释: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吗?你放心好了,等过完中秋节,我就去別的厂找工作,现在国家经济发展很好,要找工厂上班很容易!而且工资还会比原来的工厂高!” “王长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满嘴谎言了!” 李秀兰原本稍微稳下来的情绪,又变得激动无比: “你身为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坦诚一点吗?你怎么能一点担当都没有!你不但对不起我,你对得起外面那个爱你的女人吗!” 王长根面色变得难看无比。 他確实对不起李秀兰,也对不起外面那个女人。 只是自从三年前他对李秀兰產生怀疑之后,那颗心就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安分,他觉得李秀兰可以背著他和何大柱在一起,他为什么就不能背著李秀兰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而且在外面打工常年寂寞,再加上那个女人原本就对他有意,於是自然而然两人就走在一起了。 “总之,我不会和你离婚。” 王长根没再解释什么,也不再去討好和安慰李秀兰,他冷冰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就走出客厅外面去抽菸了。 李秀兰唰的起身,越想越气,她跑出客厅来,对著王长根怒吼: “你不离婚你想要怎样!” 王长根却面无表情,他不再装了,他也知道他装不下去了,因为李秀兰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 他只淡淡说道: “为了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婚。” 李秀兰气得,面色发抖: “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王长根却又说道: “还有,我警告你,別让我抓到你和牛春生乱搞在一起,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王长根就是一个典型的农村男人,大男子主义色彩极重,没能力还死要面子,他可以自己做错事,但是就是不允许自己老婆做错事,更不允许自己老婆到外面乱给他戴绿帽。 因为这关乎到他的面子和尊严问题。 李秀兰听到王长根说出这样双標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曾经老实本分的一个男人,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无耻? 或许,曾经的老实本分並不是王长根的真面目,他只是没有机会去做那些齷齪的事情才选择老实本分而已。 “王长根,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自己在外面乱搞还好意思来警告我!” 李秀兰发疯似的大喊。 王长根被逼问得忍无可忍,起身又狠狠给了李秀兰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鞭炮那样响亮。 整个屋子,瞬间就寂静了。 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而就在这时,三个孩子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一进屋就看到爸爸在打妈妈,小小的脸蛋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 第43章 山沟村43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3章 山沟村43 “你还是不是男人,一回来就打我妈妈!” 王大山小小的身躯,竟然衝过去推开了王长根。 王长根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很是揪心,很是失落。 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自己一点都不亲。 不过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三个儿子都是李秀兰一手拉扯大的,他们自然都更加亲李秀兰,而不是亲他这个一年到头才回家两三次的所谓的父亲。 “妈,你没事吧?” 王二海和王小花,也都纷纷上去关心李秀兰。 李秀兰抱著他们,忍不住哭出来。 她並不是悲伤的哭,而是感动的哭。 三个儿子此时的反应,让她觉得,她这些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一个人独自拉扯著他们长大,所有的付出在此刻都得到了回报。 王长根看著很是嫉妒,他以为他回来三个儿子会很开心很惊喜,却不知三个儿子对他的反应是这个样子。 他一甩手,就跑房间里去睡觉去了。 李秀兰不想和他睡一起,就带著三个孩子,到另一个房间去睡了。 第二天李秀兰依旧如往常那样,凌晨五点半就起床做早饭,餵猪餵鸡,洗衣服。 王大山吃完早饭就去学校上学了。 王二海和王小花则是去村里找其他小朋友玩玻璃弹珠了。 屋里只剩下李秀兰和王长根两人。 王长根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他侧躺著,背对著臥室门。 李秀兰走过去,对他说道: “早饭在桌上,你自己吃,我去看店了。” 然后转身就走。 经过昨晚的深思熟路,最后李秀兰没再和王长根提离婚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她若是和王长根离婚了,那三个孩子肯定会不得不分开,她不可能爭取到三个孩子全部的抚养权,她最多也就只能爭取到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而让他们三兄弟分开,是李秀兰怎么都不愿意看到的。 特別是当昨晚,他们三兄弟回来的时候,那么维护她这个做母亲的,让她更加坚定不能拋下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王长根昨晚失眠了一晚上,三个孩子对他的分生,让他很憋屈,很不爽。 他甚至想到將来老了,这三个孩子会不会不给他养老。 而这一切,他都归咎於李秀兰,是李秀兰没有教育好他们,这才会导致他们一点都不尊重他这个爸爸。 “李秀兰,你平时没少对孩子说我坏话吧!” 王长根突然从床上翻身起来,他想要大骂李秀兰一顿,可却发现,李秀兰早已离开了房间。 他穿上塑胶拖鞋,走出客厅。 只见客厅里空荡荡的,不见李秀兰的人影。 那破旧的餐桌上,还放著李秀兰帮他准备的早餐。 一碗咸菜粥,两个水煮鸡蛋,还有他最爱吃的花生米。 然而,此时王长根哪还有心思吃早饭。 他气呼呼一把就掀翻了桌子。 “哗啦啦!” 桌上的东西掉落一地。 原本今早才被李秀兰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地板,变得一片狼藉。 王长根还不解气,他转身出门去,带著满腔的怒火,快步往村口便利店走去。 此时正是早上小孩子上学的时间段,不少去上学路过村口便利店的小孩子,都来店里买吃的,或者买文具。 便利店的生意很好。 李秀兰和牛春生正在忙著招呼生意。 可这些看在已经心理扭曲的王长根眼里,却成了他们两人卿卿我我。 王长根越看越不顺眼。 最终他失去理智了。 快步走上前去,竟然就將便利店门口摆放著的一个小货架掀翻! “轰”的一声。 货架倒下,差点砸到一个小孩。 还好那个小孩反应比较快,迅速躲开了。 店里的小孩见状,都嚇得纷纷散去。 牛春生则是满脸懵逼,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秀兰则是又气又怒,她愤怒指责: “王长根,你发什么神经!” 王长根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我今天就要发神经了!” 他衝进便利店,对便利店里的所有东西,又是打,又是砸! “王长根,你疯了!” 李秀兰连忙上前阻止,却被他狠狠一把推开。 若不是牛春生在后面扶住,李秀兰可能已经摔倒在地。 牛春生对此既震惊又愤怒,上前去死死抱住王长根,不让他继续搞破坏。 王长根却一把挣脱,还反手就给了牛春生一拳。 牛春生怒了。 扑上去就和王长根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打了许久,都分不出胜负。 身上都多了好些淤青,好些伤痕。 便利店外面早就引来了一大群围观群眾。 都在津津有味地看著。 “你们不要再打了!” 李秀兰见势不妙,连忙上前去阻止他们。 却发现根本拉不开。 最后她去叫来村支书梁援朝,在梁援朝的劝说之下,这才让他们两人停止打斗。 “牛春生我告诉你,李秀兰只要一日没和我离婚,那她就是我老婆,你休想动她一根汗毛!別以为你是联络主任我就怕你,上一个联络主任被我劈了好几刀,全村人都知道的!” 王长根被劝开之后,还很愤怒得指著牛春生大骂。 牛春生也是怒不可遏:“你有种现在来劈我,別以为我怕你!神经病!” 王长根不再去理会牛春生,他回头对李秀兰怒吼: “我不许你再和他开店,你再和他开店,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这话,王长根转身就愤然而去。 牛春生看著一地的狼藉,气得不行,他辛辛苦苦经营的便利店,竟然就这么被王长根这个混蛋给砸了,这里面的损失无法估量! “梁书记,你帮我去钟医生那边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抓王长根那疯子!” 牛春生一边收拾店里的残余,一边激动大喊。 看著便利店被砸的货物,他心都在滴血。 梁援朝也觉得王长根做得太过分了,他连忙点了点头,决定去帮牛春生报警。 李秀兰却连忙拦住,还来劝说牛春生: “春生,別报警好吗!算我求你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我三个儿子的亲生父亲,他若是被抓去坐牢了,对三个孩子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第44章 山沟村44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4章 山沟村44 牛春生见李秀兰这时候还帮王长根说话,不由气笑了: “他打你你不让我计较,他把我们的店砸了你也不让我计较,秀兰姐,你可真是王长根那混蛋的好老婆啊!” 然后他放出狠话: “无论如何,今天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也知道,这个便利店是我们付出了很多心血才经营起来的!现在全被他给砸烂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牛春生也是气上心头。 他觉得王长根对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 不可否认他对李秀兰有倾慕之情,但是两人一直都止乎於礼,没有做过任何过线的事情! 可王长根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来砸他的店! 若是他不追究,別人都以为他牛春生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呢! “春生,算我求你了,你放他一马吧,要不这样好了,我退出便利店的经营,前期我所有的投入,都不要了,股份也全部都给你,你不要追究了好吗!” 李秀兰卑微哀求著。 其实她恨死王长根了,巴不得將王长根大卸八块。 但是她不能不考虑三个儿子將来的前途! “春生,我给跪下了,行吗?” 李秀兰见牛春生无动於衷,竟然选择了跪下。 牛春生见状,当即大惊失色,连忙去扶李秀兰起来: “秀兰姐,你別这样,我不追究了还不成吗?你先起来!” 牛春生看著李秀兰为王长根这个人渣下跪求情,心里满不是滋味。 要是他比王长根先遇到李秀兰,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 李秀兰嫁给了王长根,而且还和王长根生了三个儿子。 他们已经结婚八年之久,而他牛春生,只不过是一个后来者。 “春生,我这就帮你收拾好店里的东西,以后我就不来店里了,你自己要好好经营这个店。” 李秀兰心里其实也不想退出这个店,她和牛春生一起经营这个便利店,从无到有,她对这个店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 但是现实的种种,婚姻所带来的桎梏,让她不得不做出退让。 “秀兰姐,你不用退出,我不追究不就行了吗?我们还可以继续一起经营这个店的!” 牛春生很是大度,他不想失去李秀兰这个合作伙伴。 不单单因为李秀兰漂亮,还因为李秀兰勤快。 若不是李秀兰將店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不不不,我还是退出吧,不然王长根不会消停的,他肯定还是再来闹的。” 李秀兰抹著眼泪,她退意已决。 最重要的是,她太清楚王长根那个死倔脾气了。 最终,李秀兰就这么退出了便利店的经营。 这一场闹剧,没有任何一方是贏家。 牛春生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李秀兰失去了便利店带来的经济来源,王长根则是彻底失去了李秀兰对他的爱意。 “我已经退出便利店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李秀兰帮牛春生收拾好便利店之后,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对王长根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王长根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去闹事,就是要得到这样的结果。 “退出就好,你以后离牛春生那小子远点,男人最了解男人,別以为我不知道他打著什么小心思!他一直叫你秀兰姐,而不是叫你秀兰嫂,从这一点我就可以看出他对你心怀不轨!” 李秀兰面无表情,不再去理会他。 转身进了臥室,默默地哭泣著。 王长根却没完没了,追了进来: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还有,你退出他有没有给你钱?你好歹帮他做了不少事,可不能少给你一分钱!” 李秀兰怒道: “你还好意思要钱?你把人家便利店砸了个稀巴烂,你知道造成了多少损失吗?人家没要你赔钱就好了,你还好意思要钱?要不是我求情,牛春生就报警了,他要是报警,你就等著吃牢饭吧!” 王长根嘴角皱了皱,有些心虚,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得確实有点过分了。 不过要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不可能的,他冷冷说道: “我就算是去坐牢,也不愿意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王长根就是这样,很大男子主义,嫉妒心很强。 李秀兰以前以为他老实本分,实则他就是心胸狭窄,脾气死倔,不懂变通。 另外,让李秀兰觉得很噁心的是,王长根自己在外面找別的女人,竟然不允许她去接触別的男人,哪怕是正常合伙做生意也不行,这太双標,太噁心了! 不过,李秀兰已经不想和他吵架了,所以並没有直接骂他,更没有去提他找別的女人的事情。 现在她只想好好把三个孩子养大。 过几天王长根肯定就会出去打工,等他一走,这个家还是原来的这个家,所以完全没必要和他吵。 为了三个孩子,她选择忍下一切委屈和不公。 “我不开店了,以后你每个月必须固定给我寄三百块钱回来,不然我和三个孩子没法生活!” 李秀兰冷冷说了这么一句。 “好好,等我重新找到工作,以后我每个月一发工资就给你寄钱。” 王长根也是冷冷的回答。 …… 第45章 山沟村45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5章 山沟村45 王长根一共在家里呆了五天。 这五天他和李秀兰的关係,从最开始的激烈衝突,到后来慢慢缓和。 而这一切都是李秀兰的委曲求全换来的。 王长根根本就没有真正反思过自己的错误。 在即將离开的前两天,他就已经心不在焉,时不时念叨著要赶紧出去找工作。 李秀兰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想去找工作,估计是想外面那个女人了。 她看破不说破,因为她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去追究了。 只要王长根遵守承诺,以后每个月都打钱回来,那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第五天早上,王长根终於要走了。 李秀兰带著三个儿子去村口送行。 王长根背著一个蛇皮袋做的破旧行李包,坐上了一辆老旧的拖拉机。 拖拉机缓慢爬行发出咳嗽一般的声音,吐出浓浓的黑色柴油烟雾,和车尾慢慢升腾而起的黄尘交杂在一起。 那一天蓝天白云。 李秀兰竟然没有一丝离別的悲伤,相反,她还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那个以前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如今终於走了,她却也如释重负了。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复杂,就是这么矛盾。 曾经深信不疑的一切,都经不起时间的打磨,最后风化成尘。 三个儿子对父亲的离去,似乎也並非那么悲伤。 送走王长根之后,他们该干嘛干嘛,王大山去学校上学了,王二海和王小花则是和村里別的没上学的小伙伴玩去了。 李秀兰从村口走回来,路过那个她和牛春生一手经营起来的便利店。 此时牛春生正在忙著给小孩子卖货。 他看到李秀兰经过,想要去打招呼,但是举在半空中的手,转念还是放了下来。 现实就像是一张无法穿透的薄膜,牛春生知道,他和李秀兰这一辈子註定有缘无份,而且以他的良知和品德,也不可能让他去做破坏別人家庭的事情。 李秀兰有老公,有三个儿子,他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去追求李秀兰,那不是在爱李秀兰,而是在害李秀兰。 经过这些天的反省,牛春生悟出了人生的一个真諦: 如果是真爱,那就应该懂得放手。 高高举起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放下,牛春生继续招呼来买零食的小朋友,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切也在这一瞬间释怀了。 李秀兰回头看去,她没看到牛春生想要举手向她打招呼的动作,她看到了牛春生对待孩子们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也会心一笑,然后转身回自家去干农活去了。 因为之前为了经营便利店,已经把桑田送给了別人,李秀兰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养蚕了,所以她只能去寻找別的农活来做。 她打算去开荒种木薯,听说木薯能赚不少钱,而且好种,无论是旱地水田,都能种活。 李秀兰去找到村支书梁援朝,向他询问还有那些没有开荒的田地可以用。 梁援朝对她说,山背有一块地,大概十亩左右,改开前是大队种茶叶的,因为靠近乱葬岗,所以一直没人用,已经荒了好些年了,李秀兰如果想要,可以免费给她,她直接去开荒就能用。 李秀兰当即高兴不已。 有了梁援朝的允许,她立即就去开荒。 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好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 在她的努力下,那一片荒山旱地,渐渐出现一块又一块的黄田,种起一垄又一垄的木薯。 她一边开荒,一边照顾孩子。 有时候会把孩子带去田地里,有时候让孩子在村里自己玩耍。 王二海和王小花都不小了,自己玩已经可以了,李秀兰也不用再那么幸苦了。 这天李秀兰扛著锄头,挑著两个竹箩筐,萝筐里坐著王二海和王小花,她一如往常那样去开荒,路过村口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便利店里,有了一个新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模样很嫩,很青涩。 “妈妈,我想吃冰棍!” 王二海吵著要吃冰棍。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 王小花也吵著要吃。 两人在萝筐里晃来晃去,让李秀兰肩膀生痛。 “好好,你们在这里等著!” 李秀兰把他们放下,然后去到店里。 “来一包三兄弟。” 李秀兰递了五毛钱过去。 三兄弟是一个冰棍的品牌名字,以前李秀兰还在便利店的时候,经常进三兄弟这款冰棍,村里很多孩子也喜欢买,特別是有兄弟姐妹的,买一包几个人就可以一起吃。 “春生哥,冰柜里怎么找不到三兄弟了?” 年轻女人找了一下冰柜,没找到三兄弟,就对店里的牛春生喊了一声。 牛春生从里面出来,看到李秀兰,当即一愣。 李秀兰看到他,眼神也是不由闪躲。 “秀兰嫂,好久不见。” 牛春生对李秀兰问好。 李秀兰內心一颤。 她听到牛春生叫她秀兰嫂,而不再叫她秀兰姐。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愿意为自己已经释怀,可是內心不知为何,又控制不住涌起情绪。 “春生哥,你认识这位大姐啊?” 年轻女人笑著询问。 “呵呵,同一条村的,怎么可能不认识?秀兰嫂,三兄弟没有了,要不来一条老冰棍?” 牛春生脸上带著淳朴的笑。 李秀兰挤出个笑脸: “还是不了吧,我只带了五毛钱零钱出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怕再不走,会忍不住情绪失控。 牛春生看著李秀兰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情绪。 突然间,他打开冰柜,拿出三条绿豆冰棍,跑了上去。 他追上李秀兰。 “秀兰嫂,给你!” 李秀兰当即惊慌失措: “別別別,我没带那么多钱。” 牛春生却强塞给她: “只收你五毛,三条,两条给你孩子,一条给你,你就收下吧!” 牛春生强行將冰棒塞到李秀兰口袋,李秀兰没法拒绝,只能接受。 “春生,谢谢你。” 李秀兰说了声谢谢,就拿著冰棒,连忙逃也似地离开。 她再也止不住眼泪。 一边抹著泪,一边快速走开。 牛春生看著李秀兰偷偷抹泪而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春生哥,她怎么了?” 年轻女人跑上来,拉著牛春生的手,好奇询问。 牛春生苦涩一笑: “没什么,她……挺苦的……” …… 第46章 山沟村46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6章 山沟村46 李秀兰带著两个孩子,来到荆棘丛生的荒地。 她把箩筐放下,给了王二海和王小花一人一条绿豆老冰棍。 两个孩子吃著冰棍,可开心了。 她自己也拿著一条,坐在树荫下静静地吃著。 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李秀兰的心头。 以前李秀兰觉得,牛春生就是她的一个弟弟,她坚信自己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歪想法。 可现在失去了,才后知后觉,这个男人有多好。 特別是在王长根这个负心男人的衬托之下,牛春生身上的光辉就更加耀眼了。 只可惜,一切都不属於她了。 很多东西,错过了就不可能再重新拥有。 李秀兰吃完冰棍之后,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无论如何,生活都得继续下去。 她必须足够坚强,才能不被生活击垮。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到了冬季。 李秀兰开荒种下的木薯,到了收成的季节。 木薯的树叶已经完全枯萎落下,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子。 李秀兰拿著拔木薯专用的工具,一个木製的撬子,將木薯一棵一棵从地里拔出来,採摘木薯的根茎。 拔木薯可费劲了,特別是在旱地种的木薯。 王大山和王二海、王小花等小屁孩,都来田里帮忙。 三个孩子种,也就王大山勉强能够拔得动木薯,王二海和王小花的力气,都还拔不动,他们就负责把木薯根茎掰下来,放萝筐里。 採集的木薯根茎,还得带回去將皮刮乾净,切片晒乾,才能卖个好价钱。 刮木薯皮是王大山等三兄弟的童年阴影。 他们一根一根地刮,刮到手都沾满了木薯汁液,发黑髮硬。 家里的木薯,似乎永远也刮不完那样。 这天李秀兰和三个孩子一起在家里院子门前刮木薯。 村支书梁援朝突然来找到她: “秀兰,有件事要和你说一说。” 李秀兰连忙放下手中的刮刀,站起来迎接梁援朝: “梁书记,到里面喝茶!” 梁援朝却摆了摆手,一脸慈祥的笑容: “茶我就不喝了,就是想来和你说一下,山背那十亩荒地,明年你恐怕不能继续耕种下去了。” 李秀兰一愣,愕然: “为什么?那些地是我辛辛苦苦开荒的,我只种了一年,怎么就不能继续种了?明年的木薯杆我都留好了!” 种木薯只需要留一些木树干就好,不需要种子。 梁援朝呵呵苦笑: “我也想让你继续种下去啊,可是別人不允许,那一片地虽然是以前大队用来种茶叶的,但是后来分单干的时候,其实分到了各家各户,现在有好几户人家来我这投诉,说要把田收回去。” 李秀兰当即很是愤愤不平: “为什么我开荒的时候他们不说,现在我开好荒了他们才说!” 梁援朝嘆气一声: “唉,农村有些人就是这样唄,看你今年种的木薯收成好,就眼红了,就想把地拿回去自己种。” 梁援朝连忙抱歉: “秀兰,实在抱歉,之前我也不知道那些地已经分到各家各户了的,我一直以为都是生產大队的,这是我不好,现在没办法,人家想要,就得还回给人家,虽然不合情理,但是符合法理,你就算闹到镇上派出所,估计也是这个结果……” 李秀兰不说什么了。 她只觉得,她怎么那么命苦。 这几年怎么就事事不顺。 之前和牛春生合伙开便利店搞砸了,现在连开荒种木薯也搞砸了。 第47章 山沟村47 乡村荒唐往事 作者:掌眼老林 第47章 山沟村47 “梁援朝,枉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骗我,你不是人,你就是畜生!” 李秀兰指著梁援朝的鼻子就大骂。 她確实很信任梁援朝,一直都认为梁援朝是个好的村干部,可不曾想,梁援朝这次竟然这么摆她一道。 “你別乱骂人,我什么时候欺骗你了!” 梁援朝面无表情,显然要翻脸不认帐。 “山背那十亩地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开荒的,你骗我把地收了回去,现在却承包给外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李秀兰满脸的委屈和愤怒。 村委这边闹出了很大的动静,附近的村民都纷纷过来围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梁援朝却一副凛然模样,丝毫不惧怕,他直接拿出之前李秀兰亲笔签名的声明书来: “李秀兰,你別不讲道理,这里白纸黑字写著,你自己自愿將土地退还给村委的,现在村委怎么处理这些地,你无权干扰!” 梁援朝理直气壮的,还对围观的村民说: “乡亲们,你们来评评理,山背那十多亩荒地,原本就是村里大队种茶叶的,后来撂荒了,但是却依旧是属於村委的,李秀兰她缺地,我就免费给她种了一年,现在要收回来,原本她也已经同意了,声明书都签字了,而且我还给了她三百块开荒费,已经不算亏待她了,可现在看我承包出去给別人,她却眼红不同意了,蛮不讲理就算了,还发神经来村委闹,你们都来说说,是我无理取闹,还是她无理取闹!” 一眾不明真相的村民,都纷纷指责李秀兰,毕竟梁援朝说得有理有据的,而且还有声明书作为证据,而李秀兰除了嗓门大一点,並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梁援朝欺骗她。 “秀兰,你就別闹了,我们知道你家穷,你家苦,但是那是村委的地,人家免费让你种一年木薯已经很不错了,还闹啥?” “就是就是,你老公在外打工,不爭那点木薯地也不会饿死,何必闹得不愉快呢!” “要我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別闹了!” 李秀兰被一眾村民围绕著指指点点,一时间百口莫辩,她內心里的委屈说不出来,明明就是梁援朝骗了她,为什么现在却变成她无理取闹了? “你们,你们……” 李秀兰气得喉咙哽咽,上气不接下气。 环顾四周,眼前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梁援朝,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一个女人!” 李秀兰被气得哭出来了。 梁援朝却冷冷道: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你不要无理取闹!你赶紧走,再闹下去,我可要报警了!” 李秀兰被轰出了村委。 她唯有带著满心的委屈,哭著回到了家中。 这种时候,她觉得要是有个男人能够帮扶她一下,她估计也不至於被梁援朝如此欺负。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一个弱女子,梁援朝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拿捏罢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牛春生,她觉得牛春生可以帮她这个忙。 可是下一秒却又想到了牛春生身边的那个年轻女人,她知道她不该去打扰他们,就如当初她怀著王小花的时候,计生办来抄家之前,她不该去打扰何大柱那样。 她这时候若是去找牛春生,难免又会生出很多解释不清楚的麻烦来。 所以最后她只有去村口卫生站,拿卫生站的电话,打给她老公王长根诉苦。 然而,王长根的反应却让她十分失望。 “不就几亩荒地吗,他们要就给他们好了,不用去爭,你在家里好好带孩子,別干那么多农活,你干不过来,我每个月都会寄钱给你!” 电话那边的王长根,心不在焉说道。 “下一年二海也要上学了,而且他没有上户口,学费可能要好几百块钱!我想种木薯赚点有什么错?之前我和牛春生合伙开便利店,你不让我干,现在我自己种木薯,你又对我这个態度,王长根你究竟有没有替我著想过!” 李秀兰一肚子的委屈,最终忍不住对王长根发泄。 “你神经病啊,对我发脾气干什么?又不是我抢你的地!我不让你种那么多地,还不是不想让你太辛苦,我又没说明年二海上学的费用我不给!” 王长根直接懟回去,他对李秀兰的耐心,早已不復当年。 李秀兰被王长根骂得沉默了。 心里有无尽的委屈,却又无处诉说。 她只能默默流著泪。 “还有別的事吗?没有我掛了!你以后没事別打电话过来!我从工位上跑来这里一趟,得耽误多少工作!” 王长根语气依旧是那么不耐烦,他根本没法和李秀兰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李秀兰照顾三个孩子有多艰难,更不知道那十亩木薯地对李秀兰意味著什么。 那可是李秀兰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啊! 她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一锄头一锄头开荒得来的土地,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里,不单单为了木薯的收成,还为了换取精神上的寧静。 可如今,她的努力却被王长根风轻云淡全盘否认掉。 李秀兰眼泪哗啦啦落下,她心都破碎了。 不过她却依旧选择坚强,生活的重压曾无数次压到她头顶上,她都没有垮掉,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她抹乾了眼泪,对王长根冷冷说: “你已经两个月没有寄钱回来了,这个月你必须寄一些回来!” 王长根却冷冷回她一句: “你不是刚卖木薯卖了一千多块钱吗?这够你好几个月生活费了,我就先不寄钱回去了,我攒著看明年能不能买一台手机,等买了手机,以后打电话联繫就方便多了。” “你买那玩意干嘛?我听说一台手机大几千块钱呢!打电话就行了,麻烦点就麻烦点,没必要浪费这么多钱!” 李秀兰急忙劝说,她不希望王长根將钱花在不必要的地方,毕竟他们原本就很穷! “你一个女人懂啥?头髮长见识短!现在城里几乎人手一个诺基亚,我不买手机出去和朋友吃饭多没面子!懒得和你说了,掛了!” 王长根很不耐烦地痛斥李秀兰一通,不给李秀兰再说话的机会,就直接把电话掛断了。 这可把李秀兰气得,对著电话筒就大骂: “王长根,你混蛋!” 第48章 山沟村48 “这是怎么了?” 卫生站的钟建国老医生,见到李秀兰暴躁怒骂,不由同情关心。 还劝说道: “秀兰,你和长根老夫老妻了,床头不和床尾和,不要计较那么多,长根在外打工也不容易,別让人看笑话了。” 李秀兰听钟建国这么一说,就更委屈了。 凭什么就要委屈她自己,去成全別人? 梁援朝如此,王长根如此,就连钟建国这个老医生,也如此劝她! 这让她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她那样! “钟医生,这次电话多少钱?” 她没和钟建国说什么,只问他电话费。 “你打了三分钟长途,一分钟五毛,三分钟一块五。” 钟建国看了一下电话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如此说道。 李秀兰掏出钱,给了钟建国一块五。 然后转身离开,没再说什么。 身后却传来钟建国的声音: “秀兰,隔壁春生那个便利店最近也拉了电话线,你以后打电话可以去他那边打,我不常在店,隔三岔五得去外面给那些出不了门的病人会诊。” 李秀兰闻言,內心一颤。 她苦笑出来: “呵呵,那边也拉电话线了吗?听说不便宜呢。” 钟建国笑道: “確实不便宜,一个月几百块电话费,而且还要两千多的装机费,不过春生的便利店生意好,估计赚了不少,而且他对象是镇上的,城镇户口呢,估计对他也有扶持。” 李秀兰听了这话,很不是滋味。 原本她有机会得到牛春生的,只可惜现在牛春生已经属於別的女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只能感嘆命运的不公,她若是没有早早就嫁给王长根那该多好,要是没有年纪轻轻就生下三个孩子那该多好。 她的婚姻成了她的绊脚石,以至於一而再再而三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將她死死困束在这山沟村的阴沟里头。 李秀兰从卫生站出来,浑浑噩噩地往家的方向走,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噩梦之中那样。 而就在这时, “秀兰嫂!” 身后突然传来甜美少女的声音。 李秀兰回头一看,赫然是便利店里,牛春生的对象正在主动对她挥手打招呼。 少女上带著青春灿烂的笑容: “秀兰嫂,吃饭了没?” 李秀兰在少女面前,不由自惭形秽,自卑怯弱,低著头,眼神闪躲。 她甚至忘了,她曾经也是这个村最靚丽的一朵村花,不知多少男人都在垂涎她的美色。 而如今,她苍老了,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跡,她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光彩夺目,她早已被生活打磨得暗淡无光。 “还没,正打算回去吃呢……春生不在店里吗?” 李秀兰乾巴巴笑著回应,一刻也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神。 “春生去镇上进货了,就我一个人……要不你在我这里吃吧,我刚燉了一只鸡,我听春生说,你和他是好朋友,这便利店之前还是你和他一起做起来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你退出了,我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帮春生把这便利店做起来,春生可没现在的好日子过!” 少女很是热情大方,眼神里全是对生活的热爱。 和李秀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是不吃了吧,我已经下饭了。” 李秀兰转身就走,似过街老鼠一样逃也似的走,身形背影很是狼狈。 少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个模样,但却也不敢多问。 李秀兰走得老远了,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少女,这一次,隔著老远,终於敢和少女目光对视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李秀兰问了少女这么一个问题。 “秀兰嫂,我叫林小芳!” 林小芳笑著回应,不假思索的。 “林小芳,好名字。” 李秀兰乾巴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了。 回到家里,她还要面对三个孩子的闹哄,客厅里被弄得一片狼藉。 院子外的鸡鸭畜生,还需要她去餵食。 猪圈的猪也在发出叫声催促她给吃的。 她对孩子训了一顿,然后就不得不收起心中的情绪,去面对生活的种种琐碎。 忙活大半天,总算是做好了饭菜。 三个孩子吃完扔下碗筷就跑外面去玩去了,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她对此身心疲惫。 对孩子的爱意也在日渐消磨。 她实在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生三胎! 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坚定地认为,等第三个孩子出生,生活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现在生活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终於意识到当初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要不,逃吧?” 一个荒唐且极其大胆的想法,突然涌入李秀兰的脑海里。 让她自己下一秒都不由惧怕,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可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怎么能选择逃走? 虽然说这年头农村女人逃走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就连山沟村也有好几个女人因为受不了穷,拋下丈夫和孩子逃走了。 但是她李秀兰,绝对不能做出这样没良心的事情。 就算不为別的,她也要为她的三个孩子著想。 “秀兰嫂!在家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牛春生的声音。 李秀兰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 她连忙抹去眼角的泪痕,慌张凌乱地站起来走出去。 “春生,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又惊又喜,这是她退出便利店的经营以来,牛春生第一次主动来她家里找她。 “我刚进货回来,就听村里人说,你去村委闹事了,他们说你无理取闹,我不信,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我,我去和他们说!” 牛春生这话,当即就击进李秀兰的內心深处,让她情不自禁感动泪流。 “春生,还是你懂我,他们都不相信我,就连王长根也不信我,我真的被梁援朝那混蛋骗了……” 李秀兰一边哭著,一边诉说事情的经过原由。 牛春生听了李秀兰的诉说之后,眉头皱起: “梁援朝做得確实有点不厚道了,他想要將那片地拿回去,直接和你说就是了,为什么要骗你?不过据我所知,山背那些荒地,確实是属於村委的集体土地,你没和村委签合同,他们確实有权收回去……要不这样吧,我去和梁援朝沟通一下,给你爭取一下,你等我消息!” 牛春生说完这些话,不等李秀兰回答,就转身往村委办公室飞奔而去。 李秀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又是感动,又是伤感。 感动的是牛春生竟然主动来帮她。 伤感的是这么好的男人却永远都不可能属於她了…… 第49章 山沟村49 “梁书记,我找您说点事……” 牛春生来到村委办公室找到了梁援朝。 “春生,有什么事?” 梁援朝对牛春生的態度还是很好的,毕竟牛春生是镇上下派下来的村联络主任,而且又在村口开了个便利店。 “我听秀兰嫂说,山背那十多亩地,她开荒才一年不到,只种了一次木薯,然后现在您就把地收回去了,这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毕竟人家开荒下了苦功夫的,再怎么也让人家种多几年吧……” 牛春生用很客气的语气,委婉提出意见。 梁援朝却说: “我给了她三百块钱开荒费用,算对得起她了,而且她亲自签了退还同意书。” 牛春生就说: “可秀兰嫂说,您骗了她,您原本说是各家各户要把地拿回去的,但实际上那是村集体的地。” 梁援朝不由心虚,苦笑道: “我不这么说,她怎么可能愿意退……春生,我知道你关心李秀兰,你俩以前还一起开店,我也知道我欺骗李秀兰不对,但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村委的財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入不敷出了,我不创点收,村里的很多事情都没法维繫下去。” 牛春生有些无语: “我知道村委財政困难,但是也不能去欺负人家秀兰嫂啊,人家还有三个儿子要养呢,原本就穷得叮噹响,梁书记,你这样做可就不厚道了。” 梁援朝死皮赖脸: “不厚道也没办法,要不你想办法帮我解决村委的財政问题。” 牛春生沉默不说话了。 村委的財政问题,再多钱也难填那窟窿,他怎么可能解决得了? 梁援朝这时又说: “你那便利店不是赚了很多吗?明年租金可能要涨一些了,你身为山沟村的妇女主任,也要为山沟村做一些贡献。” 牛春生更加无语了: “梁书记,我们在说秀兰嫂的事情呢,怎么又搭到我的便利店去了?” 梁援朝背过去抽菸: “这事你就別管了,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山背那片地,已经承包给了刘大田,合同都签了,你总不能让村委违约吧?” 牛春生虽然据理力爭,但是最后却依旧无法改变已成的定局。 村委已经和刘大田签了承包合同,確实不可能再將那片地给回李秀兰了。 单单违约金这一块,就不是村委能够承担得起的。 最后牛春生只能锤头丧气而去。 他很担心李秀兰將来的状况,生怕李秀兰没了那十亩地就没法生活下去,毕竟要养三个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实际上,牛春生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李秀兰可以把之前送给別人的桑田要回来重新养蚕,养蚕虽然比种木薯还辛苦,但是却也还没到生活无以为继的地步,再说了,李秀兰还有王长根这个老公呢,其实牛春生根本没必要去插手,可內心里对李秀兰隱藏著的那一份情愫,却让他看不得李秀兰受苦,总是想去拉李秀兰一把。 他回到了村口便利店,一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林小芳见他状態不对,便过来关心询问。 “没什么……”牛春生从未对林小芳说过他和李秀兰之间的特殊关係,他一直对林小芳说,李秀兰只是他的好朋友,林小芳也不曾怀疑过什么,毕竟李秀兰比牛春生大了近十岁,而且还结了婚生了三个孩子。 “小芳,要不我们到镇上去开店吧……” 牛春生突然对林小芳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之前让你到镇上去开店,你不是不乐意吗?” 林小芳不由一愣,她觉得今天的牛春生有些反常。 “之前不乐意,那是因为这个便利店没人接手……”牛春生对林小芳说著他的规划:“我们到镇上去开店,把生意做大做强,至於山沟村这个便利店,转让给秀兰嫂经营,你觉得怎样?” 林小芳其实早就在山沟村呆腻了,这山旮旯小村子啥娱乐活动都没有,若不是因为她爱著牛春生,也不会来这里帮忙看店。 “可是,你不是山沟村的联络主任吗?你不在村里守著,这工作咋办?” 林小芳处处为牛春生著想,非常细心体贴。 牛春生就说: “我让镇上的领导把我调回镇上去,要是调不回去,那我就辞职不干了,反正只是个联络员,每个月也就几十块工资,而且还没编制。” 林小芳笑著抱住牛春生: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那我们就去镇上开店吧!” 得到林小芳的支持之后,牛春生大为高兴,他当天就又去找了李秀兰一次。 “秀兰嫂,山背那片木薯地,估计是拿不回来了,村委已经把那片地承包出去了,不过你也別伤心,我和小芳打算去镇上开店,我们想把村口的便利店转让给你经营,以后你可以一边经营便利店,一边照顾孩子,这可比种木薯和养蚕都轻鬆多了。” 李秀兰满脸的愕然: “这怎么捨得?你们两口子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让给我?” 牛春生却灿烂笑著: “哪有什么舍不捨得的?现在去外面做生意比在村里开店能赚更多,小芳她也觉得在村里守著这个店没意思,我们都还年轻,趁现在去外面拼一拼,没准能发家致富呢!” 李秀兰闻言,不由心生感动。 她知道,牛春生是因为想要帮她才决定把店铺转让给她的。 “春生,你真好人……” 李秀兰已经泪眼婆娑,她向前一步,很想去抱一抱牛春生,感谢他提供的帮助,不过一想到牛春生现在已经有了对象,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內心的衝动。 牛春生单纯笑著: “秀兰嫂,咱俩啥关係,你不要对我说客气话……村口那便利店每年给村委的租金是一千块钱,今年的我已经提前交过,这你也是清楚的,你將今年的租金补齐给我,把库存的货物按照进货价结算一下,这店就算是转让给你了,我不收你转让费,后面进货和交租,都由你自己去弄……回头我给你整理出一张进货单来,每样货物去哪进,进货价多少,我都会给你写好,免得你去进货的时候被人坑骗。” 牛春生很贴心地给李秀兰安排好每一件事…… 第50章 山沟村50 就这样,李秀兰重新接手了村口便利店。 她的生活因此而又好了起来。 不但没有以前累了,而且不用风吹日晒,还可以抽空来陪伴孩子,教孩子做作业。 她把这个喜讯告诉了王长根,王长根却语气冷漠: “都说了让你不要和牛春生走太近,你又和他走那么近,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还是你真的和他有一腿?” 王长根的態度让李秀兰很心寒。 她原本以为王长根会为她感到高兴的,不曾想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王长根,你思想怎么那么齷齪?你想什么呢!春生他现在有对象了,他要和他对象去镇上开店,这才把这个便利店转让给我的!” 李秀兰没好气解释。 王长根却依旧嘴硬: “估计他对象都还不知道他和你好过吧?” 这可把李秀兰气得,尖声大骂出来“你神经病啊,老是疑神疑鬼!我亲眼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在逛街我都没管你那么多,你凭什么老是怀疑我!” 然而,王长根一句话,却让她直接熄火了: “是你打这个电话给我的。” 李秀兰直接没话说了。 她心如刀割,默默掛掉电话,眼泪不爭气地往下流。 是啊,是她自作自受,她为什么要犯贱给王长根打这个电话呢? 她就不该和王长根说什么! 她知道她和王长根的感情早就走到尽头了,继续下去只会相互折磨,但是为了那三个孩子,她却又不得不维持现状。 有时候她甚至会感嘆,如果她没生孩子,那该多好? 如果没有孩子的束缚,或许她早就和王长根离婚了,或许她现在已经在城里打工了。 而如果她能去城里打工,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人生? 听说城里的霓虹灯很亮,城里的人穿著打扮很时尚,住的都是高楼大厦,还有空调和冰箱…… 李秀兰极力去想像城里的景象,但是她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没走出过这个小镇,以她的人生和阅歷,要去想像大城市的繁华,实在太不容易了。 不过好在,现在她的生活也还勉强过得去。 有了这便利店,就算王长根良心被狗吃了,以后都不再寄钱回来了,她和她的三个孩子也不至於饿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1998年的八月末。 二儿子王二海也要去上学了。 因为还没有给王二海上户口,所以要送他去上学,那只能另外缴费,不能享受到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 李秀兰去山沟小学问了一下。 没户口的话,需要缴纳四百五十块钱的入学费,以及五十块钱书杂费,五十块钱桌椅费。 总共是五百五十块钱,一个学期。 李秀兰没怎么犹豫,就把这些钱给交了。 她甚至都没去和王长根说一声。 如今她凭藉经营村口便利店已经积攒了一些钱。 有王长根和没王长根都一样。 她就当王长根已经死了。 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来交学费,要是以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特別是当年赔了杨大富巨额的医药费之后,她家已经接近破產边缘。 王二海去上学的第一天,竟然没有哭没有闹。 李秀兰以为他会像王大山那样,得拿著竹条去追打,才愿意去上学。 结果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九月一號这天早上,王二海自己背上书包,就和他哥哥王大山一起去学校了,活蹦乱跳的,催都不用催。 倒是一直很乖的王小花,这时候哭闹了起来。 他看到两个哥哥都去上学,自己也想去。 李秀兰对他这种行为哭笑不得,只能安慰他: “你还没够岁数,等过两年够岁数了就送你去上学!” 王小花哭得稀里哗啦: “我现在就要去上学,现在就去!” 王小花之所以哭闹,最主要还是两个哥哥去上学之后,就没有人陪他玩了,他这人比较內向,和村里其他小朋友基本玩不来,別人老是会嘲笑他王小花这个女性化的名字。 王小花吵著要上学,李秀兰没有办法,只能找来一些破旧的书本,给他看,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各种算术题,然后安慰他,这也算是在上学了。 让李秀兰惊讶的是,她这个小儿子,在读书方面,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一百以內的算术题,只要教他一遍计算方法,他很迅速就能举一反三,乘法除法,只要一学,基本就会,对他而言都没什么难度。 拼音识字方面他也学得很快,有些三四年级才学的字,他自己竟然翻了几遍课本就认识了,而且小学语文课本上的很多古诗,他看几遍就能背下来。 这让李秀兰內心里更加偏爱王小花,甚至特意为他买了一本新华字典,买了各种书本,只要一有空,就教他识字,教他做算术题。 又是一年中秋节。 今年王长根提前打回来电话,说他会回来过中秋节。 李秀兰对王长根这个表態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只是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要回来就回来唄,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她对王长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三个孩子的亲爹,她甚至都不愿意再去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我今年中秋节回家,你就一点都不高兴?” 王长根见李秀兰反应这么平淡,便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呵呵,有你没你都一样过。” 李秀兰这么一说,让王长根心里憋屈不已。 不过他竟然一反常態,没有像以往那样和李秀兰吵起来。 “秀兰,我承认我以前忙著工作,疏忽了你和孩子,我现在这不是在尽力给你们找补吗?今年中秋节,原本厂里只放一天假,但是我特意请了三天假,就是为了能够回去和你们好好团聚,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要对我那么冷漠好吗?” 李秀兰听了王长根这些话,內心里有些愕然。 以前的王长根可不会对她低声下气认错。 “所以,你这是被那个女的踹了?” 李秀兰虽然没什么文化和见识,但是她的嗅觉却极其敏锐。 这一句话说出来,直接就让王长根无言以对。 很明显,李秀兰说对了。 当初和王长根好上的那个女的,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王长根不但有老婆还有三个孩子,立马就和王长根大吵了一架,然后分手了。 面对李秀兰如此质问,王长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最后还是李秀兰开口打破了尷尬: “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孩子买点零食和玩具,別两手空空回来……” 第51章 山沟村51 中秋节的这一天,王长根回来了。 他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月饼、柚子、哈密瓜、酸奶、玩具四驱车…… 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玩的。 三个孩子都很高兴。 特別是当他们吃到王长根买回来的哈密瓜的时候。 那味道,可真香甜! 那是他们人生之中第一次吃哈密瓜! 李秀兰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王长根没带钱回来。 他把他赚的钱都用来买手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你买手机有什么用?还不如攒钱建造新房子!” 当深爱的时候,看对方哪哪都发著光芒;当不爱的时候,看对方哪哪都是缺点。 现在李秀兰看王长根就是哪哪都不顺眼。 王长根花费好几千块钱买一个手机,这让李秀兰很是生气。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黑瓦泥砖老房子,早已年久失修,下雨天屋顶还会漏水,確实也应该攒钱来建造个新房子来住了。 姑且不说建造楼房,建造一个新的黑瓦泥砖屋也行。 然而,王长根对这事根本就不上心。 又或者说,他压根底儿就没想过要建新房子。 “建房子不是那么容易的,能住就继续住著唄,我买手机还不是为了和家里好联繫?再说了,现在外面什么世界?人人腰间都別著个手机!我要是没手机还怎么见人!你一个村妇头髮长见识短,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王长根对李秀兰也没有多少爱意,所以李秀兰嫌弃他,挑他的刺,他也嫌弃李秀兰,挑李秀兰的刺。 “另外,你那便利店安装的电话,不也两三千块钱吗?每个月还得交那么贵的电话费!你能够装电话,我怎么就不能买手机?我又没花你一分钱!” 李秀兰当即就生气了。 “我那电话是牛春生之前安装的,再说了,我那电话能赚钱,每个月不少村民来打电话,我那电话每个月能给我赚百十来块钱,你那手机能吗!你说不用建新房子,那是因为你一年到头来就没几天住在家里!现在我们就两间房,一个小客厅,不足八十平米,现在三个孩子挤在一个小臥室里面,等孩子再长大一点,还怎么住得下!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负责任一点!” “我怎么就不负责任了?我一年到头在外打工累死累活,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母子四人!” “呵呵,为了我们?你那是为了你自己!一年到头来也没见你拿几个钱回来!今年二海的学费还是我自己出的!你要是在外面赚不到钱,那就別出去了,你在家养猪好了!” 李秀兰这话很是刺耳,让王长根实在忍无可忍! “砰”的一声闷响。 王长根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嚇得三个孩子都惊呆了。 “你拍什么桌!你对我发脾气有什么本事!你要真有本事就赚多点钱回来!你赚的那点钱,还没我便利店赚的多!真以为买个手机就风光了?就会让人以为你很有钱了?王长根我告诉你,你打肿脸充胖子別人不会羡慕你半分,只会笑话你是个傻子!” 王长根目瞪口呆看著李秀兰,他脑袋嗡嗡的。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李秀兰竟然敢这样硬气地反抗他。 只能说,便利店的收入,给了李秀兰底气,支撑起了她內心的勇敢,让她不再那么依赖和惧怕王长根。 王长根甚至都不敢再以离婚来做要挟,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提出离婚,或许李秀兰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一个有了经济独立能力的女人,那势必会完全脱离男人的掌控。 特別是像王长根这种没多大能力的男人,那就更加难掌控有经济独立能力的女人了。 “李秀兰,今天是中秋节,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在孩子们的面前,给我这个当爹的一个面子吗?你以为我不想赚钱吗!但是外面的钱可没你想像的那么好赚!” 王长根咬牙切齿的,內心满是愤恨。 身为一个父亲,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在三个儿子面前丟脸! 最近半年时间,他在城里遭受了很多挫折。 因为错信了朋友,和朋友一起去开店做生意,结果几个月时间就亏得连毛都不剩,最后又不得不去找工厂打工。 也正是因为生意上的失败,以至於连他养的那个小三,也向他提出了分手。 他这个诺基亚手机,真不是单单为了装酷才买的,而是做生意那时候为了方便联繫客户才买的。 但是他没法向李秀兰解释,就算他解释了,李秀兰也不会相信,因为他和朋友去做生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和李秀兰沟通,李秀兰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有做生意失败这一段经歷。 “呵呵,还是那句话,既然外面的钱不好赚,那你就回来养猪唄。” 李秀兰再次冷嘲热讽。 不爱的人想要感同身受,那简直就如要一条鱼要去理解一只鸟的飞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王长根被这么一嘲讽,直接就要炸了。 眼看著就要发生一场剧烈的爭吵,乃至是家暴。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脚步声! 赫然是村委书记梁援朝带著村会计张忠田来了。 “长根,秀兰,中秋节好啊!” “梁书记,张会计,您二位怎么来了?” 王长根见到有外人来访,连忙收起內心的愤怒,摆出笑脸好生招呼。 李秀兰却满脸冷漠,她对梁援朝一点好感都没有,因为上次梁援朝欺骗了她,拿走了她好不容易开荒的十亩木薯地,她对此一直心怀芥蒂。 “还愣著干嘛,赶紧去泡茶啊!” 王长根见李秀兰摆著张臭脸一动不动,连忙催促一声。 他不想李秀兰给他丟脸。 李秀兰却非但不给梁援朝和张忠田泡茶,竟然还直接说道: “梁援朝,你有事说事,说完就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梁援朝立即脸上掛不住,呵呵尷尬笑。 王长根怒目瞪了李秀兰一眼,他恨死李秀兰了,李秀兰这行为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人家好歹是村里的干部,怎么能这样去对待? “梁书记,张会计,不好意思,我老婆脾气不好,还请你们不要介意,我这就去给你们泡茶!” 王长根连忙赔礼道歉。 梁援朝呵呵笑道: “没事,不用给我们泡茶,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趁著中秋节人比较齐和你们说个事,说完我们就走!” “梁书记,什么事?” “镇政府上面发下通知来了,京珠高速路恰巧要从我们村经过,我们村要被徵收了,现在定的价格是,每户给三千块钱拆迁费,另外再免费给大家批一块宅基地,这是国家发展的大事,我希望你们要以大局为重,三千块钱可以让你们建一个同等面积的新的泥砖瓦屋了,另外村里很多人都同意了,你们要是没意见的话,在这同意书籤一下字吧。” 梁援朝將一份同意书拿了出来,上面已经有好些村民签字摁手指印。 王长根看了一下同意书,都没怎么细看里面的条款,只看到很多村民签了字,他就说: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没什么问题,我签字就是了。” 然而,这时,李秀兰却站了出来,冷冷道: “我不同意!” 第52章 山沟村52 “我不同意!” 李秀兰冷冷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子,刺破了一片祥和的局面。 “李秀兰,男人的事,你插什么嘴!” 梁援朝和张忠田都还没表態,王长根就先一副凶相呵斥李秀兰。 他这个当家男人都同意了的事情,李秀兰却当著別的男人的面反驳他,这不是不给他尊严和面子吗? 而王长根恰巧最在乎的就是尊严和面子。 “我怎么就不能插嘴了?这房子我也有份!我要是不同意,谁敢来拆我的房子试试!” 李秀兰態度非常强硬。 因为这关乎到她和三个孩子今后的生活和住宿问题。 王长根一年到头不回家几次,这个家可有可无,自然可以不动脑子,就轻易同意拆迁。 但是她不能! 要是这房子拆了,她还没有新房子可住,那是不是要带著三个孩子露宿街头? “我看你真是不可理喻!非要和我作对是吧!” 王长根气得恼羞成怒,牙痒痒的,举手就要去扇李秀兰。 钱对他而言不重要,老婆孩子以后有没有住的地方对他而言也不重要,保住脸面不成为村里人的笑话才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 好在这时,梁援朝和张忠田连忙阻止,这才让李秀兰免於灾难。 “长根,好好说话,別动手打人!” 梁援朝连忙安抚。 王长根却还像个发疯的狗那样,指著李秀兰的鼻子大骂: “这房子是我爸留下来的,同不同意都和你无关!你有什么资格处理我家的东西!” 李秀兰闻言,心都凉了半截: “合著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还把我当外人是吧!” 李秀兰心如刀绞。 这时候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最亲近的人伤自己最深刻。 张忠田这时连忙问李秀兰: “秀兰,我们又不是不赔钱,而且三千块的拆迁款,真的不少了,你为什么不同意?” 李秀兰眼泪已经在眼眶打滚,她强忍著,冷冷道: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除非你们先给我钱,否则我是不会同意拆迁的!” 李秀兰被梁援朝骗过一次,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这个道理。 “这合同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签了合同,等上面批准了,就会通过镇政府拨款下来,你怕什么?” 梁援朝满脸无语质问。 “怕你骗我!怕你糊弄我!我没文化,看不懂合同!我就认准一个理!没给我钱,那就不同意!” 李秀兰就像是一个不讲理的泼妇那样。 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温柔善良通情达理的女人。 而她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生活所迫。 可是,她只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已,又有什么错? “你简直不可理喻!” 梁援朝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梁援朝,你知道一个人靠著一张锄头开肯十亩荒山土地有多辛苦吗?你知道真诚对待最后却换来欺骗是一种什么滋味吗?” 李秀兰冷冷看著梁援朝,冷笑出来: “呵呵,你不知道也正常,因为你是村干部,你从不去开荒,你也从不会被欺骗,只有我们这些没文化没见识的蠢蛋才会被你欺骗!” 梁援朝听出了李秀兰话中的意思,不由尷尬愧疚: “李秀兰,我知道上次处理山背那十亩木薯地的做法欠妥,但是你也要理解我们村干部工作的不容易,再说了,之前我也不全是欺骗你吧,我这不给了你三百块钱开荒费吗?这次京珠高速路建设,那是国家层面的项目,不但给你赔偿还给你另批宅基地,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好吗!” 李秀兰却说: “我还是那句话,先给钱,才签合同!不然休想拆我房子!” 王长根冷冷瞪了李秀兰一眼: “你简直就是个疯婆子!” 然后连忙对梁援朝和张忠田客气卑微说道: “梁书记,张会计,不用理会这疯婆子,我给你们签合同就是了,我签字也算数!” 李秀兰愤怒道: “王长根,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是你老婆,我在维护这个家的利益,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说我是疯婆子?” 然后她还看向梁援朝和张忠田说道: “王长根签的字我不认,到时候谁要是敢来强拆我这房子,我就吊死在这里!我看谁敢过来!” 梁援朝和张忠田见李秀兰把话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都不由头大如斗。 做村委工作的,最怕就是遇到这种不讲理的。 难不成真要先给李秀兰拆迁款? 但这不合规矩啊! 镇上还没拨款下来,先给李秀兰拆迁款,那就得村委自己垫付! 要是给了李秀兰,別家人知道了,也跟著来索要,那怎么办? 所以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最后梁援朝只能长嘆一口气,对王长根说: “长根,你先给你媳妇做做思想工作吧,这合同咱先不签,反正现在距离动工还有一段时间,等你做好了思想工作,回头我再来你家。” 说完这话,梁援朝就和张忠田一起离开了。 去往別家做拆迁工作。 “李秀兰,你非要让在外人面前我丟脸是吧!现在你高兴了!拆迁的事情搅黄了!原本有拆迁赔偿再拿出一点钱就能建很好的新房子,结果你却这么不可理喻!你以后更別想著建新房子了!” 王长根气得脖子通红。 只要一想到明天这事可能就会传遍全村,他会成为山沟村第一个治不住自己老婆的男人,从而成为全村人的笑话,他就愤怒无比。 “王长根,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我?梁援朝他骗过我一次你知道吗!我辛辛苦苦开荒大半年的木薯地,最后却被他用小伎俩骗了去!你能保证这次拆迁合同上,他不会骗我们吗?要是我们被骗了,房子被拆了,拆迁款却迟迟没有下来,你说该怎么办!” 李秀兰也是生气。 王长根不帮她维护家庭利益就算了,竟然还帮別人来训斥自己老婆,简直可笑之极! “梁书记他人品信得过!他不会骗我们的!那十亩木薯地的事情,只是你自己觉得被欺骗了而已,人家梁书记又不是没给你开荒费,三百块钱开荒费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吗!” 李秀兰却冷冷道: “反正我现在只认一个死理,只有钱先到手,才能签合同!” 王长根气坏了: “不可理喻!我懒得理你!” 最后一甩手: “我不管你了!你爱签不签!我明天就回城里去!你现在不签,到时候钱拿不到,房子也保不住,別哭著来求我帮忙就行!” 第53章 山沟村53 原本好好的中秋节,因为房子拆迁的事情,夫妻两人又大吵了一架。 团圆节日因此而变了味道。 “你们能不能別吵!一回来就吵,烦死了!你以后別回来了!回来就知道凶我妈!” 王大山满眼厌恶地瞪了一眼王长根。 虽然王长根买了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但是他並不买帐。 在他心里这个父亲只不过是每年偶尔回来几次的过客而已,隨著他的成长,这个过客变得越来越陌生,甚至早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父爱的缺失,註定了会造成父子关係的疏离。 “王大山,你反了天是吧!我是你爹,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王长根当即火冒三丈。 他这么在乎面子和尊严的人,竟然被自己儿子如此喊话,简直就让他无地自容,以至於恼羞成怒。 “我就这样说,我说错了吗?略略略!” 王大山还对王长根吐舌头,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一溜烟不见了。 这可把王长根气地,上气不接下气,面色难看无比。 王二海和王小花见大哥跑了,也连忙跟著跑,不敢在家里多做逗留,因为他们都能感受到王长根的愤怒,再不离开的话,可能就要成为出气筒了。 转眼间客厅里只剩下王长根和李秀兰。 王长根严厉指责李秀兰: “你看你,平时怎么教小孩的,这么小就敢顶撞亲爹了,以后长大了那还得了!儘是教出一些反骨仔来!” 李秀兰冷冷道: “对对对,他们都是我教的,你要是不乐意,那你自己来教!我们调换一下位置,你在家里带孩子,我去进城打工!” 王长根被李秀兰说得愤怒到了极点。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就甩在了李秀兰脸上。 然后抓起李秀兰的头髮,就狠狠打李秀兰。 李秀兰都懵逼了。 她被打得嗷嗷叫。 被打得鼻青脸肿! 王长根的每一拳脚,不但打在了她的身上,还击碎了她的心。 她突然爆发出全身力量,一把推开王长根,连忙转身就去厨房拿出菜刀来! “你有种再打我一下,看我不宰了你!” 李秀兰流著伤心欲绝的眼泪。 生活不但教会了她坚强,还教会了她反抗。 王长根一时间傻眼了。 身上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完全没想到,李秀兰一个弱女子竟然会去拿刀来和他拼命。 “离婚!明天就去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秀兰哭著提出离婚。 她现在经营著村口便利店,並非没有王长根就活不成。 所以她变得非常果断。 然而,王长根却不答应离婚。 “你倒是想得美!离婚了三个孩子由谁来照顾?” 王长根冷冷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他去村里的赌场,打几圈麻將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懣。 另外他今晚也不敢在家里睡了,他怕李秀兰会趁著他大半夜睡著的时候来宰了他。 女人嘛,等她自己消消气,后面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王长根走后,李秀兰放下手里的菜刀,忍不住呜咽哭泣起来。 每哭泣一下,她脸上的伤就会狠狠刺她一下。 她不明白生活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糟糕的样子。 她觉得她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 可是命运为什么要捉弄她? 想起刚嫁给王长根的那几年,王长根对她是那么的好,她还以为她找到了一辈子的归宿呢,所以义无反顾为王长根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还想要生第三个。 可后来王长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外面养小三就算了,不给家用也算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因为一点小事而对她拳脚相加! 这日子真没发过了! …… 王长根在乡村赌场里,一边抽著烟一边打著麻將。 他一肚子的窝囊气,想要通过赌博来麻痹自己。 他也想不明白,李秀兰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副泼妇模样。 他承认他以前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是不对的,但是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他都已经真诚认错了,为什么李秀兰还要处处和他对著干,故意在外人和孩子面前不给他尊严和面子? 再说了,他都没去计较李秀兰曾经和何大柱、杨大富那些烂事呢! 她李秀兰有什么资格来计较! 其实两人之间关係出现隔阂,就是从那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开始的。 王长根嘴里虽然说不介意,但实际上他一直都很介意。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李秀兰对他不忠,才会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的。 而他心里其实也很想和李秀兰离婚,只是现在身无分文,离了婚他就没了后盾,孩子的抚养都会成为问题,所以就不愿意离婚。 都说女人现实,男人何尝又不是现实? …… 王大山、王二海、王小花三兄弟出去外面,和別的小孩子耍灯笼。 今年这个中秋和往常一样热闹,全村的小孩都在走村窜巷玩耍著。 可不知为何,王大山觉得,今年的中秋节不如往常那也快乐了。 特別是看到別人家里一片快乐融洽的气氛,再想到自己那个陌生的亲爹一回来就和妈妈吵架,他就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哥,小虎叫我们去玩抓迷藏,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大山蹲在一个屋檐下静静坐著,王二海和王小花突然跑过来。 他们俩还小,还可以没心没肺,王大山比他们大几岁,已经开始懂事,也开始知道了忧愁的滋味。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在这里静静。” 王大山双手抱著自己的膝盖,看著天上和盘子一样大的月亮。 “去嘛去嘛,人多才好玩!” 王小花拉扯著王大山的手臂,要他一起去玩。 “说了不去,不要烦我!” 王大山拉下脸瞪了王小花一眼。 王小花脸上露出惧怕之色,尷尬笑著,不敢再说什么了。 最后王二海和王小花都不再理会王大山了,他们兄弟俩一起去和別的小朋友玩抓迷藏,没心没肺地玩著,而王大山则是静静一个人发呆。 …… 这原本该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的中秋节,一家五口人在这巴掌大的小村子里,竟然没有在一起过节。 男主人在外面赌场鬼混,女主人在家里孤苦伶仃,三个儿子在外面躲个清净…… 这个家真的已经支离破碎了。 想要回到从前那样幸福的时光,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 晚上十点。 李秀兰收拾乾净家里的一片狼藉。 她来到镜子面前,借著昏暗的灯光,给脸上的淤青涂抹药酒。 看著镜子里鼻青脸肿的模样,看著眼角已经非常明显的皱纹,李秀兰鼻子又忍不住发酸。 她老了,不再像曾经那样年轻漂亮,而城里有大把大把的漂亮姑娘,这或许是王长根对她那么不耐烦的重要原因之一。 “妈,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王大山的声音。 原来是王大山一个人回来了。 “没事,没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二弟和三弟呢?” 李秀兰连忙抹去眼角的泪水。 “二弟和三弟还在和小虎他们玩抓迷藏,是不是那个男人打你了?” 王大山握紧双拳,一副愤怒模样。 他甚至都不愿意再称呼王长根为他爸爸。 “他怎么能这样,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和春生叔过算了!” 王大山虽然是三个孩子里最调皮的,但却也是最关心他妈妈的。 他以前很反对李秀兰和牛春生走在一起,但是现在看到李秀兰被王长根打得满身伤痕,就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气话。 他这人心思很简单,就一根筋,认死理,无论谁都不能欺负他亲妈,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你別这样说,你爸听到了又要生气了!” 李秀兰嘆气一声,一提起牛春生,她心里就满是遗憾: “再说了,人家牛春生也已经有自己的家室了。” 第54章 山沟村54 每个人的人生之中,或许都会有那么一段求而不得的缘分,那人或出现得太早,或出现得太晚那,总之就是没在正確的时间出现,以至於只能错过,只能遗憾。 牛春生对李秀兰而言,便是那么一段缘分。 特別是当她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她就越发止不住去幻想,如果她最先遇到的是牛春生,而不是王长根,那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幻想无论再怎么美好,依旧只是幻想。 现实再坏,只要一睁开眼,那她就不得不去面对。 这一天晚上,王长根一直在外面鬼混没回来,李秀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了很多,离婚的想法在她脑海里越来越坚定。 明天一大早,她非逮著王长根去把婚离了不可! 至於三个孩子跟谁过,让那三个孩子自己做选择好了! 他们若是愿意跟她这个当妈的,她会尽最大努力去照顾,如果不愿意,那她就放手,她也不会去爭抢。 然而,让李秀兰怎么都想不到的是。 王长根根本就不给她离婚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王长根从乡村赌场出来,他甚至都没有回家,直接就坐上猪肉荣去镇上的摩托车。 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一回家,肯定又要吵架,李秀兰现在自己开了家便利店,翅膀硬了,不但不给他面子,还要和他离婚。 他不会让李秀兰得逞的。 要是离婚了,他不要孩子的抚养权那很亏本,而要孩子的抚养权的话,自己身无分文又没法照顾孩子。 所以不离婚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他头脑清醒得很呢。 要离婚也是等他进城赚到了钱再离,等他赚到钱了,到时候就算李秀兰哭著来求他不愿意离,他也非离不可! 可到了镇上之后,王长根突然发现,他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昨晚他一不小心玩大了,没收住手,原本身上还剩下的几百块钱,全都输了出去。 所以现在他连去城里的路费都成问题。 这可怎么办呢? 王长根愁眉苦脸。 他这人很死要面子。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回家里去向李秀兰討要车费。 他就在镇上街口蹲著,抽著烟想著办法。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 “王长根,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王长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赫然是小学同学刘小丽。 以前读小学的时候,王长根和刘小丽玩得还算可以,两人是同桌,王长根没少抄刘小丽的作业。 后来读到六年级,王长根因为家里没钱,就没读了,回到家里放牛耕田,而刘小丽则是继续去读初中。 再后来王长根娶妻生子,出去打工,他和刘小丽基本上就完全断了联繫。 “刘小丽,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今的刘小丽,也已经从曾经的一个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瓜熟蒂落的女人。 她皮肤麦色,穿著简朴的的確良衬衫,扎著干练的马尾辫,手上的皮肤有些乾瘪和粗糙。 看得出来,这些年估计也吃了不少生活的苦。 不过她的面容却依旧保持得很好,身材也是很好,麦黄的肤色让她有一种朴实而健康的美感。 “我在镇上做泥水小工,悄巧路过这里看到你,你呢,咋蹲在这里?” 刘小丽露出牙齿,灿烂地笑著。 “呵呵,我在这里等人。” 王长根脸上露出苦笑,有些窘迫。 他不想刘小丽看穿他的难处,所以说了个谎言。 然后又连忙岔开话题: “你结婚了吗?” 这个话题其实挺敏感的,一般情况下不该这样直接问。 这多冒犯啊。 但是王长根就是这么直接问了。 刘小丽內心微微一颤,不由尷尬,不过还是如实说道: “结了,不过前两年我男人死了……” 然后还自嘲一句: “现在我是人见人嫌的寡妇呢!” 刘小丽想起了以前她和王长根的种种童年时光,內心里有一种恍惚如梦的感觉。 “你呢,你结婚了吗?” 刘小丽问道,眼神里带著一丝期盼。 其实不用问也大概知道答案。 在农村一般十七八岁就开始相亲处对象,二十岁出头大部分都结婚生子了,到將近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基本上没多少个。 將近三十还没结婚的,肯定是残次品,要么残疾,要么精神不正常,要么丑到没法见人。 王长根长得不丑,高高瘦瘦的,还有几分俊朗,不可能剩到现在。 果不其然,王长根说道: “早结了,生了三个儿子,最大的都八岁了!” 刘小丽眼神里的那一丝期盼迅速覆灭,连忙尷尬笑出来: “那你很好啊,家庭美满,可真让人羡慕!” 王长根却苦笑: “羡慕个屁!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家里那个婆娘,一言不合就和我吵架,这不,今年中秋节回来,原本想要陪孩子好好过节的,结果她昨晚大闹了一场,真是气死我了!” “夫妻床头不和床尾和,相互多点体谅,才能过好日子!”刘小丽连忙劝慰。 王长根却说: “她要是有你这么通情达理那就好了!她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王长根还想说李秀兰是个不守妇道的浪妇,李秀兰和何大柱、杨大富那些流言蜚语,他一直都心怀芥蒂,至今还放不下。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 因为说自家老婆是浪妇,给自己戴绿帽子,那丟脸的终究还是他这个做男人的。 別人心里只会笑话他没本事,而不会去笑话他老婆浪荡。 王长根这样说自己老婆,刘小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尷尬地笑著。 王长根也不知道说什么,低著头一个劲吸菸。 气氛有些尷尬。 “老同学,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开工了,以后有空再聊哈!” 过了一会儿,刘小丽这才开口说出这么一句。 “好好,那你去吧!” 王长根挥了挥手。 看著刘小丽转身远去的背影,他深深地吐了一口烟雾。 这时,他突然叫住刘小丽。 “小丽!” 刘小丽一愣,回头微笑: “还有事吗?” 王长根就问: “你那工地还招工吗?” 王长根现在没钱进城,又不想回家里去,所以在镇上找一份工作,就成为了他的最佳选择。 刘小丽面露一丝意外和欣喜: “招啊,大军叔最近一直想要招一个大工!你会砌墙吗?会刮灰吗?” 在乡村做建筑,一般分为两个工种,一种是大工,一种是小工。 大工负责砌墙、刮灰、铺地板、浇楼顶等技术活,小工负责筛沙,拌灰,挑砖等不需要那么多技术的活。 “不会,我没做过这些!但是我可以学!” 王长根如实说道。 刘小丽就说: “那你跟我去见大军叔吧,他是我们的包工头,我帮你问问,看他收不收你。” 王长根当即面露喜色,扔下菸头跑过去: “小丽,那就劳烦你了!要是成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刘小丽笑道: “咱们老同学一场,你跟我客气什么?” 第55章 山沟村55 王长根跟著刘小丽来到了集镇附近的一个工地。 这是镇上一户人家起的楼,两层高,现在主体框架已经做好了,正准备砌墙。 工地里就三个人,包工头林大军,大工周宏伟,以及小工刘小丽。 林大军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头髮灰白,肤色古铜,一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一般,那是他做泥水多年留下的印记。 大工周宏伟三十岁出头,只比王长根大几岁,他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虽然才加入这一行两年,却已经学得一手高超的砌砖技艺,他砌的墙,比林大军砌的还要直。 “大军叔,宏伟哥,这是我老同学王长根,他说想要跟我们一起做泥水!” 刘小丽进到工地,就连忙给林大军和周宏伟做介绍。 “我正愁大工不够呢,你以前做过泥水吗?” 林大军见到王长根,满脸的高兴。 做泥水这一行很辛苦,一般人坚持不来,所以很难招到人。 “没有,但是我可以学!” 王长根一脸坚定模样。 林大军看他態度很不错,再加上是刘小丽介绍的,於是就说道: “那成吧,你先跟著我们做小工,小工15块钱一天,你做不做?” 王长根想了一下,15块钱一天,一个月就是450块钱,其实和进城打工差不了多少了,也就少那么一点点而已。 於是就说: “做!” 林大军笑道: “那今天就开工吧!” 周宏伟这时却有些意见了。 他连忙將林大军拉一边说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军叔,我们这不是缺大工吗?你招个小工有什么用?白花钱还影响工程进度!” 周宏伟见刘小丽和王长根关係曖昧,心里就不免有些酸酸的。 所以现在他横看竖看都看王长根不顺眼。 林大军笑道: “大家还不是从小工慢慢学起的?没事,让他干个把月小工,一边干小工一边学技术,很快就能学会的!” “可是……”周宏伟还想要说话,林大军却打断了他。 “別可是了,你不也是从小工做起的?回头有空记得带一带他,你砌墙很有一手,可以教一教他。” 林大军是包工头,他说得算。 所以最后周宏伟也不好说什么了。 王长根就这么加入了这个工地小队,干起了工地的活。 做小工不需要多少技术,筛沙、拌灰,基本上有手就行。 至於挑砖,那则是有力气就行。 所以王长根对这份工作很快就上手了。 刘小丽看著王长根勤快干活的模样,心湖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男人来这里干活,不但减轻了她的工作负担,而且让这无聊的工地,也变得似乎有乐趣起来了。 而此时,另一边。 山沟村里面。 李秀兰直到中午,才从猪肉荣那边得知,王长根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这可把李秀兰气得不轻。 原本她打算今早就拉王长根去离婚的,但是现在王长根一声不吭就跑了,离婚的事又不了了之了。 李秀兰就想,现在王长根估计都已经坐上进城的火车了,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所以只能就此作罢。 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梁援朝和张忠田又来了。 “秀兰,你老公呢?” 梁援朝一见到李秀兰就有些心虚。 所以四处张望寻找王长根。 他觉得王长根比较好说话。 “死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回了这么一句。 梁援朝唯有呵呵乾笑。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张忠田则是连忙问道: “秀兰,拆迁的事情考虑得怎样了,要不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吧,別影响工程进度。” 李秀兰冷冷道: “我还是那句话,钱没到手,休想让我签字!” 李秀兰这种不近人情的强硬態度,让梁援朝和张忠田都很是不爽。 两人好话说尽,依旧没能说动李秀兰,最后只能灰头土脸离开。 “这李秀兰,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太不讲理了!” 张忠田气呼呼的。 “老梁,镇上给咱们交代下来的任务,可不能因为李秀兰这颗老鼠屎给搞砸了!要是高速路开工的时候,咱们还没能把李秀兰摆平,那可怎么办?” 梁援朝对此也是头大如斗,不由嘆气: “还能怎么办?大家同一个村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来硬的,恐怕还得让王长根去做她的思想工作。” 张忠田却说: “我看指望王长根恐怕不行,昨晚你也不是没看到,王长根是愿意签字的,李秀兰却死脑筋就是不愿意,很明显王长根也拿李秀兰没什么办法,这婆娘轴得很!” 梁援朝缓缓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这李秀兰,真是一个不讲理的泼妇!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 梁援朝內心里著实想不明白,好好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咋变成现在这番臭模样了? 这时候,张忠田突然灵光一闪,说道: “老梁,我倒是有一计,或许能让李秀兰乖乖签字。” 梁援朝连忙问: “什么计?赶尽说来听听!” 张忠田就说: “李秀兰在村口开的那个便利店,铺子不是属於咱们村委的吗?咱们或许可以拿那个铺子来做文章,让李秀兰乖乖同意拆迁……” 下午五点多。 山沟村小学放学了。 孩子们一窝蜂出来。 不少回村的孩子,路过村口,都会到便利店里买零食。 便利店的生意可好了。 李秀兰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王小花帮忙著卖货。 只五岁的他,就已经能准確地计算各种零食加起来的价格。 “秀兰,生意不错啊!” 李秀兰正忙得不可开交,她抬头一看,梁援朝来了。 当即就微微皱眉。 因为她知道,梁援朝此次前来,肯定没安好心。 “你来做什么?” 李秀兰冷冷问道。 梁援朝笑眯眯的: “也没什么,就是来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 “这便利店,我们村委打算要收回来。” 梁援朝这话一出,李秀兰当即一愣,满脸愕然: “不是签了十年的合同吗?怎么说收回就收回?” 梁援朝却说: “那是我们村委和牛春生签的,可没和你签。” 第56章 山沟村56 梁援朝这话一出,可把李秀兰气得,整个人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她知道梁援朝这是因为她不同意拆迁方案,才故意使出的招数。 但是她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那租赁合同,確实是牛春生和村委签定的,她和村委还从未签过任何合同。 村委要收回去,確实是可以的。 “秀兰,你不要怪我,我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 梁援朝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然后还假模假样说道: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也要体谅村委的难处,体谅我们村干部的不容易,收回这铺子不是我一个人作主的,而是整个村委的决定,要不这样吧,你在拆迁合同上签字,只要你同意拆迁方案,我回去就帮你说说情,没准能够说动整个村委,让他们同意继续把便利店租给你。” 李秀兰知道这是梁援朝使用的诡计,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她同意拆迁。 然而,李秀兰却很倔! 她被这么搞,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梁援朝不就是要她服软吗? 她偏不服软! 所以就说: “就算你们把便利店收回去,我也不可能同意拆迁!我还是那句话,先给钱,再签字!” 梁援朝当即满脸惊讶,气得差点没当场发飆。 “李秀兰,你怎么就这么轴呢!我们又不是不给你拆迁款!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你要我们怎么先给钱你?政府那边需要见了合同才能拨款下来,你到底懂不懂啊!” 李秀兰却冷冷道: “我没文化,我不懂,我就认一个死理,先给我钱,才能给你们拆!” 梁援朝气到发笑: “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政府吗!签了合同还怕我们不给你钱不成?” 李秀兰不想和梁援朝废话,她已经被梁援朝骗过一次,绝对不会再被梁援朝骗第二次。 “你说完没有?说完就走吧,別影响我做生意!” 梁援朝咬牙切齿的: “既然你这么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我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清空这个便利店,三天之后我就来收铺!” 说完这话,梁援朝气呼呼离去。 嘴上还不停骂骂咧咧: “妈的,真是不可理喻!臭泼妇!烂女人!” 李秀兰將梁援朝的叫骂声全都听到了耳朵里头,不过她却面无表情,无动於衷。 当天晚上,她就开始搬店。 经过一整个通宵的时间,就將便利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回自己家里去! 包括货架、冰柜等等大型物件!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上学经过村口的小朋友们,都惊讶地发现,村口便利店大门紧闭,门口处还摆著一个手写的牌子: 本店已经搬迁到我自己家里,欢迎来我家里买东西! 有不少嘴馋的小朋友,还就真去往李秀兰家中买东西。 他们踏进李秀兰家的院子,看到原本就空间狭窄的客厅,堆满了各种货物,一片凌乱和狼藉。 李秀兰笑著招呼来买东西的客人。 今天是搬迁后的第一天,生意还不错! 这让她觉得,就算她这个便利店不开在村口,依旧能够过得好好的! 然而她却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整个山沟村只有她这一个便利店的缘故。 村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所以才会大老远跑来他家里买东西。 要是村里出现了第二家便利店,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梁援朝来到村口,发现李秀兰一晚上就把店铺搬走了,不由露出苦涩笑容。 “这婆娘,真是比倔驴还倔!” 与此同时,愁眉苦脸,头大如斗。 要是李秀兰一直和他这么槓下去,那他的工作还怎么展开? 现在他心里都有点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为了那十亩木薯地而欺骗李秀兰。 就因为这点小屁事,导致现在这种越来越僵的局面。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上来。 “梁书记,这便利店怎么不开了?” 赫然是山沟村的年轻妇女李云霞。 李云霞今年也就二十岁而已,长得水灵漂亮,是新一代的村花,而且她还没嫁人。 “李秀兰搬回自己家去开店了。” 梁援朝如实说道。 李云霞就问: “那这铺子租出去了吗?” 梁援朝呵呵苦笑: “还没呢,怎么,你想租?” 梁援朝压根底儿就没想到李秀兰会这么刚,他还等著李秀兰来向他服软呢,不曾想李秀兰连夜就把便利店搬迁了。 所以现在这个便利店的出租,也成了他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想啊,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 李云霞如实说道。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整个山沟村,就这位置最好。 开店肯定稳赚不赔!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李秀兰会突然搬走! 原本生意多好啊! “你要租的话,一年一千二百租金给你!” 梁援朝知道这个铺子位置好,做便利店稳赚不亏,所以就涨了两百块租金。 李云霞只稍稍想了一下,就爽快答应: “行!那我租了!” 於是,这个店铺就这么租给了李云霞! 当天就签了租赁合同! 这一次梁援朝吸取了经验教训,不再一次性签十年的合同,而是要李云霞一年一签,这样的话,以后要涨租也能理直气壮。 李云霞租了这个便利店之后,立马就去镇上进货。 她都没怎么装修,只是买了个简易的货架,就摆上货物开门做生意了。 因为占据村口这个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她一开业生意就非常火爆! 这可把李云霞乐坏了! 她捡了个大便宜!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而李秀兰这边,因为村口便利店的开业,她突然间就发现,来她这里买东西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门庭冷落,门可罗雀! 她对此很是鬱闷,但是却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现在在自己家里开店,不用铺租,她只要能卖出东西去,那就稳赚不赔! 所以不用慌,別人开別人的店,她自己开自己的店,做好自己就成! 因为这事,她和梁援朝算是彻底结仇了。 梁援朝想要说服她在拆迁合同上签字,那就更加没门了!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同意! 她就这么和梁援朝耗下去,她倒要看看,是梁援朝能耗,还是她能耗! 第57章 山沟村57 李秀兰如此强硬的態度,给梁援朝的工作带来的许多困难。 眼看著几乎全村人都同意了拆迁方案,就差李秀兰这一家,李秀兰还是油盐不进,这让梁援朝真的非常头痛。 连拿村口便利店做文章的方法,都不能让李秀兰服软,梁援朝实在想不出別的更好的办法了。 难不成真要自己先垫付那三千块钱拆迁款? 三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虽然是山沟村的村委书记,但是並没多少工资,说到底他和普通农民並没多大区別,每天除了处理村委的事情之外,他还耕了好几亩地。 “要不我们去找牛春生帮忙吧。” 就在梁援朝一筹莫展的时候,村会计张忠田又提出一个建议。 梁援朝当即一愣: “连王长根都说不动李秀兰,牛春生能说得动她吗?而且现在牛春生已经不是咱们山沟村的妇联主任了,他会来帮我们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吗?” 张忠田就说: “牛春生和李秀兰一起开过店,而且开店的时候他们关係非同一般,我看应该会有点作用。至於牛春生会不会帮我们,我想只要我们亲自去求助,他肯定愿意帮,毕竟牛春生这小伙子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梁援朝缓缓点头,嘆气一声: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那我们等会就一起去镇上找牛春生。” 梁援朝开著借来的摩托车,载著张忠田一起来到了镇上。 等他们来到镇上牛春生和林小芳开的便利店,却发现李秀兰竟然提前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 他们不想直接和李秀兰碰面,怕和李秀兰见面又吵起来,所以远远地看到李秀兰在牛春生的店里,就没进去,想要等李秀兰走了,再去找牛春生。 李秀兰带著一小袋橘子来到牛春生的店里,她今天是来镇上进货的,顺路来著店里看看。 “秀兰嫂,好久没见你来镇上进货了。” 林小芳端了茶水过来。 以前李秀兰几乎每隔一周就回来镇上进一次货,每次来镇上都会来牛春生和林小芳这个便利店看看。 牛春生是她的恩人,当初把山沟村村口便利店转让给她,让她的生活得到了大大的改善,所以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水果过来给牛春生和林小芳。 可这次李秀兰隔了將近一个月才来镇上。 “最近忙,所以没怎么来镇上……” 李秀兰呵呵笑,隱瞒了实情。 她很久没来进货,並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她的货卖不出去。 以前一周进一次货,而且进货量很大,都供不应求,现在一个月进一次货,进货量远比以前要少很多,却还有可能卖不掉。 自从便利店从村口搬回自己家里,她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她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都说了不用带东西过来,和我们那么客气干啥!” 牛春生看到李秀兰带了一袋橘子过来,笑著说出这么一句话。 “没事,几个橘子又不值钱!”李秀兰笑呵呵的,她一笑,眼角的皱纹特別明显,比起从前,她已经苍老了很多,“春生啊,你这店的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秀兰看著进进出出的客人,眼神里不由流露出羡慕。 想想自己因为一时任性把便利店搬回自己家中,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她和牛春生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如此对比之下,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都是因为小芳她会打理,没她这店生意不可能那么好!” 牛春生笑著夸讚林小芳。 林小芳咧嘴笑著: “瞎说!是你打理得好,我就帮忙打杂而已!” 林小芳这时用手臂撞了撞牛春生的腰: “人家秀兰嫂来了,你不去把东西拿出来给秀兰嫂一份吗?” 牛春生挠头疑惑: “拿什么?” 林小芳立即瞪眼埋怨: “拿什么还用我说吗?你到底有没有把秀兰嫂当朋友,那么重要的事情不和她说!” 牛春生恍然大悟: “哦哦!我差点忘了!你看我这记性,真该死!” 说完这话,牛春生连忙转身往便利店里面的小房间跑去。 李秀兰看在眼里,很是疑惑,笑著说道: “你们不用给我东西,不用破费!” 她以为牛春生和林小芳要给她回礼。 然而,牛春生拿出来的东西,却让她惊愕意外。 只见牛春生从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帖子来。 赫然是一个精美的喜帖。 “秀兰嫂,我们下个月八號就要结婚啦!就在镇上的街口大饭馆摆酒!到时候有空来参加啊!” 牛春生將喜帖递给李秀兰的时候,一旁的林小芳满脸喜色对李秀兰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们要结婚了啊……” 李秀兰內心微微一颤,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在她脑海里震盪开来,以至於让她脸上露出的笑容不太自然,但是她又不能將真实情绪流露出来,死死压著,以至於尷尬而彆扭。 “结婚好啊,结婚好啊,恭喜你们,终於修成正果了,那太好了……” 李秀兰伸出手,接过了牛春生递过来的喜帖。 她的手,微微颤抖著。 一如她的心,也在微微颤抖。 “秀兰嫂,我能和春生修成正果,那还得多亏您呢!” 林小芳脸上笑容灿烂,丝毫没有注意到李秀兰微表情上的异样。 她是真心感谢李秀兰,觉得李秀兰就是她命中的贵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李秀兰满脸苦涩的笑,心在隱隱作痛却只能强忍著。 “当然有关係!若不是当初您和春生在山沟村一起开了一家便利店,春生就不会来镇上进货,春生不来镇上进货,就不会遇见我,我和他就不可能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 林小芳抱著牛春生的手臂,一脸溺爱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和牛春生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秀兰嫂,我还想请您来做我们的证婚人呢!就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林小芳发出这么一个邀请。 因为她觉得李秀兰是她和牛春生爱情经歷的见证者,所以请她来做证婚人再合適不过。 牛春生却已经看出了李秀兰表情上的苦笑。 他连忙说道: “人家秀兰嫂还得忙著照看自己的便利店呢,哪来那么多功夫来做我们的证婚人!到时候秀兰嫂能来吃餐饭就不错了,別为难人家!” 李秀兰呵呵笑著婉拒: “我確实比较忙,再说了我没文化,也不懂怎么做证婚人……” 林小芳对此並没怎么介意,只笑著说道: “那行,那到时候秀兰嫂您来吃餐饭就好,证婚人我找別人吧。” 李秀兰这时候起身道別: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再见了!” 她连忙转身,往外走去。 一颗受伤的灵魂,似要逃脱酷刑的煎熬。 “秀兰嫂,喜帖你没拿呢!” 林小芳追了出来,將喜帖塞到李秀兰手上。 李秀兰尷尬笑著: “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她收好林小芳递来的喜帖,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就好像是一个战败者落荒而逃。 …… 第58章 山沟你58 李秀兰出了牛春生和林小芳的便利店,眼泪很不爭气地流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牛春生原本就不属於她。 人家和林小芳结婚,关她什么事? 但是她就是哭了,心莫名的痛。 如果她现在生活过得好一些,她或许不会心痛,可偏偏她生活糟糕透顶。 其实她有好几次眼看著生活都要好起来了,可是命运似乎总爱抓弄她,以至於每一次眼看著就快要拨云见日了,又突然倾盆大雨,浇她一头冷水。 牛春生抽著烟,看著李秀兰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单薄而略微佝僂,让他內心里不由唏嘘。 遥想当初,李秀兰是多么的漂亮美丽,就算生了三个孩子依旧风韵犹存,可这才过了几年时间而已,她怎么就老得那么快? 不但脸上有皱纹了,身形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吸引力了,甚至开始有些变形了。 此时此刻的牛春生,对李秀兰的情感,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而不是所谓的爱和衝动。 “春生!你小子出息了啊,生意不错啊!” 梁援朝和张忠田走了进来,打断了牛春生的思绪。 “梁书记,张会计,你们怎么来了?快里面坐!” 牛春生连忙笑著招呼梁援朝和张忠田。 而林小芳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去招呼进来买东西的客人了。 “梁书记,张会计,您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牛春生给两位长辈倒了茶水,他对这两个长辈还是挺尊重的。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事……” 梁援朝呵呵乾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现在牛春生已经不是山沟村的妇联主任了,人家其实已经没有义务来帮他们处理山沟村的事情。 “春生,山沟村要被徵收了,京珠高速路刚好要经过山沟村,这事你知道吗?” 张忠田先从征地的事情说起,没有直接说李秀兰的事情。 “知道,我有听说过,这是好事,国家发展太需要高速路了,村里也能拿到补贴,可以建新房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牛春生如此说道。 “这確实是好事,但是有人油盐不进,就是不愿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这可把我们村干部给搞得,都快要焦头烂额了!” 梁援朝嘆气一声。 “谁这么不懂事?又不是不给赔偿,为什么不愿意?” 牛春生疑惑不已。 觉得不愿意拆迁的村民,有些不可理喻了。 “是李秀兰!整个山沟村都同意了,就她不同意!” 梁援朝这话一出,牛春生满脸愕然意外。 “不应该啊,在我印象中,秀兰嫂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牛春生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他心目中那个李秀兰,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阻止拆迁的刁民? “呵呵,她只是对你一个人通情达理而已,对我们这些村干部蛮横得很呢,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我们是她的杀父仇人!” 张忠田话里带话。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当初牛春生和李秀兰一起开店的时候,牛春生对李秀兰有意,李秀兰对牛春生也有情,只是当时碍於李秀兰已经结婚生子,所以双方没有戳破那最后一层纸。 “春生,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够帮我们劝一劝李秀兰,她连自家老公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就像上次山背那十亩木薯地的纠纷那样,也是你去劝了她,最后才平息的,建设京珠高速路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因为咱们山沟村的一个村民,就拖延进度,不然我们就成了国家发展的拦路虎了!” 梁援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將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拿了出来,塞给牛春生。 牛春生见状,立即大惊,连忙拒绝: “梁书记,你別这样,我帮你们去劝劝秀兰嫂就是了!” 梁援朝当即满脸感激: “春生,那就拜託你了!我们等你好消息!” 梁援朝和张忠田走后,林小芳走了过来。 “梁书记刚说,李秀兰连自家老公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我很好奇你们以前开店的时候,究竟一起做了什么事?” 林小芳其实不傻,她早就知道牛春生和李秀兰关係不浅,只是看破不说破。 刚才李秀兰来这的时候,她故意邀请李秀兰来做证婚人,其实不单单是因为感谢李秀兰,还在对李秀兰杀人诛心。 “我们能做什么事?一起进货一起卖货唄!” 牛春生呵呵乾笑一下。 他確实没和李秀兰做什么。 “人家早就结婚了,而且给她老公生了三个儿子,我牛春生就算再怎么饥渴,也不可能去突破那条底线,去破坏別人的家庭!” 牛春生又拉著脸说了这么一句。 林小芳这才鬆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你生气什么,我自然知道你和李秀兰没什么,你的人品我还是很信任的!” 牛春生这时说: “那你说我要不要去帮梁书记劝说李秀兰?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回头就找个理由推脱了。” 林小芳就说: “你都已经都已经答应人家梁书记了,怎么能出尔反尔?你去就去唄,李秀兰现在又老又丑,我不信你还会对她有心思!” 牛春生呵呵笑,一时间无言以对。 因为林小芳说得太对了,李秀兰现在又老又丑,他除了同情她之外,真的没別的想法了。 第二天,牛春生便骑著摩托车来到了山沟村。 他到村口便利店去询问了一下,这才发现,现在村口便利店已经由李云霞经营,李秀兰的便利店则是搬迁到了自己家里去。 牛春生对此惊讶不已,实在想不明白,李秀兰为什么会放弃村口这么好的位置,把便利店迁到自己家里? 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李秀兰到镇上进货的频率越来越少,恐怕就是因为搬迁之后,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 牛春生骑著摩托车,来到了李秀兰家的院子门前。 推门进去,只见李秀兰正在教王小花读书写字,客厅改造成的便利店,一个客人都没有。 “春生,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见到牛春生过来,连忙起身迎接。 最近生意差,她不想閒著,就用空余时间来教小儿子王小花读书写字,好让王小花上学的时候能够有个好成绩。 她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去读书了,现在就王小花还没上学。 “没事,我就来村里看看……”牛春生看著冷冷清清的院子,满眼的同情,“秀兰嫂,您怎么把便利店搬到自己家里来了?” 第59章 山沟村59 牛春生发现李秀兰竟然把便利店搬回了自己家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经过详细询问这才知道,原来因为李秀兰不愿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梁援朝就拿村口便利店来说事,李秀兰脾气很倔,不愿意低头,最后只能把店搬回自己家里来。 对此牛春生同情李秀兰之余,还非常之不理解。 “秀兰嫂,你为什么不愿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啊,据我了解,这拆迁赔偿方案,已经够可以的了,既赔你钱,又另划一块宅基地给你,而且赔的钱都够你新建一个瓦屋了。” 李秀兰就说:“谁知道这合同会不会造假?要是签了合同,房子被拆了,却收不到钱,那我岂不是要成冤大头?梁援朝上次就骗过我,让我白白损失十亩木薯地!” 李秀兰对这事一直斤斤计较,牛春生听了这话,这才知道造成这个矛盾的原因所在。 “秀兰嫂,拆迁合同是镇政府那边统一盖章的,钱也是镇政府那边统一拨下来的,梁援朝一个小小村干部,他还造不了假。” 牛春生好说歹说,希望李秀兰能够通情达理。 但是李秀兰却说: “春生,你不用劝我了,我现在更加不可能同意拆迁了。现在村口便利店已经不属於我的了,我要是同意拆迁,那我还怎么活?” 牛春生对此唯有嘆气,如果站在李秀兰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现在梁援朝收回村口便利店转让给了別人,这已经把李秀兰的后路给堵死了,確实让这事变得更加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秀兰嫂,我帮你去和梁援朝说一说,看能不能把便利店弄回来!” 牛春生转身就要走,李秀兰却拉住他: “春生,你別去,我欠你太多人情了,这事不用你帮我,我非得和梁援朝那死骗子一直耗下去不可,我不好过,他也別想好过!” 李秀兰眼神里带著愤恨和幽怨。 牛春生看她露出怨妇一般的表情,內心里非常惊讶,觉得眼前这个李秀兰,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温柔善良体贴的李秀兰了。 生活的风风雨雨,终究还是磨平了她身上的闪光点,以至於现在变得和其他的农村泼妇没多大区別。 “秀兰嫂,你等我好消息,这事我一定要去管管!” 牛春生挣脱李秀兰拉住他的手,连忙跑向村委办公室。 李秀兰想要拦都拦不住。 她看著牛春生为她奔波的背影,不由心中感动。 心里不由自主將牛春生和自家老公王长根进行对比。 要是说牛春生是照进她心中的一束光,那王长根就是她心中的一道伤疤。 这道伤疤抹又抹不去,揭又揭不掉,就这么一直折磨著她。 “梁书记,你怎么能把村口便利店转让给別人?难怪李秀兰她不同意拆迁,你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牛春生一进到村委办公室,就对梁援朝发出质问,表达不满。 “春生,你別听李秀兰的一面之词!” 梁援朝知道牛春生肯定是已经去找过李秀兰,这才会过来兴师问罪。 所以他连忙解释: “是李秀兰死活不愿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著拿村口便利店来说事,原本想著,我只要和她说收回村口便利店,她就会害怕服软,然后我退一步,她也退一步,这事就皆大欢喜了,其实我压根底儿就没想过要把便利店收回来的,但是却没想到她性子这么烈,我只是去和她提了一嘴,结果她当晚就把便利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回了自己家去,一点都不给我商量的余地,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把便利店租给別人了。” 牛春生听了梁援朝的解释,很是头大: “你就不该那么快就把村口便利店租给別人,现在相当於把李秀兰的后路堵死了,她更加不可能同意拆迁了!你这让我怎么去劝她啊!” 梁援朝对此愁眉苦脸。 他承认他把村口便利店转让给李云霞,確实是决策上出现了失误,他確实不该这么早就把李秀兰的后路堵死。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他也无法去改变了。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梁援朝满脸鬱闷,向牛春生询问意见,他还说道: “春生,你和李秀兰比较熟,你比我了解李秀兰的脾性,你一定要帮我想个解决的办法,京珠高速路那么大的事,可不能因为李秀兰这一粒老鼠屎就搞坏了一锅汤!” 牛春生长吐一口浊气,拿出一根烟若有所思。 梁援朝连忙拿出火石打火机,主动给牛春生点上。 牛春生长吸了一口,重重地吐出烟雾: “秀兰嫂其实就是怕你欺骗他而已,她是个文盲,不懂法,也不懂理,她只认准她所认可的,所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恐怕就是提前给她支付拆迁款了。” 梁援朝一听这话,立即不乐意了: “这怎么能行?三千块钱可不是一笔小钱,我拿不出来!再说了,就算我能拿出来,要是其他村民知道了李秀兰先拿到了拆迁款,也跟风来向我索要拆迁款,那我该怎么应对?我总不能每个村民的拆迁款都提前支付吧?” 牛春生理解梁援朝的顾虑,这规矩確实不能坏,要是坏了规矩,大家以为李秀兰撒泼打滚得了便宜,也会跟著撒泼打滚。 村里很多人都和李秀兰一样,没多少文化,不懂理法,看到別人占了便宜,自己也想去占便宜。 “要不这样吧,改天我把秀兰嫂叫到镇上,到时候我居中调和一下,我们先把拆迁款给秀兰嫂,然后让她保密,只要她不到处乱说,其他村民应该就不会知道,就不会去找你麻烦,你觉得怎样?” 牛春生最终给出了这么一个方案。 梁援朝却露出苦笑,然后弱弱说道: “春生,你这方案好是好,只是,这垫付给李秀兰的钱,你能不能帮我出一下?你也知道我做村干部工资很低,没多少存款,而且我还有一身的毛病,每个月吃药都要花不少钱,你就不同了,你在镇上开店,生意又那么好,帮我垫付这三千块钱,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牛春生听了梁援朝这话,总算明白过来了。 梁援朝就是不想拿自己的钱来垫付给李秀兰。 他想要牛春生来帮忙垫付这一笔钱,这才会找牛春生居中调解。 第60章 00060 牛春生得知梁援朝这个想法之后,內心里有些不悦。 他现在已经不是山沟村的村干部,凭什么要他来垫付这一笔钱? 他能来帮忙调解,已经很给梁援朝面子了。 不过转而想想,如果李秀兰继续这么僵持下去,那到最后,恐怕受到伤害的还是她自己。 毕竟她一个小小的乡村妇女,怎么能够和村委对抗?怎么能够和镇政府对抗? 京珠高速路的建设,那是国家层面的大事。 李秀兰就算再怎么撒泼耍赖,也不可能影响到这国家大事的推进。 就怕到时候政府方面使用一些手段,让李秀兰赔了夫人又折兵,僵持到最后房子被拆了,钱还拿不到一分,除了换来一身伤之外,便再无所获,那可就更加惨了。 所以,最后牛春生还是答应了下来: “成吧,这笔拆迁款我可以帮你垫付给秀兰嫂,不过到时候拆迁款拨下来,你要第一时间给回我!” 梁援朝听到牛春生愿意帮忙垫付拆迁款,当即喜上眉梢,露出笑脸: “春生,那就拜託你了,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牛春生又说: “到时候那三千块钱由你亲手交给秀兰嫂,你可千万別说是我帮忙垫付的,不然她可能不会收!” 梁援朝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牛春生就说: “那你三天后来镇上一趟,到时候我会约上秀兰嫂,让你们在我店里见一面。” 牛春生道別了梁援朝,然后又去了一趟李秀兰家中。 “秀兰嫂,我已经说动梁援朝了,他愿意提前给您拆迁款,三天后您到镇上我店里来一趟,他让我做见证人,当面给您钱,说是怕您收了钱不愿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所以要我来作证。” 牛春生对李秀兰说了这么一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他真愿意提前给我拆迁款?不是说要先签合同,等后面政府拨下款来才给拆迁款吗?” 李秀兰面露一丝惊讶,但是却没有惊喜。 因为现在她已经不想拆迁了。 她现在没了村口便利店,收入降到了谷底。 没了任何保障,只想守著这房子一直住下去。 “在我的劝说下,梁书记说可以给您开小灶,不过前提是您得保密,別到处乱说!” 牛春生笑著如此说道。 李秀兰却苦笑出来: “春生,其实我已经不想拆了,我就住这房子挺好的,这房子破是破了点,但是將就著还能住下去,最主要的是我不想折腾了。” 牛春生闻言,当即面露意外。 他都已经和梁援朝谈妥了条件,李秀兰怎么能说不拆就不拆了? 所以连忙劝说: “秀兰嫂,您別任性,听我的,把钱收了,同意拆迁吧,您拗得过梁书记,难道还能拗得过镇政府?到时候镇政府派人下来对您这房子强行拆除,那您怎么办?別忘了您还有三个孩子呢!为了这一口气这样倔下去不值得!” 李秀兰內心一颤。 不得不承认,牛春生说得很有道理。 她为了自己的一口气,就让三个孩子跟著受苦,確实不妥当。 所以最后点头答应了: “那行吧,那你去帮我告诉梁援朝,只要他把钱给到我手里,我立马签字。” 牛春生闻言,这才鬆了一口气。 然后说道: “我已经和梁书记商量妥当了,三天后你来镇上一趟,到我店里来,到时候梁书记会在我的见证下,將钱一分不少给到你手上!” 在牛春生的调解之下,这事总算是解决了。 但是牛春生这牺牲自己的利益的做法,却引来了未婚妻林小芳的不满。 当他回到镇上,把这事告诉林小芳,林小芳当即就拉下脸: “你脑子里咋想的呢?把自己当活佛济公啊,这么乐於助人!三千块钱啊,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怎么能帮他们垫付?別忘了我们下个月八號还要举办婚宴,花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这是林小芳认识牛春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牛春生生气。 她觉得牛春生不提前和她商量一下,就答应帮忙垫付这一笔钱,是对她的不尊重。 “我这不是帮村委解决问题吗?现在已经答应人家了,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了,咱们现在的存款,就算垫付了那三千块钱,举办婚宴也还绰绰有余,你不用担心!” 牛春生耐心开导。 林小芳却忍不住流出泪水来,气得背过身去: “说到底,你还是忘不掉李秀兰!只要她一有事,你就老是主动去帮她!要不你去和她结婚好了,別来和我结婚!” 牛春生闻言,哭笑不得。 连忙从背后抱住林小芳: “这就吃醋了?你別这样,我对天发誓,我现在对李秀兰真的没有任何一丝不纯粹的想法!我只是见她那么可怜,单纯想要帮她一下而已!你也不希望你老公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冷血之人吧!” “你说你现在对李秀兰没有不纯粹的想法,那就是说以前对她有不纯粹的想法,对不对?” 林小芳抓住字眼,对牛春生发出灵魂质问。 牛春生更加无语了,一时间无法反驳。 因为他以前確实对李秀兰有不纯粹的想法,但那都是以前! 自从他和林小芳认识之后,他就一心一意只爱著林小芳一人。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吧?” 林小芳转身狠狠拧了牛春生的胳膊一下。 牛春生痛得面目扭曲: “老婆,你就饶了我吧,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李秀兰,以后我打死也不再去管山沟村的事情了,这总可以了吧!” 林小芳见牛春生认错態度还算可以,虽然心里依旧有气,但也不想再去计较那么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李秀兰根本不可能从她这里抢走牛春生。 如今的李秀兰三十多岁了,又老又丑,还带著三个孩子,而她林小芳既年轻又漂亮,除非牛春生脑袋进水了,不然怎么可能背叛她去和李秀兰在一起?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摸摸去帮李秀兰,那可別怪我我对下手无情!” 林小芳冷冷哼了一声。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牛春生连忙抱住林小芳,不由感激: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理了,你真是我的好老婆!” 然后主动去亲林小芳。 林小芳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两人正亲昵著,可就在这时,林小芳突然感觉到一股噁心想吐的感觉窜上心头。 她连忙推开牛春生,就去厕所吐了出来。 “老婆,怎么了这是?” 牛春生连忙跟上来,关心询问。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吐。”林小芳吐过之后,这才好受多了。 牛春生一愣: “你这个月好像还没来例假,该不会怀上了吧?” 第61章 00061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李秀兰如约来到了牛春生和林小芳在镇上开的便利店。 刚进门,林小芳就满脸喜色告诉李秀兰: “秀兰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秀兰好奇问: “什么好消息?” 林小芳就说: “我怀孕啦!以后也要做妈妈了!” 李秀兰心里並没有为林小芳而感到高兴,却不得不摆出笑脸祝贺: “小芳,那恭喜你啊,真羡慕你和春生!” 林小芳笑道: “有啥好羡慕我们的,秀兰嫂你生了三个儿子,別人家都羡慕你呢!” 李秀兰唯有笑笑不说话。 心里的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牛春生这时对李秀兰说道: “秀兰嫂,梁书记等会就来,等他到了,你就可以拿到拆迁款了!” 而就在这时,梁援朝来了。 他开著摩托车来的。 把摩托车停在便利店外面,他走了进来。 牛春生连忙上前去迎接。 顺带把提前准备好的三千块钱塞他口袋里头。 梁援朝收了钱,心领神会。 他来到李秀兰面前: “秀兰,你之前不是说要先给钱才愿意签拆迁合同吗?现在我把钱带来了,咱们在春生的见证之下,把拆迁合同签了吧。” 梁援朝直接將牛春生给他的那三千块钱拿出来,递给李秀兰。 李秀兰点了两遍钱,確认数目无误,最后在拆迁合同上签了字,摁了手指印。 “你回到山沟村之后,別到处乱说你已经收到了拆迁款,这事要是让別的村民知道了,大家都来我这索要拆迁款,那我这个村干部可就难办了。” 梁援朝如此叮嘱李秀兰。 李秀兰点头答应: “好的梁书记,我一定不会告诉別人!” 牛春生笑著说道: “好了,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大家都皆大欢喜了!梁书记,秀兰嫂她一个人带著三个娃挺不容易的,还请您以后要对她多多照顾一下!” 梁援朝呵呵笑道: “放心,她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只要帮得上忙的,我肯定会帮,我这个村委书记存在的意义就是帮村民们解决问题!” 牛春生又对李秀兰说: “秀兰嫂,其实梁书记也並非故意为难你,他之前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至於木薯地的事情,那都是沟通没做好才產生的失误,还请你也要多多谅解梁书记的不容易,他为了山沟村可谓是呕心沥血,尽心尽力。” 李秀兰就说: “只要他不骗我,那我就不会为难他,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別的都不在乎!” 然后她问梁援朝: “现在拆迁款是拿到了,那宅基地呢?不是说了会给我们每家每户一块新的宅基地吗?” 梁援朝笑著说: “这事我刚问过镇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了,宅基地的事已经提上议程了,这个月內就会有镇政府的人进村丈量大家的老宅子的面积,等丈量好的面积,就会开始审批新的宅基地。” 梁援朝和李秀兰在牛春生的居中调和下,总算是和解了,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中午的时候,牛春生还想留他们下来吃午饭。 李秀兰却婉拒了,她的孩子还在家里,不能把孩子落在家里不管。 梁援朝也说不留下来吃了,村委办公室那边还有些活要干。 於是两人都道別离去,梁援朝还很热心地载了李秀兰一程,两人一同回山沟村。 回到村口的时候,村口便利店的新主人李云霞,看到李秀兰坐在梁援朝的摩托车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和村口聚集的老人八卦起来: “你们看,李秀兰怎么坐在梁书记的摩托车上?” 村口的老大爷老大妈,以及无所事事的村民,都纷纷看过去。 不免对这情形议论纷纷。 “这李秀兰不会勾引梁书记了吧?” 八卦的人群之中,不知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大家都一片譁然,然后开始各抒己见。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还就真有可能。 “秀兰嫂不是这样的人吧?” 面对大家的猜疑,李云霞愕然疑问。 有村民却言之凿凿说道: “李秀兰就是那样的人!別忘了以前她还勾过杨大富和何大柱,还害得人家何大柱和廖春花离婚了!” “就是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別看她可怜!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梁援朝没有听到村口那些大爷大妈的八卦,要是让他听到了,那还不得气个半死。 他就单纯地送李秀兰回家而已,竟然就被说成这样! 送李秀兰回到家之后,梁援朝就回村委办公室去了。 结果等他在村委办公室工作到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家老婆周爱娣黑著一张脸,一开口就发出质问: “你今天死哪里去了?” 梁援朝有些莫名其妙,完全摸不著头脑。 “我今天一直在村委工作,怎么了这是?” 周爱娣冷冷问: “你確定真是一直在村委工作?你可不要骗我!” 梁援朝当即没好气: “话说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周爱娣冷笑: “呵呵,你还想隱瞒是吧!村里人都知道了,你今天中午开摩托车载著李秀兰从外面回来!” 梁援朝当即哭笑不得,满脸的无辜: “我去镇上办了点事,回来的时候恰巧遇上她,就顺路载她一程回来,我怎么了这是?” 梁援朝不想告诉周爱娣,他破例提前给了李秀兰拆迁款,不然这更加没法解释清楚,所以就说了这么一个善意的谎言。 然而,周爱娣听了他这话,却立即就捉住漏洞: “之前李秀兰和你还因为拆迁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怎么现在就突然和好了?竟然还主动载她一程?她又那么恰巧竟然同意了上你的摩托车?你可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梁援朝一时间百口莫辩了: “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好吗?我和李秀兰真的没有什么!” 周爱娣见梁援朝这反应,反倒越发相信村里人那些风言风语,厉声质问: “梁援朝,是我疑神疑鬼,还是你做贼心虚?李秀兰出了名的浪,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从外面载她回来?” 第62章 00062 “之前李秀兰就勾过杨大富,害得杨大富身败名裂,连联络主任都做不成了,只能去外面打工,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和她走那么近?” 周爱娣咄咄逼人,她今天非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梁援朝这態度,遮遮掩掩的,让她很不高兴! “老婆,咱们老夫老妻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能不信我,反倒去相信那些风言风语?” 梁援朝头大如斗。 “那你倒是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援朝知道这事要是说不清楚,那他和周爱娣的婚姻,可能会因此而出问题,最后只能选择老老实实坦白: “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李秀兰不是不愿意拆迁吗?非得先给她拆迁款,她才会在拆迁合同上签字,这事儿搞得我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最后我只能找牛春生来帮忙调解! 最后牛春生帮我垫付了那三千块钱拆迁款,李秀兰这才同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因为这不符合规矩,所以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我们就到镇上牛春生的便利店里去做这事,处理完这事我俩都要回村,所以我就顺路载了李秀兰一程,前因后果就这么回事!” “真的是这样?”周爱娣见梁援朝说得有理有据,这才信了半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镇上问一问牛春生!”梁援朝满心的鬱闷,然后警告周爱娣:“这事你可別胡乱往外抖,我知道你这人嘴巴不严,要是这事让村里別的人知道了,都来找我要拆迁款,那我可就完犊子了,家里可没那么多钱!” 周爱娣砸吧一下嘴巴: “你早和我说清楚不就完了?何必遮遮掩掩?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说的!” 然后又说: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別靠李秀兰那么近!靠近她的男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何大柱、杨大富,甚至她老公王长根,现在都过得不好!” 梁援朝呵呵乾笑,不敢苟同: “牛春生之前不是和她走得很近吗?你看看人家,现在过得可好了,在镇上做生意干得风生水起!” 周爱娣辩解道: “那是因为牛春生远离了李秀兰,他要是继续在村口开便利店,我敢保证,不出三年,他必定倒霉!” 梁援朝不想说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继续和周爱娣爭辩,肯定会吵起来。 他不可能去改变周爱娣的思想观念,周爱娣也不可能改变他的思想观念。 “行行行,你说得对,我以后儘量远离李秀兰,这样你满意了吧?” 梁援朝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去洗澡去了。 时间转眼一周过去。 镇政府那边派了测量人员过来,测量大家的老宅子面积。 测量过后,又过了两周时间。 新的宅基地就给每家每户都批了下来。 宅基地批下来的第一时间,李秀兰就去打电话给王长根,商量建造新房子的事情。 彼时王长根已经在镇上跟著刘小丽、林大军、周宏伟等人做泥水有一段时间,李秀兰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王长根去城里打工了。 李秀兰之前在村口便利店安装的电话没有带回家里来,那电话要带回家里的话,需要花好几百块钱重新拉电话线,李秀兰没捨得花这笔钱,就把那电话留在了村口便利店里面,转让给了李云霞。 所以现在她打电话给王长根,得去村口便利店这边,找李云霞要电话来打。 “不急,不是要下一年才拆吗?建房子的事等明年再说!” 当李秀兰拨通王长根的诺基亚手机號码,告诉王长根,想要儘快建房子,王长根的反应却是不冷不热。 这让李秀兰当即就来气: “王长根,你这什么意思?等明年老房子拆了再建,那我们住哪里?建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建好的,现在开始建不是正好吗!” 王长根语气非常不耐烦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建啊?我还想建別墅呢,要有钱才行啊!” 王长根之前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几乎亏光了所有打工赚来的积蓄,现在他才来镇上做泥水工不久,身上没多少积蓄,建房子的事情他真不想去討论,一討论就烦得要死。 “你打工这么久,一点钱都没存下来?全都拿去养那个女人了吗?” 李秀兰没好气发出质问。 她不知道王长根和朋友合伙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的事情,因为王长根没告诉她这事。 她只知道王长根以前在外面养过一个女人,所以现在她就怀疑王长根把赚来的钱都拿去养那个女人了。 “你神经病啊!整天胡思乱想!” 王长根没法解释这事,只能恼羞成怒,毕竟他真的在外面养过別的女人,李秀兰这就是在戳他的痛点。 然后他连忙转移话题: “你都不愿意在拆迁合同上签字,人家镇政府会批给你宅基地吗?宅基地都没批下来,你建个锤子房!” 李秀兰就说: “我刚不是说了吗!宅基地已经批下来了!要是没批下来,我打这个电话给你干什么!我没事找事閒得慌吗!” 王长根愕然意外: “你在拆迁合同上签字了?” “嗯,签字了!” “不是,就算你签字了,拆迁款一时半会也下不来,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手头上没多少存款,这点钱哪够建新房子?” 李秀兰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拆迁款已经到手了,你有多少存款就寄多少回来,再加上我原本的存款,我们应该可以建一栋楼房,你不是很要面子吗?咱不建瓦房了,直接建楼房,这样你就有面子了,你还不愿意吗!” “梁援朝竟然同意了先垫付你拆迁款?你怎么让他同意的?” 王长根更加愕然惊讶了,然后小声嘀咕: “你该不会给了梁援朝见不得光的好处吧?” 他这话阴阳怪气,让李秀兰很是不爽: “王长根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呵呵,我没那意思。”王长根乾笑一下其实他就有那意思,他就是不信任李秀兰。 自从李秀兰和何大柱、杨大富等男人搞上緋闻之后,他对李秀兰的信任就开始一步步坍塌。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夫妻二人,会从最初的相爱相助,到现在感情破裂,爭吵不断。 “既然你拿到了拆迁款,那就建新房子唄,你自己去找泥水工来做,我没有意见,至於钱的话,现在我拿不出多少,等后面不够了你再找我要吧!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的!” 王长根最后答应了建新房的事情,並且承诺后面会给钱回去。 至於李秀兰有没有给梁援朝见不得光的好处,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他觉得,他在外面玩他的,李秀兰在村里玩她的,两人互不干扰,这样也挺好的。 李秀兰对王长根这种不上心的態度,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也拿王长根没办法,最后只能说道: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去找人来建新房,到时候钱不够再找你要,你要是不给,那可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这话,她就狠狠地掛断了电话。 一旁的李云霞,把一切都听到了耳朵里去,她脸色露出一丝愕然。 …… 第63章 00063 李秀兰得到了王长根的许可后,第二天就开始盘算建新房的事情。 她先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头的存款。 银行存摺里面有一万出头,再加上手头上原本的两千多现金,以及拆迁款三千,她一共有一万五千多块钱。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她这些年经营便利店赚到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王长根寄回来的。 所以其实就连王长根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多存款。 李秀兰就想,有了这些钱,应该够建一栋楼房了吧。 如今整个山沟村,就只有卖猪肉的何志荣建了一栋两层高的平楼房,其他所有人都还是泥砖黑瓦房。 李秀兰也想建楼房,建楼房不但有面子,而且住著舒服。 不过建楼房可要比建泥砖黑瓦房成本高多了。 具体多少她不知道,得去问问专门搞泥水建筑的。 因为山沟村里还没有人做这一行,李秀兰就打算去镇上找找。 她来到牛春生和林小芳开的便利店,和他们小夫妻二人说了一下这事儿,希望牛春生和林小芳能够介绍一些做建筑的人脉,熟人介绍比较靠谱,不容易出问题。 林小芳听到李秀兰要建楼房,当即就笑著说道: “秀兰嫂,这你可就找对人了!我大伯恰巧就是做建筑的,而且还是个包工头!我大伯建造的楼房,就没有人说不好的!” 李秀兰闻言,当即大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小芳,那劳烦你帮忙介绍一下!” 林小芳就热情说道: “我大伯现在正在镇上一处工地做,他一般这会儿会来我这买烟,你稍等一下,等他来了我就给你介绍一下!” “好的好的!”李秀兰点头答应。 话音刚落,这时候! 一个皮肤古铜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小芳,给我一包红玫!” “大伯,您来啦!”林小芳连忙从烟柜上拿出一包红玫,递给她大伯,然后连忙说道: “大伯,这是我老公的老乡,秀兰嫂,她说她想要造房子,您看可以帮她造吗?” 中年男子看向李秀兰,连忙热情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林大军,你要建房子,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我现在的工地还有半个月就完工!请问你要建造怎样的房子?” 李秀兰就连忙说道: “我想建一栋两层高的楼房,占地面积大概一百平米,最好能做到三房一厅。” 林大军皱皱眉: “一百平米做三房一厅的话,空间可能就有点窄了。” 农村的房子都追求大空间,所以一般一百平米做三房一厅,確实都会认为有些窄。 李秀兰就说: “窄点没关係,我家有三个孩子,我想著到时候让三个孩子住二楼的三个房间,我和我老公住一楼的房间。” 然后连忙问: “造这么个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大军就说: “现在大工20一天,小工15一天,如果让我承包来做的话,大概半年就能把柱体做起来,半年的话,人工费方面应该要一万多,因为我们一共有四个工人,材料费估计得两万多,毕竟最近水泥、钢筋、红砖都涨价了。” “这么贵啊?”李秀兰当即就惊愕了。 因为她手头上的存款才一万五多点。 林大军看出了李秀兰脸上的惊愕,就说道: “这不贵了,现在市场价就是这样,而且这还不包括装修呢!装修那得花更多钱!你要是不够钱的话,其实可以只造一层,又或者造小一点的。” 李秀兰却一咬牙: “不不不,就做两层,就要一百平以上,不然太窄了,都没法住,我家三个孩子呢!” 李秀兰就想,王长根不是答应了后面会给钱吗? 既如此,那等以后钱花得差不多了,就向他要钱就好了! “林师傅,那等你做完了现在手头上的工地,就来帮我做,可以吗?” 林大军笑道: “可以的,完全每问题!我回头先给你弄个图纸,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就按照图纸建造,有问题就提前修改一下!” 然后他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个电话號码: “这是我的电话號码,你隨时可以来联繫我!” 林大军腰间別这个砖头大的诺基亚,看得出来,他做包工头估计赚了不少钱。 就在这时,林大军的诺基亚响了起来。 他拿出一看,赫然是工地里最近新招的学徒王长根打来的。 “喂,怎么了?” “大军叔,周宏伟老是说我砌墙砌得不好,老是要我重新砌,我怀疑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你回来帮我评评理!” “好好,我这就回去!” 林大军掛了电话,然后对李秀兰说: “我工地里还有事要做,就先不聊了,回头等我弄好图纸我们再聊!” 林大军匆匆忙忙回到工地,只见王长根正在和周宏伟斗气,而一旁的小工刘小丽,则是满脸的尷尬无语。 “怎么了这是?” 林大军一进来,就一脸严肃询问。 “大军叔,你评评理,我砌的这墙,比死人棺材板还要直了,怎么就还不合格?” 王长根这些天算是受够了周宏伟的故意刁难,林大军让周宏伟教王长根砌墙技术,结果周宏伟老是打压他,说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说你不合格,你还敢顶嘴?我是专业的还是你是专业的!大军叔,这人我是教不了了,谁爱教谁教,反正我不教了!” 周宏伟也是来气,將手中的砖刀一甩,撂挑子不教了! 原本他就对王长根的加入有些反感和抗拒,特別是看到王长根和刘小丽举止过分亲密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 “都別吵!大家一个团队的,吵什么吵!” 林大军冷冷呵斥,然后仔细看了一眼王长根砌的墙,语重心长说道: “长根,不是我说你,你这墙砌得確实不够好,比起宏伟的来,那简直差远了!” 王长根一听这话,不由气馁,闷闷不乐。 周宏伟当即高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然而这时,林大军却话音一转: “但是!虽说差远了,也不至於说不合格!宏伟,你以前刚学的时候,学了三个月可还没人家王长根现在砌的好呢,你怎么能这个態度去对人家?多点包容,不要严於律人宽以待己,要严於律己宽以待人!” 周宏伟当即低下头,內心不悦,但是却不好反驳什么。 因为林大军说的是实话,他確实有故意刁难王长根的意思。 林大军又对王长根说: “长根,你也別太怪宏伟,他对你那么严格,其实是为你好,他要是不对你这么严格,你现在可能都还完全不会砌墙!我刚接了一个工地!你好好学,等这个工地做完了,下个工地我就升你为大工!” 王长根闻言,当即大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大军叔,我一定会好好学!” 升为大工,那就意味著会涨工资,王长根对此自然是高兴无比! 家里的老婆不是说要建房子吗?等他涨了工资,以后能拿回家的钱也会多一些,到时候也不至於被她七嫌八弃! 第64章 00064 李秀兰离开牛春生和林小芳的便利店后,在集市上买了点家常菜,然后去街口乘坐小四轮迴到了山沟村。 此时是中午十一点,她开始忙活著做午饭。 就在这时,梁援朝黑著脸走了进来。 “秀兰,不是说了让你別到处乱说给了你拆迁款的事情吗?你怎么还到处乱说?” 梁援朝一开口,就有兴师问罪的味道。 李秀兰愕然,有些懵逼: “我没到处乱说啊,我谁都没告诉!” 梁援朝当即怒斥: “你简直睁眼说瞎话!你要是没到处乱说,李云霞又怎么会知道这事!今早她还来村委办公室质问我!为什么你能够提前收到拆迁款,她和其他村民却不能!她还非得要我给个说法!” 李云霞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梁援朝头大如斗。 他之前之所以迟迟不愿意给李秀兰垫付拆迁款,就是怕开了这个口子捂不住,其他村民也会跟风过来向他索要! 结果现在好了,这种最坏的情况,还就真的出现了! 李云霞是村口便利店的老板,而村口又是整个村子的情报匯集地,现在她知道了这事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全村传开! 到时候大家一起来质问,梁援朝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难不成我打电话给我老公的时候,被她给偷听到了?” 李秀兰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惊讶意外。 “你怎么能当著她的面打电话说这事!你这是要害死我!” 梁援朝对此咬牙切齿,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他简直被李秀兰给蠢哭了! “她当时隔著老远呢,而且在招呼便利店的客人,我以为她不会听到……” 李秀兰对此心中有愧,她知道这確实是她的责任。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梁书记,都是我不好,你说这可怎么办?如果可以补救的话,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梁援朝想了想,最后说道: “要不这样吧,等李云霞下次再来找我的时候,你就过来帮我作证,说我没提前给你拆迁款,说你对王长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赶紧寄钱回来建造新房子,这你能做到吧?” 李秀兰连忙点头: “嗯嗯,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希望能够骗过李云霞吧!” 李秀兰这话话音刚落。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赫然是李云霞来了! 李云霞刚推开门,就见到李秀兰和梁援朝在一起,当即就面露一丝异样。 “哟,这么巧啊!梁书记,没想到您竟然会在秀兰嫂家中!” 她这话阴阳怪气的,似在含沙射影。 梁援朝当即不喜,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梁援朝开摩托车载李秀兰回村,就引起过不少风言风语。 “李云霞,你来这里做什么?” 梁援朝一脸不悦,发出质问。 “梁书记,我来秀兰嫂家里,自然是找秀兰嫂有事,难道你能来秀兰嫂家里,我就不能来吗?” 李云霞这嘴巴,简直就像是安装了刀片那样,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割人心窝子肉,让梁援朝和李秀兰心里都很不舒服。 “云霞,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秀兰连忙询问。 李云霞就说: “既然梁书记也碰巧在这里,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秀兰嫂,早些时候你在我便利店里打电话给你家老公,说你提前领到了拆迁款,这是怎么回事?” 李云霞才二十岁出头,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这才会这么直来直往地询问,丝毫不顾李秀兰和梁援朝的感受。 她甚至还阴阳怪气: “该不会村里的传闻都是真的吧?” “別听他们瞎说!简直无中生有!”李秀兰对此当即来气,她以前就没少被村里的风言风语给祸害,没想到现在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云霞逼问。 梁援朝“咳咳”两声,对李秀兰说:“秀兰,你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就没提前给你拆迁款,你怎么打电话对你老公说这样的话?你这不是污衊我吗!” 李秀兰反应过来,连忙按照刚才梁援朝编织好的谎言来忽悠李云霞: “梁书记確实没提前给我拆迁款,我那都是骗我老公的,他大半年没寄钱回来了,我就寻思著拿造房子来做藉口,让他给我寄钱回来,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真是这样?”李云霞眉头皱起,有些不相信:“可我怎么听说,你以前死活不愿意同意拆迁,可最近却同意了拆迁!你家新的宅基地都已经批下来了,你可別告诉我你还没同意拆迁!” 李云霞这话一出,李秀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之前不同意拆迁,这事闹得很大,几乎全村人都知道,还让她失去了村口便利店。 如今她突然又同意拆迁了,这必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不单单李云霞,村里的其他村民,也都会想歪。 “我確实是同意拆迁了,但那是因为,因为……” 李秀兰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了。 “该不会真像村里传的那样吧!秀兰嫂,你可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啊,为了提前拿到拆迁款,你竟然就这么没底线吗?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李云霞这话说得很刺耳。 让李秀兰很难受。 梁援朝则是勃然大怒: “李云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李秀兰是清白的,而且我也没提前给她拆迁款!你爱信不信!” 李云霞被梁援朝如此怒懟,很是不高兴: “梁书记,你这就生气了?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是吧,那行,那咱们走著瞧!” 说完,李云霞气呼呼转身离开。 李秀兰和梁援朝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都不免担忧,也不知道李云霞会去做出什么事情来。 “李秀兰啊李秀兰,我真是被你害死了!唉!” 梁援朝恨恨然长嘆一口气,也从李秀兰家中离开了。 他回到村委办公室,闷闷不乐工作,想起自家老婆周爱娣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不免五味杂陈,由之前的不信,转变为渐渐相信。 李秀兰就是个衰神! 自从他梁援朝和李秀兰摊上事之后,就没一天好日子过,拆迁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回家还被自家老婆误会,现在又被李云霞误会!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严重的! 等他下班从村委办公室回到家,发现李云霞竟然带了一大帮村民来到他家里討要说法。 李云霞还在周爱娣耳边煽风点火: “爱娣嫂,要我说,梁书记要么和李秀云有关係,要么就是提前给了她拆迁款,不然怎么可能让李秀云答应在拆迁合同上签字!刚我去问了李秀云,她说没收到拆迁款,那有关係的可能性就更大了!等会梁书记回来了,你得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村民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这事必须问清楚!” …… 第65章 00065 周爱娣听了李云霞等村民的煽风点火之后,神情不由慌乱起来。 “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不要乱说!” 周爱娣自然更加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因为梁援朝已经和她解释过前因后果。 然而,这是,李云霞一句话却让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我刚去李秀兰家,还看到梁书记也在呢,而且他和李秀兰见我一来,就鬼鬼祟祟的!” 周爱娣內心一颤,心中不由浮起一种想法: 梁援朝该不会骗了她吧? 他若是为了掩盖自己和李秀兰之间不清不楚的关係,编造一些谎言来骗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李云霞,你乱说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梁援朝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刚回家就会遇到李云霞带著一眾村民来煽风点火。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乱说话,简直就过分了! “梁书记,您得给我们说清楚,您是不是提前给了李秀兰拆迁款?” 一个村民这时候发出质问。 他们更加关心拆迁款的事情。 谁都想赶紧把那笔钱拿到手! 所以如果李秀云现在拿了拆迁款,那他们也要现在就拿到拆迁款! “梁援朝,你赶紧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跑李秀兰家中去了!” 就连周爱娣,此时也不再那么信任梁援朝,她阴沉著脸色,死死盯著梁援朝。 梁援朝顿感头大如斗。 他知道他隱瞒不下去了,他要是不给这些来討要说法的村民一个交代,他和周爱娣的婚姻,肯定会在流言蜚语之中受到影响,甚至导致破裂! 所以他最后只能嘆气一声,坦白一切: “我確实给李秀兰提前支付了拆迁款,我不提前给她支付拆迁款,她压根底儿不同意拆迁!至於你们说我和她有关係,那纯属子虚乌有的污衊!” “那你今天去她家里做什么?”周爱娣追问。 “她走漏了风声,把我气个半死,我就想去找她討要个说法,结果却被李云霞给撞见了!” 梁援朝如实说出一切。 然后对周爱娣说: “我是你老公,你怎么能不信我,却去信外人的閒言碎语!” 周爱娣一时间没话说了。 李云霞这时说道: “梁书记,你这可就不厚道了,竟然提前给李秀兰拆迁款,我们却要等上一年半载才能拿到手!” 梁援朝连忙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李秀兰太倔,打死不同意先签后给钱,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才妥协的吗?” “哦!这么说来!会哭的娃就有奶吃,我们这些淳朴老实的村民,就活该饿著了?”李云霞阴阳怪气的,然后还说道:“我们可不管那么多,既然李秀兰拿了拆迁款,那我们也要拿拆迁款!她急著用钱,我们也急著用钱!” 身后的村民跟著附和: “对对对,大家都是穷人,谁不急著用钱?” 梁援朝被一眾村民逼著要给拆迁款,这相当於把他架到了火架上。 “你们不要像李秀兰那样无理取闹好不好!我尽心尽力为山沟村做事这么多年,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又不是不给你们拆迁款!我保证,只要等镇政府那边批下来,我会第一时间將钱给到你们手上!” 李云霞却说: “你保证有啥用?谁知道镇政府那边什么时候才会审批下来?没准要审批好几年呢!总之你不能给了李秀兰拆迁款,却不给我们拆迁款,这不公平,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就是!大家都是山沟村的村民,要一视同仁,怎么能让李秀兰搞特殊?” 一时间群情汹涌,梁援朝应接不暇。 “老子不干了!” 最后梁援朝狠狠一甩手! “我不做这个村委书记了,你们要拆迁款,去找镇政府要!別来烦我!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梁援朝最后撂挑子不干了。 李云霞等一眾村民,都不由愕然,目瞪口呆。 就连周爱娣也是惊讶不小。 现场一片嘈杂声戛然而止,变得寂静。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不做这个村委书记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去村委办公室找別人反馈,或者直接到镇政府去反馈,都给我滚出去,別来我家闹事!” 梁援朝也是来了脾气。 他为山沟村呕心沥血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求回报,不曾想却换来这种结果,这真的太让他心寒了。 所以他一气之下就决定辞职了。 “滚滚滚,都被我滚!” 梁援朝直接下逐客令。 既然不做村委书记了,那就没必要再给这些闹事的村民脸色看了。 李云霞最后没能討到什么好处,只能和其他村民一起悻悻然而去。 “你真要不干了啊?” 等其他村民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樑援朝和周爱娣两人,周爱娣还满脸不愿相信地发出疑问。 “真不干了,明天我就去提交辞职信!” 梁援朝拉著一张脸, “这垃圾村干部,每个月一百块钱不到的工资,不但要我为他们做牛做马,还惹来千人嫌万人厌,现在甚至影响到我俩的夫妻关係,我真的受够了!” 梁援朝说完这话,转身回房去了。 周爱娣不由愧疚,这才知道,自家老公做村支书,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她连忙进房间去,安慰躺在床上生闷气的梁援朝: “不干就不干吧,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之前怀疑你和李秀兰有一腿,是我不好,我想太多了。” “不怪你,要怪就怪村口那些到处传谣的狗东西,特別是李云霞,当初我就真不应该將村口便利店出租给她!” 梁援朝还在生气。 周爱娣轻拍著他的背: “可是,你不做村村委书记了,你还能做什么啊?” 梁援朝就说: “隨便耕几亩田都比做村委书记强!” 第二天,梁援朝还就真去村委办公室提交了辞职。 作为村会计的张忠田,得知梁援朝要辞职之后,当即就满脸惊讶意外: “老梁,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了?” 梁援朝呵呵乾笑: “好个屁,吃力不討好!我尽心尽力工作,最后却惹来一身屎尿!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不干了!” 说罢,梁援朝放下辞职书,转身就走。 只留下张忠田在原地懵逼愕然。 第66章 00066 梁援朝执意要辞职,张忠田最后只能接受。 他向镇政府反馈了一下樑援朝辞职的事情,镇政府就让张忠田暂时代替梁援朝的位置。 明年就是五年一次的村干部换届选举,在选出新的村干部之前,山沟村的大小事情都由张忠田来负责。 张忠田接受了这个安排,开始了他代管山沟村的职业生涯。 他第一时间召集全村人开了一个会议,和大家敞开心扉说了一下拆迁款的事情,希望全村人能够遵守拆迁合同上的条款,不要再来村委提前索要拆迁款! 並且声明李秀兰那是特殊情况,梁援朝也因为给她开小灶而主动辞职了,受到了相应的处罚,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谁要是还不乐意,可以直接去镇政府那边找说法,別来村委闹事,大家都是同村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搞得太僵。 经过张忠田这么掏心掏肺诉说,村民们也就都停歇了,不再去索要拆迁款。 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李秀兰是整个山沟村唯一一个提前拿到拆迁款的人,大家因此而对她颇有怨言,认为她蛮不讲理搞特殊,认为她为了自家利益不顾別人死活。 大家都认为,梁援朝这么好的村委书记辞职不干,全是因为她造的孽。 一时之间,李秀兰成为了眾矢之的,她在山沟村的风评比之前更差了。 李秀兰对那些风言风语有所耳闻,但是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也不去辩解,就当是没听到。 別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他管不著! 她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所以她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建新房上。 这几天林大军已经帮她画好图纸了,她看了之后觉得还行,建新房的事也就提上日程了。 林大军让她挑选个动土的好日子,到时候他会带著他的施工队过来挖地基。 李秀兰仔细研究了一下月份牌,发现七天后就是动土的好日子,於是就和林大军约定,七天后动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这天,林大军將周宏伟、刘小丽、王长根叫到小饭馆里面吃饭,准备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此时他们已经做完了原来那个工地。 王长根在镇上租了个小房子自己住,一直在等下一个工地开工。 至於下一个工地在哪里,是谁家的,他没怎么去管,甚至都没多问一嘴。 他觉得这些事由包工头林大军去处理就好。 他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什么好消息?” 刘小丽连忙询问。 周宏伟也满脸好奇。 倒是王长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林大军就说: “之前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我新谈了一个工地,现在这个工地已经確认动工时间了,就在七天之后!” “那很好啊,有工做就有钱赚!”刘小丽满脸高兴。 她现在一心只想著赚钱,毕竟她是一个寡妇,没有男人可以依靠,只有钱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 “新工地在哪里?还在镇上吗?”周宏伟吃著花生米问了一句。 林大军如实说: “在山沟村。” 这话一出,一直不说话的王长根,內心不由一颤。 暗暗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山沟村啊,距离镇上挺远的……”周宏伟眉头微微皱起。 林大军就说:“其实不算远,十来公里而已,骑摩托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我和宏伟你都有摩托车,到时候我们一人载一个就能一起去工地,我还和僱主说好了,到时候她会给我们提供免费的午餐,所以咱们只需要早上去晚上回来就成。” “长根,你不就是山沟村的吗?” 就在这时,刘小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大家的目光立即都看向王长根。 王长根一愣,呵呵乾笑: “是啊,我就是山沟村的,但是……” 王长根欲言又止。 林大军就问: “怎么了长根?” 王长根犹犹豫豫片刻,然后才说: “我对大家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別让山沟村的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想让我老婆知道这事,其实我在镇上做泥水这段时间一直瞒著她,她到现在都还认为我在城里打工呢。” 周宏伟当即面露一丝鄙夷: “你瞒著你老婆做什么?她是你的家人!” 周宏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什么事都瞒著老婆的男人。 因为在他看来,这种男人十有八九会对老婆不忠。 又想到最近王长根在工作的时候,和刘小丽走得很近,没少曖昧,就越发確定王长根是个人渣。 “我们闹矛盾了,大吵了一架,我怕她知道后,又要和我吵架。” 王长根苦笑著解释。 周宏伟却风凉道: “闹矛盾说开了不就成了?藏著捂著只会让矛盾越积越深。” 王长根被周宏伟这么阴阳怪气说教,当即很是不爽,想要懟几句回去,可还没等他开口,这时候,林大军却站出来说话: “好了,都別说了!既然长根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就是了!” 林大军是个过来人,早就看出了王长根和周宏伟不太对付,所以稍有什么不好的苗头,他就会出来立即摁灭,好不破坏这个施工队的內部团结。 林大军还对王长根说: “长根,我们可以不说,但是能不能一直瞒下去,那还得看你自己,毕竟山沟村的村民肯定都认识你,我们在村里做工,和村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特別是和僱主,那更是几乎天天都要见面,你要想一直瞒下去可不容易!” 王长根就说: “只要你们不说,我就有办法瞒下去。” 他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他已经决定了,进村的时候不但戴草帽,还戴上面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至於那个僱主,他儘量不去接触,肯定就能够一直隱瞒下去。 然而,下一秒,刘小丽问了一个问题,却让王长根立即就慌了,不再那么自信了。 “大军叔,那个僱主叫什么名字啊?” 林大军如实说: “李秀兰。” 王长根猛地一颤,傻眼了。 …… 第67章 00067 王长根怎么都不会想到,林大军接到的那个工程,竟然就是自家的工程! 他对李秀兰的存款情况太清楚了,就李秀兰口袋里那三瓜两枣,连一层的楼房都难以建起来,结果她现在竟然要建造一栋两层高的大平房! 这简直太荒唐了! 到时候建到一半没钱了,那岂不是要烂尾? 所以当天下午,王长根和林大军、刘小丽、周宏伟等人分开之后,他回到镇上的小租屋,就立即用诺基亚手机打了个电话回去。 他打到村口便利店的电话上,接听的是李云霞。 “喂,谁啊?” 王长根就如实回道: “我是王长根,我老婆呢?” 此时王长根还不知道村口便利店已经转让给李云霞,还以为村口便利店是李秀兰的,因为李秀兰根本就没和他说这事儿。 以前李秀兰和他诉苦,他总是很不耐烦,非但不理解李秀兰,反而还会各种言语中伤李秀兰,久而久之李秀兰就不愿意主动和他说家里的情况了。 “你等一下,她应该在家里,我去帮你把她叫过来。” 李云霞如此说道。 王长根微微一愣,隨口问了一句: “她这时候怎么不在店里守著?怎么让你来守店?你是她请来的员工吗?” 李云霞笑笑: “这店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她的店搬回自己家里去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王长根满脸惊愕,还想要继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云霞却说: “我先掛了,等会我让你老婆打回给你,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她,別来问我,免得她又怨我乱说话!” 说罢,李云霞就掛断了电话。 然后跑去李秀云家中。 “秀云嫂,你老公打电话回来了!” 此时李秀云正在家中教王小花学习,家里这个便利店的生意冷冷清清的,一天也就十来块钱营业额,和村口便利店的营业额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过李秀云已经摆平心態了,她將更多的心思花在照顾孩子身上,这店只要能勉强混个温饱就好。 “他竟然主动打电话回来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打电话回来做什么?” 李秀兰一听到王长根主动打电话回来,立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最近几年,王长根已经非常少会主动打电话回家。 他已经从曾经那个老实顾家的男人,转变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渣男。 “这我怎么知道?你亲自去问他吧!” 李云霞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 李秀云让王小花自己在家里写字,然后连忙跟上去。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口便利店。 李云霞继续做她的生意,而李秀兰则是拨通王长根的电话號码,重新打了个电话回去。 “喂,你找我做什么?” 电话刚拨通,李秀兰就冷冰冰问了这么一句。 她已经不奢求从王长根身上得到任何的关怀,所以她现在对待王长根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 “你竟然把便利店搬会家里去了?” 王长根没有回答李秀兰的话,而是一开口就带著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 “是又怎样?你管不著!” 王长根一开口就这態度,李秀兰自然也不会给王长根好脸色看。 “你有病吧!村口便利店那么好的位置,你为什么要搬走啊?” 王长根没好气质问。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我想搬走就搬走!你別废话,赶紧说,有什么事!” 李秀兰直接懟回去。 王长根被气得半死。 他觉得李秀兰脑袋简直进水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要建一栋两层高的大洋房?” 王长根可没忘记他打电话回来的目的。 便利店的事情那是小事,建房子的事情才是大事。 要是真让李秀兰乱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两层高,占地面积一百平米,我都已经和好施工队定好开工日期了,七天后就动工!” 李秀兰如实说道。 这事她不想隱瞒王长根,因为后面不够钱的话,她还得指望王长根寄钱回来。 “看来你他妈真是有病!”王长根再次爆粗,而且火冒三丈,“李秀兰,你也不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竟然就敢建这么大一个房子!你知不知道建这么大一个房子,需要多少钱?而你口袋里又有多少钱?” 李秀兰冷笑出来: “王长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你不就是不想出钱吗?可你越是不想出钱,我就越是要你出钱!我不会让你赚到的钱花到別的女人身上!建造这么一个大房子需要多少钱我自然清楚得很,就人工加材料费,估计都要三四万!我承认我现在没这么多钱,我也就一万多的存款,但我就非要建这么大,你之前不是答应了要给钱回来吗?你要是不给,那就等著烂尾吧,就等著全村人看咱们家笑话吧!” 李秀兰很清楚,王长根最是死要面子,她就不信王长根会让这楼烂尾,更不信王长根能够忍受得了成为全村人的笑柄的结局! 所以她料定,后面不够钱了,王长根肯定无论如何也会给钱回来! 然而,她却没有將王长根的赚钱能力考虑进去! “大姐!你他妈故意要搞死我是吧!一万多的存款竟然敢做这么大一个房子!谁给你的勇气啊!” 王长根急得跳脚,他真要被李秀兰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行为给气炸了。 “我告诉你,三四万那只是毛坯的钱,后面还需要装修!如果算上装修,那少说也要六七万!我他妈一个月也就四五百的工资,你让我去哪赚这么多钱啊!我拿命去换也换不来这么多钱啊!” 李秀兰却不管不顾,还冷冷道: “反正我现在已经和施工队说好了,七天之后动工,你要是不拿钱回来,我也不勉强你,大不了到时候不够钱了,就烂尾好了,我不介意住烂尾房,反正丟的是你王长根的脸,又不是我的脸。” 说完这话,李秀兰直接掛断王长根的电话。 不再给王长根说话的机会。 这可把王长根气得,差点没当场摔手机。 不过將手机高高举起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诺基亚手机花了他好几千块钱买的,他可捨不得將这么贵的手机摔坏。 所以最后又轻轻將手机放下,改而狠狠一拳锤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 桌面上的东西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李秀兰,你他妈故意要气死我是吧!” 王长根发疯一般尖叫出来。 他真的要崩溃了。 …… 第68章 00068 王长根被李秀兰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搞得都快要崩溃了,他甚至想要立即冲回家里去掐死李秀兰,但是他没有那个勇气,因为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他甚至都不知道李秀兰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的。 这婆娘不够钱却非要建造两层高的大平房,很明显就是故意针对他,故意折磨他。 只能说,当两个人从相爱到不爱,如果不能及时分开,那註定了会走向相互折磨的结局。 爱情这东西原本就是非理性的,特別是在女人的世界里头。 王长根拿出大前门香菸,一根接著一根地抽,他整个人陷入了非常沮丧,非常绝望的状態。 他实在无力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法阻止李秀兰要建造两层高的楼房的决定,就算他能够劝说林大军放弃这个工程,那李秀兰也会去找別的工程队来做。 李秀兰就是个天生的倔种,比驴还倔的那种,只要是她认定了的,就算八匹马也不可能让她回头。 所以他通过一晚上的思想挣扎之后,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就去找到林大军,告诉林大军他不想做泥水工了,他想要去城里打工。 他选择了逃避,唯有去城里,才能逃避一切。 林大军对此很是愕然。 “长根,你刚学会砌墙,我正准备升你为大工给你涨工资呢,怎么却不干了?” “大军叔,您接的那个工地我做不了,我不想回山沟村,希望您能够体谅我,实在很抱歉。” 王长根没告诉林大军,那个工地就是他家的。 他不想让別人知道他家里那些丑事。 正所谓家丑不能外扬,他不想因为那些丑事而成为別人的笑话。 “行吧,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也不勉强你!” 林大军嘆气一声,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做不了建筑泥水这种苦工,就如他儿子一样,也是寧愿去城里打工也不愿意跟他做,所以他能理解王长根的选择。 “大军叔,谢谢你!” 王长根回去把房子退了,当天下午,就收拾行囊,准备到城里去。 可当他带著行囊,准备离开,这时候,刘小丽却出现在了他面前。 “长根,我听大军叔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刘小丽满脸依依不捨。 这段时间她和王长根在工地一起干活,是她死了丈夫以来,少有的快乐时光。 “是啊,我要去城里打工了。” 王长根露出苦涩笑容。 其实这些天他和刘小丽相处,也感觉挺好的。 至少比和家里的黄脸婆相处要舒心很多。 他对此也有些不舍。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走吗?” 刘小丽眼眶有些发红,都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呵呵,还能有啥原因,钱不多,快要养不起家了唄,我家里有三个孩子,你也是知道的。” 王长根这不算是假话,但也不全真。 他选择离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不想面对李秀兰。 他已经做好决定了,等到城里之后,他就把原本的电话卡换了。 他再也不去联繫家里了。 李秀兰要作死就让她自己作死去。 反正他不会给钱回家了。 至於三个孩子,王长根虽心有不舍,但也仅仅是一丝不舍而已。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没和孩子有多少接触。 三个孩子都和他不是很亲,上次中秋节回去王大山还顶撞过他。 所以他觉得,其实也並非不是不可以割捨。 总之,等建房子的事情过去之后,他才会回家,现在他只想躲得远远的。 他知道这行为很不负责任,但是他却这么选了,因为他没那个能力去承担李秀兰硬要让他承担的责任。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打工吧,好不好?” 刘小丽这时候鼓起勇气,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长根闻言,不由一愣,满脸愕然: “小丽,你这是什么话?” 刘小丽突然主动上前去,一把抱住王长根: “长根,我喜欢你!” 王长根呆滯在原地,浑身有一些僵硬,不由尷尬。 他对刘小丽其实没多少感情可言,他一直都只是把刘小丽当作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刘小丽虽然长得不赖,但却是一个寡妇,就这一点,他就不太能接受。 因为农村有句话,上寡妇床是三大缺德事之一,做这种缺德事是要得报应的。 “小丽,別闹……” 王长根想要挣脱。 刘小丽却抱得他更紧。 “长根,我知道你的情况,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喜欢你,你就让我跟你去城里打工好不好?你放心好了,等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就各回各家,我不会去打扰你家的!” 刘小丽这话说得,可谓是直接钻进了王长根的心窝里头。 这就好比白来的午餐,就算不那么美味,那也不吃白不吃。 王长根並不是那种道德品质很高的男人,相反,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对家庭不负责任,对孩子不负责任。 所以虽然上寡妇床是三大缺德事之一,但是现在刘小丽都把话说道这份上了,那他也就不再拒绝这送到嘴边的白饭了。 “那行吧,那你去收拾一下,我们今天一起进城。” 王长根在他人生的道路上,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天下午,刘小丽就收拾行囊和王长根一起进城去了。 她甚至都没去和林大军打一声招呼。 等到第二天,林大军这才知道刘小丽走了。 这可把林大军气死了。 你要走可以,但是好歹说一声啊。 不说那就是不尊重人! 眼看著开工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大军顾不得去计较那么多,得赶紧去找工人。 结果找了几天,都找不到合適的。 林大军只能来找到李秀兰,和她说明情况,有一个大工和一个小工不跟他做了,他一下子损失了两个人手,得去重新找人,看能不能推迟一些时间开工。 李秀兰得知情况之后,立即毛遂自荐: “要不你让我来做小工吧!” 现在她的便利店门可罗雀没什么生意,每天都閒得慌,她就想找点別的事做做。 “你?能行吗?”林大军愕然意外。 李秀兰自信笑道: “砌墙铺砖这些技术活我可能不会,但是筛沙拌灰这些小活,我还是能做的!” 第69章 00069 就这么,李秀兰加入了林大军的施工队。 七天之后,如期动工。 林大军请来一辆小挖掘机挖地基。 挖掘机的轰鸣声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围观。 大家对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都不由羡慕嫉妒恨。 李秀兰提前拿到了拆迁款,提前开始建新房。 而其他村民还没拿到拆迁款,只能翘首以盼,要么等拆迁款到手了,要么等攒够了钱了,才能开始建造新房子。 李秀兰这个特例,让有些村民特別眼红,心理不平衡。 就连李云霞也眼红。 “凭什么她能提前拿到拆迁款?提前建房子?我们就不能?” 李云霞嘟囔著,心里没少气。 “就是!就她搞特殊!” 一旁的何大树也是跟著嘟囔。 作为村里出了名的赌鬼和酒鬼,何大树五十多岁还是一条光棍。 李秀兰將村民们的眼红看在眼里,心里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暗暗有一种爽感: 老娘就是要你们眼红我,却又不能把我怎样!老娘要气死你们! 很快,不到一天时间,挖掘机就挖好了地基。 李秀兰支付了挖掘机师傅费用之后,挖掘机师傅就开著挖掘机轰轰然走了。 可刚开到杨小財家门口,却被杨小財给拦了下来,说是挖掘机的履带压坏了他家门口的地,要挖掘机师傅赔钱。 这个杨小財是杨大富的弟弟,前几年杨大富不但被王长根砍进了医院,还被迫丟了联络主任的工作,和老婆闹了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没脸见人只能逃离村子去外面打工。 杨小財就觉得,是李秀兰害了他哥,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 如今李秀兰建房子,杨小財家门口那条路是李秀兰运输建筑材料到新房子的必经之地,所以现在杨小財就打算以此来拿捏李秀兰一把。 他故意放挖掘机进去挖地基,等出来的时候,才向挖掘机师傅索要钱財。 而这,其实只不过是他噁心李秀兰的前奏曲而已,李秀兰建房子至少需要大半年时间,后面他有大把时间来搞李秀兰。 挖掘机师傅不愿意赔钱,所以他就找来李秀兰,让李秀兰帮忙处理。 李秀兰一听杨小財索要钱財,当即就来气。 她怒气冲衝来到杨小財家门口: “杨小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家门口又不是水泥地板,压坏了又怎样?过段时间帮你填平就好了,大家同一条村的村民,你好意思开口要钱?” 杨小財原本就看李秀兰不顺眼,所以冷笑道: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当初你怎样整我哥,我现在就会怎样整你!你赶紧赔钱!我家门口是我的地,不是公共用地,我说的算!” 李秀兰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软弱好欺负的女人,现在她被生活打磨成了一个彪悍的妇女。 所以她当即就对挖掘机师傅说: “师傅,你直接开出去,我倒要看看,杨小財他是不是真敢拦!” 挖掘机师傅却满脸苦笑,不敢直接开过去。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所以就对杨小財说: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 杨小財就说:“我也不狮子开大口,你现在將我路面压成这样,少说也得要十块钱吧!” 挖掘机师傅连忙掏钱,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里,他还得赶去下一个工地呢。 然而,这时,杨小財却拒绝收他的钱: “我不要你的钱,你是李秀兰请来的,我只要李秀兰的钱!” 正所谓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气。 杨小財平时待人处事不是这样的,但是今天他对李秀兰就要这样。 这些年因为他哥名声被搞臭,他也连带著遭殃,没少被村里人说閒言碎语,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报復的机会,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李秀兰知道杨小財就是故意为难她,当即气得半死,但是却又没办法。 这个闹剧,不少村民都围了过来,都在议论纷纷,评头论足。 按道理说,这事肯定是杨小財不对,人家挖掘机只不过是从他家门前的泥土路经过而已,这就要收过路费,有点过分了。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李秀兰说话。 不因为別的,只因为李秀兰提前拿到了拆迁款,而大家都没拿到。 李秀兰也是倔,这时候其实她好好对杨小財说话,或许还能大事化小,但是她却非但没有好好说话,还对杨小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杨小財,你非要收我钱是吧?行行行,你给我等著!” 李秀兰转身跑回工地去,拿来一把拌灰的锄头,追著杨小財就要砸下去。 杨小財直接被嚇傻眼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李秀兰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个疯女人! 杨小財嚇出一身冷汗,连忙拔腿就逃。 李秀兰手拿锄头,对著杨小財逃跑的背影大骂: “你这狗东西,有种別跑啊!你休想像你哥当年那样来欺负我!现在的李秀兰已经不是当年的李秀兰了!谁敢欺负我,我就敢和谁拼命!” 生活的遭遇让李秀兰领悟到一个道理,在农村生活就不能讲道理和法律,谁比较横谁就能占据主动权。 所以她早就拋弃了温柔贤惠善良的属性,变成为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师傅,你赶紧开挖掘机出去,杨小財要是还敢来阻止你,看我不一锄头把他脑袋锄下来!” 李秀兰骂骂咧咧的。 把全村人都看傻眼了。 挖掘机师傅也傻眼了。 “好好,我这就开出去!” 挖掘机师傅连忙上了驾驶座,开著挖掘机出去。 跑得老远的杨小財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上前阻止: “李秀兰,你非要这么搞是吧,你给我等著!” 这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就连正在做工的林大军和周宏伟也被惊动了。 他们纷纷出来观看情况。 见到李秀兰和杨小財闹得这么僵,林大军哭笑不得,忍不住嘆气一声,不由暗暗为李秀兰担忧: “你和他闹成这样不太好吧?以后我们运送水泥沙子钢筋砖头进来,都还得经过他家门口呢……” 第70章 00070 林大军在乡村做了十几年的建筑了,各种邻里矛盾他都见过。 所以他知道,李秀兰和杨小財闹成这样,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李秀兰。 果不其然。 第二天,杨小財竟然就用泥砖將自家门口的那条路的两头都封了起来! 只留下半米左右的出入口! 如此一来,李秀兰想要让拖拉机运建筑材料进来,就更加不可能了! “要不你带点礼物去给人家道歉吧,不然以后那么多建筑材料,都没法直接运进这里来!” 林大军好心好意劝说李秀兰去给杨小財道歉认错。 这种事情真不应该闹得太僵! 就应该低头认错! 只要认个错,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要是不认错,以后拖拉机进不来,运材料可有得受的了! 材料统统都得人工来搬运,不但活受罪,而且还效率很低! 然而,李秀兰就是倔。 为了那一口气,她就不去给杨小財认错。 “大军叔,你不用劝我,我不会给杨小財认错的,不就是几百米的距离吗?我亲自搬运就是了!” 林大军对此唯有呵呵乾笑。 他和李秀兰还不是很熟,李秀兰態度这么坚决,那他不好再说什么。 地基挖好之后,很快就到了灌注地基的时候。 灌注地基需要水泥、钢筋、石子、沙子。 由於车开进不工地这边,所以这些材料被运送过来的时候,都只能在村口的一块空地卸货。 然后需要李秀兰用人力搬运进来。 李秀兰扛了一天的水泥,这才发现,这些建筑材料,可不像稻穀花生那么好扛! 这些东西又沉又闷,扛水泥就已经让她累得半死! 后面还有更重的钢筋! 以及份量更多的沙子和石子! 杨小財搬了一张竹椅子在自家门口悠閒地坐著,就这么看著李秀兰一趟又一趟地扛著水泥钢筋! 他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秀兰路过的时候,他甚至还阴阳怪气: “李秀兰,累不累啊?小心別闪了腰啊!” 李秀兰埋头扛著水泥经过,满脸都是汗水,不去回应杨小財的嘲讽。 结果几天下来,李秀兰还没把建筑材料完全扛进去,身子就已经吃不消了。 她发烧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哪经受得起这么大负荷的劳动量? 林大军和周宏伟对此很是无语。 他们只有李秀兰这么一个小工,李秀兰一生病,他们就只能停工几天了,只能等李秀兰病好了才能重新开工。 林大军又去劝了李秀兰一顿: “你说你较劲什么呢?你和杨小財是同一条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和他好好说两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这样和他较劲,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越是故意刁难我,我就越不能让他得逞!”李秀兰发烧很虚弱,语气却坚定无比。 她就是不能让杨小財得逞。 这些年生活的种种经歷已经告诉她,她越是退缩,坏人就会越得寸进尺! 没准她去和杨小財道歉认错,杨小財会像他哥杨大富当年那样,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 林大军摇头嘆气: “你爭这一口气有什么用?这一口气又不能当饭吃!行吧,我也不说你了,你赶紧把病养好吧,等你病好了打电话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和宏伟再过来开工!” 林大军说了这么一通话,就道別回镇上去了。 李秀兰发烧一个人在家,很是难受,她混身冒冷汗,头重脚轻,只要一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的。 她不想去打针,因为打针要花钱。 所以就吃了一点安乃近,就躺床上硬撑著。 一直撑到下午孩子放学回家,她还没好转,但是却不得不起来做饭。 三个孩子都还很小,还不会做饭。 只能帮忙餵一下鸡和猪,扫一下地。 李秀兰做好饭菜,让三个孩子吃,她自己没胃口吃,就回房去休息了。 孩子们还算懂事,知道妈妈病了,吃了之后就主动去把碗筷洗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吵闹,说话都小声小气的,生怕吵到妈妈休息。 王大山还对王二海说: “二弟,妈妈太辛苦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学做饭吧!” 王二海点了点头: “好的哥!” 王小花也跟著说: “我也要学!” 王大山却说: “你学个屁,你还那么小,锅铲都拿不稳,你先学扫地和餵鸡吧!以后扫地和餵鸡就交给你了!” 王小花点点头: “好吧,那我餵鸡!” 李秀兰睡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醒来。 她刚一睁眼,就从床上弹起来: “糟了,睡太死了!” 然后她连忙走出房间,大喊: “大山二海,你们去上学了吗!” 等她出到客厅,却见到只有王小花一人,在用扫把笨拙地打扫著客厅的卫生。 “妈,大哥二哥他们都去上学了!大哥二哥做了早饭,就在桌上!我已经把鸡餵了!” 李秀兰看向桌面,只见有一盘发黄的青菜,一盘炒糊了的鸡蛋,还有一锅白粥。 这些都是她的孩子为她做的。 她乘了一碗白粥,就著鸡蛋和青菜吃。 青菜很咸,鸡蛋满是烧焦的味道。 但是这却是她这些年来吃到最好吃的一餐。 她吃著吃著,忍不住流出泪水来。 “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懂得给妈妈做饭了,妈妈这些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妈,你怎么哭了?病还没好吗?”王小花在一旁看著,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他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哭。 “没事,妈妈病好了,妈妈只是太感动了!” 李秀兰一边抹泪,一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妈,你赶紧吃,你吃完我来洗碗!我洗完就去看书!” 王小花如此说道,他现在基本每天都会看书,三兄弟中就他比较內向,很少主动去和村里的其他小朋友玩耍。 “好好,小花真乖!” 李秀兰吃完早饭,和王小花一起洗了碗,她就让王小花一个人在家里看书,而她自己则是拿著扁担,准备去继续將村口那些建筑材料搬运进来。 然而,当她来到村口,见到她那些建筑材料,钢筋和水泥竟然少了大半,她当即就天都塌了。 “哪个混蛋竟然敢偷我东西!” 李秀兰疯了一般大骂出来。 尖锐的骂声迴荡在村口上空。 …… 第71章 00071 此时村口有不少大爷大妈纳凉閒聊,他们都被李秀兰的叫骂声所惊扰。 纷纷带著好奇的目光,往李秀兰这边聚集。 就连便利店的老板李云霞,村卫生站的钟建国,也都走了出来看个究竟。 “秀兰,这是怎么了?” 钟建国这个老医生,见李秀兰气急败坏的模样,连忙关心询问。 “不知道谁偷了我的水泥和钢筋!” 李秀兰气哭了。 她放在村口的水泥少了至少十包,而钢筋更是直接少了三分之二! 这至少损失上千块钱! “是不是你记错了啊?谁会偷你的水泥钢筋?” 有村民忍不住嘟囔。 “我不可能记错!昨天回去之前,我清点过的!” 李秀兰语气带著愤怒,扫向一眾村民: “你们谁偷了我的水泥钢筋,最好老老实实站出来!不然让我发现了,我绝对饶不了他!” 村民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有对李秀兰同情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甚至有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 “我看肯定是小偷进村了!” 李云霞这时候走了过来,她对李秀兰这遭遇蛮同情的。 “秀兰嫂,要不你赶紧报警吧!” 然而,李秀兰却似乎没有听到李云霞的话,她似魔怔了一般,嘴唇颤抖著喃喃自语: “肯定是杨小財,肯定是他,这狗混蛋!” 李秀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杨小財,因为最近她就和杨小財闹得很不愉快。 她怀疑杨小財暗中使坏,偷了她的钢筋水泥,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秀兰立即转身往杨小財家的方向跑去。 一些吃瓜的村民一窝蜂跟上来。 “杨小財,你给我出来!” 李秀兰来到杨小財家门口,就发疯似地拍打杨小財家的大门。 將大铁门拍打得发出“砰砰砰”的急躁声音。 “李秀兰,你他妈干什么呢!发神经啊!” 杨小財原本就和李秀兰不对付,见李秀兰这样拍打自家的大门,哪能受得了? 所以他一出来就没给李秀兰好脸色。 “我问你,我放在村口的那些钢筋水泥,是不是你偷的!” 李秀兰直接发问,语气带著熊熊怒火。 “我要你那些钢筋水泥做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杨小財满脸无语。 他虽然看李秀兰很不顺眼,但也不至於那么无耻去做贼! “不是你会是谁?你赶紧还我钢筋水泥!” 李秀兰认定了就是杨小財偷的。 因为除了杨小財之外,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那么多的钢筋水泥,一晚上被偷走,肯定需要村里人做內应。 而杨小財是最有嫌疑的! “我没偷你东西,你不要乱说话!你再乱说话,可別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杨小財不给李秀兰好脸色看。 眼看著两人就快要起衝突。 还是钟建国这个老医生出来打圆场。 他连忙说道: “你们不要吵,赶紧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调查就是了!” 李云霞也忙说: “就是,让警察来调查!” 李秀兰指著杨小財咬牙切齿骂道: “等警察来调查清楚真相,我看你还要怎么狡辩!” 她立即回到村口,拿李云霞便利店的电话报了警。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辆警车就从镇上派出所来到了山沟村。 从车上下来了四个警察,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郭富强。 几年前李秀兰和杨大富之间的矛盾,就是郭富强亲自来处理的。 如今郭富强再次来到山沟村,当他看到李秀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李秀兰来。 一是他工作很忙接触的人很多,时间隔得太久忘了李秀兰也正常。 二是李秀兰变化太大了,几年前的李秀兰,郭富强看第一眼就被惊艷到了,心中暗嘆这穷山恶水怎么还能养出这么漂亮的女人来,而且这女人生了三个孩子还能保持如此完美! 而如今,郭富强再见到李秀兰的时候,李秀兰已经和普通的村妇几乎没多大区別了。 她的皮肤暗沉,她的样貌憔悴,她的身形走样,她的脾气泼辣,她的言行举止中不再有温柔和贤惠,她已经不再是那朵人见人怜的村花…… 只能说,生活是最无情的催老毒药,它不但能夺走一个人外在的美丽,还能夺走一个人內在的光芒。 “警察同志,这狗东西偷了我钢筋水泥,他还不承认,赶紧把他抓起来!” 李秀兰见到郭富强等警察,不由分说,就要警察將杨小財抓起来。 杨小財不淡定了,连忙解释道: “警察同志,这泼妇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有偷她东西,你们不要听信她一面之词,说我偷东西,那至少得拿出证据来是不是?” “好了,不要吵了!”郭富强面色严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然后他看向李秀兰: “你先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富强把李秀兰带到一边,让李秀兰单独来细说情况,並且做好笔录。 等问完李秀兰之后,然后他又审讯了杨小財。 经过调查郭富强得知,李秀兰和杨小財因为建房子的事情闹了矛盾,李秀兰这才会怀疑到杨小財身上。 不过杨小財应该不是那个小偷,昨晚杨小財在別人家打麻將,直到早上才回来,有村民可以作证。 郭富强又审讯了几个有关联的村民。 最终都没能確定谁是小偷。 这时候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小偷偷钢筋水泥做什么?无非就是为了卖钱而已! 为了卖钱,那就很有可能会偷了就拉去废品站售卖! 而这镇上,就两个废品站而已! 所以他立即调整思路! 连忙带著李秀兰赶往镇上的废品站做调查! 果不其然,在街口废品站这边,郭富强帮李秀兰找到了她被偷的那些钢筋! 那些钢筋还没处理,就摆在废品站大门口,李秀兰一眼就能认出来。 郭富强就去询问废品站老板,这些钢筋是谁卖给他的? 废品站老板见到郭富强身穿警服,不敢耍诈,连忙老实交代。 “是山沟村一个叫何大树的中年人卖给我的。” 这案子总算是破了! 杨小財確实是被冤枉了! 李秀兰满脸惊讶意外: “天杀的何大树!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偷我东西?” 郭富强就说: “回村里把他抓起来问一问,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第72章 00072 郭富强带著警察来抓何大树的时候,何大树正在家里美滋滋地喝著烧酒。 这傢伙五十来岁了,还是单身汉,而且是出了名的赌鬼,平时输光了钱就会偷鸡摸狗,所以他是偷走李秀兰的钢筋水泥的真凶,那一点都不意外。 “何大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何大树抬头一看,只见郭富强带著几个警察走了进来,李秀兰和杨小財、李云霞、钟建国等好些村民也跟了进来。 他立即脸色狂变,知道事情要坏。 於是连忙起身就想要逃! 郭富强眼疾手快迅速一把將他摁住。 “还想逃?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 “警察同志,我冤枉,我什么事都没犯,我是良民啊!” 何大树还想要狡辩。 郭富强直接就给他戴上了银鐲子: “你偷了李秀兰放在村口的钢筋和水泥拿去卖,我们已经在废品站找出赃物了,而且废品站老板已经指认了是你售卖给他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郭富强这么一说,何大树知道没法狡辩,唯有苦笑著说不出话来。 “何大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偷我东西!” 李秀兰气呼呼的质问。 何大树偷她东西,害她冤枉了杨小財,简直可恶至极。 “这不是输光了吗?就想整点钱继续赌……谁让你把钢筋水泥放在村口啊,而且还没人看守,你这不是引诱我犯罪吗!这可不能全怪我!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何大树很无耻地为自己辩解。 这可把李秀兰搞得哭笑不得。 “你卖钢筋所获得的赃款呢?赶紧统统交出来!” 郭富强连忙询问,现在追回赃款才是最重要的。 何大树却说: “昨晚就输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在口袋里!” 郭富强连忙去搜何大树的口袋,结果发现,何大树口袋里头,就只剩下四十多块钱! 那些钢筋他当废铁卖了三百多,水泥则是卖回给了水泥店,卖了两百多,加起来一共六百多,结果现在只剩下这么点钱! “你还有没有同伙?你自己恐怕很难將那么重的钢筋水泥搬运到镇上。” 郭富强连忙追问,他是个经验老道的警察,一眼就看出何大树不可能单人作案。 何大树连忙如实招供,他还有两个同伙,那两人都是隔壁村的,也都是烂赌鬼,是他们开摩托车把钢筋水泥运送去镇上售卖的。 那些钢筋水泥一共卖了六百多块钱,何大树分了两百块。 郭富强顺藤摸瓜,把这些小偷一网打尽。 並且去废品站和水泥店帮李秀兰追回了钢筋和水泥。 这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李秀兰对郭富强的帮忙感激不尽,千恩万谢,郭富强对此只是一笑置之,他说帮人民群眾解决问题是他的本职工作,李秀兰其实不用感谢他。 郭富强收队回去路上,想起李秀兰苍老憔悴的面容,不由有些恍惚: “这真是几年前那个李秀兰吗?怎么老得这么快?” 他从车里的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容貌,话说自己也老了不少,只是平时没怎么注意而已。 警察走后,杨小財来到李秀兰面前,拉著一张脸冷冷说道: “李秀兰,你冤枉我偷你钢筋水泥,你怎么也得给我道个歉吧!” 李秀兰知道自己理亏,確实应该给杨小財道歉,但是一想到杨小財把自家门前的路堵了起来,害她没法將建筑材料运送到工地里面,她就觉得这事杨小財也得负一定的责任。 “要不是你把家门口的路堵住,导致我的材料没法运进去,我那些钢筋水泥根本就不会被何大树偷走!” 李秀兰冷冷说了这么一句。 杨小財听了这话,立即就来气: “好啊,这都不道歉是吧,原本想著只要你乖乖道歉,我就把门前那条路重新开通让你过车,结果给你台阶下你却不下,那你就慢慢搬运吧!没准改天还会被其他的小偷光顾呢!” 说完,杨小財就转身离开。 一旁的钟建国都看不下去了,不由多嘴说了一句: “秀兰啊,你咋就这么倔呢,给他道个歉不就完事了?唉!” 钟建国摇头嘆气离开。 其他村民也都陆陆续续散去。 他们看李秀兰的目光,没有同情,更多的是嘲笑。 这女人太不可理喻了,活该白受罪! 李秀兰內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她开始思考,自己这样真的错了吗? 可是回想起从前的种种,以前她表现得通情达理,她表现得很好相处,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的丈夫背叛她,村里人风言风语中伤她,就连村干部也偷奸耍滑欺负她。 现在她只不过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只不过是稍稍露出一根尖刺罢了,大家就都觉得她不可理喻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了。 只能说,她的文化水平,她的性格脾气,决定了她没法处理好这些人际关係,让她只能简单粗暴地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结果就导致,她几乎在人生之中的每一个关键路口,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当初被计生办盯上去找初恋情人何大柱帮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被杨大富盯上没能第一时间態度强硬地反抗是错误的选择, 和王长根感情出现缝隙却依旧坚持要生三胎是错误的选择, 和牛春生合伙开店却曖昧不清依旧是错误的选择, 因为一口气而放弃村口便利店的经营权那更是大错特错的选择! 而如今口袋没那么多存款,却依旧咬牙要建两层高的大楼房,看起来很大概率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莫过如此。 而李秀兰却始终没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她更多的是会去感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別人家都过得好好的,自己怎么就过得这么苦呢? 李秀兰花了足足一周的时间,以蚂蚁搬家的方式,总算是把村口的那些建筑材料,都搬运进了新房子的工地上。 而且这一周时间里头,她为了防止建筑材料被偷,还在村口附近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小屋子,每晚都在小屋子住下守夜,直到所有建筑材料都搬运进去了为止。 而如果她只要和杨小財好好说话道个歉,让拖拉机直接將材料运进来,那只需要半天不到的时间就能全部搬完,根本就不用搬这么久,更不用浪费时间来守夜! 现在这还只是第一批建筑材料呢! 后面还需要更多的水泥钢筋,红砖沙子,甚至还要运送很多用来支撑起屋顶浇筑的木材和木板进来。 那些才是最难人工搬运的。 到时候那些材料的搬运,有李秀兰好受的! 然而李秀兰却自我感觉很良好,她觉得这次她能把那些建筑材料都搬运进来,那下次,下下次,照样也能搬运进来! 至於守夜,只不过是蚊子多一点而已,她挨得住,她吃得了苦,她不怕。 建筑材料搬进工地后,李秀兰打了个电话给林大军,让林大军明天就来开工…… 第73章 00073 “行吧行吧,那我去通知一下宏伟,明天就过去开工。” 林大军接到李秀兰的电话的时候,明显有些不高兴。 原本明明可以挖完地基当天就开工的,结果却因为李秀兰的固执己见,硬生生拖后了七天之久。 李秀兰不用赚钱吃饭,他林大军可要赚钱吃饭。 这七天的等待期,让林大军心里对李秀兰已经颇有微词了。 李秀兰也听出了林大军的不满,所以连忙道歉: “大军叔,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放在村口的材料,之前被人偷了,我报警追回又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 “什么也別说了,明天我们就去开工!”林大军不想听李秀兰解释,还忍不住嘟囔一句:“要是材料能直接运进去工地,又怎么会被人偷?” 李秀兰没话说了。 林大军掛了李秀兰的电话,李秀兰內心里有些不是委屈。 怎么全世界都觉得是她的错那样?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第二天早上,林大军和周宏伟来开工了。 李秀兰这个小工非常勤快,筛沙,拌灰,搬砖,样样都做得很好。 中午还做了好饭好菜给他们吃。 有鸡蛋,有猪肉,这在农村已经是很丰盛了。 林大军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对她的怨言也就消散了。 不过还是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忍不住提醒李秀兰一句: “秀兰,要不你还是去和那个人好好沟通一下,后面还有很多材料要运进来呢,他家门口的路堵著,很影响工程进度。” 林大军说的那个人,就是杨小財。 李秀兰低著头吃著饭,嘴上说著附和的话: “好好,回头我会去说说。” 可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很明显就没考虑过要去和杨小財好好沟通。 林大军只能嘆气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岔开话题: “对了,明天就是八號了,明天是牛春生和我侄女结婚的日子,我侄女说之前她给过你请帖,她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別忘了明天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李秀兰內心恍惚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说道: “放心,不会忘记的。” 这天晚上,李秀兰工作很累,但是却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著觉。 此时三个孩子已经和她分开睡了,孩子们都已经在隔壁房间熟睡,她一个人在床上躺著觉得空落落的。 脑海里不由浮现以前和牛春生的种种记忆,那些记忆在她自身的苦难生活的反衬之下,似增添了一层模糊而美好的滤镜,让她將那时候的好无限放大,让她觉得那时候和牛春生一起开便利店是她人生之中最幸福的经歷之一。 可实际上,那段经歷其实也就那样,牛春生虽然对她好,但是更多是出於开店的考虑,对她也从未有过任何过线的接触。 苦难的人,总会通过美好的回忆来舔舐现有的伤口…… 李秀兰就是这样一种人。 第二天下午,王大山和王二海放学后,李秀兰就带著三个孩子去参加牛春生和林小芳的婚礼。 牛春生除了给李秀兰发了请帖之外,还给山沟村的好些朋友都发了,並且很贴心地请了两辆小四轮来载他们去镇上。 李秀兰带著三个孩子上了车,三个孩子高兴得不行,闹腾个不停,毕竟他们难得去一趟镇上,而且还有好吃的吃,自然是期待满满,觉得像是过年一样。 李秀兰却被他们烦得不行,原本就心情不太好,被孩子这么一搞,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你们谁再闹,我直接把他扔下车!” 李秀兰忍不住对三个孩子吼了一下,三个孩子才稍稍消停一些。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併不是相通的,特別是大人和孩子,孩子心思很简单,很容易快乐,大人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忧愁。 小四轮里陆陆续续上来好几个同村人,有梁援朝,有张忠田,有钟建国,以及其他一些村里人。 他们都是满脸喜色去参加牛春生的婚礼,牛春生现在出息了,他们收到牛春生的邀请,觉得自己倍儿有面。 车上没什么事做,张忠田就逗李秀兰的三个小孩子玩。 “你们三兄弟,怎么长得像同一个饼印印出来的那样?这也太像了吧,肯定都是王长根的种无疑了!” 张忠田笑著说问,“读几年级了啊?” 王大山齜牙笑著:“我一年级了,我二弟学前班,我三弟还没读书!” 张忠田又问:“学习成绩怎样啊?” 王大山齜牙笑著不好意思说话了,因为他一直都是班上的吊尾车。 王二海说道:“好得很!我可聪明了!次次都第一名!” 其实他就是在吹牛,他也就中等水平,现在连两位数的算术题都还不太会做。 张忠田笑道: “这么厉害吗?那我考考你!5加7等於多少?” 王二海连忙数手指,数著数著,发现十个手指不够用,当即就满脸慌张,模样又可爱又搞笑,逗得一车的人乐呵呵的。 王二海急了,却还嘴硬: “你们別笑,我已经算出答案了,但是我就不告诉你们!” 大家笑得更加厉害了。 王二海这时候推了推王小花:“弟弟,你来告诉他们答案!” 王小花怯生生说道:“5加7等於12。” 大家都笑著惊呼: “哟,这最小的,反倒最聪明!” “我再问你,8加9等於多少?” “17。” “厉害了,这么快就答出来的!” “聪明倒是聪明,只是怎么那么害羞啊,像个小女孩那样!” “我才不是小女孩!”王小花满脸通红著反驳,他最討厌別人说他是小女孩了。 “你不是小女孩,那为什么叫小花啊?只有小女孩才叫小花!”张忠田笑著逗王小花。 结果王小花“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不是小女孩,我不要做小女孩!”王小花回头对李秀兰说:“妈,我不要叫王小花了,我要改名字,好不好!” 李秀兰心情原本就不好,被王小花这样闹腾,更加烦了: “好好好,改名改名,你自己想个名字吧,回头给你改!你现在別来烦我,我数到三,你还哭我可就要打你了!一,二……” 王小花立即怯生生地止住哭泣,满脸委屈巴巴。 一车的老乡都笑哈哈的。 觉得王小花很好玩。 李秀兰没好气地对他们说: “你们別逗我家小花了,他不喜欢別人逗他!” 很快,小四轮来到了镇上。 街口大饭店这边,已经布置好了婚礼场地。 李秀兰带著三个孩子下车,就见到一片红彤彤的喜庆装饰。 饭店门口拉满了红色的小旗子,门口还有个充气大拱门,大拱门上有横幅写著“牛春生林小芳新婚大喜”的字样。 大音响播放著喜庆的歌曲,现场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牛春生和林小芳穿著婚礼服装,打扮得漂漂亮亮,正在大拱门下招呼客人入场。 一切都办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第74章 00074 这个婚礼,是李秀兰至今为止参加过的,最高档的婚礼,没有之一。 以前她参加的婚礼,都是在村里摆大席,哪会来镇上的饭店搞?大家都没那个钱! 李秀兰带著孩子,跟著前面的人入场。 前方的张忠田,拿出提前准备的隨礼给牛春生和林小芳,旁边还有一个老人负责记录隨礼数目,记录之后还会回一袋喜。 前面进去的人给的隨礼都不少,都是五十一百的。 张忠田给了五十块。 李秀兰见状,不由有些心慌。 因为她没带多少钱来,以前她去別家吃喜酒,都只是给十块钱隨礼,现在她口袋里就只有十块钱。 牛春生这婚礼竟然要给这么多吗? 她不太想给这么多,但是又不想在牛春生面前丟面子。 於是连忙回头问身后的梁援朝,能不能借点钱给她,她来得匆忙,没带那么多钱过来。 梁援朝呵呵一笑: “我也只带了我这份隨礼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梁援朝口袋里其实有两百块钱,但是他不愿意借给李秀兰。 以前他很乐於助人的,但是现在对李秀兰却残忍拒绝。 因为他心里对李秀兰有怨恨,觉得自己被辞去村委书记的工作,李秀兰就是罪魁祸首。 当初他低声下气对李秀兰好说歹说,李秀兰就是非得要拿了拆迁款才能签拆迁合同,这才导致后面一系列糟心事情发生。 所以现在要他帮李秀兰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圣人,肯定有自己的私心。 李秀兰向梁援朝借钱没借到,又去找了其他几个村民借,其他村民也都没借给她,只有钟建国这个老医生,借给了她五十块钱。 最后,李秀兰进去的时候,给了牛春生和林小芳六十块钱的隨礼,她总算没有在牛春生面前丟脸。 “秀兰嫂,你其实不用给这么多,赚钱不容易!” 牛春生收到李秀兰的隨礼,还劝说李秀兰不用给那么多。 “要的要的,你们结婚一辈子一次的事情,我肯定要给多一点!” 李秀兰装作大方,她笑的时候鱼尾纹很是明显。 牛春生最终不再说什么了,只招呼李秀兰带著三个孩子进去找座位坐下。 后面几个山沟村的村民跟著进来,给牛春生的隨礼却只是十块钱甚至五块钱,牛春生和林小芳却都没什么异议,照样热情招待他们进场。 李秀兰见状,愕然意外,瞬间觉得自己亏了。 她连忙问刚进来的梁援朝: “你们怎么给这么少?不是都要五十以上吗?” 梁援朝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谁说了要五十以上?一般都是五块十块好吧!” “那张忠田和前面几个人怎么……”李秀兰欲言又止。 “前面几个,那可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人家当官的要面子给多点不是很正常吗?至於张忠田,他现在是山沟村代理村委书记,他想要和牛春生交好,好通过牛春生这条人脉获得镇政府那些人认可,给个五十块钱隨礼也很正常,至於咱们这些小村民,既不需要那么大的面子又不用求人办事,按正常给就行!” 梁援朝如此说道,看李秀兰的眼神还带著嘲笑: “你竟然借钱也要给六十块隨礼,你对牛春生可真不一般啊!” 李秀兰心里鬱闷极了。 不过转而想想,这是牛春生的婚礼,她给多点让牛春生记住她,那其实也不亏。 进到街口大饭店里面,只见里边摆了三四十张桌子。 李秀兰带著孩子和山沟村的人坐一桌。 张忠田则是刻意去和镇政府那些人坐一桌,菜还没上,他就已经开始给镇政府那些人敬酒了。 李秀兰这才知道,刚才梁援朝说的没错,人家张忠田给这么多隨礼是有目的的。 而她给这么多,纯粹就是有点傻。 婚礼还没开始,菜还没端上来。 大家就坐著吃生米,嗑瓜子,吃喜,七嘴八舌说著閒话。 大家说新娘子,说牛春生,说这个大饭店的饭菜,说著说著,又说到了隨礼上。 大家都说自己给五块十块。 “就来吃餐饭,给那么多隨礼干什么?咱们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对不对?” 有村民如此说道。 大家都点头说对对对。 李秀兰低著头不好说话。 她给多了隨礼,反而和山沟村的其他村民格格不入。 让她显得有些尷尬。 大家都知道她给了六十块隨礼,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却又不好直接去討论。 毕竟李秀兰的彪悍他们是知道的,这女人可不好惹。 就在这时,婚礼主持人走上了前面舞台。 婚礼开始了。 婚礼主持人说完祝词,邀请新娘新郎上台! 只见牛春生和林小芳从外面牵手走了进来。 现场响起礼炮声,和稀稀拉拉鼓掌声。 李秀兰看到他们走上舞台的这画面,內心里涌起五味杂陈的感觉。 牛春生之前对她的那些好,现在似乎变成了一把刀,隨著婚礼现场的喜庆音乐的节奏,一刀一刀捅入她的心里。 让她忍不住默默流泪。 同一桌子坐著的其他村民,看到李秀兰流泪,都对她侧目而视,却又不好说什么。 李秀兰知道,等回到山沟村,她现在流泪的事情,肯定会成为村民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但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牛春生和林小芳的幸福,反衬得她生活更加不如意。 让她那种想法更加强烈:如果当初她和牛春生相遇的时候还没结婚生子,现在站在上面和牛春生结婚的会不会是她? “妈,我想好名字了,我以后就叫王小华好不好?”耳边突然传来小儿子王小的声音,王小从车上下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名字,桌面上的生瓜子等零食他都不吃,就一心在想名字,终於让他想出了个好名字: “妈,小是女孩子,小华是男孩子,就叫小华好不好!” 李秀兰却心不在焉,她內心里汹涌澎湃全是自己的事情,哪有功夫理会王小? “行行行,你爱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別来烦我!” 李秀兰不耐烦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会王小。 王小內心里不由失落,他想了很久才想好的名字,他以为他妈妈会夸他的,结果换来的確实这种態度。 “请新娘新郎喝交杯酒!” 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喜庆地说了这么一句。 牛春生和林小芳开始喝交杯酒。 李秀兰远远地抬头仰望著,满眼的羡慕,眼泪再次忍不住流出来。 她知道,亲眼看著牛春生和林小芳喝了这杯交杯酒,自此以后,她就该断了对牛春生的所有幻想了。 …… 第75章 00075 台上主持仪式结束,上菜了。 一桌子的美味,有烤乳猪,有海虾,有红烧鱼,有醋排骨……可谓是非常丰盛。 李秀兰的三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齜牙咧嘴笑著,满嘴是油,比过年还高兴。 李秀兰却没多大胃口,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 牛春生和林小芳开始下台来敬酒。 现场热闹哄哄的。 敬了半天,终於来到了李秀兰这一桌。 “招呼不周,还请各位海涵哈,今天实在太忙了!感谢大家过来参加我和小芳的婚礼!” 牛春生满面春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分外得意。 李秀兰跟著大家,一起给牛春生敬酒。 牛春生的脸色已经有几分通红。 他敬完这一桌之后,就匆匆去下一桌了,没有对李秀兰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看李秀兰一眼。 李秀兰心里有些失落,但又有些庆幸。 这样挺好的,要是牛春生单独对她敬酒,她还不知道怎么对牛春生说祝福的话,就怕眼泪又不爭气流出来…… 晚上九点左右,大家饭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有人退场离开。 李秀兰跟著村里那些人一起散席,在热闹喜庆的气氛之中,她孤独地退场。 她不敢单独去找牛春生说话,怕林小芳看到了不高兴,也怕自己情绪控制不住又哭出来。 跟著村里人坐上了那辆破旧的小四轮,李秀兰带著三个孩子回到了山沟村的家里。 这天晚上李秀兰又失眠了。 脑海里不停地回忆起和牛春生的种种过往,她捂著被子,低声地哭泣著,泪水沾湿了枕头,却不敢放开声音去哭喊,去释放,因为她怕影响到三个孩子的睡眠。 命运对她而言是残酷的,残酷到就连悲伤都不能隨意发泄。 而等到明天天一亮,生活还得照常继续下去。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她就不得不如同往日一样,起来做早饭,餵猪餵鸡,浇菜园,洗衣服……一系列琐碎的事情占据了她大半的时间。 她五点多就起床,要一直忙到七八点才能忙完这些琐事。 然后等到林大军和周宏伟到来,她又得马不停蹄去开工。 不过,忙起来也不全是坏事,忙起来对她其实是另一种解脱,可以麻痹她的神经,让她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今天林大军分外高兴。 他一边干活一边和周宏伟討论昨天的婚礼。 “我侄女嫁了个好男人,昨天那婚礼,你没来,你要是来了,绝对涨见识,摆了四十来桌好酒好菜,来了四百多个客人,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了!” 林大军脸上带著荣光,林小芳是他的侄女,侄女嫁了个好男人,他衷心感到高兴,另外也觉得自己脸上添光。 “这么大场面吗?”周宏伟满脸惊讶和嚮往,“那得多少钱啊?” 林大军就说: “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但是那肯定至少两三万!” 然后他还对周宏伟说: “好好干,以后等你娶老婆了,也搞个隆重的婚礼,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周宏伟乾乾巴巴笑了一下: “我哪能赚这么多钱啊?我现在一天工资就20块钱,要是搞这么大的婚礼,那我还不得直接破產?” 林大军当即鄙视他一眼: “你死脑筋啊,等你攒一笔钱,就別跟我干了,自己出去做生意,你还年轻,只要头脑灵活,做生意准能赚钱!我侄女他老公以前也是穷得叮噹响,结果现在做生意发起来了。” 周宏伟憨憨笑著: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老老实实做泥水吧。” 李秀兰在一旁拌灰,听著他们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把拌好的水泥沙子挑到林大军和周宏伟面前,一句话没说,就出去筛沙子了。 王小一直在工地附近玩耍,时而去玩沙子,时而去玩石子,时而去玩木头,他不喜欢跟別人玩,就喜欢跟在李秀兰身后。 “妈,你什么时候给我改名?” 王小更关心的是自己改名的事情。 至於他妈妈心中的那些烦恼,他一点都不懂。 “改什么名?” 李秀兰脱口而出询问。 昨晚在婚宴上王小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压根底儿就没听进心里去。 王小这人本来就很敏感,所以见到他妈妈这个反应,当即就满脸的委屈: “昨晚你答应过我的,让我改名王小华。” 李秀兰对这件事不上心,也不太在乎。 她觉得名字能够叫顺口就好,没必要去在乎太多。 “等你读书的时候再改吧,现在改也没用,你都没上户口!” 李秀兰心不在焉回了这么一句,然后说道: “你自己去玩,別来烦我!” 王小只能委屈巴巴走开去,心里的鬱闷没法对人说。 李秀兰以为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却不知这对王小今后的人生有著巨大的影响。 对他的性格,对他的价值观,对他的人生观,都有很大的影响。 就拿性格这一块来说,王小这个名字,对王小已经影响很深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名字,他就不会被村里的其他小伙伴嘲笑,他就不会內向自卑,就不会只自己一个人玩耍。 在李秀兰看来,王小特別的乖,比两位哥哥要省心多了。 可她却从没去考虑过王小的內心感受。 她根本不知道,王小內心里多么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正常地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李秀兰的新房子已经做起第一层的柱体框架来了。 接下来需要浇筑一层的楼顶。 浇筑楼顶是个大工程,比地基还要难搞。 首先要搭建支撑架,搭建支撑架需要很多木材,然后需要扎铁,在楼顶上弄好钢筋框架,最后才是浇筑水泥石子。 而且浇筑水泥石子的时候,必须一天內弄完,不能弄一半不弄一半,水泥石子要一起凝固,才能让整个楼顶形成一块整体,这样才不容易出现裂缝。 “秀兰啊,明天需要运两拖拉机的木材进来,要不你还是去和那个人沟通一下,让他把门前的路打开,咱们好让拖拉机把木材运到工地上,不然你需要一根一根木材扛进来,那可遭罪了!” 林大军再次来劝说李秀兰去和杨小財好好沟通。 他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工程进度。 只要几句话的事情,何必搞得自己受苦受累呢? 然而,李秀兰却不愿意去沟通,她还说道: “你让拖拉机师傅將木材卸在村口就好,我会扛进来!” 林大军当即满脸不喜,“嘖”的一声,忍不住嘟囔道: “就去沟通一下,又不用你掉一块肉,你干嘛非要这么倔呢!” 第76章 00076 李秀兰倔脾气不愿意去和杨小財沟通,那林大军也没办法,毕竟他並不是本村人,不认识杨小財,村里的事情,那得李秀兰亲自出面去解决,她不愿出面,那就凉拌唄! 反正受苦受累的又不是林大军,而是她李秀兰! 第二天,两车木材如期运送过来,卸在山沟村的村口,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李秀兰需要將木材一根一根扛进工地里头。 这些木材没搬进去,就没法开工。 所以林大军和周宏伟,又不得不停工一段时间。 林大军对此鬱闷无比。 来到镇上牛春生和林小芳开的便利店,和牛春生林小芳夫妇二人吐槽起李秀兰的奇葩性格。 “你们说那李秀兰怎么就这么倔?简直油盐不进!早知道不接她这个工地了!” 林大军喝著茶,满脸的鬱闷。 “大伯,这是怎么了?” 林小芳过来关心询问。 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便利店的生意更多交给牛春生打理,她就负责一下收银工作。 “我印象中李秀兰脾气还算好啊,难不成她和大伯您闹矛盾了?” 牛春生给林大军倒茶,面露一丝意外。 “她倒是没和我闹矛盾,只是和村里人闹矛盾了,那家人门口的路,恰巧是她建造新房子运送材料的必经之路,她和人家闹矛盾,人家直接把门口的路堵起来了,结果现在运送材料,拖拉机进不去只能在村口卸货,她得一个人慢慢扛进去,这不,导致我们又得停工好几天了。” 林大军见过倔种,但是却没见过像李秀兰这么倔的。 明明和別人家闹僵,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什么就不能退一步呢? 他不知道李秀兰的过往经歷,不知道李秀兰曾经因为软弱退让而被欺负得很惨,所以不理解李秀兰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是影响大伯您的工程进度的话,要不让我去劝她几句?” 牛春生如此说道。 林小芳却立即白了他一眼: “不是说了不再去管李秀兰的事情了吗?” 牛春生却说: “我这不是在管李秀兰的事,而是在管咱们大伯的事。” 林小芳心里虽然有怨言,但是却没话说了。 她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將李秀兰这个工程介绍给她大伯了。 她不想自己丈夫还和李秀兰有不清不楚的关係,甚至连一点点的接触她也不愿意,同为女人,她太清楚李秀兰什么心思了。 以前林小芳对李秀兰同情怜悯,觉得李秀兰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很不容易,但是后来她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秀兰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这个老女人,三十老几了,已经为自家丈夫生了三个孩子,心里却还不安分,竟然在她林小芳和牛春生的婚礼上哭! 哭给谁看呢,简直噁心死了! 原来婚礼那天,林小芳早就注意到了李秀兰默默流泪的模样,对此她很是不高兴,甚至在后台要求牛春生赶李秀兰出去,这大好日子她哭什么?简直败兴! 当时牛春生好劝歹劝,对林小芳好话说尽,再加上是自己的大喜日子,林小芳这才没去计较什么。 不过在敬酒的时候,敬到李秀兰这一桌,她连正眼都没去看李秀兰一眼,当李秀兰是空气,只招呼其他宾客。 牛春生知道林小芳心里有气,所以当时也没敢多和李秀兰说一句话,就这么匆匆敬完酒,就去別桌敬別人了。 李秀兰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在牛春生和林小芳的婚礼上惹出的事端,她只是觉得当时客人太多了,牛春生和林小芳这才会不和她说一句话就匆匆转桌。 “春生,你不用管我的事,我又不蚀本,顶多就休息多几天而已,你俩小夫妻才刚结婚,可不能因为外人的事闹矛盾,你得好好照顾好小芳,她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你要做个负责任的男人,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小芳,我手头上的砖刀可不会饶过你!” 林大军看出了林小芳对牛春生的不满,也看出了牛春生和李秀兰以前可能有不清不楚的关係,所以他就语重心长说了这么一番话。 牛春生听了林大军这话,连忙说道: “大伯您放心吧,我不会辜负小芳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你们不想我去劝李秀兰,那我就不去好了,我刚才真的只是单纯想帮大伯您而已。” 林大军听了这话,这才满意点头,然后又对林小芳说: “小芳啊,以前的事情別去斤斤计较,咱们得往前看,特別是你和春生结婚了,那就必须更加注重未来,以后你们还有大把好日子过呢,夫妻之间要多包容,多体谅,懂吗?” 林小芳连忙说: “我知道了大伯,我也知道春生他不容易,现在我怀孕了,他既要忙生意上的事情,又要照顾我,其实挺辛苦的……” 俩小夫妻在林大军这个长辈的劝导下,还未浮头的矛盾,就已经化解开了。 林大军对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便利店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赫然是山沟村的代理村委书记,张忠田。 张忠田手里提著一些礼品,有茶叶,有酒,有水果。 “春生,好生意啊!” 张忠田笑著打招呼。 牛春生连忙上前去招呼: “忠田叔,来镇上了啊,找我有事吗,快进来喝茶!” 张忠田乐呵呵的: “没事没事,就顺路经过而已,这你收下……” 张忠田將带来的礼物递上去。 牛春生立即惊讶,连推回去: “这怎么捨得?不用不用,您给我这些干啥!” 张忠田强塞过去: “要的要的!实不相瞒,我想请春生你帮我个小忙!” 牛春生一愣,笑著说道: “您有什么事儘管说就是了,真不用这么破费!进来喝茶,一边喝茶一边说!” 牛春生招呼张忠田进去坐下,茶水倒上。 张忠田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 “这不明年就是山沟村村干部换届选举了吗?你做过山沟村的联络主任,又在镇政府那边上过班,镇政府那些领导和你关係不错,而且你有在山沟村工作的实践经验,村委换届选举他们肯定会来问你意见的,到时候还请春生你能够帮我在他们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牛春生一听这话,內心有些愕然。 突然联想到,之前他婚礼的时候,张忠田刻意去和人家镇政府那帮人坐一桌,刻意去巴结人家…… 牛春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张忠田是来运作明年的村委书记选举的。 现在距离明年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呢,他这就来搞关係了,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看得出来,张忠田很想做山沟村的村委书记。 …… 第77章 00077 “这张忠田怎么那么想做村委书记?” 等张忠田走后,便利店里,林小芳和牛春生、林大军,閒聊了起来。 “山沟村又穷又偏僻,村干部钱少事多,他就这么乐於奉献吗?” 林小芳看著桌面上张忠田送来的那些礼物,不由吐槽起来。 “无利不起早,肯定是有利可图,不然他怎么可能老早就来运作村委换届竞选的事情?” 林大军喝著茶,如此说道。 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他经歷了太多,所以一下子就看穿了张忠田的目的。 很明显这傢伙那么想做村委书记,並不是为了村民们服务,而是为了能够捞取一些利益。 “能图啥利益啊,山沟村穷得叮噹响!” 林小芳实在想不明白了。 牛春生陷入思索。 这时,林大军问牛春生: “春生,我听说山沟村要拆迁了,这是真的吗?” 牛春生点头: “嗯,是真的,村民们拆迁合同都签了,李秀兰造新房子,就是因为要拆迁了。” 林大军恍然大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那很明显了,肯定能够从拆迁中获利!拆迁是一项大工程,油水估计不少呢!” 山沟村村口。 张忠田骑著摩托车回来。 他春风满面,很是得意。 今天去镇上疏通了一下牛春生这条关係,让他觉得明年的村委换届选举,他更加有机会了。 所以现在,他见人就主动笑著打招呼,发自內心高兴不已。 看到村口那一大堆建筑材料,他突然想到了李秀兰。 李秀兰正在建造新房子,因为和杨小財闹了矛盾,导致这些建筑材料进不去,不得不用人力搬运。 李秀兰出了名的难相处,之前梁援朝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李秀兰的拆迁事情,导致最后被迫主动辞职。 他张忠田可不能步梁援朝的后尘。 如果现在能帮李秀兰做一些事,或许能够获得她的好感,收买她的人心,后面等做了村委书记之后,再来和李秀兰相处,那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他调转摩托车的车头,直接开往杨小財家中。 此时杨小財恰巧在家里和老婆孩子一起吃午饭。 张忠田把摩托车停门口,走了进去打招呼。 “小財,吃午饭啊?” 杨小財连忙来迎接: “忠田哥,来了啊,吃午饭没?要不来一碗饭?” 张忠田连忙笑著婉拒: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就好。” 然后还连忙拿出在镇上卖的一条双喜烟来,递给杨小財。 这烟本来是他买来自己抽的,现在为了和杨小財好好沟通,就顺手把烟送出去了。 “这烟別人送我的,我抽不惯这个牌子,扔了可惜,你哥以前做妇联主任的时候和我可好了,所以我就第一时间想到了你,这烟就送给你好了,你不会嫌弃这牌子的烟吧?” 杨小財见到张忠田主动送烟,当即满脸笑容接下: “怎么会怎么会,这烟我抽过,挺好的!” 杨小財放下碗筷招呼张忠田,还让他儿子去泡茶给张忠田。 张忠田很是客气说道:“你们不用管我,吃饭就是!” 然后又说道: “我看你家门口,原本不是一条大路吗?怎么最近封起来只剩一个小出入口了?” 杨小財呵呵乾笑: “那还不是因为李秀兰那泼妇?运材料从我家门口经过却还对我大言不惭,不给我好脸色看,那我自然不会惯著她!” 张忠田连忙给杨小財递上一根烟: “小財,不是我说你,你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那么多干什么?算命先生说了,李秀兰身上有晦气,这才会导致她一直生活不如意,你和她纠缠不清,小心她把晦气传染到你身上!当初梁书记就是和她纠缠不清,被她传染了晦气,导致最后不得不辞去村委书记的工作!” 农村人都比较相信风水命运,所以杨小財一听张忠田这有板有眼的说法,当即就一愣,觉得还就真有那么一回事。 张忠田又说: “还有,你把门前封死,那不是堵死自家的风水吗?原本顺风顺水的,现在把好风好水都拦在外面了,导致风水不畅,你这是因小失大啊!” 杨小財拿出一盒火柴,连忙主动给张忠田点菸,当即说: “忠田哥,你说的还就真有几分道理。” 杨小財的老婆这时候开口说道: “啥叫有几分道理?人家忠田哥说的就是事实!你刚把门口封起来,孩子前两天就感冒了,我去田里还摔了一跤!要我说,还是把门前那两堵墙拆了,別挡住风水了!” 杨小財老婆也是比较信风水的,她长这么大耕了那么多年田,就还从没在田里摔跤过,结果前两天却摔了个四脚朝天,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且她也不想去和李秀兰较劲,李秀兰就是村里一个笑话,和她较劲只会让自己也变成笑话! 过好自家的生活就好了,去沾那么多屎尿做什么? 张忠田见杨小財老婆也帮嘴劝说,便趁热打铁: “小財,听你老婆的,赶紧拆了门口那两堵墙,风水问题可大可小,可不是闹著玩的,另外你拦住的不单单是李秀兰的进出问题,还有別的邻居的进出问题,你也不想因为李秀兰而和左邻右舍闹矛盾吧。” 杨小財连忙点头: “是是是,忠田哥说得是,是我一时糊涂了,竟然和李秀兰那怨妇较劲上了,等会我就去把墙拆了,我不去和那晦气的怨妇计较那么多!” 在张忠田的一番劝说之下,杨小財最终答应了拆掉门前的两堵墙。 不得不承认,张忠田在处理事情方面,確实很有一套。 一般人要想来劝杨小財和李秀兰和解,那估计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会有效果,但是张忠田却很巧妙地使用风水来做文章,再加上提前送烟博取好感,以及分析堵路的利弊,来说服了杨小財主动放弃和李秀兰的较劲。 当天下午,杨小財就拿著锤子,把堵住门前大路的那两堵墙给拆了。 李秀兰正在搬运材料进工地,见到杨小財这举动,当即很是惊讶,很是疑惑。 不明白杨小財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拆墙。 不过她也不敢去多问,因为杨小財依旧不给她好脸色看。 杨小財只埋头拆墙,李秀兰经过的时候,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拆墙只是出於自家风水的考虑,可不是为了放李秀兰一马。 他心里对李秀兰的怨恨,可从未因此而消减半分。 …… 第78章 00078 等到晚上,张忠田去了一趟李秀兰家中。 此时李秀兰正在和三个孩子一起吃晚饭,见到张忠田进来,她起身去打招呼。 “张会计,这么晚了来我家有什么事?” 张忠田內心里其实很不喜欢別人叫他张会计,现在虽然他还是村里的会计,但是他也是代理村委书记,他更加喜欢听別人叫他张书记,就算不叫张书记,叫忠田哥,忠田叔,也好过叫张会计。 不过他不会去和李秀兰这种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女人计较太多。 他摆出一张笑脸走进李秀兰家中: “没事,就来走走,话说我今天中午去和杨小財说了一下,让他把门口的墙拆了,他现在已经拆了吗?” 李秀兰当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张会计您让杨小財拆的墙啊,我就说,他怎么可能会突然自动自觉去把那两堵墙拆了呢!” 然后连忙道谢: “多谢您了张会计!” 张忠田笑呵呵的说道: “不用谢我,大家同一条村的,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杨小財他堵住的不单单是你家进出的路,还有好几户人家进出的路呢,我现在是代理村长,肯定不能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 李秀兰连忙说: “张会计,您比梁援朝好多了,您这次真的帮我大忙了!” 李秀兰这几天搬运材料,累得够呛。 所以现在她是真心感谢张忠田。 张忠田就说: “你不用那么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明年就是村委换届选举了,我打算竞选村委书记,到时候还请你多多支持哈,记得给我投上一票!” 张忠田知道李秀兰情商比较低,所以有些话直接说出来,比拐弯抹角的效果要好很多,拐弯抹角说太多的客套话,说不准李秀兰还不能领会其中意思。 “好的好的,到时候一定给你投票!” 李秀兰爽快答应,当即做出保证。 张忠田对她那么好,那她自然愿意给张忠田投一票。 张忠田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他和李秀兰说了几句閒话,就道別离去了。 第二天,李秀兰去找到村里开拖拉机的老黄,想要请老黄帮忙把村口的建筑材料运进工地里面去。 可当李秀兰听到,老黄开口要价一车15块钱,她当即就不太乐意了。 “就这么点距离,也要15块钱运一车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黄就解释道: “你別看距离近,但是得搬上车搬下车,搬上车和搬下车才是最难搞的,这些都包在费用里面呢!” 李秀兰眉头紧皱: “人家从外面运过来,也才20块钱一车的运费!你这么点距离就要15块!要我说最多10块钱!” 老黄听了这话,有些无语,呵呵笑道: “那你去找別人好了,看別人10块钱接不接!” 李秀兰又去问了一下隔壁村的一个拖拉机师傅,也要十五块钱一车,这才知道,估计十五块钱已经是最低价了。 最后她没捨得钱,毕竟在那个进城里打工也才五六百一个月的时代里,15块钱一车的运费,对她而言实在是有点贵了。 李秀兰决定还是自己手动来搬运堆放在村口的那些建筑材料。 大不了就多几天时间而已,苦点累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小財见到路已经给李秀兰打通了,李秀兰却依旧选择人工搬运,內心里很是不解,不由暗暗发笑,觉得李秀兰这么抠,就是活该受罪! 第79章 00079 第二天,林大军带著周宏伟过来开工,发现杨小財家门口的路真的已经打通了,这才信了李秀兰的话。 然而,这时他却又发现,出现了新的意外情况。 李秀兰腰受了伤,干活的效率远远没有之前那么高。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乾不了重活。 做小工除了要干拌灰,筛沙等轻活之外,还需要將拌好的水泥灰,屋外的红砖,挑到工地里面去,这些都是需要力气的重活。 现在李秀兰完全乾不了这些种活。 她挑两桶水泥灰,就会扶著腰痛得冷汗直冒。 林大军看出端倪,便问她是怎么回事: “秀兰,你这是怎么了?” 李秀兰蜡黄中带著苍白的脸,露出苦涩笑容: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 她用笨拙的演技,想要强行掩盖自己的疼痛,却全都被林大军和周宏伟看在眼里。 “你要是有病在身做不来,就別勉强,先养好身子,实在不行的话,我这边去找多一个小工。” 林大军如此说道。 “找一个小工,那得多不少钱呢,我做小工就好了。” 李秀兰强撑著。 她就是不想多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 因为她的钱原本就不够建造一栋两层高的楼房,所以必须处处都省著点。 “你这样可不行,会拖累工程进度的!” 林大军面色严肃,如此说道。 李秀兰唯有苦笑著辩解: “我这腰伤是小事,我已经去看过医生了,过几天就会好!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林大军见说不动李秀兰,只能嘆气妥协。 毕竟人家才是这个工地的真正主人,而他只不过是个做工的而已。 “行吧行吧,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別硬撑著,重活我让宏伟帮你一下。” 林大军回头对周宏伟说: “宏伟,秀兰拌好灰你去帮她挑过来,她腰有伤,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周宏伟虽然心里有些不悦,让他一个大工去兼职干小工的活,又不能赚两份钱,这多吃亏,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 “宏伟,谢谢你了!” 李秀兰拌好水泥沙,周宏伟来挑的时候,李秀兰对他表示感谢,他却面无表情: “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该钱请多一个小工,你別以为现在我帮你挑水泥沙你赚了,我告诉你,实际你亏大了,把我这个大工当小工用,你不但得付我大工的钱,而且还会拖延工程进度,你说你亏不亏?” 李秀兰苦笑著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一盘算,还就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转而又想到,她过几天应该就会好起来。 请多一个小工容易,到时候要送走可不容易,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长期多一个小工,和短期將大工当小工使,很明显还是后者比较划算一些。 李秀兰知道林大军和周宏伟心里都不太高兴,为了討好他们,这天中午李秀兰做午饭的时候,还特意杀了一只鸡招待他们。 林大军和周宏伟看李秀兰这么有心,这才稍稍消了一些闷气。 “话说咋从没见过你老公?” 吃饭的时候,周宏伟看著狼吞虎咽的三个孩子,隨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在他眼里,这三个孩子都怪可怜的,年纪都不小了,但是都是混身脏兮兮的,吃饭的时候吵吵闹闹,搞得满手满嘴都是油,很明显是缺乏父亲的管教,导致没什么教养,不懂多少礼数。 不过在农村这样的孩子太常见了,那时候很多农村小孩都像猴子一样散养著,特別是男孩子,那更是野性十足,调皮无比。 “我老公他在城里打工。” 李秀兰低头吃著饭,回了这么一句。 看到身旁的王大山,正手抓著一个鸡头玩起来,李秀兰呵斥一声: “好好吃饭,信不信我打你!” 王大山吐了一下舌头,咬掉鸡冠,就將鸡头扔王二海碗里。 王二海不乐意了: “我不要!你拿走!” 王大山怂恿王二海:“给三弟,三弟他最喜欢吃鸡头了!” 王二海將鸡头扔王小碗里,王小委屈巴巴的不敢说话。 因为他怕只要一说话,等妈妈去开工了,王大山和王二海就会合起伙来揍他。 隨著年龄的增长,王大山和王二海越发顽皮,他们可没少揍王小。 缺乏管束的家庭,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受欺负是普遍现象。 “他在哪个城里打工?羊城?鹏城?莞城?” 周宏伟继续閒聊。 “我也不太清楚,他没告诉我。” 李秀兰如实说。 林大军忍不住提醒一句: “你竟然连这都不问一下啊,心也太大了吧!” 李秀兰面露尷尬: “呵呵,只要他能够给钱回家,那无论在哪里打工,其实都是一样的。” 李秀兰现在对王长根唯一的惦记,就是等他寄钱回家了。 然而事实却是,王长根已经大半年没寄钱回家了。 她就想,等会吃完午饭,就去村口便利店打个电话,问问王长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拿工资去养別的女人了? 正如此想著,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赫然是村口便利店的李云霞来了。 “秀兰嫂,你快来接一下电话!” 李云霞气喘吁吁的,一脸急切。 “怎么了这是?”李秀兰满脸愕然疑惑。 “你娘家的人打来电话,说你妈出大事了!” 李云霞这话一出,李秀兰当即娇躯一颤,然后唰的一下站起来。 连忙放下碗筷,就赶紧跟著李云霞跑去村口便利店。 打电话过来的是李秀兰的大哥,李耀祖。 “咱妈前几天突然晕倒,带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癌症晚期,日子恐怕不多了,你这两天抽空回家一下吧!” 李耀祖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些沧桑。 李秀兰的父母一共生了三个娃,两男一女,除了大哥李耀祖之外,李秀兰还有一个二哥李家豪。 她大哥二哥都比她大好几岁,而且老早就结了婚生了子,他们的孩子都上初中高中了。 李秀兰自从嫁给王长根之后,忙於自家生计和照顾孩子,很少回娘家,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探亲回一下,其余时间基本都没再回去过。 上一年过年探亲的时候,她母亲还挺精神的。 不曾想现在竟然传来这样一个噩耗,这对李秀兰无异於一个晴天霹雳。 “好好,我明天就回去一趟!” 李秀兰没多问什么,直接说明天回去。 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电话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母亲得了重病,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回去看一看。 …… 第80章 00080 李秀兰从村口便利店回来,和林大军周宏伟说明了一下情况,说她母亲病了,明天必须回娘家一趟,让林大军和周宏伟休息一天。 林大军却说: “你回娘家便是了,我和宏伟继续开工,小工的活宏伟来做就好,这工程不能拖下去了,得赶紧干完!” 李秀兰就说: “那你们自己安排好。” 她早已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这天晚上,李秀兰辗转反侧睡不著,愣是瞪著眼到了天亮。 天刚亮,她就起来做早饭,餵鸡鸭猪狗。 等王大山和王二海都去上学了,她就收拾好一切,拿了些积蓄,带著王小一起回娘家。 李秀兰的娘家就在隔壁镇子,距离山沟村不远,也就十公里出头。 恰逢今天是隔壁镇的赶集日,有小四轮专门载客去往隔壁镇。 李秀兰就去公路边等候小四轮的到来,乘坐小四轮去往隔壁镇。 约莫中午十一点,李秀兰终於来到了她的老家。 此时老家破旧的黑瓦泥砖房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亲戚。 客厅里面,大哥二哥在斟茶倒水招呼著到来的亲戚。 李秀兰的父亲早些年就去世了,所以现在是她大哥二哥当家。 客厅里面,一个昏暗的门口通往臥室。 李秀兰的母亲就躺在臥室里面的床上。 她虽然已经很虚弱,但是神智却还清醒。 见到那么多人来看望她,她就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很多亲戚朋友,可能只能最后再见一面了。 “大哥,二哥,妈她在哪?” 李秀兰牵著王小的手,进到客厅,就询问他大哥二哥。 王小看著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眼神里怯生生的。 “就在里面,你赶紧进去看看,妈她一直在说,想要和你说说话。” 李耀祖对李秀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去招呼客人了。 他面容沧桑无比,但是作为家中年龄最大的儿子,他必须承担起处理家庭事务的重任。 “好好!” 李秀兰拉著王小走进幽暗的臥室。 王小有些害怕,臥室里面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小木窗漏下暗淡的光芒,恰巧打落在李秀兰母亲那苍白乾瘪的脸上。 王小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此时此刻看到的画面,他那个陌生的外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两只眼框凹陷得深深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一股死亡衰败的味道扑鼻而来,让原本就胆小的王小,当即就惊恐地连忙抓住了李秀兰的手,把脑袋躲藏在了李秀兰的身后。 不敢再去多看一眼。 “秀兰啊,你来了吗……” 李秀兰母亲喘著气,用艰难的语气说著话。 李秀兰鼻子发酸,却强忍著眼泪,她挪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床前,看著眼前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至亲,她觉得是那么的陌生。 明明过年的时候还神采奕奕的,怎么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变成这样面目全非了? 癌症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妈,是我,您不要太担心,您的病会好起来的……” 李秀兰握住她母亲的枯瘦的手,记忆力不断回想起小时候的时光。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噹响,连饭都吃不起,她母亲冒著生命危险半夜去生產队偷了半斤米回来,就著树根、树皮磨成的粉末,以及观音土,熬成一大锅黑乎乎的粥,半夜里一家人在黑灯瞎火下,悄无声息地吃著,母亲还叮嘱她和两个哥哥,吃饭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发出声音,不然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可能连这黑粥都没得吃! 那是李秀兰印像最深的一件事,也是李秀兰小时候吃得最饱的一餐饭。 “我知道我什么情况,你不用骗我,你家里还好吧?王长根他没欺负你吧?你的三个孩子都怎样了,我怎么发现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李秀兰母亲用微弱的声音说著话,她到生命尽头,依旧还关心儿女的生活。 李秀兰再也崩不住,眼泪哗啦啦流下,抽泣起来。 “妈,我还好,家里有吃的,有穿的,孩子们也很好,王长根他没欺负我……” 李秀兰不想母亲在离去之前,还为她的家庭琐事而担心,所以就说出了这么一个谎言。 “你呀你,总是喜欢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担著,这样不好,以后有事你要是不好和王长根沟通,就回来家里找你两个哥哥,他们肯定会帮你的,毕竟是亲哥哥,不是外人……” 李秀兰母亲一下子就看出了李秀兰生活上出现了不如意。 到底是亲生母亲,自家孩子过得好与不好,逃不过她的眼睛。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的……” 李秀兰点头答应,抹著泪。 “你后面是你儿子吗?” 李秀兰母亲目光看向李秀兰身后的王小。 李秀兰就把王小拉出来: “他是我小儿子王小,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去读书了,没过来……小,快叫外婆!” 王小怯生生的,他看著形容枯瘦的外婆,就像是看到鬼一样,怕得要死。 不过还是按照李秀兰的吩咐,低声喊了一声“外婆。” 李秀兰母亲勉强地笑了出来,然后从枕头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递给王小: “好外孙,这个给你。” 王小不敢去接。 李秀兰抹著泪,说道:“妈,您给他这个做什么?不用给!您自己留著!” 李秀兰母亲却说:“要的,我自己留著有啥用?再说了,这是习俗,不能缺,外孙来看望外婆,就必须给个红包,意思意思,利利是是,健健康康!” 李秀兰就催促王小说: “快收下红包,谢谢外婆。” 王小这才很不情愿地收下红包,说了声谢谢外婆。 “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李秀兰母亲给完红包之后,就说了这么一句。 “那妈……您休息,我出去了……” 李秀兰带著王小转身离开。 出到客厅外面。 亲戚们正七嘴八舌说著话,男人们愁眉苦脸抽著烟,满屋子的乌烟瘴气。 这时候,大哥李耀祖见到李秀兰出来,就对李秀兰招了招手: “秀兰,你跟我来一下!” 李耀祖把李秀兰带到旁边的菜园里面,单独和李秀兰说话: “医生说,咱妈虽然是癌症晚期,但是医生说,如果做手术的话,还有一线生机,不做手术那估计活不过这个月了,但是手术费要三万块钱,我和你二哥没用,没出息,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李耀祖愁眉苦脸的。 李秀兰听了这话,连忙问道: “还差多少钱?” 虽说现在李秀兰很缺钱,但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第81章 00081 “还差一万多。” 李耀祖抽著烟,嘆著气,愁眉苦脸。 李秀兰內心一颤。 她建新房子了好几千了。 现在手头上就剩下一万出头。 如果这钱拿出来了,那还怎么建新房? 而且她都还没支付林大军和周宏伟的工钱呢! 可如果她不將这些钱拿出来,那她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她母亲离去? 人世间,有些选择,就是这么残酷。 要么放弃未来,选择苟延残喘。 要么选择冷血无情,让愧疚压在良心之上一辈子。 李秀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的房子,才刚刚建造起柱体,就要浇灌一楼的楼顶,这事情不上不下的…… “大哥!小妹!” 就在这时,二哥李家豪走过来了。 他脸上带著痛苦。 回头看了屋內一眾来访的亲戚好友,咬著牙低声说道: “要不……咱们就別给妈治病了吧……” 李家豪说出这话的时候,嘴唇都是颤抖著的。 他知道这话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孝! 意味著没良心! 意味著今后会在愧疚中度过下半生! 但是他觉得,就算如此,也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这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就算凑够钱做了手术,也未必能够治好,癌症晚期啊,活不了多久的了,还不如將钱留著,咱们各自都有子女需要照顾,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样说可能有些残忍,但却是事实!” 李家豪刻意压著声音,生怕客厅里的宾客听到他这话。 作为大哥的李耀祖,內心微微一颤。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知道,自家二弟说的是大实话。 他其实也倾向於就这么算了,只是不想背负道德上的罪恶感,这才没说出心里话。 “二哥,你说出这样的话,还有没有点良心!” 李秀兰却很是生气,“那可是咱妈,不是一头猪一头牛,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她觉得二哥身为家中的大男人,就应该有点担当,怎么能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呵呵,小妹,你这话说得倒是风凉,但是我们现在东拼西凑都还差一万多才能凑够手术费,难不成这一万多你来出吗?你就算想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李家豪冷笑了一下。 谁都可以指责他,但是李秀兰不能。 这几年一直都是他和李耀祖在照顾母亲,李秀兰自从嫁出去之后就很少再回家,根本没有尽到身为子女的责任,怎能这样来说他? “我出一万,如果还不够的话,咱们再尽力想想別的办法!” 李秀兰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刚才她內心里还有一丝挣扎,可现在她做出了决定了。 对於她这种穷人而言,钱很重要,但是不做出违背自己道德观念的事情更重要。 她的道德观念就是要爱护亲人,要尽孝,要做到为人子女的责任。 李秀兰这话一出,李耀祖和李家豪两兄弟都面露意外。 “小妹,我知道你经济並不宽裕,而且还有三个儿子要养,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並不比我们少,你確定真要拿出一万来治疗咱妈吗?” 李耀祖看著李秀兰,眼神里满是愕然。 “就算你愿意,你老公估计也不愿意,一万块钱可不是一笔小钱,要不你先回去问问你老公吧!別因为这事闹矛盾了!” 李家豪则是如此说道。 他其实心里希望李秀兰別出钱。 只要李秀兰不出钱,那他就有藉口说没凑够钱,就可以理直气壮说尽力了。 不用人財两空,也不用背负那么多的道德罪恶感。 然而,李秀兰却说: “不用问他了,家里的钱我作主,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明天我就把钱送过来,到时候咱一起送咱妈去医院!” 李秀兰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耀祖和李家豪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们要是还反驳,那就是没良心。 “行吧行吧,那你明天带钱过来,到时候一起去医院。” 这天下午,李秀兰带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家中。 等到王大山和王二海放学回家。 她就把三个儿子都叫过来,认真严肃地对他们说: “明天我要带你们外婆去城里的大医院治病,这一去可能好几天才回来,所以这几天你们要自己起床,自己煮饭,自己洗澡,自己睡觉,另外还要餵一下鸡鸭猪狗,可別让它们饿死了,知道了吗?” 三个儿子看到妈妈满脸的悲伤,都乖乖点头答应,不再调皮捣蛋。 “妈,外婆咋了?” 王大山问了这么一句。 “外婆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李秀兰如此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李秀兰像往常一样早早就起来洗衣做饭,餵猪餵鸡,吃过早饭过后,她带著存摺去了一趟镇上的农村信用社,把存摺里面的所有存款都取了出来。 从镇上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多。 此时林大军和周宏伟已经来到工地开工。 李秀兰就去和他们坦诚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大军叔,宏伟哥,我妈得重病了,需要很多钱治疗,我这房子可能建不起来了,要不就停工吧,回头我会把你们的工钱结算清楚。” 林大军和周宏伟都满脸愕然。 “秀兰,这房子才建到一半,就要这么放弃了吗?” 林大军不免同情。 李秀兰苦笑道: “没放弃,只是推迟一些再开工,等以后有钱了,肯定会建起来的。” 李秀兰都这么说了,林大军和周宏伟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当天就停工回去了。 而李秀兰告知他们这个消息之后,就连忙带著钱赶往娘家。 娘家这边,大哥李耀祖老早就请来了一辆麵包车。 等李秀兰带著钱过来,他们就立即將母亲扶上麵包车,然后一起出发去往城里。 那是李秀兰人生之中第一次进城。 以前李秀兰甚至连县城都没去过! 足足经歷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麵包车这才进到城里。 这还不是像羊城、鹏城那样的大城市,只是老家附近的一个三线城市。 不过这三线城市的医疗条件,也比老家乡镇那边的好太多。 麵包车直接开到医院门口。 李耀祖给司机师父支付了车费,然后和李家豪、李秀兰一起扶著母亲下车,步履蹣跚地走进医院大门。 李秀兰抬头看去,只见医院里人山人海的,比镇上的赶集日还要热闹。 热闹到窒息。 让李秀兰感觉有些眩晕。 有些不適应。 …… 第82章 00082 进到人山人海的医院里面。 李秀兰满脸茫然失措,就像是迷路的小鸡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她大哥二哥之前就来过这医院。 知道如何掛號,如何找医生。 李耀祖忙著去排队掛號。 李秀兰和李家豪则是陪著母亲,在医院里找个位置坐下休息。 掛號的队伍排了老长,人群之中熙熙攘攘的。 李耀祖排了大半个小时,这才掛上號。 “掛到之前那个专家的號了!咱们上楼去等吧!” 李耀祖拿著掛號单回来,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又问母亲: “妈,您饿不饿?” 母亲摇了摇头:“不饿。” 她涣散虚弱的眼神里带著彷徨和恐惧,在这陌生的医院就像是个小孩子迷失在黑夜里一样。 “要不咱回去吧,没必要这钱,我不想开刀……” 母亲小声说出这么一句话。 老一辈对做手术有天然的恐惧感。 很多老人都认为,一旦做了手术,那就离死期不远了。 而不做手术,那或许还可以多活一些时日。 “妈,来都来了,咱就去看看医生,您不用怕,没事的。” 李家豪耐心安慰道。 母亲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內心里其实也渴望治好病,渴望活下去。 只是对治疗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让她內心里產生了矛盾,在两者之间反覆横跳和內耗。 三兄妹带著母亲上了三楼,来到专家会诊室外面等了约莫一个钟,终於叫到了母亲的名字。 三人带著母亲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老年人坐在桌前,他就是专家医生。 “病人什么情况?” 医生问道。 “得了癌症,肺癌,上次来您这看过的……” 李耀祖让母亲坐在椅子上,如实对医生说话。 李家豪和李秀兰则是站在一旁。 “病歷给我看看。” 李耀祖连忙將病歷递过去。 医生一边看病歷,一边问了病人一些大概情况,然后就说道: “这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做手术,而且手术风险很大……你们家庭情况如何?从哪里来的?” 李耀祖如实说: “我们从农村来的,家里三兄妹,身后是我二弟和三妹。” 医生扫了一眼李家豪和李秀兰。 发现他们都穿著简陋。 一下子就看出了大概的经济状况。 所以就说道: “做手术预计需要三万多,如果经济条件不允许的话,建议用中药保守治疗。” 医生的意思很明显了,那就是偏向於建议他们保守治疗,只是把话说得比较委婉。 “医生,我们凑够三万多了。” 李秀兰这时候搭了这么一句话。 很明显她並没有领会医生的意思。 医生看了一眼李秀兰,又委婉说道: “你们凑这笔钱估计不容易吧?” 李秀兰苦笑一下: “確实挺不容易的,但是咱得让咱妈继续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再多钱都值得!” 李秀兰都这么说了,那医生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就说: “那我开个住院单子,你们帮病人办一下住院手续,到下面一楼去预缴住院费,今晚十点过后別再吃东西,明天早上也別吃饭,別喝水,什么都別吃,也別撒尿,早上做一下术前体检,等术前体检出来,再安排手术。” 李秀兰和她两个哥哥都不太清楚什么叫术前体检,不过他们听医生的安排就是了。 所以出了会诊室之后,就按照医生的吩咐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缴费的时候,李秀兰和她的两个哥哥发现,需要预缴两万块钱的住院费,三人內心里都肉痛不已。 不过最后还是一起掏钱了。 交完费之后,他们拿到了住院缴费单和住院引导单子。 按照住院引导单的指示,他们来到了住院部,找到了这边的护士,再由护士安排住院。 来到住院病房这边,李秀兰这才发现,这病房並不是一人一间的,这病房里一共有六张病床,六个病人同住一个病房,这六个病人里面,大多数都是年老体衰的,只有一个是年轻人。 所有病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住院充满恐惧和排斥,从他们的眼神里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死亡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李秀兰母亲住院的当天,恰巧病房里有一个病人过世,病人家属在病房里哭天抢地的,这让周围的气氛显得更加的沉闷。 李秀兰母亲看到这一切,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她知道她可能过不了多久也要这样了…… 下午六点多,李耀祖去外面买了晚饭回来,三份廉价的快餐,大家一起吃了个简单的晚饭。 李秀兰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病房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很没胃口。 看著旁边那个刚死过人的床位,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母亲也没吃多少。 她只喝了点粥水,就吃不下去了。 转眼到了晚上。 李家豪说去医院附近订个宾馆睡觉。 结果去问了一下,竟然要四五十块钱一晚上,贵得要死。 李家豪就回来諮询李耀祖和李秀兰的意见,这么贵的宾馆,还要不要住? 如果不住宾馆,今晚他们在哪过夜? “要不將就著过一晚上得了。” 李秀兰这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 李耀祖也觉得没必要去宾馆,毕竟他们手头上並不宽裕。 所以三兄妹就很默契地决定,在医院病房外的走廊过夜。 医院里很冷,而且走廊的板凳很硬。 三兄妹熬了一夜,都没怎么睡著。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 三人出去外面买了三个馒头,解决了早餐,然后就回到病房,开始为母亲跑术前检查。 术前检查的项目很多,又是抽血,又是取尿,还要做各种机器检查。 三人带著病弱的母亲,忙前忙后,往各个科室东奔西走。 这不但让他们的母亲疲惫不堪,他们三人也疲惫不堪。 他们昨晚原本就没睡好,现在再这么折腾,倒是他们从身体上到精神上,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他们从未有过这么累,就算以前干农活乾重活,也不曾这么累过。 他们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在医院里奔波著,经歷一场混沌迷糊的噩梦。 而这噩梦,远还没结束。 …… 第83章 00083 一直忙到中午,才把所有检查做完。 匆匆吃了个午饭,然后又是漫长而折磨人的等待时间。 下午三点多,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护士拿了厚厚的一叠检查报告过来,交到李耀祖手上。 李耀祖和李家豪、李秀兰,都看不太懂报告上是什么意思。 问了一下护士,护士就说,报告上各项指標都不太好,具体怎样她也不好说,让他们去问主治医生。 下午五点多。 那个专家医生过来了。 他对李秀兰和李耀祖李家豪说,术前报告他看过了,他已经安排好了手术,明天早上就可以手术,做手术前要空腹,所以病人今晚过了十点也不能再吃东西。 这一天晚上,李秀兰和她的两个哥哥,依旧是在医院的走廊过夜。 今天白天各种忙活,实在太累了。 李秀兰实在困得不行,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听到走廊上有护士走动的声音,李秀兰才醒了过来。 护士过来询问了一下李秀兰母亲的状况,確定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就连人带著病床推往手术室。 李秀兰和李耀祖、李家豪在外面等著。 手术的时间很长。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直到中午,他们母亲还没出来。 李家豪去外面买了几个馒头回来。 李秀兰没有胃口,不想吃。 她只想母亲快点出来。 终於,下午两点多。 他们的母亲终於从手术室推出来了。 医生告诉他们,肿瘤已经切除了,不过切了並不是一了百了,后面还需要来化疗。 “医生,化疗需要多少钱?” 李家豪连忙询问。 他脸上有些绝望。 因为这次手术,已经光了他和他哥哥所有的积蓄,部分钱还是向亲戚朋友借来的。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不好说,可能也要上万吧,看具体需要化疗几次,如果化疗效果很好,就会少点,化疗效果不好,只能用別的方法治疗,那就要多点钱,如果用上进口药,那可能就要更多钱了。” 医生如实告知。 这下不单单李家豪脸上绝望了,李耀祖李秀兰脸上也露出了绝望。 他们都是农村人,没多少文化,之前天真地以为,只要切掉癌症肿瘤部分,那就治疗完成了,后面就不需要再很多钱了! 殊不知癌症的治疗,手术切除只是治疗的开始而已,后面的各种抗癌药物的使用,才是真正烧钱的地方。 不但烧钱,还会让病人痛苦,家属也会跟著受折磨。 这天晚上,李耀祖、李家豪李秀兰三兄妹都没有睡觉。 他们守在母亲的病床前。 母亲做完手术还没醒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嘴上戴著呼吸机。 兄妹三人情绪都很低落。 “后面的化疗,我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李家豪满脸沮丧,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也拿不出钱了。” 李耀祖也同样沮丧。 李秀兰沉默了。 因为她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了。 之前住院的时候他们预缴了两万的费用。 后面做手术之前,又去交了一万多的费用。 他们已经了三万多,真的没钱了。 转眼三天过去。 母亲还未完全恢復,就吵著要出院。 老人家也知道为了治她这病,家里钱已经光了。 李秀兰和两位哥哥没阻拦什么。 因为再住下去,那就需要另外钱。 而他们已经没多少钱了。 於是就为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 然后带著母亲回老家。 来的时候他们请了一辆麵包车。 可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连包车的钱都付不起了。 他们只能选择去坐城际大巴。 先从城市里回到县城里,再由县城转车回到镇上,最后还需要从镇上转车才能回到村里。 从早上到晚上,一路的奔波。 这种折腾,就连李秀兰和李耀祖、李家豪都有些受不了,更別说原本就病弱的母亲。 李秀兰看著母亲颤颤巍巍的模样,很是心痛,却又无力改变什么。 母亲为了不给子女太多的心理压力,一直说自己没事,说她还很好。 可谁都能看出来,她已经很虚弱了。 好不容易终於回到了老家。 母亲当晚就发了一场高烧,吃了好些退烧药才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母亲就催促李秀兰回自家家去。 李秀兰出来这么多天,家里只留下三个孩子,就怕孩子出事。 李秀兰心里也有些担心。 所以她和母亲道別之后,就匆匆赶回家去。 这一次带母亲进城看病,前前后后了七天时间。 李秀兰怀揣著担忧的心情去镇上搭车回山沟村。 因为今天不是赶集日,很少车回山沟村,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李秀兰直到中午十二点才回到山沟村。 她真的很担心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年纪都还很小,就怕他们饿著,甚至在家里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回到村口的时候,李秀兰却发现,她的三个儿子正在村口便利店里面,和李云霞一起吃午饭。 三个孩子都好得很呢。 这让李秀兰很是惊讶,没想到三个儿子竟然在別人家里蹭上饭了。 与此同时,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只要孩子们还好好的,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秀兰嫂,回来了啊!” 李云霞见到李秀兰回来,举著筷子打招呼。 三个孩子连忙回头,喊著“妈”。 李秀兰走进便利店: “你们怎么在这里吃饭?怎么不再家里自己煮?” 没等三个孩子回答,李云霞就说: “你別怪他们,他们还那么小,烧火都还不大会,煮饭对他们而言並不容易,我看他们可怜,就主动叫他们过来吃饭,他们在我这都吃了好几天呢!” 李秀兰连忙道谢: “云霞,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好人,你这恩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李秀兰没想到,向来嘴很毒的李云霞,这次竟然这么好心,主动给她的三个孩子饭吃。 “別说这些客气话,也就多几双筷子而已,不用报答我什么,对了,你娘家那边怎样了?” 李云霞关心询问。 李秀兰就如实说: “不太好,做手术已经光了钱,医生却说后面还要化疗,现在我母亲回到老家了,化疗估计没法做了。” 李云霞嘆气一声,安慰道: “你也別太伤心,顺其自然吧,人到一定的年纪,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你吃过午饭没?我给你拿副碗筷,坐下一起吃!” 说著,李云霞就热情地去拿碗筷过来。 李秀兰感动不已: “云霞,谢谢你!” 李秀兰从李云霞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那种温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第84章 00084 李秀兰在李云霞这边吃了个中午饭,还顺带给王长根打了个电话。 她希望王长根能够寄点钱回来。 毕竟现在家里已经没钱了。 王长根要是不寄钱回来,新房子就建不起来了。 然而,让李秀兰想不到的是! 王长根原本那个电话號码,竟然已经打不通了! 已经欠费停机! 她还不知道,王长根带著刘小丽去城里打工之后,就已经把电话號码给换了。 李秀兰没那么多钱,却硬是要建造那么大的房子,这让王长根压力山大,他没法去直面这份压力,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短时间之內赚够建那栋大房子的钱,所以他直接选择了逃避。 只要李秀兰找不到他,那他就可以得到一时的清净。 李秀兰愕然了,懵逼了。 愤怒了,也手足无措了。 她完全没想到,她有一天会联繫不上自己的丈夫。 她不相信这个事实! 又连忙拨打了好几次这个电话號码! 仔仔细细地输入號码,反覆確认號码准確无误! 再拨打过去! 可以依旧是欠费停机的提示! 李秀兰绝望了! 一旁的李云霞见到李秀兰慌张失措的模样,连忙安慰道: “秀兰嫂,你別太担心,长根哥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外面不会有事的,没准他只是换了个手机號码而已,这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他过年肯定会回家的!” 李秀兰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已经隱隱约约感觉到,王长根估计是在故意躲著他,可能就连过年也不回来了…… 这天晚上,李秀兰辗转反侧,睡不著觉。 她想了很多。 关於她母亲,关於她那只建了一半的楼房,关於她的孩子,关於她的老公…… 母亲到底还要不要去医院化疗? 房子还要不要继续建造? 孩子读书的问题怎么解决,王二海还没上户口,明年的学费要好几百…… 要是王长根一直失联,她该怎么办? 李秀兰的脑子很乱。 乱到她快要发疯。 凌晨两点半。 孩子们都在熟睡著。 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静悄悄走出臥室,走出客厅,走出院子,走出村子。 来到了空无人烟的田间。 她这才敢放声大哭大喊出来。 在家里她怕影响到三个孩子!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命苦!啊!!” 李秀兰用尽力气哭喊,撕心裂肺的。 她在释放著积压在心底的情绪。 她甚至有想过,要不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是一想到那三个孩子,她就没有去死的勇气。 她若是死了,她的三个孩子谁来照顾? 第二天一大早。 生活还得照常继续。 纵使已经被苦难压得喘不过气来,生活依旧要进行下去。 李秀兰只能儘量让自己麻木起来。 她行尸走肉一般餵著鸡鸭猪狗,行尸走肉一般去溪边洗衣服,去菜园浇菜,行尸走肉一般给孩子们做早餐。 工地不开工了,算是已经烂尾了。 自家便利店根本卖不出货去,她也懒得再去进货了。 而且存款也已经光了。 生活捉襟见肘。 她不能就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她必须找点活干。 她必须赚钱,她必须养家。 她不能像王长根那样逃到大城市里躲起来。 因为她躲无可躲。 李秀兰把她那个半死不活的便利店的所有东西都卖给了李云霞,包括货物,包括货架,包括冰柜。 一共卖了一千块钱。 然后再加上身上剩余的一丁点余钱。 勉强结清了林大军和周宏伟的工钱。 她不喜欢欠別人钱,她对林大军和周宏伟承诺过的,回来就会给他们结清工钱,所以现在她砸锅卖铁也要兑现承诺。 “大军叔,宏伟哥,实在对不起了,我耽搁了你们不少赚钱的时间!” 付完工钱之后,李秀兰还对林大军和周宏伟道歉。 林大军嘆气一声,他心里虽有怨言,但却不好再说什么。 “没事,你也有你的难处,我们不怪你!” 林大军如此说道。 他知道李秀兰为了给母亲治病,光了所有积蓄。 “大军叔,您这边还要小工吗?我可以跟你去做工吗?” 李秀兰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请求。 她得找工作,王长根失联的情况之下,单靠种田养不活她的三个孩子,她不能再指望王长根会主动寄钱回来,王长根就是个没责任的负心汉。 所以她就想到了来跟林大军做工。 她的语气很卑微,似在恳求林大军的施捨。 林大军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 “你的腰伤好了吗?要是没好,就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很明显他不太愿意要李秀兰,因为李秀兰的腰伤就是一个隱患,干不了重活。 “已经完全好了,一点都不痛了!挑一百斤重的东西都没问题!” 李秀兰拍了拍自己的腰,如此说道。 可实际上她的腰伤根本就没完全好。 这几天夜晚还会隱隱作痛。 “大军叔,我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真的很需要赚钱,您就让我跟您干活吧!算我求您了!” 李秀兰再次恳求。 周宏伟看她那么可怜,也帮腔说: “大军叔,要不就收下她吧!” 林大军心一软,就点头同意了: “那行吧,那你明早来镇上,八点钟在我侄女便利店门口集合,明天我就带你去工地!” 李秀兰问:“明天就能开工吗?” 林大军点头说:“嗯,是的,我前不久接下的那个工地,原本打算半年后开工的,但是因为你这边不做了,我去和主人家说了一下,他让我现在就去做,所以就提前开工了!” 李秀兰当即露出喜色,连忙说道: “好好,明天我一定八点之前就到!多谢大军叔!” 第二天,李秀兰天蒙蒙亮就起了个大早。 提前把家里的活都干完,然后再去镇上。 因为今天不是赶集日,没有小四轮来搭客去镇上,所以她只能拜託村里的猪肉荣载她去镇上。 猪肉荣在村里杀了猪,给村民们卖了猪肉,每天大概七点左右,都要去一趟镇上,因为镇上有两家饭店,从他这里定了猪肉,他每天都要送十几斤猪肉去那两家饭店。 猪肉荣听李秀兰说要他顺路载一程,很是爽快就答应了。 他这人別看五大三粗的,但是却是好心肠。 他卖猪肉给父老乡亲们,从不会缺斤少两,而且村里人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只要喊他一声,他就会立马过去帮忙,从没拒绝过。 唯一的遗憾是,他老婆十多年前给他生了个女儿就大出血死了,他至今都没有再婚。 “秀兰,今天不是赶集日,你大早上去镇上做什么?” 路上,猪肉荣开著摩托车,和李秀兰閒聊。 李秀兰双手抓在摩托车最后面的铁架子上,身子微微往后倾斜,和猪肉荣保持距离,避免山路顛簸的时候,和猪肉荣有太多的身体接触。 “我去做工,做泥水小工……”李秀兰如实说道,然后问:“荣哥,你每天都要去镇上吗?” 猪肉荣如实说:“是啊!” “那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搭我去镇上?我可以给你车费……”李秀兰语气带著卑微。 她不会开摩托车,也没有摩托车,而且从山沟村去镇上的车辆,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每天如何去镇上是一大难题,她必须解决这个难题,不然耽搁了上班时间,林大军肯定会怨她。 “可以啊!”猪肉荣爽快答应,还说道:“车费就免了吧,大家乡里乡亲一场,不用给钱,而且我就算不载你,每天早上还是照样要去镇上送货!” 李秀兰不由感动: “那太谢谢你了荣哥!” 她的生活很灰暗,但是总能在灰暗中看到一丝光亮。 而现在,乐於助人的猪肉荣无疑就是她灰暗生活中的那一丝光亮。 第85章 00085 李秀兰乘坐猪肉荣的摩托车,来到了镇上牛春生和林小芳开的便利店。 此时时间才早上七点半。 便利店开著门,门口处有个简易的摊子,正在卖著包子豆浆等早餐。 来买早餐的客人还挺多的,牛春生和林小芳热情招呼著客人。 牛春生见李秀兰到来,就热情招呼: “秀兰嫂,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赶集日啊!” 李秀兰回道: “我跟大军叔来做工,他让我在这里等他。” 牛春生这时问: “我听小芳他大伯说,你家的房子停建了,到底怎么回事?” 李秀兰苦笑: “钱不够了。” 牛春生眼神里不免流露出一丝同情。 不过也不好再问什么。 他去拿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过来: “秀兰嫂,你没吃早餐吧,这给你!” 李秀兰连忙问: “这多少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牛春生就说: “不用钱,送你吃!”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要付钱的!”李秀兰连忙掏钱。 牛春生却忙说不用,最终李秀兰却还硬是给了一块钱。 她不想欠牛春生什么,就算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也不想欠,她更不愿意接受牛春生对她的施捨,那样只会显得她很可怜那样。 牛春生拗不过李秀兰,最终收下了李秀兰那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这时候,林大军和周宏伟来了。 他们和牛春生、林小芳打了声招呼,並且在这边买了早餐,买了烟,就带著李秀兰去往工地。 这个工地也在镇子附近。 从牛春生的便利店走过去,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李秀兰跟著林大军、周宏伟来到工地,只见这是一个占地面积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大工地,刚挖了地基,还没开始建造,旁边堆放著水泥石子等建筑材料。 “这户人家老有钱了,要建三层楼,而且还要內外装修,我已经將整个工程一口价包了下来,只要我们一年半之內完工,绝对有赚头!” 林大军看著眼前一片空旷,眼神里炯炯有神。 现在开始流行承包制,以前他接工程都是按日工进行计算的,现在承包制的话,他越快完工,就能赚越多。 因为他给周宏伟和李秀兰发工资,还是按照日工算的,做得越快,他要付给周宏伟和李秀兰的工资就越少,剩余的就全都是他这个包工头的。 “宏伟,这个工地你好好干,我给你25块钱的日工,可不许给我偷懒哈!” 林大军这时候对周宏伟说了这么一句。 周宏伟当即面露大喜: “好嘞!大军叔,我一定好好干!” 之前周宏伟的日工是20块钱,现在涨了五块,让他更有干劲了。 林大军这时回头看向李秀兰: “秀兰,你还是15块一天,等以后做熟手了,再给你涨点,这没问题吧?” 李秀兰连忙点头: “没问题的!” 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出来做工,之前做自己家房子那不算。 哪还敢挑三拣四? “好,既然没问题,那今天就开工吧,今天咱们先把地基弄了!” 开工了! 李秀兰负责拌灰,周宏伟和林大军负责填地基。 忙活一天下来,李秀兰累得够呛的。 她的腰还在隱隱作痛,但是她强忍著,刻意隱瞒著,生怕林大军知道了,不要她这个小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收工的时间。 李秀兰需要自己坐车回家。 因为林大军和周宏伟的家都在镇子附近,不顺路,所以回家的问题只能李秀兰自己解决。 李秀兰来到街口,想要看看能不能搭到顺风车。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顺风车。 倒是有几个专门做载客生意的摩托车,跑过来主动揽客,问她要去哪里。 李秀兰就问去山沟村要多少钱? 结果这些载客司机,都说要八块钱,便宜一点的七块钱。 李秀兰不愿意了。 她忙活一天才赚15块钱,坐个摩托车回家就要掉近一半,那怎么能行? 所以她就继续等顺风车。 结果等到夜幕降临,都没等到顺风车。 最后她没办法了,只能再去问那些搭客的摩托车司机。 此时摩托车都已经见不到几辆了。 就剩下最后一辆,结果一问,摩托车司机直接开价要10块钱。 “刚不是才八块钱吗?怎么现在却要十块钱了?” 李秀兰黑著脸质问。 觉得眼前这个司机就是个奸商。 “大姐,刚还没天黑,现在天黑了,你不搭就算了,我不强求你!” 摩托车司机脸上带著笑,他觉得他已经拿捏住李秀兰了,李秀兰除了乘坐他的摩托车回家,已经別无选择。 这里去山沟村还有十几公里的路,还老远呢! 然而,他却低估了李秀兰对今钱的节省程度。 李秀兰直接扭头就走。 她竟然选择了徒步走路回家! 李秀兰孤独的身影,在黑夜下的公路走啊走,她走了足足四个小时,这才走回山沟村!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三个小孩还在客厅里等著她。 李秀兰满脸的疲惫,她的脚踝酸痛不已。 “没搭到车,就走回来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李秀兰心疼眼前三个孩子。 “吃过了,我们自己煮了,我们见您没回来,还把猪和鸡都餵了!桌上还给您留了饭菜,您吃过晚饭了吗?” 王大山如此说道。 现在他越来越懂事了。 虽然学习成绩很差,但是却已经能够帮家里做很多家务。 李秀兰打开桌面上倒扣著的一个篮子,里面放著一盘已经凉透了的空心菜。 她鼻子微微一算,不由感动。 “你们都洗过澡了吗?” “洗过了!” “那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好好,那妈您自己吃完饭也早点睡!” 王大山带著王二海和王小进房间睡觉去了。 李秀兰早已饿得两眼发昏。 她拿出碗筷,打饭的时候,拿勺子的手都是颤抖的。 又凉又硬的米饭,配上冰冷变色的空心菜,她吃得狼吞虎咽的。 吃完之后,这才稍稍感觉好点。 然后去柴房烧水,家里没有热水器什么的,要洗澡就得先烧水。 烧好水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李秀兰简单洗了个澡,然后这才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而此时,时间已经是夜晚十二点多。 第86章 00086 这一晚李秀兰睡不著,她的腰隱隱作痛,她的脚暗暗发酸。 她感到很不舒服。 起来吃了几个安乃近,这才稍微好一些。 迷迷糊糊熬到了天亮,才凌晨五点多,她就又得起来了。 餵鸡餵猪做早饭,洗衣服浇菜园,这些固定的日常家务,她每天早上都必须要做。 等做完了这些,王大山和王二海也去上学了,她这才去找猪肉荣,乘坐猪肉荣的车去往镇上工地。 “妈,我也要去!” 李秀兰走的时候,王小拉住了她的手,眼巴巴地恳求道。 他才五岁,昨天他一整天独自在家,他觉得很孤单,很无聊,也很害怕,所以今天他想要跟著母亲一起去镇上。 “乖,你在家里看书,或者去找村里其他小朋友玩,妈要去做工赚钱!” 李秀兰肯定不能把王小带去镇上的工地,且不说带过去碍手碍脚很麻烦,要是遇到昨天那样的情况,回来的时候搭不到顺风车,要徒步回来,王小这么小年纪,怎么走这段路? “妈,就让我跟你去吧,我不会哭不会闹的,別留我一人独自在家好吗,我怕!” 王小吵著要去。 李秀兰对此烦躁不已。 心一狠,就把王小锁在家里了。 王小被锁在家里,哭著拍门,大喊妈妈。 李秀兰心如刀割,不过还是忍著心痛离开了。 她只能如此,別无选择。 等中午王大山和王二海放学回来,他们自然会给王小开门。 李秀兰快步走向猪肉荣家,身后王小的哭喊声渐渐模糊。 李秀兰擦掉眼角的泪水。 卑微笑著对猪肉荣打招呼: “荣哥,今天又要劳烦你了。” 猪肉荣爽朗笑道: “不劳烦,別客气,上来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去镇上!” “好好!” 李秀兰连忙上了摩托车。 猪肉荣用脚打著火,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声音。 他一松离合,摩托车开始往村外开去。 “秀兰,怎么看你脸上有点苍白?” 路上,猪肉荣通过后视镜,看了李秀兰的脸一眼,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没事没事,我挺好的。” 李秀兰不但脸色苍白,神情也很疲惫,两只眼睛都掛著黑眼圈。 但是她必须强撑著。 生活不允许她有半点的懈怠。 “昨天你怎么从镇上回来的?” 猪肉荣这时又问了这么一句。 “下班太晚了,没搭到车,走路回来的。” 李秀兰如实说道。 “你竟然从镇上走回山沟村啊,那么远的路,你得走多少个小时啊!” 猪肉荣当即满脸惊讶。 与此同时,不由心生同情。 “其实也不用走多久,就三个多小时而已。” 其实真实情况是走了四个多小时。 李秀兰刻意说少了一些时间,好让事情变得轻描淡写一些。 猪肉荣又通过后视镜看了李秀兰一眼,眼神里满是对李秀兰的同情和怜悯。 “秀兰,不是我说你,其实你不用去镇上做工的,你老公在城里打工,让他寄钱回来就好,你在家里耕点田,种点菜,照顾好孩子,就已经可以了,赚钱的事让王长根去做!” 猪肉荣多嘴了一句。 李秀兰苦笑道: “要是他能寄钱回来就好了,我已经大半年联繫不上他了。” “怎么会这样?王长根这么没良心吗?”猪肉荣为李秀兰愤愤不平。 李秀兰唯有自嘲: “呵呵,谁知道呢,或许我老了人家嫌弃我了唄。” 猪肉荣不说话了。 李秀兰確实比以前老了很多。 但是她的骨相还是很好看的。 也就皮肤粗糙了些,皱纹多了些,仅此而已。 很快,摩托车开到了镇上街口。 李秀兰在这里下了车,猪肉荣要送猪肉去饭店,和李秀兰不顺利。 “秀兰,要是下午回来的时候,搭不到车,刻意打电话到李云霞的便利店,让李云霞来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去搭你!” 猪肉荣如此说道。 他看李秀兰这么苦,真是有些於心不忍。 这才主动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李秀兰连忙点头道谢: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荣哥,你真是个好人!” 李秀兰嘴上虽答应了,可她心里头却没想过要去劳烦猪肉荣。 要猪肉荣专程跑镇上一趟来搭她回家,那多麻烦啊,油钱都要不少。 就算猪肉荣乐於助人,她也不好意思再劳烦猪肉荣了。 来到工地这边,林大军和周宏伟已经来了。 他们正在吃著早餐。 李秀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去拌灰。 林大军却对她说,先別拌灰,今天得先把铁扎好,做好了柱模,才能往里面灌水泥沙石。 李秀兰说她不会扎铁,林大军就让周宏伟教她。 李秀兰还挺聪明的,一学就会。 转眼到了中午,林大军和周宏伟说要去找个饭店吃小炒,问李秀兰要不要一起去。 这户人家不包中午这一餐,午饭得他们自己解决。 李秀兰摇了摇头,说你们去吧,她就不去了,她吃小炒容易上火。 其实这都是藉口,真实原因是她想要省钱。 等林大军和周宏伟走后,李秀兰就跑去买了几个馒头,然后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就这么干巴巴地啃著馒头。 馒头很乾很噎脖子。 但是就连一瓶矿泉水或者一碗粥,她都不捨得买。 就这样硬啃著。 昨天中午她也是这样解决午餐的。 以后的每个中午,如无意外,估计都会是这样。 转眼又到了下午下班时间。 今天下班比较晚。 因为需要將地基和柱体完全浇筑好。 浇筑好了地基之后,要等一段时间,等水泥硬化之后,再来开始做下一步的工程。 林大军说,接下来休息五天,五天之后再来开工。 李秀兰点头答应,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今天她的腰伤比昨天痛得更厉害了,她都感觉有点快要撑不下去了。 休息五天之后再开工的话,肯定能够得到一些缓解。 李秀兰独自一人走向街口。 她觉得,今天估计又要走路回家了。 因为现在都已经天黑了。 然而,让李秀兰想不到的是。 当他来到街口,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荣哥,你怎么在这里?” 第87章 00087 李秀兰怎么都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街口遇到猪肉荣。 要知道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七点,天已经黑了。 猪肉荣不在家里呆著,咋跑来这里了? “我下午来镇上办点事,办完事原本打算立即回去的,但是突然想到你,怕你又像昨天一样搭不到车得步行回去,我不知道怎样联繫你,不知道你的工地在哪里,所以就在这街口候著,现在天都黑了,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正准备回去了呢,没想到还就真等到你了。” 猪肉荣脸上带著淳朴的笑容,他非常之坦诚,没有掩饰什么,直接说出实话,他就是在这里等李秀兰。 李秀兰闻言,当即感动得鼻子一酸。 “荣哥,你对我太好了!” 李秀兰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种温暖了,所以猪肉荣只要稍微表现出一些异於常人的热情,她就被感动得稀里糊涂。 “你別说这些客气话,快上车来吧,我载你回去!” 猪肉荣满脸热情的笑容。 李秀兰上了车,她坐在摩托车后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和猪肉荣保持距离,只是顺其自然地坐著。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 但是那种气氛两人都心知肚明。 很快就回到了山沟村,回到了猪肉荣家门前。 李秀兰还在心中感动著。 可就在这时,猪肉荣的女儿何小玲从家里走了出来,她黑著一张脸埋怨: “爸,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猪肉荣呵呵笑道: “遇上点事,所以回来晚了。” 何小玲满脸敌意地瞥了李秀兰一眼,竟然毫不避讳指责她父亲: “你怎么能载这个女人回来?別忘了之前援朝伯伯载她回来,惹得全村人都在议论纷纷,最后搞得他被迫辞去了村委书记的工作!你这是要搞臭自己名声吗?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妈吗?” 何小玲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岁而已,刚上初中。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为叛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口无遮拦的话。 最近两天因为猪肉荣早上都会载李秀兰去镇上,村子里確实已经起了一些流言蜚语,何小玲生气也不是全无原因的。 “小玲,我和你爸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李秀兰心里委屈,有苦说不出来,她努力想要去解释清楚,他们都是清白的。 然而何小玲却非常討厌她,压根不想听她的解释: “你走吧,別呆在我家门口,我不要听你解释,你以后別来坐我爸的车就好!爸,你以后別载她去镇上了,让別人看到了只会说咱们笑话,你忍受得了,我可忍受不了,我可不想有这样一个明明很浪却装作很无辜的后妈!” “小玲,你说什么呢!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猪肉荣怒斥自己女儿,“我和秀兰根本就没什么!我只是看她可怜这才载她一程,你不要想那么多行不行!” 何小玲却呵呵冷笑: “你可以让我不想那么多,但是你能让山沟村的全部村民都不想那么多吗!” 猪肉荣被女儿这话顶撞得,立即喉咙卡壳,气呼呼的,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何小玲说的是对的。 他猪肉荣能够管住自己女儿,但是別的村民他可管不住! “好了,都別吵了!”李秀兰这时突然大喊,她真诚地看向何小玲:“小玲,很抱歉让你误会了,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搭你爸的摩托车了,你说得对,让別人看了,会说咱们的风凉话,人要脸树要皮,我应该自重一些……”说到这里,李秀兰將目光转向猪肉荣:“荣哥,感谢你这两天载我去镇上,谢谢你,以后你去镇上送猪肉,不用等我了,你自己去就好。” 猪肉荣当即满心不是滋味: “可是,我不送你,你怎么去镇上开工?大老远的,难不成你走路去吗?” 李秀兰就说: “我自己会想办法。好了,別的不多说了,我回家了,再见。” 李秀兰说了声再见,就连忙转身快步离开。 她刚转身,就忍不住落泪。 心里满满的委屈,却无处诉说。 她不能埋怨何小玲,更不能埋怨猪肉荣。 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她自己。 至今她都还想不明白,她一直都本本分分的,没做过任何过线的事情,怎么就在全村人心中留下了一个荡妇的形象呢? 如果换做別的女人,遇上像王长根这样不负责任的渣男老公,估计早就拋弃孩子跑路了! 她没有跑,她咬牙坚持了下来,她尽最大的努力对这个家庭负责任,怎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不公平! 好在,家里三个孩子还算懂事。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孩子们已经做好了晚饭。 虽然这晚饭不是很好吃,青菜甚至没洗乾净,还有虫子在里面,但是她吃著却很是感动。 如今,孩子是她活下去的最大精神支撑。 第二天。 猪肉荣在村里卖完猪肉,收拾好杀猪台,却迟迟没有去镇上给饭店送猪肉。 他坐在摩托车上,神情颓丧地抽著烟。 他在等李秀兰。 结果从早上七点,等到八点多,都没等到李秀兰。 再不去镇上送猪肉,饭店老板可能就要埋怨他了。 最后他只能很不情愿地开车出发了。 他心想,莫非李秀兰不想从他家门口经过,就绕路出了村子? 自家那不懂事的女儿,昨晚对李秀兰说的那些话,实在太重了些! 换做是他,他也会受不了。 毕竟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猪肉荣很想当面去给李秀兰道个歉。 他希望能够在去镇上的途中遇上李秀兰。 他以为李秀兰不载他的摩托车去镇上,那很大可能只能走路去。 然而事与愿违,他一路骑著摩托车到镇上,始终没见到李秀兰的身影。 这让他不由失落,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今天李秀兰不用开工。 不单单今天,接下来的五天李秀兰也不开工。 工地的地基和柱体刚刚浇灌好,要等水泥硬化了才能继续开工。 这天早上,李秀兰睡到八点多才起床。 早上八点,对城里人来说,可能还很早,可对李秀兰而言,那已经是很晚了,她以前都是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干活了。 今天起得这么晚,那是因为她的腰伤又復发了。 她觉得很痛,床都起不来,浑身冒冷汗,原本她五点多想要起来给孩子做早餐的,但是最终没有起来,她给了三个儿子一块钱,让他们自己去村口便利店买点零食当早餐吃,然后她就继续躺著。 不知不觉就躺到了早上八点多,她腰上的疼痛感还是没有多少好转。 整个人都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 不行,有些撑不住了,看来又得去找钟医生打吊瓶了。 …… 第88章 00088 李秀兰强撑著从床上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有些发烫。 她扶著床边的墙壁,踉踉蹌蹌走出臥室。 只见王小正在客厅里静静地看著书。 她感觉眼前有一片模糊的雪阻挡著视线,看什么都不太清楚。 “妈,你怎么了?” 王小看到母亲面色苍白,抬头问了这么一句。 “我没事,你看你的书,不用管我……” 李秀兰刚说完这话,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在地上了。 这几天的辛苦劳作,再加上负面情绪的堆积,终於还是让她倒下了。 “妈!” 王小连忙扔下手中的书,过来摇晃李秀兰的身体。 “妈,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我!” 王小哭了出来,连忙呼喊他妈妈,试图唤醒他妈妈。 但是他妈妈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连忙哭著小跑出去,去往村口找钟建国钟医生。 一路上因为太急切,还摔倒过好几次。 手都摔出血了,但是他却毫不在意。 拼命地跑著。 终於跑到了村口卫生站。 “钟医生,快救救我妈妈!” 王小哭著呼喊钟建国。 此时钟建国正在给一个病人量体温,见王小哭著喊著跑进来,满脸急切地发出求救,立即就一惊,连忙放下体温计,过来关心询问: “你妈怎么了?” 钟建国连忙询问。 “我妈在家里倒下了,好像快要死了,一动不动的!” 王小哭著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真的觉得他妈已经快要死了。 小孩子哪分得清昏迷和死亡? 钟建国闻言,当即面色大变。 连忙拿出急救箱,二话不说就跑向李秀兰家中。 至於卫生站里的病人,只能让他们稍等片刻了。 毕竟救人要紧。 很快,钟建国就来到了李秀兰家中。 他看到李秀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连忙过去查看情况。 而王小则是在身后急切哭著。 “你妈这是低血导致的昏迷,她今早是不是没吃早餐?” 钟建国果然不愧是老医生,检查一下就查出了病因。 “是的,她今早说不舒服,就一直躺著,给了我们三兄弟一些零钱,让我们自己去便利店买吃的,她到现在一直没吃饭。” 王小如实说道。 “不用担心,你妈很快就会醒来!” 钟建国如此说道,王小这才稍稍放心。 钟建国立即背著李秀兰到村口卫生站。 在卫生站这边,给李秀兰掛上葡萄点滴。 果然,不一会儿李秀兰就醒来了。 她一醒来,就看到王小在眼前哭泣。 “妈,你终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王小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没事,你別哭,男孩子不能哭,赶紧擦乾眼泪……”李秀兰语气虚弱说道。 王小立即擦掉眼泪,不哭了,只是还忍不住抽泣。 “钟医生,多谢你救了我……” 李秀兰看向钟建国,说著感谢的话。 “我听村里人说,你去镇上做泥水工了,你这身子比以前瘦多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乾重活了,健康要紧,你是不是腰伤又復发了?” 钟建国面色严肃,关心询问。 “是的,今早迷迷糊糊中醒来,腰就痛得不行,想著躺在床上缓一缓应该就会好一些,没想到缓了几个小时依旧不见效果,正想著起床来找您看看,不曾想刚出大厅就两眼一黑了……” 李秀兰如实说出情况。 钟建国立即去检查李秀兰的腰伤。 让李秀兰掀开衣裳,露出腰来,用手去轻轻按压。 只稍稍一碰,李秀兰就痛的“嘶”地倒吸凉气。 “你別去做泥水了,不然以后落下终生的毛病,有你好受的!” 钟建国严厉训斥,“你可不要不把你这腰伤当回事,这事可大可小,你要是继续强撑下去,以后要的医药费,可能会比你现在赚的钱多一千倍甚至一万倍!” 李秀兰低著头,小声嘀咕著: “没这么严重吧,你给我打个吊瓶,上次打的吊瓶,就挺管用的,回去就不痛了……” 钟建国见李秀兰这態度,不由嘆气: “上次打的是抗生素,能够止痛消炎,当然见效,但是那並不能帮你修復腰肌劳损,腰肌劳损想要康復,就得静养,你得听我的,別再乾重活了!” 李秀兰低著头,声音变得越发小: “我不干活,钱哪来啊,三个孩子怎么养活啊……” “王长根就不寄钱回来吗?”钟建国眉头皱起。 “別说寄钱了,我都已经联繫不上他了,他原来的手机號码停机了,他又不主动打电话回来,已经失联很久了……” 李秀兰忍不住哭出来。 钟建国见她这模样,不由心生同情怜悯。 王长根这几年一回来就和李秀兰吵架,他们夫妻感情出现了问题,这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王长根竟然会不寄钱回来。 家里的三个孩子,那可都是王长根的亲身骨肉啊! 他和李秀兰矛盾再深,也不能对自己孩子不管不顾吧! 这太没良心了! “你別太过担心,可能王长根他只是换了手机號码,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过年他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去叫上村委的人,一起去说说他,他要是那么没良心拋下你们母子不管,我们山沟村的所有人肯定都不会答应!” 钟建国是山沟村里的长辈,而且还是卫生站的医生,他的资歷很老,威望很高,別的村民或许不好插手李秀兰和王长根之间的家庭內部事情,但是他却可以插手,王长根要是不给他面子,那以后別想在山沟村混了。 “钟医生,那我先谢谢你了,你真是好人,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敢肯定他过年一定会回来,说不准他连过年都不回来了呢……” 李秀兰对未来比较悲观,她真的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今年过年王长根不会回来,这预感毫无理由,毫无根据,但是却很强烈。 “你別胡思乱想著,哪有过年不回家的道理?到时候王长根肯定会回来的!” 钟建国安慰著李秀兰,然后又叮嘱道: “你別再乾重活了,你要真穷得揭不开锅,我借你点钱。” “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具体要休息多久?”李秀兰可不想欠钟建国太多人情,她知道人情债最难还了。 “至少休息两个月吧,今年都別干了,等过完年你再去干!”钟建国给出他的建议。 李秀兰当即面露惊讶,有些难以接受: “要休息这么久啊……” 她还想著打完吊瓶,休息四五天,就可以去开工了呢。 如果这么久都不能干重活,那工地那边怎么办? 工地那边五天后就要开工了…… 第89章 00089 钟建国给李秀兰打了一瓶葡萄,一瓶抗生素,葡萄是为了缓解她的低血,抗生素是为了缓解她的腰部伤痛。 打完两个吊瓶之后,李秀兰感觉好多了。 钟建国给她开了一些药,让她回去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还叮嘱她一定要休息够两个月,这段时间別再去乾重活了。 她满嘴答应。 李秀兰拉著王小的小手,回到了家中。 她在客厅里呆坐著。 一坐就是一个中午。 现在她必须面临抉择。 是继续去做泥水工,还是听钟建国的意见,休息静养两个月? 如果继续做泥水,她的腰伤会不会真的越来越严重? 如果静养两个月,等养好伤之后,林大军还会要她这个小工吗? 要是换做她李秀兰处在林大军的位置,肯定不会再要她了,这才做了几天,就要休息这么久,这多耽误工程进度! 李秀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了。 转眼到了中午,王大山和王二海放学回来了。 她得去做午饭了。 不管了,不去想那么多了。 如果五天之后觉得身体好点了,那就继续去做,如果实在好不了,那就不去做了,不强求了。 午饭做好。 一盘油麦菜,一盘炒鸡蛋,以及一大压力锅的白米饭,这就是她和三个儿子的午餐了。 “妈,老师说让你下午去学校一趟……” 正吃著午饭,王大山突然低头细声说了这么一句。 李秀兰神情不由一愣,当即就拉下脸: “你在学校里犯了什么事?老实交代!” 这年头老师叫家长去学校,可不是什么好事。 准是自家儿子做了什么坏事! 所以李秀兰这才会一下子就脸黑。 “我没做什么……” 王大山低著头,一脸心虚的模样。 李秀兰气得不行。 自己这个大儿子,其实还算懂事,但就是太调皮了,而且完全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你赶紧老实交代!” 李秀兰举起筷子,“你不老实交代,我可要打你了!” 自己为了这个家,已经很辛苦了,大儿子还这么不省心,真是气死她了。 王大山见到她妈要打她,一下子就怕了。 连忙放下碗筷,一溜烟跑到门口,这才说道: “我就考试没考好而已,又没犯什么错,你凭什么打我!” 李秀兰气得要死,追出去: “你还敢顶嘴是吧!” “妈,我错了,你別追!小心別摔著!”王大山连忙逃走。 李秀兰气呼呼的,追到门口,追不上了。 自家这个大儿子瘦得像根竹竿似的,但是跑起来贼快! 王大山已经跑得老远,还不忘回头大喊: “二弟,帮我带我的书包去学校!” 他打算今天中午不回家了,他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玩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去学校。 因为他知道,他只要一回家,少不了被他妈一顿揍。 王二海笑嘻嘻的,幸灾乐祸: “好嘞!哥,你去吧!” 下午两点半,李秀兰带著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学校。 原本王二海答应帮王大山拿书包的,结果现在王大山的书包就在李秀兰手里。 王大山对此也是始料未及。 他看到他妈左手拿著他的书包,右手拿著一根竹条,怒气冲冲而来,他当即就胆战心惊,满脸惊恐。 “王大山,你快看,你妈来揍你了!” 同班同学有人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王大山觉得丟脸极了。 但是他却已经无处可逃。 他连忙出去教室外面,对李秀兰认错: “妈,我错了,把书包给我好吗?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因为他知道,要是不把书包拿到手,接下来下午两节课都没有书本,那他不单单会被李秀兰打,还会被老师打。 那时候老师打不听话不好好学习的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孩子可不像现在这样金贵,家长也不像现在那么敏感,更不会对老师抱有敌意。 打手掌,发站,留堂,对顽皮的孩子而言,那是常有的事情! “我让你跑!” 李秀兰二话不说,一手逮住王大山,一手狠狠挥下竹条。 王大山当即被打得,原地蹦跳了起来。 发出哇哇惨叫。 竹条打人,伤不了筋骨,但那是真的痛啊,一竹条甩下来,啪啦一声,皮肉都变红,所以这种打孩子的方法,也被戏称为“粉条燉猪肉”。 “妈,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妈別打了……” 李秀兰一鞭又一鞭挥舞著竹条,王大山被打得边求饶,边哭喊,边挣扎。 教室里的学生们,透过窗户看著,都看得幸灾乐祸的。 今后王大山註定了又要多一件被班级小伙伴们嘲笑的事情。 “孩子妈,別打了!” 就在这时,王大山的班主任小跑著过来。 王大山的班主任名叫林小月,她不但是班主任,还是王大山的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 以前李秀兰来给王大山办理入学报名的时候见过一面。 “老师,我儿子他不好好学习,就该打!” 李秀兰没知识没文化,但是却明辨是非。 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就该打,这似乎是农村父母普遍遵循的真理法则。 所以不少农村出来的孩子,打小就没少挨过父母老师的打。 不过他们皮肉厚实,不会像城里的孩子那样敏感脆弱,更不会动不动就抑鬱自杀。 “孩子妈,你打孩子別在学生面前打,这样会很伤他自尊的!” 林小月如此说道。 李秀兰却不理解这话,在她看来,一个小孩子啥事都不懂,能有什么自尊?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林小月对李秀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对王大山也说道: “王大山,你也来办公室一趟!” 母子二人跟著林小月来到了办公室。 王大山低著头,战战兢兢。 眼角还残留著刚才被李秀兰打哭的泪痕。 李秀兰则是满脸歉意,连忙道歉: “老师,我家孩子太顽皮,给您添麻烦了!” 在她看来,自家孩子给老师添麻烦,確实不应该。 “孩子妈,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要问你一件事。” “您问,我一定如实回答!”李秀兰满脸老实,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虚心接受批评。 反倒是王大山,虽然还在低著头,但是却已经走神,心不在焉,在悄悄玩手指甲。 “平时王大山的作业,是不是你帮她做的?” 林小月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把李秀兰搞得有些懵逼了。 “没啊!我从没帮他做过作业!” 李秀兰连忙否认。 她现在每天累得要死,哪还有功夫帮他做作业? 林小月眉头微皱,带著一丝疑惑: “那就奇了怪了,平时的作业,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他都能全做对,就算是很难的题目,全班没一个人能做对的,他也都能做对,结果这次小考,你猜怎么著?” “怎么了这次小考?” 林小月嘆气一声: “他语文考了38分,数学更差,只考了19分。” 第90章 00090 李秀兰听了这话,感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他知道王大山学习差,但是没想到竟然差到这个地步! 语文竟然只考了38分,数学竟然只考了19分! 要知道,她李秀兰虽然不是什么学习优秀分子,但是以前读小学的时候,也能轻轻鬆鬆考到七八十分的成绩! 自家这个大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竟然能够差到这么离谱! “王大山,你赶紧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李秀兰回头將王大山扯过来,让他交代清楚是怎么回事。 王大山低著头,满脸的心虚,憋了许久,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大山,现在你妈就在这里,赶紧说清楚,平时是谁帮你做的作业?” 林小月这次找李秀兰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如果是家长帮忙做的,那她可就要教育一下李秀兰了。 作为家长应该监督孩子做作业,而不是帮孩子做作业。 “就是我自己做的!” 王大山很是嘴硬。 他的嘴硬老早就出了名,之前上学前班的时候,林小月教他算数,他明知道正確答案,但就是非不说正確答案,这事儿已经过去一年多,但是林小月至今还记忆尤深。 “你胡说,你要是能自己完成作业,这次小考怎么可能考得这么差!” 林小月训斥一声。 王大山却依旧嘴硬: “那是因为我不想考!” 这可把林小月气笑了: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想考?你明明就是不会试卷上的题目,还嘴硬是吧?” 李秀兰看王大山这么嘴硬,也是来气。 手里的竹条又忍不住挥向王大山的屁股,打得啪啪乱响。 “我让你嘴硬!我让你嘴硬!赶紧说啊!” 王大山被打得捂著屁股扭著身子连忙闪躲,再次哇哇大哭出来。 哭声就连隔壁教室的同学都能听到。 “我说,我说,別打了,再打就要死了!” 在“粉条燉猪肉”的巨大威力之下,王大山嘴硬的毛病终究还是被治好了。 他连忙如实招来: “是我弟弟帮我写的作业!” 这下总算破案了。 但是却也让林小月惊讶意外了。 “你的作业,竟然是你弟弟做的?你是说正在读学前班的王二海吗?” 林小月见识过哥哥帮弟弟做作业的,可却没见识过弟弟帮哥哥做作业的。 所以她脸上有些不相信。 “不是他,王二海是我二弟,我说的是我三弟,我三弟他没上学,他还在家里!我一放学回家他就缠著我,要我给他作业做,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大山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似乎他是受害者那样。 林小月惊呆了。 “你说你的作业是你还没上学的三弟帮你做的?你这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她不相信这是事实,觉得王大山在撒谎。 “孩子妈,你得好好管教王大山了,他成绩差也就算了,竟然还学会了撒谎,这可不行!” 林小月对李秀兰如此说道。 李秀兰却苦笑: “老师,或许他並没有撒谎,我小儿子他虽然没上学,但是很喜欢读书,平时没事做就拿著书本不愿意放下,现在已经会做加减乘除了,还会背很多古诗!” 李秀兰对王小的情况很了解。 只是她忙著工作,缺乏对王大山的督促,怎么也不会想到,王大山为了偷懒,竟然会让自己弟弟来帮忙做作业! 林小月却依旧不相信: “孩子妈,你这话是认真的吗?你这个大儿子学习一塌糊涂,小儿子还没上学竟然就会做一年级的题目了?” 这种事情林小月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个家庭之中,要么都是学习好的,要么都是学习差的,要么一个稍微好点,一个稍微差点,差距不会太大,因为是同一个环境生长的,不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很少有家庭的孩子,哥哥学习一塌糊涂,弟弟却很有学习天赋。 “老师,我没骗您,我小儿子確实很聪明,您放心好了,回头我去说说他,让他別帮他哥哥做作业了就好。” 林小月却不相信。 她非要亲眼看看李秀兰的小儿子,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 所以她就对李秀兰说: “等下午放学了,我可以去你家看一看你那小儿子吗?” 李秀兰爽快答应: “可以的!” 转眼到了下午放学。 林小月在王大山的带路下,来到了李秀兰家中。 李秀兰正在厨房里煮鸡肉。 她得知老师今天要来家访,所以下午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就决定要杀一只鸡来款待老师。 “林老师,您屋里坐,我晚饭就快做好了,等会儿在这里吃个饭!” 李秀兰热情招待林小月。 她对老师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尊重。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头,老师就是有文化有知识的象徵。 而她是一个没知识没文化的村妇。 “这个就是你的小儿子吗?” 林小月来到李秀兰家中,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脸怯生生的王小。 王小性格上和王大山有很大的差別,王大山没心没肺,很是外向,而王小敏感害羞,性格內向。 “是啊,小,这是林老师,快叫老师好!” 李秀兰催促王小向林小月打招呼。 王小小声小气地喊:“老师好。”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蚊子发出的声音一般。 “小,你会算数吗?” 林小月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所以立即来考验王小。 “会一点……” “5加6等於多少?” “11。”王小不假思索就说出了答案。 “13加19呢?” “32。”王小依旧不假思索说出答案。 林小月有些惊讶了。 这么小豆丁一样矮小的孩子,年纪也就四五岁而已,竟然能够不假思索就算出13加19这样的加减法,在这偏僻落后的农村里头,確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小你真棒,听你妈说,你还会背古诗,是不是真的?” 王小就说:“我会背『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落知多少。』还会『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还会其他一些,这两本书上的古诗我都会!” 王小受到林小月的夸奖,不再那么害羞,他去拿出皱巴巴的一年级语文书和二年级语文书来,说这里面的古诗他都会。 然后他还说:“我还会乘法口诀!” “这么棒吗?那我问你,8乘以6等於多少?” “八六四十八!等於四十八!”王小脱口而出,说出答案。 林小月脸上不由露出激动之色。 她教书好些年了,但是像王小这么聪明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这孩子,好好培养,以后长大了,绝对会有出息! 第91章 00091 这天晚上,林小月在李秀兰家里吃了个晚饭。 “你小儿子太聪明了,是个读书的料,要好好培养!好好看著他,別让他和那些坏孩子玩!” 吃饭的时候,林小月还不忘叮嘱李秀兰。 农村其实並不缺聪明的小孩,但是缺乏管教,很多孩子性格野,心思不在学习上,上了初中高中管束不住自己,就泯然眾人了。 “好好,老师,我一定听您的!” 李秀兰点头如捣蒜。 可实际上,她哪有时间管孩子啊。 以前开便利店的时候,她或许还能抽出一些空閒时间来管管孩子,现在做泥水工,早出晚归,一切都只能靠孩子自己自觉。 “你老公呢,怎么不见他来吃饭?” 林小月这时隨口问了一句。 “他去城里打工了,不在家里,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 李秀兰如实说。 “哦哦,这样啊……” 林小月看三个孩子的眼神,不免流露出同情。 他们的成长环境缺乏父亲,肯定会对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形成產生负面的影响。 就比如王大山吧,这个孩子一看就是已经废了,长大后很大可能只能去做最底层的工作。 而王二海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学校里也是很野,很顽皮,有点小机灵,虽然不至於次次考试都倒数,但是学习成绩只能算是中等。 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很大可能也走不出父母所在的阶层。 唯有王小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能够走出农村。 但也仅仅是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將来要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这四个阶段,无论哪一个阶段,只要他稍微走歪一点,又或者鬆懈一点,那渺茫的希望也会化作乌有。 农村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比城里的要难多了。 所以林小月吃完晚饭,道別离开之前,还不厌其烦地叮嘱李秀兰,一定要管教好王小,不能让他学坏,不能让他厌学,一定要让他一直保持对学习的兴趣,让他一直保持求知的欲望。 李秀兰依旧是点头如捣蒜答应,但是等林小月走后,她却迷茫了,林小月说的她都懂,但是要怎样去做,她却不知道了。 怎样才能避免孩子学坏,怎样才能避免孩子厌学,怎样才能让孩子一直有求知慾望? 她完全不知道。 而且王小现在还这么小,现在就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李秀兰唯一能做的,就是对王小说: “明天我带你去书店,你要什么书儘管开口,我给你买!” 王小当即高兴不已,甚至尖叫著鼓掌叫好。 李秀兰又问王大山和王二海,他们需不需要买书? 王大山和王二海都连忙拨浪鼓一样摇头,学校的课本他们都没完全搞明白,他们才不要买別的书,读书最痛苦了! 第二天早上,李秀兰就带著王小一起去镇上赶集。 今天是赶集日。 有很多搭客的小四轮去往镇上。 她不愁没车坐。 路过猪肉荣家的时候,恰巧看到猪肉荣正要去镇上。 猪肉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秀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秀兰,这两天怎么没见你去镇上工地?” 李秀兰就如实说: “荣哥,我这几天休息。” “你现在是要去镇上吗?”猪肉荣又问这么一句。 “是的,不过不是去开工,而是去赶集。” “哦哦,要不让我再你一程吧!”猪肉荣脸上带著热情淳朴的笑。 “不用劳烦荣哥你了,我和小去路边等小四轮就好!”李秀兰看了一眼猪肉荣家门口,她就怕猪肉荣的女儿何小玲这时候又跑出来骂她。 人要脸树要皮,李秀兰无论怎样都不愿意再去乘坐猪肉荣的摩托车了。 被何小玲这样一个小姑娘,如此指责,那多伤她的自尊心。 “我女儿去镇上读书了,你不用担心!” 猪肉荣这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秀兰的担忧。 何小玲今年上初中了,而上初中要去镇上的中学上,需要在镇上的中学里面寄宿,一个星期只有周六日才回家。 “还是不用了,荣哥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觉得还是去搭小四轮比较好!时间不早了,就不聊了,再见!” 李秀兰连忙道別,然后拉著王小的手仓促离开。 她內心里不由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猪肉荣对她很好,但是她也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必须保持克制,特別是现在她和王长根还没离婚,那就更加需要保持距离了,免得被別人说閒话。 来到公路边,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就来了一辆破旧的小四轮。 “前面还有位置,来前面吧!” 司机老路从驾驶座上伸出个脑袋,对李秀兰如此说道。 老路人很好,对带孩子的乘客一般都会多点照顾。 李秀兰带著王小,挤上了小四轮前面车头的座位。 车头后座上,已经有两位乘客。 大家都是认识的,上来相互打了个招呼。 然后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小四轮在乡村道路上走走停停,中途还搭载了好些乘客。 等到镇上街口下车的时候,乘客总共有二十来个。 老路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一个收费。 大人一块钱,小孩五毛钱,婴儿不用钱。 李秀兰给了一块五,然后就带著王小去赶集了。 赶集日的集市,热闹哄哄的。 有卖鸡的,有卖鱼的,有卖猪肉的,还有卖各种蔬菜水果的,卖各种农具的,卖各种日常用品的……总之应有尽有。 李秀兰带著王小,来到了镇上的唯一一家书店。 这书店很是破旧,狭窄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具用品。 书籍主要是教辅资料书,文具则是各种纸笔,橡皮擦等等。 “你自己去看,要什么书就拿什么书。” 李秀兰对王小说了这么一句。 王小满脸兴奋地点了点头,只比大人膝盖稍高的小身子,屁顛屁顛跑到书架前,瞪大了两只眼睛,在寻找著他想要的书籍。 他的眼神,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 第92章 00092 最终王小一口气將二三四五六年级的语文数学教科书都拿了下来,还要了一本新华字典,以及一本《一千零一夜》。 王小拿下来的书,堆得高高的,比他的个头还高。 李秀兰见状,內心里不由肉痛。 毕竟她现在手头上可没多少钱,这么多书,也不知道够不够钱支付。 “小孩子,你要这些书做什么?” 就连书店的老板,见状也是惊讶不已。 “我要读书!” 王小用很稚嫩但却很坚定的语气回答。 “这么多书,可不少钱!” 书店老板看了一眼李秀兰。 李秀兰苦笑: “你算算总共要多少钱?” 书店老板算了一下,最后说道: “一共86块5毛。” 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塑胶袋,打开塑胶袋,拿出皱巴巴的钱,数了数,她身上只带了四十多块钱,远远不够支付购买这些书本的费用。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 李秀兰脸上带著苦涩,语气带著卑微的恳求。 书店老板知道她钱不多,就好心提醒道: “这些教科书你完全没必要买,孩子要看,你去向別人借就是了,很多有孩子读书的家庭,都会有教科书,比如我儿子,现在上三年级,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教科书都有,留在家里也没用。” 李秀兰一听这话,觉得很有道理。 於是连忙道谢: “谢谢你啊老板,你不说,我还想不到这呢!” 其实她不是想不到,而是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去劳烦別人,更不愿意去借別人的东西,觉得借別人的东西会欠別人的人情,会让她很不好意思。 最终李秀兰只给王小买了一本新字典,一本《一千零一夜》,就没再买別的书了。 王小虽然满脸不舍,但是当李秀兰和他说,別的书回到村里,她会帮他去借,他却也很乖巧地点头赞同,没哭也没闹。 买了书之后,李秀兰带著王小去集市上买了点日常用品,还买了豆腐,买了一条鱼,买了一些水果冻,就出街口乘坐小四轮迴家去了。 回到家中,时间已经是中午。 李秀兰让王小一个人呆在家里看书,她则是连午饭也没做,就马不停蹄去村里別的人家借书。 “香嫂,你儿子不是读四年级了吗?有没有留下没用的书?我想借来给我家小用……” “建军叔,我记得你女儿读五年级了,她有没有留下一些没用的书?可不可以借给我家小看看……” 李秀兰拿著个装化肥的蛇皮袋,挨家挨户跑去借书。 她低声下气地询问了很多户人家,就连梁援朝家也去问了,却唯独没有去问猪肉荣和杨小財。 没去问猪肉荣,那是为了避嫌。 而没有去问杨小財,则是因为她和杨小財关係不好。 山沟村的村民们还是挺热心的。 虽然有些村民笑话李秀兰,觉得李秀兰给自家小儿子借这么多书,完全就是小题大做,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字都还不认识几个,能读得进这么多书吗? 但是笑话归笑话,大部分村民还是愿意將书借给李秀兰的。 反正那些他们的孩子用过的教科书,留在家里也没啥用,当废品卖又卖不了几个钱。 所以一圈跑下来,李秀兰不但借齐了二年级到六年级的所有语文课本和数学课本,还借了好些学习资料书。 她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只要村民们愿意借,她就愿意收。 並且还承诺,等自家儿子用完之后,一定会还回给他们。 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李秀兰扛著一蛇皮袋的书回来了。 扛这么多书,让她刚刚好点的腰,又隱隱作痛起来。 不过她却依旧心里高兴。 林小月老师都说了,她的小是个学习的料,以后肯定有出息! 现在就让他好好读书,等以后他长大了,有出息了,那她这个当妈的,就有清福可以享受了。 回到家的时候,王大山和王二海已经放学回来了,並且主动做好了午饭。 他们看到母亲拿著这么多书回来,差点没嚇得半死,以为母亲要用这些书本来折磨他们。 王小则是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看到书本脸上傻傻笑著,心满意足。 李秀兰对王大山和王二海说,这些书是为他们弟弟借来的,不过他们想要用的话,也可以用。 王大山和王二海立即表態,他们才不要用这些书,让他们看这些书,还不如让他们去放牛餵猪! 李秀兰对他们这个態度也不强求。 因为家里確实缺乏人手去放牛餵猪,大山和二海两人能够帮忙分担一些家务事,那其实也是好事一件。 就比如今天中午,她去借书回来,王大山和王二海就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她回来就有午饭吃了,那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王小一直在家里看书。 他对书本有著超乎寻常的痴迷。 一般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都很好动,很贪玩,他则是安安静静的,看书能够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秀兰对此很是欣慰,王小这样挺好,不用她操太多的心。 转眼到了要去镇上开工的日子了。 李秀兰觉得腰伤比之前好了许多,所以她最终决定,还是继续去开工,至於钟建国给她的建议,她没有听从,因为她需要赚钱养家。 她就想,在工地里匀著干活,一次能挑的水泥沙,她分两次来挑,轻量多次去做,注意著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今天恰巧又到了赶集日,所以她很顺利乘坐小四轮来到了镇上。 然而,当她来到工地,以少量多次的方式干活,却发现效率上不去。 林大军和周宏伟,砌著墙,经常发现水泥沙用完了,李秀兰却还没弄好新的水泥沙挑上来。 “秀兰,你这效率可不行啊,得加快点速度弄水泥沙!我们用完了只能干等著,多拖延工程进度啊!” 林大军不免埋怨一句。 他不知道李秀兰在保护自己的腰伤,还以为李秀兰这是在故意偷懒,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秀兰脸上露出苦笑: “大军叔,很抱歉,我会加快进度的……” 她很想解释,但是那些话快要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然后默默地加大了干活的力度。 腰,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第93章 00093 好不容易终于坚持到了下班时间。 李秀兰独自一人走出工地,这才敢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扶著腰,走到街角坐下,缓了许久,这才稍稍好一些。 没想到休息五天后第一天来上班,腰伤就又復发了。 她现在心里犹豫不已,在想著到底还要不要坚持下去? 就怕会像钟建国说的那样,继续做重活,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子。 要不还是算了吧…… 李秀兰脑子里满是退缩的念头。 可是等她腰间的疼痛感稍微缓解一些,她又觉得,或许还能咬牙再坚持一会。 她的內心是矛盾的。 她很怕得病,但是更怕穷,更怕没钱。 独自一个人走到街口,李秀兰觉得今天估计又要走路回家了。 虽然今天是赶集日,但是现在已经將近傍晚,集市早就收摊了,载客的小四轮也早就回家了。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她內心里竟然有一丝期盼,期盼能够遇到猪肉荣,就如上次在街口偶然看到猪肉荣在等著她那样,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 她在街口呆滯地等候了好一会儿,没见到猪肉荣的身影,也没等到回山沟村的顺风车。 看来今天,真的又得走路回家了。 反正那些要七八块钱的摩托车,她是不可能去乘坐的。 她累死累活一天工资才十五块钱,不可能將工资的一半都交给那些摩托佬。 徒步走了四个小时,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孩子们都睡了。 李秀兰吃完饭洗完澡,歇了一晚上,腰伤稍微好点了,第二天早上,她便又继续去镇上做工。 今天不是赶集日,所以就连去镇上,她也得走路去。 为了能够及时赶到,李秀兰起得比平时还要早一些。 平时她五点多就起床,今天她四点多,天还黑漆漆的,就起来餵鸡餵猪,洗衣做饭。 然后五点多,她就叫孩子起来吃早饭,而她则是吃完早饭就匆匆出发。 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几乎都还在沉睡之中,她就一个人走出家门,走出村庄,沿著那条还未硬化的黄泥公路,一路往集镇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微冷的清风扰乱她的髮丝,不知何时起,她的脸上有了明显的皱纹,暗沉的皮肤下,面容出现了农村妇女普遍都有的乾涩暗黄的苦相。 曾经那个生完三个孩子还保持完美身材、姣好面容、细腻肌肤的村,现在已经和大多数村妇没多大区別了。 只能说,生活真是美貌的毒药。 它能够在悄无声息中,剥夺女人身上的美。 李秀兰虽然五点就出发了,可是步行走到镇上工地,却也已经临近九点钟了。 林大军和周宏伟早就在工地里等著她。 原本规定好八点钟开工的,李秀兰將近九点才到,这让他们心里颇有微词。 虽然他们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他们看李秀兰的眼神,他们对李秀兰说话的语气,都能够让李秀兰明显地感受到他们內心的不满。 不过李秀兰也不好说什么,她只能一个劲地道歉,然后更加卖力干活,以弥补迟到所造成的损失。 因为她知道,她迟到肯定是她不对,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迟到的原因。 可她越发卖力干活,就会对腰造成越大的损伤。 所以只干了几个小时,她就已经痛得浑身冒冷汗了。 但是她却强忍著,不吱声,生怕林大军和周宏伟发现,不要她这个小工了。 结果在她挑两桶水泥沙进工地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那憋著的一口气,突然泄出来,整个人一个趔趄,两眼一黑,就摔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林大军和周宏伟还在埋头砌墙,都没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等过了约莫十分钟,林大军用完了手头上的水泥沙,李秀兰又迟迟没有送新的水泥沙上来,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带著砖刀和灰桶,起身出去查看情况,嘴边还埋怨著: “李秀兰,不是我说你,你这干活速度可不行,太慢了,你得加快点手脚,不能磨洋工……”说到这里,林大军突然脸色一颤,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倒地不醒的李秀兰,“李秀兰,你咋了,你可別嚇我!” 林大军嚇出一身冷汗,连忙扔下手头上的砖刀和灰桶,去查看李秀兰的情况。 周宏伟听到动静,也连忙跑了出来。 他看到李秀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是满脸的惊慌失措: “大军叔,这是怎么了?” “我咋知道怎么了!”林大军急得手忙脚乱,然后连忙说:“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看,救人要紧!” 林大军和周宏伟两人一起把李秀兰带到了镇上的卫生院,经过卫生院医护人员的一番治疗,李秀兰这才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 医生告诉林大军和周宏伟,人是醒过来了,但是身体有没有异样,他们医院不好说,毕竟乡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很多病都查不出来,所以建议最好去城里的大医院做一下检查。 李秀兰躺在病床上,也听到了医生说的这些话。 等林大军和周宏伟进来,她强撑著就从病床上坐起来,说道: “大军叔,宏伟哥,谢谢你们带我来医院,这次的医药费多少,我给回你们。” 林大军看李秀兰的眼神带著复杂的情绪。 他对李秀兰既同情,又嫌弃。 同情她体弱多病还命苦,嫌弃她在工地干活慢拖累工程。 现在李秀兰病倒了,他感觉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李秀兰需要生活,他林大军一家老小也需要生活。 总之无论如何,工程进度绝对不能拖延,他不能坏了自己的口碑,不然在这乡村小镇,就没有人愿意来找他做房子了。 “秀兰,你回去好好养伤吧,医药费不用你出,你在我工地晕倒的,我帮你垫付是应该的。” 林大军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李秀兰闻言,不由感动,与此同时,还有些愧疚。 “大军叔,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林大军倒是很大度: “不用和我说这些,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结清这些天的工钱,你回去好好养病,等养好了病再来找我,身体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把身体弄坏了。” 林大军这话说得很委婉,他这是要辞退李秀兰。 李秀兰隨时可能会再次晕倒,耽误工程进度其实还是小事,要是她死在了工地上,那可就是大事了,林大军这个包工头可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所以他现在可不能再让李秀兰在自己手底下继续工作了。 李秀兰虽然情商不高,但是却也不傻,所以一下子就听出了林大军意思,她忍不住流下眼泪,她也不怪林大军,林大军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要怪只能怪自己身体不爭气。 “好的,大军叔,我都听您的……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第94章 00094 这天中午,林大军给李秀兰结清了工钱。 其实李秀兰在林大军的工地也没工作多少天,也就一个星期都不到,大概四五天的样子,最后林大军给了她一百块钱。 一百块已经算是给多她了。 李秀兰对此感激不尽,然后又对林大军真诚道歉: “大军叔,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林大军看李秀兰愧疚伤心的模样,不免同情: “你不要伤心,等你养好了身子,可以隨时回来找我,到时候我还让你做小工。” 林大军这是客套话,李秀兰心里知道。 不过她依旧要感谢林大军: “大军叔,谢谢你的好意。” 这天下午,李秀兰独自一个人从镇上回家。 这一次,她终於遇到顺风车了。 顺风车司机人很好,很热情,只收她一块钱的车费。 和专门做搭客生意的老路收的车费价钱一样。 但是李秀兰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丟失了她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工作。 回到家这几天,李秀兰一直浑浑噩噩的。 每天干完家务活,就在客厅里发呆,总是忍不住想哭。 她的精神状態进入了一个极其虚无,极其糟糕,极其负面的状態。 按照城里人的说法,那就是抑鬱了。 但是农村没有抑鬱症这种说法。 李秀兰觉得是自己命不好,她怀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或者家里风水不好,又或者祖坟风水出了问题? 所以她决定去问一问神。 她娘家那边有一个神婆,听说很灵验。 年轻的时候她不太相信风水命运,可这些年经歷了这么多不顺,年过三十的她隱约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操控著她的人生,让她想要挣扎都挣扎不起来。 而这个看不见的巨手,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她打算过两天等隔壁镇赶集日,就去问神,顺带去看看她母亲。 话说她母亲自从在城里大医院做完手术之后,到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隔壁镇的赶集日。 李秀兰把王小独自留在了家中,然后就坐车去隔壁镇。 来到镇上,她先到集市上买了些水果,带著水果去探望她母亲,然后再去问神。 因为她不知道神婆住在哪里,她要她大哥带她去。 来到母亲家里,李秀兰看到她母亲,比之前更瘦了,这才做完手术不到半个月,生命的气息就已经快要流失乾净了。 李耀祖和李家豪两个哥哥,都已经接受了母亲即將要离世的事实。 他们的表情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因为他们已经问心无愧,该做的手术做了,该的钱也了。 道德上他们已经再无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他们光了各自家里所有的积蓄,后面所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肯定会陆续浮出水面,到那时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该如何去解决? 不过现在只能管眼前了,谁还能去管將来的事情? “大哥,二哥,最近我过得挺不顺的,我想去问一下神婆,我听说这镇上有个神婆挺灵验的,你们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李秀兰看望完母亲之后,在客厅里坐著和李耀祖、李家豪两个哥哥聊天。 气氛有些凝重。 “確实也该去问一问神了,我们这一家子人,最近都挺不顺的。” 李耀祖感嘆这么一句。 然后说: “要不等会我们仨一起去吧。” 李家豪点头道: “嗯嗯,好啊,一起去,都问问,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於是三人吃过午饭之后,就一起去见神婆。 神婆住在镇上老街区的老宅子里面。 那条老街的巷子阴暗潮湿。 神婆住在巷子最里面。 她的屋子还蛮大的。 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外面矮墙围著个院子,矮墙已经斑驳陆离,墙脚处还长满了青苔。 推开院子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李秀兰和她的两个哥哥,就看到神婆的院子里面,已经来了不少求神问仙的客人。 院子里放著不少老旧的日子凳和竹椅子,客人们坐著排队等候。 他们都愁眉苦脸的,偶有攀谈,但气氛却一直都很凝重。 没有人说笑,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李秀兰和李耀祖、李家豪,找了个位置坐下。 闷坐了一会儿,旁边的一个大婶和一个大叔,开始小声攀谈说话,说著说著,把李秀兰和李耀祖、李家豪也带了进来,大家一起说著自己最近遇到的不顺心的事,说著各自人生的苦难遭遇。 大家都是苦命人,李秀兰听那个大婶说,她前年才死了女儿,今年又死了儿子,如今孙子又得了重病,就忍不住同情落泪。 大婶问李秀兰为什么来问神,李秀兰就把自己老公怎样不好,自己家里怎么悲惨,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等等,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排队等了快两个小时,终於轮到李秀兰了。 她走进昏暗的神婆屋里面。 只见屋里掛满布条,两旁点满红蜡烛,气氛非常诡异,神婆就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太师椅上。 她面无表情的,闭著双眼。 就像是一尊被万人供奉的神像那样,一动不动。 “神仙婆婆,我想要来问您一些事……” 李秀兰跪在神婆面前,很是虔诚的模样。 神婆却一挥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哪年哪月哪日出生?” 李秀兰如实回答: “我叫李秀兰,1968年农历二月十五出生。” 神婆这时又说: “將你的生辰八字给我看一下。” 李秀兰知道问神一般都要看生辰八字,所以早就將生辰八字带了过来。 她连忙將生辰八字恭恭敬敬递上去。 神婆讳莫如深地翻看了一下。 然后说道: “你真是个苦命女人啊,你命数不好,你嫁了个男人,为那男人生了三个儿子,但是那男人变心了,进城之后就很少回家了,你母亲最近还得了重病,快要去世了,你自己也有病痛,干不了重活,赚不了钱,你真是又苦又穷啊……” 李秀兰听了神婆这些话,当即惊讶万分,连忙磕头: “神仙婆婆,您算得太对了!真是一分都不差!我实在太苦了,我该怎么办啊!” 李秀兰什么都没说,这神婆就已经把一切都说出来了,而且还说得这么准確无误,所以现在李秀兰对神婆的態度,就更加恭敬,更加信任了。 神婆这时说道: “你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得去问问天上的神仙,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改变人的命运,可我要去问天上的神仙,那就得给天上的神仙问路费,不给他钱他不愿意开口。” 李秀兰连忙说:“神仙婆婆,您要多少钱?” 神婆就说:“不是我要钱,而是天上的神仙要钱,至於要多少,那就看你自己的诚意了,一般最少五十块,给的钱越多,诚意越足,天上的神仙给出的答案就越有效果。” 李秀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捆皱巴巴的钱来。 零零碎碎一共一百来块钱。 那已经是她所有的钱財了。 林大军给她的一百块工资,也在这里面。 李秀兰掏出五十块来,想要递上去,但是想了想,觉得可能诚意不够,又再拿十块,再给十块,还是觉得不够,又再给二十块,一共九十块,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她就想,这神婆算得那么灵验,她现在给足诚意,没准真能找到生活的出路…… 第95章 00095 神婆收了钱,面露一丝满意,缓缓点头。 然后她开始发功了。 她嘴上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突然间开始浑身抽搐。 抽搐了约莫三分钟,她这才清醒过来。 “我刚问过神仙了,神仙说,你的苦难,是在还上一辈子欠的债。” 神婆开口对李秀兰如此说道。 李秀兰连忙询问: “我上辈子欠了什么债?” 神婆就说: “你上辈子是个地主家的小老婆,享受了一辈子的清福,造了不少孽,这辈子得还清上辈子的债,才能有好日子过。” 李秀兰就问: “要怎样才能还清上辈子的债?我快受不了了,我现在太苦了。” 说著,李秀兰忍不住落泪。 神婆就安慰她: “你也別丧气,只要心诚,上辈子欠的债,很快就能还清。神仙说,你要去契一家庙,每逢过年过节,都去上香,这让才能消除你上辈子欠下的债。” 所谓“契庙”,是这边的一种风俗,就是去认一个庙,相当於和这个庙签定“契约”,然后逢年过节都去上香拜祭,这个庙就能保佑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除了“契庙”之外,还有“契石”,“契树”,“契河”,“契山”等风俗,大概意思和“契庙”差不多,就是和石头神仙、树神仙、山神仙等等,签定契约,以后一辈子逢年过节都去上香供奉,让这些神仙保佑。 契石一般多是为孩子契,寓意让孩子坚如磐石,经得起摔打磕碰,不容易夭折。 契树一般多为精神不正常的人契,寓意让他精神像树一样稳定下来,不要乱发癲作怪。 至於契山契河等等其他契,都有別的寓意,都有不同的作用,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一般人都不懂,只有像神婆这样的专业人士才懂。 “契庙吗……要契什么庙?” 李秀兰满脸诚恳,急切询问。 “什么庙都行,土地庙,城隍庙,观音庙,都行,要的是诚心,知道吗,心诚则灵,心不诚那就算去到如来佛祖面前,如来佛祖也不会保佑你。” 神婆如此说道。 李秀兰连忙说: “我一定会诚心诚意,回去我就去契庙!” 神婆满意点头,然后又说: “神仙还说,你老公在外头,有他的难处,他要是背叛你,他自会受到上天的惩罚,你不用太过去担心,更不要因此而闷闷不乐,你在家过好你的生活就好,別去管他,你越管他他越离开你,你越不管他他越会靠近你。”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秀兰连忙点头捣蒜: “好好,我一定按照神仙说的去做!我不再去管他了,我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神婆又说:“神仙还说,你母亲这是快要到天上去享福了,你该为她高兴才对,你不该伤心,要是她要下地狱,你才伤心,她去天上享福,你伤心什么,你只需要在她上天之前,做好自己作为子女该做的事情就好。” 李秀兰再次点头捣蒜: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我的责任,神仙说她这是要去天上享福,那我就放心了。” 神婆又说: “至於你自己身上的病,那些瘟邪入侵,你回去给自己院子大门掛上仙人掌,房门窗户掛上桃枝,並且用香茅草洗澡,然后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记住了,明年开春之前,你都別再去乾重活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养著,不然瘟邪再次入侵,恐怕谁都救不了你。” 李秀兰又是点头如捣蒜: “神仙婆婆,我都听您的,我回去就按照您说的去做!” 其实之前钟建国也让李秀兰静养,但是李秀兰不听。 现在神婆这么一说,李秀兰却听了。 只能说,在李秀兰这样的农村妇女的心目中,神仙这东西,可比医生的权威大多了。 最重要的是,神婆打从一开始就在李秀兰心中种下了权威的印象,李秀兰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神婆看了一下她的生辰八字,就能把她所遇到的所有苦难都说出来。 她只能用“通神”这样的理由去解释神婆的能力。 却全然没有想到,其实她在来面见神婆之前,在院子里等候的时候,和別的“客人”的聊天,早就被神婆安排的托给记录了下来,並且传到了神婆的耳朵里头。 神婆得到了这些信息,这才叫她进去问神。 要是没有得到这些信息,那她可能还要排更加久的队,直到神婆知道了她某些信息,她才能够进去。 不过,纵使这些都是迷信的,都是弄虚作假的。 但是对李秀兰心理上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 问神的效果,甚至可以说立竿见影。 当她从神婆屋里出来的时候,她心理上的负担,就已经没之前那么重了。 她不再自怨自艾,不再消极悲观。 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现在苦点只是偿还上辈子留下的债。 只要去契了庙,只要诚心到庙里去上香供奉,她就能还完债。 她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 至於她那个不忠的老公,不用去理会他,神婆说了,他自有他的报应,理会他做什么? 而自己的腰伤,只需要按照神婆说的去驱邪,就能好起来。 如今已经丟了工作,就静养两个月吧,其实不用把工作看得太重,农村家里有米有菜,虽然穷点,但是完全能够自给自足,肯定不会饿死,那么急著去赚钱做什么? 李秀兰问完神回到家,她立即按照神婆的吩咐去做。 去找了仙人掌掛在院子大门前,找了桃枝掛在窗前和房门前,找了香茅草来煮水洗澡。 当天晚上,她就感觉身体好了不少,睡眠也比之前好多了。 晚上十点钟她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精神倍儿爽。 她做完早上要做的各种家务活,等大儿子和二儿子去上学了,就去契庙。 山沟村外头有个土地庙,距离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她就去契那个庙,以后好好供奉,偿还她上辈子的债。 她相信只要还完上辈子欠下的债,日子肯定就会好起来。 一切都按照神仙吩咐的去做,李秀兰觉得日子又开始变得有盼头了。 只能说,她这种转变,真是验证了那句话: 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不灵。 有时候人之所以过得不好,心理情绪起到很大的作用。 负面情绪太多,自然会做什么事都不顺心。 而积极面对,生活自然会拨云见日。 你要说问神有没有用,不信的人自然没用。 而像李秀兰这样迷信神佛的人,问神比去城里大医院看心理医生更加有用,效果更加立竿见影。 而且还不用那么多钱! 第96章 00096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月。 这个月李秀兰一直在家里做些简单的家务和农活,她严格按照神婆说的去做,没再干什么重活。 她的腰好了不少。 甚至都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痛了。 但是她依旧遵守神婆的叮嘱,明年开春之前,都不去乾重活。 家里过得虽然清苦,但她感觉,日子会越来越好,因为她严格按照神仙的吩咐去做,只要她对神仙虔诚供奉,日子就不可能变差。 她这个信念坚定无比,谁都改变不了。 这天李云霞来到李秀兰家里,告诉李秀兰,她娘家的人打电话来了。 李秀兰知道,这个电话很可能和她母亲有关。 但是她的心態已经放平,不再像之前那么悲伤和惶恐。 神婆都说了,她母亲就快要去天上享福了,又不是下地狱受惩罚,她悲伤什么?她该高兴才对。 李秀兰来到村口便利店,接听了电话。 果然如她猜测的一样,这个电话是她大哥李耀祖打来的。 李耀祖对李秀兰说:“妹妹,咱妈快不行了,她说想要见你最后一面,你现在能回家一趟吗?” 李秀兰就说: “好好,我这就去一趟!” 李秀兰掛了电话,立即回家去餵了鸡鸭猪狗,並且吩咐王小一人在家里好好待著,然后就匆匆去公路等顺风车。 今天不是隔壁镇的赶集日,没有多少车经过。 李秀兰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一辆车。 她只能去求助猪肉荣,让猪肉荣帮忙搭一趟。 此时猪肉荣的女儿何小玲去上学了,不在家,猪肉荣爽快答应,李秀兰也不用看何小玲的眼色。 很快,李秀兰就来到了她娘家。 这个生她养她的家庭,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亲戚。 大家都在和她母亲见最后一面。 做最后的告別。 李秀兰刚来到,李耀祖就连忙拉著她进屋里去。 “赶紧的,妈说无论如何都要见你最后一面!” 李秀兰快步跟著进去。 进到那个昏暗无光的臥室。 破旧斑驳的木窗,落下几缕灰尘乱飘的阳光。 鲜活的阳光,和衰老的母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秀兰连忙来到床前,握住她母亲乾瘪的手: “妈,我来了,您有什么话,儘管和我说就是了……” 看著母亲艰难喘气,瘦得皮包骨的模样,李秀兰忍不住流泪。 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母亲这是要去天堂,她伤心什么? 但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悲伤。 不过,那悲伤少了伤痛,更多的是不舍。 她只是捨不得自己的母亲离开人间,仅此而已。 “秀兰啊,你三个孩子怎样了?” 母亲开口说话了,话音有些迷糊。 艰难地喘气,瀰漫著浓浓的消亡气息。 “他们很好,他们很好,妈,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李秀兰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和长根……还好吧……” “还好,我们还好……” “要多点体谅,多点包容,多点沟通,夫妻要一条心,不要吵架,不要把事都闷在心里,你们三兄妹,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妈,您放心好了,我好得很,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我会经营好我的家庭……”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舒缓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闭上了嘴巴。 再没有了动静。 李秀兰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忍不住哗啦啦落下。 “妈!您一路走好!” 李秀兰向母亲做道別。 泪眼模糊中,她彷佛看到有一个影子,借著窗口照下来的光芒,迅速往窗外飘去,飘向那美好的天堂。 神婆说,她母亲是要去天堂享福的! 李秀兰对此坚信不疑! “妈!” 李耀祖和李家豪纷纷跑进屋来。 跪在床前哀嚎著。 “以后我没有妈妈了!” “妈,您一路走好!” 其他亲戚也过来默哀送行。 母亲离去,接下来要治丧。 按照习俗,这事交给李耀祖和李家豪两个家中的男丁去办就好。 至於李秀兰,她一个嫁出去的女人,负责操办这些事不合规矩。 她若是插手管太多,反而会让外人觉得她两个哥哥没本事,这种大事都要女人家来帮忙。 李秀兰知道习俗,所以没多管。 他哥对她说,她只需要今晚守一下灵,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等七天后下葬的时候,再过来给母亲送行就好。 李秀兰点头答应,说一切都听两个哥哥的安排。 李秀兰就让猪肉荣先回山沟村,並且嘱託猪肉荣,希望他能够帮忙照顾一下她的三个孩子,猪肉荣爽快答应,然后就回去了。 这天晚上,李秀兰和两个哥哥一起,给母亲的遗体,守了一整晚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她这才回家里去。 临走之前,大哥李耀祖问李秀兰: “七天后咱妈下葬,妹夫他能不能一起来一趟?” 李秀兰唯有苦笑著说出实情: “我现在已经联繫不上他了,他进城打工后就失联了,他很久没打电话回家了。” “这混蛋!”李耀祖恨恨然骂了一声,然后说:“等过年他回家,我去你家一趟,看我怎么教训他!” 李秀兰却婉拒了李耀祖的好意: “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还是算了吧,哪有过年哥哥来妹妹家的道理,到时候他若是回来了,我带他一起来你这探亲,你別教训他,最多说他两句就好了,免得他又怨我管他太严。” 李耀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他知道,自从妹妹嫁人之后,他们兄妹之间的关係,就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密了。 李秀兰坐车回到村里,路过猪肉荣家的时候,她正想去和猪肉荣说一声谢谢。 却不曾想,还没进屋,就听到猪肉荣正在和他女儿何小玲吵架。 原来今天是周六,何小玲昨天下午就放假回来了,她得知自己老爸又去和李秀兰搭上关係,很是不高兴。 “你去把李秀兰那个骚女人娶回家得了!你去替她养她的三个儿子!你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不是你亲生的,李秀兰那三个儿子才是你亲生的!” 原来,昨晚猪肉荣叫李秀兰的三个儿子到家里来一起吃饭,这让何小玲非常不高兴。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全程黑脸。 今天猪肉荣又要去叫李秀兰的三个儿子来一起吃早餐,何小玲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了这么一番话。 猪肉荣听了,又气又好笑: “小玲,你別那么小气好吗,秀兰的母亲去世了,她在娘家守灵,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帮她照顾一下她的三个儿子,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大家都是同村人,人家求我我不可能不答应!” 何小玲冷冷道: “呵呵,是很合情合理,你和李秀兰搞在一起都合情合理!等王长根过年回来了,看他不拿刀来劈死你!我知道我妈死了你憋得慌!但是我寧愿你去外面嫖,也不愿你把李秀兰带到家里来!” 猪肉荣听到何小玲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实在忍不住,当即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呢!说话没点分寸,一点教养都没有,信不信我打你了!” 何小玲却丝毫不惧,倔著脖子: “你打啊,你当著我妈的遗照打我,赶紧打!” 猪肉荣举起巴掌,但是却定在了空中。 看著客厅上掛著的死去的老婆的遗照,他实在下不了手。 最后只能气得冷冷一甩手,转身出去了。 他刚出门,就见到李秀兰,神情不由一愣: “秀兰,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