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第1章 开局摘傻柱一颗荔枝 一九六五年,冬。 四九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此刻后罩房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已近尾声。 傻柱像是发狂的公牛一般骑在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身上。 砂锅大的拳头裹著风声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下人的胸口。 “孙子!敢跟小爷犯昏?老子弄不死你!” “妈的!还敢敢跟你柱爷齜牙!” “你看!你再看!!!” 高顽此刻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像块破布般瘫在冰冷的地上。 口鼻溢出的鲜血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傻柱的怒骂、周围嘈杂的议论,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坚冰传来。 “打得好!往死里打,小杂种活该!” “就是,这种小畜生打死都不冤!” “可惜了这后罩房的那五间大房,老高家这就绝户嘍,嘖嘖……” 眾人的窃窃私语和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嗓音不断响起。 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柱子,行了行了,教训一下得了,別真闹出人命……” 一大爷易中海看似劝解,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语气里更是透著一股子鄙夷,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一大爷,您別拦著!这种败坏院里风气的贼骨头,就得让柱子哥好好教育!” 秦淮茹在一旁搭腔,声音柔柔弱弱话里的意思却比刀子还狠。 说话的时候甚至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高顽刚刚有些清醒的意识,再次开始涣散。 一段陌生而悲惨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的父母本是轧钢厂的先进工人,只因无意中撞破了李副厂长贪污公家大量財產的铁证。 满怀正义地准备去举报,却在途中被一辆意外衝上人行道的卡车碾过,当场身亡……。 父母尸骨未寒,唯一的妹妹,那个才十五岁还在上初中的姑娘,就被一群热情的街道和厂里干部安排去南方插队。 美其名曰照顾烈士遗孤。 结果妹妹高芳刚到目的地,就被一个老瘸子下药羞辱。 醒来后心如死灰,在南方荒僻的山村里用裤腰带把自己掛在了房樑上…… 原主接到消息,立即从西北的建设兵团星夜兼程赶回,想要为父母和妹妹討个公道。 顺便再拿回被院里这群禽兽们强占的五间祖传大房,以及家里的4000多块现金…… 可高顽无论如何也想到,他刚回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被傻柱带著一大群街坊邻居堵在自家堂屋,污衊他偷了许大茂家的老母鸡。 联合贾东旭,许大茂一起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毒打! 父母惨死、妹妹受辱自尽、家產被夺、自身即將被活生生打死…… 这滔天的冤屈和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將高顽的灵魂都撑爆! 就在这时,傻柱又是一拳砸在高顽胸口。 伴隨著一阵骨裂声响起。 他意识开始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高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诡譎无比的秦岭遗蹟之下。 闪烁金光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几个大字犹在眼前…… 不!我不能死! 我要报仇! 我要血债血肠! 就在傻柱狞笑著蓄足力气,双手握拳朝著高顽太阳穴砸来,准备彻底结果他性命的那一剎那! 高顽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当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但勇气才是人类的讚歌! 肾上腺素正式开始接管身体。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高顽喉咙里挤出。 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头颅猛地一偏! “呼!” 傻柱志在必得的一拳擦著高顽的耳廓砸在石板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 “什么?!” 傻柱一愣,没料到这快死的人还能动弹。 可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高顽动了! 他右手五指弯曲如鉤,携带著一股阴狠毒辣的劲风,直取傻柱胯下要害!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正是形意拳中至狠至疾的青龙探爪! “嘶啦!!噗嗤!!!” 先是一声劣质布料的撕裂声,紧接著一阵轻微却让全院所有人头皮发炸的闷响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傻柱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隨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下身猛地炸开,瞬间衝垮了他的神经! “嗷!!!!!”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从傻柱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整个四合院上空!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从高顽身上弹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襠部,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高顽踉踉蹌蹌地,用一条几乎被打断的胳膊支撑著从地上爬起。 他此刻浑身是血,衣衫襤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冰冷的杀意。 高顽摊开右手,掌心裹挟的碎布中赫然躺著一颗鸡胗。 高顽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易中海,秦淮茹,贾张氏,许大茂,贾东旭以及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瞬间凝固的脸。 当著一眾禽兽的面抬起脚,狠狠一脚踩在捲缩在地的傻柱脸上! 用鞋底搓著傻柱的眼球不断碾压! “来啊!操你妈的想搞死我?老子踏马先废了你!” 高顽嘴角扬起露出满口鲜血,却字字清晰,如同丧钟一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寒风卷过院落,带起一丝血腥气。 全院老少,几十號人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2章 进狱系主角 “反了!反了天了!!” 一大爷易中海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著,手指头恨不得戳到高顽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端著架子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权威被螻蚁挑衅后的暴怒。 几乎同时,聋老太太龙头拐杖掉落在地。 “杀千刀的小畜生喂!你敢动我家柱子!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啊!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活该你家死绝户嘍!” 她的咒骂恶毒而酣畅淋漓,仿佛高顽不是摘了傻柱的蛋,而是刨了她家的祖坟。 旁边的许大茂,先是嚇得一缩脖,可看著傻柱那惨状,再看看高顽那血葫芦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咧。 他凑到易中海身边,弓著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一大爷,您瞅见了吧?我说什么来著?这就是个祸害!敢在院里动刀子……哦不,动爪子!这要不送进去吃花生米,咱们院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 听见许大茂的话。 院里其他人方才如梦初醒,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方才默许甚至怂恿傻柱打死人的是他们,此刻义愤填膺要求严惩的也是他们。 一张张面孔在高顽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匯聚成一股近乎实质的恶意將他彻底淹没。 “去!跑著去派出所!请张公安他们来!我要让这小崽子牢底坐穿!” 易中海看向一旁的徒弟贾东旭声音冰冷。 没过多久,两个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工安挤开人群。 领头的张工安约莫三十多岁,脸色黝黑,眼神扫过现场,在傻柱身下的那摊血和高顽身上停留片刻,最后与易中海的目光短暂交匯了一下。 “怎么回事?” 张公安开口,声音带著公事公办。 易中海立刻迎上去,痛心疾首地指著高顽。 “张公安,您可算来了!这小子,偷了许大茂家的老母鸡,人赃並获还不认错,反而暴起伤人!您看看,他把我们厂的优秀工人何雨柱同志给打的,这怕是落下残疾了!“ “这性质也太恶劣了,必须严惩!” 看见治安部门的人到场,高顽下意识鬆了口气。 毕竟在21世纪,这身制服就代表著秩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顽张了张嘴,想说出真相,可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一个字也说不清。 “那么多人证物证都在,这小子还敢抵赖?” 张公安根本不容高顽分辩,对同伴一摆头。 “銬上,带走!” 另一名年轻些的公安上前,动作粗暴地抓住高顽的一条胳膊,猛地往后一拧。 咔噠一声,冰冷坚硬的手銬在高顽还在愣神的功夫,便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高顽那条本就疑似骨裂的胳膊被这么一拧。 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这一刻高顽的脑子都是懵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邪火从心底生出,这些人怎么这样? 问都不问直接下决定,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明明快要被打死的是他,明明刚刚他只是正当防卫。 高顽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仅存的理智不停的在压制他即將失控的情绪。 告诉他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打傻柱还有理由,要是打了工安,在60年代可是会被掛牌游街,甚至枪毙的! 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高顽一边被推搡著向外走。 在经过张公安身边时,对方似乎嫌他脚步踉蹌得太慢。 低低地咒骂了一句社会的渣滓,隨后毫无预兆地抡起手中的警棍,狠狠砸在高顽的后腰上。 “呃!” 这一棍子毫无徵兆,一股难以形容的钝痛猛地炸开,让高顽几乎瞬间窒息。 他双腿一软,向前栽去。 旁边的年轻公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顺势用膝盖在高顽腿弯处狠狠一顶。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彻底衝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清醒。 高顽只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像一口破麻袋,被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拖著,拉出了这个吃人的四合院。 身后,聋老太太的咒骂和禽兽们的议论越来越大声。 派出所的临时羈押室阴暗潮湿,只有一扇装著铁栏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高顽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无人理会。 身体的创伤和大量失血,让他如同置身冰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徘徊,父母的惨死,妹妹绝望的眼神,傻柱狞笑的拳头,眾禽兽冷漠的嘴脸…… 无数画面碎片不断衝击著他即將崩溃的神经。 报仇……不能死…… 这是唯一支撑著高顽的信念。 在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沉重的开门声响起。 一个穿著同样制服,但年纪明显大很多,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正气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是所里的老王,经歷过北边的那场大战,53年结束后从部队侦察兵退下来,转业在这里熬上几年就准备退休。 “这后生怎么了?” 老王蹲下身,只看了一眼高顽惨白的脸色和身下隱隱渗出的血跡,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伤成这样怎么不送医?要出人命的!” 跟在后面的张工安语气不耐烦。 “老王,你別多事,现如今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小子把人工人打成了重伤,是重犯!” “重犯?重犯就能让他死在这儿吗?” 老王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战场上,俘虏受伤了还得给治!刚何况他只是打了人!出了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係!赶紧的,找块门板抬医院去!” 或许是老王的资歷,或许是他话语里的分量。 张公安不耐烦的啐了一口,但也没再反对。 高顽被抬上了一辆简陋的木板车,吱呀吱呀地推往医院。 冰冷的空气刺激著他的肺叶,短暂的移动带来的顛簸如同酷刑。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高顽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他死死咬著牙,一言不发,任由医护人员给他清洗伤口,固定断掉的肋骨。 冰凉的酒精擦过皮开肉绽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但高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睁著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然而。 就在高顽刚被粗略包扎好,甚至连一滴葡萄糖都没输完的时候。 易中海就带著四合院几十號人按了红手印的联名信。 以及轧钢厂保卫科盖著红戳的一份情况说明,赶到了医院和派出所。 信里罗列了高顽偷窃成性、暴力行凶、危害集体等累累罪状。 言辞恳切地要求政府严惩这颗毒瘤,以正风气。 在所谓的集体意愿和背后那只无形大手的推动下。 给高顽治疗的那位医院医生,被迫在诊断书上写下伤势已稳定,可回所羈押的字样。 下一刻。 高顽被两个公安粗暴地从病床上拖了下来,刚刚固定好的夹板被扯得生疼,伤口再次渗出血丝。 他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被重新丟回了那个充斥著消毒水和霉味的牢房。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的一丝光亮。 第3章 地煞七十二变,调禽! 寒冷,从身下的水泥地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让本就重伤的高顽止不住地颤抖。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来回拉扯。 父母血肉模糊的影像,妹妹高芳悬在房樑上隨风微微晃动的瘦小身体…… 精神的恍惚中,高顽的意识被猛地拽向深渊。 紧接著触觉率先復甦。 不是看守所的阴冷,而是某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四周是粗糙湿滑的岩石。 紧接著高顽看到了残破的巨大石碑上,勉强能辨认出灵台方寸几个象形文字。 后方是倾颓坍塌的洞府门庭,牌匾断裂,只剩斜月三星洞几个字在灰尘中熠熠生辉。 面前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紫色深渊。 而在深渊边缘,两卷非金非玉的简书悬浮著,散发著足以吸引所有注意力的七彩光晕。 周天星斗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 剧痛从左腿传来! 那里此刻已然空无一物。 为了够到那近在咫尺的仙缘,高顽付出了三根手指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代价! 他就要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 砰!砰!砰! 枪声在幽寂的遗蹟中炸响! 高顽猛地回头。 看到的是一张让他魂牵梦绕,但此刻却写满冰冷与贪婪的脸。 那个口口声声求著他带队的湾湾机车妹,此刻手中握著的黑星正冒著青烟。 在她身旁,她那两个所谓的表哥,同样面目狰狞地调转枪口,將子弹精准灌入高顽身旁两位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堂哥与大伯! “为……什么……” 21世纪的高顽,眼中倒映著至亲倒下时难以置信的目光。 不甘! 愤怒! 在这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高顽多年探险家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唯一完好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脱臼伸长! 指尖传来了温润如玉的触感! 他抓住了! 是地煞七十二变! 紧接著,便是一股失重感…… “嗬!” 高顽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冰冷的地面上惊醒。 隨后剧烈的疼痛又让他瞬间蜷缩起来。 但这一次,高顽浑浊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锐利,如同被寒泉洗礼的一抹朝阳。 刚才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记忆融合! “我是高顽!” 他在心里默念,无论是21世纪探索遗蹟的探险家,还是这个四合院里家破人亡的冤魂,此刻合二为一。 “所有欠我的,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 高顽清晰地看到了他意识的深处,悬浮著一卷虚幻的玉简。 正是那捲前世拼死拿到地煞七十二变。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缓缓浮现在高顽脑海中。 汲取世间一切煞气,死气,怨气,可隨机激活一项神通。 “煞气么……” 高顽立刻明悟。 仇恨、怨念、恶意……看守所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这些东西! 高顽放鬆身体,不再抗拒周遭瀰漫的绝望气息。 反而像一块乾燥的海绵,开始贪婪地吸收所能吸收的一切。 看守所里积累不知多少年的怨气、隔壁传来的压抑呜咽和恶毒咒骂、工安巡逻时带来的压迫感…… 一丝丝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灰黑色气流,开始缓缓向高顽匯聚。 被那脑海中的玉简吸收。 玉简表面,一个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微弱地闪烁了几下。 隨后,亮起了黯淡的微光。 【调禽】! 仿佛福至心灵,高顽抬起头,目光投向看守所那扇唯一的小窗。 恰在此时,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扑棱著翅膀落在窗外的枯枝上,歪著脑袋,猩红的小眼睛无意识地扫视著阴暗的牢房。 嗡! 就在一人一鸟对视的瞬间,高顽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薄了一丝。 轻飘飘地穿越了冰冷的铁窗,与一个懵懂、飢饿、只有基本生存欲望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忽然间视角切换了! 高顽眼前同时出现了两个视角。 一个是自身在铁柵栏角落的痛苦躯体。 另一个,则是高悬於枯枝之上,俯瞰著整个看守所的淡绿色视角。 通过乌鸦的眼睛,高顽清楚的看到了缩在墙角、那个浑身伤痕、狼狈不堪的自己。 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也顺著那缕意识连接,反馈到乌鸦体內。 愣在原地的乌鸦猛地一震,原本瘦小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膨胀了一圈。 两天时间过去。 高顽就这样不断通过玉简,吸收著看守所里游离的各种气息。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故意伤害的概念,甚至就连法律都非常模糊。 除了一本54年颁布的宪法以外,其他定罪流程更多凭藉主观意识。 再加上明年就开始发生大事,现如今的这个年月根本不像其他年代文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供销社既然贴出禁止殴打顾客的標语。 就证明了,在那个年代在供销社被打残废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在现如今这个年月只要不死人,根本没人管。 因此除了每天一个能砸死人的窝窝头和半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再无人理会奄奄一息的高顽。 要不是因为脑海中的玉简,在不断吸取著看守所的怨气修补高顽的伤势。 按照他这种情况,又是寒冬腊月根本就连当天晚上都撑不过。 没有审讯,没有提堂,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忘。 直到铁柵栏再次被哐当一声打开。 “出来!” 张公安冷漠又带著些许讥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高顽被粗暴地拉起,押解著穿过几条更加阴暗的走廊,最终被推进一间瀰漫著更浓重体臭的监舍里。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监舍里有三个人。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靠在通铺上,眼神凶狠。 一个身材敦实得像口黑铁锅的汉子捏著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还有一个瘦小些的,蹲在角落,眼神像毒蛇一样在高顽身上逡巡。 看见来了新室友,刀疤脸站起身一步步向著门口走来。 高达的身影將高顽完全笼罩。 “新来的?不知道叫人是不是?” 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根本不等回答,钵盂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掏在高顽的腹部。 “唔!” 高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却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妈的,还是个硬骨头?” 刀疤脸狞笑,又是一脚踹在他腿弯。 高顽顺势跪倒在地,双手下意识护住头部和胸腹要害,蜷缩起身体。 默默承受著隨之而来的拳打脚踢。 忍!必须忍! 別说看守所,只要当过兵的都知道,在以前即便是,纪律严明的那里面也有这种照顾新人的传统。 盲目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多伤害,况且对面有三个人! 自己现在还有伤在身。 现如今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呸!没劲!” 几分钟后刀疤脸打累了,往高顽身上啐了一口浓痰。 “滚厕所边上蹲著去!敢碍老子眼,弄死你!” 高顽没有说话,用手臂支撑著身体,艰难地挪到牢房最里面、紧挨著恶臭便桶的墙角。 他低下头,蜷缩起来,仿佛已经认命,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而。 高顽的目光却偶尔抬起,越过骯脏的地面,投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枯树的枝杈上,一只体型远比同类大上一圈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牢房內的一切。 在它身后的还站著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鸟类。 第4章 杀狱霸。 “新来的,滚过来!” 刀疤脸粗嘎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他朝著蹲在厕所边睡了一夜的高顽勾了勾手指,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还不容易碰见这种有人兜底,能隨便虐待的可怜虫。 他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 高顽沉默地,依言挪了过去。 “今天出去放风,待会乖乖站著给老子挡著点风,听见没?”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高顽的后脑勺上,力量不大,侮辱性极强。 壮汉和瘦猴在一旁发出低低的鬨笑。 要不是这小子跑得快,昨晚上他们能尿高顽一身。 高顽没有回应,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 但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指令顺著那玄妙的连接,传达到了窗外。 放风的时间一到。 囚犯们像灰潮般涌入冰冷的广场。 在这个法治不健全的年月看守所关押的犯人多如牛毛,前世高顽爷爷家旁边就是一个乡镇看守所。 他小时候就经常听人谈起60年代的事情。 说那时犯人多到手銬根本不够用,每隔一个月就要用绳子捆成一排,送到城里的监狱安排进行劳改。 而且还是被工安拿枪压著一路走过去,为防止犯人逃跑,他们的双腿还被麻绳绑成不到50厘米的间距。只能一步一步缓缓挪动。 30公里的路程,要走20个小时,遇到上坡有时候连腿都抬不起来。 那时候的路边经常能看到一串又一串犯人走动,路过的行人隨便打隨便骂。 很多人还没开始劳改,就没了半条命。 更让人绝望的是,在那个年月根本没有冤假错案这个概念。 有点是办法让你承认。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温度。 高顽依言跟在刀疤脸三人身后,像一个卑微的隨从。 刀疤脸正享受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对著壮汉吹嘘著自己当年的威风史。 瘦猴则不怀好意地时不时推搡高顽一下,给他一脚。 引来周围一些囚犯麻木或看戏的目光。 就在这时。 “呱!” 一声嘶哑的鸦啼如同撕裂布帛,骤然从空中炸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原本空旷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移动的乌云笼罩! 鸟!好多鸟! 麻雀、乌鸦、甚至还有几只体型不小的喜鹊和斑鳩开始在操场上空盘旋。。 “妈的!什么鬼东西!好大的乌鸦?快快快,捡石头给它打下来,今晚加餐!” 刀疤脸一愣,隨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要知道在现如今这个年代,能吃上肉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想想就流口水。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 盘旋的鸟群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它们无视了操场上的其他人,化为一片阴云直接扑向了高顽身边的三位狱友。 “下来了!快抓住它们!” “啊!什么东西,力气怎么那么大!” “好疼!这畜生居然敢啄我!” “该死!我的眼睛!” “滚开!畜生!” 从欣喜到慌乱,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三人瞬间被淹没在鸟群中。 无数翅膀拍打在他们脸上,坚硬的喙和爪子疯狂地啄抓! 鲜血瞬间从他们的额头、脸颊、手臂上飆射出来。 三人人在围攻中徒劳地挥舞著手臂,发出悽厉的惨叫。 很快就变成了两个血葫芦。 围观的一眾囚犯本来还打算上来捡个漏,一看这情形瞬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而扑向刀疤脸的鸟群中,有一只乌鸦体型大得出奇! 刀疤脸到底凶悍,怒吼著挥舞双臂格挡,几只麻雀被他扫飞。 但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专门朝著刀疤脸的头脸猛攻。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刀疤脸喉咙里挤出! 在那混乱的鸟群中,只见那只硕大的乌鸦如同黑色的闪电迅猛地啄向他的左眼! 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紧接著便是刀疤脸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一颗混著鲜血、尚在微微颤动的眼珠,竟被那只乌鸦硬生生叼了出来一口吞下! 刀疤脸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眼眶,试图將连接眼球的那跟神经塞回眼眶。 但剧烈的疼痛却让他像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向后倒去,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周围原本看热闹准备分一杯羹的囚犯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全都嚇傻了。 人群开始惊恐地向后退缩,空出一大片场地。 这种乌鸦吃人的行为,有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就在刀疤脸倒地张嘴惨嚎的下一刻,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一颗子弹,猛地从鸟群缝隙中钻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刀疤脸大张的嘴巴里! 那是一只麻雀! 一只眼睛赤红,仿佛燃烧著地狱火焰的麻雀! “嗬……嗬嗬……” 刀疤脸的惨嚎变成了被扼住喉咙的窒息声。 再也顾不得捂住还在冒血的眼眶。 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脖子,双腿在地上乱蹬。 那只麻雀在他的喉咙深处越钻越紧,同时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尖锐的喙和爪子死命地抓挠、啄击著刀疤脸的气管、就连舌头靠后的一部分都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 鲜血混著破碎的组织碎块,从刀疤脸的嘴角不断涌出。 在气管被堵死的情况下,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刀疤脸的脸色迅速由红转为酱紫,仅剩的一颗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 周围的囚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壮汉和瘦猴压抑的痛哼,以及刀疤脸喉咙里传来的咕嚕声和细微的撕裂声。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刀疤脸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僵直,再也不动了。 那张紫黑色的脸上,凝固著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啊!死人了!!” “救命!救命!” “快跑!阎王爷索命了来!” “鬼!有鬼啊!” 囚犯们终於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场面瞬间失控。 “嗶!嗶!!嗶!!!” 刺耳的哨声响起,持枪的工安们慌忙衝进操场。 高顽有些遗憾的看向地上还在打滚的壮汉与瘦猴,暗叫一声可惜。 鸟群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呼啦一声,四散飞走,眨眼便消失在天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羽毛、斑斑点点的血跡。 以及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惊魂未定的壮汉和瘦猴。 还有喉咙里卡著一只死麻雀、眼眶变成一个血窟窿、面色青紫死不瞑目的刀疤脸。 隨后赶来的几名工安一边跑,一边用枪托狠狠砸在四处乱跑的犯人身上。 整个操场顿时哀鸿遍野,惨叫声不断。 在几声枪响后,混乱才彻底平息,被砸倒在地的犯人死死捂著嘴,不敢发出声响。 在枪托的好言相劝下,事故的原因迅速被查明。 新赶来的工安看著躺在地上的三人面色难看。 其中一名年轻工安蹲下身,看了看已经没气的刀疤脸。 试图將麻雀从他喉咙里扯出,却发现那麻雀的爪子竟死死勾住了血肉,仿佛生根了一般。 怎么也拽不出来,只得招呼几名同事讲三人全部带走。 高顽依旧站在原地,低垂著头静静看著不远处的混乱,仿佛被嚇傻了。 但无人看到,一股远比以往浓郁百倍的黑色气流,混合著刀疤脸临死前的滔天怨念与死气,疯狂地涌入高顽的头顶! 脑海中的玉简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调禽】符文旁又一个黯淡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点燃。 出了人命,自然没有继续放风的道理。 在工安的驱赶下,高顽跟隨著人群回到了空旷的监舍。 半个小时前,这间充满恶臭的监舍还满满当当的挤著4个人。 现如今就剩高顽一个。 看守所里,人心惶惶,各种诡异的传言开始滋生。 他们还没被定罪,以后判几年还是几个月还真说不定。 谁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死在看守所里。 到时候右说他们是躲猫猫摔死的怎么办? 而高顽,在变成单间的大通铺里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第5章 这哪里是调禽,简直就是天眼 问询室里烟雾繚绕。 老张半眯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著的菸捲已经烧了一半,菸灰颤巍巍地悬著,隨时可能掉落。 他面前,满身伤痕的壮汉和瘦猴並排坐在硬木条凳上,像两只被雨水淋透的鵪鶉。 老张干这行十几年了,所里死个人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打架斗殴失手打死,或者哪个想不开的用裤腰带把自己解决了,他都见过。 但这次的事情处处透著邪性。 刀疤脸喉咙里卡著的死麻雀硬是抠不出来,最后是请了医务室的人用镊子一点点夹碎的。 根据当时操场上的犯人所说,那些扁毛畜生就跟死了爹妈一样,盯著刀疤脸他们三个那是往死里霍霍。 好几只麻雀都被压扁了,都还咬著疤脸的皮肉不鬆口。 这不掏他百八十个鸟窝都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老张慢悠悠地吸了口烟,浑浊的目光在壮汉和瘦猴身上扫过。 壮汉低著头,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那手背青筋暴起,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血道子已经结了痂,纵横交错,像一张丑陋的蛛网。 好几道伤痕距离他眼珠子不到一厘米。 瘦猴则更不堪,即便是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已经缩成一团,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偶尔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呜咽,又立刻被他死死咽回去。 “说说。” 老张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不欺负几十號人压根就养不出这种气势。 “当时怎么回事?你们三个怎么惹著那些扁毛畜生了?” 闻言壮汉浑身猛地一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疼!太疼了,他以前不是没被鸟追过,但却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乌鸦。 看著嗯嗯啊啊半天蹦不出个屁的壮汉,老张眉头皱得更紧了。 转向瘦猴:“你呢?看见什么了?” 闻言瘦猴浑身一激灵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 他抬起头,语无伦次。 “张…张干部…是…是报应!肯定是报应…刀疤哥他…他之前弄死过一窝麻雀。就在…就在监舍后面。那母麻雀脑袋都踩扁了,一窝小的一个也没活。肯定是它们…它们来报仇了…” 瘦猴说著双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比划,仿佛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张不耐烦地用钢笔重重敲了下桌面,篤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瘦猴的胡言乱语。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神神鬼鬼!说人话!不是叫你们好好照顾高顽么?他在干什么?” “他?他就站在那儿低著头一动没动。” 壮汉终於捋顺了嗓子。 “对!对!没碰他!那些鸟就好像就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瘦猴也连忙附和。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是问你们怎么照顾的他!那些鸟没碰的人多了,当时操场上十几號人,就你们三个瘪犊子玩意搞成这副样子!” 老张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没等他们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这两个明显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的废物带下去。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问询室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门被关上,老张独自坐在烟雾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高顽这个人是打过招呼的。 据说是因为在四合院里偷鸡摸狗还行凶伤人,打残了一个叫傻柱的厨子。 这种小事按流程,本来不该直接送到看守所,最多也就在派出所拘留几天赔钱了事。 但现在有人要求严肃处理甚至还隱晦地暗示,最好让这小子在里头吃点苦头,所以老张才特意安排了他和刀疤脸同屋。 为此还给了刀疤脸两包烟,没想到今天就死了,真是晦气。 至於什么偷鸡摸狗,老张心里跟明镜似的多半是扯淡。 这年头,四合院里那些齷齪事他见得多了,无非是欺负人家小子家破人亡想吞了房產,找个由头把人往死里整。 这年头警力紧张,特务都抓不过来,这种事情他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只要不出大乱子,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还能捞点好处。 也怪这小子家里太有钱,听说足足五间后罩房,光是存款就有好几千。 易中海这狗东西就给他分80块! 老张烦躁地把菸头摁灭在满是菸蒂的搪瓷缸里。 並没有注意到在窗外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的注视著自己。 高顽盘膝坐在冰冷的墙角,身下是散发著霉烂气息的草垫。 脑海中玉简表面的幽光比以前凝实了许多。 渐渐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色。 代表【调禽】的符文而旁边,一个更加古朴的符文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积累,便能彻底点燃。 高顽的心神沉静如水,脑海中出现一大堆像是监控一样的屏幕。 其中一个倒映的赫然便是刚刚审讯完两人的老张。 对於这些阴谋算计,高顽毫不意外。 前世他说得好听点是个探险家,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个倒斗的。 所有的经验告诉他,对於任何职业都不要有滤镜。 成为大人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真正报一次警开始。 大家都是人,人家也是在上班,你想摸鱼人家也想摸鱼。 一边想著,眼见老张这里没什么动作,高顽將目光投向另一处。 只见两个值班的工安正在閒聊。 一个年纪大些,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抱怨著家里婆娘又跟邻居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一架,害得他昨晚没睡好。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一边擦拭著配枪,一边附和著,话题很快转到了刚刚发生的鸟杀人事件上。 “真他妈邪门了,老王,你说那些鸟咋就还知道往人喉咙里钻?” “谁知道呢,兴许是碰巧了吧。这年头,怪事还少吗?” “你说是不是那个疤脸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他听说他可是祸害了不少女娃子。” “嘘!小声点!封建迷信的可不敢乱说!张头儿交代了,这事儿压下去,就当意外处理。” 看著脑海中的监控屏幕。 这哪里是调禽,这分明就是天眼啊。 乌鸦在看守所上空盘旋一圈,確认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后双翅一振,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飞而去。 它的第一站,是红星医院。 第6章 瓜分高家財產 三等病房里,傻柱直挺挺地躺在泛黄的床单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他身上盖著的薄被,隱约勾勒出胯下异常臃肿的轮廓。 那里缠著厚厚的纱布,像是一个丑陋的补丁,打碎了他作为男人的全部尊严。 易中海站在床尾,看著自己精心挑选的备选养老人,如今变成这副活死人的模样,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 一个荔枝脱落,一个荔枝粉碎性破裂,两侧输精管断裂……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没有修復的可能,虽然伤口可以痊癒,但以后恐怕连正常排尿都会受影响。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不是没想过傻柱会出事,但他没想到会是那种地方出事。 要知道傻柱可还没娶老婆,没生孩子。 而且那地方一旦出问题,力气就会变得越来越小。 就算出院了,以后拿不拿得动大铁锅还是一回事,更別说继续在院里给自己当打手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都不想过来看望这个阉人,但碍於自己四合院道德楷模的又不得不来。 但他只呆了半个小时便匆匆离开。 何雨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削著一个乾瘪的苹果。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削下来的果皮断了好几次。 她不敢看哥哥的脸,那灰败的脸色和失去焦距的眼神,让她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哥哥倒了,以后学费谁帮她出?生活生活费还能靠谁? 和寡妇私奔,那么多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何大清么? 窗外的乌鸦看著傻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样子,嘴角比ak都难压。 就这种垃圾也配睡桥洞?也配有自己的孩子? 等著吧,现在才是刚刚开始。 地煞七十二变可是神通,虽然不知道下一个被激活的神通是什么。 但玉简中就没有垃圾技能。 刀疤脸和傻柱只是开始,很快高顽就能让所有欺负过自己的人全都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院当间,摆著一张八仙桌。 刚刚回到四合院的易中海和其他两位大爷端坐其后。 院里能来的住户都搬著自家的小马扎、长条凳,围了一圈。 男人们大多沉默著,眼神却在彼此间飞快交流,女人们则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一群躁动的麻雀。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不耐烦地呵斥住。 一种混合著贪婪、兴奋又的情绪在冰冷的空气里瀰漫。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沉痛。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討论高顽家的后续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道。 “高顽行凶伤人,性质恶劣,罪大恶极!他父母留下的房產和存款,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放著,免得再惹出什么是非败坏我们大院的风气!”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一大爷说得对!” “是该处理了!” “不能留这祸根!” 易中海抬手虚压了一下,等声音稍歇,才拋出方案。 “经过我们三位大爷初步商议,高家那四千多块的存款,扣除掉需要赔偿给柱子同志的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剩下的部分,由我们全院住户,按户平均分配!大家有没有意见?” “我同意!” 二大爷刘海中立刻挺著肥硕的肚子站起来,双手叉腰,官威十足。 “公平!就要讲究个公平!按人头分配最公平!”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家人口多,他占便宜最多。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心中不停思索,全院几十號人,扣除赔偿,至少还能剩下三千多块,没人能分几十块!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底下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或明显或压抑的喜色。 几十块,相当於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白得的横財,瞬间冲淡了眾人对傻柱伤势的些许同情。 “好了,存款就这么定了。” 易中海不给眾人细想的时间,立刻进入更核心的问题。 “接下来,是那五间后罩房的处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房子,这才是真正的肥肉! 易中海感受著台下灼热的目光沉声道。 “房子,不比现金。我的意思是,由院里需要住房的住户出钱购买。所得的房款同样纳入全院基金,年底或者需要的时候给大家分红。这样,既解决了住房困难也让大家得了实惠。” “不行!我反对!” “那五间大房明明已经说好了给我贾家两间!现在怎么还要钱?” 一个尖利的声音如同瓦片刮过锅底。 只见贾张氏肥硕的身躯像一颗炮弹般从人群里衝出来,一屁股坐倒在八仙桌前的空地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走得早啊!你看看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狠狠瞪著易中海。 “易中海!你安的什么心!还要钱?我们贾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全家老小就靠著东旭一个一级工的工资过活,棒梗还小,我们一家五口挤在一间小破屋里,转个身都难!那后罩房,本来就该分给我们两间!这是救命房!你们还想收钱?你们是想看著我们全家冻死饿死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贾张氏嚎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鄙夷却又不敢轻易招惹的神色。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本想趁著贾张氏出去找棒梗不在家,来个先斩后奏,没想到关键时刻她居然回来了。 第7章 煤灰都不放过 贾张氏见易中海不说话,嚎得更起劲了。 她猛地指向和秦淮茹一起走来的贾东旭。 “易中海!你还是东旭的师傅呢!东旭跟你学了这么多年手艺,到现在还是个一级工!你没本事教他,让他挣不著钱养家,现在连间遮风挡雨的房都不给我们?你还是人吗你!街坊邻居们都评评理啊!有没有这么当师傅的啊!”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易中海的肺管子。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贾东旭不成器,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被贾张氏当眾撕扯开来,让他又气又臊。 他看著贾张氏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泼妇样,又瞥见周围一些人眼中隱隱的同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知道今天不让步,这会就没法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贾家情况特殊,大家邻里邻居的,要互相帮助。那就先把靠西边的两间房,借给贾家暂住!等以后他们家条件好了再说!” 他刻意强调了借,试图挽回一点顏面。 贾张氏一听,立刻停止了乾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甚至还得意地朝几个平日里不对付的老太太飞了个眼神。 那变脸的速度,看得眾禽瞠目结舌。 但他们碍於贾张氏不要脸的那股架势,依旧敢怒不敢言。 而二大爷和三大爷则提前通了气,此刻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解决了最难缠的贾张氏,剩下的三间房就好办多了。 刘海中凭藉二大爷的身份和院里工作需要,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最大、最敞亮的一间。 阎埠贵跟另外几户条件稍好的人家爭抢了半天,最后用略低於市价的价格,买下了位置稍差但还算完整的一小间。 最后那间,则被几户联合购买下来,至於他们內部怎么分,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分赃方案一定,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易中海刚宣布散会,早就按捺不住的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啦一下全涌向了后院那五间刚刚失去主人的房子。 高顽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许大茂一马当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 立刻瞄准了堂屋里那张用料扎实、漆水尚好的八仙桌和配套的四把椅子。 “这个我要了!”他喊了一嗓子就往上抬。 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则衝进了里间,看中了高顽父母的那张櫸木大床。 “爸!这床结实!”两人喊著,就开始吭哧吭哧地拆床板。 阎解成动作也不慢,直接奔著厨房去了。 碗柜里的碗碟,灶台上的铁锅,水缸里的水瓢…… 他们像是扫荡的土匪,见什么拿什么。 一大妈甚至把掛在墙上的一个破簸箕也摘了下来,嘴里嘟囔著:“这个还能用。” 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有人搬走了凳子,有人抬走了米缸,有人扯下了窗户上还算完整的旧窗帘…… 场面彻底失控。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挤进去,目標明確地抓起了炕上那床看起来最厚实的棉被。 另一个中年汉子,则看中了门后那半袋没来得及生火的煤球。 最过分的还是三大妈,之见她然拿著铲子和麻袋衝到灶台边,將里面烧剩下的煤灰和炉渣,一铲一铲地往麻袋里装!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虽然简陋但还算齐整的五间房,被彻底洗劫一空。 地上散落著垃圾、碎纸,墙壁上留下了搬抬家具时的划痕,炕席被掀开,露出了底下骯脏的土炕。 站在院中维持秩序的易中海,看著这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也不看看谁才是第一个出来针对高家的人。 这点东西看著不少,但和高家真正的財產比起来还不到十分之一。 用最少的利益就能拉上那么多人参与,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容不得第二个声音出现了。 法不责眾在现在就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高家小子就算出来了也拿一整个四合院的人毫无办法。 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得赶紧去催催李副厂长和张公安。 高顽,必须儘快处理掉!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四合院。 没有人注意到,后院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枝头,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猩红的眼珠,冷漠地俯视著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爭抢的人群,將每一张贪婪的嘴脸,每一次无耻的掠夺,都清晰地印入眼底。 看守所,阴暗的牢房內。 高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冻结一切的寒意。 通过麻雀和乌鸦的眼睛,他看到了看到了易中海那偽善下的焦躁与狠毒。 看到了全院大会上一张张贪婪扭曲的面孔,看到了贾张氏令人作呕的表演。 更是看到了许大茂的趁火打劫,看到了那群蝗虫是如何將他的家,他父母妹妹存在过的最后痕跡,啃噬得乾乾净净! 甚至连灶台里的煤灰,都没能倖免! 好!很好! 玉简剧烈地震颤著,表面的幽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浓郁、深沉。 那第二个代表著【分身】的符文破茧而出! 他要开始杀人了! 第8章 分身,再摘许大茂荔枝! 两种神通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溪流,在高顽残破的躯体內缓缓循环、交融。 胸口那几乎要了他命的钝痛,肋骨断裂处的刺痛,以及身上无数淤伤带来的酸胀感,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消退。 內里断裂的经络、受损的內臟,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滋养、修復。 除了体表一些最深的伤口还结著暗红的血痂。 高顽的內伤,竟已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好了七七八八。 “地煞神通,夺天地造化……” 高顽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稜稜的声响。 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穿过铁栏,精准地將一个油纸包丟在他面前。 打开是五个已经冷透,却依旧散发著肉香的包子,来自轧钢厂食堂后厨。 此刻刚刚与里副厂长深入交流完毕,准备下班回家的刘嵐看著自己偷偷藏在角落,却不翼而飞的包子面色难看。 冰冷的油脂和麵皮在口腔里混合,为高顽迅速恢復的身体提供著必要的能量。 摸了摸穿越以来第一次填饱的肚子,高顽开始尝试运用第二个神通。 只见伴隨著高顽的意念,身旁不足三米处的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 一个与高顽此刻形象一模一样的身影,悄然浮现。 一样的破烂衣衫,一样的满身血痂,一样的冰冷眼神。 甚至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仿佛是他延伸出去的一个器官。 分身维持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开始微微闪烁,形体变得不稳定,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 “以自己现在的精力,能在三米范围进行召唤,最多可以维持一个小时……” 高顽默默计算。 是的,神通的运用並不是无限的,就算是调禽,以高顽现在的精力最多只能控制40只鸟类。 而且在这种极限状態下,他的脑子会越来越痛。 理想状態其实是30只,也不知道隨著神通越来越多,这个限制会不会增加。 高顽意识转向窗外夜空。 三十双猩红或漆黑的鸟类眼睛,成了他俯瞰大地的监视器。 麻雀、乌鸦、夜梟……它们无声地滑过四九城的夜空,將下方的景象实时传递迴来。 大部分的视野集中在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其余零散的几只分散在里李副厂长,杨厂长,街道办王主任,派出所老张几人周围。 这些其实都是小嘍囉,高顽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是为何而死的。 他要在这些人身上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然后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夜色已深。 院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家还亮著昏黄的灯火。 易中海家窗口映出他踱步的身影,似乎在为什么事焦躁。 贾家隱约传来贾张氏压抑的咒骂和秦淮茹低低的啜泣。 刘海中家则响著他训斥儿子的、故作威严的声音。 高顽在等待。 分身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而光是从看守所到四合院就要半个多小时。 高顽在等待一个落单的猎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一只麻雀的视野掠过四合院前院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后门。 是许大茂! 他穿著一身勉强算体面的蓝色工人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与贪婪的笑容,一只手不时按按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內搭,显然那里装著刚刚分到手的横財。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注意,脚步朝著与八大胡同的方向走去。 好!很好刚拿了自己的钱就迫不及待的要来一发! 许大茂! 这个在瓜分高家家產时,冲在最前面抢夺桌椅的强盗! 这个靠著溜须拍马、背后捅刀子小人得志的放映员! 今夜,就拿你开刀! 瞬间,高顽行动起来。 他本体依旧稳坐牢房。 但一墙之隔的看守所高墙之外空气一阵波动,高顽的分身凭空出现! 分身感受了一下四周寒冷的夜风,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两个神通的激活让自己伤势痊癒的同时体质稍微加强了一些。 打不过特种兵,但对付寻常地痞流氓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顽贴著冰冷粗糙的墙壁,如同幽灵般融入更深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近十只飞鸟在他的指令下,无声地匯聚起来。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分成数股,盘旋在许大茂前进路线的上空。 乌鸦负责高空监视,麻雀负责低空侦查,夜梟则利用出色的夜视力,盯死每一个巷口的转角。 確保高顽在动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打扰。 一张由飞鸟构成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许大茂对此一无所知。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里盘算著待会儿去找哪个相好的。 兜里的几十块钱能让他快活甚至两个月,甚至还能事实两个人,三个人,甚至四个人。 “高家那小绝户,死得好啊……嘿嘿,给爷送钱花……” 许大茂低声嘟囔著,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当他走到一条两侧墙壁高耸、地面坑洼不平的巷子中段时。 唳! 空中,一只领头的乌鸦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啼叫! 埋伏在巷子另一端阴影里的高顽,眼中血光一闪! 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高顽提著一根顺来的木棍,还贴心的在烂泥里戳了几下。 许大茂正做著美梦,忽然听到背后风声骤起! 他下意识地回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一个浑身污垢如同恶鬼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扑来! 月光下的那张凶狠的脸,分明是应该被关在看守所里等死的高顽!! “你!你!你!高顽你敢!你居然敢越狱!” 前两天高顽废掉傻柱子孙根的惊悚场景犹在眼前。 那天的殴打他可是帮了忙的。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许大茂的心臟,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太晚了! 此时的高顽已经欺近他身后,手中木棍带著风声,精准狠辣地砸向许大茂的膝弯!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啊!!!" 许大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让他瞬间涕泪横流。 他还想挣扎著爬起,高顽的第二棍已经到来!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后颈上! "呃......" 许大茂眼前一黑,再次摔倒在地差点昏死过去。 "高...高兄弟...饶命啊!" 许大茂涕泪横流,说话都带著颤音。 "我...我是一时糊涂啊!都是易中海,都是他指使的!" 高顽面无表情地走近,手中的木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钱...钱我都还你!" 许大茂慌忙从內兜掏出那叠钞票,双手颤抖地递过来。 "都在这里,一分没少!我...我还可以帮你作证,揭发易中海他们!" 见高顽依旧沉默,许大茂彻底慌了神,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扇自己巴掌。 "高兄弟,我许大茂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条狗命吧!我保证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高顽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当牛做马?你也配?" 话音未落,木棍带著风声再次狠狠砸在许大茂的膝弯!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起。 "啊!!!" 许大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却还在拼命求饶: "饶命...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我...我可以把放映员的工作让给你...我..." 高顽一脚踩在他的左边伤腿上,用力碾了碾。 "啊!!!" 又是一阵惨叫,许大茂疼得浑身抽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跟著他们污衊你...我不该抢你家的东西..." "还有呢?"高顽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我不该看著傻柱打你...我不该在旁边叫好..." 许大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该死!我不是人!" 高顽弯下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钞票。 "这是我高家的钱,你也配碰?" 许大茂见钱被拿走反而像是看到了希望,连连点头。 "是是是!这都是您高家的钱!我...我这就滚,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许大茂拖著两条断腿挣扎著想爬走,却被高顽一脚踩住了裤襠。 "等等。" 高顽的声音让许大茂浑身一僵。 "你刚才说,你该死?"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我..." "那我就成全你。" 高顽的脚对著许大茂的两腿之间猛地发力,狠狠踩了下去! "噗嗤!"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许大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高顽的脚还在用力碾压,仿佛要將那团烂肉彻底碾碎。 许大茂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让你惦记我家的房子!” “让你害我妹妹!” “让你捅娄子!” “让你抢玩家的钱!” 高顽每说一句,脚下就加重一分力道。许大茂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最后,高顽抬起脚,手中木根往许大茂裤襠一个上挑。 裹著淤泥的木根尖端划开许大茂染血的裤子,將两个鸡胗连带著大片皮肉挑飞而起。 落在一旁的臭水沟里。 "留著你的狗命,回去告诉院里那些禽兽。" "我高顽,回来要他们的命了。" 说完,高顽转身融入夜色,留下许大茂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巷子里,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著。 今夜,註定有人要睡不著觉了。 第9章 工安上门 这个年代,工安的动作比想像中更快。 就在高顽退走的同时。 相隔三条街的巡逻路线上,两名裹著厚棉袄、帽檐压著耳朵的工安猛地站定。 警惕地望向许大茂所在地的街道位置。 “那边!什么动静?!” 年轻些的工安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年长的工安经验更丰富,在听到若有若无的惨叫化为一种漏气般的呜咽声后,脸色一沉。 “那边出事了!快!!” 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冰冻的土路上,朝著巷子南北两个入口迅速逼近。 高顽隱藏在黑暗中看著左边年轻工安的身影正在快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口中呼出的白汽。 相比年轻工安,那名老工安则要老辣许多,他没有直接冲入,而是放慢脚步,身体紧贴墙壁,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谨慎地在前方路面扫射。 从从高顽所在的巷子中段,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都必然会在巷口与工安迎面撞上。 分身的存在时间已经消耗大半,原本高顽还打算趁著最后这十来分钟去四合院大闹一番。 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戏了。 高顽目光掠过巷尾。 那里堆著一些不知谁家废弃的破瓦罐,墙角有一个被野狗刨开一半的老鼠洞,旁边一块青石板有些鬆动。 他蹲下身迅速將手中那叠沾染了些许污血的钞票,用旁边一块废报纸迅速包好,用力塞进老鼠洞深处。 隨即用脚將那块鬆动的青石板挪回原位,盖住了洞口。 做完这一切,高顽还从旁边抓了一把半冻的浮土隨意地撒在石板边缘,抹去了最后一点人为的痕跡。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就在这时,北面巷口,老工安的手电光柱已经扫了进来,眼看就要照到高顽的身上。 也就在这一刻,高顽的分身如同沙堡在潮水中瓦解。 化作一缕在月光下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烟靄,盘旋升腾了不足一寸,便彻底消散在冰冷彻骨的夜空气中。 “这边!” 老工安低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入巷子,手电光猛地打向刚才似乎有阴影晃动的地方。 光柱之下,空无一物。 只有冰冷的墙壁,坑洼的地面,以及不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双腿扭曲下身一片狼藉,已然昏迷不醒的人影。 这时年轻工安也从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看到现场的惨状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 老工安蹲下身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颈的脉搏。 “还活著!快,叫人!送医院!” 他语速极快,隨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子怕不是碰上劫道的了?搜搜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 手电光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逡巡。 可这个年月的四九城所有东西都是有主的。 一般来说大街上连根树杈子都不会有。 因此除了那根被丟弃在许大茂身边,沾满污泥和暗红血跡的木棍外巷子里空空如也。 老工安眉头紧锁,捡起那根木棍,借著光仔细看了看。 “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 最终,基於现场环境和许大茂被搜刮过的口袋。 两人判受害者疑似遭遇恶性抢劫。 几个小时后。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红星四合院。 夜深人静,只有呼啸的北风颳过屋檐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 刚刚经歷过白天对高顽家的瓜分,现如今各家各户早已熄灯入睡,院子里死寂一片。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砸在院门上。 不仅敲醒了门閂,也敲碎了整个院子的寧静。 “开门!快开门!派出所的!” 门外传来带著官威和焦急的喊声。 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安静的四合院瞬间炸了。 易中海年纪大,睡眠浅,第一个被惊醒。 他胡乱披上棉袄,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同时心中很是困惑。 这凌晨四五点的派出所是要干嘛?莫不是高家那小兔崽子越狱了?【从派出所逃跑这种事情或许在现代来说很罕见,但在60年代確是屡见不鲜,很不巧在下的爷爷就是因为心软让刚抓到的嫌疑人去洗澡,然后被那个人翻窗跑掉了,虽然最后人被抓了回来,但我爷爷也是因为这件事被一擼到底】。 与此同时中院的刘海中也被吵醒了。 他官迷心窍,一听是街道和派出所的领导,一边忙不迭地繫著扣子,一边摆出威严的架势对外面喊。 “来了来了!领导稍等!” 心里不断盘算著怎么在领导面前露脸。 反倒是身处前院的阎埠贵隔著窗户紧张地张望没什么动静。 小三角眼在镜片后飞快地转动,盘算著是福是祸,会不会影响到他算计好利益。 各家各户的窗户接连亮起昏黄的光,隱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和孩子的哭闹声。 易中海颤巍巍地打开院门。 门外,街道办的王主任穿著厚厚的棉大衣脸色铁青,身旁站著派出所的张工安,后面跟著几名神情严肃的工安和街道干事。 这阵势,让易中海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王主任,张工安,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主任没跟他废话。 “老易,通知你们院里管事的,许大茂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重伤!” “什么?!” 易中海有些诧异,话说这许大茂不是在自己家睡觉么? 刘海中这时候挤上前来,挺著肚子,一脸关切。 “领导!许大茂同志是我们院里的优秀放映员!他出了什么事?” 眼见二位大爷都出面了,阎埠贵这时也打开门也凑过来,扶了扶眼镜满脸的好奇。 王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 “人还在抢救!具体情况工安还在调查!初步判断是遇到了抢劫!老张,你跟他们说!” 张工安上前一步,他目光扫过三位大爷,特別是在易中海脸上停顿了一下。 他平时没少收易中海送来的一些小心意,此刻语气还算缓和。 “老易,老刘,老阎,许大茂同志在巷子口被人袭击,下面和两条腿都没废了,可能会落下残疾。” “现在凶手在逃,你们院里要加强戒备,同时安抚好家属情绪。另外……” 张工安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你们院里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尤其是那个高顽,他家里,还有什么別的亲戚朋友吗?” …… 第10章 病房乱像 消息在第二天传到了许大茂父母耳中。 许母一听独苗儿子重伤昏迷,可能残疾,当场嗷一嗓子直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大茂啊!是哪个挨千刀、天打雷劈的黑心肝害你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断子绝孙的畜生!不得好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泼妇骂街的本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许富贵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嘴唇哆嗦,但他作为娄半城的亲信,年轻的时候见过大场面。 因此並未过於慌乱,隨便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带著许母快步赶往医院。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 许大茂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送进了三楼的一间双人病房。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包裹著厚厚的纱布,两条腿被打上了石膏,整个人毫无生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巧合的是这间病房里另一张床上躺著的,正是同样面色灰败的傻柱。 傻柱昨晚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他没心思理会。 此刻,看到被推进来、模样比他还悽惨几分的许大茂,他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猛地迸发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一种混合著惊愕、荒谬、以及一丝扭曲的快意。 医生对跟进来的许父许母和三位大爷交代著病情。 “命是保住了,但双腿膝盖粉碎性骨折,以后走路肯定会受影响。至於生育功能。”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击垮了许母。 她扑到儿子床边,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嚎哭。 许父的身体晃了晃,全靠易中海和刘海中在一旁扶著才没倒下。 傻柱躺在对面床上,看著许大茂那副惨状,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著。 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脸部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他倒吸凉气。 但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嘿嘿孙贼……许大茂你你也……有今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许母的哭声间歇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易中海猛地瞪向傻柱,这都什么时候了,傻柱还在这儿添乱! 刘海中则是一脸痛心疾首,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这尷尬的场面波及。 秦淮茹也扶著贾张氏来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完全进来。 贾张氏一脸嫌恶地撇著嘴,三角眼里闪烁著幸灾乐祸和恶毒的光芒。 她用只有秦淮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报应!活该!让不给我家棒梗吃肉!死了才好!离我们远点,別把晦气沾到我们家棒梗身上!” 就在这时,街道王主任和派出所张工安也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王主任首先开口,打著官腔,试图安抚。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件事情的兴致极其恶劣,工安同志正在全力侦查,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老易啊,老刘啊,你们三位大爷,要担负起责任,安抚好大茂父母的情绪,院里也要保持稳定,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许大茂家和傻柱这种泥腿子不一样,他家背靠的可是楼半城。 因此王主任对此也多上了几分心。 不然就一个屁民被抢的破事,根本就惊动不到他和张副所长。 话音落下张副工安也附和。 “王主任说得对。现场证据很少,老易,你们再仔细想想,大茂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 许母却像是被这话点燃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易中海。 他们家本就是因为和三个大爷不对付才,被逼出了四合院。 现如今又发生这种事,许母一下子就炸了。 “易中海!你还想什么想!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合伙逼死了高顽爹妈,现在又把他往死里整,才出的这档子事!“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医药费,他的后半辈子,你们一个都別想跑!你们都得负责!不然我直接跟你们同归於尽!” 许母如同疯癲的母兽,挥舞著双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怒的瞪了许母一眼,刘海中和阎埠贵也面色难看。 王主任和张工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和一丝不耐。 张工安乾咳一声,打断了许母的哭闹。 “这位女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高家的事情已经定性为意外,至於高顽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要相信工安,相信组织!” 那身皮终归还是有威严的。 许母终归不是贾张氏,瞬明白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被眾人这样注视著也有些害怕。 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 而且现如今许大茂昏迷,还得等他醒了之后才能知道是谁干的。 或许真的跟高家没关係也不一定。 毕竟许大茂作为放映员,下乡糟蹋的大姑娘小媳妇並不在少数。 说不准就有惹到了哪个愣头青相好,被人家给打了闷棍。 病房里,唯一还感到高兴的就只剩下了傻柱。 以及窗外枯枝上一只双眼血红的硕大乌鸦。 第11章 殴打囚犯 高顽依旧蜷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 但觉醒过两个神通后的下的身体,却与伤痕累累的外表截然不同。 实则如同蛰伏的凶兽,力量不知道比前世那个倒斗仔强大了多少倍。 一只灰麻雀瑟缩在看守所大院外的槐树枝头,將所见景象传递迴来。 忙活了一晚上的张工安,那略显臃肿的身影正对著两个穿著囚服的男人低声交代。 “妈了个巴子的,这两天逼事怎么那么多!” 张工安的声音透过麻雀听觉传入高顽耳中。 “最近上头又发话了,儘快让那个小绝户把认罪书籤了,打发到西北吃沙子去!” 他啐了口痰,恶狠狠补充。 “刀疤脸死得窝囊,现在事情落到了你们俩手上,你们应该明白怎么做,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落下那两个囚犯频频点头。 正是前几天被高顽操控鸟群顺带袭击的壮汉和瘦子。 此刻他们虽然脸上还带著伤,但眼中却闪烁著凶光,到底是见过血的,前几天只是被刀疤脸恐怖的死状嚇到了。 现在伴隨著脸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胆子再次大了起来。 说到底,在破除封建迷信的这个时代,不管是张工安还是囚犯们,全都没把鸟群的事情联想到人身上。 更不可能联想到,唯唯诺诺手无缚鸡之力的高顽。 “张干部放心!”壮汉咧著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先前只是他运气好耽误了几天,我两今天保管让他乖乖按手印!” 瘦子也阴狠地笑著,摸了摸脸上结痂的伤痕。 “就是!一个没根没底的野种,今天我们就让他跪著叫爷爷!” 牢房內,高顽缓缓睁眼。 看来这几天一连串的事情还是惊动了这些人。 也好,就从这个张工安开始,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背后站著的都是哪些老傢伙。 “哐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牢门被粗暴踹开,又被狠狠关上。 派出所总共也没多大。 得到任务的壮汉和瘦子,没几分钟便一前一后挤进狭小的牢房。 浓重的阴影瞬间吞没了角落里的高顽。 “哟?饿了几天都没死?小逼崽子还挺能扛?” 壮汉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角落的高顽,脸上满是戏謔。 他抬起脚,故意朝著高顽腿上结痂的伤口碾去! 若是往常,这一下足以让高顽痛得抽搐。 但此刻,高顽却连眉头都未动。 瘦子在一旁阴笑著掏出认罪书。 “莽哥,跟这死狗废什么话?赶紧让他按了手印,咱们好交差。”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张和印泥。 “小子,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罪名就一个斗殴和侮辱妇女,最多劳改个七八年,识相点自己按手印,爷爷们兴许让你少受点罪。要是敢不听话……”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不然怎样?”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一愣地看向声音来源。 高顽缓缓抬头。他的眼神映不出丝毫情感,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这种眼神让两人心臟猛地一缩。 “小杂种!还敢顶嘴?!” 壮汉被看得心底发毛,蒲扇大的巴掌带著恶风扇来! 就在这时高顽动了! 巴掌擦著耳廓掠过! 高顽的身体如强弓般骤然绷直爆发! 与此同时,右手五指併拢如铁钉,闪电般啄向壮汉腋下极泉穴! “噗!” “呃啊啊啊!!!” 壮汉发出悽厉惨嚎,整张脸扭曲成紫红色! 右半边身子如被铁钎捅入,整条手臂软塌塌垂落! 高顽攻势不停! 左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如锤,狠狠砸在壮汉胸口膻中穴! “嘭!!!” 壮汉近两百斤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铁门上! “哐啷!!!” 巨响震得牢房颤抖。 壮汉如烂泥般滑落,蜷缩在地,双手捂胸眼球暴突,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这一切快如电光石火! 瘦子脸上的狞笑还没褪去,眼神刚转为惊愕,同伴就已瘫在门口生死不知! “你……你他妈……”瘦子指著高顽,舌头打结! 高顽缓缓站直身体。 活动脖颈发出咔吧声,佝僂的脊背挺得笔直。 虽然衣衫襤褸,但那股如出鞘凶刃般的煞气足以让瘦子灵魂战慄! “你刚才说,要让我少受点罪?” “你很勇啊?” 瘦子被盯得头皮炸裂。 “我操你祖宗!小杂种!我弄死你!!” 他咆哮著使出全身力气,一记王八拳抡向高顽面门! 高顽看著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確是不闪不避, 在拳头即將触及鼻尖的剎那,右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如钢鉤精准扣住瘦子手腕! “咔嚓嚓!!!” 清晰的骨裂声炸响!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瘦子发出杀猪般惨嚎,腕骨被碾碎的同时! 眼泪鼻涕狂涌! 高顽没给瘦子任何反应的时间,扣住断腕的手向下一拗! 左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向瘦子小腹! “呕噗!!” 瘦子眼珠暴突,胃內容物如喷泉般狂喷而出! 人如抽骨癩皮狗般瘫倒,惨叫变成呜咽。 但这远未结束! 高顽鬆开断腕在瘦子下坠的瞬间,右手化掌为刀带著凌厉劲风狠狠劈在瘦子的后颈! “砰!” 瘦子脑袋猛地耷拉口吐白沫,如死狗般瘫倒在地只剩无意识抽搐。 牢房陷入死寂。 只剩两个刚才还气焰囂张的活阎王,如开水锅里的蛆虫般翻滚抽搐。 高顽走到如死狗般蜷缩的壮汉身边,准备下手掏他的鸡胗,但想到这里还是派出所。 於是硬生生忍住,蹲下身捡起沾污的认罪书。 看都没看,双手一搓。 “刺啦!” 纸张如枯叶般碎裂,化作漫天纸屑洒在壮汉扭曲的脸上。 壮汉勉强睁眼,模糊视线里是高顽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脸。 他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沫气音,恐惧让裤襠洇湿。 高顽伸出手,指尖如抚摸死物般划过壮汉肿胀的脸颊。 紧接著又是一连串的拳脚相加。 沉闷击打声和骨裂脆响如爆豆般接连响起! “嗷呜!!啊啊啊!!饶命爷爷饶命啊!!!” 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如油锅活虾般痉挛弹动,口中溢出带血块的白沫。 高顽不再看他惨状,缓缓起身走向昏迷抽搐的瘦子。 抬起脚,对著那只烂柿子般的手腕缓缓碾下。 “咔嚓……咔嚓……噗嘰……” 骨碎和软组织碾烂的声音交织,清晰恐怖。 昏迷的瘦子身体剧颤,被极致痛楚活活痛醒,发出不似人声的地狱哀嚎! 做完这一切,高顽一脚直接將两人踹出了並未完全闭合的牢门。 丟下一句冰冷的。 “让姓张的来!” 第12章 学游泳 牢房內死一般的寂静,与门外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声形成鲜明对比。 高顽依旧闭目盘坐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反击与他毫无关係。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门口两滩烂泥般偶尔抽搐一下的壮汉和瘦子。 高顽突然的暴露实力,自然不是一时兴起。 更不是为了在这粪坑般的牢房里称王称霸。 地煞神通,玄奥非凡,却也並非毫无限制。 无论是调禽 远距离操控飞鸟,还是分身化形外出,都需要本体处於一种相对寧静、不受干扰的状態。 为了以后的行动,一个独立的牢房,是眼下最现实,也最迫切的需求。 这两个碍眼的狱友,必须清理出去。 而且就在刚刚,高顽通过调禽得到了一个足以拿捏张工安一辈子的底牌! “砰!” 牢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刺眼的手电筒光在瀰漫著污浊气味的空气中划出晃眼的光路。 张工安那张因愤怒和惊疑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精心挑选用来伺候高顽的两个狠角色,此刻一个蜷缩在门边,胸口塌陷,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另一个瘫在稍远些的地方,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身下一滩污秽,昏迷不醒。 而那个本该被打得半死不活、跪地求饶的少年,却好端端地坐在角落里,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过!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张工安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下手狠辣的老油条打成这副模样的? 高顽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刺目的手电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张干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工安耳中。 “劳驾,把这两条吵人的野狗拖出去,另外……给我换间清净点的屋子。” 张工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打残了他的人,居然还敢如此囂张地提要求?!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小杂种!反了你了!敢在看守所里行凶?!来人!给我把他拎出来!老子今天要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乾净!” 他身后两名跟著的年轻工安虽然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心惊。 但听到命令,还是硬著头皮,拿著警棍和绳子就要往里冲。 “站住。” 高顽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两名年轻工安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眼神扫过张工安,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张工安,你確定要在这里动手?有些话,在这里说了,怕你不好收场。” 张工安被高顽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退缩,否则以后还怎么管这一亩三分地? 他咬著后槽牙,狞笑道。 “好!好!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带走!押审讯室!老子亲自伺候他!” 审讯室比牢房更加阴暗潮湿,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墙壁上隱约可见一些深色的、难以名状的污渍。 高顽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脚踝都被皮扣锁住。 张工安挥退了其他人,独自留在审讯室內,反手锁上了门。 他走到高顽面前,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態带来压迫感。 “小兔崽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张工安从腰间解下牛皮製成的武装带,在手里掂量著,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说吧,想先尝尝哪道硬菜?是竹笋炒肉,还是红烧蹄髈?” 高顽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威胁。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张工安因酒精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 “张日天。” 高顽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在红星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 张工安微微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张日天,不对,张昊是他独生儿子的名字! 高顽仿佛没有看到他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道。 “听说那孩子挺怕水的?夏天別的孩子都去护城河扑腾,就他只在边上看著。” “这可不行啊,张干部,男孩子,哪能不会游泳呢?” 高顽微微前倾身体,儘管被禁錮在椅子上,却给人一种反客为主的压迫感。 “这四九城的河沟水塘虽然结著冰,但谁知道哪天冰面就薄了呢?你说是不是?” “你……你他妈敢!!!” 张工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指著高顽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知道他儿子的名字?! 连班级和怕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著张工安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高顽心中冷笑。 调禽神通之下,这看守所乃至周边区域,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我……我警告你!高顽!你现在是自身难保的囚犯!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 张工安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恐慌,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我能不能动他,取决於你张干部的態度。” 高顽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高家能在这种年月,积攒下让院里那群禽兽眼红、让你背后主子都动心的家底,你真以为……是靠著老老实实、循规蹈矩么?”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奉劝你一句,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主子让你咬人,你就汪汪叫两声,表表忠心也就罢了。別真把自己当盘菜,什么事都往里掺和,小心……崩了牙,连累一家老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工安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著高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绝对的自信。 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走投无路、濒临绝望的少年该有的! 难道……高家背后,真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 这小子外面还有同伙? 而且能量不小,连他儿子的信息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儿子可能面临的危险,张工安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赌不起!他背后的人许给他的好处,与儿子的安危相比,屁都不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张工安脸上的凶狠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看著高顽那冰冷的眼神几次想强行下令用刑,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武装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 张工安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我说过了。” 高顽淡淡道。 “一间清净的的牢房。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不相干的人。另外,我的伙食,按干部標准来。这点小事,对你张干部来说,不难吧?” 张工安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战。 “这不可能!” 满足高顽的要求,等於向背后的人承认自己办事不力,甚至可能被怀疑勾结囚犯。 但不满足……他不敢想那后果。 第13章 你不仁我不义 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闭。 高顽迈步踏入这间新分配的单间。 与其说是单间,不如说是一个更为狭小的囚笼。 估摸著只有5平米,但胜在四面是墙,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一扇嵌著几根生锈钢筋的小窗。 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墙角地面甚至能看到不少深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跡还是其他什么陈年积垢。 一张水泥板床贴著墙壁,上面甚至连一点乾草都没有。 这便是全部的设施。 高顽的眼神扫过这逼仄的空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工安果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来。 这分明是关押重刑犯或者特殊犯人的禁闭室。 不过好在这里是看守所的墙角,墙外就是一片树林,比先前的那个位置要更加利於分身活动。 高顽姑且忍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接下来的伙食高顽是怎么也忍不了。 只见送饭的时间一到。 上的小窗口从外面被拉开,递进来的,依旧是两个粗糙硌牙的杂粮窝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薄菜汤 高顽沉默地看著地上的食物,没有动。 张工安的不配合,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条习惯了咬人並尝到甜头的恶犬,不会因为一次恐嚇就立刻彻底驯服,总会心存侥倖,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 但高顽从不屑於说谎,教张工安的孩子学游泳也並不是无脑的什么威胁。 高顽缓缓走到小窗边,透过锈跡斑斑的钢筋缝隙,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视角很快切换到在城郊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护城河支流。 寒冬腊月,布满碎冰的河边三个身影对峙著。 一方是两个半大的小子,趾高气扬。 其中一个穿著厚实棉袄,戴著崭新棉帽,脸蛋圆润,正是张昊。 他手里拿著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得意洋洋地挥舞著。 另一个瘦高个,贼眉鼠眼,脸上带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油滑和狠厉,赫然是贾家的宝贝疙瘩棒梗! 而被他们逼到河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小两三岁的小女孩。 女孩衣衫襤褸,单薄的棉袄上打满了补丁,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腕子和脚踝。 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头髮枯黄,此刻正惊恐地看著面前两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孩,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捡破烂的野种,把你刚才捡到的那个铜钱交出来!” 棒梗叉著腰,语气蛮横,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街头混混。 张昊在一旁帮腔,用树枝指著小女孩。 “听见没?棒梗哥让你交出来!那东西也是你这种贱货配拿的?” 小女孩紧紧攥著拳头,似乎手里真的握著什么东西,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著,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不交?” 棒梗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猛地推了小女孩一把。 “不交你就给老子到冰上去站著!看看河里的王八要不要你那破铜钱!” 小女孩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惊恐地看著脚下不远处的河面。 那河面虽然结了一层薄冰,但边缘处已经有些融化,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灰白色,隱约还能听到冰层下潺潺的流水声。 “去啊!站到冰面中间去!” 张昊也兴奋起来,觉得这游戏刺激极了,他用树枝抽打著旁边的枯草,发出啪啪的声响。 “不去我们现在就揍你!我爹可是工安,不但揍你,还能连你那个瘸腿爹一起揍!” 寒风卷著泥沙,吹得小女孩几乎睁不开眼。 她看著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孩,又看了看那危险的冰面,巨大的恐惧让她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不敢反抗,张昊说的是真的,她就亲眼见过自己父亲被张昊的父亲带人狠狠打过好几次。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被迫朝著河岸边缘挪去。 “快点!磨蹭什么!” 棒梗不耐烦地又推了她一下。 小女孩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胡乱挥舞著才稳住身形。 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脏兮兮的小脸上衝出两道白痕。 “哈哈哈!瞧她那怂样!” 张昊指著小女孩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棒梗也得意地咧著嘴,享受著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快感。 就在小女孩颤抖著,一只脚即將踏上那看似结实、实则脆弱的冰面时。 盘旋在河面上空的那只乌鸦,猛地收敛翅膀,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著河岸俯衝而下! 棒梗正满脸得意地看著即將走上冰面小女孩,忽然感觉腰间被一股巨大而冰冷的力量猛地一撞! 那力量奇大无比,他哎呦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双脚离地,朝著河面飞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站在他旁边的张昊,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感觉后背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咔嚓!”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棒梗和张昊都是半大的小子,体重远超那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砸在那一小片冰面上,脆弱的薄冰甚至连一瞬间的支撑都无法做到,应声而碎! 冰冷的的河水瞬间將他们吞没! “咕嘟……救……命……” 棒梗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头,呛了一口冰冷的河水,就被一股暗流拉扯著向下沉去,双手胡乱地拍打著水面,激起一片混乱的水花。 张昊更是不堪,他本来就怕水,落水的瞬间极度的恐惧就攫住了他,他甚至连呼救都没能完整发出,就像个秤砣一样直往下沉,冰冷的河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和濒死感瞬间將他淹没。 而那个刚刚被他们逼迫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著刚才还囂张无比的两个男孩此刻在冰窟窿里挣扎扑腾,嚇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铜钱了,转身就朝著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跑远了,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河边,只剩下两个在冰水中绝望挣扎的男孩。 以及那只重新飞回空中,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乌鸦。 第14章 张昊与棒梗双双溺水 张工安回到他那间充斥著烟味和文件霉味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吁了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臟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高顽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梦魘般縈绕不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他唬住!” 张工安走到办公桌前,烦躁地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很快,他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面上写著高顽两个字。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档案袋的封口,將里面仅有的几张纸抽了出来,凑到昏暗的灯光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仿佛要从字缝里抠出什么隱藏的秘密。 纸张哗哗作响,张工安的眼睛越瞪越大。 档案记载简单明了。 高顽,男,十九岁,祖籍……家庭成员:父母(已故,工厂事故),祖父(已故,老工人),祖母(已故)……社会关係简单。 家庭住址,就是那四合院的五间大房,备註里简单提了一句,其家庭住房为继承祖辈房產(祖父、外祖父两家合併)。 关於高家財產的来源,档案里没有任何神秘背景或灰色收入的暗示,只有一句乾巴巴的据查,其家庭积蓄主要为祖辈积蓄及父母抚恤金,来源清晰。 张工安反覆看了三遍,都没看出高家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渐渐地张工安捏著档案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工人家庭……他妈的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工人家庭!房子那是走了狗屎运,死了两边的老人继承来的! ”至於钱?三家人的棺材本攒在一起,能不多吗?!” 张工安脸上阵红阵白。 “什么狗屁不为人知的势力!什么他娘的背景!妈的,小兔崽子居然敢誆骗劳资!”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竟然被一个半大孩子几句云山雾罩的话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转化为一种更为强烈的羞恼和恨意。 这小子,必须狠狠收拾! 要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孩子信息的? 这不可能啊?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张工安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踱了两圈。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到电话旁。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摇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张工安压低声音,先是恭敬地匯报了关於高顽的情况。 著重强调高顽异常顽劣、暴力抗管,並试探性地询问高家是否存在什么背景。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解答,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出,似乎是在斥责他办事不力,连个孩子都搞不定,还想东想西,命令他不要再节外生枝,儘快让高顽认罪。 “是,是,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儘快办妥……” 张工安对著话筒点头哈腰,儘管对方看不见。 掛断电话,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从上面的反应来看,高家確实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高顽知道昊昊的信息,或许只是巧合? 想到这里,张工安心头大定,甚至涌起一股急於找回场子的衝动。 他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小杂种,敢耍我?独立牢房?干老子这就给你换到二十个人的大通铺,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然而。 就在张工安伸手即將拉开门把手的前一剎那。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隨之而来的是一个年轻工安惊慌失措的喊声。 只见手下那个刚分配来不久的小年轻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张……张干部!不好了!出事了!” 张工安心头莫名一跳。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张队……是……是昊昊!学校来人通知,昊昊……昊昊掉进护城河边的水沟里了!被救起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现在正在送……送到医院抢救!” 轰! 年轻工安的话如同一个炸雷在张工安的脑海里爆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手下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在疯狂迴荡。 昊昊落水了……没气了……医院抢救……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高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教他儿子游泳的话。 此刻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可能! 那小子……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妈的,他真的有手段,能在外面动手!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海倒灌,瞬间將张工安淹没。 他之前所有的侥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啊!” 张工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手下,如同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去医院!去见昊昊! 什么高顽,什么上峰的命令,此刻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只想確认儿子的安危! 如果昊昊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下去。 张工安甚至来不及叫车,就那么沿著街道发足狂奔,寒风颳在他脸上,如同刀割,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和绝望。 禁闭室內,高顽缓缓收回了依附在乌鸦身上的意念。 他看到了张工安得知消息时那瞬间崩溃的模样,也看到了他如同丧家之犬般狂奔而去的狼狈。 心中的那丝怒意,稍稍平復了一些。 白天的护城河边人很多,高顽没有要张昊的命,只是让他溺水,经歷一场濒死的恐惧和病痛的折磨。 这种快速失温加上脑缺氧,很大概有能直接把人变成一个傻子,这比直接杀死他,更能折磨张工安。 也更能传递一个信息。 我能隨时掌控你儿子的生死。 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一定了。 至於许大茂那边。 高顽的眉头再次皱起。 院子里並没有关於自己废掉许大茂的流言传播开来。 看来,许大茂要么是没醒,要么是醒了也没敢说实话。 这有点出乎高顽的意料。 他原本指望许大茂这个蠢货醒来后,將碰见自己的事情散播出去,从而在四合院里製造混乱。 现在看来,得再找个人下手才行。 一边想著,高顽將目光转向了因为儿子溺水,而急匆匆赶往红星医院的贾东旭。 这次他要来点狠的。 按理来说,贾东旭早就该下线了。 第15章 贾张氏大闹医院 张工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红星医院。 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在光禿禿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脸上是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这种麻木,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寒。 他一把抓住一个路过护士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我儿子!张昊!掉河里的那个!他在哪?!” 张工安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变形完全失去了往日在看守所里的威风。 护士被他嚇得一哆嗦,看清他身上的制服才勉强镇定下来,指著一个方向。 “抢……抢救室在那边……” 张工安鬆开她,像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抢救室。 隔著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的儿子张昊,那个平时被他宠得无法无天、鲜活跋扈的儿子,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一片雪白的病床上。 小脸煞白如纸,嘴唇泛著骇人的青紫,双眼紧闭。 透明的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隨著艰难的呼吸,蒙上一层又一层白雾。 这个年代还没有太多的抢救机器。 只有一个医生表情凝重,正有节奏地按压著张昊单薄的胸膛。 每一次下压,都让那小小的身体微微弹起,看得张工安心胆俱裂。 “昊昊!” 张工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压抑悲鸣,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冲。 “家属在外面等!保持安静!” 一个年长些、戴著眼镜的医生及时拦住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孩子溺水时间不短,冷水呛入肺叶,现在生命体徵很不稳定,最重要的是脑部缺氧严重!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请你冷静,不要影响我们!” “医生!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儿子!他还小啊!他不能有事啊!” 张工安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之前的凶狠、算计和工安干部的威严荡然无存。 “我们会尽力的,请相信我们。” 医生嘆了口气,用力但不算粗暴地挣脱开他的手,转身迅速返回抢救室,厚重的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 將张工安无力地瘫坐在走廊冰冷刺骨的长椅上,双手深深插入油腻的头髮,死死揪住头皮,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那噬心刻骨的痛楚和悔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高顽那张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脸。 他怎么做到的? 他明明被关在守卫森严的看守所里! 难道他真的有同伙? 档案是假的? 高家背后真有通天的手段? 未知总是更加让人恐惧。 张工安现在开始怀疑上面的人骗了自己,或许自己真的误打误撞进入了大人物们博弈的棋盘中。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早已炸开了锅。 棒梗和张昊一起掉进冰窟窿差点淹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伴隨著报信人惊慌的喊叫,瞬间传遍了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发作的自然是贾张氏。 当时她正盘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点咸菜疙瘩啃窝头,盘算著晚上怎么再从秦淮茹那里抠出点钱去买止疼片。 听到消息的瞬间,她先是愣住,手里的窝头掉在炕席上滚了几圈都浑然不觉。 隨即,一声如同杀猪般的嚎哭猛地爆发出来。 “哎呦老贾啊!我的大孙子啊!棒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活啊!这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啊!!” 她一边嚎哭,一边手脚並用地从炕上爬下来。 也顾不上穿鞋,就这么光著脚丫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拍著大腿,唾沫横飞,哭得那是惊天动地,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哭了几分钟贾张氏猛地衝出门,站在院子当中,指著天空就开始叫骂,仿佛要將满心的恐慌和怨毒都发泄出来。 “是哪个天杀的缺了大德的害我孙子!他不得好死!” “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玩意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们在天之灵睁开眼看看啊!我们贾家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啊!快把那些黑心烂肺的都带走吧!!” 贾张氏那沙哑尖锐的哭嚎声穿透力极强,在暮色笼罩的四合院里迴荡,听得左邻右舍都心里发毛。 秦淮茹早已嚇得面无血色,浑身发软,被同样闻讯赶回来的贾东旭扶著,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贾东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咬著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交织一种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恨张昊带坏自己儿子,但碍於他父亲是张工安,又不敢迁怒。 毕竟张工安虽然只是个工安,但却手眼通天,是下一任所长最有力的继任者。 只等所长过两年退休,立刻就能走马上任,而且就算是现在手下都能管著几十號人呢。 在这种大人物眼里,他这个小小的工人,就连屁都不是。 中院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后院的几位大爷。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先后从自家屋里踱步出来,聚在了垂花门下。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易中海眉头紧锁,看著中院贾家方向鸡飞狗跳的场景脸上闪过厌烦。 他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最看重稳定和脸面,可这几天院里就没消停过。 傻柱被打得下不了床,许大茂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这又轮到贾家的宝贝孙子? 这也太邪门了! 刘海中腆著肚子,双手背在身后。 “哼,肯定是贾家那小子自己淘气一天到晚招猫逗狗,没个正形!我看就是缺乏管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这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可別是衝撞了什么,或者院里风水出了问题? 影响到他这位官老爷可就不好了。 阎埠贵扶了扶他那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著的眼镜,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和深深的忧虑。 他没说话,心里却拨开了算盘。 自从傻柱受伤开始,院里就没人带剩菜了。 现在棒梗又出事,贾家肯定更困难,之前借出去的那点东西怕是更难要回来了…… 可不是好兆头。 “走吧,过去看看。” 易中海嘆了口气作为一大爷,他不能不管。 到了医院,问清抢救室位置,这一行人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刚到走廊口,就看到了瘫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如同烂泥般的张工安。 贾张氏一看到张工安,那满腔的恐惧和怨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挣脱开易中海和刘海中的搀扶,张牙舞爪地就扑向了张工安。 “张工安!你个挨千刀的!你怎么看管你那个孽种儿子的!肯定是你家那个小混蛋带坏了我家棒梗!把我孙子还给我!我家棒梗要是有个好歹,我……我跟你拼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贾张氏一边嘶吼著留著长指甲的手就往张工安脸上身上挠去。 张工安此刻哪有心思跟这个老泼妇纠缠,被她挠了几下,火气也上来了。 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把將她推开。 “滚!疯婆子!我儿子也在里面!在撒泼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贾张氏被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愣了一秒,隨即拍著地面,更加悽厉地嚎哭起来。 “哎呦喂!打人啦!工安干部打老人啦!没天理啊!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啊!我们贾家被人欺负死啦!!” 秦淮茹赶紧扑过去扶婆婆,生怕落下个不孝的罪名。 贾东旭则死死盯著张工安,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一想到张工安的权势又根本不敢挥拳。 將无能丈夫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易中海和刘海中赶紧上前,费力地將贾张氏从地上拉起来。 连连向著张工安赔不是。 阎埠贵则远远站著,心里盘算著这医药费该谁出?自己得离远点。 第16章 棒梗疑似彻底智障。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刚才那位年长的医生走了出来,白大褂的袖口还沾著些许水渍。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哭嚎声戛然而止,连贾张氏都捂住了嘴,只剩下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 张工安和贾家人立刻围了上去,三位大爷也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我孙子呢?” 医生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张工安和贾东旭秦淮茹身上。 “两个孩子都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贾张氏更是身子一软,差点又瘫下去,被秦淮茹和贾东旭死死架住。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將他们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由於溺水时间较长,冷水对心肺功能衝击很大,尤其是脑部,两人都经歷了严重的缺氧,可能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比如智力、记忆力、反应能力,甚至行动协调性是否会受影响,影响有多大,现在都无法判断,需要等他们甦醒后,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和评估。”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脑损伤?后遗症?傻子?瘫子?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张工安和贾家人耳边炸响。 张工安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用手撑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的昊昊,可能会变成傻子? 那个独子可是他老张家的心肝宝贝,他今年快50了,老来得子的喜悦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要是成了傻子,那他老张家岂不是要绝后? 而贾张氏的反应则更为激烈。 她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隨即,她猛地挣脱开儿子儿媳的搀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不!!我的棒梗不会傻!你们胡说!你们这些庸医!赔我孙子!!” 贾张氏状若疯癲,又要往抢救室里冲,被医生和易中海、刘海中死死拦住。 “家属!冷静!这里是医院!” 医生厉声喝道,眼里唏嘘不已。 贾张氏挣扎不脱,猛地转身再次扑向张工安,这次直接用头去撞。 “都是你!都是你家那个小畜生!害了我家棒梗!我跟你拼了!赔我孙子!!” 张工安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但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儿子那苍白的脸,哪里有心思反抗。 贾东旭看著母亲疯癲的样子,再想到儿子可能变成傻子的未来,胸中的那股暴戾和绝望几乎要將他撑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渗出了血丝,才勉强忍住没有当场爆发出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彻底失控的贾张氏拖开,按在旁边的长椅上。 阎埠贵看得心惊肉跳,悄悄又往后挪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最终还是医院保卫科出现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缓缓睁开眼睛,嘴角上扬。 通过乌鸦共享的视野,医院走廊里发生的一切清晰的传入高顽脑海。 这才哪到哪。 这点小小的惩戒,和逼死自己全家的仇比起来,就连利息都算不上。 而这种悬在半空、生不如死的折磨,亲眼看著希望一点点破碎。 未来变得灰暗而不可预测,才是对活著的人,尤其是对张工安和贾张氏这种自私刻薄之人,最有效、最持久的惩戒。 张昊和棒梗最好是能留下终身残疾或智障,让贾张氏这个老虔婆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他一辈子。 要是他们命好躲过了这一劫,高顽还有九种意外等著他们。 等著把,马上就天黑了。 真正的报復现在才开始。 贾东旭这个早就该死的人,高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但从今天开始,高顽要將剧情拉回正轨! 今晚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呆在医院。 就看谁先落单了。 高顽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窗外。 看守所的煞气虽重,但却远远比不上直接杀人得到的精纯。 先前因为杀死狱霸得到的煞气与死气,在激活分身的时候已经完全消耗。 想要激活下一个神通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死在自己手中。 真是期待啊。 第17章 易中海被训斥。 张工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的。 他像个游魂般跌坐在派出所走廊冰冷的木质长椅上。 屁股下的坚硬和冰冷远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寒意。 儿子那张原本圆润的小脸,在脑海中与抢救室里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不断交替、重叠。 不! 不可能! 悲伤过后是极致的愤怒。 一股滔天怒意的邪火猛地从张工安心底窜起。 什么后台,什么大人物。 他妈的!不管你是谁! 敢动我儿子,我就要你死!要你全家死绝! “砰!” 张工安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墙壁上。 粗糙的墙皮簌簌落下,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张工安猛地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择人而噬的困兽。 必须做点什么!高顽必须死! 还有那个帮高顽在外面动手的同伙,也必须揪出来千刀万剐! “小陈!小王!” 张工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 两个年轻工安连滚带爬地从旁边的办公室跑出来,看著张工安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查!给我往死里查!” 张工安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两人的鼻尖上。 “今天护城河那边,所有可疑的人!附近所有的街溜子、二流子,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抓回来审!” “还有,去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把那个易中海给我带过来!立刻!马上!” 张工安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休想动他儿子一根毫毛! 易中海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 今天看棒梗的时候他就刻意躲著张工安。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张工安这个时候找他。 果。 一进张工安那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咆哮。 “易中海!我操你祖宗!你他妈敢阴我!!” 张工安如同一头髮狂的雄狮,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懵了,他好歹是院里的一大爷,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对他了。 但对面这位的权力更大他不敢反抗,只能勉强维持著镇定试图掰开张工安的手。 “张……张干部,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误你妈了个逼!” 张工安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易中海。 “高家!高家那个小杂种,他到底什么来路?!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他外面是不是还有人?!说!!” 高顽? 易中海心中猛地一咯噔。这 事怎么又扯到高顽身上了?那小子不是已经被关起来,眼看就要定罪发配了吗? “张干部,您冷静点。” 易中海强压著心中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高顽他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能有什么来路?他家的底细,您不是都清楚吗?房子、存款,那都是明面上的……” “放你娘的狗屁!” 张工安猛地將他往后一搡,易中海踉蹌著撞在门板上面色扭曲。 “清楚?我清楚个屁!我儿子!差点就没命了!就是高顽!就是他搞的鬼!他人在牢里,就能知道我儿子的名字!知道他怕水!就能让他掉河里!你告诉我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啊?!” 张工安的逻辑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混乱。 易中海听著这匪夷所思的指控,脑子里同样一片混乱。 高顽在牢里害张工安的儿子溺水? 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第一反应是张工安因为儿子出事受了刺激,开始胡言乱语。 “张干部,这……这不可能吧?高顽他一直在看守所里关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张工安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我告诉你易中海!別跟我耍花样!你们院里那些齷齪事,別以为我不知道!吞人家產,逼死人命,一桩桩一件件,老子手里都有底!以前是懒得管,给你们几分面子!现在我儿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跑!老子不好过,你们全都得给我陪葬!”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易中海清醒过来。 他明白了,张工安这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发泄,是在寻找替罪羊。 高顽有没有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工安的怒火必须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自己和整个四合院,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標。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易中海太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了,平时称兄道弟,一旦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张干部,您消消气,消消气。” 易中海立刻放低了姿態,脸上堆起无奈的愁苦。 “我们院里的情况您也知道,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住户,哪敢瞒您什么?高家的事,我们知道的绝不比您多。至於高顽……他就是个愣头青,可能是……可能是巧合,或者他在外面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远房亲戚?” 他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张工安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张工安脸上只有疯狂的恨意。 “我不管他有什么!” 张工安喘著粗气。 “易中海,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查!给我查他外面到底还有谁!查不出来,你们院里,就別想有安生日子过!”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动用你们老聋子的关係赶紧给我去办!” 易中海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派出所。 走在寒冷刺骨的街道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高顽难道真的有什么古怪? 联想到这几天院里接连发生的傻柱被废、许大茂被劫,棒梗和张昊溺水。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易中海。 他没有去医院,那里有贾东旭和秦淮茹看著。 贾张氏除了哭嚎骂街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径直回到了四合院,悄无声息地穿过前院、中院,来到了后院最为僻静的聋老太太的家门前。 第18章 锤杀贾东旭。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如豆般摇曳。 將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阴森。 她盘腿坐在炕上,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易中海轻轻带上门,走到炕边將张工安的威胁,以及那些关於高顽的猜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语气中的凝重却暴露无遗。 “……老太太,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张工安那边像是疯了,一口咬定高顽有古怪,还把他儿子出事赖到高顽头上。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完全胡说,怕是真的知道点什么。” 易中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看向聋老太太,期待著这位院里真正的定海神针能拿出个主意。 聋老太太依旧闭著眼,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著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中海啊,你的意思,是现在就?” 她做了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拇指在喉间轻轻一划。 易中海眼中厉色一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一了百了!材料后面补上都行!不能再让他活著了!” “那个张工安怕是因为孩子出事得了失心疯,我们得防著被他反咬一口!只要把那小子弄死了,高家就彻底没人了,到时候民不举官不究,姓张的就是想闹,他老丈人也不允许。” 易中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绝的狠辣。 一条人命,在他眼里,远不如他自己的安稳重要。 聋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透著精明的老眼。 “不妥。” “为什么?” 易中海急了。 “老太太,机不可失啊!!在看守所里动手说不定还能把锅扣在姓张的头上,毕竟我刚听说那里前天才死了人,短短两天又死一个光是压下去就够他费神的,等他腾出手来,事情早就安排好了。” “糊涂!” 聋老太太手中的念珠一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厉色。 “那张工安发疯是因为他儿子出了事!按照你的意思他现在恨高顽入骨,你若此刻让高顽轻易死了,他这口恶气找谁出去??” 聋老太太微微前倾身体,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在易中海的鼻子上。 易中海闻言,悚然一惊,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光想著儘快消除隱患,却忘了考虑张工安那头失控野兽的反应。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去。” 聋老太太重新靠回炕上,眼神恢復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听你的意思,张工安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想折磨高顽,看守所里那些不见光的手段他懂得比我们多,或许压根不用我们动手,姓张的就能把那小杂种给玩死。” 就算没死,到时候他也玩够了,到那时我们再想办法合规合矩地把小杂种,送到劳改农场或者大西北去要容易得多。” “那种地方,每年死个把不听话的犯人再正常不过,等他死了在补上一份意外死亡或者突发恶疾的报告,谁能查?谁在乎?” 易中海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这老不死的看得確实比他透彻,也比他更狠。 “我明白了,老太太。”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先按兵不动,我明天先去稳住他。” 聋老太太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手中的念珠又开始缓缓捻动,仿佛在超度某个即將逝去的亡魂。 与此同时。 医院內身心俱疲的贾东旭站在病房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质菸捲。 一股邪火在胸中左衝右突,无处发泄。 孩子生死不知,自己还挨顿骂。 他越想越恨,既恨医院这些垃圾医生,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更恨院里这些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头的邻居。 尤其是易中海,口口声声为了大院,为了集体,分房子分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出了事却缩得比谁都快! 还是他师傅呢,一下没注意,怎么走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帮他把棒梗的住院费交了。 “东旭,” 秦淮茹不知何时走到贾东旭身边。 “妈这边情绪不稳,棒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明天你还要上班,要不你先回去歇会儿?我在这里守著。” 贾东旭闻言抬起头,烦躁地掐灭菸头,看了一眼病房內还在喋喋不休咒骂的贾张氏。 还有对面抢救室紧闭的门,只觉得这地方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嗯。” 他闷声应了一句,也確实不想再待在这里面对这一切。 厂里虽然累,但至少不用看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不行! 得先去赌场爽两把,不然他今天晚上睡不著! 贾东旭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进去再看一眼儿子。 烦躁地挥挥手,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地融入了医院外浓重的夜色里。 冬夜的四九城,寒风如同剔骨钢刀,刮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昏暗。 光线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仿佛潜藏著无数魑魅魍魎。 贾东旭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袄,缩著脖子,埋头疾走。 他只想儘快到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赌场。 兜里还有两块钱,今天他要玩一把大的,把这几天输的钱连本带利全部赚回来! 赌场的位置本就偏僻。 贾东旭选择的还是一条近道,需要穿过几条狭窄幽深的胡同。 这些胡同到了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两侧高耸的墙壁间穿梭迴荡,发出呜呜的怪响。 贾东旭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莫名地想起了许大的惨状。 顿时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只是埋头赶路。 就在他走到胡同中段最为昏暗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拐角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 几乎在贾东旭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就已经逼近到他面前! 借著远处微弱的、透过胡同口传来的一点天光。 贾东旭惊恐地看清了来人的脸,以及他手上拿著的尖锐石块。 “高顽?!!你怎么在这里?你居然越狱??”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贾东旭的思维和动作。 他张大了嘴,指著拦住自己去路的高顽,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而高顽则根本没有给贾东旭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次他的手中没有木棍,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的青黑色石头! 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贾东旭因为惊恐而微微扬起的衣领! 贾东旭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也就在这一刻,高顽腰身下弯右手中的石头,携带著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了贾东旭的左腿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胡同里爆开! “嗷!!!” 贾东旭终於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左腿仿佛被一柄铁锤砸断,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迅速向前跪倒。 但这仅仅是开始! 对於这个和傻柱一起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高顽没有任何停顿,在贾东旭跪倒、身体前倾、头部下意识抬起的瞬间,他手中的石头再次扬起,这一次,目標直指贾东旭的右侧太阳穴! 呼! 石头带著风声落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之前那声骨裂更加低沉,也更加致命! 贾东旭的惨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 他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眼球瞬间充血暴突,视线被一片猩红覆盖。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和颅內传来的、无法形容的钝痛让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然而,高顽的攻击並未停止。 石头再次高高扬起,用尽了这具分身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对著贾东旭已经遭受重创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带著一种湿漉漉的闷响。 那是颅骨碎裂、脑组织受损的声音。 贾东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瞪大的双眼里,最后倒映出的是高顽那张毫无表情脸。 他想喊,想求救,想咒骂,但最终,只有一股混合著鲜血和脑浆碎沫的暗红色液体,从他口鼻和耳孔中不受控制地涌出。 “嗬……嗬……”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彻底瘫在冰冷污秽的胡同地面上,一动不动。 温热的血液正迅速在地面上洇开,在低温中冒著丝丝白气,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分身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確认目標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徵后。 隨手丟开那块沾满红白之物的石头,身体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胡同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贾东旭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这里刚刚发生的惨剧。 寒风依旧呜咽著吹过灯笼巷,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掠过贾东旭尚且温热的尸体,仿佛在为这个懦弱又可悲的男人奏响最后的輓歌。 远处,隱约传来了几声狗吠,以及更夫模糊的梆子声,愈发衬托出这死亡角落的寂静与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半个时辰。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哼著小调,歪歪扭扭地拐进了小巷子。 他起初並未在意脚下的路,直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妈的……什么玩意儿……” 男子骂骂咧咧地低头,借著微弱的星光和远处路灯的一点反光。 他突然看到绊倒自己的居然是一条以怪异角度扭曲的人腿! 再往上看,是一滩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粘稠的液体,以及一具瘫软的人形! “啊!!!死人啦!!!” 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周边区域的夜空。 很快。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犬吠声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几公里外的看守所內。 高顽缓缓睁开眼,他脑海中的玉简,正微微震颤著,贪婪地汲取著从贾东旭死亡地点传来的精纯的煞气与死气。 第二个符文【分身】旁边的第三个符文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但看样子似乎还需要两条人命。 下一个轮到谁呢? 第19章 许大茂甦醒 医院里,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照亮了秦淮茹毫无血色的脸,也照亮了贾张氏那双却只剩下空洞和呆滯的三角眼。 棒梗依旧在昏迷中,依靠著这个时代简陋的医疗设备维繫著脆弱的生命跡象。 张昊在另一间病房,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死亡的阴影尚未从这两个孩子身上散去。 贾东旭尸体被发现了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派出所,然后才辗转传到医院。 当那名面色凝重的年轻工安,在易中海和几位街道干部的陪同下走进病房,用儘可能委婉的语气告知这一噩耗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贾张氏脸上的呆滯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张著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三角眼瞪到生平最大看看工安,又看看同样僵住的秦淮茹。 似乎无法理解贾东旭和死了这两个词怎么会联繫在一起。 她的儿子,昨晚还好端端地说要回去休息。 今天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下一秒。 那茫然被歇斯底里的崩溃所取代。 贾张氏没有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咒骂,而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的尖啸。 孙子生死不知,儿子直接被害,她贾家就此彻底绝后! 想到这里,贾张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滑到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眼神涣散,竟是直接惊厥了过去。 “妈!妈!”秦淮茹如梦初醒,扑过去想要扶起婆婆。 可她自己的手脚也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 丈夫死了? 天塌了。 她感觉不到悲伤,只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也要跟著晕厥过去。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 东旭是他的徒弟,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他投入了不少心血,指望將来能给他养老的人。 就这么死了? 在傻柱废了,养老计划受挫之后,贾东旭这根线也断了? 而且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一股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爬满了全身。 然而,就在这时。 隔壁看护许大茂的病房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 许大茂醒了。 在昏迷了数日,经歷了数次抢救之后。 许大茂终於在这样一个充斥著死亡气息的早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效果正在退去,下身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钎反覆穿刺搅动的剧痛,,瞬间將他淹没。 许大茂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剧痛中逐渐凝聚。 然后,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高顽那张在月色下布满杀意的脸,木棍砸断腿骨的脆响。 “啊!!!鬼!有鬼!!” 许大茂猛地挣扎起来,儘管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再次晕厥,但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挥舞著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手臂,眼神涣散,涕泪横流,对著闻声赶来的护士和医生,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高顽!是高顽那个杀千刀的!他出来了!他越狱了!他找我报仇来了!是他!就是他!!” “他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许大茂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在清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清晰地传入了隔壁落针可闻的病房。 高顽?!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易中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张工安昨晚才为高顽可能存在的同伙而发疯,现在许大茂就指认是高顽亲自动的手? 这怎么可能?! 瘫在地上的贾张氏似乎被这声喊刺激到了。 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瞪向隔壁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 而刚刚得知贾东旭死讯。 还没来得及从这重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张工安,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口,准备处理这起新的命案。 高顽越狱? 亲手废了许大茂? 怎么可能?今早上他去看的时候,那小子明明还在牢里。 荒谬的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张工安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冲向了许大茂的病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工安一把抓住许大茂的病號服领子,完全不顾对方的伤势,面目狰狞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许大茂一脸。 许大茂被张工安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得一哆嗦。 但下身和双腿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崩溃。 “张……张干部我亲眼看见的!就是高顽!他……他不是人!他打断我的腿…呜呜,把他抓起来,把他枪毙!” “你胡说什么?高顽那个小兔崽子明明被关在拘留所。” “我还派人24小时盯著,难不成他还会分身不成??” 张工安人都傻了,但看许大茂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 但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种被愚弄和挑衅的暴戾,如同岩浆般在张工安胸中翻涌、沸腾! “集合!所有人跟我回所里!!” 张工安猛地鬆开许大茂,转身对著走廊里闻讯赶来的手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高顽! 他要亲手撕碎这个装神弄鬼的小杂种! 第20章 你能奈我何?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身姿挺拔,呼吸悠长。 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死寂。 就在这时,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这间禁闭室的铁门外轰然停止。 “哐当!!” 铁门被以一种近乎拆解的方式粗暴地拉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驱散了室內的昏暗,如同舞台追光般死死钉在高顽身上。 张工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扭曲升腾。 他脸上混杂著长途奔跑后的潮红、极致的愤怒。 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角落里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少年。 对方的平静,在此刻的他看来,是最大的挑衅和嘲弄。 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前奏。 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张工安积压的所有情绪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警棍带著他全部的恨意和恐惧,划破空气,狠狠砸向高顽的肩膀! 这一棍,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手。 张工安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骨头碎裂、对方惨嚎倒地的场景。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警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高顽的肩胛骨上。 高顽的身体甚至没有晃动一下,连眉头都未曾皱起。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在强光映照下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眸。 平静地、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迎上了张工安因惊愕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怎么可能?! 张工安强行稳住被反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臂,心中无比骇然。 这一棍的力量他自己清楚,就算是个壮汉挨上了,也得筋断骨折。 可这小子他难道不是血肉之躯?! 一击无功,反而被对方那诡异的平静所慑,张工安心头的邪火更是如同浇了油般腾起。 耻辱和暴怒衝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再次扬起警棍,这一次,目標是高顽的头颅! 他要砸烂这张让他感到恐惧的脸! 警棍带著风声落下。 就在即將触及高顽额头的剎那,高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瞬间銼断了张工安所有的动作和气势。 “你儿子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但我记得你还有父母吧?” 话音落下。 张工安的手臂僵在半空,警棍距离高顽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落下。 但高顽的话並未结束。 他微微歪头看著张工安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来!再来一棍!” “如果你不担心你那年迈的父母,晚上出门遛弯的时候,也像你儿子一样不小心掉进哪个水沟里。” “或者走路的时候,意外被天上掉下来的砖头砸到的话儘管动手。” “这四九城啊,现如今可是有著800万人口,意外……可是多得很。” 嗡! 伴隨著高顽话音落下。 张工安的大脑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扬起的警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禁闭室里迴荡。 高顽不仅知道他儿子落水的事情,连他年迈的父母喜欢在四九城散步都知道?! 他怎么做到的?他想干什么? 这个恶魔,他根本不是人! 他居然想对老人和孩子下手!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海倒灌,瞬间淹没了张工安。 靠著这身皮,他以前没少欺负孤儿寡母,他那个混帐儿子在学校也没少欺负同学。 先前那见面毫无根据的一棍子就很能说明一切。 刑讯逼供在他们眼里再正常不过,进了拘留所这个门就不可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面对那些犯人的时候,更是没少用家人进行威胁。 但他靠著副所长岳父的关係,横行无忌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张工安开始浑身颤抖,要知道他儿子只是昏迷,可还没死呢。 万一,万一…… 先前的愤怒、暴戾、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著高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傻柱,许大茂,自己孩子,甚至今天晚上的命案,可能都和这小子有关係。 但那又如何?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呆在看守所里。 就算知道和他有关自己也没有证据。 况且张工安毫不怀疑,只要他再敢动高顽一根汗毛,下一秒,他父母遭遇意外的消息就会传来。 这个男人,不,这个怪物,他绝对做得到! 他在看守所里甚至没见任何人,就能掌控外面的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工安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前所有的疯狂和篤定,在这一刻,被高顽轻飘飘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审讯还如何进行? 真的要给他定罪么? 张工安这一刻彻底的慌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恶魔的视线! 保护好他尚且躺在医院的儿子和他那年迈的、毫不知情的父母! 高顽看著张工安那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第21章 禽兽们慌了 伴隨著张工安的离去。 病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年轻的陈雪看著张工安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只要是单位就永远有著派系存在。 张工安说的所有人並不包括她在內。 她是派出所副所长专门派来告知贾东旭家属死亡消息的人。 本著命案必破的原则,对於这种恶性事件,她自然也有著调查取证的义务。 虽然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对劲,张工安的表现也很不对劲。 但职责所在,陈雪还是硬著头皮,重新將目光投向病床上因激动和恐惧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许大茂身上。 直觉告诉她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里,陈雪把病房里聚集的许大茂父母,与还有些不情愿的四合院的眾人请到了病房门外。 “许大茂同志。” 陈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 “请你冷静一下,再把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详细描述一遍。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话音落下,许大茂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漂亮警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死死攥著脏污的床单,用一种混合著哭腔的怪异语调,断断续续地將那一晚的悲惨遭遇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 “就是他…高顽!化成灰我也认得!就在灯笼巷…黑…特別黑,他浑身是血的突然就冒出来,手上拿著十几米长的棍子…不是人…他根本不是人!” “贾东旭肯定也是他杀的!棒梗和张干事家小子落水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干係!都是他!都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高顽!” 许大茂的话语顛三倒四,充满了个人情绪,但那血腥残忍的核心內容依旧让陈雪眉头紧皱。 挤在门口、窗外的四合院眾禽,先前还带著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色煞白。 傻柱废了,许大茂废了,贾东旭死了,棒梗和张昊溺水昏迷…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真的都和高家有关?!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人群中瀰漫。 占了高家房子的刘海中、阎埠贵,以及那几个联合买了房的住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那几间他们沾沾自喜的房子,此刻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不可能吧…” 阎埠贵扶了扶断腿眼镜,声音乾涩,试图用理智分析。 “高顽那小子明明关在派出所里头,张干部刚才不也说。” 同样的,陈雪闻言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现如今可是在重点打击封建迷信,什么神神鬼鬼的。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必须纠正许大茂这种可能导致恐慌扩散的不实猜测。 “许大茂同志,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也一定会全力侦查。” “但是,关於高顽越狱的说法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散布!看守所有严格的纪律和看守,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而且这个高顽还是重点看护人员,他在我过来之前都还老老实实的呆在牢里,这一点,我们派出所可以用信誉担保!” 陈雪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大茂和眾禽的头上。 许大茂张了张嘴,看著工安同志那不容置疑的表情。 再联想到看守所那高墙铁网,满腔的篤信顿时又有些动摇了起来,原本仇恨的眼神变得迷茫而混乱。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那天晚上月光昏暗,那个高顽的眼神又太过恐怖狰狞。 会不会… 是高家其他的远房亲戚,表哥表弟什么的看不过去高家的遭遇要为他出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野草般在倖存的禽兽们心中疯长。 高家能攒下偌大的基业,怎么看也不像是孤家寡人。 而且高家的老爷子,不管是南边的战场还是北边的战场都参加过。 要说他没有一两个过命的兄弟,禽兽们是不信的。 想到这里,眾人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为了百十块钱,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对方做事还滴水不漏,要不是许大茂醒过来,现在派出所那边甚至一点贾东旭遇害的线索都没有。 而且看样子对方打死贾东旭似乎只是一个开始,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 会不会就是自己? 所有参与了瓜分高家財產的人,都感觉脖颈后面凉颼颼的。 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手上是有一些功夫的。 自问正面对打,院里除了傻柱这个顛勺的莽夫以外少有敌手。 但暗处偷袭这种事情,就算是项羽被套了麻袋也得先挨上几板砖。 更何况自己那上不得台面的几下子。 但眾所周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门外禽兽们最后的克制。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地涌进了本就拥挤不堪的病房,將陈雪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声浪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工安同志!工安同志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易中海挤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忧心忡忡和身为一大爷的责任感,语气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慌张。 “您也听到了!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我们院现在是人心惶惶,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您看是不是能请示上级,加强巡逻,或者…或者儘快把高顽那小子…” 易中海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话音未落贾张氏就像一头髮疯的母熊,猛地从人缝里钻出来。 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拍打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扯著已经沙哑破音的嗓子嚎哭起来。 “枪毙!立刻枪毙高顽那个小畜生!他杀了我儿子!害了我孙子!他现在还要害我们全院啊!工安同志,你们不能不管啊!把他拉出去打靶!还有那个帮凶!那个天杀的同伙!也要揪出来千刀万剐!不然我们没法活了啊!老贾啊!东旭啊!你们死得好惨啊……” 秦淮茹则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靠在门框上用手帕捂著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声音哀婉淒切。 “陈同志我们家东旭没了,棒梗还在里面躺著,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啊…” 其他邻居也纷纷开口,场面混乱至极。 “是啊陈干部,这太嚇人了,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肯定是高家还有人!你们快点把他们揪出来!” “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为工安,你们得给我们保证安全啊!” 第22章 全院大会上,傻柱挨打 陈雪被吵得头昏脑涨,各种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她本就因为张工安的异常和这离奇的案子心烦意乱,此刻被这群不明事理、只顾自身安危的住户们胡搅蛮缠,本就不多的耐心终於消耗殆尽。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抽出腰间的警棍用力一拍病床边的铁架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厉声喝道 “够了!都给我安静!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菜市场撒泼的地方!” “案子我们自然会查!该有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但不是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就能解决的!张工安刚才的话你们没听到吗?高顽在押!没有越狱!至於你们说的什么同伙、亲戚,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测,製造恐慌!” “都给我出去!立刻!马上!再干扰我们工作,就以妨碍公务论处!” 陈雪虽然年轻,但毕竟穿著制服,这身皮对於升斗小民来说还是具备一定威严的。 眾禽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镇住了,场面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易中海脸色难看地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贾张氏的乾嚎也卡在了喉咙里,被秦淮茹和旁边的人连拉带拽地拖了起来。 一群人如同被驱赶的鸭群,悻悻然地退出了病房,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更加浓重的恐慌在空气中沉淀。 然而,极致的恐惧往往催生出极致的自私。 贾张氏在经歷了丧子和孙子垂危的双重打击,以及刚才被工安呵斥的憋闷后,那老虔婆特有的贪婪和胡搅蛮缠如同本能般復甦。 现在儿子死了,孙子生死不知,以后她家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於是,刚出病房贾张氏便猛地挣脱开秦淮茹的搀扶。 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指向易中海和刘海中,嘶哑的嗓音带著刻骨的怨毒。 “钱!高家的钱!那些钱和房子都得收回来!那是我儿子和我孙子的买命钱!都得赔给我们贾家!” 贾张氏想得很清楚,不管自己儿子是被谁杀害的。 这个锅都必须扣在高顽头上,不然这种被抓到必定会被枪毙的凶手。 根本不可能会赔钱给她家,那她儿子岂不是白死了? 但贾张氏还是低估了利益的诱惑。 她的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冰水,瞬间引爆了刚刚还被恐惧笼罩的人群。 经过不到一秒的安静后。 “凭什么!” 刘海中第一个跳出来,肥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个分配方案是全院大会定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什么你家的!” “就是!现在你儿子怎么死的不知道,但我儿子可是实打实的,被那小杂种给废了,他家的財產怎么的也先应该赔给我家!” 许富贵梗著脖子吼道,开始心疼自家如流水般花出去的医药费。 听见许富贵这个外院人也要和自己抢钱。 贾张氏顿时就怒了。 傲的一嗓子,就开始往徐富贵脸上挠。 徐富贵一时不察,脸上立即多了好几道血印子。 场面瞬间失控,爭吵、推諉、咒骂声淹没了病房走廊。 恐惧暂时被更直接的金钱利益衝突压过,人性的丑陋在生存压力下暴露无遗。 易中海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早已被淹没。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把他们弄回去!开全院大会!必须说清楚!” “就是!” “开会!开会!” 於是。 不顾医院的反对和两人惨白的脸色。 以及陈雪的愤怒与不理解。 勉强能拄拐的傻柱和躺在门板上的许大茂,如同货物般被抬回了那座阴森压抑的四合院。 中院,八仙桌再次摆开,三位大爷面色阴沉如铁。 院里的住户们围拢著眼神闪烁,窃窃私语,恐惧与贪婪在他们脸上交织。 会议尚未开始,躺在门板上的许大茂,与拄著拐、眼神怨毒的傻柱目光相撞。 新仇旧恨,加上身体残缺带来的巨大屈辱和扭曲心理,让两人瞬间忘记了周遭一切。 许大茂咧开乾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嘲笑,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傻柱。 “哈哈哈,死太监!狗日的傻柱你也有今天!没了卵子的玩意,看你以后还怎么欺负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食堂混!等著被厂里安排去扫大街吧!” “我就不一样了,我爸我妈双职工,我就算废了一样能下乡放电影,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你!该死的许大茂,你敢骂我!劳资打死你!” 傻柱则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扔掉拐杖试图前扑,却踉蹌著险些摔倒。 扯到伤口的傻柱不再过多言语,但那充满恨意与鄙夷的眼神,那指向许大茂下三路的颤抖手指,那从牙缝里挤出的阉货、绝户的口型,已经將最恶毒、最骯脏的辱骂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老子何大清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也和那个寡妇有了孩子。 但许家就许大茂这一个独苗,可不就绝后了么。 易中海刚要拍案而起,一直压抑的许富贵动了。 看到傻柱竟敢对他儿子做如此侮辱性的手势,积压的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 他如同暴怒的雄狮,猛地衝上前,在傻柱因虚弱而无法有效闪避的瞬间,抡起粗糙的大手狠狠摑在了傻柱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惊了全场。 “打!爹!打死他!” 许大茂在门板上激动得嘶喊。 许母也哭嚎著衝上,尖利的指甲不顾一切地向傻柱脸上挠去! 傻柱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掛彩,狼狈不堪地挥舞手臂格挡,昔日的战神威风扫地。 易中海、刘海中等人慌忙上前拉架,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拉偏架的、劝架的、看热闹的、咒骂的,还有些以前被傻柱欺负过的还偷摸上去补了好几脚。 甚至易中海猝不及防之下,后背都挨了好几下肘击。 打得他直翻白眼,但愤怒的回头看到的又都是一群一脸无辜的禽兽。 刺骨的寒风卷过院中光禿的老槐树,呜咽作响。 仿佛在嘲笑著这群在恐惧与利益泥潭中挣扎、撕咬,將人性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的禽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乌鸦的血色瞳孔,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贪婪的汲取著那愈发浓郁的怨气。 第23章 眾禽抱团,高顽犯难。 四合院中院的闹剧,最终以一场更为难堪的混乱收场。 傻柱浑身都是鞋印子,但好在禽兽们知道他现如今身体不好,都没下死手。 但即便如此,傻柱的脸上依旧顶著鲜红的巴掌印和几道血痕。 这一顿好打也是给他那股弄混不灵的劲给打出来了。 若非易中海和刘海中死死拦著,他哪怕拼著伤上加伤,也要扑上去把许大茂那张幸灾乐祸的臭脸捶烂。 许富贵夫妇则被眾人隔开,兀自跳著脚咒骂不休。 贾张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鴰,反覆念叨著她的东旭和棒梗,以及那该归她贾家的钱和房。 但却精明得距离混乱的人群远远的,生怕自己被波及。 虽说打了半天就傻柱一个人掛彩。 但这一番闹腾下来整个院子乌烟瘴气,人心涣散。 三位大爷的权威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所谓的全院大会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够了!” 就在这时。 一声带著怒意的清叱从垂花门外传来,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街道办王主任脸色铁青,带著两名干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棉大衣的扣子都没完全扣好。 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过满院的狼藉和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像什么样子!啊?!哭爹喊娘,打架斗殴,你们这还是先进文明大院吗?我看连菜市场都不如!” 王主任的声音带著恨铁不成钢,目光最终落在三位大爷身上。 “老易,老刘,老阎!你们就是这么管理院务的?!”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刚才拉架时挨的暗算,一半是羞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王主任直接摆手打断。 “事情我都知道了!贾东旭同志遭遇不幸,我们都很痛心!工安同志正在全力侦查,你们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死者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刚刚停止乾嚎、准备扑上来诉苦的贾张氏。 “但是!高家的財產分配,是经过院里討论、街道备案的!那是基於高顽犯罪事实明確,对其非法所得进行的合理处置!” “现在案子还没彻底了结,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变更,还想独占?贾张氏,你儿子死了我很同情,但这不是你胡搅蛮缠、破坏集体决定的理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贾张氏被王主任的气势所慑,噎了一下。 但隨即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猛地往地上一瘫,就要开始她的表演。 “王主任啊!您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 “你给我起来!” 同样有两把刷子的王主任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贾张氏!现在是非常时期!院里接二连三出事,人心惶惶,首要任务是稳定,是团结,是配合工安儘快破案!” “不是让你在这里为了几间房子、几百块钱撒泼打滚!再敢无理取闹,干扰大院秩序,別怪街道办按规矩办事!” 王主任的强硬態度像一盆冰水,浇得贾张氏透心凉。 她看得出来,王主任是动了真怒,再闹下去,恐怕真没好果子吃。 她瘪著嘴,哼哼唧唧地不敢再大声嚎哭,但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怨毒却更加浓烈了。 镇住了贾张氏,王主任环视全场声音沉肃地宣布。 “鑑於目前严峻的形势,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在凶手落网之前,街道办和派出所联合做出以下决定,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执行!” “第一!每晚八点以后全院实行宵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独自外出!如有特殊情况必须向三位大爷和我本人同时报告,並经批准后,由至少两人陪同方可出行!” “第二!白天外出无论是上下班、买菜、办事,必须三人以上结伴同行!互相监督,互相照应!不允许任何人落单!” “第三!各户提高警惕关好门窗,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向三位大爷报告,或者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在当前情况下保护大家安全最有效的办法!只有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才能让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无从下手!” 王主任的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扔下了一块定海神针。 刚才还沉浸在恐惧和贪婪的禽兽们,先是愣了片刻隨即脸上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杀人犯,但他们可以抱团啊! 晚上不出门,白天成群结队,那凶手再厉害,难道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三五个人一起动手不成? 街上可是有带枪的工安巡逻的! 顿时一股安全感迅速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王主任说得对!咱们就听街道的安排!” “对对对!三个人一起走,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 “晚上锁好门,咱们院几十號人,还能怕了他一个?” “这下好了,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 易中海、刘海中也连忙表態,坚决拥护街道的决定。 一定会组织好院里的人,严格落实各项规定。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心里盘算著这下好了,安全有了保障那几间到手的房子和钱,总算能踏实捂著了。 看著院內眾人重新团结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样子,王主任紧绷的脸色稍缓。 又交代了几句加强警惕的话,便带著干事离开了。 四合院的大门缓缓关上,仿佛也將外面未知的危险隔绝开来。 禽兽们互相打著气,议论著明天开始如何结伴而行。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鬆懈气氛,取代了之前的恐慌。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 通过乌鸦,他將全院大会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王主任颁布的那三条铁律,看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这一手,確实打在了他目前的软肋上。 分身神通並非无敌。 它有时间限制,活动范围也受本体精力制约。 更重要的是,分身的战斗力取决於本体,对付一两个没有防备的普通人,或者像贾东旭那样的怂包软蛋,自然手到擒来。 但若是白天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同时面对三个以上有所防备的成年男性。 一旦被缠住,或者引来带枪的巡逻工安,后果不堪设想。 他固然可以不顾一切的闯进四合院大杀四方。 但那样势必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可能引来国家机器更大力度的围剿。 与他暗中积蓄力量、逐步清算的初衷相悖。 第24章 老所长介入 就在这时。 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陈雪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向副所长陆中间匯报著调查情况。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陆所。” “许大茂一口咬定是 是高顽亲自动的手,描述得细节详实,不像是完全胡说。但看守所那边,张工安……张干部又明確担保高顽从未离开过拘留室。贾东旭的死亡现场,除了那块沾血的石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们下午走访了周边,也没人看到任何可疑人员,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副所长陆中间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听著陈雪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看著和气,但眼神里透著精明和谨慎。 他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那点破事,路中间早有耳闻。 这件事背后牵扯到厂里和街道甚至上面的一些人,水深得很。 现在又闹出人命,还牵扯到诡怪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 “高家那小子我记得,他父母那事儿,好像也不简单。” 陆中间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案子,棘手啊。” 他看了一眼陈雪,语气带著几分官腔。 “小陈啊,你的工作態度是好的,命案必破这是铁律,我们不能忘。” “但是,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许大茂受了刺激,他的话要慎重。当务之急还是要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一查高家有没有什么在外的社会关係,或者贾东旭、许大茂他们自己有没有別的仇家。”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老殷所长不是快退休了么,这几天都在河边钓鱼享清福呢。这事儿啊,我看还得跟老领导通个气,毕竟牵扯到他女婿张工安负责的嫌疑人嘛。老所长经验丰富,说不定能指点指点我们。”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案件的重视,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出去。 陈雪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哪里听不出陆中间话里的推諉和甩锅之意? 她心里憋著一股火但碍於对方领导的身份却无法发作,只能应声道。 “是,陆所,我明白了。” 陆中间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中间一人,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某个號码,语气变得恭敬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餵?老领导吗?我小陆啊……唉,打扰您钓鱼的雅兴了,是有个事儿得跟您匯报一下,挺严重的……” “就是南锣鼓巷那个案子,死了个叫贾东旭的工人……对,就是跟那个高顽有关……说来也怪,许大茂指认是高顽越狱动的手,为此我今天专门去监舍看过了,那小子现如今还老老实实的被关在里面,这样没有作案时间啊。” “可工安那边唉,张工安同志那边好像也有些……有些情况,听说他孩子今天也出意外落水了,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我这不担心案子走偏嘛,想著还是得跟老领导您匯报一声,您看……” 四九城郊,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边。 殷嶋戴著草帽,披著军大衣,悠閒地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斜插在水边的冰泥里。 他今年五十八,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看再熬两年就能平安落地光荣退休,最近迷上了钓鱼,图个清静。 然而,陆中间那个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平静的心湖。 起初,他还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婿那个姓张的女婿工作上遇到了点小麻烦。 但听著听著,他的脸色就变了。 “什么?贾东旭死了?许大茂指认高顽越狱行凶?!” 殷嶋猛地坐直了身体,鱼竿被带得晃动不已。 当听到陆中间用那种含蓄又阴险的语气,提到自己女婿情绪不稳定,以及他外孙出意外落水时,殷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昊昊落水了?!什么时候的事?! 姓张的那混蛋怎么没告诉他?! 还有那个高顽越狱? 这怎么可能! 看守所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地盘,规矩有多严他比谁都清楚! 但陆中间绝不会无的放矢! 殷嶋坐不住了。 也顾不得河岸边的鱼竿。 在河边的分局掛了电话就往看守所赶。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关窍。 为什么女婿这两天没来看自己,为什么电话里语气支支吾吾。 那个蠢货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却还想瞒著自己这个老丈人! “糊涂!混帐东西!” 殷嶋低吼一声,他必须立刻找到自己女婿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昊昊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和那个高家小子有关,而自己女婿那个废物又处理不好…… 殷嶋眼中闪过一丝老辣和狠厉。 他经营派出所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绝不允许在最后关头,被一个毛头小子和不成器的女婿给毁了! 而高顽,自然也通过天上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匆匆赶回派出所的老所长。 顿时心中一紧。 这种官场老油子可不好对付。 那些手底下管著几十上百號人的所谓领导,要说业务能力有多强高顽不知道。 但论起整人,这些事批那个不是佼佼者? 特別是这种能安安稳稳在位置上呆几十年的,指不定会使出什么阴损的法子。 第25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充斥著汗臭和劣质酒精的办公室里。 张工安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 此刻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原本还算体面的制服皱巴巴地敞开著,领口沾著不知是酒渍还是呕吐物的污跡。 现如今儿子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父母的安全还被人威胁。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被他视为螻蚁隨意拿捏的高顽,他现在却是动也不敢动。 恐惧、愤怒、无力感,还有那份被彻底看穿和拿捏的屈辱,几乎將他曾经无比骄傲的精神彻底摧垮。 张工安只能藉助酒精来麻痹自己,试图在浑浑噩噩中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著外面阴寒的空气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废纸簌簌作响。 张工安被冷风一激,迷迷糊糊地抬起。 醉眼朦朧中,他看到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身板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一个激灵。 “爸……爸?您……您怎么来了?” 张工安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因为醉酒和虚弱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顺带还碰倒了桌上的酒瓶。 殷嶋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钓鱼时的閒適。 他面色铁青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死死盯在张工安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一步步走向张工安。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冷汗瞬间从张工安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 “爸!我!我……” 张工安嘴唇哆嗦著,想解释想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让你他妈的不成器!!” 殷嶋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他手臂一挥手里的傢伙事,狠狠地抽在了张工安的后背上! “砰!!”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 “啊!” 张工安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 这一皮带,抽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倖和颓废。 “老子让你老老实实等著接班!你耳朵塞驴毛了?!啊?!” 殷嶋一边骂,手上毫不停歇。 惨叫声让路过的工安们噤若寒蝉。 “砰!” “没脑子的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李怀德那王八蛋许你点残羹冷炙,你就敢往上凑?!那是你能掺和的事吗?!” “砰!” “形势都看不清就!老子教你那么多年的谨慎餵狗了?!现在好了!惹一身骚!让人拿捏得死死的!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砰!” 殷嶋唾沫横飞,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张工安的心上。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老丈人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和失望让张工安感到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老丈人这次是真动了真怒。 也意味著他捅出的篓子,远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大,还要棘手。 不知打了多少下,殷嶋终於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一番剧烈运动让他额头见汗。 將傢伙隨手扔在办公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然后。 老所长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呻吟的女婿,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那张属於张工安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翻涌的气血和怒火。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工安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冰冷的空气混合著血腥味和酒气,形成一种怪异而难闻的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殷嶋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老吏特有的冷静和锐利,只是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难以化解的阴霾。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地上的张工安,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滚起来!把你知道的所有关於高家那小崽子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给老子说清楚!敢漏掉一个字,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工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著跪直了身体,也顾不上后背钻心的疼痛。 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从易中海和李副厂长那边打招呼要特殊照顾高顽开始。 到高顽在院里反抗打伤傻柱,被自己押送回来时的情况。 再到他安排的刀疤脸离奇死亡,然后是许大茂指认高顽越狱,最后,就是他儿子张昊落水,以及高顽在审讯室里那番精准而恶毒的威胁…… 张工安不敢再有丝毫隱瞒,甚至连自己收了易中海两条大前门。 以及李副厂长隱晦许诺的,为上面办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些细节,都结结巴巴地交代了出来。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殷嶋始终面无表情地听著。 只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显示著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当听到高顽在牢房里却能准確说出张昊的名字、班级和怕水的特点时,殷嶋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当听到许大茂信誓旦旦指认是高顽亲自动手,而高家小杂种又一直呆在牢里时。 殷嶋的眉头不自觉的皱紧。 “爸!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我就是想…想多捞点,等您退休了我也能坐稳位置,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子背后居然有人!” “爸!您可得救救我,救救昊昊啊!” 张工安说完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抱住殷嶋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蹭在了殷嶋的裤腿上。 殷嶋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踢开他。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张工安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风的呜咽。 第26章 家里来了鬼你不知道? 过了良久。 殷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背后?”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张工安的天真,也像是在自嘲。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殷嶋猛地低下头满脸狰狞的看向张工安。 “高家父母就是普通工人,祖上三代贫农,有个屁的通天背景!真要有背景,能被院里那些蠢货和李怀德那种货色逼到家破人亡?” 张工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是…可是他怎么知道昊昊……”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殷嶋打断他,双手枕在办公桌上。 “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什么?!” 张工安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您的意思是所…所里有內鬼?!” “不然呢?!” 殷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瓶乱跳。 “你真以为那小子是神仙?能掐会算?!” 殷嶋站起身开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踱步,眼神阴鷙地盯著张工安。 “你想想,你所里,有谁可能接触到你家里的信息?有谁可能对你不满?或者有谁可能是被別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张工安脑子一片混乱,他努力回想却因为酒精和恐惧,思绪如同乱麻。 他手下那些人平时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他实在想不出谁会背叛他。 “是…是陆中间?!” 张工安猛地想到一个人,副所长陆中间! 他一直和自己不对付,覬覦所长的位置很久了! 殷嶋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困惑。 “陆中间那个笑面虎?確实有可能,他巴不得你出事好上位。” “但是他通知我回来的时候,那语气不像是他主导的,反倒倒更像是他也摸不清状况,想把烫手山芋甩给我。” 殷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揉著眉心,显得十分疲惫和烦躁。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 殷嶋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疑惑和警惕。 “所里还有哪路神仙能瞒过你我这么多年的经营,悄无声息地把手伸进来?” “难道是上面有人想动我?还是他们衝著李怀德那条线来的,我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殷嶋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浑浊不堪。 他当所长这些年为了坐稳位置,为了给女婿铺路,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上面几个副局之间也是明爭暗斗。 而且,这里可是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品大员的四九城。 所长的位置虽小,也不是没人覬覦。 一时间,殷嶋竟然无法確定到底是谁在整自己。 “废物!真是废物!” 殷嶋越想越气,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白瞎老子培养你这么多年!非但没把手下人经营成铁板一块,反而让人家摸到了枕头边上!我看要不是老子今天回来,別说所长的位置,你他妈连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张工安被骂得面无血色只能死死抱著殷嶋的腿,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该怎么办?您得救我,您得救救昊昊啊!” 殷嶋看著女婿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破局之法。 殷嶋仔细权衡著眼前的局势。 这个高顽必须处理掉,否则女婿的把柄就永远攥在別人手里。 但怎么处理? 直接弄死在看守所风险太大。 张工安刚因为高顽的威胁而退缩,转眼高顽就死了,傻子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且,那个內鬼还在盯著,一旦动手就是授人以柄。 按照这个傻逼女婿原本的计划逼他认罪,送去劳改? 且不说那小子骨头硬不硬,光是现在这种有人要搞他的情况,就足以让任何看似合规的操作充满变数。 万一在转移途中或者劳改农场再出什么意外,这黑锅谁来背? 想来想去,殷嶋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 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工安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殷嶋终於再次开口。 “起来吧,別嚎了。” 张工安怯生生地鬆开手艰难地跪直身体,眼巴巴地看著老丈人。 殷嶋的目光投向禁闭室的方向,眼神幽深。 “既然软的硬的,明里暗里的你都试过了,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左右不过半大小子,我倒想会会这个高顽。” “亲自看看,这个能把我的好女婿嚇得屁滚尿流的小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是不是真的铜皮铁骨,油盐不进!” “他不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吗?那我就当面去问问他,这消息到底是从哪来的!” 殷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大衣,將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重新凝聚起来。 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年积累的气势一旦放开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你去把人提到一號审讯室。” 殷嶋对张工安语气不容置疑。 “顺便把傢伙事都准备好,这次,我来亲自审他。” 地上的张工安听到一號审讯室几个字,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所里最隱秘,也是手段最丰富的地方,通常只用来对付那些最最特殊的犯人。 看来,老丈人这是要下死手了! 张工安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也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踉蹌著就往外跑。 殷嶋看著女婿狼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压抑的天空。 看著寒风卷著尘土和枯叶,打著旋儿飞过看守所的高墙。 看著高墙上站著的一只硕大乌鸦。 “高顽……” 殷嶋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老狼般的凶光。 “不管你背后站著的是谁!到了我殷嶋的地盘,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第27章 熬鹰 禁闭室铁门被猛地拽开,撞击在水泥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张工安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影被拉得扭曲而高大。 他脸上早先的颓废与恐惧被一种刻意张扬的凶狠所取代。 嘴角咧开,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得意。 四个膀大腰圆的工安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堵死了所有去路。 “小杂种!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给老子起来!” 张工安几步跨进监舍,皮鞋底重重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些许污渍。 不等高顽有任何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高顽破烂的衣领,將他从角落里粗暴地提拽起来! 动作之大,牵动了高顽体表刻意保留的少量伤口。 一阵刺痛传来,但高顽只是闷哼一声身体顺著力道站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未曾多看张工安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张工安恼火。 “操!还尼玛跟老子装硬气?!” 恼羞成怒的张工安另一只手抡起来就想扇过去。 但手举到半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转而用力將高顽往前一推搡。 “带走!一號审讯室!老所长要亲自关照关照你!” 张工安特意加重了关照两个字,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只要將高顽送进那个地方,他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和恐惧都能得到洗刷。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夹住高顽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抠进高顽的皮肉里,用的全是反关节的狠劲,让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另一人则粗暴地在高顽腰间和腿上搜索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违禁品后,用力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走!” 高顽一个踉蹌,被两人架著,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拖出了监舍。 张工安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狠毒和找回场子的快意。 “小逼崽子,你完了!就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到了老所长手里都扛不过一天!等死吧你!” 闻言高顽终於侧过头,视线扫过张工安那张因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一丝却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这赤裸裸的鄙视,瞬间扎进了张工安的心里,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囂张气焰为之一窒。 张工安瞪圆了眼睛,还想再骂几句,高顽却已被那两名公安毫不留情地拖拽著,转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紧接著就是足足四个小时。 高顽的手腕和脚踝被死死地扣在冰冷的铁椅上。 一盏至少两百瓦的钨丝灯泡,就悬在离高顽面门不足一尺的地方,散发著灼热刺眼的白光。 光线如同实质的针,扎进他刚刚適应了黑暗的瞳孔。 即便紧闭双眼,那片令人烦躁的惨白也穿透高顽的眼皮,將他的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汗水早在两个小时前便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然后又在高温炙烤下变成粘腻的蒸汽,紧贴在高顽的皮肤上,又痒又闷。 嘴唇乾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砾,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灯泡因持续高温而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高顽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经典的熬鹰手段。 用孤独、黑暗,强光,饥渴和没有概念的时间,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问你,不打你,只是把你扔在这种极端不適的环境里,让你的精神在寂静和煎熬中自我消耗,直至崩溃。 若是之前的原主,或许早已在这种身心双重折磨下惶恐不安。 甚至可能为了换取一口水、一刻喘息而胡乱招供。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是融合了两世记忆,意志早已被磨礪得如同坚冰的高顽。 他非但没有烦躁。 反而利用这无人打扰的四个小时,將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看守所为圆心,向著四九城的天空蔓延。 这一次高顽將调琴的目標从那些体型小巧、便於侦查的麻雀身上。 逐渐转移、匯聚到了那些活跃在钟鼓楼、角楼、枯树枝头,乃至垃圾堆旁的乌鸦身上。 经过几天的探索,高顽发现相比於麻雀,乌鸦体型更大,力量更强,喙和爪子也更为锋利。 而且,它们是群居的,有著简单的社会结构和协作意识。 调禽当前的极限是40只,可一旦高顽將超过10只乌鸦聚集在一处。 便会引来许多野生乌鸦驻足,也算变相增强了不少攻击力。 而且在四九城,乌鸦有著特殊的地位。 作为满族文化中的神鸟,它们在这里的生存空间远比在其他城市宽鬆,数量庞大,寻常百姓也大多见怪不怪。 在侦查方面几乎和麻雀没有太大区別。 一只、两只、十只、三十只…… 高顽的意识如同君王般,降临在一只只或棲息或觅食的乌鸦身上。 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顺著那无形的精神连接反馈过去,滋养著这些被选中的飞禽。 它们的眼瞳变得更加猩红锐利,羽毛仿佛染上了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爪喙也似乎更显坚硬。 尤其是几只领头的壮年大嘴乌鸦,翼展接近六十厘米,立在枝头,如同小型鹰隼,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 但同样的。 由於体型的关係,高顽能感觉到同时操控如此数量的乌鸦,对精神的负担远胜於控制麻雀。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颤,似乎在提醒著高顽適可而止。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什么嘮子所长既然敢这样折磨自己,高顽便没有要放过他以及他全家的道理! 四个小时的时限一到,仿佛掐著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带著霉味和烟味的冷空气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审讯室內令人窒息的灼热。 那盏折磨人的大瓦数灯泡,啪地一声被关掉。 高顽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斑驳的黑暗与光斑交织的混沌。 门口。 逆著走廊里昏黄的光线,站著一个身影。 不是张工安那种色厉內荏的货色,而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潭般看不透底的老者。 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正是老所长殷嶋。 第28章 刑讯逼供 两名面无表情的工安关上了门,如同两尊门神守在外面。 殷嶋走到高顽对面的桌子后坐下,將搪瓷缸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高顽。 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足足审视了一分钟,殷嶋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长辈一般的痛心疾首。 “高顽,是吧?” “唉,小伙子,弄成这个样子何苦来哉?” 殷嶋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父母的事情我很遗憾,那確实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看到。厂里和街道包括我们都感到很痛心。” 殷嶋的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一个不幸的家庭感到惋惜。 “但是,孩子啊你要相信法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按照程序来,该调查调查,该处理处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殷嶋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啜饮了一口热水,继续语重心长。 “可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打架斗殴,致人重伤,现在外面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怨恨。可这不是你走向犯罪道路的理由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年轻人,路还长得很。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就把自己大好的前程彻底断送了。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把事情说清楚,把你背后指使你的人供出来,我相信在量刑的时候,也会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殷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那么现在告诉我,是谁在背后给你传递消息?是谁帮你在外面动手?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把这一切说出来,你就还是可以挽救的失足青年。” “继续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啊!” 殷嶋的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官腔打得圆滑无比,若是不明就里的人,或许真会被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所迷惑。 甚至產生一丝动摇。 然而。 高顽只是抬起眼皮,那双因为长时间强光照射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一片漠然。 透过乌鸦的眼睛,张工安和这老东西在办公室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那番关於內鬼、博弈的推测,才是这老傢伙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真实原因。 什么相信法律,什么公正判决,什么被人利用…… 不过是套话的伎俩,老东西是想从他这里撬开缺口,顺便坐实他的罪名。 看著高顽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冷笑,殷嶋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放下搪瓷缸身体靠回椅背,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鷙。 殷嶋开始正视眼前的小杂碎。 开始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在对方面前,就像个小丑。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殷嶋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恢復了老吏特有的冷酷和不容置疑。 他不再废话,对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名公安立刻上前將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毛巾,猛地捂在了高顽的口鼻之上! “唔!” 冰冷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毛巾吸饱了水,沉重而严密地封堵了所有的呼吸通道。 肺部本能地开始痉挛,渴望氧气,但吸进来的只有湿布纤维和冰冷的水汽。 高顽的身体瞬间绷紧,脖颈和额头的青筋因为缺氧而暴凸起来。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皮带死死禁錮,只能在椅背上留下无力的刮擦声。 殷嶋冷漠地看著看著高顽的脸色由红转为青紫,看著他的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却徒劳无功。 就在高顽意识开始因为缺氧而有些模糊的时候,殷嶋才抬了抬手。 毛巾被猛地拿开。 “嗬!!!嗬!!!” 高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该死的! 高顽刚刚差点感觉这老东西真的想弄死自己。 一点,就差一点,自己的分身就会出现,窗外的鸟群就会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 另一名公安已经上前,手里拿著一根警棍,棍身用几层旧报纸厚厚地包裹了起来。 这种手法,既能避免留下明显的皮外伤,又能將打击的钝痛最大化地传递到內臟和骨骼。 殷嶋站起身走到高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虫子。 “说!谁是你的同伙?!” 伴隨著冰冷的喝问,包裹著报纸的警棍,狠狠地砸在高顽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高顽的身体猛地弓起胃里翻江倒海,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声,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全身毛孔涌出。 “不说?” 殷嶋眼神狠厉又是一棍,砸在高顽的肋骨上! “砰!” 骨裂般的剧痛再次炸开。 警棍如同雨点般落下,腹部、胸口、后背、大腿…… 每一次击打,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高顽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汗水、口水和因为內臟受创而溢出的血沫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骯脏的水泥地上。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地锁定在殷嶋那张布满皱纹和狠毒的脸上。 他没有求饶,没有惨叫,更没有吐露半个字。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都在他心中匯聚、燃烧,转化为更深的恨意和杀意。 脑海中的玉简,因为本体承受的剧烈痛苦和濒死体验,以及高顽心中那滔天的怨念与煞气,而发出了细微的、贪婪的嗡鸣。 它在吸收,在转化。 殷嶋打累了,將警棍扔给手下,喘著气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椅子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高顽眉头紧锁。 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还要硬! 这种程度的拷打,竟然连一声像样的求饶都没有? “把他拖回去,看好。” 殷嶋挥挥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明天继续。” 两名公安上前,解开皮带,像拖死狗一样將高顽从椅子上拖起,架出了审讯室。 殷嶋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而此刻,被拖回禁闭室,扔在冰冷水泥地上的高顽,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通过天空中无数双猩红的鸦眼,看到了拘留所家属院里一位带著孙子正在玩耍的老妇人。 也看到了大街上,一名衣著得体意气风发,眉宇间和殷嶋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高顽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老东西打得爽不爽? 难怪这么久从来没去看过外孙。 原来你的儿子和孙子更可爱啊。 第29章 送去挖煤 审讯室的门被沉重地关上,將高顽留下的血腥与死寂彻底封存在內。 殷嶋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桌子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斑驳的桌面。 烟雾从他指间的菸捲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高顽那即便在极致痛苦下也未曾有丝毫动摇的漠然。 像一根根无形的刺,狠狠扎在他心头。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哪怕是西北建设兵团回来的,见过些许风霜。 也不该有这种堪比悍匪的意志力。 “爸…” 张工安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 佝僂著腰,脸上带著劫后余生般的諂媚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丈人的脸色。 “那小子…招了没?” 殷嶋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婿,没说话。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蒂狠狠摁灭在桌上一个空罐头盒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档案,再给我说一遍。详细的,一点都不能漏。” 殷嶋的声音带著烟燻过的沙哑。 张工安连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 “高顽,男,十九岁,籍贯四九城。父母高建国、王秀芬,原轧钢厂工人,已故,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 “妹妹高芳,插队期间因为受不了农村高强度的劳动而自杀。他本人刚从西北建设兵团回来没多久,学籍掛在那边一个技术学校,刚拿到毕业分配通知,还没来得及去报到。” “社会关係呢?” 殷嶋打断张工安。 “直系,旁系,走得近的亲戚,朋友,同学!” “查…查过了,” 张工安咽了口唾沫。 “直系全都没了,旁系祖辈都是独苗,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朋友,院里人都说他家以前就不怎么跟人来往,父母死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同学也都天南海北基本没有在四九城的…” “也就是说,这个高顽根正苗红,身家清白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殷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嘲讽。 张工安低下头不敢接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模糊的操练口令声。 一个背景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孤苦无依的青年,哪来的这般硬骨头? 哪来的底气对抗工安? 难道真是什么天生的硬种? 殷嶋不信。 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战火纷飞到坐镇一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天生的硬种有,但绝不是高顽这样的。 那小子眼里有的不只是倔强,更是一种狠辣。 一想到躺在医院里尚未脱离危险的外孙,还有那对住在老城区、毫不知情的亲家,殷嶋的心就感觉一阵烦躁。 不行! 绝不能留这个祸害! 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 或者说,在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利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彻底清除掉! 殷嶋的眼神逐渐变得狠辣。 他看向张工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命令的口吻。 “无论如何这小子,都不能留了。” 张工安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爸,您的意思是…在里面…”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殷嶋低声骂道。 “他刚在我这挨完打转头就死了,你是怕別人抓不到把柄吗?!” 殷嶋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不是从来没出过工吗?” 殷嶋停下脚步眼神闪烁著冷光。 “按规定羈押人员每两日需出工一日,参与劳动改造。” “即便是经过审讯也不能倖免,我们这是严格执行规定,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张工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笑容。 “爸,您是说?把他送去…” “西边,最远的那个煤窑。”殷嶋冷冷道。 “路不好走,就不用车了。按老规矩用绳子捆了,步行押解。也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们都看看,这就是行凶伤人的下场!” 殷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张工安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狠毒算计。 步行押解,穿越小半个城区沿途必然引来无数市民围观、唾骂,甚至扔烂菜叶子。 这对於一个年轻人的精神和尊严是极大的摧残和羞辱。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您的意思是想引蛇出洞?” 张工安眼睛发亮。 “哼。” 殷嶋冷哼一声。 “他背后要是真有人,能眼睁睁看著他被这样羞辱,然后再被送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只要他们敢露头劫人,那就是公然对抗政府,正好一网打尽!” 殷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寒。 “就算对方沉得住气没人来救,那煤窑底下塌方、瓦斯爆炸…哪年不死几个人?” “他一个本就重伤未愈的犯人死在下面,合情合理。高家就此死绝,任谁以后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到合適的由头!” 张工安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悽惨死去的模样。 这一刻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 “高!爸,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最信得过的人押送,路上好好照顾他!” “不急。” 殷嶋摆了摆手。 “光靠我们所里这几个人,万一对方来硬的恐怕不够看。你去一趟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找那个聋老太太。” “找老聋子干嘛?” 张工安有些不解。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瞻前顾后。那聋老太太才是院里真正的定海神针,而且她跟轧钢厂的杨厂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关係。” 殷嶋解释道。 “你让她出面联繫杨厂长,就说有重犯转移为防止意外,请厂保卫科派一队精干人手著便装,沿途暗中策应,听我们信號行动。” 他这是要借力打力,既利用了四合院那帮人对高顽的恐惧和恨意,又拉上了轧钢厂保卫科兜底,確保万无一失。 “明白!我这就去!” 张工安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生杀大权。 脸上洋溢著一种病態的兴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殷嶋再次叫住他,同时目光如刀。 “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流程上,所有东西都必须合理合法。至於煤窑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 “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张工安拍著胸脯,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审讯室里,再次只剩下殷嶋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高顽的少年,被粗糙的麻绳捆缚著在无数鄙夷和咒骂声中,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座註定埋葬他的黑色煤窑。 要么,他背后的人现身,被自己一网打尽。 要么,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百米井下,成为档案里一个冰冷的数字。 无论哪种结果,高顽这个小角色都將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殷嶋拿起电话摇通了一个號码,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官腔。 “喂,老李吗?我老殷啊。有这么个事需要你们那边协助一下…” 窗外的枯枝上,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静静地梳理著羽毛。 第30章 敲诈小黄鱼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死寂一片,只有寒风颳过屋檐的呜咽声。 与这外在的冰冷相反,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心里则是焦虑得紧。 院里一直这么管制下去也不是办法。 高顽一日不除,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寧。 就在这时,后院聋老太太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拿捏好的姿態。 易中海几乎是小跑著去开的门。 见到门外披著寒气、面无表情的张工安,易中海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张干部!您可来了!快,快请进,就等您消息了!” 屋內,油灯昏暗。 聋老太太也不再是那副泥塑模样,眼皮抬起,浑浊的目光紧紧盯在张工安身上。 因为傻柱被废的原因,她都好长时间没见荤腥了。 本来就活不了几年,现在还吃不到喝不到的,这不是遭罪么。 张工安对他们的態度很满意。 他没急著开口,踱步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坐下,这才抬眼扫过两人。 隨后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张干部,所里上面,对高顽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易中海凑上前,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这天天提心弔胆的,院里的大傢伙都快熬不住了!” 张工安看著他们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吊足了胃口,才用一种施捨般的口吻说道。 “你们院里这事儿闹得確实不像话,老所长体恤民情,经过研究算是特事特办,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瞬间亮起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宣布。 “所里经过几天的討论,决定明天就把高家的小杂碎和一眾犯人一起拉出去游街示眾,然后直接送到西边矿上劳动改造!” “游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让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浑身一震! 虽然明天才真正发生大事。 但在现如今这个年月,游街示眾依旧是比坐牢更可怕的惩罚。 这种名字用墨汁写在牌子上打个红叉,套著枷锁被押著走街串巷,承受无数人的唾骂和鄙夷的行为。 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终结和社会关係的彻底死亡。 更有甚者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对讲究脸面和名”的四合院眾禽而言,这无疑是彻底踩碎高家尊严、永绝后患的最完美方式! “好!好!好啊!” 易中海激动得脸色潮红。 “感谢组织!感谢老所长!感谢张干部您为我们做主啊!这下好了,看这小畜生还怎么猖狂!看他高家还怎么翻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身败名裂,全院乃至全街道的人,对他们三位大爷英明决策拍手称快的场景。 聋老太太那乾枯的脸上也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笑容。 眼睛睁得大大的连连点头。 “好!正该如此!游街,劳改!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大院作对,败坏风气是什么下场!看以后谁还敢不服管束!” 张工安冷眼看著他们狂喜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不过……” 张工安突如其来吧变奏,让易中海的笑声一制。 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又提了起来。 “张干部,还?还有什么问题?” “唉,” 张工安嘆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易老太太,你们是痛快了,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所里为了你们这事担了多大干系?这游街、押送,一路招摇过市,需要动用多少警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为人民服务嘛。” 说到这里张工安的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 “关键是那小子外头有人你们是知道的,派出所距离煤窑又那么远,这一路上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他跑了或者让他背后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给半路劫走,这责任谁来负?” “出了这种重大过失,到时候我们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光顾著高兴,忘了这茬。 “那怎么办?” 易中海眉头不由得皱起。 “老所长的意思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需要加强押送力量。想请老太太出面,跟轧钢厂杨厂长通个气,临时抽调一队保卫科的骨干著便装,沿途暗中策应,这样双保险才能確保那祸害插翅难飞!” 张工安顿了顿,紧接著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当然,除了请杨厂长调动保卫科还是这种特殊任务之外,这些参与的人里里外外都需要打点,我们所里经费也紧张,这……” 伴隨著张工安的话音落下,屋內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狂喜瞬间被现实的算计取代。 易中海的脸垮了下来,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这既要调动杨厂长的关係还要便衣协助,这人情和花费…… 他本能地就想哭穷。 “张干部。” 易中海脸上堆起苦涩搓著手。 “杨厂长这里好说,但您也知道我们院里刚遭了难,甚至贾家的天都塌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额外的……” “易中海!” 张工安猛地打断易中海的推脱,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刚才那点推心置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 “你他妈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你要搞清楚是你求著我帮你办的这件事!” “是你们像送瘟神一样把他送到我这儿,求我把他摁死的!现在所里给你们把路铺到这一步,连游街这种彻底搞臭他,给你们立威的机会都创造出来了,你们他妈倒想一毛不拔坐享其成?!” 张工安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易中海的鼻子骂道。 “我告诉你!所里这么做是为了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要是不想掏这个辛苦费,行!” “我现在就回去跟老所长匯报,说你们院觉得高顽罪不至此,反对游街,要求从轻发落!我看明天这街还游不游得成!我看全院的人知道是你们拦著不让游街,会不会骂你们是跟高家小杂种一伙的!” “而且从重处理高顽可是你们要求的,既然你们现在作为受害人已经没有了这个要求,那我们所里大可以明天就把那小畜生给放出来!” 到底是被殷嶋选为接班人的女婿。 张工安业务能力不说多优秀,治刁民的手段还是有一手的。 这番连哄带骗如同连环炮,轰得易中海面色惨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这才彻底明白,张工安这不是来商量,是来索要酬劳的! 游街是画好的大饼,但想吃饼就得先交钱! 否则,不仅饼吃不到,还可能引火烧身! “张干部!张干部息怒!我们给!我们给!” 易中海彻底慌了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炕上的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这是被张工安捏住了七寸。 不出血,前功尽弃后患无穷。 她死死攥著念珠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中海……去,把……把柜子里那小黄鱼拿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剜掉聋老太太一块肉。 易中海不敢怠慢,连忙从柜子最隱秘处,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 聋老太太看都不愿多看那让她心痛的金子一眼。 挥挥手仿佛驱赶苍蝇。 “给张干部去打点!务必把事情办妥!” 张工安一把接过小黄鱼,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脸上这才阴转多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復了平静。 “早点这么痛快不就结了?放心吧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明天,等著看好戏吧。” 说完,张工安不再理会两人,转身推门,融入了外面的寒夜之中。 敲一笔是临时起意。 没想到还能捞到一条小黄鱼。 这收穫不由得让张工安身上的伤好了几分。 於此同时,易中海拿著聋老太太的鐲子,叫上刘海忠一起向著杨厂长居住的家属院赶去。 第31章 来波大的。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地煞七十二变的加持下,仅凭一根警棍想要伤到他还是有些困难的。 先前痛苦的样子,只是做给那个老杂毛看。 要不然这种老油子,指不定还能想出什么阴损的法子来整他。 满清十大酷刑的传承可还没断。 难受不说还耽误时间,今晚上高顽可是要干大事的。 通过乌鸦的眼睛,张工安在聋老太太屋里那番討价还价、勾心斗角的丑陋戏码,如同现场直播般,分毫不差地映入他的脑海。 “煤窑,游街,保卫科,一网打尽。” 高顽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好!好得很! 逼供还不够。 一个个都盼著他死不说,还想著把他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殷嶋这老狗,果然够毒! 还有院里那些禽兽,出了钱,出了力,就为了確保他高顽能死得透透的!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杀意,开始在高顽胸中翻涌! 隱忍? 还隱忍个屁! 之前还顾忌著眾禽抱团,分身能力有限不好下手。 现在,既然他们想把他送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窟窿里?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把事情做绝! 团结是吧? 那就一起上路!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高顽心念微动,意识再次融入夜空中的鸦群。 这一次,他没有分散侦查,而是將所能调动的近三十只乌鸦全部集结起来。 目標,西郊煤矿的储备仓库。 夜空下,一群体型远超同类的乌鸦如同悄然的影子,无声滑过寒冷的夜幕。 煤矿的守卫並未留意头顶掠过的鸟群。这个年代的安防多用於防人,而非这些不起眼的飞鸟。 在调禽术的引导下,几只尤为强健的乌鸦以喙与爪巧妙拨开了仓库通风窗上有些锈蚀的插销。 它们依次潜入內部,来到最深处存放採矿专用物资的小库房。 乌鸦们以爪抓起一些块状物品,每次只携带少量,奋力飞出窗口,在夜色中分为两路。 一路带著那些物品,潜入矿道深处,寻到那些结构关键、一旦受到衝击便可能影响整体稳固的矿段,將之物隱蔽在煤石堆或废弃矿车之下。 另一路则朝著四九城內,殷嶋家所在的家属院方向振翅而去。 高顽的意识静静俯瞰著这一切。 他看见殷嶋家中,那个与他眉宇间略有相似的年轻人正坐在灯前读报。 看见那位神情慈祥的老妇人在厨间轻轻忙碌,准备著次日的餐食。 也看见白天那个神色阴沉的老者,此刻正身处家人之间,面露浅笑。 高顽心中並无波澜,只一片凝定的冷寂。 你不是善於谋划吗? 不是想让我永远留在矿井之下吗? 那就让你也体会一番,重要之人骤然离失、家宅难安的滋味。 倘若此番动静足够,或许还能藉此领悟新的能力。 既然局势將变,风雨欲来。 那便要在洪流席捲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不仅要清理眼前这些琐碎恩怨,更要南下找到那个导致妹妹不幸的老者,了结旧事。 再渡海赴那岛屿,找到当年在秦岭背后开枪之人,將其因果彻底清算。 让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太公太婆,都为她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 想到妹妹高芳悬在房樑上那瘦小的场景,想到父母血肉模糊的惨状,想到前世探险队成员倒下的身影。 高顽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郁。 当然伤及无辜的事情高顽还是决定少做。 一来煞气这种东西只有恶人身上才有。 要是爆炸殃及了太多苦哈哈的平民,高顽最多只能得到一些怨气和死气。 得到的提升与背负大量因果相比根本不值当。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那批人可都还活著,即便有著地煞七十二变,高顽也不想和脊樑们发生正面衝突。 四合院是禽兽,高顽可不是。 儘可能做到不伤及无辜。 做完这一切,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高顽收回了意识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还有几个小时。 真是期待啊。 第32章 高素质的四九城居民 哐当! 禁闭室的铁门被再次粗暴地拽开。 刺眼的晨光与凛冽的寒风又一次灌入。 两名面色冷硬的公安不等高顽有任何反应,便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提了起来,蛮横地推出了牢门。 高顽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迈动了脚步。 他低垂著头,破烂的衣衫下,刻意保留著体表的伤痕与污垢,让高顽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他被推搡著来到看守所的大院。 院子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个形容枯槁、眼神凶恶的囚犯。 这个年代真正因为不清道不明的错误被关在这里的犯人,不是因为被欺负死。 就是被发配去了西北。 要是高顽没有地煞七十二变的话,估摸著现在吃沙子都已经吃饱了。 还留在四九城的看守所的无一不是有些背景的烂人。 这些人高顽弄起来那叫一个没有心理负担。 但此刻。 他们都有些茫然地看著被带出来的高顽,以及周围明显比平日更多的看守。 不明白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张工安披著棉大衣,站在院子前方的高台上,双手叉腰。 目光扫过底下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囚犯,脸上带著满满上位者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著官腔的洪亮声音宣布。 “你们这些杂碎都听好了!由於近期运输车辆紧张,上级决定本次转移至西郊煤矿进行劳动改造的人员,一律步行前往!” “这也是对你们意志的一种锻炼,是改造的一部分!” “步行?!” “去西郊煤矿?!那不得走穿半个四九城啊!” “这特么跟游街有什么区別?以后还让不让人活了!” 囚犯中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中的许多人刑期並不长,將来出来以后还要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生活。 被捆著穿街过巷,无异於公开处刑,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他们不是死刑犯,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待遇! 恐慌和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骚动开始出现。 “安静!都他妈给我安静!” 张工安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他身旁的几名工安立刻如狼似虎地衝进人群。 手中的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些叫嚷得最凶的囚犯。 “砰!” “哎呦!” “噗通…” 沉闷的击打声,吃痛的惨叫声,倒地声接连响起。 暴力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瞬间压制了所有的抗议。 囚犯们捂著被砸疼的部位,眼神由愤怒转为恐惧,隨后重新变得噤若寒蝉,只剩下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都给老子排好队!绳子捆上!谁再敢闹事,罪加一等!” 张工安冷哼一声,满意地看著重新被控制住的场面。 粗糙的麻绳將囚犯们的手臂逐一捆绑,串联在一起。 高顽被安排在队伍中段,他感受著绳索勒紧皮肤的摩擦感,脸上带著一丝嘲弄。 脸皮这种东西他还真不在乎。 反正以后又不在四九城混,到了弯弯谁认识谁啊。 人生哪有那么多观眾。 队伍像一串被拴住的蚂蚱,踉蹌著被驱赶出了看守所的大门,踏上了四九城冰冷坚硬的街道。 腊月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而陈旧。 很快,这支特殊的队伍就吸引了早起行人的目光。 “哟,这是干嘛的?” “劳改犯吧?瞧那样儿” “嘖嘖,造孽哦” “离远点,晦气!” 周围上班买菜的人对著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有冷漠,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正如高顽所料,並没有出现戏剧性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到了极致,一颗白菜、一个鸡蛋都是珍贵的財產,没有人会奢侈到用来宣泄情绪。 而且这里可不是乡下。 四九城八百万人口,真正认识这些囚犯、了解他们具体罪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方面高高在上惯了的殷嶋有些想当然了。 所谓的游街示眾,更多是一种形式上的羞辱和精神上的压迫。 在队伍经过南锣鼓巷附近时,高顽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缩在街角。 易中海、刘海中,还有几个院里平日里跳得最欢的禽兽。 他们伸著脖子,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解恨又有些心虚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们亲手促成的盛典。 高顽目光转向別处並未理会。 发泄情绪一般的嘲讽並无意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今天过后说不定就攻守易型了。 毕竟这里可是四九城,一旦炸起来可不是什么厂长所长能压得住的。 必然会有真正的暴力机关介入调查。 届时能挖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 队伍前方,张工安看著这风平浪静的场面,心里大为光火。 这跟他费尽心思策划的立威大戏相差甚远! 他偷偷瞄向街道两旁一些看似寻常的轧钢厂保卫科便衣。 只见领头的是个神色精悍的中年人,此刻也微微皱著眉头,显然同样对如此平淡的任务感到失望。 杨厂长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配合抓捕可能出现的敌特分子或劫囚者,可不是来看押送囚犯的。 本该开心的人心情全都不太好。 反倒是一开始群情激奋的囚犯们,心情好了很多。 有些甚至开始偷瞄起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 队伍沉默而缓慢地移动著,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又陌生的街道。 终於,在一个多小时后,庞大的西山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煤矿那特有的黑色调子和竖立的井架也越来越清晰。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煤烟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煤矿入口处,几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正是专程赶来的殷嶋和轧钢厂的杨厂长。 两人都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殷嶋看著这支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的队伍,尤其是队伍中那个低著头、看似毫无威胁的高顽,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期待的引蛇出洞彻底落空,那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杨厂长更是面沉似水。 他动用保卫科的力量,是给聋老太太面子,也是听说可能有敌特活动事关重大。 可眼下这风平浪静的局面,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 白白浪费了厂里宝贵的人力资源。 “老殷,这……就是你说的特殊情况?” 杨厂长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殷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杨,辛苦你了看来是我们过于谨慎了,敌人很狡猾没有上当。” 就在这时,安排好囚犯陆续下井的张工安小跑著过来,敬了个礼,脸上同样带著訕訕之色。 “所长,杨厂长,队伍安全抵达,一路平安。” “平安?” 殷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冷地瞥了张工安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让张工安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原本解开绳索后一直站在囚犯中间的高顽,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殷嶋、杨厂长,望向了那个黑沉沉的矿洞,望向四九城里拘留所生活区的方向。 今天殷所长的大孙子似乎发烧了,没有去上学。 在奶奶的陪同下在阳台晒著太阳。 而他的儿子与儿媳妇此刻正坐在桌边吃著早餐。 嘖嘖,谁家好人大早上的就吃烧鸡? 高顽嘖嘖两声,透过乌鸦的视野看著没被发现的炸药嘴角翘起。 转头又看向囚犯进入得差不多的矿洞,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第33章 艺术就是爆炸! 就是现在! 来吧! 【544字爆炸场面已刪除】 殷嶋和杨厂长只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拍来。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呃啊!” 殷嶋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高频的鸣音。 他挣扎著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巨大的井架在爆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斜、垮塌! 矿洞口已然坍塌大半,浓烟与火光从中喷吐,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 倖存的人们哭喊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飞扬的尘土和坠落的杂物间奔逃。 不时有人被飞石击中,惨叫著倒地。 地上散落著残破的肢体和斑斑点点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 完了…… 殷嶋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简单的事故。 这是蓄意爆破! 是针对押送队伍的毁灭性打击! 在他的地盘上,在他亲自坐镇的情况下发生了如此恶劣如此规模的爆炸! 別说所长的位置,他殷嶋这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从尾椎骨爬满了殷嶋的全身,几乎將他的血液都冻结! “高顽!!” 殷嶋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 死死钉在囚犯队伍末尾,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正静静看著这片炼狱景象的少年身上!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他的同伙提前得知了自己的计划。 难怪路上如此安静! 这个怪物!这个恶魔想把自己连同整个看守所死死的按进泥地里! 滔天的怨毒和悔恨,如同岩浆般在殷嶋胸中翻涌! 殷嶋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高顽生吞活剥! 然而,还没等殷嶋將这怨毒化为行动 【309字家属院场面已刪除】 一种叫做绝后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殷嶋的心臟! “不!不!不可能……” 殷嶋嘴唇哆嗦著,努力说服自己那个方向有著大量的建筑。 也许仅仅只是巧合。 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可避免的惨白如纸,那种血脉相连的心悸感做不了假。 殷嶋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刚刚撑起的身体再次软倒,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冻土,指甲崩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他想到了今早因为发烧而请假在家的孙子,想到了此时应该正在家中忙碌的老伴和儿子儿媳…… 噗!! 爆炸带来的伤害,加上急火攻心之下。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殷嶋再也忍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身前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眼神涣散,瘫在地上,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呜咽。 前途?权力? 在至亲可能已然灰飞烟灭的噩耗面前,这一切都成了可笑至极的泡影! 而且就算城区的那场爆炸没有涉及家属院。 殷嶋也死定了。 至少十几名囚犯加上,不下五名工安的死亡。 这种级別的灾难无论在哪里都是能一擼到底的重大过失。 殷嶋的一切,他的位置,他美妙的退休生活都在这场爆炸中,被彻底葬送!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高顽,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呼啸的寒风捲起他破烂的衣角,飞扬的尘土和溅射的血点落在他身上,他却浑不在意。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倒映著前方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倒映著殷嶋吐血瘫倒的绝望,倒映著张工安如同没头苍蝇般在混乱中嘶吼、脸上满是鼻涕眼泪的丑態。 力量! 好多的力量! 將近20名囚犯死亡带来的煞气瞬间点亮了地煞七十二变的第三个神通。 紧接著趋势不减,再一次点亮了第四个! 第34章 壶天,服食! 玉简表面的幽光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沸腾! 两个远比【调禽】和【分身】更加古朴玄奥的符文,在玉简上彻底绽放! 【壶天】! 【服食】! 几乎在两个符文亮起的同一时刻。 高顽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硬生生被开闢出了一处空间。 只是那空间,约莫就是寻常保温杯大小,灰濛濛的悬浮在玉简下方,里面空无一物。 就这? 高顽心头刚升起一丝失望,一股玄妙的信息便涌入脑海。 壶天:掌伸缩之术!可纳须弥於芥子! 不是幻觉,不是幻术,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缩小! 只要意念一动,几乎所有被高顽手掌触碰触碰到的死物,都能按比例收缩。 然后塞入那方壶天之中! 一个水壶大的空间,如果合理运用,把泰山塞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除此之外【服食】的奥义更为简单粗暴。 万物皆可食,食之皆可化! 管你是石头、金属、草木、血肉还是人中黄夜明砂…… 只要能塞进嘴里,便能被【服食】神通强制消化分解。 然后转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滋养肉身,强化灵魂! 地煞神通就是如此,只要精力够,根本没有任何前置条件,更没有什么冷却时间。 而高顽第一个觉醒的调禽之所以最多只能控制40只鸟。 那纯粹只是以他现在的精力,最多只能同时对40个目標进行微操。 这已经很牛逼了! 毕竟一个保安光是看监控,都没办法同时看40个。 更何况控制鸟类更像是操机仔同时开40台机。 这些鸟类虽然自己具备一定的自主飞行与捕食的能力,属於半託管。 但它又不是人工智慧,只要下达指令就会自己动。 具体的攻击目標和监控的角度,还需要高顽要一个一个进行安排。 分身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死亡不会牵连本体以外。 其他方面和本体几乎没有区別,打游戏打的时间长了都累得一批。 更何况是用分身来进行奔跑与战斗。 而现在得到的这个服食神通,明显可以通过吃东西增加高顽的精力和手速。 相信只要不断的吃,高顽其他的神通將会越来越强。 好!好!好! 高顽心中连道三声好。 他低头看向脚下被爆炸掀起的煤块、碎石、断裂的木材,甚至一些散落的、尚在微微抽搐的残肢断臂。 在所有人惊恐逃窜的此刻,这些东西全都成了无主之物。 殷嶋瘫在不远处吐血,张工安像无头苍蝇般嘶吼著指挥救人,杨厂长被人搀扶著站起满脸是灰。 此刻的煤窑里根本没人注意高顽的动向。 他弯下腰,左手看似隨意地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煤矸石,意念微动。 噗。 下一刻。 煤矸石在高顽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短短两秒钟便化为灰尘大小,落入壶天空间。 这个好!这个好! 高顽心头大定,动作却更加隱蔽。 他混在惊惶四散的人群边缘,看似被衝击波震得踉蹌,实则双手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断裂的镐头、半截炸烂的矿车軲轆…… 甚至一具离他较近、已然没了气息的囚犯尸体旁,那半块不知道是谁的焦黑手骨,都被高顽悄然缩小收起。 壶天空间內的杂物迅速堆积。 高顽一边收一边试验【服食】。 他先是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页岩,趁无人注意迅速塞进嘴里。 咯嘣! 牙齿与岩石碰撞的触感传来,但下一刻,神通发动! 那页岩在入口的瞬间,悄然化作某种介於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状態,高顽本能地吞咽下去。 一股温热却带著土腥味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隨即散入四肢百骸。 高顽眉头皱紧。 能消化,但味道和感觉都很糟糕。 就像强行咽下一口混著沙子的浆糊。 而且强化效果也微乎其微,远不如吸收煞气获得神通,对身体的强化来得快。 紧接著高顽又捡起一小片被炸飞的、带著些许皮肉碎屑的帆布鞋底塞进嘴里。 呕!!! 一股混合著橡胶、血腥和焦臭的诡异味道直衝脑门,使得高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神通依旧將其消化了,並且反馈的能量比页岩稍多一丝,但那种心理上的噁心感几乎让高顽当场吐了出来。 看来不是什么东西都適合吃…… 还得找能量高的。 高顽目光扫视,最终落在远处几个冒著丝丝白气的炸药残壳上。 那是矿山专用的硝酸銨炸药,虽然已经爆炸过,但其中残留的化学物质並没有彻底消失。 高顽悄悄靠近,捡起一小块沾著黄色结晶的硬纸壳碎片快速丟进嘴里。 这一次,味道更加诡异。 刺鼻的酸涩中带著甜腻让高顽的脸色一阵扭曲,但入腹之后化作的能量流却明显强了一截! 甚至让他感觉到肌肉微微发胀! 有用! 高顽眼睛一亮,开始有目的地搜集那些炸药残骸、沾染了油脂的木头、甚至一些金属碎屑。 他像一只混入狼群的饕餮,捡到什么吃什么。 来不及吃的就塞进空间了。 短短十几分钟,壶天空间里缩小后的杂物已堆起一个小丘。 服食带来的能量虽然乱七八糟,但却也让高顽在接连的爆炸和昨晚的刑讯中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復。 甚至体表的些许擦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就在他捡起第三块带著黄色炸药的碎屑时。 呜!呜!!呜!!! 悽厉而尖锐的警报声,从煤矿办公区的方向传来! 不是煤矿自身的警报。 这种穿透力极强、带著钢铁般冷硬节奏的声音,高顽前世在电视里听过! 是军车! 是军队的警报!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地面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震动! 咚!咚!咚! 这次不是人群慌乱的奔跑,而是成建制队伍行进时,脚步踏地的声音! 高顽猛地抬头,看向煤矿入口的大路方向。 烟尘未散的土路尽头,一片令人心悸的墨绿色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卡车!吉普车!还有更多跑步前进的士兵! 他们头戴军帽,身穿全新配发的六五式军装,肩挎步枪,行动迅捷而有序。 领头几辆卡车上架著寒光闪烁的重机枪! 第35章 军队,老奸巨猾的殷嶋 军队! 而且是野战部队的编制! 更是当今世界上无可爭议的最强陆军! 天子脚下的矿区发生连环大爆炸,终究是惊动了真正的大杀器! 而且別忘了现在是65年!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这片土地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创业团队! 五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出四渡赤水这种操作! 相信以后的一千年也不会有! 如果你真正去了解过,那么一定很清楚,这个团队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放到任何国家!任何年代! 以他们的能力都足以在那里撑起整片蓝天! 而就是如此优秀的一群人,却甘愿环绕在那位周围。 在他的身上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作家与诗人的身份,纵观五千年来能出其右者也寥寥无几。 因此即便有著地煞七十二变,高顽在四九城的行动一样很小心。 而且下一步的目標是上岛。 与之相比,喜欢微操的光头要好对付太多太多。 於是乎在看清那片绿色的瞬间,高顽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仰,直接瘫倒在旁边一堆鬆软的煤渣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双眼紧闭,將脸上涂满煤灰,呼吸变得微弱而紊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捂住肋部。 那里正是之前殷嶋用包著报纸的警棍重点照顾过的地方。 装死!不,是装重伤! 在地表最强陆军面前,任何超凡能力、任何小心思都得收起来。 高顽现在最好的身份,就是一个在爆炸中侥倖存活、奄奄一息的普通重犯。 绿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矿区入口。 “全体都有!控制现场!封锁所有出口!” “一排警戒!二排三排搜救伤员,甄別身份!” “工兵班!检查其余井口和仓库,排除二次爆炸风险!” 冷硬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將混乱的矿区纳入掌控。 哭喊声被压制,乱跑的人被喝止按在原地,伤员被迅速抬出集中。 几名军官模样的人跳下吉普车,脸色铁青地看著眼前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矿井入口,以及满地狼藉和血跡。 “这里谁是负责人?!” 一名肩扛两槓一星的少校厉声喝道。 杨厂长被人搀扶著,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报、报告首长!” 一个嘶哑却陡然拔高的声音,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只见刚才还瘫在地上吐血、仿佛隨时会断气的殷嶋,此刻竟然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角血跡未乾,军大衣上沾满尘土,但那双原本涣散的老眼,此刻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踉蹌著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那位少校。 就在这起身、抹血、前行的短短几秒钟里。 殷嶋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么大的事故,死了这么多人! 他殷嶋,看守所所长,本次押送的负责人就在现场! 一个严重失职、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而且要是自己以前乾的破事也被翻出来。 別说退休待遇,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问题!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电光石火间,一个在逻辑上能瞬间扭转局面的计划,在殷嶋心中成型! 他需要更大的功劳来抵消过失! 还需要把水搅得更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事故引向別处! 而现场。 就有现成的材料! 李矿长!张工安! 甚至……那些被炸死的囚犯,都可以是敌特! 殷嶋的眼神掠过不远处同样惊魂未定、正试图向士兵解释什么的李矿长时,闪过一丝寒意。 老李啊老李,对不住了。 几十年交情现在到了提现的时候了! 殷嶋走到少校面前勉强站稳,敬了一个並不標准的礼。 “首长!我是辖区看守所所长殷嶋!我有重大情况匯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和愤怒。 少校锐利的目光看向他。 “说!” 殷嶋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忐忑望过来的李矿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和后怕的复杂表情。 “我怀疑,不!我几乎可以肯定!西郊煤矿矿长李德贵与敌特分子勾结,蓄意製造了今天的爆炸惨案!” “什么?!” 少校瞳孔一缩。 旁边的杨厂长、张工安以及听到这句话的李矿长本人全都愣住了。 殷嶋的语速加快。 “首长!本次押送任务本是高度机密!但李德贵昨日突然主动联繫我,以加强井下安保为由,要求提前知晓押送路线和犯人名单!我当时就起了疑心!” “今天抵达后我暗中观察,发现矿井附近的岗哨有异常调动,几个关键位置换上了生面孔!”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紧急联繫了轧钢厂的杨厂长同志。” 一边说著殷嶋朝不远处的杨厂长点了点头。 惊魂未定的杨厂长下意识回以茫然的眼神。 “临时请求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便衣隨行,暗中策应,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当场抓捕!” 说到这里殷嶋顿了顿,脸上露出悲愤和“遗憾的表情。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敌人的丧心病狂远超预计!他们根本不在乎暴露,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引爆矿井,企图杀害所有押送人员及犯人,製造大规模恐慌破坏我社会秩序!” “您看!” 殷嶋指向那坍塌的矿井声音哽咽。 “那么多同志,还有那些虽然犯过错误但正在接受改造的犯人……都没了啊!这都是李德贵这个叛徒、內奸,和敌特里应外合造成的!” 隨著殷嶋的话音落下。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矿长李德贵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由灰转紫,指著殷嶋,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枯叶。 “殷嶋!你、你血口喷人!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安排人在井下弄死那个叫高顽的小子!那两个人是你让我派的!炸药也是你……” “住口!” 殷嶋猛地打断他,声色俱厉,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 “李德贵!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还想倒打一耙?你说我指使你?证据呢?啊?我身为国家干部,派出所所长,会指使你杀害在押犯人?这符合逻辑吗?!” 殷嶋转向少校,语气沉痛而坚定。 “首长!我请求立刻控制李德贵,並对他办公室、住所进行彻底搜查!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他与敌特联繫的证据!还有他刚才提到的那两个派下去的人,现在肯定还在矿区!抓住他们,就能顺藤摸瓜!” 这一番话殷嶋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李矿长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確实派了两个人下去,是殷嶋授意在混乱中解决高顽,可现在那两个人恐怕早就死在爆炸里了!死无对证! 而昨天殷嶋打来的那个电话用的是公共线路,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是早就给他挖好的坑! 第36章 是个狠人。 “殷嶋!我操你祖宗!你个老王八蛋阴我!所有事都是你指使的!是你想灭口!是你……” 李矿长目眥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周围的军官、士兵,甚至杨厂长和保卫科的人,看向李矿长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和冰冷。 殷嶋的指控,在现在这个大背景下听起来太合理了。 敌特破坏,內部接应,多么经典的戏码! 而李矿长气急败坏的辩驳,在殷嶋有理有据的指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反倒更像是狗急跳墙的胡乱攀咬。 这一番骚操作就连躺在草丛里的高顽都吃了一惊。 不由得暗骂老狐狸,没想到这都没能弄死他! 看见这与计划中分毫不差的一幕。 殷嶋心中冷笑,他就知道李矿长这个憨批短时间內根本想不出应对之法。 毕竟从小他们俩个在村里偷鸡摸狗,李德贵都是跑最后被抓到吊起来打的那个。 虽然高兴,但殷嶋面上却满是沉重。 紧接著,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脸色惨白、目瞪口呆望著这一切的女婿张工安身上。 张工安接触到老丈人的眼神的瞬间,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提点或怒其不爭,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意味。 “还有!” 殷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首长,关於本次押送任务的具体执行和犯人管理是我失察,用人不当!我的女婿,张同志作为直接负责人,在工作中存在严重疏忽,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话音落下殷嶋闭上眼声音沙哑,仿佛不忍再看张工安。 “我请求组织,对张同志进行严格审查!该承担的责任绝不能姑息!我作为他的领导、他的长辈,也有不可推卸的监督责任!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轰! 张工安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两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殷嶋。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意思? 岳父这是把他给卖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把他推出去顶了失职甚至有可能通敌的锅? 好好好! 几十年栽培?翁婿之情? 这一刻在生死与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张工安想哭,想笑,想吼,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殷嶋看都没看昏倒的女婿一眼,他的脸上只有大义灭亲的痛楚和坚决。 短短几分钟,他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绝地反击,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李矿长成了通敌破坏的主犯。 张工安成了失职瀆职的替罪羊。 而他殷嶋,以及及时响应、协助布控的杨厂长和保卫科。 则成了敏锐警惕、及时发现敌特阴谋並英勇与之斗爭,虽未能完全阻止但其心可嘉的有功人员! 不仅从必死的绝境,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甚至可能因功抵过,在退休前更进一步,高配某个閒职副局!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顽,通过微微睁开的眼缝,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顿时感觉有些牙疼。 狠! 太狠了! 牺牲几十年交情的老友,牺牲自己女婿,眼睛都不眨一下! 同时还能在心神受损的情况下,编造出逻辑如此自洽的谎言。 从而顛倒黑白,自己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斗爭英雄! 殷嶋这老狗,能在那个位置坐稳几十年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高顽缓缓闭上眼缝,將心中翻腾的杀意死死压住。 但现在不是时候。 明晃晃的机枪指著,任何异动都是在找死。 再等几个小时! 等到天黑! 为了防止失手,高顽可是还在家属院里留了一根炸药。 第37章 殷嶋昏迷 隨著殷嶋话音落下。 愤怒不已的李矿长,瞬间被两名士兵反剪著胳膊。 一张脸憋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死瞪著殷嶋,那眼神如果能杀人殷嶋早已被凌迟百遍。 张工安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老丈人那番大义灭亲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他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罪名扣下来,別说以后接老丈人的班,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但张工安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辩解,毕竟工作出现重大失误顶多一擼到底。 但参与谋杀可是要吃枪子的! 杨厂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大衣的扣子,眼中並没有什么波动。 都能坐到他们这种位置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是这种这种火中取栗的事情,他一个厂长可不会干。 他还年轻,还有个十多年给他往上爬!自己的羽毛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底,要不是年轻时候欠了聋老太太一个大人情,他堂堂一个厂长今天压根就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少校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殷嶋的匯报。 目光扫过李矿长扭曲的脸,又移回殷嶋那副沉痛中带著凛然的表情。 “殷所长是吧?你所反映的情之后自然会有人找你核实。” 周营长的声音有些冰冷,不带什么情绪。 “而上级给我的任务是控制现场,防止事態扩大,並將所有相关人员安全移交。” “至於责任认定、敌特调查,那是相关部门和专业单位的工作。”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示意身旁的一名士兵將所有涉案人员先行羈押。 李矿长被押著往外走时,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 “殷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声音无比悽厉,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张工安则是被人架起来的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校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目光转向杨怀民。 “杨厂长,麻烦您和保卫科的同志也暂时留下,配合我们理清现场人员名单和基本情况。” “殷所长,您受伤不轻也需要医疗检查。由於其他伤员大部分为服刑人员,我们会统一安排送往医院並派人看护,直到完成移交。” 少校的安排条理清晰,界限分明。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军队不越权,也不介入地方事务的纠葛。 至於这几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无意深究,也无需深究。 少校这种近乎漠然的公事公办,反而让殷嶋心中一定。 只要离开军队的直接管控,回到他经营多年的系统內,殷嶋就有充足的辗转腾挪空间。 这个女婿等风头过了以后也不是不能回来。 “既然这位同志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殷嶋压下不安的情绪,勉强点了点头。 他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还是有些心慌慌的。 但下一刻他立马就知道了。 就在士兵们开始有序组织伤员登车,殷嶋开始盘算接下来如何运作的时候。 “殷所长!殷所长!!” 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撕裂了矿区尚未平息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看守所警卫制服、满脸黑灰和泪痕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从土路尽头衝过来。 他帽子不知丟在哪里,头髮被汗粘在额头上,棉裤膝盖处磨出两个大洞露出里面脏污的棉絮。 年轻人几乎是扑倒在殷嶋脚前的,一把抓住殷嶋的裤腿。 “所、所长您家里炸了!完了!全完了!” “什么?!” 殷嶋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口巨钟在颅內狠命撞响。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抓住年轻警卫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棉袄里。 “你说清楚!哪里炸了?!谁完了?!” “就,就是咱们家属院!” 警卫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房子都塌了半边!您儿子和儿媳妇……” 他每说一个字,殷嶋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孙子呢?!” “我大孙子今天发烧没上学!他现在在哪儿?!” 听到孙子两个字,年轻警卫浑身剧烈一颤。 “老太太抱著他在阳台晒太阳,然后不知怎么的阳台就被炸断了,孩子从三楼摔下去了,找到的时候已经……” “那我老伴呢?!” 殷嶋嘶吼著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老太太被炸飞的房梁压在下面,救出来的时候下半身都碎了……” “轰!!” 殷嶋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头顶贯下,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倖。 早上出门时,老伴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他晚上早点回来。 说给大孙子熬了薑汤…… 噗!! 一大口带著铁锈味的鲜血,毫无徵兆地从殷嶋口中狂喷而出。 老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望著四九城的方向。 仿佛要穿透这十几里的距离,亲眼看到那已经成为废墟的家,看到亲人们支离破碎的尸身。 然后,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向后倒去。 “所长!” “快扶住!” “医生!这边需要医生!”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周围的士兵和赶来的保卫科干事们,看向殷嶋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少校眉头紧锁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殷嶋,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魂飞魄散的报信警卫,沉声道。 “立即送医!优先处理重伤员!控制现场消息,所有人员按原计划统一送往红星医院!加强沿途警戒和院內看守!” “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担架不够用就从矿上找来门板,铺上些乾草把重伤的人往上抬。 殷嶋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仍有鲜血从他嘴角渗出。 李矿长在被押上卡车前,远远看到这一幕,突然爆发出一阵悽厉又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报应!殷嶋!你看见了吗?!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哈哈哈哈……” 笑声很快被士兵严厉的呵斥和卡车的轰鸣淹没。 高顽依旧昏迷著,被两个士兵小心地搬上一块门板。 他能感觉到粗糙的木板硌著后背,能闻到乾草混杂著煤灰和血腥的气味,能听到周围压抑的呻吟和哭泣。 天空中几只乌鸦跟著这支由军车、卡车和徒步士兵组成的混合队伍,朝著四九城方向移动。 矿区的爆炸和家属院的爆炸几乎同时发生。 这已经超出了意外事故的范畴。 敌特破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队伍尚未进城前,就已经传遍了四九城的每个角落。 第38章 又一次全院大会 【血腥描写以刪除。】 让整个医院异常的喧闹。 高顽被安置在三楼一间临时加设的大病房里,同屋还有七八个受伤较轻的囚犯和两名工安。 窗户上安装了铁栏杆,门口有持枪士兵站岗。 他依旧闭著眼睛躺在最靠里的那张病床上,身上盖著洗得发白的薄被。 等护士离开,同屋的其他人或呻吟或昏睡,门口的士兵警惕地注视著走廊时。 高顽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静静躺了几分钟,確认周围安全后开始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 自打获得服食这个神通开始,高顽感觉自己貌似患上了异食癖。 这一路上,他虽然闭著眼,但通过乌鸦的视线总能不经意地发现一些可吞食的小东西。 比如墙角半块风乾的馒头屑、某具尸体旁掉落的一小片沾著油脂的破布、甚至卡车缝隙里嵌著的少许铁锈…… 这些东西化作涓涓细流,缓慢滋养著高顽受损的躯体。 透过窗外乌鸦的视野,高顽看到刚刚被送来的殷嶋老伴,躺在床上不停的哀嚎。 老年丧子加上高位截瘫,说实在还不如直接死了。 只可惜他们这些所谓的家属,医疗是免费的,理论上来说这老太太能在医院躺到死。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医院可不是后世的医院,现在的护士可凶得很。 你敢骂她,她是真敢打你,下手还黑得很,还专门往你麻筋上招呼。 这让高顽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去发烧去医院打针。 那傢伙,左边屁股三针,右边屁股又是三针。 他一直哭喊著他好了都没用。 下午三点。 街道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了严肃的官方通报,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举报。 轧钢厂召开了紧急中层干部会议。 刚被炸过的杨厂长脸色凝重地传达了上级指示,要求加强厂区安保,並对职工进行摸排。 而在南锣鼓巷这一片因为都是轧钢厂家属院的关係,消息传播得更快。 一帮大妈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西边矿上被炸死了好几百个人!” “我怎么听说几千个?” 【部分议论已刪除】 “哎哟,你这么一说,那些犯人里,有没有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那个……”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各种流言越传越凶,传到最后,甚至有人说光头打回来了…… 傍晚时分。 中院里八仙桌又一次被搬了出来。 但这一次,三位大爷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难看。 易中海坐在中间,手里捏著的搪瓷缸子微微发抖,热水洒出来烫了手都浑然不觉。 刘海中挺著肚子,双手叉腰,试图摆出官威。 可肥肉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受惊的河豚。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不停地在院里每个人脸上扫视。 不停琢磨怎么把自己从这摊烂事里摘出去。 许大茂瘫在藤椅里,脸白得像死人。 傻柱拄著拐站在廊下牙关咬得死紧,眼珠子瞪著地面像要瞪出个洞来。 贾张氏直接一屁股坐在八仙桌前头的地上,披头散髮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咒骂什么。 秦淮茹站在她后头,低著头手里绞著块脏手帕满满的破碎感。 院里黑压压挤了一片人。 但这次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全院大会都不同。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嗑瓜子閒聊,甚至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別人不知道其中的猫腻,院子里的禽兽们可一清二楚。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情况,现在上边定性是敌特破坏。” “敌特?” 许大茂在藤椅里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定性?要我说就是高家那小绝户的同伙!” “许大茂你少说两句!” 刘海中立刻呵斥,但声音有些发虚。 “我少说?” 许大茂尖著嗓子。 “我他妈都成这样了!我说说怎么了?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遭殃?” “你们占了房的、分了钱的,现在一个比一个缩得快!有本事別怕啊!” 这话戳中了痛处。占了几间房的几户人脸色都变了。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占了一间偏房的王老四梗著脖子。 “分钱分房是全院大会定的!当初你也没少拿!现在说风凉话?” “我拿什么了?我就拿了几把破椅子,几十块钱!” “你们呢?你们几个以为联合买的房,就真是自己家的了?” 许大茂激动得叫起来,在他看来这里面就自己最冤枉。 丝毫没有想起当时在高顽家动手的时候自己也有份! “够了!” 易中海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现在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吗?” 就在这时贾张氏三角眼一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没冲向许大茂,反倒扑向了易中海,一把抓住他的裤腿嚎了起来。 “老易啊!一大爷!你得给我们贾家做主啊!东旭死了!棒梗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这都是高家那个小畜生害的!还有他那帮子同伙!” “现在他们炸了殷所长家,下一个就是咱们院啊!你们分了钱住了房,拍拍屁股就想息事寧人?” “那我家东旭和棒梗怎么办?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头去撞易中海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脚。 易中海又臊又怒,想甩开她却被抓得死紧。 “贾张氏!你鬆开!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话!” 贾张氏抬起头,眼睛血红。 “你们当初怎么说的?说整垮高家大家都有好处!” “现在好处你们拿了,祸事全落我们贾家头上了!我告诉你们,没门!从今天起,高家的钱和房子,都得归我们贾家!这是赔我儿子孙子的命钱!” “你做梦!” 刘海中脱口而出。 “那是集体的財產!轮得到你独吞?” “集体个皮燕子的?!” 贾张氏转头朝著刘海忠啐了一口。 “分钱的时候怎么不想著集体?现在出事了想甩乾净?我告诉你们,谁拿了高家的东西,谁就得给我们贾家赔命钱!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院里其他人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贾张氏这是要藉机咬下所有人一块肉。 “妈!你別闹了!” 秦淮茹哭著上前拉她,被贾张氏一把推开。 “滚开!没用的东西!男人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秦淮茹被推得踉蹌,捂著脸哭起来。 自从傻柱和许大茂被摘了蛋以后,她的姿色就不起作用了。 特別是在出了贾东旭和棒梗的事后,贾家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搞得她大灯都憋下去了一小半。 院子里吃她这套的总共也没几个,总不能让她去勾引刘光奇和刘光天吧? 他们就算上鉤了,身上也没钱啊。 想到这里,秦淮如突然看向了坐在首位的易中海。 突然感觉也不是不行。 老是老了点,但一大爷有钱啊。 而且自己作为他徒弟的遗孀,去找他接济合情合理。 谁也挑不出毛病。 最重要的是作为八级钳工,那臂围顛起勺来那不是轻轻鬆鬆? 第39章 刘光奇,刘光天出逃。 “要我说光退房退钱顶个屁用!高家两口子和高芳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没点数?” “我反正现在烂命一条,要退你们退我一个子都不会出!劳资不信他的同伙还敢衝进四合院来把我给宰了?” 傻柱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中透著浓浓的混不吝。 “柱子说得对。” 易中海趁机甩开贾张氏整理了一下裤腿。 “咱们结下的是死仇,光退让是没有用的!大傢伙眼下应该拧成一股绳把那些王八蛋揪出来!” “怎么揪?”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上哪儿揪敌特去?” “报案啊!”刘海中立刻说。 “咱们主动报案就说怀疑高顽和敌特有牵连,他那些同伙就是报復社会的坏分子!让工安去查!” “报案?报什么案?” 许大茂冷笑。 “说高顽在牢里还能指使同伙炸矿炸家属院?谁信?再说了张工安现在自身难保,殷所长都快不行了,你找谁报案去?” 这话把刘海中噎住了。 阎埠贵沉吟了一下。 “老太太那边不是和杨厂长有关係吗?能不能请杨厂长帮忙从厂保卫科调几个人,在咱们这片加强巡逻?这样至少能起个震慑作用。” 提到聋老太太,院里几个老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老太太没戏?”易中海摇摇头。 “出了这么大事,老太太哪里还肯动用人情?杨厂长今天也在矿上被嚇得不轻,这会儿估计正想著怎么撇清呢。” 易中海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丝毫没提昨晚与张工安接触的事。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人家杀上门来?” 有人急了。 “要我说当初谁牵头整的高家谁就得多出力。一大爷,您德高望重又没直接占房子,您去找街道找工安说道说道?还有老太太那儿您去说比我们管用。” 许大茂又阴阳怪气起来。 “我觉得这事还是得集体出面。咱们像上次一样写个联名信把情况说明白,就说院里接二连三出事怀疑是敌特报復,请求上级加强保护。这样谁都不用单独出头。”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感觉自己聪明得一批。 “联名信?这个好。但信里怎么说?直接提高顽?” 阎埠贵小眼睛一亮。 “当然得提!就说高顽行凶伤人,其家人可能与社会不良分子有勾结,现怀疑爆炸事件与其有关,请求彻查!” 刘海中道,他没读过什么书,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那高家的房子和钱?”有人小声问。 “房子和钱是另一码事!咱们是合法分配,有大会记录的,不能混为一谈。” 刘海中立刻开口打断,显然不想將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去。 贾张氏听他们越说越远,顿时又嚎了起来,双手不停的拍著地板。 “什么联名信!顶个屁用!我不识字,我不写!我要钱!要房子!你们现在就给我腾房子!拿钱!” 一边嚎叫贾张氏一边在地上打滚,胡乱抓挠著所有能碰到的东西。 院里的眾人纷纷避让,但却没人理她。 接下来在联名信的书写上三位大爷又开始了一番推脱。 谁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被记恨上。 推来推去最后决定易中海口述,阎埠贵执笔,刘海中补充,其他人按手印。 “那巡逻的事呢?”有人还是不放心又提了一嘴。 易中海看向后院方向。 “我去跟老太太说说看。但你们也別指望太多,老太太年纪大了杨厂长那边未必还能说得上话。” 会开到这儿,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退房退钱没人再提,各家各户心里都揣著小九九 傻柱拄著拐,慢慢挪回自己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高顽那杂种的同伙晚上敢来,他拼了命也要爬出去捅死两个! 许大茂被他爹抬回前院,一路上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咒骂,骂高顽,骂院里这些人,甚至连自己爸妈也骂。 贾张氏被秦淮茹半拖半拽弄回中院,看见实在没人理自己,只得悻悻回屋。 易中海去了后院聋老太太屋里,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昨晚花了钱,花了人情还惹得一身骚的事情。 老太太直接关了门,连话都没让他说几句。 刘海中回家就催著二大妈收拾东西,把从高家搬来的那张櫸木大床拆了,偷偷摸摸扔回了后院空屋里。 睡是万万不敢睡了,先还回去看看风头。 阎埠贵回到家关上门,把分到的几十块钱数了又数,最后咬咬牙抽出十块钱用纸包了。 趁夜黑风高,悄悄塞回了高家堂屋的门缝里。 好像这样做就能取得高顽的原谅一样。 夜深了。 寒风颳得更紧,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坐在炕沿上不停地抹眼泪,小声啜泣著。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房子房子不敢去住,钱估摸著以后也要还,本来还想用这房子和钱给老大说个媳妇.....” “闭嘴!” 刘海中烦躁地低吼一声,背著手像是一只老蛤蟆一样在屋里踱来踱去。 他心疼房子,但更害怕自己家被盯上。 毕竟他们家可是占了高家最大的那间房! “爸,妈。” 一直沉默的刘光奇突然开口了。 他是刘家老大在纺织厂当临时工,平时话不多但最有主意。 刘海中看向他。 刘光奇咬了咬牙。 “这院不能待了,今天我和光天去火车站看了,半夜有一趟去津门的车,明天早上到。我们……我们想走。” “走?去哪儿?” 二大妈惊慌地抬头。 “去哪儿都行!津门,塘沽,实在不行就南下!” 刘光奇语气激动起来。 “留在这儿干什么?等著被炸死吗?!爸,您没看见吗?帮高家小子的人根本就是要赶尽杀绝!” “他们连殷所长的家人敢杀啊!” 刘光天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恐惧。 “哥说得对!爸妈走吧!再不走说不定明天就……” “胡闹!” 刘海中习惯性地摆出家长的威严。 “你们能去哪儿?工作怎么办?户口怎么办?没了四九城的户口你们就是盲流!” “盲流也比死了强!” 刘光奇梗著脖子顶了一句。 “工作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爸您要留您留,我和光天必须走!” 他说著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和一些粮票翻出来,又胡乱往一个破帆布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刘光天也急忙帮忙。 “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 刘海中指著两个儿子手直哆嗦。 二大妈哭得更厉害了,想拦又不敢拦。 “爸,妈,对不住。” 刘光奇把包背在肩上看了一眼父母。 “现在四九城太危险,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 说完,他拉了一把刘光天,兄弟俩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衝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刘海中追到门口,只看到两个儿子仓皇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垂花门外的黑暗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 只是佝僂著背,靠著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屋里,只剩下二大妈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看见这一幕。 原本躺在医院床上准备睡觉的高顽猛的一下坐起身子。 红星医院距离南锣鼓巷可没几步路! 【看到这里的义父们求个催更和书架】 第40章 溜出医院 四十七只乌鸦。 这是调禽神通在高顽开启第四个神通后的新极限。 它们猩红的眼睛俯瞰著这座800万人口的城市。 夜晚的红星医院戒备比白天更加森严。 明哨、暗哨、流动哨数不胜数。 挎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士兵三人一组,沿著围墙以固定的节奏巡逻。 雪亮的手电光柱不时切开黑暗,扫过每一个角落。 住院部大楼的门口更是加派了双岗,刺刀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就连楼顶,都有两个披著军大衣的瞭望哨,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周边街道。 军方的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半天,这座收容了爆炸案大部分伤员的医院,已经变成了一座外松內紧的军事化堡垒。 然而,再严密的防守,也无法阻挡从天空投下的视线。 乌鸦们无声地盘旋。 一只落在医院水塔锈蚀的铁架上,俯瞰整个院落。 巡逻队的路线、换岗的时间、暗哨隱藏的位置。 所有细节清晰传入高顽脑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只乌鸦掠过南锣鼓巷上空,一左一右跟著胡同里那两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刘光奇和刘光天兄弟俩,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像是两只受惊的老鼠贴著墙根挪动。 刘光奇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张望,额头上全是冷汗,在寒冷的冬夜里蒸腾起白气。 刘光天跟在他哥身后,抱著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哥!我总感觉有人盯著咱们!” 刘光天声音发颤。 “闭嘴!”刘光奇低吼声音同样带著抖。 “不走等著被那些煞星弄死?没看见殷所长家都成什么样了?” “可是,我们根本没买火车票。” “到了车站再说!翻墙进去扒货车也行!” 其实,刘光奇和刘光天还对今晚的全院大会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因此並没有立即购买车票。 而且这个年代买火车票可是要介绍信的。 他们哪有这种东西。 刘海忠和二大妈也是太著急了才没想起来这回事。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距离南锣鼓巷越来越远。 再往前穿过两条街,就是去火车站的近道。 那里有个公共厕所夜里基本没人,水龙头还能喝水,是他们计划中喘口气的地方。 高顽通过乌鸦的眼睛淡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走? 拿了他家的钱,分了他家的房,现在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病房里,高顽从床上起身来到厕所里开始放水。 但在他身侧不足半米处的空气中,一个与高顽此刻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便盆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同样洗得发白的病號服,同样缠著纱布,同样苍白的面容。 分身出现后没有任何停顿,贴著冰冷的水泥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向厕所上方那扇装著铁栏杆的窗户。 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但插销早已锈蚀。 高顽伸出手指,指尖在插销根部轻轻一捻。 紧接著双手抵住窗框,腰部发力,向上一提。 整扇窗户,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从外墙摘了下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窗外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高顽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先將窗户轻轻靠在外墙,然后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从那个刚够一人通过的缺口钻了出去。 双脚落在窗外狭窄的窗台边缘,站稳。 下方,一名巡逻的士兵恰好走过,手电光柱扫过楼体墙面。 高顽紧贴墙壁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光柱从他头顶半尺处掠过,没有停留。 士兵走远。 高顽低头看了眼三楼的高度,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仰,直接坠下! 下落过程中,他双手不断在楼体外墙的砖缝、水管、窗沿上借力、卸力,动作轻巧得如同夜行的猫。 落地时双腿微曲,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滚了半圈,消去所有衝击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这倒是神通带来的东西,而是高顽上辈子十几年的倒斗生涯锻炼出来的本事。 起身时,他已经站在了医院围墙的阴影里。 不远处的岗哨背对著这个方向,正和同伴低声交谈著什么,隱约能闻到劣质菸草的辛辣味。 稍稍缓了几秒钟。 高顽再次贴著墙根如同真正的幽灵,绕过明哨的视线死角,身影彻底融入了医院外的夜色。 不得不说如此严密的看守,如果不是有著上帝视角。 高顽还真不敢这样在这些地表最强陆军的眼皮子底下溜达。 医院病房里,本体高顽顺手將窗户復原,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床上径直躺下。 期间旁边的十几个病人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能住在这里的多多少少都在今天的爆炸中受了伤,此刻不是沉沉睡去,就是被疼痛折磨得辗转难眠。 经过一路的奔波。 刘光奇和刘光天终於走到了那座公共厕所门口。 这是一座老式的砖砌公厕,男女分列,中间是管理员的杂物间,此刻门窗紧闭,黑洞洞的。 厕所外墙刷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骯脏的红砖。 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电灯,灯泡上蒙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坑洼的地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刺鼻的氨臭味,混合著寒冬的粪尿冻结后又微微融化的复杂气息。 “歇、歇会儿……” 刘光天扶著墙大口喘气,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惨白。 刘光奇也累得够呛,放下帆布包,一屁股坐在包上。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 “喝口水。” 刘光奇从包里摸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又递给弟弟。 刘光天接过水壶,刚凑到嘴边。 一道黑影,如同从厕所墙壁的阴影里生长出来一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兄弟俩面前! 那人穿著病號服,浑身散发著医院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脸上沾著煤灰看不清面容。 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嚇人。 里面满是化不开的凶光。 第41章 先打腿防止逃跑,再打嘴防止求饶 刘光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的抽气声。 “高!!” 名字还没喊全,黑影手中的木棍已经带著风声狠狠扫来! 不是扫向要害,而是精准地砸向刘光奇的右腿膝盖外侧! 咔嚓!!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刘光奇震惊! 是那个被他们全家算计、被全院踩在脚下、应该已经被炸死或者关在监狱里的高顽! 许大茂没有说谎! 这个疯子真的敢越狱! “救!!” 刘光天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想喊救命,想求饶,想哭。 但高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刘光奇死亡。 俯下身,左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刘光天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刘光天死亡。 但没用。 高顽一脚踢开破烂的木板。 化粪池表面冻著一层薄冰,但冰下满是粘稠的污物。 保守估计也有个一两米的深度,只可惜不是夏天,这味道还是淡了些。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两人进粪坑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在院里疯跑,想起了第一次跟著爸爸去高家搬东西时的那种兴奋和窃喜。 想起了分到钱时全家围坐在炕上数票子的喜悦,想起了那天下午爸爸说咱们家占了最大的房时脸上的得意…… 分身的感官与本体相连。 高顽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具身体从剧烈挣扎到痉挛、再到逐渐鬆弛、最后彻底僵直的全过程。 確认刘光天没了动静,高顽这才鬆开棍子。 任由刘光天的尸体缓缓沉入粪坑深处,只有几缕头髮还漂浮在污浊的表面。 紧接著高顽转身走向还在抱著断腿呜呜个不停、已经嚇得失禁的刘光奇。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本章节刪除字数为1936字,请自行脑补过程】 再动用壶天,把地上因为两人挣扎而出现的血跡与掉落在地的背包水壶收走。 隨后仔细处理了一下地上的痕跡,保证短时间內查不出什么东西。 这才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四九城寒冷的冬夜中。 毕竟不远处就有军队驻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放到野地里高顽管都不会管。 整个过程中,公厕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后,隱约有身影晃动。 有人听到了动静,听到了那短促的惨叫和挣扎声。 但没有任何一扇窗户打开,没有任何一声询问或喝骂传出。 白天西郊煤矿和派出所所长家被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里听到怪响那就把被子蒙紧点,当没听见。 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脑海中,玉简微微震颤,又一股不算浓郁但足够清晰的煞气从远处飘来,匯入其中。 【壶天】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一丝。 高顽重新闭上眼,不到五分钟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42章 刘海忠崩溃。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一个裹著破棉袄的跛脚老汉,像往常一样哆哆嗦嗦地来到公厕准备开门打扫。 看著地上高顽没处理乾净的些许杂乱痕跡。 老头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昨晚又是哪些兔崽子在厕所约架。 公测这种八零高发区大家懂的都懂。 再发达的地区,晚上都好不到哪里去。 一来二去的老头都习惯了。 然后,他转过弯就看到了粪坑里漂浮的东西。 瞬间,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隨著凛冽的寒风迅速传遍了南锣鼓巷,最终砸进了九十五號院。 当时,刘海中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就著咸菜疙瘩啃窝头。 二大妈在屋里唉声嘆气,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当街道办的王主任带著两名面色凝重的干事,还有两个抬著门板的街坊出现在垂花门外时,刘海中手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板上盖著白布远远看去看不出什么东西,但边缘露出的两只沾满污秽的脚。 那浓烈的臭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老刘,节哀。” 王主任声音乾涩,眼神复杂。 听见这话二大妈从屋里衝出来,当看到门板上那两双自己亲手缝製的布鞋瞬间。 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光奇?光天?” 刘海中嘴唇哆嗦著踉蹌著扑到门板前,颤抖著手掀开白布一角。 只看了一眼。 那张沾满污秽、嘴巴破烂的脸,便让刘海中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向后倒退好几步。 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我的儿啊!!!!” 他手脚並用地爬回门板边,想要去摸儿子的脸又不敢碰。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老泪纵横。 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围拢过来。 当看到门板上两人的惨状,闻到那股恶臭。 所有人全都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 “是,是高顽!一定是高顽那个小畜生!!”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指著红星医院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杀了我的儿子!他杀了光奇和光天!!王主任!工安同志!快去抓他!把他枪毙!!枪毙啊!!” 刘海中的声音悽厉而疯狂,在清晨的院子里迴荡。 易中海、阎埠贵等人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许大茂被人搀扶著站在自家门口,看到那两具尸体的惨状裤襠又是一热。 傻柱拄著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眼神深处也同样闪过一丝恐惧。 至於刘海忠最小的儿子刘光福则被这一幕彻底嚇到,惨叫一声直接躲到了床底下瑟瑟发抖。 王主任眉头紧皱,示意干事先把二大妈抬进屋,又让人把刘海中扶起来。 “老刘,你冷静点。”王主任语气严肃。 “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工安同志第一时间就去现场勘查,也去了医院。” “那还等什么?!抓人啊!!” 刘海中疯狂地挥舞著手臂。 红星医院接管爆炸伤员的事情並不是什么秘密。 昨晚得知的时候,院里的人甚至还因为那里有部队驻扎的原因,而沾沾自喜。 毕竟红星医院距离南锣鼓巷也就一两公里。 那些人再疯狂,怕是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问题就在这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去医院的同志回来了。红星医院现在看守伤员的有足足一个连的兵力。三班倒,明哨暗哨巡逻哨,把医院围得铁桶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高顽所在的病房在三楼,门口有持枪哨兵,窗户有铁栏杆。医院方面和部队看守的同志都证实,从昨天下午入院到现在,高顽因为伤势过重,一直处於昏睡状態,从未离开过病房,也无人探视。” “他根本就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和作案的能力!” “不可能!!”刘海中嘶吼。 “除了他还有谁?!还有谁!!” “老刘!”王主任声音拔高。 “工安同志是专业的!他们检查了病房窗户、栏杆,没有破坏痕跡。询问了同病房的伤员和医护人员,没有人看到高顽出去过!医院的守卫情况你也听到了,別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耗子想溜出去都不可能!” “那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啊?!”刘海中涕泪横流。 “难道是他们自己跳进粪坑的?!”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 “现场没有发现太多明显的打斗痕跡和第三者足跡。初步判断,可能是两人夜间行走不慎,跌入粪坑,溺水身亡。” “放屁!!放你娘的狗屁!!” 刘海中彻底失控了。 “他们是被人打断腿、打烂嘴按进去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们和稀泥!你们包庇!!” “刘海中同志!” 王主任脸色一沉。 “请注意你的言辞!工安同志会继续调查,但在有確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尤其是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责一个被严密看管、根本没有作案可能的伤员!”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禽兽的心头。 没有作案可能。 被严密看管,没有接触任何外人。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多么的合情合理。 如果真是高顽乾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他的同伙一意孤行,那是不是那个人就藏在南锣鼓巷? 不!刘光奇和刘光天可是两个人,想要同时制服他们还不留下太多痕跡。 那就必须要至少两个人以上同时动手! 这还不包括望风的人。 对面难不成还是一个团伙?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同毒蛇般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臟。 刘海中张著嘴,还想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看看王主任严肃的脸,看看周围邻居惊恐的眼神,再看看门板上儿子冰冷的尸体,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瘫坐在地双手捂著脸,发出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两个大小伙子,那可是两个壮劳力啊! 王主任嘆了口气,安排人处理后续,又安抚了院里几句,便带著干事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 但院子里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固、更加冰冷。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两个大小伙子都不安全,他们这些老弱病残怎么办? 易中海背著手慢慢踱回自己屋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阎埠贵回到家把门栓插得死死的,又搬了张桌子抵在门后。 他坐在炕沿上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把剩下的钱也还回去,或者乾脆搬去亲戚家躲一阵。 许大茂被他爹抬回床上,裹著被子还在瑟瑟发抖。 傻柱拄著拐站在窗前,死死盯著后院高家那几间空房,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贾张氏坐在自家炕上搂著昏迷的棒梗,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 “老贾啊!东旭啊!快来把他们带走吧……都带走……” 中院里,只剩下刘海中压抑的哭声,和二大妈醒来后更加尖利的嚎啕。 寒风卷过院子,吹得光禿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冬天,仿佛永远也过不完了。 第43章 恐慌在蔓延。 易中海在自家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没上炕,就那么佝僂著背坐在那把用了快二十年的榆木椅子上。 面前的搪瓷缸子凉透了,水面凝了层薄薄的油膜。 一大妈蜷在炕角被子蒙过头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时不时跟著颤抖几下。 屋外隱约还能听见二大妈那嘶哑的哭嚎,像钝刀一下下割著院里所有人的神经。 这种中年丧子,还是一次直接没了两个养了20多年的大小伙,在这个养老比什么都重要的四合院里,无疑是最为残酷的打击。 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去问两人的后事怎么处理。 甚至两口薄棺什么时候被放在院子里的也很少人知道。 易中海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光奇那张糊满污物的脸,一会儿是傻柱捂著裤襠满地打滚的惨状,一会儿又是许大茂躺在门板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高顽那双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睛上。 刘海中家占了最大的房,死了两个儿子。 贾东旭跟著傻柱动过手,直接在巷子里被人活生生打死。 许大茂只是拿了高家几十块钱,就被废了第三条腿。 短短半个月,院里死了三个,废了两个,剩下一个棒梗生死不知,每天靠著吊葡萄糖续命。 还有收钱办事的张工安和殷所长..... 他们下一个还要弄谁?”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易中海脑子里钻来钻去,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些参与的人都如此下场,那自己这个策划的人岂不是.....”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易中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著桌沿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光。 得去找老太太。 现在就得马上去! 易中海胡乱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裹上,拉开门栓。 穿过中院时,他能感觉到好几扇窗户后头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所有人都怕了。 但怕没用,得想法子。 后院比前头更冷。 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窗户紧闭著,窗纸糊得厚实,透不出半点光,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易中海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老太太,是我,中海。”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而乾涩。 里头没动静。 易中海又敲这次重了些。 “老太太,有要紧事商量您老商量,劳烦开下门。” 等了约莫半分钟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是门栓被缓慢拉开的嘎吱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聋老太太那张皱得像风乾核桃的脸。 “大中午的,嚎丧呢?”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语气不善。 易中海顾不上计较,侧身挤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插好。 屋里又阴又冷,一股混合著老人体味、药膏味和隔夜食物餿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老太太,怎么办?刘家那俩小子也死了。。” 易中海压著嗓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聋老太太慢吞吞地挪回炕边坐下,从炕桌上的铁盒子里摸出半块乾瘪的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皮都没抬。 “死了就死了,关我屁事。” “是被人弄死的!那手法明显和大茂东旭身上的一样,绝对是衝著院里来的!” 易中海急得往前凑了两步。 老太太嚼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还能给你抓凶手去?” “不是让您抓凶手!” 易中海记得一边搓手,一边盯著聋老太太。 “老祖宗!现在这情况您也看见了,高家那小子背后的人已经疯了!” “您看再不拿出个章程来!这这这....” 聋老太太没吭声继续嚼她的窝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易中海见聋老太太油盐不进,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弯腰双手撑在炕沿上,脸几乎凑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是出了事,一大妈一个妇道人家,能顶什么用?这院里往后谁还给您送吃的?谁还伺候您端屎端尿?等您真瘫在炕上动不了的那天,指望著贾张氏那老虔婆来给您擦身子?还是指望阎埠贵那个算盘精给您餵饭?” 这话戳到了聋老太太最深的恐惧。 她不怕死,活了快八十岁死就是个早晚的事。 可她怕瘫在炕上没人管,怕身上烂出窟窿招蛆,怕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尸首臭了硬了才草蓆卷了扔乱葬岗。 老太太那张乾瘪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手里的窝头渣子掉在炕席上。 “你想怎么著?” 老太太哑著嗓子问。 “得想法子!” 易中海直起身,在屋里又踱了两步。 “硬的已经试过了,您也看见了殷所长多大的能耐?说炸就给炸了家。张工安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儿子说淹就差点淹死。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拿什么跟那些杀才斗?” “那你说怎么办?跪下来求饶?还是让院里这些人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你易中海捨得你那八级工的脸面,那贾张氏还能让自己的儿子白死?二大爷能忍得下大仇?” 老太太冷笑。 “脸面?大仇?” 易中海猛地转身眼睛赤红。 “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命活?!不白死似又能怎么样?忍不下又能怎么样?找了那么久,贾东旭的尸首放在冻库里那么些天,工安那边查出什么了么?” “院里出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你看那大领导有过一句指示没?” 隨著易中海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寒风颳过屋檐的呜咽,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二大妈那断断续续的哭嚎。 是啊,这一切最开始不就是为了帮大领导办事。 现在他们这些小虾米死的死,残的残,反倒是人家摘得乾乾净净。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又能怎么办? 他这种小虾米,人家门口的警卫员都懒得看他一眼,更別说帮他联繫了。 聋老太太缓缓把手里的窝头放下,枯瘦的手指在炕席上无意识地划拉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皮。 “去找王主任。” 易中海一愣。 “王主任?” “別看她王秀英一天天的大义凛然的,但高家当初那些证明、批条,哪一张没经她的手?哪一张上头没盖她的章?” “不把她拖进来,你能见到那小杂种还是我能见到?” “见不到那个小杂种,你怎么给他背后的人服软?” 易中海神情一顿。 回想起今天早上王主任抬著刘家两小子来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样子。 易中海还真就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高家那五间房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被院里的住户们分掉,除了他们三个大爷的运作,街道办那边的绿灯才是关键。 王秀英作为南锣鼓巷这一片的街道主任,那些过户证明、財產处置文件,没有她的签字盖章,根本走不通程序。 而且据他所知王主任在办理那些加急手续时,可没少收辛苦费。 第44章 心事重重的王主任。 而事实也和聋老太太想的一样。 与易中海攀谈一番,说出利害关係后,王主任脸色一黑。 说到底,她根本不相信这几天发生的这些大事,,都和高家的那个小兔崽子有关。 一个20岁的小屁孩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 但在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极力要求下,却还是不情愿的前往医院打算走个过场。 腊月里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王秀英把蓝灰色棉袄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围巾裹紧,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不想去。 打心眼里不想去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但冥冥中又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有著莫名其妙的联繫。 拐出巷口的时候,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过来,吹得她身子晃了晃。 王主任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青砖墙,抬头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 真他妈糟心! 要知道会惹上这种破事,当时她就不该贪图那几十块钱。 现在好了,自己一个收钱办事的还被威胁上了。 什么不慎落水,不慎个屁! 刘光奇前两年还在她这儿登记过就业意向,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刘光天虽然瘦点,可也是大小伙子。 俩大小伙子,大半夜的能一块儿不慎掉进粪坑里? 然后还都摔断了腿、摔烂了嘴? 这话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 可这话她不能说。 不但不能说,还得帮著把这话给圆上。 今儿一大早派出所那边来了俩年轻的公安,脸嫩得很,一看就是刚穿上这身皮没多久。 俩人捂著鼻子,站在公厕外头就看了几眼笔录都没记全乎,明显就是想敷衍了事。 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嘟囔著所里现在一个顶三个用、爆炸案那边都忙疯了之类的话。 王秀英在旁边听著,心里跟明镜似的。 殷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听说吐血吐得跟不要钱似的眼看就不行了。 张工安被自己老丈人卖了,这会儿不知道关在哪个犄角旮旯等著背锅呢。 一来二去的,这派出所反倒成了陆中间那个老油子的天下。 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哪儿? 当然是昨天西郊煤矿那场大爆炸,还有殷嶋家被炸的案子了! 那才是大案、要案,破了能立功、能往上爬的政绩,需要下血本去查! 至於南锣鼓巷死了俩小混混,这种破事自然得排在后面。 而且这件事搞不好还跟高家有牵扯,可能跟大领导有牵连。 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谁敢查!谁有工夫细查?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还能把高顽从部队眼皮子底下提出来再审一遍,然后让他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把这些齷齪事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然后给那小杂毛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在乱上一乱么? 这风口浪尖的,陆中间不傻。 王秀英估摸著,那老狐狸怕是早就从什么渠道知道了些风声,知道这潭水浑,也知道里头牵扯的人不简单。 所以今天早上那两个公安,可能都不是工安只是临时工过来走个过场。 什么痕跡检验、尸体解剖,统统没有,直接问了几句盖个章,定性意外就算结案。 这明摆了就是上头有人暂时还不想管。 王秀英想到这里,胸口就堵得慌。 那叫一个很后悔。 她当初收那些辛苦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惹上这么一身骚呢? 当时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找上门,话说得多么漂亮,什么院里困难户多、什么合理分配维护稳定,又塞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她当时捏了捏,確实挺厚实。 那时候她想反正高家人都死绝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剩下的钱给谁分不是分,自己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落点实惠。 多简单的事儿。 王秀英不怕贪,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手里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可她怕死,怕这种不明不白、还躲都躲不掉的死法。 今早跟刘海中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后背的冷汗把棉袄里子都洇湿了一小块。 她不敢看刘海中那双血红的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围那些邻居躲躲闪闪又充满恐惧的眼神。 王主任知道他们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可就算再怎么不信,她也得说。 这就是当领导的本事。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只要你自己绷得住,別人再怀疑,也得先在心里掂量掂量要不要做这个出头鸟? 可绷得住是一回事,心里虚不虚是另一回事。 毕竟那踏马可是炸药啊! 擦著就伤,碰到就死的东西谁不怕? 王主任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街上人多了些。 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枪刺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闪著冷硬的寒光。 王秀英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 抬起头已经能看见红星医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楼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马路对面,隔著一段距离看著医院的大门。 现如今的红星医院进进出出的除了穿白大褂的,就是穿军装的。 偶尔有老百姓模样的人想靠近,立刻就会被拦下盘问。 她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那是王主任通过一个拐了七八道弯的关係,好不容易弄来的临时探视许可。 只限今天下午,只限她一个人。 为了这张纸她又搭进去不少人情,还塞了一个不小的红包。 值吗? 王秀英不知道。 直到现在她都不认为这些事情和那个高家的小兔崽子有什么关係。 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得试试。 第45章 道貌岸然的禽兽 高顽躺在最靠里那张病床上,身上盖著洗得发白的薄棉被。 他闭著眼,呼吸均匀,脸色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比昨天更苍白些。 每天盯著几十块监控屏幕,有时候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特別是昨晚还加班了那么长时间。 要不怎么说成功人士最重要的不是智商,也不是天赋。 而是基因赋予他们的旺盛精力! 很多领导,总裁他就是能在不喝咖啡,不喝茶叶的情况下连续高强度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而且一整天时间注意力都非常集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律也不是什么信仰!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基因突变名叫短睡基因。 大约占据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左右。 有这种基因的人往往精力比之常人更加充沛。 即使累了,恢復起来也比普通人快上好几倍。 而没有这种基因的人想要强行维持这种状態,后果除了猝死就是各种各样的疾病缠身! 很可惜高顽並不是这种基因,但好在他有服食神通! 通过这几天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高顽感觉自己的精力相比之前已经提升了將近一半。 想到这里,高顽睁开眼睛又开始私下乱瞄,企图嚼点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那个什么安乃近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不知道吃了以后会不会加血条。 也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不一样的脚步声。 不是士兵那种整齐划一的皮靴声,也不是护士轻快的布鞋声。 门被完全推开。 王秀英手里拎著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黑色人造革提包,迈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著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脸上掛著初出茅庐的谨慎和刻意模仿的严肃。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王秀英站在门口適应了一下屋里的光线和气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换上那张在街道大会上面对群眾时常用的、带著三分关切七分权威的脸。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高顽早在两人进门的瞬间,便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王秀英朝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 干事立刻上前,搬了张空著的方凳放在高顽床边。 她坐下后,先是不急不慢地摘掉手上的棉线手套,对摺,再对摺,整整齐齐地放进大衣口袋。 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目光落在高顽脸上。 “小高同志,我是街道办的王主任,特地代表组织来看望你。” 王秀英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仿佛在大会发言一般。 一路走来看著红星医院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王主任彻底打消了,高顽与这几天的恶性事件有关猜测。 就这种安保程度別说是高顽的同伙了,就连她一个堂堂主任进来都被盘问了好几遍。 易中海纯纯就是被门夹坏了脑子,非要把那么多巧合串联起来嚇唬自己。 让她白白浪费那么多人情! 高顽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王秀英看著眼前高家小杂种这幅样子,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间耗尽。 语气也开始不善起来。 “我说你这个小高啊,你现在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这次的事情组织上都了解过了。你家里刚刚遭遇不幸,心里有委屈,有情绪,这我们都能理解。年轻人一时衝动犯了错误,这也不稀奇。” 王主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但是!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改造!是教育!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並且诚心诚意地改正,就还是好同志嘛。” 高顽听到这里实在装不下去,睁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但王主任看著睁开眼的高顽,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道。 “关於你跟何雨柱同志的矛盾,街道和院里也都研究过了。何雨柱同志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人民內部矛盾。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诚意积极赔偿,我们可以去做何雨柱同志的工作,让他出具谅解书。” 说到这里王主任摊开手掌著,像在列举要点。 “你看看,你现在被拘留还不到半个月,只要拿到谅解,並且积极赔偿院子里的损失,这个事完全可以不留案底。” “到时候,街道办和你们四合院三位大爷一起出面担保,我亲自去派出所协调,保证你很快就能出来。” 王主任说到这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虽然因为你被拘留过的原因,在四九城可能有些不好找工作,但你还可以回西北继续参加建设嘛。你还年轻,在哪不是为祖国做贡献?这样一来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大家都往前看,岂不是皆大欢喜?” 王主任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另外几个伤员都悄悄竖起耳朵,眼神在病床和王主任之间来回瞟。 住院这段时间,南锣鼓巷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下。 眾人看著两人的眼神全都充满戏謔。 高顽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眾人耳中。 “赔偿?你们想怎么赔?” 王秀英眼睛一亮,以为自己一番话给小屁孩说动了,於是立即接话。 “这个好说。何雨柱同志伤得重,以后生活肯定受影响,这养老钱、养老房,还有以后的护工费你得出吧?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按实际情况来。” 一边说著王主任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们高家那五间房,还有你父母留下的存款,加起来虽然少了点,但我们街道办协调一下应该也够了,当然你要是能再拿出一点诚意就更好了。” “到时候房子过户给何雨柱,那些存款作为他的医疗费和未来生活费。这样一来,他那边我们也好做工作。” 年轻干事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著。 王秀英说完,观察著高顽的表情。 她看见高顽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似乎在纠结。 王主任心里暗暗点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於是继续循循善诱。 “当然,如果小高你能提供一些外面那些帮你的、不懂事的人的信息给我们,那就更好了。” 话音落下王主任盯著高顽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些人为了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罪恶。炸矿井、炸家属院、杀人害命,这性质太恶劣了。现在是人民民主专政,他们跑不了的,只能乖乖出来接受人民的审判。” “而你!” 王秀英坐直身体,语气严肃。 “你年轻不懂事,组织这边暂且认为你是被蒙蔽、被利用了。只要你站出来举报有功,积极配合调查,虽然事情因你而起,你肯定也会受牵连,但组织上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应该……没什么大事。” 王主任说完,开始静静等待。 虽然她並不认为外头的这些事情和这个高家小杂种有什么关係。 但现成的帽子,不扣白不扣。 而且要真能从这小子的嘴里套出来点什么,那她上调的事情不是稳了么? 第46章 王主任的威胁。 王秀英那番话说完。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过铁管的咕嘟声。 靠门口那张床上,一个脸上裹著纱布只露半张脸的老头,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留双眼睛在外面,瞅瞅王主任,又瞅瞅最里头床上躺著的高顽。 旁边那个断了胳膊的中年汉子,本来正就著搪瓷缸子小口喝水,这会儿也停了动作,耳朵支棱著。 人对於八卦有著天然的好奇。 特別还是这种关乎自身安危的八卦。 他们这些住院的囚犯,除了那些昏迷的少数几个,基本上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都被盘问过。 特別是那个叫做高顽的小子还被盘问了好几次。 然而最终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王秀英挺直腰板坐在方凳上,脸上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 她等著,等这个半大孩子感激涕零,等他说谢谢组织关怀,等他把高家最后那点家底心甘情愿掏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高顽笑了。 果然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呵……呵呵……” 高顽慢慢转过头,直勾勾盯在王秀英那张保养得还算周正的脸上。 “王主任,您这话说得可真漂亮,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王秀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旧保持著领导的涵养。 “小高,你什么意思?组织这是在帮你没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帮我?” “帮我把爹妈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还有我爷我姥爷两辈子攒下的棺材本,协调给差点把我活活打死的何雨柱?帮我把祖传的五间大房,补偿给一个跟我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四合院禽兽?” 高顽打断王主任,脸上的嘲讽之色溢於言表。 “你!” 王秀英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 高顽根本不给王主任插嘴的机会,语速快得惊人。 “您刚才说,我要是能供出外面那些帮我的人,就能戴罪立功?” 高顽挪了挪身体靠坐在床头。 “那么王主任,我问您,” 高顽盯著王秀英,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我高顽,自打被张工安銬上拖进派出所,再到被扔进看守所,挨打、挨饿、挨冻,最后被送上矿场差点炸死!” “这一路我见著谁了?我跟谁说过话了?我他妈的连只耗子都没能跟它嘮上两句!您倒是告诉我,我上哪儿认识那些能炸矿井、能炸派出所所长家的能人去?!” “你他妈扣帽子扣上癮了是不是?我还说你和挑粪的陈瘸子有一腿,每天晚上不闻著那大粪味根本睡不著呢!” “你胡说什么!那些事跟你有没有关係,组织自然会调查清楚!你现在要端正態度!” 王秀英脸色有些掛不住了,声音也严厉起来, “我態度不端正?” 高顽猛地咳嗽了两声,继续盯著王秀英。 “我爹妈怎么死的?他们可是轧钢厂的先进工人!就因为抓了李副厂长贪污的铁证,转头就意外被车撞死了!” “说什么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现在那个李副厂长人在哪里我问你?” “还有我妹妹高芳,今年才十五岁,根本不到下乡的年纪,就被你们这些热情的干部安排去南方插队,到了地方就被老瘸子糟蹋了,这也是意外?!” 高顽每说一句,王秀英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回来想討个公道,还没进家门,就被傻柱、贾东旭、许大茂,还有院里几十號人堵著,污衊我偷鸡,按在地上往死里打!那时候您这位街道主任在哪儿?组织在哪儿?!” “別以为我不知道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个老杂毛把我家的房子分了,把我爹妈的血汗钱抢了的时候,是你这街道办盖的印章!” “现在好了,院里的人死的死,残的残,你倒跑来跟我说组织研究过了可以不留案底?” “还让我把房子存款赔偿给我的仇人傻柱?让我举报那些我压根不知道在哪儿的同伙?” “王主任,您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北都能听见响儿了。” 高顽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 看著王秀英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脸,丝毫不给面子。 “您这是既要吃绝户,还得让绝户感恩戴德谢谢您赏饭吃,顺便再帮您揪几个敌特出来,给您添一笔政绩是这么回事吧?” “你这哪是街道主任啊,你这分明是旧社会吃人不吐骨头的窑姐儿妈!还是那种立了牌坊,满嘴仁义道德,专挑孤儿寡妇下手的骚货!” “高顽!你放肆!” 王秀英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指著高顽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当了十几年街道干部,从干事熬到主任,在这南锣鼓巷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还是被一个她眼里隨时可以捏死的、家破人亡的小崽子! 旁边的年轻干事也嚇傻了,笔记本吧嗒掉在地上。 门口站岗的士兵似乎听到动静,侧头往里看了一眼,但见只是爭吵又转回头去。 “我放肆?” 高顽靠著床头,喘著气,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我还有更放肆的,您收易中海贿赂的时候手抖没抖?盖那些吃绝户的章的时候心里虚不虚?晚上睡觉,梦没梦见过我爹妈浑身是血站在你床前头?!” “你血口喷人!污衊干部!” 王秀英脸涨得通红,胸口急剧起伏,精心梳理过的头髮都散乱了几缕。 她真想扑上去撕烂这张嘴,可门口那持枪的士兵,还有病房里其他伤员投来的各种目光,像无形的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我血口喷人?劳资告诉你別以为关著我就有用!劳资特么早晚找人弄你!” 高顽丟下一句狠话慢慢躺了回去。 看著这个王主任目光躲闪的样子,貌似知道不少內幕。 高顽正愁监视了四合院的禽兽那么久,一点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消息都没有。 或许这个王主任能成为一个突破? “好!好!高顽!威胁我是吧?你给我等著!” 王秀英指著高顽撂下狠话。 “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不知好歹的东西!” 话音落下王主任一把抓起放在床尾的人造革提包,又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发呆的年轻干事。 “还愣著干什么?滚!” 说完,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病房。 脚步踉蹌,背影狼狈不堪,再没有来时那股子沉稳官威。 年轻干事慌忙捡起笔记本追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顽闭著眼,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通骂,耗了他不少力气,胸口和肋骨特意保留的伤处又开始隱隱作痛。 但痛快。 真他妈的痛快。 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股邪火,那股看著仇人张狂、看著帮凶道貌岸然却无力反抗的憋屈,总算吐出了一些。 王秀英最后那句等著,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著? 等什么? 这种事情怎么能等呢? 今晚上他就送王主任下去给自己家人为奴为婢! 第47章 消失的床头柜。 稍微休息了几十分钟。 等周围犯人们好奇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討论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高顽这才缓缓睁开眼。 打算趁著天黑前的这几个小时。 继续实验这个新到手的服食神通,到底怎么作用才能最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个神通目前可以说是,高顽得到的四个神通中最复杂的一个,也是成长性最高的一个。 但同时也是现阶段最弱的一个神通。 只是当时在煤矿呆的时间太短,壶天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 高顽的目光开始四下环顾,扫过枕头,被褥,尿壶,拖鞋,最终落在了那个漆皮剥落的木头床头柜上。 实木的! 虽然不是什么好木头,但比起尿壶拖鞋这些,至少是正经的有机物吧? 这两天来,高顽除了杀人和监控禽兽们的行动以外。 一直在实验哪种东西吃了以后產生的能量最多! 毕竟隨地大小吃的习惯很不好。 自己一个人还没事。 就怕以后形成肌肉记忆,出去吃饭一不注意就给人家老板吃得只剩下个承重墙! 而且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 万一以后上厕所太无聊,脑子一抽把手里攥著的纸巾塞嘴里了怎么办? 於是经过高顽的一系列尝试。 最终发现石头之类的获得的原始能量最少,但煤矸石和煤炭获得的又相对多一些。 紧接著便是金属和一些布料製品。 至於五穀杂粮得到的能量和木头差不多。 至於肉类与药物高顽没试过。 他这两天打的都是吊瓶,吃的也都是窝窝头。 不过想来有血有肉的东西,蕴含的能量肯定比同体积的死物要大的多。 当然人作为万物之灵长肯定是蕴含能量最多的。 这一点。 从地煞神通能吸收人死亡瞬间產生的煞气解锁神通,就很能说明问题。 只是直接吃人还是有些太膈应了。 高顽希望自己强大以后能像那些仙人一样,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就再好不过了。 等今天晚上解决完王主任,高顽下一步肯定得去轧钢厂逛一圈。 高顽得搞清楚,和自己父母死亡牵扯最深的李副厂长到底去哪了。 他的办公室里应该有调令之类的东西。 四合院的小虾米死了那么多人,都只敢联繫殷嶋,王主任这种。 看来背后牵扯不小。 原著中出现过的最大的领导好像是工业部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关係.... 而且高顽的神通分身也可以用,到时候直接把轧钢厂的食堂仓库搬空! 估计能將自己的体质与精神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现在先吃点木头渣子打打牙祭。 说干就干。 高顽先是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 发现那些从早上站到现在的士兵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平视走廊。 隔壁床的老头髮出轻微的鼾声似乎是睡著了。 见此情形高顽悄悄掀开被子一角,伸出手轻轻按在床头柜侧面。 开始缓缓发动壶天的伸缩之力。 嗡…… 只听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那原本半人高的木头床头柜在高顽掌心触碰的部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小!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挤压。 短短两三秒钟,偌大一个床头柜,竟然缩成了巴掌大小! 高顽眼疾手快,一把將这缩小的床头柜抄在手里,迅速塞进被子下面。 这是高顽这段时间发现的神通组合技。 俗称三口一头猪。 靠著壶天,高顽几乎能把所有触碰到的死物,收缩成一个便於咀嚼的大小,可谓是非常方便了。 將这小床头柜凑到嘴边。 这次,高顽张大嘴尝试直接啃咬柜子的一角。 “咔哧……” 一声仿佛咬断硬饼乾的声音传入耳中。 在服食的作用下,高顽嘴里的柜子开始迅速软化、分解。 一股……怎么说呢,混合著陈旧木头味、廉价油漆味,还有多年使用沾染上的各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涌入喉间。 让高顽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將手里的柜子塞入壶天。 这玩意可能是常年沾染消毒水的原因,味道比石头还怪。 但入腹后化开的暖流,却让高顽精神一振! 这暖流比吃石头、吃铁钉都要温和,但总量却大得多! 正巧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端著药盘的小护士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扎著两个麻花辫,戴著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小护士走到老头床边,放下药盘,熟练地开始操作。 换完药,护士习惯性地扫视病房。 然后。 她的目光停在了高顽床边。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歪了歪头,看了看高顽紧闭的双眼和平静的睡容,又看了看床边那块明显空出来的位置,以及地板上那个清晰的柜子印。 “咦?” 小护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呼。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安排床位的时候,每张床都配了一个床头柜! 还是她亲自搬的! 三十多斤一个,老沉了! 这么大个木头柜子,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小护士端著药盘,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闭著眼睛的高顽。 又伸手在床头柜的位置摸了摸。 这才挠了挠头满心疑惑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没几分钟,又吭哧吭哧搬了一个更加破旧的床头柜放在高顽身边。 高顽听著门关上的声音,目力压了半天的嘴角终究还是没能压住。 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好几名室友嚇了一跳。 骂骂咧咧的警告高顽,再搞这种死动静就找人弄他! 高顽不语,只是静静盯著窗外逐渐灰暗的天空。 第48章 权力的妙处 冬日的天黑得早。 才下午四点多,天光就已经浑浊得像是掺了水的墨汁,一层层浸染开去。 把四九城的老房子、枯树、电线桿都泡在一片阴沉的灰蓝色里。 更年期的王秀英从红星医院出来,一路走得又快又急。 棉鞋底子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把心里的那股邪火都踩进泥里去。 可那股火气非但没熄反而越烧越旺,烧得王主任胸口发闷,喉咙发乾。 高家杂种最后那鄙夷的眼神,直往她心窝子里扎。 说得好像他在部队的看守下,真能把自己怎么样一样! “呸!小杂种!嚇唬谁呢!” 王秀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刚出口就被寒风捲走。 她可是街道主任! 在这南锣鼓巷一片,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王主任? 一个家破人亡的野小子,也配威胁她? 王主任推门进街道办的时候,易中海正佝僂著背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手里捧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 听见门响,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端著架子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躁和期待。 “王主任,您回来了?见著那小子了?他怎么说?” 王秀英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把手里的人造革提包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说什么?说个屁!” 王秀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那椅子是藤编的,年头久了藤条有些鬆动,她一坐下去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小杂种油盐不进!非但不知悔改,还敢污衊干部!威胁组织!我看他是彻底没救了!” 易中海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慢慢变成一种更深的惶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放下搪瓷缸子双手搓了搓膝盖,声音都带著颤抖。 “那?那怎么办?院里现在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我怕……” “你怕什么?” 王秀英猛地打断易中海,声音尖利。 “易中海!当初是你们院的人哭天抢地求到我这儿,说高家那小子是祸害,必须严惩!” “现在出了点莫须有的事,就一个个都往后退,把我往前推?!” 王主任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易中海!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院里惹出来的!那些房子、那些钱,也是你们自己抢著分、抢著拿的!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关我屁事!” 易中海被她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当初分高家財產的时候,他可是最积极的那个。 不光是为了钱和房,更是为了巩固自己在院里的权威,为了把可能威胁他养老计划的不安定因素彻底掐灭。 可谁能想到,高家那个看起来一脚就能踩死的小崽子,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多要命的事? “王主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中海声音乾涩。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情况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院里不能再死人了……” “办法?” 王秀英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藤椅又发出一阵呻吟。 “办法就是按规矩办!高顽行凶伤人,证据確凿!他家里那些財產来歷不明,很可能就是赃款!至於外面那些搞破坏的敌特分子,跟他有没有关係,那是工安该查的事!” 王主任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我明天就去派出所,不,我今晚就写材料!实名举报高顽可能勾结敌特,危害社会治安!” “建议从严从重处理,最好直接送到西北边陲最苦、最荒的劳改农场去!让风沙好好磨磨他那身反骨!判他个十年?不,二十年!我看他还怎么猖狂!” 易中海听著,心里猛地一沉。 这话他太熟悉了。 当初张工安来院里的时候,他也动过类似的念头,想借著公家的手,把高顽彻底按死在西北的戈壁滩上。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张工安的儿子差点淹死,殷所长家被炸上了天,看守所和煤矿死了几十號人! 一股寒意顺著易中海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看著王秀英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蠢得可怜。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 “王主任……” 易中海还想再劝。 “行了!瞧你这没卵子的熊样,赶紧给我滚出去!” 王秀英不耐烦地衝著易中海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该干嘛干嘛去!95號院里的人你给我看好了,该下葬下葬,別整天哭哭啼啼製造恐慌!” “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影响了街道的安定团结,我拿你是问!” 易中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一步步挪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老和萧索。 王秀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用的老东西。” 王主任嘀咕了一句,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印著红色抬头的信纸,又抽出一支吸满了蓝黑墨水的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要写一份措辞严厉、证据充分的情况说明。 要把高顽描述成一个从小偷鸡摸狗、长大行凶伤人、被敌特思想腐蚀的危险分子。 要强调他家庭財產的可疑性,暗示其与近期爆炸案可能存在关联。 要恳请上级部门高度重视,立即將其转移至条件最艰苦的西北劳改农场,进行长期改造,以消除安全隱患。 王秀英写得很快。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线条,仿佛那些字本身就带著刀锋。 她越写越顺畅,越写越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被塞进闷罐车,在漫天黄沙里一点点熬干血肉,最后变成一具蜷缩在戈壁滩上的枯骨。 而她,王秀英王主任,则因为警惕性高、主动揭发潜在危险,得到上级表扬。 到时候,谁还敢提她收过易中海的钱?谁还敢说她给高家財產过户开过绿灯? 这就是权力的妙处。 黑的白不了,但白的,可以染成任何你需要它成为的顏色。 第49章 吊死王主任 隨著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逐渐下班回家。 窗外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王秀英写到最后手指冻得有些僵硬,笔尖下的字跡也开始歪斜。 但她心里是热的,她们这种人想搞死一个没有靠山的底层小孩简直太简单不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主任用力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街道办的公章。 鲜红的印泥在惨白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她把材料仔细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然后锁进抽屉。 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脚,拿起提包走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她住的地方离街道办不远,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这院子是她前夫留下的。 王秀英年轻时候也算有几分姿色,又是街道上的干事。 前夫是国营厂的车间主任,两人的条件都不错。 可也不知道是她命里带煞还是怎么的,结婚十几年,怀了八次孕愣是没一个孩子能保住。 大夫私下里跟她前夫说,可能是王秀英子宫有什么毛病,或者就是心思太重,胎坐不住。 前夫家里三代单传,就指著他传香火。 折腾了十几年眼看王秀英年纪越来越大,生孩子是没指望了。 前夫一咬牙跟她离了婚,转头娶了个农村来的年轻寡妇,第二年就抱上了大胖小子。 这事成了王秀英心里最深的刺。 她恨前夫薄情,更恨自己肚子不爭气。 因此最见不得那些家庭美满的底层居民,每次他们来办事,都要刻意刁难他们一番。 但凡下班前一个小时来,那是绝对不办业务的。 而且资料不全,明明一次可以说完,她非要分成好几次提醒。 要他们多跑几趟十几趟,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她作为领导干部的威严。 不然什么大事小事都来街道办,那自己还怎么有时间喝茶看报? 王秀英推开院门。 小院不大,总共也就三间房,院子里原本种著棵枣树,早几年就枯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王秀英摸索著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子。 家具都是老式的,漆面斑驳。 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五斗橱,靠墙是一张掛著蚊帐的架子床。 墙上贴著几张早就褪色的年画和奖状,都是她以前在街道上得的。 屋子里冷得跟外头差不多。 王秀英也懒得生炉子,反正就一个人凑合一夜算了。 她把提包扔在八仙桌上脱掉棉袄,里面是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毛衣。 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二锅头,又摸出一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拧开瓶盖,倒了小半缸子酒。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让她那颗因为算计和兴奋而跳得有些快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王主任端著缸子,在太师椅上坐下。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扫过那些冰冷的家具,最后落在墙上那张她和前夫唯一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男人一脸憨厚,她的手挽著他的胳膊,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现在看起来,虚假得刺眼。 王秀英猛地別开视线,又灌了一口酒。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孩子。 她有权就行。 有了权,就什么都能有了! 钱!这些年在街道办主任的位置上,她捞到了足够自己再进一步的资本! 等她把高顽这件事办妥了,等上面看到她的能力和觉悟。 到时候,她要把那些背后嚼她舌根、笑她生不出孩子的人一个个都…… 思绪在这里突然打了个结。 她莫名地又想起了高顽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晦气!” 王秀英低声骂了一句,把缸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酒精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胆子也壮了些。 王主任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重新拿出信纸和钢笔。 光是写一份材料还不够。 她得再多写几封信,给她在区里认识的几个老关係。 得把情况说得再严重些,把高顽的危害性再拔高些。 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感觉到这件事不处理,可能就要出大乱子。 王秀英重新坐下,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上,酝酿著措辞。 屋子里太安静了。 只有钢笔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停得有些突兀。 整个小院,乃至整条胡同,都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连平时夜里总能听见的野猫叫春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此刻都消失了。 王秀英起初没在意,全部心思都用在遣词造句上。 可渐渐地,她握笔的手停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虫子,开始顺著她的脚底板慢慢往上爬。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王主任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窗户。 窗户上糊著的旧报纸破了一个小洞,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侧耳听了听。 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都被放大了,显得格外突兀。 王秀英心里那点酒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开来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毛衣。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动物都躲起来了。 她给自己找著理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信纸上。 笔尖重新落下。 可刚写了几个字,她的动作再次僵住。 她感觉到,脖子后面,好像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拂过。 凉颼颼的。 像是有人站在她背后,对著她的脖颈轻轻吹气。 王秀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 身后空荡荡的。 只有昏黄的灯光把她自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没有人。 是自己嚇自己。 王秀英鬆了口气,心臟却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转回头想继续写信,可手却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难看的墨点。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从房梁的方向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上面,又轻轻滚动了一下。 王秀英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房梁。 这房子是老式结构,房梁粗大裸露在外,因为年代久远,木头上蒙著一层黑乎乎的灰尘和蛛网。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房梁的下方,上面是浓重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但王秀英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房梁的某一段。 那里,垂下来一根绳子。 一根隨处可见的粗糙麻绳。 绳子的末端,打著一个活结。 王秀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认得这根绳子! 这是她前夫以前用来捆行李、晾衣服用的! 离婚后她懒得扔,就隨手卷了卷塞在了厢房的杂物堆里! 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突然自己掛在房樑上?! 一瞬间。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王秀英的头顶! 她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想跑,可双腿软得像麵条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根垂下的麻绳,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活结缓缓鬆开,拉长,如同一条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的毒蛇,蜿蜒著垂落下来。 方向,正对著她的头顶。 “不!!不!!” 王秀英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音节。 她双手撑住桌子,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把椅子,逃离这间屋子。 可是已经晚了。 那麻绳快速落下,精准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呃!!!” 王秀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脖颈,將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双脚瞬间离地! 粗糙的麻绳深深嵌进她颈部的皮肉,气管被挤压,血液被阻断。 极致的窒息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她双手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绳子,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踢翻了椅子,踢倒了桌上的搪瓷缸子。 酒液泼洒出来,混著墨汁,在信纸上洇开一大片骯脏的蓝黑色。 视野开始迅速变暗,变红。 耳朵里是自己喉咙被勒紧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还有血液衝撞太阳穴的轰鸣。 在最后一点意识即將消散的模糊视线里,王秀英似乎看到房间的角落阴影里,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破烂病號服,面无表情的身影。 是高顽!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她像一条被吊起来的鱼一样挣扎。 第50章 他不敢杀我? 麻绳勒进皮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王秀英的身体在空中抽搐,脚尖绷直了去够地面,却总是差著那么两三寸。 她的脸先是涨红,然后转为紫黑,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爬满血丝。 高顽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著。 就在王秀英的挣扎开始变弱,瞳孔开始涣散的前一刻手指轻轻一勾。 套在房樑上的麻绳突然鬆动。 “砰!” 王秀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张大嘴拼命吸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口水混著血丝从嘴角流出,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好一会儿,王主任才缓过一口气。 脖子像是被烙铁烫过,每吸一口气都带著撕裂感。 “咳咳……咳咳咳!” 王秀英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都牵动脖子上的伤疼得她浑身哆嗦。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上。 看起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高顽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很轻。 他走到王秀英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我爹妈怎么死的?” 高顽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王秀英的咳嗽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蹲在面前这个少年。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疯狂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秀英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毕竟是街道主任,当了十几年干部,什么场面没见过?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过后,脑子就开始飞速转起来。 这小子不敢杀她。 真要是想杀刚才就直接吊死了,何必又放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英心里那点恐惧立刻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优越感。 王主任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靠在有些斑驳的墙边。 努力挺直了背,脸上又摆出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高顽!你、你好大的胆子……” 王秀英喘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高顽。 “你居然敢越狱!还敢跑到我家里来谋害国家干部!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王主任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顺,仿佛又回到了街道办的办公室里,正在训斥某个不懂事的居民。 “我告诉你!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现在立刻去派出所自首!把你怎么越狱的、谁帮你的、外面那些爆炸案是不是你们干的全都交代清楚!” “看在你年纪还小、又是被人利用的份上,组织上说不定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王秀英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要害。 这小子最在乎什么?不就是他爹妈的死吗?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吗? 可她偏不说。 不但不说,还得拿这个拿捏他! 想到这里,王秀英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高顽啊高顽,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你爹妈要是知道他们的儿子变成今天这样,他们在地下能闭眼吗?!” 王主任故意把爹妈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要用道德死死的绑架住眼前的小屁孩! “你爹高建国是厂里的先进工人!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你妈王秀芬在街道上谁不夸她一句贤惠?你再看看你!你这叫给你爹妈抹黑!给你高家祖宗抹黑!” 王秀英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高顽的表情。 她期待著看到高顽愤怒、看到他挣扎。 但凡让王主任在高顽眼里看到一点挣扎。 她就能顺藤摸瓜,用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套將眼前之人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 可高顽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高顽甚至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像是在看小丑。 王秀英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我劝你……” 话没说完。 高顽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翻倒的太师椅旁,弯腰把椅子扶正。 椅子是实木的,很沉,扶起来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响。 王秀英看著他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 高顽没理她只是把椅子摆正,然后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秀英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抵著墙。 下一秒。 高顽抬脚,毫无徵兆的朝著她左腿膝盖外侧,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啊!!!” 王秀英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穿了她的膝盖,再顺著骨头疯狂蔓延! 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那条瞬间扭曲变形的左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可这还没完。 高顽的动作快得惊人。 在王秀英张嘴惨叫的瞬间,他已经抄起了旁边那把刚扶起来的太师椅! 椅子很沉,实木的椅面,四根腿都是结实的硬木。 高顽双手握住椅背,腰身发力,抡圆了,朝著王秀英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因为惨叫而大张的嘴,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 椅面正正拍在王秀英的脸上! 先是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紧接著是牙齿碎裂的咯嘣声,鼻樑骨折断的咔嚓声,还有软组织被砸烂的噗嘰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王秀英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被这一椅子砸得离地半米,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地上。 这一次,连闷哼都没能发出来。 王主任瘫在地上,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著,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她破碎的嘴唇、塌陷的鼻子、裂开的眉骨里疯狂涌出来,瞬间就糊了满脸,又顺著脸颊流到脖子,把衣领都染红了。 嘴里更是一片狼藉。 王主任想叫,想喊,可嘴巴已经烂了,只能不停的发出漏气声。 腿上的剧痛还在持续,脸上的剧痛又炸开,两股痛楚交织在一起,像两把烧红的锯子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 王秀英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被血糊得一片模糊,只能隱约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还站在她面前,手里拎著那把沾满她鲜血的木椅。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不敢杀她。 他只是在决定怎么杀她之前,顺便问个问题而已。 第51章 搜刮王主任家。 这一刻王主任怕了。 她想说话,想求饶,想告诉高顽自己什么都说。 只要別杀她,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可王主任嘴巴烂了,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高顽低头看著王主任。 看著这个刚才还道貌岸然、张口组织,闭嘴团结,满脸都是仁义道德的街道主任。 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血泊里,脸上糊满了自己的血和断牙。 高顽等了几秒钟。 等王秀英的呜咽声稍微弱了一点,才开口。 还是那个问题。 “我爹妈怎么死的?” 高顽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刚才狂暴出手的那个煞星不是他一样。 王秀英浑身一颤。 她想说,她什么都想说! 可碎掉的牙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著血流下来,在脸上衝出两道泥泞的沟。 王主任挣扎著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嘴,又拼命摆手。 那意思是我说不了话!你让我写!我写给你…… 高顽看懂了。 但他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著王主任,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王秀英如坠冰窟。 她瞪大眼睛,血糊糊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双手胡乱挥舞,想抓住什么,想表达什么。 可已经没机会了。 都到了这步田地王主任还在耍心眼子。 她要是真想说出点什么,那么长的时间,就是用脸上的血渍写在地上,都早就写完了。 现在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她在赌隔壁邻居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高顽扔开手里的椅子走到房梁下,抓住绳子的末端,转身走回王秀英身边。 【大概一千字的王主任死亡过程,因违背公序良俗以刪除】 高顽拍了拍手不再看它,转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搜打撤环节。 也不知道眼前的贪官房间不知道能不能出红! 高顽先是一脚踹翻面前的八仙桌,在抽屉里找到了王秀英刚写好的举报材料。 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壶天里。 然后,高顽又走到五斗橱前开始翻找起来。 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针头线脑、旧票据,没什么值钱的。 拉开第二个抽屉,是几件半旧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拉开第三个抽屉高顽的动作顿了一下。 抽屉里舖著一层旧报纸,报纸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钞票。 大团结! 全是十元面额的。 一沓一百张,就是一千块。 这里足足有七八沓。 柜子下面的暗格里还有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五根,每根都有小拇指粗细! 再旁边,是几块用红布包著的玉鐲子、金戒指,还有一块上海牌手錶,錶盘上的玻璃崭新,在昏黄的灯光下反著光。 高顽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堆在桌上。 他又走到床边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掛著几件呢子大衣、中山装,都是好料子。 下面堆著几个布口袋,打开一看,是腊肉、香肠、红枣、白糖。 甚至还有两瓶贴著红纸的茅台酒。 这些都是老百姓送的年礼,王主任还没来得及吃。 没什么好看的,高顽將其分门別类后大手一挥直接缩小收进壶天。 做完这一切,高顽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而此时。 远在两公里以外的高顽本体,就在王主任死亡的第一时间。 便感觉到一股比之七八名囚犯死亡时,还要多得多的煞气与死气涌入自己体內。 霎那间第五个神通的虚影开始缓缓显现。 这一发现让高顽嚇了一跳。 心想难不成作孽越多的人,煞气越盛? 想到这里,高顽不由得看向身后。 在那个方向,距离自己几百米的特殊病房里可还躺著殷嶋一家子。 那老傢伙都阴成啥样了,再不处理等他醒过来搞不好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高顽这次使用分身杀死王主任,花了还不到40分钟。 经过这段时间服食的积累。 剩下再对付几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完全足够。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了! 第52章 潜入干部病房! 高顽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但医院上空,被派出去的十几只乌鸦如同得到军令的士兵,开始迅速调整队形。 五只继续盘旋在住院部大楼四周,监控所有明暗哨的动向。 另外七八只则悄无声息地扑向医院最深处那栋独立的小楼。 那是红星医院单独划分的干部病房。 守卫情况比普通住院部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楼外围,除了常规的流动哨。 墙角阴影里还蹲著两个披著白色偽装布的暗哨,他们手里的步枪枪口对著唯一通往小楼的石板路。 而楼门口的双岗变成了四岗。 四个士兵呈菱形站位,能无死角覆盖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 更麻烦的是,小楼的窗户玻璃是双层的,里面拉著厚厚的窗帘。 想要在不惊动岗哨的情况下从外面硬闯,几乎不可能。 但高顽本身也没打算硬闯。 只见距离病房三米处的通风管道里,空气微微扭曲。 高顽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积满灰尘的管道中。 与之前从三楼窗户直接跃下不同。 这一次,分身出现的位置距离殷嶋所在的干部病房,还隔著整整两栋楼。 这一路上,全是眼睛。 將意识转移到分身上,高顽贴著冰冷的水泥管壁,缓缓移动到通风口。 透过锈蚀的铁柵栏,可以看到楼下两名士兵正背对著墙壁,低声交谈。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坑洼的地面上。 高顽没有动。 他在等。 三分钟后,空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嘶哑的鸦啼。 那是盘旋在住院部楼顶的乌鸦发出的信號。 换岗时间到了。 果然,楼下的两名士兵停下交谈,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看,对著同伴点点头。 两人开始沿著既定的巡逻路线,朝著另一侧走去。 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这片区域的瞬间。 通风口的铁柵栏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拨,消失了大概两秒隨后又再次出现。 一道黑影从缝隙中无声钻出,落地时双膝微屈整个人蜷缩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动作轻得连地上的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 高顽没有立刻移动。 以目前他的精神状態,最多还能支撑这具分身四十三分钟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距离比较近的缘故,比预想中更多一些。 高顽没有走石板路,而是紧贴著楼房粗糙的外墙,利用每一处凸起,每一片阴影作为掩护,如同壁虎般缓缓向前挪动。 他的速度很慢。 每一次移动都要先通过天空中乌鸦的眼睛,確认前方至少两个哨兵的视线死角。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当分身挪到小楼侧面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累。 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同时维持三十多只乌鸦的视野共享,判断每一个哨兵的视线范围和移动规律,还要控制分身做出最隱蔽的动作。 这种大脑多线程操作带来的负荷,远比肉体上的奔跑打斗更加沉重。 好在现在是半夜,高顽可以悄悄往嘴里塞东西,然后通过服食神通转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著消耗。 这种提升就像你在跑马拉松的时候喝水吃东西一样。 有提升,但和消耗的体力完全不成正比。 一番惊险刺激的操作后,高顽在小楼侧面的一处排水管旁停下。 这里距离殷嶋病房所在的三楼窗户,还有大约十米左右的垂直高度,和三米左右的水平距离。 特殊病房的窗户紧闭,里面拉著厚厚的深蓝色窗帘。 但透过窗帘底部一条细微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显然殷嶋一家已经睡著了。 高顽仰头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皱起。 这座小楼的外墙上光禿禿的,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思索一番高顽蹲下身,从壶天中取出两根从煤矿顺的大號钢钉。 用白色布条將其裹住。 布条的作用是为了增加摩擦力。 而攀岩则是探险家的强项! 高顽將钢钉对准砖缝,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整个人猛地向上窜起! 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双臂如猿猴般展开,左右手的钢钉精准地刺入墙壁砖缝! “咯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钢钉卡入砖缝,分担了大部分体重。 高顽就这样悬在半空,双臂肌肉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发现两个暗哨依旧蹲在阴影里,其中一个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抬起头朝著这个方向看了看。 高顽被嚇得一激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准备隨时解除分身! 暗哨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去。 见此情形高顽休息了十几秒继续向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跳跃。 而是依靠双臂的力量,配合腰腿的细微摆动,如同爬行动物般,一点一点地沿著垂直的墙壁向上挪动。 十米左右的距离,平时高顽一个纵跃抓住著力点,再隨便扒拉两下就能上去。 而此刻,他却爬了足足两分钟。 当高顽的手终於够到三楼窗台边缘时,他感觉双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 看著成倍数流逝的分身时间。 高顽掛在窗台下,稍稍喘息了几秒。 然后,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抠住窗台边缘,右手鬆开钢钉手掌按在了窗户玻璃上。 壶天神通发动。 镶嵌在窗户上的双层玻璃被瞬间收入其中。 紧接著高顽左手用力身体向上一盪,右手趁机抓住窗框,整个人如同灵猫般翻上了狭窄的窗台。 病房內很安静。 只有三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殷嶋与她的老婆以及孙子。 门外走廊,隱约能听见警卫踱步的轻微脚步声,很有规律。 高顽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拿掉玻璃的窗口滑了进去。 双脚落地时脚尖先著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才是脚跟,將落地的声音消弭到近乎为零。 他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环顾四周。 只见这是一间比普通病房宽敞得多的套间。 外面是个小客厅,摆著沙发和茶几。 里间用一道布帘隔开,摆著三张病床。 昏黄的夜灯照亮了里间的一角。 最靠近窗户的床上,躺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那是殷嶋的大孙子。 那个天天在学校欺负同学的校霸!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小孩依旧不敢自己上学。 生怕他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给自己课本撕碎,在挨一顿打。 中间床上殷嶋的老伴侧身躺著,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光看那慈祥的面相,根本看不出来殷嶋乾的那些破事,一半以上都是她给牵的线,搭的桥。 最里面靠墙的床上,殷嶋仰面躺著脸色蜡黄,但眉头紧锁,时不时颤抖一下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时间紧迫。 高顽先走向最外面的床。 孩子的呼吸很轻,很弱,高烧让他陷入了深度昏睡。 没有丝毫犹豫。 高顽伸出右手手掌覆上孩子的额头,然后顺著脸颊下滑托住后颈。 左手则轻轻按住了孩子的口鼻。 双手同时发力。 右手向一侧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殷嶋孙子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呼吸瞬间停止,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更深沉的睡眠。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殷嶋的孙子到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 下一张床。 殷嶋的老伴睡得很沉,对刚刚发生在咫尺之外的死亡一无所知。 高顽如法炮製。 双手捧住老太太的头颅,感受著那稀疏花白的头髮下那脆弱而衰老的颈椎。 拧转。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老太太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鬆软下去。 她侧躺的姿势甚至都没有改变,只是呼吸已经停止。 现在,只剩下殷嶋了! 第53章 捂死殷嶋。 高顽走到最里面的病床边。 仔细一看殷嶋的脸色比白天更加难看,蜡黄中透著一股死灰。 他的呼吸粗重而断续,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思索了片刻,高顽还是不想这狗东西如此轻易的死去。 於是从旁边空著的病床上拿起一个枕头。 突如其来的窒息,总是伴隨著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而厚厚的棉花枕,足够闷死一个重伤虚弱的老人。 高顽俯下身双手拿著枕头,对准殷嶋的口鼻缓缓压了下去。 动作很稳,很慢。 他要让这个老狐狸在窒息中慢慢感受死亡的来临,就像他那次用湿毛巾捂住自己口鼻时一样。 然而。 就在枕头即將接触到殷嶋脸部的瞬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殷嶋就像是福至心灵一般,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三角眼。 接连吐血昏迷,並不代表他失去了一个老工安应有的警觉。 多年养成的生存本能,让殷嶋在睡梦中依然保持著对危险的感知。 四目相对。 殷嶋的瞳孔在看清面前这张脸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高顽! 那个应该被严密看守在几百米外普通病房里的小杂种!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惊骇和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殷嶋瞬间清醒。 紧接著,是滔天的恐惧! “呃!” 殷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声,他本能地想要大叫,想要呼喊门外的警卫。 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这几天连续吐血伤了元气,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有嘴巴。 他张大了嘴,想要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报。 然而,高顽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殷嶋睁眼、抽气的同一时间,高顽手中的枕头已经狠狠压了下去! “唔!!!” 枕头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殷嶋整张脸,將他那声没能完全发出的惊叫闷死在了喉咙里。 殷嶋开始疯狂挣扎! 他枯瘦的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死死抓住枕头边缘,拼命想要把它扯开。 双腿在被子下面胡乱蹬踹,踢得床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高顽的力量经过数次神通强化,早已远超常人。 他单膝压上床沿用身体的重量死死抵住枕头,双手如同铁钳任凭殷嶋如何抓挠,枕头纹丝不动。 殷嶋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窒息带来的濒死感,混合著认出凶手后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让他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力量。 床板被他踢得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警卫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似乎有人侧耳听了听。 高顽眼神一冷。 他空出右手,五指弯曲如鉤猛地抓住殷嶋拼命挣扎的右臂,然后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被子下闷闷地响起。 “唔!!!” 殷嶋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挣扎的动作也为之一滯。 但高顽没有停。 左手依旧死死压著枕头,右手再次探出抓住殷嶋的左臂。 拧! “咔嚓!” 左臂也应声而断。 接著是右腿。 “咔嚓!” 左腿。 “咔嚓!” 每一次骨裂,都伴隨著殷嶋身体剧烈的抽搐和枕头下更加沉闷、更加绝望的呜咽。 四肢尽断。 殷嶋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床上再也无法挣扎,只能凭藉身体本能的痉挛,在枕头下做著微弱的扭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窒息感如同潮水,淹没他的肺叶,衝垮他的神经。 黑暗中,殷嶋仿佛又看到了坍塌的矿井,看到了家里冲天而起的火光,看到了老伴和孙子血肉模糊的脸…… 同时也看到了晋西北冰原上呵气成霜的自己,和身边班长渐渐冷透的身体,以及他最后那句无声的活著回去! 看到了转业证明上刺眼的红章,和派出所办公室里日復一日的落寞。 看到了第一根小黄鱼在昏灯下泛著诱人又烫手的冰冷光泽。 看到了权力渐握手中时酒桌上的奉承、请示时的恭顺,贪婪与恐惧交织成网让他越陷越深,直到再也挣不脱。 最后。 在逐渐昏黄的视线中,殷嶋看到了老农民斑白的头髮、女工投河前绝望的眼神、无数个在教育中扭曲的身影。 他们曾是他的同胞、下属,最后都成了维护他权柄的垫脚石,模糊成一片没有面孔的灰影。 看到了日益沉默的家,疏远的妻儿,唯有小孙子的笑脸是唯一的暖色,却也被他忙於钻营的背影越推越远。 报应…… 这是报应……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殷嶋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鬆软下去。 枕头下,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高顽又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鬆开了手。 拿起枕头。 殷嶋那张蜡黄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大张著,舌头微微吐出,嘴角有白沫混合著血丝流出。 死不瞑目。 高顽冷漠地看了一眼,將沾满口水和血沫的枕头隨手扔在地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五指成爪將殷嶋的喉咙彻底捏碎。 这才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了病房里。 几乎就在殷嶋咽气的同一时刻。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黑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殷嶋的尸体上冲天而起。 无视物理距离,瞬间涌入几百米外高顽本体的识海! 这股煞气之浓郁、之精纯,远超王秀英,甚至远超之前所有死者煞气的总和! 里面裹挟著一个老工安几十年宦海生涯中积累的权谋、狠辣、算计、背叛。 以及对权力无尽的贪婪,还有临死前目睹家破人亡的滔天怨毒和绝望! “轰!!” 高顽识海中的玉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表面的幽光几乎凝成实质,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熊熊燃烧! 第五个神通符文在这股海量煞气的灌注下,瞬间被彻底点燃,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隱形】! 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印入高顽的意识。 简单!直接! 不需要任何註解! 与此同时。 溢出的煞气甚至將玉简旁边第六个符文的虚影,若隱若现地勾勒出来…… 病房里,高顽的本体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幽光流转,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 他缓缓坐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脑海中新生的神通。 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殷家灭门。 下一个,该轮到四合院的禽兽们了。 想必那么多条命,已经让易中海等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吧? 第54章 事发!所长院长亲临。 冬日的四九城,天亮得有些晚。 干部病房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结著一层厚厚的霜花,把透进来的晨光滤得惨白而模糊。 小护士秦月梅端著搪瓷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在铺著暗红色水磨石的地面上。 托盘里放著三支注射器,针头上套著橡胶帽,旁边是几小瓶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今天该给殷所长一家换药打针了。 秦月梅今年十九,卫校毕业分配来红星医院还不到半年。 能进干部病房伺候,全靠她姨妈託了好几层关係才办成的。 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活儿轻鬆不说。 还能时不时得些点心糖果的赏赐。 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攀上一些了不得的关係。 昨天下午她给殷所长换药时,那个躺在最里面病床上的老头子虽然脸色难看。 但还是硬撑著跟她说了声谢谢。 当时秦月梅心里还挺感慨,这么大个干部,家里遭了那么大的难,孙子昏迷不醒,老伴高位截瘫,自己还重病在床。 真是可怜得紧。 所以今早配药时,她特意把葡萄糖的浓度调高了些,想著能给老爷子补充点体力。 走到308病房门口秦月梅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她抬手敲了敲门。 “殷所长,换药了。” 里头没动静。 秦月梅等了几秒又敲了敲,声音稍微大了些。 “殷所长?醒了吗?该打针了。” 病房里还是没声音。 秦月梅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嘀咕。 按理说这个点儿,病人早该醒了。 就算殷所长身体虚弱可能还睡著,他老伴应该也醒了才对。 昨天老太太虽然不能动,但精神头还行,还跟她念叨了几句孙子小时候的趣事。 骂了一下午残害她们一家的狗东西。 说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本本分分的一家人,怎么就莫名其妙遭了灾? 儿子儿媳妇多好的人,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秦月梅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只听见病房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走廊另一头站岗的士兵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转了回去。 秦月梅咬了咬嘴唇,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殷所长,我进来了啊。” 秦月梅推开门,端著托盘走了进去。 套间里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病人身上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秦月梅先走到外间的小客厅,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掀开里间的布帘。 “殷……” 话卡在喉咙里。 秦月梅站在布帘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最外面床上那个殷所长的大孙子。 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可是那张脸朝右侧诡异的歪斜著,角度很不自然。 秦月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向中间那张床。 老太太侧躺著,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 可是,她的脸却正正的朝向天花板。 脖子以一种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硬生生扭了过来。 嘴角微微张开,里面是黑乎乎的一片。 秦月梅的手开始抖。 她不敢看,但又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挪向最里面那张床。 殷嶋仰面躺著。 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著天花板。 他的脸上,脖子上,枕头上,被子上…… 全是暗红色的的血沫。 而在殷所长的脖子位置,还有有一个清晰的深紫色的凹陷。 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捏碎。 “啊!啊啊!!!” 秦月梅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惨叫。 搪瓷托盘翻倒在地。 注射器、药瓶、橡胶帽,稀里哗啦滚得到处都是。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 紧接著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终於从秦月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穿透病房,撕裂了整个干部病房楼清晨的寧静。 五分钟后。 干部病房楼被彻底封锁。 所有出入口都被持枪士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三楼走廊里,站满了人。 少校周建国脸色铁青,背著手站在308病房门口。 军大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他身旁,红星医院的院长郑为民满头大汗,拿著手帕不停擦著额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慌乱。 刚上任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派出所代所长陆中间也来了。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戴著大檐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停地在病房里和周建国、郑为民脸上扫来扫去。 病房里,两名军医正在做初步检查。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医直起身,摘掉橡胶手套,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个都是遭受暴力袭击导致的死亡。” “小孩和老太太是初步判断,是寰椎骨折致使呼吸肌瘫痪,进而引发的死亡。” “至於殷所长则是完完全全的窒息而死,在喉管碎裂前就已经呼吸衰竭。” 军医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凶手手法很专业,力气极大,尤其是对殷所长肢体的破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周建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气。 “昨晚谁值的岗?” 他的声音不高,確是让在场的人浑身一颤。 走廊里四个士兵出列,站得笔直,但脸色都白得嚇人。 “报告首长!是我们!” “有没有发现异常?”周建国直勾勾的盯著他们。 “没、没有……” 领头的班长声音发颤。 “我们四小时一班,门口双岗,走廊流动哨,楼外还有暗哨。整晚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有任何异常响动……” “没有异常?” 周建国猛地转身,指著病房里那三具尸体。 “那这是什么?!啊?!三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拧断了脖子,你们告诉我没有异常?!” 四个士兵低著头,浑身绷紧,不敢吭声。 “周营长,消消气,消消气。” 郑为民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著十分勉强的笑容。 “这事,这事太蹊蹺了,咱们先看看现场,看看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周建国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几个士兵转身走进病房。 陆中间也跟著走了进去。 病房里还保持著原样。 三张病床,三具尸体,一地狼藉的医疗用品。 陆中间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户插销和玻璃。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玻璃少了一块,应该被打碎后带走了。” 他自言自语又蹲下身,查看窗台和地面。 突然,陆中间的动作顿住了。 他发现窗台边缘的水泥上,有几个极细微的的划痕。 像是某种坚硬的金属尖端,在用力时蹭出来的。 陆中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探出身子朝外看。 三楼下方是垂直的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但就在窗户正下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墙壁的砖缝里,嵌著一点极小的的金属碎屑。 陆中间缩回身子关上窗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凶手是从外面爬进来的。” 他低声说。 “什么?”郑为民愣住了。 “爬、爬上来?这可是三楼!” “而且外面有暗哨。” 周建国补充,但语气已经不那么肯定了。 “暗哨的视线有死角。” 陆中间走到病房门口,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从那个角度,看不到这扇窗的正下方。而且昨晚后半夜风大,暗哨为了避风,可能会稍微挪动位置……”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凶手利用了暗哨的视线死角,以及恶劣天气造成的鬆懈,从外面徒手爬上了三楼,潜入病房,杀了人,然后又原路返回。 “可是那傢伙在得手以后怎么出去的?” 郑为民还是无法理解。 “如果是从窗户进出,暗哨就算一时没看到,换岗时总该发现痕跡吧?而且这墙上光禿禿的,怎么爬?” 陆中间没有回答。 他重新走到窗边,盯著那些细微的划痕和金属碎屑,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如果凶手是爬进来的,那窗台上应该有明显的踩踏痕跡,墙壁上也该有更多的划痕。 可现场太乾净了。 乾净得就像凶手是凭空出现在病房里,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有进来的痕跡,没有出去的痕跡。 这个念头让陆中间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西郊煤矿的爆炸,想起了殷嶋家被炸上天的惨状,想起南锣鼓巷一连串的死亡事件…… 妈的?难不成碰到鬼了? 第55章 捂盖子,人走茶凉! “查!” 周建国一拳砸在墙上,声音冷硬。 “立即上报!请求上级增派侦察专家,对现场进行彻底勘查!同时全院封锁,所有人员接受审查!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他说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陆中间和郑为民几乎同时出声。 周建国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著他们。 “周营长,这事……能不能缓缓?” 郑为民搓著手,脸上的汗更多了。 “缓缓?郑院长,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派出所所长!你让我缓缓?” 周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那个意思!” 陆中间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周营长,借一步说话。”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外面走廊。 周建国盯著路中间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这里离士兵站岗的位置稍远,说话方便。 “周营长,您先別急。” 陆中间掏出烟递给周建国一根,又给郑为民递了一根,自己却没点。 “这事蹊蹺得很。您也看到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防守这么严密的干部病房,杀了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说明什么?” 陆中间顿了顿,看向距离最近的哨兵,声音压得更低。 “说明对方不是一般人,这傢伙很可能和炸煤矿,炸殷所长家的是同一伙人,是专业的敌特分子。” 周建国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上报,请求增援,进行大规模排查,最终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暴露殷所长已经死亡的消息。” 陆中间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 “您想想,对方为什么要杀殷所长一家?灭口?报復?还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不管是什么,现在殷所长死了,对方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了。” “但如果我们把消息捂住,对外只说殷所长病情加重,需要静养,不得探视,那么对方会不会以为行动失败,再次出手?” “毕竟这里可是医院,就算喉管碎了,只要发现得及时,未必不能直接在锁骨开槽用呼吸机进行供氧!” 【ps:近几年对於呼吸衰竭的病人,甚至可以通过在肛门和直肠中注入全氟萘烷代替肺部进行供氧....】 周建国眯起了眼睛。 “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 陆中间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且,周少校您想想,如果现在上报上面会怎么看?” 他指了指病房方向。 “在部队一个连的看守下,前任派出所所长一家三口被灭门的消息传出去,您觉得上面会怎么处理?” 隨著陆中间话音落下,周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 “轻则记过处分,重则,撤职查办。” 听到回答,陆中间嘴角翘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周建国的耳朵里。 “长官您还年轻,前途无量。郑院长也是,在医疗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能再进一步。如果因为这件事,在档案上留下这么一个污点,您觉得值得吗?” 郑为民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陆所长说得对!周营长,咱们得为自己考虑啊!殷所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可咱们还活著,还有大好的前程……” “可这是三条人命!” 周建国咬著牙,手指捏得菸捲都快断了。 “三条人命,就这么捂著?万一凶手跑了怎么办?万一还有下一个目標怎么办?” “所以咱们得自己查!” 陆中间摆了摆手赶紧说。 “秘密地查!医院內部先封锁消息,就说殷所长病情恶化,需要隔离治疗。” “咱们几个成立一个小组暗中调查。只要能抓住凶手,到时候功过相抵,上面不但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嘉奖!” 他看著周建国犹豫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周营长您想想,殷所长虽然以前有些关係,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態。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去得罪还在位的人?” “而且就算真有人问起来,咱们也可以说是为了保密,为了引诱敌特现身。” “到时候问话的人反而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和敌特有什么关係,不然怎么这么关心殷所长的死活?” 这话说得阴毒。 但確实管用。 周建国沉默了。 他抽著烟,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里天人交战。 作为一名军人,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立即上报,应该彻查到底。 可作为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到少校位置的人,他太清楚政治污点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一个位置数不清的人在抢。 一次重大事故,便足以毁掉一名官场新贵的全部前程! 而且陆中间说得对,殷嶋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不值得活人为他赔上未来。 周建国长长吐出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怎么捂?” 他声音沙哑地问。 陆中间和郑为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简单。” 陆中间看向一旁快速开口。 “郑院长,你马上安排信得过的人把尸体悄悄处理掉。就说是突发急病,抢救无效。开死亡证明,火化,越快越好。” “病房彻底打扫所有痕跡清除。那几个值班的士兵,给点封口费,调去別的岗位。至於小护士那边,我亲自去做工作。” “记住对外统一口径殷所长病情加重,转入特殊监护室,任何人不得探视。他老伴和孙子转院治疗,去了外地。” 郑为民连连点头。 “好,好,我马上去办!” “周营长。” 陆中间看向周建国。 “医院內部的排查还得您来主持。但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重点查昨晚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生面孔。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那个高顽也得重点盯著,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联繫,但我总觉得这些事跟他脱不了干係!”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陆中间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掏出烟,这次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看似敦厚的脸上,颇有鹰眼狼顾之像! 殷嶋死了。 死得好。 这个老东西压了他这么多年,现在终於腾出位置了。 至於凶手…… 陆中间眯起眼睛,他其实並不在乎凶手是谁。 他在乎的是怎么利用这件事,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怎么把可能的风险,变成往上爬的台阶。 人走茶凉。 官场就是如此。 几百米外,普通病房三楼。 高顽靠在床头,闭著眼睛。 但他的视线,正透过一只落在干部病房楼窗台上的乌鸦的眼睛。 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周建国的愤怒,看到郑为民的惶恐,看到陆中间那副道貌岸然下隱藏的阴险算计。 他也听到了那番捂盖子的对话。 “好一个人走茶凉,引蛇出洞,反咬一口……” 高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好。 真好。 四九城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毒。 殷嶋那条老狗,算计了一辈子,恐怕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刚咽气,就被曾经的下属当成垫脚石。 高顽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丝幽光流转。 他本来还想著殷嶋一家死得这么蹊蹺,上面肯定会大动干戈,全城搜查。 到时候,他得小心些,动作得快些。 没想到这帮人自己就把路给铺平了。 捂盖子? 秘密调查? 功过相抵? 高顽几乎要笑出声。 也好。 既然你们想捂,那就捂著吧。 捂得越严实,他行动就越方便。 不过陆中间最后那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这个新上任的陆所长,比张工安聪明,也比殷嶋更谨慎。 不能小覷。 而且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时间不多了。 医院內部一旦开始秘密排查,虽然规模不会太大,但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虽然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可万一被当成替罪羊怎么办? 必须加快速度。 四合院那些禽兽,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的李副厂长,今天晚上得先去一趟轧钢厂! 高顽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腊月的风,颳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这座千年古城里所有的腌臢和血腥,都吹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惜有些人,寧愿让这些破事发烂发臭,也不愿意让太阳照进来。 既然如此,让他们彻底烂在黑暗里吧。 第56章 存在层面的隱形 高顽在病床上整整睡了一整个白天。 不是装睡,是真睡。 昨夜连番动用分身先杀王秀英,再攀三楼灭殷嶋满门,最后还要监控后续的影响。 即便高顽躲在厕所一直吃东西,他的精神也早已接近透支的边缘。 因此等陆中间等人开始行动后,他便直接躺在床上谁叫也不理。 这一觉睡得极沉。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隔壁床伤员断断续续的呻吟,走廊外士兵换岗时皮靴踏地的闷响,全都像隔著一层毛玻璃般隱隱约约。 高顽的意识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不断沉浮。 他梦见秦岭遗蹟下那道吞噬一切的暗紫色深渊。 梦见那两卷悬浮在深渊边缘、散发著七彩光晕的玉简。 梦见那个婊子在拿到天罡三十六变之后,看著坠入深渊的自己满脸的怨毒与不甘。 最后所有的梦境碎片,开始化作四合院里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易中海偽善的嘆息,贾张氏刻薄的咒骂,傻柱狞笑的拳头,许大茂幸灾乐祸的眼神…… 还有父母血肉模糊的身体,妹妹高芳悬在房樑上微微晃动的的脚尖…… 下午五点多。 高顽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濛,那双眼睛甚至比睡觉前更加锐利。 他躺著没动,先是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態。 经过一整天沉睡高顽的精力已经恢復了大半。 尤其是脑海深处那捲玉简,表面流转的幽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 【隱形】神通的符文在意识中微微闪烁。 高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微微偏头看向病房门口。 只见病房大门敞开,走廊里,脚步声比昨天密集了一倍不止。 这是今天上午新下的命令,所有伤员病房不得关闭房门,以便士兵隨时巡查。 透过门框,高顽能看到至少三组士兵在交叉巡逻。 经歷了昨晚的事故,现如今这些士兵的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间病房的內部。 窗户外面,原本只有零星哨兵的院子里,此刻每隔十米就站著一个持枪的士兵。 更远处,医院大门口不但增加了沙包掩体,更是架上了一挺泛著冷光的重机枪。 枪口指向院外的街道,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杀气。 看著这戒备森严的一幕,高顽笑了笑。 看来殷嶋一家三口的死,终究还是让上面感到了棘手。 陆中间、周建国、郑为民那些人虽然选择了捂盖子。 但该做的表面功夫一点没少。 至少在医院这块地界上,警戒等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顽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老旧的床板发出一阵吱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口经过的一组士兵听到。 两名士兵立刻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射向病房內。 高顽见此情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搪瓷缸子,脸上露出一个虚弱而討好的笑容。 “同志,能、能帮忙倒点水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重伤员特有的虚弱感。 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士兵犹豫了一下,看向同伴。 直到年长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年轻士兵这才走进来,拿起缸子去墙角的热水瓶里倒了半缸热水。 “谢谢……谢谢同志。” 高顽双手接过缸子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连这点重量都难以承受。 他小口啜饮著热水,眼角的余光却將两名士兵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这名年轻士兵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而年长士兵的眼神则带著审视,在高顽脸上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继续巡逻。 高顽低头喝水暗暗记下这些人的样貌,开始思索下一步的动作。 在【隱形】神通面前,除非这些哨兵能叠罗汉把自己压在下面。 不然再严密的巡逻,都无法阻挡高顽明目张胆的离开。 只是高顽虽然喜欢诛连九族,但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伤及无辜的人。 就目前来看,他所接触的这些部队士兵信仰依旧非常纯粹。 一腔热血並没有被任何东西所污染。 昨晚的殷嶋全家非死不可,这点没的说。 但那些守卫说到底並没有做错什么,他们的前途不应该被自己的仇恨影响。 虽说每个时代都有它辜负的人,在滚滚洪流中,个人命运微不足道! 但生而为人,总得做点什么不是么? 思来想去,高顽打算在动盪的十年过后,再给他们一些经济上的补偿。 一来接下来的10年有钱並不是什么好事,二来自己现如今確是需要大量的物品来餵养服食神通。 想到这里高顽轻轻放下缸子,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从壶天空间里,將那些从王秀英家顺来的腊肉、香肠,还有之前收集的煤块、金属碎屑缩小成糖豆大小。 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 混杂的能量流涌入四肢百骸,虽然味道和感觉时好时坏,但確实在缓慢的补充著高顽的精力储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浑浊的灰蓝,逐渐染上暮色的昏黄。 病房里昏黄的灯泡被点亮,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 一个戴著口罩的护工推著铁皮餐车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伤员分了两个杂粮窝头,以及一碗飘著几片菜叶的清水汤。 高顽吃完最后一口窝头。 掀开被子,下床慢慢挪向病房角落那个自己经常去的简易厕所。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厕所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只破旧的搪瓷便盆。 高顽站在便盆前,却没有解手的意思。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念集中。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一震,【隱形】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眉心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最后覆盖高顽体表每一寸皮肤。 没有光影变化,没有声音。 但在高顽的感知里,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剥离,一种与周围光线、阴影、气流的完美融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在,能看清每一根手指,甚至指甲缝里的污垢。 但与此同时,高顽又能感觉到,这双手在现实中的存在感正在急速淡化。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更大的墨池,瞬间与之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高顽嘴角的弧度扩大。 他轻轻拉开布帘,走了出去。 脚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来现阶段的隱形,只能隱去身形和大部分存在感,並不能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但此刻走廊里正有一队士兵巡逻经过,皮靴踏地的声音掩盖了这微不足道的动静。 高顽就站在厕所门口,与那队士兵擦肩而过。 最近的一名士兵,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但他却毫无所觉,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病房。 高顽甚至能看清他脸上被寒风吹出的皸裂,能闻到他军大衣上淡淡的菸草和汗味。 忽然高顽脑子一抽。 在士兵经过的瞬间,轻轻朝他耳后吹了一口气。 只见那士兵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同伴低声问。 “没?没事?”士兵皱了皱眉,伸手在头上挠了两下。 “可能窗缝漏风.....” 第57章 目標轧钢厂。 初步实验完隱形神通的作用。 高顽还想测试一下,自己目前精力的极限在哪里。 於是高顽不再停留,在原地留下一道同样隱形分身,继续迈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自己则回到病房厕所解除隱身继续躺回床上,装作重伤疲惫的样子。 分身的脚步不疾不徐,路过的护士推著小车给伤员换药,高顽故意侧身让她先过。 隨后充满恶趣味的,整个人几乎贴著她的后背掠过。 年轻护士似乎感觉到什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摇晃的灯影。 她打了个寒颤,用力呸了几声,脚步瞬间加快。 高顽继续向前。 经过医生值班室时,门虚掩著,里面两个医生正在低声交谈。 眾所周知职场分为大人职场,和小孩职场。 其中的大人职场不是办公室恋情,就是乱搞男女关係,以及灰色收入,贪污受贿,酒桌文化等等。 而小孩职场则是骂领导,骂同事,骂客户,聊八卦,聊今天吃啥,以及哄自己上班。 眼前的这两位仁兄很明显就是大人。 並且对於他们院长与几个主任之间的事情,了解颇多。 高顽站在门外听了几耳朵,按耐不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俯身凑到他们中间,左右看了看两人的表情。 左边那个年纪大些,一脸忧心忡忡,痛心疾首,就好像被绿的是自己一样。 右边那个年轻些,眼里藏著压不住的兴奋和八卦欲。 高顽伸手,从年轻医生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块用油纸包著的饼乾。 当著两人的面,把饼乾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咯吱……” 轻微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两个医生同时愣住。 年轻医生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刚才放饼乾的桌面。 隨后突然发现油纸还在,但里面的饼乾却不见了。 “我油饼呢?” 他懵了。 老医生也转过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同伴。 “你是不是一下子吃了两块?” “不可能!两块根本塞不进去!” 年轻医生声音有些发颤,在桌上下意识地摸索,又打开抽屉查看。 “就!就一眨眼……” 看著年轻医生慌乱的样子,老医生表情逐渐凝重。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无论哪个时代,医院里总是会有一些怪事发生,即便是60年代这个狠抓封建迷信的时代同样不可避免。 高顽欣赏著他们脸上那混合著困惑和恐惧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楼梯口站岗的士兵增加到了三名,高顽毫无顾忌的从他们中间穿过。 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伸手在其中一个士兵眼前晃了晃。 一楼大厅更加森严。 除了固定岗哨,还有一名军官坐在桌子后面,不停核对著进出人员的名单。 大门外探照灯已经亮起,雪白的光柱交叉扫过院子和街道不留任何死角。 高顽操控著分身脚步不停,径直朝大门走去。 经过军官桌前时,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插进了自己病號服的口袋。 军官正低头看名单,对此毫无察觉。 门口,四名士兵持枪而立,刺刀在探照灯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 高顽优雅的从他们中间穿过,甚至拍了拍最外侧一名士兵的肩膀。 那名士兵猛地回头,警惕地看向身旁的同伴。 “你拍我干啥?” 同伴一脸莫名其妙。 “我没拍啊?” “奇怪……” 士兵眉头紧皱嘟囔著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而此刻的高顽早已经走出了医院大门。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带著四九城特有的尘土和煤烟味。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裹著厚棉袄的路人匆匆走过,都低著头,不敢多看医院这边一眼。 高顽沿著街道,不紧不慢地朝著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起初几十米,他还保持著些许警惕,隨时准备应对意外。 但隨著完全离开哨兵的视野,高顽便彻底放鬆了下来。 路过一个缩著脖子在街边晃荡的二流子时,甚至还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谁?!谁他妈踢我?!” 二流子猛地跳起来,惊慌失措地转身,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医院门口肃杀的灯光。 一阵阴风颳过。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高顽不再理会他,继续前行。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火。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 就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高顽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於此同时,本体脑海中【隱形】符文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同时维持隱形,分身,调禽三种神通,即便有【服食】持续供能,精力的流逝速度也超出了高顽的预期。 他皱了皱眉,没有强行支撑。 而是操控分身,闪进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迅速將隱形的状態与大部分乌鸦的视野解除。 估算了一下,高顽发现在满负荷使用多个神通的情况下,自己可以坚持半个小时左右。 但如果仅仅只是使用分身,就算以高顽现如今的状態依旧还能支撑一个多小时。 今晚的目的是轧钢厂的仓库,以及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一旦出了医院,只要稍微乔装打扮一下,其实隱身用不用都一样。 毕竟高顽又不是通缉犯,没必要將自己完全藏起来。 只是这身行头,在夜里有些扎眼,容易被认成偷跑出来的精神病。 高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血污和药渍的病號服。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 高顽从壶天中取出几件从王秀英家顺来的几件男士衣服,半旧,但料子厚实洗得很乾净。 应该是她前夫的。 这个王主任不知道是经常迟到早退,还是太过刻薄寡恩的原因。 在屋子里被吊了一天了都没人发现。 就在高顽换好衣服,准备从巷子里走出的时候。 用於监控轧钢厂与四合院的乌鸦却看到傻柱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轧钢厂的围墙边。 不得不说傻柱这种傻福的身体就是好。 那么重的伤才半个月不到就又可以上班了。 只是这狗东西不是才刚下班么? 又拐回来干什么? 高顽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 【感谢喜欢博美的罗天征送的角色召唤卡!还有各位义父们送的好多好多用爱发电,还有还有花花和点讚!哪怕年底我们单位领导拿我当叉车用,我也会抽出时间来加更的!】 第58章 提前感受人情冷暖的傻柱。 傻柱佝僂著身子,贴著厂区西侧那截最矮的围墙挪动。 他身上那件油腻的破棉袄敞著怀,里头只套了件单薄的线衣。 风一灌进去,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篮子的伤口虽然已经痊癒,可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每挪一步傻柱都感觉裤襠空空荡荡的。 “造他妈的……” 傻柱啐了一口唾沫,混著牙缝里的菜叶子,在冻硬的地面上砸出个小小的坑。 他今天就不该来上班! 早上傻柱从四合院挪出来的一路上,遇见几个其他院子早起倒尿盆的街坊。 他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憋不住的大笑。 一边笑还一边嘲讽。 “哟,柱子?能下地了?” “柱爷这是上工去?” “什么柱爷,人家现在是兔爷!” 那声兔爷叫得阴阳怪气,尾音拖得老长。 傻柱听得浑身颤抖,但他咬了咬牙没搭理这些落井下石的杂碎。 只是闷头往前走。 可等傻柱真到了轧钢厂三食堂后厨,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没脸。 平时见他点头哈腰的帮厨小王,正端著个大铝盆在洗菜。 抬头看见他进来,手里盆子哐当一声掉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 “何?何师傅?您……您怎么来了?” 小王那张脸上,惊讶里掺著尷尬,尷尬里又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傻柱裤襠那儿瞟。 “我怎么不能来?” 傻柱梗著脖子把木棍往墙边一靠。 “老子是这儿的头灶!我不来,你们这群废物能开得了火?” 傻柱的声音挺大,可底气不足,说完自己先喘上了。 后厨里七八个人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看过来。 洗菜的、切墩的、揉面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最让傻柱炸毛的是他的徒弟马华。 这小子跟了他三年,平时端茶递水、挨打挨骂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今天马华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傻柱平时用的那把大铁勺,正有模有样地翻著锅里的大锅菜。 听见动静马华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主任说了,这阵子灶上的事我先顶著。” “你顶?你顶个屁!” 听见这话傻柱火蹭就上来了,瘸著腿就往灶台冲。 可他忘了自己伤到的是根据。 这一激动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要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案板,非得摔个狗啃泥。 后厨里不知道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各种压抑的、低低的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撑著案板站直,眼睛死死瞪著马华。 马华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铁勺往锅里一插,转身继续翻菜。 那动作,那架势,跟他傻柱平时一模一样。 “行……行啊马华,长本事了。”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堵得厉害。 他没再往灶台去而是拖了把瘸腿凳子,坐在后厨门口。 一坐就是一上午。 开饭的钟声敲响,工人们涌进食堂。 大锅菜一盆盆往外端,马华站在窗口打菜手脚麻利,偶尔还跟相熟的工人开两句玩笑。 没人再看他傻柱一眼。 好像他这个人,从来就没在这个食堂存在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更糟。 食堂里闹哄哄的,几十號人挤在一起。 傻柱端著个掉了漆的铝饭盒,想找个角落坐下。 可走到哪儿,哪儿的说笑声就低下去,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和大量躲躲闪闪的眼神。 逼得傻柱最后在泔水桶旁边的桌子坐下。 饭盒里的菜是白菜帮子燉粉条,清汤寡水,油星都看不见几点。 刚扒拉两口,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小年轻在嘀咕。 “听说没?就那个顛勺特横的何雨柱……” “知道知道,就那个嘛……被摘了颗……” “何止?我听说都平了!” “真的假的?那不成太监了?” “嘘!小点声,人在那儿呢……” “怕啥?一个不带把的玩意儿,还能揍咱?” 鬨笑声炸开,像一巴掌扇在傻柱脸上。 他握著筷子的手在抖,饭盒里的汤洒出来烫了手背。 他没抬头,也没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站起来也追不上那几个小兔崽子。 就算追上了,他这身子骨恐怕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 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后厨。 傻柱本以为上午就很遭罪了,没想到下午更难熬。 后勤主任老赵背著手晃悠过来,看见傻柱坐在那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何雨柱!你是工人!既然来上工了就別干坐著!灶上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去帮著切切菜。” 闻言傻柱面色铁青咬著牙站起来,挪到案板前。 一把菜刀握在手里,沉得他手腕发酸。 以前他切土豆丝,刀快得能看见残影,切出来的丝细得能穿针。 可现在,一刀下去土豆片厚薄不均,再切丝粗细跟筷子似的完全没了往日的麻利劲。 就好像自己被摘走的不是鸡胗,而是他所有的力量源泉。 “你这切的什么玩意儿?” 老赵在旁边看著语气不耐烦。 “餵猪呢?” 旁边几个帮厨又笑了。 傻柱没吭声低著头继续切。 现在的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能忍,傻柱把自己想像成那舔蛇胆的哪个勾..... 勾什么来的?好像是勾芡? 那傢伙就特別能忍,老婆被人睡了都还要给人家放风。 可傻柱准备隱忍,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刀一滑,刀刃擦著指尖过去削掉一小块皮。 血珠渗出来,滴在土豆上。 傻柱扔了刀,捂著手指头,脑子里嗡嗡的。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不明白只是少了一颗,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快晚饭的时候,马华说要去上厕所,让傻柱帮忙照看一下锅里燉著的红烧肉。 那是给夜班工人加餐的,一锅少说有三十斤肉。 傻柱走到灶台前,握住那把熟悉的大铁勺。 他深吸一口气,想像著以前的感觉开始腰马合一,手腕发力,大勺在锅里那么一顛,肉块翻飞,油光红亮。 他用力。 铁勺动了,可锅里的肉只晃了晃。 再用力。 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那口大铁锅像焊死在灶上似的,纹丝不动。 “何师傅,您悠著点,伤还没好呢。” 旁边洗菜的大妈看似好心提醒,眼睛里却闪著看热闹的光。 傻柱憋著一股狠劲,把全身力气都灌进右臂,猛地一掀 锅动了。 可动的幅度太小,里头的肉汤泼出来大半,浇在灶火上,刺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 滚烫的油点子溅到他手上、脸上,烫出好几个红点。 而傻柱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胯下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从裤襠直衝天灵盖。 “呃啊……”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铁勺哐当掉在地上,人往后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倒在煤堆里。 后厨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捂著嘴的、背过身去的、笑得直拍大腿的。 马华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捡起铁勺冲傻柱道。 “师傅,您去歇著吧,这儿我来。” 傻柱坐在煤堆里,没动。 他看著马华轻鬆地握住铁勺,手腕一抖,锅里剩下的肉块听话地翻了个身。 火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自信,从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那一刻,傻柱忽然明白了。 这个食堂,这个灶台,这个他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地方,以后再也不需要何雨柱了。 他撑著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煤灰,一声不吭地走出后厨。 第59章 兔爷!要去哪啊? 可老赵却在门口拦住他。 “何雨柱,你这状態不行啊。” 老赵搓著手,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厂里也不是不讲人情,你看你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要不这样,我给你报个长期病假,你先回家养著?” 傻柱盯著老赵那张肥脸,忽然笑了。 “赵主任,您是觉得我废了干不动了,想让我滚蛋是吧?” “这话怎么说的……” “別他妈跟我来这套。” 傻柱打断他,声音嘶哑。 “我傻柱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残了,没用了,就想一脚踹开?” 老赵脸色不太好看了。 “何雨柱,注意你的態度!厂里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確实不適合继续在灶上工作。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工人们的安全负责!” “行,行。” 傻柱点点头,笑得更难看了。 “那您老看看我这工作能卖多少钱?” 老赵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你真想卖?” “不卖等著饿死?还是您能给我协调到其他轻鬆的岗位?” 傻柱啐了一口,他也不想卖工作。 可这里是轧钢厂,最轻鬆的工作除了坐办公室的就剩下扫地的了。 可扫地的工资是整个轧钢厂最低的,还不如把工作卖了先把伤养好。 以后厨艺恢復接点私活也不是不行,再者最近四合院邪乎得紧。 指不定哪天就被盯上了,他得抓紧时间带著雨水跑路。 当然要是能带著秦淮如就更好了..... 两人在墙角嘀咕了半天。 最后谈妥了轧钢厂三食堂头灶的工作,卖给老赵一个远房亲戚,五百块钱,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 “钱和票我明天给你带来。” 老赵拍拍傻柱的肩膀。 “今晚你就当不知道这事。” 傻柱没说话,拄著木棍挪出了食堂后厨。 他没回四合院,而是在厂区里瞎转悠。 傻柱肚子里空得厉害。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就著凉水啃了半个窝头,那还是他从易中海那儿求来的最后一点粮食。 昨天晚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去敲贾家的门。 开门的是贾张氏。 那老虔婆一看是他,三角眼一翻,门板差点拍他脸上嘴里大骂。 “滚!丧门星!我家东旭就是被你害死的!还有脸来要饭?” 然后就是一连串,任何人听了都要头皮发麻的脏话。 “淮如……” 傻柱不甘心,隔了两个小时又去扒著门缝。 只见秦淮茹在屋里坐著正给昏迷的棒梗擦脸。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掛著泪痕。 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傻柱心都碎了。 “柱子,我们家真的什么都没了。” 秦淮茹声音带著哭腔。 “棒梗每天打针吃药,钱像流水似的花,妈年纪大了,我也没工作我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她说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傻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著秦淮茹那张憔悴的脸,看著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看著她手上冻裂的口子…… 是啊,秦淮如难啊。 男人死了,儿子生死不知,家里还有个刻薄婆婆。 她一个寡妇,能怎么办? 他不恨秦淮茹。 要恨,就恨高顽那个小杂种!恨这世道!恨所有人! 最后,傻柱拖著瘸腿去了易中海家。 一大爷没给他好脸色,但还是从米缸底刮出半斤棒子麵,用旧报纸包了扔给他。 “柱子,不是我说你,往后啊……得自己顾著自己了。” 易中海的话在傻柱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自己顾自己? 他现在这副德行,怎么顾? 他现在连口大锅都顛不动了! 五百块钱,五十斤粮票,听著不少。 可坐吃山空,能撑几天? 傻柱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冒出来就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以前经常干。 轻车熟路。 反正明天就不是轧钢厂的人了,反正这厂子对不起他,反正…… 他需要钱,需要吃的,需要活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 傻柱熟练的从轧钢厂围墙的狗洞绕到食堂后头。 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栓早就坏了,他一直没报修就是为了方便自己。 傻柱左右看看,没人。 用力推开窗户,笨拙地翻进去。 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硬是没吭声。 食堂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惨白的光块。 傻柱摸到后厨,熟门熟路地打开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两个仓库。 左边是大仓库米麵粮油、白菜土豆,堆得跟小山似的,每天进出都有帐。 右边是小仓库,门常年锁著,钥匙只有食堂主任和几个头灶有。 傻柱从裤腰带上摸出一串钥匙。 这还是他受伤前用的,没想到厂里还没收回去。 他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噠。” 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油脂、乾货和些许霉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小仓库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可里头的东西,样样精贵。 靠墙的木架子上,摆著整扇的腊肉、风乾鸡、板鸭,油纸包著的香肠泛著诱人的暗红色。 地上堆著麻袋,里面是上等的大米、白面,还有一口小缸,掀开盖子,是醃得透亮的咸鸭蛋。 墙角有几个竹筐,里头是冬天罕见的细菜蒜苗、韭黄、甚至还有一小把香菜。 这些,都是给厂领导开小灶、招待上级用的。 帐目从来不清不楚,多一点少一点,谁也说不出什么。 傻柱以前经常从这里顺东西。 拿点腊肉,抓把香肠,揣几个咸鸭蛋,回去切一切炒一炒,就是秦淮茹饭盒里的硬菜。 不然他一个厨子,领导又不是天天吃饭。 哪里能天天带饭盒回四合院。 傻柱咽了口唾沫,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撑开口,开始往里头装。 先抓了两把香肠,沉甸甸的。 又拎下一扇腊肉,至少五六斤。 白面装了小半袋,咸鸭蛋捡了十几个…… 麻袋渐渐鼓起来。 傻柱掂了掂,觉得差不多了。 再多,他就背不动了。 他系好袋口费力地把麻袋甩到肩上。 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扶著墙喘了几口气,傻柱这才慢慢往外挪。 月光从仓库高处的透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朦朧的光斑。 傻柱扛著麻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脚步很沉,呼吸很重。 他心里盘算著这些肉和面,省著点吃,够他撑一两个月。 香肠和咸鸭蛋可以偷偷卖给黑市,换点钱。 有了钱,他就能搬出四合院,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正想著,他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像有人在背后盯著他。 傻柱猛地回头。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和阴影。 “妈的,自己嚇自己……” 他嘟囔一句,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更强烈,更清晰。 仿佛有个人,就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 傻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再次回头,动作因为惊恐而僵硬。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阴影,和堆满食材的货架。 “谁?谁在那儿?!” 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声音在密闭的仓库里嗡嗡迴响。 没人回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傻柱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这两天厂里流传的閒话。 说是殷所长一家在医院里被人拧断了脖子,说南锣鼓巷接二连三死人,说…… 说高顽那个小杂种有鬼帮忙! 他的父母和妹妹死不瞑目,每天晚上都要上来索命! “操……” 傻柱骂了一声,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真的怕了。 他不再犹豫扛著麻袋,加快脚步往门口挪。 麻袋在肩上晃荡,里面的腊肉磕著后背,生疼。 快到了。 门就在前面,开著一条缝,外面是食堂后厨的黑暗。 只要出去,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手摸到了门板。 冰凉的木头触感。 可就在他要拉开门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从背后的黑暗中,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沉重。 像一块浸透了寒水的石头。 傻柱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不敢回头。 可那只手,缓缓收紧,五指如铁鉤,几乎要抠进他的锁骨里。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声音里带著笑意,冰冷刺骨的笑意。 “兔爷!这是要上哪儿啊?” 傻柱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辈子,下辈子,化成灰都认得。 是高顽! 哪个让他从四合院的战力担当,沦落至此的恶魔! 第60章 逼问傻柱。 这个本该被关在医院里、被部队一个连守著、被医生判定重伤不起的小杂种,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出现在轧钢厂食堂的小仓库里? 怎么会……在他背后? 傻柱的脑子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搅和成一团浆糊。 许大茂那信誓旦旦的话语不断在脑海中迴荡。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许大茂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看错! 而也就在这时,傻柱终於反应过来了。 不是反应过来要怎么办,而是身体的本能先於脑子做出了动作。 他想跑! 傻柱肩膀猛地一沉,想把肩膀上的那只手甩掉。 同时左脚用尽全身力气蹬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野狗一样往前窜。 如果是在以前,这一窜少说能窜出去两三米。 可现在他裤襠是空的,身体是虚的,肩上还扛著几十斤的麻袋。 这一窜,只窜出去半米不到。 而且因为用力过猛,胯间的伤口被狠狠一扯。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下体炸开,瞬间衝上天灵盖,疼得傻柱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 肩上的麻袋先落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的腊肉香肠撞在一块,噗噗作响。 傻柱也跟著摔下去,脸朝下,结结实实拍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鼻子一酸眼泪混著鼻血一起涌出来,糊了他满脸。 但傻柱顾不上疼,也顾不得搜刮的好东西。 手脚並用地往前爬,想离背后那个魔鬼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刚爬出去两步。 一只脚,就踩在了他的后腰上。 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轻。 就像平时走路,鞋底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但傻柱却像被千斤重的闸门压住了脊梁骨,整个人僵在那儿再也动弹不得。 高顽那只脚踩的位置,正好是他腰椎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稍微用点力,他这辈子就別想再站起来了。 “跑什么?不是四合院的武力担当么?你在怕什么?” 高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傻柱趴在冰冷的地上,脸贴著水泥鼻血倒灌进喉咙里,又腥又咸。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求饶,想骂娘。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高顽弯下腰,伸手抓住傻柱的右手手腕。 傻柱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爹妈是怎么死的?” 高顽问。 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儿晚上吃什么。 傻柱的脑子嗡嗡作响。 爹妈? 高家那俩老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 那事儿是李副厂长…… “我!我不知道……”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厨子!我……” 话没说完。 高顽抓著他手腕的手,猛地往上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炸开。 傻柱的右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折上去,手背几乎贴到了小臂。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从傻柱喉咙里迸出来,像一头被捅穿了喉咙的猪。 他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想把手抽回来,想缓解那撕心裂肺的疼。 可高顽的脚还踩在他腰上,他动不了。 只能像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扑腾。 “我妹妹呢?” 高顽又问。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刚才掰断人手腕的不是他。 “她被你们送去哪儿了?她到底死在哪里!!” 傻柱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往下淌。 他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南!南方!蜀地……具体!具体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 高顽一边说著,开始將傻柱的手臂来回扭动,骨头缝里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易!是易中海!是他一手操办的……” 傻柱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就知道个大概,其他的都是易中海和李副厂长,还有……还有上面……” “上面是谁?” 高顽的脚微微用力。 傻柱的腰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或许和工业部有关.....” 傻柱疼得浑身都在抽搐,话也说不利索。 “具!具体是谁,我这种小人物,哪…哪能知道……” “李怀德呢?” “他胆子小,他怕自己受到牵连,出事第二天就申请去奉天参加三线建设了....”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隨时都要断气。 “我……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求求你……放过我……” “我就那天打了你一顿,我真没对你家下过手啊!就连你家的钱和房子我都没拿,都是易中海和贾张氏!” “都是他们!你去找他们啊!!!” 傻柱嘶吼著,直接尿了一地。 高顽沉默了。 他鬆开了傻柱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 傻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仓库里只剩下傻柱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 月光从高处的透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朦朧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傻柱的脸上。 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高顽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著他。 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高顽转过身走到仓库的墙壁旁边。 墙上钉著几根老旧的电线,外面包著的胶皮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铜芯。 这是当初拉灯线时留下的,后来仓库换了照明线路,这几根旧线就没拆,一直留在那儿。 高顽伸手,抓住其中一根。 指尖用力,铜芯连著一小截胶皮,被他生生从墙里扯了出来。 “滋啦……” 细碎的电火花在断裂处闪了一下,隨即熄灭。 仓库里的灯,也跟著暗了一瞬。 高顽拿著那截电线,走回傻柱身边。 傻柱还瘫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手腕上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衝击著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可当他看见高顽手里那截电线时,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瞬间清醒。 “你!你要干什么……” 傻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壁! 只能眼睁睁看著高顽蹲下来,把电线的断裂处,凑近他的脸。 黑乎乎的铜芯,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我最后问你一次。” 高顽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说实在他怎么也不信傻柱这种核心人物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很不正常。 第61章 牵扯到天上。 “我爹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傻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著那截电线,看著铜芯上细微的毛刺,看著高顽那双在阴影里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今天不说,或者说不清楚,他一定会死在这儿。 死在这个他偷了十几年东西的小仓库里。 死得像条野狗。 “我!我说!別杀我!” 傻柱的嘴唇哆嗦著。 “李副厂长,李怀德,他贪污动了原料的事情被你爹妈抓住了把柄……”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听说数目很大还和北边发射蘑菇的供应有关,捅上去不但他得吃花生米……” “就连他背后的大领导恐怕也....” “撞死你父母的卡车是轧钢厂运输队的卡车,司机老郭第二天就调走了,说是回老家……” “易中海!你去找易中海!他肯定是知情的,他收了李副厂长的钱帮忙善后!” “你妹妹也是易中海提议说是送去南方插队……实际上是送给了蜀地那边一个老瘸子……” “那老瘸子是李副厂长一个远房亲戚,在本地很有势力!” “具体的地址我真的不知道……只有易中海和李怀德清楚……” “而且这件事上面也有人打了招呼,不然……不然压不下来……” 傻竹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已经不是在说话了,而是在嚎哭。 “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我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带著雨水离开四九城,我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高顽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事情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复杂得多。 月光从透气窗照进来,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落在他侧脸上。 明暗交界的地方,高顽的眼神深得像是两口古井。 直到傻柱说完。 高顽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傻柱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高顽点了点头,然后拿著那截电线的手,往前一送。 铜芯的断裂处,轻轻点在了傻柱的脖子上。 傻柱浑身一僵。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瞬间从电线的断裂处炸开! 蓝色的电弧像一条扭曲的毒蛇,顺著铜芯猛地窜向傻柱的脖子! 呃啊啊啊啊啊!!! 傻柱的惨叫声,比刚才断手时还要悽厉十倍! 他的身体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抖动、抽搐!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电流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脖子钻进去,瞬间流遍全身! 皮肤上爆起一片片鸡皮疙瘩,头髮根根竖起,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 嘴巴大张著,舌头吐出来,口水混著白沫,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裤襠的位置,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紧接著,一股恶臭瀰漫开来。 屎尿横流。 傻柱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在地上疯狂地扑腾、翻滚。 像条蛆一样,在原地扭动。 电火花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高顽鬆开了电线。 隨著电流消失傻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了下去。 只有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嘴角的白沫混著血丝,一股一股往外冒。 他睁著眼睛,瞳孔已经涣散。 但还没死。 高顽蹲下来,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他又拿起那截电线。 铜芯的断裂处,因为刚才的放电,已经烧得发黑,边缘甚至有些熔化的痕跡。 高顽把电线凑到傻柱脸前。 烧焦的胶皮味,混著屎尿的恶臭,钻进傻柱的鼻子。 已经意识模糊的傻柱闻到这个味道,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要!!” 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我都说了,我全都已经说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 高顽蹲在傻柱旁边,看著地上这摊烂泥。 傻柱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喉咙里嗬嗬地响,嘴角的白沫混著血丝一股一股往外涌。 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折著,左手五指无意识地抽搐,裤襠的位置湿了又干,结了一层冰碴子。 刚才那三四秒的电击,几乎抽乾了傻柱最后一点力气。 也抽乾了他最后一点价值。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狗东西都已经倒出来了。 他毕竟只是个厨子,一个打手,一把別人手里的刀。 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砍人,只需要知道往哪儿砍。 高顽看著傻柱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乏味。 就这么杀了他? 太便宜了。 死了一了百了,高顽要的从来不是痛快。 他要的是钝刀子割肉,是要让这些禽兽在死之前,把该受的罪一样样受完。 正想著,天空中一只乌鸦的视野突然传来预警。 轧钢厂西侧的围墙边上,三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正朝著食堂方向移动。 是保卫科的人。 三个人呈三角队形走得不快,但手里拎著的傢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高顽眯起眼睛。 来得正好。 他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傻柱,又看了看堆满物资的仓库,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轧钢厂可是重点工业单位。 一旦闹大了,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查。 这一查,就算扯不出来背后的人,至少也能让厂里乱上一阵。 心念电转间,高顽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再看傻柱,转身走到仓库中央。 意念一动,壶天神通悄然运转。 高顽手一挥,木架子上的腊肉、风乾鸡、板鸭瞬间消失。 甚至连木架子本身都开始收缩、扭曲,最后化作指甲盖大小,被收入壶天。 墙角那口醃咸鸭蛋的小缸,竹筐里的细菜,蒜苗、韭黄、香菜,甚至筐子本身,无一倖免。 左边大仓库的门没锁,高顽闪身进去。 这里堆著成袋的土豆白菜,整筐的萝卜,垒得高高的麵粉袋,还有几桶菜籽油。 高顽像一只闯进粮仓的老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次挥手都有一片区域被清空。 仓库里原本拥挤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 不到三分钟,两个仓库,加起来近百平方的空间,被搬得一乾二净。 连垫货架的砖头、墙角的扫帚、门上掛的那把破锁都没放过。 整个仓库,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和四面斑驳的墙壁。 还有地上瘫著的傻柱。 第62章 让傻柱死在保卫科手里 高顽走回小仓库,在傻柱身边蹲下。 傻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还没完全昏过去。 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清楚是谁。 他想求救! 然后,他又看到了高顽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 高顽看著他那张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忽然笑了笑。 “別怕。” “还没完呢。” 话音落下高顽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掐住傻柱的下巴! 傻柱浑身一僵,眼睛瞬间瞪大! 他想挣扎,可四肢软得跟麵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高顽將一把铁钳探进他张开的嘴里。 傻柱的舌头下意识地往后缩。 可下一秒,钳子已经牢牢夹住了他的舌根! “呃!!!” 傻柱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想做点什么,可下巴被高顽掐得死死的,根本合不拢嘴。 然后,他感觉到那钳子开始用力將他的舌头往外扯。 舌根被拉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唾液混著血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傻柱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睛里,泪水混著血丝,汹涌而出。 高顽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通过钳子他能感觉到傻柱舌根处韧带的颤动,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冬天冒出的大量蒸汽。 然后,猛地一拽!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一截湿漉漉的肉条,被生生从傻柱嘴里扯了出来! 断口处,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呃啊啊啊!!!” 傻柱的喉咙里,终於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因为没了舌头,那声音含糊而扭曲,像野兽垂死的呜咽。 他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双手胡乱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鲜血从嘴里汩汩往外冒,染红了水泥地,也染红了他自己的衣襟。 高顽鬆开了手。 那截断舌掉在地上,像一条死掉的肉虫,甚至还抽搐了两下。 高顽將手中的钳子扔在地上,从壶天里取出一样一把枪。 56式半自动步枪,枪身黝黑,枪托的木纹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这是刚才来轧钢厂的路上,顺手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顺的。 壶天加上隱身,偷东西实在方便。 高顽拉了下枪栓,確认子弹已经上膛。 然后他蹲下来,把枪口对准了傻柱的左手。 傻柱还在地上翻滚,因为剧痛而意识模糊。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他下意识地想缩手。 可已经晚了。 高顽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炸开,震耳欲聋! 炽热的子弹从枪口喷出,瞬间击穿了傻柱的手掌! 血肉横飞! 两根手指被齐根打断,飞了出去啪嗒两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嗷!!!” 傻柱发出了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嚎! 他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疼! 太疼了! 比刚才断手、比电击、比被扯掉舌头还要疼一百倍! 那是子弹撕裂血肉、打断骨头、烧灼神经的疼! 傻柱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要逃! 必须逃! 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魔鬼!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一切疼痛。 傻柱用那条没断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朝著仓库门口扑去! 他忘了自己手腕断了,忘了舌头没了,忘了手掌被打烂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高顽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著傻柱跌跌撞撞地衝出仓库,衝进外麵食堂的黑暗里。 高顽把枪收进壶天,然后发动隱形。 身体的存在感迅速剥离,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食堂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傻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撞翻了几把椅子,踢倒了一个泔水桶。 哐当!哗啦! 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衝到食堂后门,用力去拉门栓。 门栓锈死了,拉不动。 傻柱急红了眼,用肩膀去撞。 咚!咚!咚! 单薄的门板被他撞得摇晃,灰尘簌簌往下掉。 终於,门栓鬆动了。 傻柱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撞! “哐当!” 门开了。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傻柱一个激灵。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衝进了轧钢厂空旷的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坑洼的水泥地上。 远处,那三道手电光柱,已经逼近到不足五十米。 保卫科的人听见了枪声,也听见了食堂里的动静,正在加速赶来。 傻柱看见了光。 看见了人。 生的希望,像一簇火苗,在他几乎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 他张大了嘴,想喊,想叫,想求救。 可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破碎气音,混著血沫,在寒风里飘散。 他拼命挥舞著那只完好的右手,朝著光柱的方向衝去。 脚步踉蹌,身影歪斜,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 但他还在跑。 用尽全身力气在跑。 五十米。 三十米。 保卫科的三个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手电光柱交叉锁定在傻柱身上。 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的人,正张牙舞爪地朝自己衝来。 “站住!” 领头的老陈厉声喝道,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紧绷。 “什么人?!抱头蹲下!” 傻柱听不清,也听不懂。 他眼里只有光,只有人。 他冲得更快了,喉咙里啊啊地叫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警告一次!抱头蹲下!” 老陈端起枪,枪口对准了傻柱。 旁边两个年轻干事也紧张地握紧了枪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们没见过这场面。 半夜三更,一个血人从食堂衝出来,疯了一样扑向自己。 是敌特?是疯子?还是…… 傻柱衝进了十米范围。 手电光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脸,满脸血污,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著,里面黑洞洞的,还在往外冒血。 “开枪!抓活的!” 老陈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枪响,从傻柱身后的黑暗里传来! “砰!” 子弹撕裂空气擦过老陈身旁一个年轻干事的手臂! “啊!” 那干事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人踉蹌著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棉袄袖子。 “有同伙!!!” 老陈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另外一名干事也同时开了枪。 枪口喷吐著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傻柱! 傻柱冲得太快,离得太近。 根本来不及躲。 他的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著,被子弹的衝击力打得连连后退。 傻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从狂喜,到茫然,到最后的绝望。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三个模糊的人影。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有血,从嘴里一股一股涌出来。 然后,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噗通。” 身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眼睛还睁著,望著灰濛濛的夜空。 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涣散,熄灭。 死了。 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到死,他都没能喊出一句完整的话。 到死,他都只是个糊涂鬼。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高顽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医院里逃出来? 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去仓库偷东西? 第63章 把事情闹大! 老陈端著枪,警惕地指向傻柱身后的黑暗。 但无论手电筒扫过多少次,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只有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刚才开枪的人,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小王!你怎么样?!” 老陈一边戒备,一边回头问那个受伤的干事。 “手!我的手好像断了……” 小王捂著胳膊,脸色苍白,疼得直吸冷气。 “老陈!你看!” 另一个干事突然惊呼,手电光指向食堂方向。 食堂后门大开著,里面黑漆漆的。 但借著月光,能看见地上有一道拖行的血跡,从食堂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 老陈的心沉了下去。 他示意同伴警戒,自己端著枪,小心翼翼地向食堂靠近。 手电光柱扫进食堂,扫过后厨,最后定格在那扇敞开著的小仓库门上。 门里,一片漆黑。 老陈深吸一口气思索了几秒钟。 先是关掉手电筒,然后抓住一把椅子往里一扔。 紧接著猛地衝进去,手电光往仓库里一扫。 然后,他僵住了。 跟过来的另一个干事也僵住了。 预想中的埋伏並没有出现。 手电光柱里,是空空如也的仓库。 真的空了。 上百平的仓库连个货架、连个麻袋、甚至连块砖头都没剩下。 地上只有自己扔进了来的椅子,以及一摊尚未乾涸的血跡。 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和划痕,以及一小截暗红色、软趴趴的东西。 “这?这……” 干事的声音在发抖。 “仓库被人搬空了?怎么可能?” 老陈没说话。 他脸色铁青,手电光在仓库里来回扫视,像要把每一寸水泥地都看穿。 可除了地上凌乱的脚印以外什么都没有。 值钱的不值钱的,全没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样。 老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血人,想起了黑暗中那声冷枪,想起了眼前这诡异的空仓库。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出大事了。 他们之所以如此匆忙的巡逻,本就是因为保卫科的枪少了一支。 现在轧钢厂仓库又被盗,保卫科还遭遇袭击,造成了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结果…… 这案子,捅破天了! 老陈猛地转身衝出食堂,对那个还捂著胳膊的小王吼道。 “你还能动吗?!回去叫人!立刻!马上!” “通知厂领导!通知派出所!快!” 小王咬著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保卫科办公楼跑去。 老陈又看向另一个干事。 “你守在这儿!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去看看那个死人!” 言罢老陈走到傻柱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照著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老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这是何雨柱! 轧钢厂三食堂的头灶,那个以前很横,但这段时间据说被人去势的厨子。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要攻击他们保卫科? 还有仓库里的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老陈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从傻柱的尸体上掠过。 轧钢厂西围墙外三百米的土坡上,高顽的分身从一片枯草丛后缓缓浮现。 他站在坡顶,看向下方的轧钢厂食堂方向的人声鼎沸,嘴角微微扬起。 还不够。 现在的人其实对枪枝丟失这种事情並不算太敏感。 毕竟才刚刚经歷战爭没多久,每个村的民兵大队手里都有几只傢伙。 真正禁枪的导火索93年才刚开始。 光是仓库被偷、杀人,还不足以让这事闹到天上去。 高顽需要更大的动静! 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杀人,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敌特破坏活动。 需要让调查组的人,把眼睛死死盯在敌特这两个字上。 而不是继续选择捂盖子! 高顽意念沉入壶天空间。 找出最后几根从西郊煤矿顺来的炸药。 这些本来是他留给殷嶋家属院的后手,只是没想到殷嶋的承受能力如此差劲。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动,【调禽】符文亮起。 五十米外的夜空中,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 从高顽手里接过炸药向著远处轧钢厂的围墙飞去。 这只乌鸦是高顽控制的第一只乌鸦,因为能少量共享服食神通的缘故。 被高顽控制的乌鸦体型全都比普通乌鸦大了一圈,眼睛在黑暗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高顽看到的那道墙有足足三米高,红砖砌的。 墙外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土路,平时只有运料的卡车偶尔走。 墙內,是轧钢厂的废料堆放区,堆著些生锈的钢锭和报废的机器零件。 再往里几百米,就是现如今越来越多人聚集的食堂和仓库。 高顽选定了一处离食堂最近,墙外土路相对平整的位置安放炸药。 那个位置的墙根底下堆著几块废弃的水泥预製板。 炸开之后碎砖和预製板会堵住半条路。 看起来多少有点像是运输车辆匆忙逃离后,同伙再回来销毁痕跡的假象! 经歷过一次的乌鸦们业务很是熟练。 没多久。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凌晨的死寂。 空旷地带下烈性炸药的爆炸与在矿井中的完全不一样。 先是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围墙根下腾起,瞬间膨胀到直径四五米,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紧接著是衝击波。 肉眼可见的气浪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碎砖、尘土全被掀飞。 那堵三米高的红砖围墙,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砖块像炮弹碎片一样四散飞溅。 最远的砸出去二十多米,打穿了路边一户人家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爆炸的余音里,格外刺耳。 墙根下那几块水泥预製板,直接被炸成了碎块,和砖块一起飞得到处都是。 尘土和硝烟混成一团灰黄色的小型蘑菇云,缓缓升上夜空。 爆炸的巨响在夜空中迴荡,传出去几里远。 包括南锣鼓巷在內的整个城区,都被这声巨响惊醒了。 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灯。 狗开始狂吠。 有人推开窗,惊慌失措地往外看。 “怎么了?怎么了?!” “哪儿炸了?!” “光头打过来了?!” 轧钢厂里,爆炸发生的瞬间,所有保卫科的人都愣住了。 老陈正蹲在傻柱的尸体旁,和一个干事交代什么。 巨响传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西围墙方向。 火光还没完全熄灭,尘土和硝烟还在翻腾。 那道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操!!!” 老陈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瞬间红了。 “敌特!!敌特还在厂里!!!” 他嘶声大吼,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变形。 “集合!所有人集合!抄傢伙去围墙那边!!快!!!” 保卫科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端起枪,朝围墙方向衝去。 但等他们衝到的时候,那里除了一个还在冒烟的炸坑、一地碎砖烂瓦、和一个通往墙外土路的大口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 没有人。 爆炸掀起的尘土盖住了一切痕跡。 只有寒风穿过那道口子,呼呼地往厂里灌。 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轧钢厂的警报,悽厉地拉响了。 “呜!呜!!呜!!!” 声音穿透夜色,传出去老远。 土坡上。 高顽看著下方轧钢厂里的混乱,看著保卫科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在夜色中散开。 第64章 调查部介入。 后半夜。 轧钢厂食堂后头那片空地上。 保卫科长老陈蹲在炸点旁边,手电光柱在焦黑的坑洼里来回扫。 他戴著手套,从土里抠出一小块还没烧完的炸药残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硝烟味混著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是普通煤矿常用的那种。” 老陈把残壳递给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成色、配比,都和西郊煤矿仓库丟的那些对得上。” 中年人接过残壳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 毕竟是四九城的重点轧钢厂,不是远离城区的煤矿也不是居民区。 对於这种事件特殊部门的应急处理格外迅速。 这次来的是调查部派来的一名副组长。【****调查部成立於55年,具体职能与最高长官自己查,我不敢写....】 姓郑,进入组织前在矿务系统干过,对炸药门儿清。 郑组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围墙外头。 口子正对著一条通往城外的土路,路上有模糊的车辙印,但被炸飞的砖石盖住了大半,看不出是什么车。 “对方这是已经把赃物运出去了?” 郑组长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凌晨里字字清晰。 “看样子里应外合,只是为什么是食堂仓库?他们在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站在他身后的老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保卫科二十几號人把现场围得严严实实,手电光柱交叉,照得那片废墟亮如白昼。 可再亮,也照不亮老陈心里的窟窿。 食堂仓库空成这样,显然不可能是下班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能办到的。 对方显然偷偷摸摸干了好长时间。 现如今何雨柱的尸体躺在院子里,盖著白布,等著天亮后法医来验。 而他们这些保卫科直到现在居然都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丟的又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轧钢厂很多零件全都涉及西北的国运之战。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或者杨厂长能兜得住的了。 “郑组长,您看这……” 老陈搓著手,声音有点发乾。 “如实上报,请求支援。”郑组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事情紧急就按敌特破坏、武装盗窃杀人灭口来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你们杨厂长在哪儿?” “在,在办公室,等您……” “走。” 郑组长转身往厂区里走,老陈赶紧跟上。 两人带著一队便衣穿过厂区。 路上遇见几拨厂里组织的巡逻的工人纠察队,看见两人全都下意识地立正、让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面前的菸灰缸已经满了,菸头堆得像座小山。 门被推开,郑组长和老陈走进来。 “郑组长。” 杨厂长站起身想挤个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僵得像冻住的猪肉。 “杨厂长,情况想必你都知道了。” 郑组长没客套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炸药残壳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对方用的疑似煤矿的炸药,应该是上次西郊弄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和煤矿爆炸案是同一波人!” 闻言杨厂长的眼皮跳了跳。 “仓库里的东西,清点出来了么?” 郑组长又问。 “清、清点了……” 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手有点抖。 “腊肉六扇,风乾鸡十二只,板鸭八只,香肠……香肠四十斤,白面三百二十斤,大米两百斤,菜籽油四桶,咸鸭蛋……咸鸭蛋两百个,还有细菜……” 他念著念著,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並不认为会有人为了这些食物如此大动干戈。 郑组长没吭声,静静等杨厂长念完。 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下,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 “就这些?厂里生產的零件呢?枪呢?” 看见杨厂长放下清单,郑组长又问。 “失窃的仓库是食堂仓库,基本不会存放零件,除此之外保卫科丟失56式半自动一支,子弹少了二十发,枪號是……” 看见杨厂长的窘迫,老陈立马上前报出一串数字。 “食堂外面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死者名为何雨柱原轧钢厂食堂头灶,左手手掌中弹,最后胸口挨了三枪,应该都是咱们的人打的。” “但打他之前有人从暗处开了一枪,打伤了我们保卫科的小王。” 闻言郑组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杨厂长,你怎么认为?”郑组长开口。 杨厂长的额头开始冒汗,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现在有点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我...我觉得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敌特破坏活动....” “不!这不是一般的敌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对轧钢厂內部极其熟悉的那种!” 郑组长打断杨厂长的话,来回看向两人的眼睛。 “我们厂里有內鬼!敌特就在轧钢厂职工里面!” 话音落下三人均是面色难看。 天蒙蒙亮的时候,调查部的人正式进驻了轧钢厂。 不是郑组长带来那几个人,是一整队上面派下来的將近一百多號人,分三辆军车直接开进了厂区。 这些人一到就把厂领导班子全叫到了会议室。 门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 外头守著的秘书和干事,时不时就能听见里头拍桌子的声音。 能听见郑组长“你们这是严重失职!”的怒吼。 但更多的交谈內容,就连站在窗外的乌鸦也听不清。 只知道会议开完,杨厂长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的,腿是软的,要人扶著才能走。 紧接著,在调查部的协助下全厂开始戒严。 所有车间停產,所有职工集中在食堂和大礼堂,按车间、按班组,一个一个接受问话。 问话的內容基本都一样。 “昨天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有谁能证明?” “认不认识何雨柱?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有没有发现厂里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对西郊煤矿爆炸案,你知道多少?”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筛子,要把整个轧钢厂几千號人,从头到脚筛一遍。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几千號人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交头接耳。 就连平时最横的钳工、锻工,在调查组那双眼睛面前,也老老实实低著头。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第65章 风声鹤唳的四合院 从轧钢厂回南锣鼓巷这短短一段路,易中海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身旁的刘海中更是不堪,那张肥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嘴唇哆嗦著,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 两人谁也没说话。 刚才在轧钢厂大礼堂里那一个多小时的问话,把两人嚇得够呛。 问话的人穿著普通中山装,脸也是那种扔到人堆里根本发现不了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易中海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开了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问题一个个砸过来,就好像审讯犯人一样。 “认识何雨柱多久了?” “他平时在院里和什么人往来密切?” “最近有没有发现他行为异常?比如接触生面孔,或者谈论不该谈论的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郊煤矿爆炸案发生前后,何雨柱有没有提过相关的事?” 易中海答得谨慎,每一句都在心里滚三遍才吐出来。 他说傻柱就是个浑人,脾气暴躁但本质不坏,在院里人缘一般,最近因为受伤情绪低落。 他说自己就是个普通钳工,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问话的人听著,手里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 但不知怎么的,却让易中海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那是一种遇见天敌一样的感觉。 最要命的是最后那句。 “何雨柱同志昨晚在厂里遭遇不幸,初步判断可能涉及敌特破坏活动。” “你们作为同院住户这段时间要提高警惕,配合调查。想起任何可疑情况,隨时向我们反映。” 敌特! 这两个敏感的字眼,传入易中海耳中。 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还是刘海中在旁边掐了他大腿一把,他才勉强稳住身形,机械地点著头,嘴里含糊地应著。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出了大礼堂,冷风一吹,易中海才觉出自己里头的棉衬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背上。 他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在这个年代沾上这个,別说他们个人。 恐怕全家都要被查个底朝天! 两人以前乾的齷齪事可不少,这可如何是好? 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时,日头已经歪到了西边屋檐上。 院门虚掩著,易中海伸手去推,那扇斑驳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怪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荡荡的。 往常这时候,该有媳妇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菜,该有孩子跑来跑去,该有老头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抽旱菸。 可伴隨著轧钢厂爆炸,傻柱死去的消息传来。 各家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窗户后面偶尔有影子晃一下,又迅速缩回去,像受惊的耗子。 秦淮如破天荒的没在院子里当洗衣机,而是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就连整天召唤亡灵的贾张氏,现在都只敢蹲在门后目光阴毒的透过缝隙观察著院子里的一切。 自从院里开始出事,易中海这个偽君子就一直没管过他们家。 直到现在贾东旭的尸体都还在派出所放著。 在没结案之前,尸体作为重要的证据还要保存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派出所保存这种凶杀案的尸体是需要收费的,並且由於凶手要不就是找不到,要不就是死刑的原因,这笔钱大概率还得被害人的家属来出,67十年代这方面的参考资料很少,但在现代这笔钱一年可能需要几万甚至十几万不等,时间长了大部分人都出不起,因此很多这方面的官司。】 易中海没回自己屋,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几秒钟。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后院走。 脚步又快又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刘海中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佝僂著身子挪回自己家。 关门的动静很轻,看著家里摆著的两口棺材,和呆呆的坐在旁边的二大妈默不作声。 原本这两天他想给自己两个儿子下葬。 现在看来得缓一缓了。 唉,希望那些人在查自己的时候,能查出一些光奇和光天死亡的线索吧。 这样就算自己进去了,也算给孩子报仇了... 后院比前院更静。 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窗户用厚报纸糊著,看不清里头。 易中海在门口站定,指关节叩在旧木板上,声音发空。 里头没动静。 易中海又敲了敲,这次重了些。 “老太太,是我,中海。” 等了足足七八个数,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门閂被慢慢抽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聋老太太那张布满深纹的脸露出来半张,昏花的老眼在易中海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才把门拉开些,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比外头还暗。 煤球炉子封著火,只留一点点暗红,勉强维持著屋里不冻冰。 聋老太太挪回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反手把门閂插上,转过身时,脸上的镇定再也撑不住。 “老太太出大事了!” 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捻著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木念珠。 “柱子,昨晚在轧钢厂让人打死了!” 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始转动,显然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 紧接著易中海把被审问的事情和盘托出,特別强调了调查部的不一般。 “调查部?原先那帮人?” 聋老太太终於抬起头,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对,调查部。”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老太太您比我清楚,那帮杀才是干什么的!柱子死在厂里,现在又被扣上敌特的帽子,接下来咱们这个院子的事情怕是藏不住了!” 伴隨著易中海话音落下。 聋老太太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第66章 聋老太太的宝藏。 屋里死寂。 煤球炉子里一块煤渣啪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又迅速熄灭。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聋老太太慢慢站起身,佝僂著背走到屋子东北角。 那里摆著个老旧的黑漆木柜,柜门上的铜合页已经锈成了暗绿色。 她蹲下身伸手在柜子底下的地面摸索。 易中海不明所以地看著。 只见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在地砖缝隙间抠弄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掀。 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砖竟然被她掀了起来,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易中海瞳孔骤然收缩。 聋老太太把手伸进洞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油布是深褐色的,边角磨损得发白。 她有些吃力的把包裹放在地上,一层层解开。 昏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金子! 黄澄澄的小黄鱼,一根挨著一根,码得整整齐齐。 约莫小拇指粗细,每根都有三寸来长,在暗淡的光线下泛著诱人又刺眼的光。 足足有十几根! 金条旁边,还有几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老太太打开其中一个,里头是满满一匣子银元。 另一个匣子里是各色玉佩、翡翠鐲子、金戒指,挤挤挨挨,宝光氤氳。 瞧见这一幕易中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些耀眼的光芒晃得他头晕目眩。 这不是一点半点的积蓄。 这不是一个五保户老太太该有的东西。 “这……这……” 易中海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老太太……这……这些是哪来的?” 聋老太太没回答。 她又从洞里掏出两个更小的布包,解开里头是厚厚几沓钞票。 有大团结,也有旧版的纸幣,用麻绳捆得结实实,边角都磨毛了。 “別问。” 老太太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把所有东西拢在一起,抬头看向易中海。 “你现在去把一大妈叫来。马上。” 易中海腿肚子转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出了屋。 冷风一吹,他才觉出自己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他踉蹌著冲回中院自家屋子,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发呆,见他这副模样嚇得腾地站起来。 “老易,你这是……” “別问!跟我来!”易中海一把拽住一大妈的胳膊就往外拖。 一大妈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跟著往后院跑。 进了聋老太太屋,看到地上摊开那些黄白之物时,一大妈使劲捂住嘴才把那声惊叫硬生生憋回去。 “看清楚了?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屋里了。” 话音落下,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看向聋老太太,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 “按照你们的说法,调查部的人迟早会来这院子,他们翻起来可不会管你是橱柜还是地砖。这些要命的东西要是被翻出来.....” 聋老太太没说完,但易中海和一大妈都听懂了。 別说这些財宝的来源根本说不清。 单是这个数量,就足够给知情的人扣上一顶成分问题的帽子。 而在现如今这个敌特的风头上,这顶帽子会要了全院人的命。 “老太太?这些都是哪来的?您该不会真的?” 中海喉咙发乾。 “真的假的现在重要么?” 聋老太太打断易中海。 “重要的是那帮杀才会信什么?我现如今七老八十,就算现在立马就死也不算亏。” “可你们呢?” 聋老太太的目光在易中海和一大妈惨白的脸上扫过。 “你们还年轻要是背上个勾结或者窝藏的罪名,吃枪子都是轻的。院里其他人,一个都跑不了!” 听完聋老太太的话,一大妈腿一软要不是易中海扶著,当场就得瘫地上。 “那!那怎么办?” 易中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去看地上这堆烫手山芋。 “拿出去。” 聋老太太指著地上的財宝。 “趁他们还没来,赶紧把这些东西带出去,找个地方埋了,沉到护城河里怎么都行,反正就是別留在院里。” “可……可往哪儿藏啊?”一大妈哆嗦著问。 “那是你们的事。” 聋老太太闭上眼。 “东西是我攒下的,可这些年你们也从里头得了不少好处。” “现在出事了,总不能让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顶著。” 这话像鞭子抽在易中海脸上。 他想起这些年偶尔从老太太这儿接济的细粮、肉票,甚至那两根让他打家具的半根小黄鱼…… 原来根子在这儿。 易中海答应给聋老太太养老,原本也是为了聋老太太的遗產和房子。 但他实在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有那么多钱!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易中海盯著地上那些財宝,眼睛渐渐红了。 是恐惧,也是贪婪,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一咬牙,蹲下身开始重新包裹那些金条。 一大妈也反应过来,颤著手去收拾银元和首饰。 玉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聋老太太坐在床边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捻著念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易中海把包好的金条塞进怀里,棉袄立刻鼓出一块。 一大妈把装银元的匣子用旧衣服裹了抱在怀里。 首饰匣子小些,易中海把它塞进裤腰里,用棉袄下摆盖住。 两人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从后门走。绕小道,別让人看见。”聋老太太冷不丁的出声。 易中海点头,伸手去拉门閂。 就在他手指碰到门閂的那一瞬间。 院子前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脚步声杂乱,有低沉短促的喝令声,还有皮靴踩在冻土上的闷响。 紧接著是前1院几家房门被啪啪拍响的声音,力道很大,毫不客气。 “开门!调查部办事!”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 一大妈怀里的包裹咚一声掉在地上,银元哗啦啦散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滚得到处都是。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顺著门板滑坐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瞳孔涣散。 聋老太太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她死死盯著门的方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幽暗里扭曲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嘆息的吐气。 完了。 来不及了。 易中海收回手转过身,背靠著门板跟一大妈瘫在一处。 他怀里的金条硌得胸口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门外的脚步声正在朝后院逼近。 一下,一下,像踩在心臟上。 聋老太太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银元和黄白包裹上。 她弯下腰,开始用那双枯瘦的手,一点一点,把东西往地板下的洞里扒拉。 易中海和一大妈瘫在那儿,看著聋老太太像只老迈的鼴鼠,在最后时刻拼命掩藏洞穴。 而拍门声,此刻已经到了中院。 第67章 被制裁的贾张氏。 完了。 易中海甚至能想像出门被踹开的画面。 能想像出那些穿中山装的人看见满地財宝时冰冷的眼神。 能想像出手銬扣上手腕时那种金属的冰凉…… 他闭上眼,喉咙发紧不停吞咽著口水,等待那最后的审判。 然而,脚步声停了。 不是停在门外。 是停在了斜对面? 紧接著,贾家那扇破木门被拍得山响。 “开门!调查部!” 声音短促、冷硬,不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易中海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收缩。 一大妈也抬起头,脸上的茫然凝固著。 聋老太太那只悬著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不是来找他们的? 是?贾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门外传来贾张氏那拔高了八度的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谁啊?!这大早上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家东旭都死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开门,配合调查。” 外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拍门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哎哟喂!欺负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啊!这些杀千刀的……” 贾张氏的哭嚎刚起了个头,就听见。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著便是木门倒地的声音。 贾家的房门门被强行踹开。 贾张氏的哭嚎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闯进来?!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不管,现在来欺负我们老弱妇孺?!我跟你们拼了!!!” 然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挣扎的闷响、贾张氏愈发刺耳的咒骂。 “挨千刀的!断子绝孙的!生儿子没**的!你们不得好死!放开我!秦淮茹!秦淮茹你死人啊!看著你婆婆被人欺负?!” 易中海趴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只见两个穿著深色中山装、戴著蓝布袖套的汉子,一左一右架著贾张氏將他从屋子里拖出。 贾张氏像个发疯的陀螺,双脚离地还在空中乱蹬,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成一团,嘴里不乾不净的污言秽语喷泉似的往外冒。 她对面站著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口深井。 作为他根本没看贾张氏,只是对架著她的两人微微頷首。 其中一人鬆开手,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銬。 “咔嚓!” 金属扣合的声响,格外清晰。 贾张氏的骂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看自己腕子上那圈冰凉。 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些人漠然的脸,像是终於意识到这不再是院里邻居间的撕扯,不是街道办王主任那种可以撒泼打滚应付的干部。 他们虽然没穿著工安的衣服,也没穿著军队的衣服。 但確是另一类人。 另一类她从未真正接触过,却本能感到恐惧的人。 贾张氏被拖到院子中央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手銬的另一端,“咔”地锁在了一根低矮粗壮的枝椏上。 贾张氏想蹲,蹲不下,想站,手腕被吊著姿势十分彆扭。 最终只能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半蜷在那里。 嘴里剩下的只有带著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嘟囔,再不敢高声。 看见这一幕,领头的中年人这才转身走进贾家屋里。 贾家的煤油灯被仓促点亮,昏黄的光从破窗户纸透出来,映出屋里晃动的几个人影。 很快,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很利落,不粗暴,但那种有条不紊比粗暴打砸更让易中海心头髮毛。 接著是小当被嚇醒的哭声。 细细的,怯怯的,刚起个头就被人低声呵斥了一句。 “安静点!” 哭声立刻憋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然后,是秦淮茹的声音。 易中海把耳朵贴紧门缝。 “同志?这,这是怎么了?我们家,我们家是受害者啊……” 秦淮茹的声音淒淒艾艾,这种调子易中海太熟悉了。 以往这调子对傻柱、对许大茂,甚至对他、对院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用。 “何雨柱你认识吗?” 调查部的人打断了秦淮如的施法,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认、认识,一个院的……” 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 “柱子他,他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冲了点,可他怎么会……” “你们什么关係?” “就是邻居啊!他看我们家困难,有时候接济点剩菜,同志我一个寡妇,带著婆婆孩子,日子难啊!” 秦淮如的破碎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眼泪適时滚下来了。 “轧钢厂职工反映,何雨柱长期与你保持不正当男女关係,並利用职务之便,为你窃取公家財物。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没有!绝对没有!” 秦淮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真急了。 “这是谁在污衊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寡妇,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柱子他就是心善,看我可怜……同志,你们不能听別人乱说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秦淮如的哭诉声大了些,带著绝望的意味。 但调查部的人显然不吃这套。 “具体有没有,我们会自己调查。现在请你配合调查,如实回答问题。” 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根本不打算理会秦淮如的哭诉,直接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何雨柱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陌生人?说过什么反常的话?关於西郊煤矿,关於轧钢厂,他知道什么?” 易中海听得后背发凉,但也微微鬆了一口气。 对方应该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然根本不会询问贾家,而是上来就直接抓人。 看来自己乾的那些破事並没有暴露。 聋老太太隱藏得也很好。 秦淮茹还在断断续续地解释、辩白、哭诉。 翻找东西的声音持续著,偶尔夹杂著对小当的询问,孩子嚇得语无伦次。 而就在这时。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中海透过门缝,看到几个干事模样的人。 领著一个穿著蓝布棉袄、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匆匆进了中院。 是何雨水。 她脸上还带著从学校被匆忙带回来的茫然和不安,眼睛红肿,显然在路上已经哭过。 估计是从同学那里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 何雨水被带到贾家门前,领头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何雨水同志?” “我?我是。”何雨水的声音发飘。 “因你哥哥何雨柱昨晚在轧钢厂因故身亡,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何雨水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她的嘴唇才开始哆嗦,眼睛一点点瞪大。 “你?你说什么?” 何雨水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何雨柱?我哥?我哥他真的死了?” 没人回答她。 询问的调查科成员,静静的等待回復。 何雨水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猛地抬手捂住嘴。 可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悲鸣还是漏了出来。 紧接著何雨水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哎!” 旁边的干事下意识扶了一把。 中院里顿时一阵轻微骚动。 有人掐人中,有人去找水,低低的交谈声开始蔓延。 被銬在树下的贾张氏也忘了自己的处境,伸著脖子往那边看,嘴里又开始不乾不净地咒骂傻柱短命、连累人。 第68章 试图矇混过关。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贾家,与何雨水身上的时候。 后院的聋老太太屋里原本的死寂迅速被打破。 感觉到有希望矇混过关的易中海,猛地转过身不再观察院里的动静。 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眼睛里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一大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並用地去拢那些散落的银元,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抓起来。 经过这几分钟的大起大落,聋老太太已经恢復了那副阴沉的模样。 她蹲下身用极快的速度,將地上剩下的金条钱票重新塞回油布包,一把推进地洞。 然后盖上青砖,用脚把边缘的浮土蹭平的同时。 还解开裤腰带往上面撒了一泡尿。 “还愣著干什么?!” 聋老太太蹲在地上压低声音,眼神狠戾地扫过易中海和一大妈。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乾净!一点痕跡都不能留!” 易中海一个激灵,扑过来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把散落的银元、首饰匣子塞回包裹。 又將包裹推到床底最深处,用几个破麻袋盖住。 一大妈还扯过炕上的旧扫帚,把地面刚才弄出的痕跡胡乱扫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三人站在昏暗的屋里,面面相覷。 都能听到彼此胸腔里心臟疯狂擂鼓的声音。 中院的嘈杂还在继续,何雨水似乎被弄醒了,压抑的的哭声隱隱传来。 虽说傻柱不是个东西,还经常饿著雨水,对她的学费书本费也时常拖欠。 但傻柱毕竟是她哥!是她何雨水的亲哥! 任何一个女人在面对亲人离世,都不可能表现得无动於衷。 而且在何大清走后,不管怎么说,傻柱都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没有了傻柱,她以后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毕业后的工作怎么办?嫁妆怎么办? 没有工作和嫁妆在婆家,可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面对情绪崩溃中的何雨水。 即便是调查部的人再怎么冷血,也不好继续强硬的態度。 毕竟从这种真正情绪崩溃的女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真假实在有待磋商。 他们似乎进行了一番討论。 然后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在贾家搜查问话,另一拨则开始回到前院搜查其他住户。 看见这一幕。 聋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迅速压低声音。 “中海,你现在立刻回自己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管谁问,就说白天在厂里接受问话,回来累了在睡觉,后院的事一概不知!!” 说完聋老太太又转头盯著一大妈。 “管好你的嘴!今天这屋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记住,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 一大妈拼命点头,脸白得像纸。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试图让表情恢復平静。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再次確定调查部的人似乎还没打算来后院之后。 易中海轻轻拉开一点门閂,侧身闪了出去。 贴著墙根的阴影佝僂著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挪回中院自己家。 一大妈紧隨其后溜回自己屋关上门。 聋老太太独自留在屋里。 她走到床边坐下,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腕上的念珠重新戴好,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捻著珠子。 脸上的皱纹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凹陷,看不出表情。 只有那双老眼,盯著重新盖好的地砖位置反覆检查还有没有哪里遗漏。 按理来说对於一个兜不住尿,並且充满老人味的房间。 是个人都不会仔细检查。 但这些人明显就不是一般人,於是聋老太太咬了咬牙又在床边来了一泡大的。 並且还做了抹匀处理,感觉有些新鲜又抓了一把土洒在上面。 保证没人想越过这堆污秽之物,去搜查床底的东西。 通过四合院墙头上的乌鸦。 远在红星医院看著这一幕的高顽面色抽搐。 直呼这老东西辣眼睛。 秦淮茹站在自家破败的屋门口,手指绞著衣角。 看著被銬在树上的贾张氏,又看著哭得死去活来的和雨水。 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傻柱一死,他先前答应给棒梗垫的医药费怎么办? 答应继续照顾自己的承诺怎么办? 他家的房子怎么办? 没有傻柱在前面顶著,贾家现如今还占著的高家房子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傻柱这种在厂里出事的有职工没有赔偿? 雨水还在读书,这笔钱能不能由自己代管? 东旭的事情还不知道等到哪年哪月才能了结。 到时候轧钢厂把工作收回去,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该死的婆婆贾张氏,这些天也不知道去接点,扫大街糊火柴盒的活计。 天天就知道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 有事没事就拿出那双,前年开始直到现在都没纳好的鞋底,开始装模作样的干活。 孩子也不带,饭也不做。 家里分到的那点钱都快花光了。 她们孤儿寡母的以后要靠什么生活? 棒梗要是再也醒不过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秦淮如突然感觉自己特別的无助。 她不就喜欢占点便宜么? 不就是和院里的人算计了一下小绝户么? 明明大家都这么干! 明明在村里没有儿子的家庭就是会被敲骨吸髓! 她们只过干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上个世纪重男轻女的根本原因,压根就不是什么传宗接代!】 【在那个时代儿子只吃六年閒饭,基本六岁以后就要干活。並且儿子多的家庭可以拿儿子来当消耗品用,被欺负得狠了就用一个儿子的命去换对方全家人的命!只要换成功了一次,那么十里八乡就会流传你家的威名,就算是出嫁的女儿也没人敢欺负。】 第69章 没发现什么异常? 混乱中没人注意胡思乱想的秦淮茹。 也没人注意到偷偷溜回家里的易中海和一大妈。 约莫过去了十来分钟,直到前院检查完。 贾张氏还銬在那儿。 手腕子被铁箍勒得发紫,半边身子歪斜著,嘴里不敢再高声骂。 但她那双標誌性的三角眼却依旧,时不时瞟向瘫坐在地,被两个女干事扶著的何雨水。 何雨水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干事蹲在她旁边,低声问著什么。 何雨水偶尔机械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更多时候是没反应。 前院被搜查过的其他几家的门,都开了条缝。 阎埠贵家的门缝最窄,只能看见半只眼睛。 三大妈蹲在门后头手里还攥著把锅铲,刚才正在烙饼,听见动静连火都没顾上封。 调查部这次来的人,除了直奔贾家的那些。 剩下的一开始便从他家问起。 刘海中家的门开得大些,二大妈瘫在门槛里头,眼睛肿得像桃,呆呆地看著院子里这一切。 因为属於轧钢厂职工的原因,他们家也没逃过一顿翻找,甚至对於刘家两兄弟的死。 调查部还进行了一番仔细询问。 但由於这件事並不属於他们此次调查的范围。 因此只是象徵性的记录,並表示后续会转交给辖区专门的治安机构。 刘海忠对此大失所望,但也无可奈何。 后院的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 许母扒著窗台,脸贴著玻璃,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里全是惊惶和一种近乎病態的兴奋。 她儿子许大茂还躺在里屋炕上,吃喝拉撒全靠她伺候,可这並不妨碍她看別人家的热闹。 调整好心情的易中海,此时再次站在了自家门口。 他站得笔直,甚至刻意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背。 脸上努力维持著那种属於一大爷的威严与沉稳。 但却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看看领导就迎上去。 领头的副组长沈马,搜查完前院与贾家,看也没看易中海。 在他眼里这种四合院大爷,这种早期方便居委会管理才设计的职位纯属扯淡。 沈马先走到了情绪已经稳定的何雨水跟前开口。 “何雨水同志,我们需要搜查你和你哥哥何雨柱的住处,请你配合。” 何雨水没动,也没说话。 旁边的女干事轻轻推了她一下。 何雨水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马。 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於听懂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依旧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沈马对旁边两个干事示意。 两人立刻走向中院傻柱和何雨水的家。 门没锁,一推就开。 一股混杂著油烟、汗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来。 傻柱那屋更乱。 炕上的被子胡乱堆著,几件脏衣服扔在地上,墙角摆著个掉了漆的脸盆,里头半盆水已经浑了。 靠墙的桌子上,摆著几个空酒瓶,还有半碟吃剩的咸菜疙瘩,已经长了层白毛。 自从傻柱被废了以后,秦淮茹就再也没有到他家里来收拾过。 对外则宣称自己丈夫刚死,又要照顾棒梗和小当,根本没时间。 被废了的傻柱虽然对此愤愤不平,但因为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他总感觉在秦淮茹面前抵上一头,为此非但没有计较秦淮茹的无视。 就算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几天,还时不时把所剩不多的工资拿去接济贾家。 何雨水那屋稍微整齐些。 一张窄小的木板床,铺著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边放著几本书,封皮用旧报纸仔细地包著。 靠窗有张旧课桌,桌上摆著个铁皮铅笔盒,还有一本摊开的作业本,字跡工工整整。 搜查进行得很仔细。 但因为何雨水还在上学的缘故也很克制。 没有乱翻乱扔,只是把该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柜子打开,抽屉拉开,炕席掀起一角,连灶台下的煤灰堆都用棍子拨了拨。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眼睛盯著那边,耳朵却竖起来听著身后的动静。 虽说聋老太太已经把那包要命的东西藏好了。 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 不断思索自己应该如何撇清关係! 终於,傻柱屋里搜查的干事手里拿著个铁皮盒子走了出来。 盒子打开,里头是些零碎。 几张毛票,几斤粮票,一本皱巴巴的《大眾电影》,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何大清,抱著五六岁的傻柱,旁边站著扎羊角辫的小雨水。 背景是四合院门口,那时候门上的漆还没掉光。 沈马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干事摇头。 “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也没发现可疑物品。” 沈马点点头没说话。 他转身目光终於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浑身一紧,脸上却迅速堆起那种略带討好又保持距离的笑容。 “沈同志。”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我是这院里的管事一大爷,易中海,刚从轧钢厂回来,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儘管问我。” 沈马打量著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往下,扫过他微微发抖的手,扫过他脚上那双沾著泥的棉鞋,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易中海同志。”沈马开口,语气平淡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何雨柱平时在院里,和谁来往比较多?” “这个……柱子他脾气直,跟院里人都处得还行。就是,就是跟许大茂不太对付,俩人以前常拌嘴。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別的。” 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分散这些杀才的注意力。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易中海皱眉,作思索状。 “要说异常也就是受伤之后,情绪不太好,不怎么出门。其他的,真没注意。” 沈马没再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后院方向。 “后院住著谁?” “后院……”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后院就住著一位老太太,姓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都叫她聋老太太。是街道办定的五保户,年纪大了,耳朵背,脑子有时候也不太清楚。” “五保户?”沈马重复了一遍。 “对,五保户。”易中海赶紧补充。 “老太太无儿无女,街道上每月给点粮食,院里邻居也常帮著照应点。” 沈马没说话。 他抬脚,朝后院走去。 易中海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 “领导,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又背,您问话她可能听不见。要不……要不我帮您问?” 沈马感觉眼前的老头似乎有些奇怪,但也没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眼见没办法把这个姓沈的引到许大茂家。 易中海咬了咬牙抢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 “老太太?老太太睡了吗?有领导来看您了。” 第70章 王主任的尸体被发现。 聋老太太坐在床沿上,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听见动静,她慢吞吞地转过身,双腿落地,牢牢的锁著床边。 昏花的老眼在昏暗里眯了眯看向门口。 沈马走进来。 他一进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屋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一股混合著老人体味、煤烟、尿骚和某种说不出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髮紧。 地上是坑洼的泥地,角落里堆著些破烂,墙上糊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屋顶的椽子裸露著,掛满了蛛网。 床上的被褥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油腻腻地堆在那儿。 而最刺鼻的是那股大小便的味道。 沈马的目光落在炕沿附近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大片尚未完全乾涸的污渍,顏色深黄,边缘还洒著一层浮土。 他身后的两个干事也跟了进来,一闻这味,脸色都不太好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聋老太太还坐在那儿,歪著头,眯著眼,像是努力想看清来人。 “谁啊?” 聋老太太声音嘶哑。 “中海啊?又来给我送吃的?” “老太太是领导,领导来看您了。” 易中海提高声音凑近了些。 “啊?什么?听不见……” 聋老太太摆摆手又把头转向沈马。 “这谁啊?面生。” 沈马没接话,他皱著眉头在屋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多年来的经验让他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只见这屋子的地面虽然脏,但似乎刚被胡乱扫过,一些浮土被扫到了墙根,露出底下顏色稍深的地面。 沈马的脚步,停在了墙角覆盖著青砖的地面附近,弯下腰开始仔细观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砖缝边缘的土,顏色和周围略有不同,像是刚被翻动过。 而且,空气里除了尿骚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的土腥气。 犹豫了几秒钟,沈马强忍著不適感,蹲下身伸手想去摸那块砖。 “领导!” 看见这一幕的易中海,背后的冷汗都给嚇了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沈组长眼光居然如此老辣,仅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藏东西的位置。 情急之下不由得突然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些许颤抖。 “领导领导!那地方脏!老太太年纪大了,有时候……有时候控制不住,我来我来,您別脏了手!” 沈马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有些意味不明的,看向走来的易中海。 易中海被盯得愣在原地,脸上堆著笑,可那笑容僵硬,额角的青筋在昏暗里微微跳动。 但易中海知道自己要是在这时候胆怯,那一切就都完了。 於是强做镇定直接开口。 “说起来这位老太太是五保户,我们院又是街道评的文明四合院,平时基本上都会轮流过来帮著打扫。” “就是今天……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多包涵,多包涵。我现在就收拾感嘆號。” 易中海语速很快,与大多数人紧张的时候別无二致。 与此同时迅速拿起一旁的扫把就要动手。 沈马没说话。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聋老太太身上,任由易中海折腾。 “老太太,何雨柱您认识吗?” 聋老太太眼神闪烁,歪著头手拢在耳朵边。 “啊?你说什么?大点声!” “何!雨!柱!” 拿著扫把的易中海在旁边吼了一声,试图驱散心里的恐惧。 “柱子!傻柱!” “柱子啊……” 聋老太太装作像是听懂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但很快又恢復茫然。 “柱子怎么了?好几天没见著他了。” “他平时常来看您吗?”沈马问。 “常来!常来!” 聋老太太脸上捲成一朵菊花,那笑容在皱纹堆垒的脸上显得有点诡异。 “柱子孝顺!给我送吃的!比我亲孙子还亲!” “亲孙子?”沈马捕捉到这个字眼。 “大肘子?你要请我吃大肘子?” 聋老太太又开始装聋。 易中海见此情形连忙赶紧解释。 “老太太就是那么一说!她把柱子当孙子看,柱子也常接济她点吃的。院里人都知道,老太太可怜柱子心善。” 聋老太太坐在那儿,坦然迎著沈马的目光,甚至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黑黄的牙。 沈马盯著聋老太太眉头不由得皱起。 他总感觉这老太太身上有一股討厌的气息。 这个屋子感觉也很不对劲。 但聋老太太这80多岁的年纪,又不能和贾张氏一样吊在树上。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沈马的目光,再次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再次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即便是他们调查部也是要讲证据的。 目前並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指向眼前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太。 而且以聋老太太出个门都够呛的身子骨。 和很难与敌特產生什么联繫。 再加上本案最重要的线索何雨柱与她並无直接的亲属关係。 他总不能因为感觉不对劲,就把这屎尿横流的屋子翻个底朝天吧? 噁心自己的队员不说。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五保户。 找到什么还好,要是真什么也没找到。 在这个年代对五保户动手,万一把老太太嚇出个好歹来,政治影响太坏。 说到底他们依旧是子弟兵,不是无所顾忌的军阀。 沈马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易中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沈马怀疑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这间屋子的每一寸。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 前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干事匆匆跑进后院,呼吸急促。 “沈组长!不好了!” 他衝到沈马跟前,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 “出事了!红星街道办王主任,王秀英,被发现吊死在自己家里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紧张氛围顿时一滯。 聋老太太与易中海眼中同时闪过惊讶之色。 沈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但发现的人说尸体已经硬了,至少死了一天以上,屋里还被翻得乱七八糟!” “派出所的人已经过去了,但王主任是街道干部,这事可能和轧钢厂的事有关联!” 沈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街道办主任。 虽然级別不高,但到底也算个干部,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还是吊死在家里…… 沈马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骯脏昏暗的屋子。 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依旧一脸茫然的聋老太太。 思索了几秒钟。 决定还是先去处理一下王主任的问题。 想到这里沈马摆了摆手开始向著门口走去。 两个干事紧隨其后。 年轻干事看了一眼易中海,也匆匆跟了上去。 看见这一幕,易中海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整个人坐在屎尿横流的地上。 聋老太太那浑浊的老眼里同样闪过一丝精光。 虽说王主任的死让她很意外。 但无论如何都算是救了自己等人一命。 眼前这个调查部的沈马明显已经看出来一些什么。 但一个好人不管再优秀,在铁血,都很难隨隨便便对老人和孩子下手。 她们算是过了这一关。 可就在两人才刚鬆一口气的时候。 “叮呤!!” 一声脆响从门口传来。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神情一滯,屋里的眾人脖子有些机械的转向门口。 只见准备跨出聋老太太家门槛的神马停在原地。 眉头紧皱的看著自己脚下踩到的一小根,黄澄澄,亮晶晶的东西! 第71章 根本没打算善了 不长,约莫半根小拇指,三寸来长。 在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泥地上,它亮得刺眼。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了。 易中海的眼睛里先是闪过茫然,然后瞳孔开始收缩。 收缩到针尖大小,里头映出那抹要命的金色。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同样瞪得老大。 她的嘴巴半张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刚才明明……明明亲手把所有东西全塞回去了! 这屋里每一寸地面,她都扫过,看过! 这这根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聋老太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里头横衝直撞。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截金条,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 而此刻。 远在红星医院三楼病房的高顽,透过乌鸦看著聋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一切。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还想矇混过关? 想得美! 高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老东西今天能善了。 而地上那根小黄鱼,本就是高顽为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准备的后手。 就在那个年轻干事衝进来报信、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 连沈马都下意识转身听取匯报的那一两秒钟里。 高顽操控著一只停在房梁阴影里的乌鸦,丟在了沈马脚下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种金条高顽足足准备了五根,即便聋老太太没藏东西。 如此数目的巨额財產来路不明,也足够让她脱一层皮! 聋老太太屋里。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沈马弯下腰。 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捏住那根金条,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金条不大,但很沉。 在他手心里,泛著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沈马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就著门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著手里的东西。 指腹在金条表面轻轻摩挲。 没有锈跡成色很足,边角还有细微的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保管得不错。 然后。 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先是落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此刻的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额头上冒出来,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脖领里,棉袄的领口迅速洇湿了一小片。 易中海的身体在发抖。 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 从手指尖,到小腿肚,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想挪开视线,想装作不认识这东西,想挤出一点笑容来解释。 可他的脸像是冻僵了,连最细微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易中海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炕沿上的聋老太太。 而此刻。 聋老太太也终於从那种极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看著沈马手里的金条,又看著易中海那副几乎要瘫倒的模样。 枯瘦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 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了近乎狰狞的怨毒。 不是对沈马。 是对易中海。 这个蠢货!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肯定是他! 肯定是他刚才慌慌张张塞东西的时候,从怀里掉出来的!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还当什么一大爷!还说什么给她养老送终! 现在全完了! 所有的算计在这根金条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沈马的目光,在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脸上来回扫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他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屋外的院子里,先前因为王主任死讯而引起的轻微骚动,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留守的两个干事,已经结束了在许大茂家的简单问话,正站在中院,低声交谈著什么。 而这时沈马捏著那根金条,缓缓地从聋老太太的屋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槛外转过身,面对著屋內。 抬起了手。 把那根小黄鱼举到了空中。 傍晚昏暗的天光下,那抹金色,刺眼得让人心头髮颤。 “易中海同志。” 沈马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却狠狠砸在易中海的耳膜上。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易中海浑身又是猛地一哆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连串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此刻。 中院里那两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干事,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许母那张压扁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沈马手里那抹金色眼中闪过贪婪。 阎埠贵家的门缝猛地又拉开了一些。 三大妈手里的锅铲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整个人扒著门框,脖子伸得老长,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就连被銬在槐树下一直蔫头耷脑的贾张氏,此刻也抬起了头。 她眯著三角眼,盯著那根金条看了好几秒,然后,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像是惊愕,像是贪婪,又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金?金子?!”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著颤音的惊呼,从阎埠贵家的方向传来。 是三大妈。 她实在没忍住。 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清晰得可怕。 住在四合院的人几乎都是泥腿子出身,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別说金子了,就算是袁大头都没几个人见过。 没想到聋老太太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亏得他们一直觉得老太太可怜,时不时还接济她一下! 沈马像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易中海脸上。 “我问你。” 沈马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五保户的屋里?” 第72章 全部拆乾净! “这、这这这……” 易中海像是被那抹金色烫著了眼睛,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又意识到自己不能退,於是硬生生剎住脚。 易中海脸上的肉在昏光里抖得厉害,汗水淌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 “我、我不知道啊沈同志!我真不知道!” 易中海的声音又尖又急。 “这、这东西哪来的?我从来没见过!老太太屋里……屋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拼命摆手,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划拉,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棉袄袖子甩起来,带起一股混著汗味的冷风。 沈马没说话。 他就那么举著金条,静静看著易中海表演。 看了足足有四五秒钟。 直到易中海的摆手越来越无力,声音越来越虚,最后只剩下嘴唇哆嗦。 沈马这才慢慢放下手,把金条攥回掌心。 “不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屋里所有人都能听出里头压著的冷意。 “易中海同志,你是这院里的管事大爷,后院五保户屋里出现来歷不明的金条,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 易中海快哭出来了。 “老太太她年纪大了,耳朵又背,平时我们也就送点吃的,她屋里头……里头我们哪敢乱翻啊!” 易中海越说越乱,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可笑。 沈马不再看易中海。 他转头,將目光落在炕沿上坐著的聋老太太身上。 聋老太太此刻已经闭上了眼。 枯瘦的身子微微佝僂著,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煤油灯跳动的光晕里,晦暗不明。 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她像是睡著了。 又像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玩赖的主打一个死不认帐。 “老太太!” 沈马语气严厉。 聋老太太没动。 “我现在问你!” 沈马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东西,哪来的?请你如实回答!” 依旧没反应。 聋老太太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沈马的眉头终於缓缓皱了起来,他不再问。 转头对门外那两个已经围过来的干事挥了挥手。 “控制起来。”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干事应声上前。 一个直奔易中海,另一个走向炕边的聋老太太。 易中海看见人过来,下意识想往后退。 脚后跟却绊在凳子上,整个人踉蹌著往后倒,被那干事一把攥住胳膊反拧到背后。 “哎哟!轻点、轻点!同志,我真不知道啊!我冤枉啊……” 易中海的嚎叫被堵在喉咙里。 那干事动作麻利从后腰摸出手銬,“咔嚓”一声,扣住了他两只手腕。 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瞬间刺进骨头里。 易中海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腕子上那圈闪著寒光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另一边走向聋老太太的干事,动作明显犹豫了一下。 炕沿上坐著的毕竟是个八十多岁、浑身脏污、看起来隨时会断气的老人。 他伸出手,想去扶老太太的胳膊。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老太太袖口的那一瞬间。 聋老太太忽然动了。 不是躲。 是整个人往前一栽。 像根被抽了骨头的破麻袋,软绵绵地从炕沿上滑下来,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 脸朝下,一动不动。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干事也嚇了一跳赶紧蹲下身,伸手去探老太太的鼻息。 手指在老太太乾瘪的鼻子下停了几秒。 “……还有气。”他抬头看向沈马。 沈马走到近前,低头看著地上瘫成一团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侧贴著冰冷的泥地,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著,嘴角淌出一丝浑浊的口水。 看起来就像是个突发急病、人事不省的垂死老人。 沈马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伸手,捏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手指搭在脉搏上。 脉搏確实微弱,跳得很慢,但节奏却异常平稳。 沈马抬起眼。 目光落在老太太紧闭的眼皮上。 那眼皮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沈马鬆开了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地上,聋老太太依旧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沈马不再看她。 他转身对屋里剩下的干事,以及刚刚闻声从院子里赶进来的另外两人下令。 “搜。” “戴口罩。” “这屋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一寸地方,都別放过。” “是!” 守在外面的几个干事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从隨身的包里掏出厚厚的棉纱口罩,分发给同伴,自己也迅速戴上。 口罩一戴,屋里那股呛人的异味顿时被隔开大半,但视线所及处,依旧是满地污秽。 没人再犹豫。 一个干事直接走到炕边,弯腰,伸手抓住床铺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破烂的炕席被整个掀开,底下堆积的灰尘、煤渣、碎草屑瞬间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乱飞。 床底下布满了灰尘,里头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另一个干事走向墙角的破柜子。 柜门被拉开,里头塞著几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袄,还有几个空了的罐头瓶子。 他把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关节,一寸寸敲打柜子的底板和背板。 咚咚的闷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一个戴著口罩蹲在床边的干事,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伸手从床底下最深处,拖出了一个用破麻袋盖著的东西。 麻袋很沉,拖出来的时候,在泥地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 干事解开麻袋。 里头,露出了那个用旧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以及,旁边那个散开了一角的木匣子。 匣子里,银元漏出来几块,在昏光里泛著哑白的光。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们差点就错过了一条大鱼! 就差一点点! 沈马走到那个包裹前,蹲下身。 他解开旧衣服。 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装满银元的木匣,另一个匣子里,翡翠鐲子、金戒指、玉佩挤在一起。 还有那几沓用麻绳捆好的钞票。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在五保户聋老太太的床底下。 在满地屎尿污秽的屋子里。 沈马站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像是被那目光烫著了,猛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易中海。”沈马开口。 “现在,你还想说你不知道?” 易中海浑身一颤,眼睛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我、我真不知道啊沈同志!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自己藏的!我、我从来没碰过!我真不知道她屋里藏著这些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就是个管事大爷!我平时就帮著街道上照应一下!老太太她她藏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告诉我啊!” 沈马没理他的辩解。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聋老太太身边,蹲下身。 “老太太。”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屋檐下掛的冰溜子。 “这些东西,哪来的?” 地上,聋老太太依旧一动不动。 眼睛闭得死死的,连胸口那点起伏,似乎都更微弱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马盯著她,一字一句。 “你现在交代,这些东西的来源,背后还有什么人,我们可以考虑你的年纪,从宽处理。” “要是继续装死,顽抗到底……” 他顿了顿。 “窝藏大量来路不明的財物,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参与敌特活动,这些罪名,足够让你这把老骨头,在牢里烂到死。” “你听清楚了吗?” 地上聋老太太的眼皮,又颤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 沈马等了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好!好!好!” 他转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拆!” “把这屋子,给我拆乾净!” “地砖,一块块撬开!墙缝,都给我掏一遍!” “我倒要看看,这屋里还藏著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73章 易中海与聋老太太被带走 命令一下,两人衝到炕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铁钎和锤子。 铁钎插进灶台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轰隆!” 大块的土坯被撬下来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原本藏在炕洞里的煤渣、碎草、老鼠屎,全都暴露出来,混合著土腥味和霉味,在屋里瀰漫。 另外两人,直奔墙角那几块青砖。 锤子抡起来,砸下去!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砸在屋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青砖碎裂,被一块块撬开。 底下是潮湿的泥土,被翻出来,散著浓重的土腥气。 易中海站在门边,看著眼前这一切。 他看著土炕被拆成废墟。 看著地砖被一块块撬开。 看著这间他来过无数次、以为除了骯脏和衰老再无其他的屋子,在铁锤和铁钎下,一点点变成残垣断壁。 易中海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以想像的后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缠紧了他的五臟六腑。 易中海后悔啊! 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凑上来! 为什么要主动跟沈马搭话!为什么要领著沈马来后院! 要是他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里,关紧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调查部最后还是会查到后院,查到聋老太太…… 可那跟他易中海有什么关係? 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道! 但易中海不敢。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万一到时候她反咬一口,说他易中海是同谋,说他知情,说他才是主谋,自己只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出门都要拄拐棍的老太太,你说她家里藏下的这么多金条银元都是自己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十四斤的东西,你告诉人家是她自己搬回来的? 谁会信? 自己有多照顾老太太,院子里有目共睹。 作为一大爷,他太清楚这些禽兽的心思了。 让他们看见那么多財宝,还全都不是自己的。 他们一定恨死了自己和聋老太太。 到时候你一言我一句,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死局!他和聋老太太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组长!这里也有东西!” 突然一个蹲在墙角、正在掏挖砖下泥土的干事,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诧。 沈马大步走过去。 那干事从鬆软的泥土里,扒拉出了一个油布包。 不大,但裹得很严实。 油布已经朽烂了,一碰就碎。 里头,露出了更大的一捆。 还是金条! 比之前那包成色似乎更好,在煤油灯和手电筒交错的光线下,黄得晃眼。 沈马捡起一根。 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他转过身,走到瘫在地上的聋老太太身边,蹲下。 把那根金条,递到老太太紧闭的眼前。 “老太太。” 沈马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戏謔。 “这也是你的?那么多金条,前朝的王爷恐怕也没你有钱吧?” 聋老太太依旧没动。 但这一次,沈马清楚看到老太太那乾瘪的、一直死死闭著的眼皮,在金色映入余光的那一瞬间,剧烈抽搐了一下。 沈马站起身。 他不再看老太太。 “带走。” “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一起带回去!” “是!” 两个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把瘫在地上假装不省人事的聋老太太架了起来。 老太太的头无力地垂著,脚拖在地上,像个破布偶。 易中海也被推搡著,往外走。 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是被人半拖半架著弄出屋子的。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前院、中院的人,几乎全都出来了。 挤在月亮门附近,挤在各家屋檐下,伸著脖子,踮著脚,朝后院张望。 当看见易中海被銬著手、聋老太太像死狗一样被架出来时。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老天爷?真銬上了……” “那老太太是不是死了?” “你看她那样怕是悬了……” “金条!我刚才听见了!真有金条!还不止一根!” “聋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她不是五保户吗?” “五保户?呸!藏了那么多金条银元,这是五保户?这是敌特吧!” “易中海怎么也……他是不是也掺和了?” “肯定啊!不然能銬他?你没看见刚才他那样子,魂都嚇没了!” 议论声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拍在易中海的耳膜上。 他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数道目光鞭子一样抽过。 贾张氏还被銬在槐树上,此刻却像是忘了自己的处境。 三角眼睁得老大,死死盯著被架出来的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嘴里不停骂著活该、报应,有那么多钱也不捨得接济一下她们家! 阎埠贵家的门彻底开了,三大妈和阎解成都站在门口,脸上又是惊惧,又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前背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看出他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他和易中海斗了半辈子,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沈马走在最后。 他走出后院月亮门站在中院中央,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脸。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聋老太太屋里,搜出大量来歷不明的金银財物,初步判断,与敌特活动有关。” “易中海作为管事大爷,涉嫌知情不报,包庇窝藏。” “两人现在带回审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还被銬在树上的贾张氏身上。 “给她解开。” 一个干事上前,打开手銬。 贾张氏手腕一松整个人差点瘫下去,赶紧扶住槐树,嘴里哎哟哎哟地哼唧著,却不敢大声。 沈马看著她,又看向院里其他人。 “这个院子从现在起,列入重点监控范围。” “马上会有专人进驻,对全院每一户,院子里的每一块砖头进行彻底搜查。” “我希望你们.....” 沈马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积极主动配合。” “把你们知道的、听到的、看到的,所有可疑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不要隱瞒,不要包庇。” “否则……”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 “包容敌特,一律与敌特同罪。” 话音落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马不再多说,转身大步朝前院走去。 干事们架著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紧隨其后。 第74章 事情太大,捂盖子失败。 红星医院院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窗户关得死死的。 只有天花板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照得屋里三个人难看的脸色。 陆中间坐在靠窗的藤椅上。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指尖发疼,他才猛地回过神把菸头摁进搪瓷缸里。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坐在对面的周建国。 周建国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他面前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旁边坐著的是郑为民。 这位红星医院的院长,此刻佝僂著背,两只手死死攥著膝盖上的棉裤。 昨晚轧钢厂场的事情,今天四合院与王主任的事情。 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在附近的他们便迅速得知。 这三件事,隨便拎出一件都可以適当周旋。 但现在全赶在一块儿,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而且调查部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进场。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陆中间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得死死的,绷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杀才他在四九城这些年可没少打交道。 那叫一个油盐不进! 周建国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腮帮子上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 郑为民更惨,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尖抖到小腿肚。 “老周。” 陆中间开口了。 周建国抬起眼看向他。 “殷所长那事儿……” 陆中间顿了顿,又深吸一口烟。 “我们怕是捂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好像“嘣”一声,断了。 郑为民猛地一哆嗦。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盯著陆中间,眼神沉得像两口深井。 “轧钢厂在哪儿?” 陆中间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话音落下,心事重重的周建国和郑为民都愣了下。 “西直门外,离中枢……” 周建国下意识回答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难看。 陆中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西直门外离真正的中枢,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 他抬起夹著烟的手,指了指窗外。 “南锣鼓巷更近。95號院往北走两条街,就是……” 后面那两个字,他没说出来。 但屋里三个人,心里都门清。 “煤矿爆炸,家属院爆炸,那还算是外边。” 陆中间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轧钢厂可是重点单位,王主任虽然是个芝麻大点的官,但这里可是四九城!” “再加上从皇城脚下的五保户屋里,翻出来了那么多財宝……” “这事儿,恐怕已经捅到天上去了。” “要是让这些杀才发现,在这这之前还有殷所长一家的事,那我们......” 陆中间说得很慢,但越说越绝望。 郑为民终於撑不住了。 他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藤椅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陆、陆所长!” 郑为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调查部肯定会查过来的!殷所长一家还在停尸房放著呢!”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带著哭腔。 周建国眉头拧成了疙瘩,呵斥道。 “老郑!坐下!慌什么!” 郑为民被他一喝,浑身一颤,僵了几秒才软塌塌地重新坐回藤椅里,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院长,何德何能背那么大的锅啊! 陆中间没看郑为民。 他的目光,落在周建国脸上。 “老周,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件事恐怕牵扯不小,咱仨之前商量的將功补过的想法怕是没戏了。” 周建国腮帮子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 原先他们本打算趁著上头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前,把殷嶋一家死亡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抓出凶手,把事情圆过去。 这样,他们虽然一开始隱瞒不报,程序上有瑕疵,但毕竟最终破了案抓住了真凶,功过相抵,最多挨个处分,不至於伤筋动骨。 可现在才过去几天,又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调查部一旦从四合院那些人嘴里问出点什么,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斡旋的时间。 立马就会前来接手红星医院。 他们忌惮背后搞动作的人,人家调查部可不怕。 这盖子怕是捂不住了.... “陆所长,你的意思……” 周建国终於开口了。 “我的意思?” 陆中间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此刻精光闪烁,却透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的意思是既然事情已经闹大,我们索性直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调查部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撩开厚窗帘一角。 远处,红星医院的主楼还亮著零星几盏灯,再远处,四九城的轮廓隱在黑暗里,只有几点微光,像蛰伏巨兽的眼睛。 “两天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咱们自己查出来了,这两天就是爭分夺秒、內部侦破。” 可要是等调查部查上门来,咱们再说……” 他顿了顿,嘴角又扯出那抹难看的笑。 “到时候不管这几件事有没有联繫,我们都属於隱瞒事实、企图包庇!” 话音落下郑为民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周建国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要知道这里可是四九城啊! 敌特炸个煤矿,杀个派出所所长就已经很炸裂了。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立即撤退或者隱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建国实在想不通这些敌特为何如此大胆? 真当御林军是泥捏的? “为今之计,只有抢在前面抢在调查部的人之前,咱们自己把殷所长一家死亡的事情报上去了。” 陆中间嘆了一口气,似乎看到了自己渺茫的前途。 屋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周建国死死盯著陆中间目光有些不甘。 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可能没有野心。 但就是如此严密的防护依旧让敌特得手了。 一个小小的所长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灭门。 这以后谁还敢让他保护?上头还怎么给他安排任务? 但周建国也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思索了一下哑声问道。 “怎么报?” “如实报。” 陆中间坐回藤椅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就说殷所长、其妻、其孙,三人於前日凌晨,在干部病房308室,非正常死亡。” “经初步勘察系他杀,凶手手法专业,现场留有攀爬痕跡,但无明確嫌疑人。因案件涉及离退休干部,性质敏感,我院与驻军、派出所方面为免引起恐慌,暂未公开,正组织精干力量秘密侦查。”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是早已在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腹稿。 “可、可咱们查了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郑为民急道。 “这么报上去上头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怎么说?” 陆中间看向他,眼神像看一个傻子,果然快60了还是个院长是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上的神人多了去了,就说查了,没查到。” “现场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凶手像是从天上飞进来,又飞出去的,他们还能弄死咱们不成?” 周建国猛地抬眼。 陆中间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 “老周,你我都清楚殷所长那病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岗哨,暗哨明哨流动哨,布得铁桶一样。可凶手就是进去杀了三个人又出去了。除了窗台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什么都没留下。” 他身体往后靠进藤椅背,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种活儿……” 陆中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不像一般人能干的。” 周建国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陆中间的潜台词。 这个念头周建国不是没想过,可他不敢深想。 现在被陆中间点破,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来,瞬间席捲全身。 沉默了几秒钟周建国看向郑为民。 “老郑,你是医院院长,这事儿又是在你这里发生的,就由你主报我和老周附议,咱们三个联名。” 郑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陆中间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短短两三天事情发展得太快,他们是实在没招了。 扔给上头,扔给调查部,扔给任何有能力接住的人才是硬道理。 这样他们三个虽然背一个隱瞒不报、侦查不力的过错,但至少不会被扣上其他的帽子。 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可是立场问题。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天壤之別。 第75章 赶在调查部来之前见一面高顽 等待郑院长准备材料期间,办公室的窗户被周建国推开一条缝。 腊月里乾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满屋子的焦苦味,也让人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陆中间坐在藤椅里,盯著水泥地上某个被菸头烫出来的黑点,忽然开口。 “老周,老郑。” 窗户边的周建国,和埋头写材料郑为民同时看向他。 “报上去之前有个人,我得再去会会。” “谁?”周建国皱眉。 “还能有谁。” 陆中间扯了扯嘴角。 “病房三楼那个高顽。” 郑为民喉结滚动了一下,笔下不停。 “陆所长,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他?” “这东西一旦交上去调查部的人说话就到,咱们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报告写圆乎了,別引火烧身……” “就是因为调查部的人快到了,我才更得去。” 陆中间打断郑院长。 他站起身走到周建国身边,看著楼下院子里持枪巡逻的士兵。 “这两天,我把手里所有案子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贾东旭,刘光奇、刘光天兄弟俩,还有那个被废了许大茂,以及死在轧钢厂的何雨柱,再加上殷所长一家被灭口……还有最早在看守所被鸟生生啄死的刀疤。” 陆中间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建国和郑为民。 “这些事,隨便单拎出哪一件,都跟高顽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要么是他的仇人,要么是想弄死他的人。可偏偏每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他都有不在场的铁证。” 周建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怀疑他是……?” 陆中间摇头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按在桌面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操练口號声,和墙上掛钟“咔噠、咔噠”的走秒声。 陆中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 “当所有合理的推测都被推翻的时候,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真相!”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高顽不太可能是这些案子的直接执行者,他太小了,但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陆中间看向郑为民。 “老郑,等下上报完,你麻烦安排一下给他换间单独的病房。要乾净点的,朝南,有阳光。再去食堂,用我的配额,打一份干部餐,红烧肉,白米饭,鸡蛋汤,要有油水。” 郑为民愣了一下。 “陆所长,你这是……” 陆中间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两点四十。 “调查部从接到报告到派人过来接管,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现在报上去,咱们还有时间。” “你想问出什么?” 周建国盯著陆中间。 陆中间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我只是去聊聊。以一个老工安的身份去跟一个父母双亡、妹妹惨死、自己还差点被人打死的年轻人……聊聊天。” 屋子里的两人沉默了,能在四九城坐到他们这种位置,显然也知道点什么。 但这確確实实不是他们这种小嘍囉能参与的东西。 陆中间整理好衣领,最后看了一眼掛钟。 “现在是两点四十二分。三点半之前,我会离开病房。之后调查部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他说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而通过乌鸦,透过开启的窗帘缝隙,看到这一切的高顽同样有些诧异。 他不太明白陆中间想要干什么。 他原本计划今天晚上直接潜入四合院將禽兽们杀个乾净。 然后,赶在调查部查到自己前直接北上去找李怀德问个清楚。 是的。 高顽从来不认为自己乾的这些事情能瞒天过海。 前世闯荡江湖的那些年,他在道上见过不少奇人异士。 可这些狠人无一例外,要么被收编,要么直接被剿灭。 国家机器一旦动真格,根本不会在乎所谓的礼法。 平叛从来都是只需要坐標。 就像上辈子那几次扫黑一样。 普通人,甚至很多他们家里人,直到结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知道从那年开始,社会变得无比安定。 只有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当时有多辛苦,烧炸了多少个炉子。 同样的,高顽也不认为自己有实力硬刚调查部。 但以他目前的实力,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从陆中间等人的交谈中来看。 这些人知道得不一定比李怀德少。 第76章 先来软的。 干部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锁舌扣进锁槽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紧。 干部病房就是不一样。 墙面刷著半人高的浅绿色墙裙,上头是惨白的石灰墙。 水磨石的地面拖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高顽靠在床头。 他身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 陆中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换了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床头柜。 柜子上摆著个铝製饭盒。 饭盒盖掀开了,里头的东西还冒著丝丝热气。 大半盒白米饭,粒粒分明,油光发亮。 上头盖著一勺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肉块燉得酥烂,边缘掛著晶莹的油脂。 旁边还有几筷子炒白菜,菜叶油汪汪的,里头夹著几片薄薄的五花肉片。 另外还有个搪瓷碗,里头的鸡蛋汤飘著几星油花和葱花。 这顿饭,放在1965年冬天的四九城,放在红星医院的干部病房里。 奢侈得有些扎眼。 高顽的目光,在那盒饭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陆中间。 “陆所长这是……” “断头饭?” 高顽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他的目光又落回饭盒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疑惑和戒备的神情。 陆中间捻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高顽,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些,可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高顽同志。你想多了。” 陆中间把烟搁在床头柜边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就是一顿普通的午饭,我看你这些天恢復得不错,特意让食堂给你加了两个菜。” 陆中间说著,伸手把饭盒往高顽那边推了推。 “趁热吃。” 高顽目光从饭盒移到陆中间脸上,又移回去,再移回来。 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很软,很糯,带著米粒特有的清香。咀嚼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粒米在牙齿间被碾碎的触感。 他又舀了一块红烧肉。 肉燉得极烂,几乎不用咬,用舌头一抿就化了。油脂的香气、酱油的咸鲜、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八角桂皮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高顽吃得很慢。 虽然可以依靠服食瞬间將嘴里的食物消化。 但作为一个人,高顽还是想吃一些东西的,不然时不时的就会感觉有种精神上的飢饿。 就像你晚饭吃了一堆水果,明明已经吃不下了。 但却依旧觉得自己没吃晚饭一样。 陆中间就坐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铝勺偶尔碰到饭盒边缘的轻微磕碰声,还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操练口號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饭盒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 高顽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勺子,端起那碗鸡蛋汤,小口小口地喝。 汤有些烫,他喝得很小心,每喝一口,都要微微吹一下气。 陆中间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高顽的脸。 看他的每一个动作,看他的表情,看他喝汤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他放下碗时,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乾裂嘴唇的小动作。 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终於吃到一顿饱饭的年轻人。 可陆中间知道,不是这样。 绝对,不是这样。 高顽把碗轻轻放回床头柜上,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嘴。 然后抬起头看向陆中间。 “陆所长。” “这饭我吃了,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陆中间没立刻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盒火柴,“嚓”一声划燃,凑到菸头上。 陆中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带著浓烈的菸草焦苦味。 “高顽同志,你在这儿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陆中间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有些飘忽。 高顽点了点头。 “从上次被张工安送进来到现在,快十天了。” “十天。” 陆中间重复了一遍,手指夹著烟在床头柜边缘的菸灰缸上,轻轻磕了磕菸灰。 “这十天,外头发生了不少事你知道吗?” 他抬起眼,看著高顽。 高顽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神色。 “我整天躺在这儿,门都出不去,外头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陆中间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高顽,看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然后,陆中间忽然笑了。 “也是。” 陆中间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 “你出不去,外头的事儿自然传不到你耳朵里。” 他顿了顿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不过,有些事儿,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高顽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陆中间,眼神里的茫然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混杂著警惕和疑惑的神色取代。 “你们院那个傻柱,何雨柱,死了。” “死在轧钢厂食堂的小仓库里。浑身是伤,仓库里值钱的东西,被搬得一乾二净,连个铁钉都没剩下。” 陆中间说得很慢。 高顽的嘴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有你们院那个聋老太太。” 陆中间继续说著,目光始终锁在高顽脸上。 “昨儿下午,调查部的人去你们院搜查,从她屋里床底下,翻出来十几根小黄鱼,好几匣子银元,还有玉佩、金戒指、成捆的钞票。”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种说不清的意味。 “一个五保户,无儿无女,靠街道救济过日子。屋里头,藏著够买下十几个四合院的金银財宝。” 高顽的眼睛睁大了些。 他脸上那种混杂著警惕和疑惑的神色,此刻彻底被震惊取代。 不是像是装的。 陆中间眉头不由得皱起。 眼前的这个半大小子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根本不像一个20岁的人。 “高顽。” 陆中间忽然换了个称呼。 不再是高顽同志,而是直呼其名。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轻鬆的、带著点儿官腔。 高顽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缓缓转过头,看向陆中间。 “这些事都跟我有关係吗?” 高顽开口了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解。 陆中间没立刻回答。 他身体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高顽脸上。 “贾东旭死的时候,你在这儿。” “刘光奇、刘光天兄弟俩死的时候,你在这儿。” “许大茂被人打断腿、废了下身,指认是你乾的。可那会儿,你也在这儿,有哨兵二十四小时盯著。” “殷所长一家三口,死在干部病房。那病房离你这儿,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可你还是在这儿,没出去过。” “现在,聋老太太藏了敌特財物,被带走了。你……”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在这儿。” 他说完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移动时,光斑在水磨石地面上,极其缓慢地爬行的声音。 高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像结了冰的湖面。 “陆所长。” 高顽的声音,也冷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 陆中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高顽。” 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干了二十多年工安,大大小小的案子经手过不下几百桩。” “杀人放火的,抢劫强姦的,投机倒把的,敌特破坏的……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像你这样的……” 陆中间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高顽的脸。 “我头一回见。” 第77章 南锣鼓巷惊变 高顽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所有的事儿,都跟你有关。所有的人,都跟你有仇。可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你乾乾净净。” 陆中间说著,身体又往前倾了些,离高顽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高顽瞳孔里,自己那张有些模糊的倒影。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高顽依旧沉默。 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 可陆中间看见了。 “这叫……” 陆中间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耳语。 “此地无银三百两!” 话音落下。 病房里,连日光移动的声音,似乎都停了。 高顽看著陆中间。 陆中间看著高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谁也没躲谁也没退。 像两把无声交锋的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良久。 高顽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 “陆所长。” “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想问我什么?” “问我是不是杀了人?” “问我是不是偷了东西?” “还是问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高顽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陆中间的眼睛。 “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最后几个字,高顽说得很轻。 陆中间的瞳孔猛地收缩。 “高顽同志,你不要误会。” 陆中间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官方的平稳的语调。 “我今天来,不是审讯,也不是指控。” 他身体往后靠回椅背,拉开些距离,脸上又露出那种故作轻鬆的笑。 “我就是作为一个老工安,有些事想不明白想找你聊聊。” “聊聊?” 高顽挑了挑眉。 “聊什么?” 陆中间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斟酌措辞。 “高顽。” 他开口,声音放得更缓。 “你父母都是优秀工人,根正苗红。” “有些话,我也不绕弯子了。” 陆中间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 “你住院这些天,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 高顽皱眉。 “特別的人?” “对。” 陆中间点头。 “比如一些三教九流的?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江湖术士?” 这段话路中间说得很含糊,可高顽听懂了。 前世他本就是三教九流中人,还是下九流。 高顽坐在床上背靠著床头,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就那么坐著,很久没说话。 只是眼睛看著陆中间,眼神里有茫然,有疑惑也有警惕。 “陆所长,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高顽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孩子,爹妈死得早,妹妹也没了,自己还被人打成这样。” “我要真认识这种人,我现在还会躺在这儿吗?” “而且现在正在破除封建迷信,你作为公职人员在这里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陆中间看著高顽。 看著他脸上那种混杂著疲惫、茫然和一丝嘲讽的神情。 这小子表现得太正常了。 可越是这样,陆中间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浓。 墙上的掛钟,又“咔噠”响了一声。 陆中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 他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调查部的人就会来。 到时候,这个高顽,就不再是他能接触的了。 陆中间的喉结,刚准备摊牌。 “轰!!!” 一声闷雷似的炸响,毫无徵兆地从窗外猛地撞进来! 声音隔著至少一公里传来,可病房窗户外头那层玻璃,依然被震得嗡嗡颤响,窗框上的浮灰簌簌往下掉。 陆中间整个人像被电打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高顽一眼,身体已经转向窗户两步跨到窗前,一把抓住窗框。 “哗啦!” 那扇朝南的窗户被他用蛮力整个推开! 腊月里乾冷的的风混著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劈头盖脸灌了满屋。 陆中间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朝南边望。 高顽坐在床上,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懵了。 紧接著。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紧跟著爆炸的余音从同一个方向,暴雨似的泼洒过来! 短促清脆的,是手枪。 沉闷连贯的,是衝锋鎗。 中间还夹杂著更响亮、更悠长的步枪声! 这声音,陆中间太熟悉了! 他在北边的雪地里听过无数次! 这是真正的交火。 是两支武装力量在近距离,用自动火器对射的声音! 而且听这动静至少是几十人的规模! 大约一公里外,南锣鼓巷那片灰扑扑的平房屋顶上空,一股混著尘土的淡黑色烟柱正歪歪扭扭地升起来。 烟柱底下,具体是哪个院子看不清,但枪声,就是从那一片传出来的! 原本在街上走动的人影,此刻像是受惊的蚂蚁,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有的往胡同里钻,有的直接抱头蹲在墙根。 更近些的地方,红星医院围墙外的马路上。 几个原本在巡逻的士兵已经猛地停下脚步,迅速端起了枪枪口指向南边,同时侧耳听著什么,似乎在等待命令。 医院院子里,原本在训练的口號声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军官短促的喝令声。 陆中间脑子里那根刚才还绷得紧紧的弦。 “嗡”一声断了。 断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深的子午怀疑? 又是爆炸??? 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四九城啊! 难道…… 自己错了? 全错了? 殷嶋的死,王主任的死,轧钢厂的爆炸,聋老太太的財物,还有眼前南锣鼓巷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交火。 难道真的只是一连串的巧合? 是一个隱藏极深的敌特组织在四九城核心区域,有预谋的发动了多起袭击和破坏? 而高顽真的就只是一个运气差到极点、被卷进风暴中心的可怜虫? 陆中间猛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再次砸向病床上的高顽。 高顽此刻正半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同样呆呆地望著窗外枪声传来的方向。 他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快,放在白色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是人在听到近距离激烈枪战时的本能反应。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是连环杀人犯! 至少,陆中间干了二十多年工安,他自信没人能在他面前,把这种源自生理本能的惊惧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第78章 去凑热闹。 陆中间的直觉其实並没有错。 高顽確实被嚇到了..... 就在枪声炸响的前一秒。 高顽的意识还分了一缕,通过一只蹲在红星医院水塔顶上的乌鸦,扫过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院子里死寂一片,调查部的人刚走不久,各家门窗紧闭,只有阎埠贵家的门缝后,还有一只眼睛在偷窥。 一切正常。 可下一秒爆炸和枪声,就从距离95號不远处的另一个四合院方向传来! 他的意识瞬间切了过去,更多乌鸦的视野被调动,从不同角度扑向那片混乱的空域。 不是95號! 是隔壁胡同一个看起来更规整、院墙更高些的三进四合院。 院子此刻已经被穿著便衣、但行动极其干练的调查部成员半包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在依託院门、影壁和厢房的墙角作为掩体,朝院子里开火。 而院子里,影壁后面、正房窗户、甚至屋顶的烟囱后,也有火力在还击! 那些还击的人,同样穿著普通百姓的棉袄棉裤,甚至有的还围著围裙,像是院里住户。 可他们的动作、据枪的姿势、交替掩护的节奏分明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 双方子弹横飞,打在青砖墙面上,扑簌簌溅起一蓬蓬白灰。 木质的窗欞被打得碎片乱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被流弹打断,咔嚓嚓掉下来。 场面激烈得不像话。 但更让高顽心惊的是,调查部的办事效率。 要知道他们一个小时前才从聋老太太屋里搜出金条,並且带走了她和易中海。 这天都没黑透! 他们就已经从聋老太太嘴里撬出了敌特的窝点,並且直接发动了强攻! 这已经不叫办案了。 从审讯到调动大批人手,再对目標形成包围。 这特么是二三十分钟能办成的事情??? 真不愧是调查部…… “砰!” 又是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传来,像是某种大口径的手枪,或者卡宾枪。 陆中间浑身一震,从那种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高顽。 高顽也恰好转过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陆、陆所长外头……外头这是打仗了?” 高顽的嗓子有些发乾。 陆中间没有回答。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病房门口声。 门外,走廊里已经乱了起来。 几个轻伤员扒在病房门口朝外张望,脸上满是惊惶。 远处楼梯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像是士兵在集结。 陆中间像一截黑塔似的杵在门口,对著空荡荡的走廊大吼一声。 “小赵!” “到!” 一个一直守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的年轻干事,应声闪了出来,快步跑到陆中间面前。 “你留在这儿。” “守著这间病房,盯著里头这个人。在我回来之前,除了郑院长和周营长,任何人不得接触他。听懂了吗?” “是!”年轻干事挺直腰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陆中间不再多说,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病房。 他迈开步子,几乎是跑著冲向了楼梯口。 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下摆,在他身后掀起来,像一片沉重的、急於捲入风暴的乌云。 不管事实如何,陆中间始终坚信自己的直觉! “哐当!” 病房的门,被陆中间顺手带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户外头那持续的的枪声传进来。 病房门关上后,那名年轻干事小赵就走进了病房。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距离高顽不到两米的地方站定,就那么直勾勾地、恶狠狠地盯著他。 小赵约莫二十五六岁,方脸,眉毛很浓,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隨时准备拔枪。 眼睛里的戒备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高顽靠在床头,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耳朵听著远处持续传来的、时密时疏的枪声。 小赵的呼吸声很重。 他想不通陆所长为什么要提防这个伤员,但他选择服从命令。 他往前挪了半步,靴子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想离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高顽终於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家具,或者墙上的一块污渍。 然后,高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看见这一幕小赵浑身一僵。 按在枪套上的手下意识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高顽的视线越过了小赵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空处。 小赵猛地回头! 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惨白的墙面,拖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以及在地面上拉出长长光斑的冬日阳光。 什么都没有。 但此刻小赵的心臟却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爬满脊背。 他再次转回头,死死盯住高顽。 但此刻的高顽已经重新看向窗外,侧脸平静得像一尊石雕。 与此同时高顽开启了隱形的分身从小赵身边走过。 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对方棉袄领口散发出的汗味和菸草的气息。 走廊里几个轻伤员扒在各自病房门口,脸色煞白地朝楼梯方向张望。 护士站的台子后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本翻开的病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楼梯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像是更多的士兵在集结、领取弹药、准备开拔。 高顽贴著墙根的阴影,像一条无声的游蛇,快速移动。 那么那边打得精彩,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始作俑者呢? 第79章 边军下场! 高顽没走正门。 他绕到医院西侧围墙的拐角,轻盈一跃。 脚尖在树干上借力一点,整个人便如狸猫般翻过两米多高的砖墙,悄无声息落在墙外的胡同里。 胡同很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两边堆著煤球和一些破烂家什。 此刻空无一人。 从南锣鼓巷传来的枪战仍在继续。 声音比在病房里听得真切多了。 高顽贴著胡同墙根,快速向南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棉鞋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隱形神通转为最低限度的运转,让他的身形与胡同里斑驳的阴影、墙根堆积的杂物,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虽然不如在医院里的那种决定隱形。 但依旧要比变色龙强上一点,只要距离方修不是特別近,几乎不可能发现。 这是高顽新开发出神通用法之一。 虽然减弱了隱形的效果,但却將原本只能维持半个小时的持续时间。 硬生生延长到了两个小时之久。 从这条胡同出去,往东拐过两个弯,就是南锣鼓巷的主街。 高顽的计划很简单。 趁调查部的大部分人全被那场枪战拖住,趁部队正在调动、街上混乱。 潜回95號院把剩下的禽兽,能杀几个杀几个。 贾张氏、秦淮茹、阎埠贵一家、刘海中一家…… 还有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许大茂。 时间不多,但够了。 高顽的脚步加快了些。 他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冷静地流淌。 胡同很快到了尽头。 但从乌鸦眼里传回的影像,却让高顽的脚步突然顿住。 甚至就连躺在医院的本体,都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犹豫片刻。 高顽在拐角处停下。 侧身將半边脸贴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用一只眼睛的余光窥向主街。 只一眼。 他的瞳孔,便开始微微收缩。 主街上和调禽传回的影像没有丝毫差別。 仅仅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原本人人奔逃的景象已经完全消失。 现在大街上確实有人,而且还有很多很多人! 但这些四九城的居民们奔跑,没有人哭喊。 整条南锣鼓巷的主街,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不知何时街道两侧,每隔大约十米,就站著一个持枪的士兵。 不是医院的驻军! 甚至都不是四九城的安保力量! 而是那支从白山黑水打到天涯海角!!! 从琼州海峡打到南棒群山的北境精锐!!! 真正意义上最强陆军中的最强陆军! 无敌的...... 只见他们身穿深绿色的棉军装。 戴著最新款的六五式军帽,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外。 他们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像结冰的湖面,扫视著街道上每一个行人。 而那些原本应该在家门口晒太阳、倒炉灰、或者扒著门缝看热闹的街坊,此刻全被请了出来。 他们排成不算整齐的两列,贴著街道两侧的墙根,正在缓慢地朝著远离枪声的方向移动。 老人拄著拐杖,妇女抱著孩子,男人低著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 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冻土和残雪上,发出“沙沙”的沉闷的声响! 偶尔有孩子想哭,立刻被大人死死捂住嘴,抱在怀里,加快脚步。 街面上,不时有军绿色的卡车呼啸而过。 卡车厢里站满了士兵,怀里抱著枪,身体隨著车厢顛簸微微晃动。 车轮碾过路面,捲起尘土和细碎的冰碴。 更远处,枪声传来的那个方向,天空被一股越来越浓的黑烟笼罩。 烟柱歪斜著升上去,在冬日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滯了滯。 前世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中,他见过混乱,见过血腥,见过个人在绝境中的疯狂! 但眼前这种沉默、高效、像庞大机器精密运转般的国家暴力展示。 是他两世为人,都未曾亲身站在如此近距离感受过的。 这不是江湖廝杀,不是街头斗殴。 这是战爭状態下的城市管制! 而高顽此刻,就像一只试图钻过履带缝隙的蚂蚁。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叶里充满腊月特有的干冽的寒意。 不能走主街! 高顽没有犹豫一秒,立刻做出判断。 主街上士兵实在太多。 即使有隱形神通,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多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注视下。 高顽也很难保证完全不露破绽。 而且那些士兵的站位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每两个士兵之间的视线可以交错覆盖整条街道。 任何从中间穿过的物体,都不可能同时避开所有人的余光。 只要露出一点点破绽,等待高顽的將是来自这个世界最强陆军的当头一棒! 高顽收回目光,身体重新隱入胡同的阴影。 他需要绕路从胡同网络里穿过去。 这些四九城老胡同像蛛网一样密布,虽然会多花些时间,但更隱蔽也更安全。 想到这里,高顽便像狸猫般转身,朝著与主街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同时,高顽的意识分出一缕,连接上天空中的乌鸦。 他想看看,那场枪战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而且高顽也非常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敌对势力。 居然能让边军下场维持秩序! 第80章 好像有点玩脱了。 高顽的意识开始升空。 冰冷的气流,铅灰色的云层,下方是棋盘格般纵横交错的灰色屋顶和胡同。 南锣鼓巷95號院在他的东北方向,此刻安静得像座坟墓。 而西南方向大约五百米外,那个起火的院子周围。 高顽看到了至少三十名穿著便衣,动作极其干练的调查部成员。 仅仅过去几分钟,已经將那处三进院子彻底包围! 他们占据了周围所有制高点。 屋顶、墙头、甚至隔壁院的大树。 枪口从各个角度指向院內。 院子里还在还击,但火力明显弱了。 从乌鸦的视角,高顽能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倒著五六具尸体,有的趴在影壁后,有的倒在正房门槛上。 血流了一地,在青砖地上泅开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地图。 而调查部这边,也有伤亡。 两个穿著灰色棉袄的人倒在院门外的街面上,身下一滩血正在迅速凝固变黑。 另外有几个人靠在墙边,手臂或大腿缠著临时撕下的布条,脸色苍白,但依旧持枪警戒。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院子里残存的抵抗者,被压缩到了最后两间厢房里。 但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划破空气! 高顽的乌鸦视角猛地拉高! 只见一枚拖著白色尾跡的玩意儿,从院子东南角某个隱蔽的角落里窜出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扑向调查部人员最密集的一处屋顶! “51式火箭筒!!!” 不知道是谁嘶声吼了一句。 屋顶上的几个调查部成员脸色剧变,几乎同时向两侧扑倒!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屋顶炸开! 碎瓦、断木、砖块混合著硝烟和火光,像喷泉一样向上衝起十几米高! 整个屋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黑烟滚滚! 衝击波甚至波及到了天空中的乌鸦。 高顽只觉得意识连接猛地一震,那只盘旋在附近的乌鸦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记。 在空中歪歪斜斜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 而下方,战斗瞬间再次升级! “机枪!他们有机枪!” “压制!压制东南角!” “二组绕后!快!” 原本已经渐息的枪声,再次暴雨般响起! 而且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高顽的乌鸦视野里,看到至少三处新的火力点从院子里冒出来,不断向外喷吐著火舌。 而调查部这边,也动用了重火力。 一挺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的轻机枪,架在了对面院子的墙头上。 “噠噠噠噠”的连续射击声,压得人耳膜发疼。 流弹横飞。 高顽看到,一只原本蹲在更远处屋檐上观望的麻雀,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颗流弹击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空中炸成一蓬混著羽毛的血雾。 就连高顽自己的乌鸦,也有两只被四散的弹片波及。 一只翅膀被打穿,哀鸣著坠落,另一只被气浪掀翻,挣扎著飞远。 高顽果断切断了那两只乌鸦的意识连接。 他的脸色,在胡同的阴影里,微微沉了下来。 难怪要出动边军疏散周围的群眾! 调查部这些杀才,居然连敌特据点的武器配置从聋老太太嘴里掏了出来! 该死的! 这些人在四九城藏那么多武器究竟想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高顽预想中的趁乱! 这踏马是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巷战! 双方使用的武器已经超出了手枪、步枪的范畴,火箭筒、机枪都出现了。 流弹的覆盖范围,远远超出那个院子本身。 现在別说接近95號院,就是继续待在这片区域上空,都有被流弹或者盲射打中的风险。 高顽的本体虽然还在医院病房里,但分身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 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硝烟味,能听到子弹撕裂空气时那种特有的尖啸,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爆炸引起的轻微震颤。 更关键的是,高顽看到了国家机器的反应速度。 就在火箭筒爆炸后不到两分钟。 “呜,呜,呜——”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从城市更中心的方向被拉响了! 不是一台,是至少三四台警报器在不同位置同时鸣响! 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无数把钝刀子,狠狠刮擦著每个人的神经! 紧接著,更多的军车引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高顽的乌鸦视野拉向更高、更远。 他看到了至少五辆满载士兵的卡车,正从不同方向,朝著南锣鼓巷这片区域全速驶来!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两辆64式装甲车的轮廓,在街道尽头缓缓调转方向。 天空中也出现了异动。 两架涂著军绿色油漆的米6重型直升机,从北边低空飞来。 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在交战区域上空开始盘旋。 高顽的分身站在胡同深处,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砖墙。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顽发现自己好像错误的估算了四九城的反应速度。 错估了形势,错估了对手,也错估了自己在这种局面下的能力和位置。 这不是江湖。 不是他可以凭藉个人勇武、或者几项神通就能横行无忌的地方。 这是1965年冬天的四九城! 是刚刚经歷过战爭、对敌特破坏保持著最高级別警惕的心臟。 在这里,当机器真正开动起来的时候。 哪怕是他这种拥有地煞神通的个人力量。 依旧渺小得像暴风雨里的一片树叶。 高顽重新睁开眼。 不能去了。 95號院去不了了。 至少现在,不能去。 高顽毫不怀疑,此刻的95號院周围,肯定已经有便衣或者士兵布控。 即便没有,在如此高强度的戒严和搜查下,他贸然潜入杀人,暴露的风险也太大。 得不偿失。 高顽从来不是衝动的人。 两世为人,他太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高顽最后看了一眼枪声和爆炸声依旧激烈的西南方向。 刚准备化为青烟消失。 “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胡同里却清晰可辨的落地声。 从他身后不远处,隔著两堵墙的另一个院子里传来。 不是重物坠地。 是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刻意控制身体重量和姿態后,从高处跳下时。 脚掌接触地面发出的、带著缓衝的闷响。 高顽的脚步,瞬间停住。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剎那绷紧。 第81章 四合院的秘密。 高顽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站在胡同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但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著身后那个院子里的每一点动静。 没有第二声落地。 只有一声。 说明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落地的位置…… 高顽在脑海里快速勾勒出附近胡同和院落的布局。 他此刻所在的胡同,是南北向。 他面朝北身后南边,隔著一堵墙是另一条东西向的胡同。 而那个落地声传来的院子,就在东西向胡同的南侧,背靠著南锣鼓巷主街。 高顽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眯起。 那个院子的位置,如果没记错的话…… 它的后墙,就是南锣鼓巷95號院的西厢房外墙。 也就是说那个人翻进去的院子,和95號院,是紧挨著的! 而现在,枪战正在几百米外激烈进行。 所有人要么被疏散,要么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谁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潜入一个普通民居? 高顽的身体缓缓转了回去。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高顽不断给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以四九城现在这种警戒状態,以后还能动手的机会少之又少。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干一票! 在干这最后一票! 能杀多少杀多少! 干完这一票他立马从四九城消失南下入蜀去给妹妹报仇! 打定主意。 高顽贴著墙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朝著刚才落地声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胡同很短,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砖墙。 墙那边,就是那个院子。 高顽在墙根停下,仰头看了看墙头。 墙很旧了,砖缝里长著枯草,顶上盖著已经残破不全的瓦。 不算高,但普通人想不藉助工具翻过去也不容易。 高顽没翻墙。 他向后退了几步,目光在两侧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只见墙根堆著几个破箩筐,还有一个缺了腿的条凳。 高顽把条凳拖到墙边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手臂发力,身体轻盈地向上引。 没有露头。 只是將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探出墙头一线。 目光,扫向墙內的院子。 院子不大,標准的四合院格局,但比95號院要小,也破败得多。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边是倒座房。 院子里堆满了破烂家什,煤堆、劈柴、一个掉了軲轆的板车。 地面上污水横流,结著薄冰,在下午惨澹的阳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此刻,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房和厢房的门都关著,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大洞,在风里呼扇著。 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高顽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一寸寸扫过地面。 很快,他找到了。 在院子中央,靠近西厢房墙根的那片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有一对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鞋底花纹很浅,像是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 落地的姿势很正,前脚掌先著地,然后脚跟压实,没有拖沓,没有踉蹌。 是个老手。 而且,从脚印的朝向看…… 高顽的目光,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只见眼前的脚印从院子东南角延伸过来,在西厢房墙根下略作停留。 然后转向了西厢房与正房之间的那道狭窄夹道。 那道夹道,是通往后面院子的。 而后面那个院子,就是南锣鼓巷95號! 高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屏住呼吸,又静静听了半分钟。 院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那个人,显然已经穿过夹道进入95號院了。 高顽从墙头滑下来,落在条凳上,再跳回地面。 他站在胡同的阴影里,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有些不太理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对95號院有那么深的执念。 而且从选择的路径来看,这个人,目的明確,经验丰富,绝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街溜子。 他是谁? 他想干什么? 杀人还是找东西? 针对的是贾家?阎家?刘家?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无数个疑问在高顽脑海中升起。 但很快,这些疑问都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他是谁,想干什么,他现在就在95號院里。 而自己,就在墙外。 只要抓到他,那么一切就都清楚了。 高顽走到那堵墙边,没有再用条凳。 后退几步,助跑,蹬踏墙面,双手再次扒住墙头。 这一次,高顽没有停留,而是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没有重量般翻上墙头。 然后在墙头瓦片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里。 落地瞬间,高顽屈膝缓衝身体伏低,隱形神通运转到当前环境下的极致。 夹道不长,大约七八米。 尽头,是一堵半人高的矮墙,矮墙那边,就是95號院的西跨院。 一只乌鸦划过头顶。 西跨院比隔壁院子整齐些,但也堆著不少杂物。此刻同样空无一人。 但高顽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西跨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 月亮门內侧的门槛边泥地上,半个新鲜的鞋印正对著前院的方向。 上帝视角开启,高顽不再犹豫。 前院里,景象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槐树下贾张氏被銬过的位置,地上还有一圈挣扎的痕跡。 各家房门依旧紧闭。 高顽看到了就在前院正中央,背对著月亮门,面朝东厢房贾家的方向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材確实矮小,不到一米六,裹著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袄,棉裤裤脚扎进厚厚的羊毛袜子里,脚上是一双黑布棉鞋。 头上戴著一顶同样藏青色的、帽檐压得很低的棉帽。 从背影看,分不清男女,也看不清年龄。 但高顽注意到,那人站立的姿態很稳,肩膀放鬆,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蜷曲,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发力或拔东西的姿態。 是个练家子。 而且,此刻,那人正微微仰著头,像是在打量贾家的门窗。 几秒钟后。 那人动了。 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靠近窗户。 而是直接走到了贾家东厢房的山墙下。 那里靠墙堆著一摞用来冬天封窗的草帘子。 只见那人伸手,在草帘子后面摸索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推。 “咔噠。” 一声机括弹开的声音响起。 山墙上一块看似完整、糊著泥灰的青砖,竟然向內陷了进去。 露出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洞口! 暗门?! 高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这院里住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贾家东厢房的山墙上,居然还有这么一道暗门! 而那个矮小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弯腰,像条泥鰍一样,滋溜一下就钻进了那个黑洞口。 身影消失。 暗门无声地合拢,青砖復位,泥灰掩盖,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跡。 只有墙根下,那摞草帘子被轻微碰歪了一点角度。 第82章 还在惦记聋老太太遗產的贾张氏 贾家屋里,光线昏暗。 长年瀰漫著贾张氏身上那股陈年不洗的油垢味。 以及还有从炕角尿桶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臊气。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 她那张蜡黄浮肿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一双三角眼此刻正死死盯著窗外。 虽然隔著窗户纸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头时密时疏的枪炮声。 “打!把这些狗杂种往死里打!” 贾张氏冷不丁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炸死调查部那帮杀千刀的!活该!炸得好!炸死他们才好!” 秦淮如坐在炕沿另一头,怀里抱著小当。 小当大约是被外头的枪炮声嚇著了,小脸煞白。 两只小手死死攥著秦淮如的衣襟,身子时不时抖一下。 秦淮如一只手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她的脸色比贾张氏好不了多少。 但秦淮如没像贾张氏那样骂出声,只是偶尔抬起眼飞快地瞟一眼窗户,又低下头去小声嘀咕。 “妈,您小声点……” “外头那些人耳朵灵著呢,万一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三角眼瞪得像要凸出来。 “我骂错了吗?啊?!” 她声音陡然拔高,刺耳得像是破锣。 “那些杀才!把老娘銬在树上!銬了一下午!我这手腕子现在还是青的!” 贾张氏猛地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擼。 露出的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明显的紫红色淤痕,在昏光里看著格外扎眼。 “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贾张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满屋子都是。 “他们算什么东西?啊?!穿身狗皮就敢骑到老百姓头上拉屎?!” “还有那个姓沈的!我呸!” 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痰液砸在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装得人五人六的,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还搜老太太的屋?我呸!那些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係?!那是老太太的!” 贾张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蜡黄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种病態的红晕。 她像是完全忘了外头正在打仗,忘了那些隨时可能飞进来的流弹。 “老太太无儿无女,她死了,那些东西就该归易中海!” 说到这里贾张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但不是悲伤,是那种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的的痛惜。 “易中海是我家东旭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些东西,最后就该是我们贾家的!” “十几条小黄鱼啊!还有那么多银元!那大鐲子还有钞票……” 贾张氏每说一句声音就抖一下,眼睛里的光就亮一分。 “有了那些钱……有了那些钱……” 贾张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梦。 “我能把东旭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我能给棒梗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进口药!” 说到这里贾张氏忽然又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听说华侨商店里有进口药,贵是贵可效果好啊!一支就要几十块,咱们要是有那些金条……” 贾张氏的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棒梗兴许,兴许就能醒过来!” “他能下地走路!能喊我奶奶!” 说到这里,她那张刻薄的脸竟然罕见地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扭曲起来。 “可现在全没了!全让那帮杀才拿走了!” “他们凭什么?!那是我们贾家的钱!是我们贾家的命!!” 贾张氏又开始骂,这次骂得更难听,更下作。 她从调查部的祖宗十八代开始骂,骂到沈马不得好死,骂到那些干事生儿子没屁眼。 词汇之丰富,语言之恶毒,让坐在一旁的秦淮如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秦淮如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只是抱著小当低著头,听著婆婆的咒骂。 但她心里,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些金条银元…… 秦淮如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她也想要。 太想要了。 如果真有那么多钱,棒梗现在就还能躺在医院里。 秦淮如虽然只是个农村媳妇,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说那些进口药神奇得很,快死的人都能救回来。 要是有了老太太那些財宝…… 秦淮如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但她比贾张氏清醒。 她知道那些钱拿不回来了。 调查部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想把钱要回来? 所以秦淮如更多的是恐惧。 恐惧外头越来越近的枪炮声。 恐惧调查部会不会再回来。 恐惧这个家,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东旭死了。 傻柱死了。 易中海被抓了。 聋老太太也被抓了。 这个院里能指望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没了。 就连二大爷家也死了两个青壮。 秦淮如忽然觉得很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当抱得更紧了些。 小当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哭什么哭!” 贾张氏被小当的哭声吵得心烦,猛地转过头,三角眼狠狠瞪向孙女。 “丧门星!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要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秦淮如的脸色白了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手一下一下拍著小当的背。 “小当乖不哭,不哭……”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外头的枪炮声,隔著窗户纸,闷雷似的传进来。 “砰!” 又是一声格外响亮的爆炸。 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窗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贾张氏被嚇了一跳,骂声戛然而止。 她缩了缩脖子,三角眼里闪过些许恐惧。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 从炕底下传出来。 很轻。 但在这一刻,在枪炮声短暂的停顿里。 这声闷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贾张氏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下的土炕。 秦淮如也抬起了头,眼神茫然地看向婆婆。 小当的哭声也停了,睁著泪汪汪的眼睛,不明所以。 屋里死寂。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格外粗重。 第83章 洗衣鸡死得不明不白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比刚才更近,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土炕深处狠狠撞了一下。 贾张氏盘在炕上的两条腿猛地一哆嗦。 她那张蜡黄浮肿的脸,瞬间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三角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身下的炕席。 炕席是去年新换的苇子编的,用了不到一年,已经被煤烟燻得发黑,边角磨得起毛。 此刻,那黑乎乎的炕席中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拱起一个包。 “咯吱……咯吱……” 苇子杆被挤压、断裂的声音,细碎而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妈……妈……” 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 她抱著小当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小当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炕、炕底下……有东西……” 贾张氏没说话。 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轻响。 贾张氏想从炕上跳下去,想躲到墙角去。 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 “轰隆!!” 土炕中央那个鼓包,猛地炸开了! 有人从里头用蛮力,硬生生顶开了炕席和底下糊著的泥坯! 碎土块、煤渣、断裂的苇子杆,混著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霉味和土腥气,劈头盖脸喷溅出来! 贾张氏离得最近,被溅了满头满脸。 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就被那股气浪冲得往后一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 一个黑影从炕洞那黑窟窿里迅速钻了出来! 来人个子不高,但却异常壮实。 身上裹著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袄。 头髮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亮得嚇人。 像两簇烧红的炭火,里头全是血丝和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外头是这么个情景。 他刚从狭窄的炕洞里钻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了炕上瘫著的贾张氏,炕沿边抱著孩子的秦淮茹,以及那个被嚇得忘了哭的小当。 “艹!” 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老铁。 “哪个狗日的把老子留的通风口给砌上了?!差点闷死在里头……” 然而。 就在他骂骂咧咧、试图把下半身也从炕洞里拔出来的那一瞬间。 贾张氏动了。 这老虔婆在被嚇懵了足足两三秒后,求生本能终於压过了恐惧。 她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 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坐在炕沿边的秦淮茹的胳膊! 就要把她挡在自己前面。 “啊!” 秦淮茹猝不及防,被贾张氏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扑! 而她怀里还抱著小当。 这一扑,小当就成了挡在最前面的那个。 事情发生得太快。 从黑影钻出到贾张氏拽人,再到秦淮茹扑倒,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那刚从炕洞里钻出来的汉子,此刻脑子里的那根弦还绷在隔壁院子那场高烈度的枪战上。 他刚从弹雨里爬出来,钻地道,扒炕洞,神经早就绷成了钢丝。 此刻突然看见一道人影朝自己扑来,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被阴了! “埋伏!” “该死的!居然有埋伏!!” 身体比脑子更快。 几乎是在小当扑到他眼前的同一瞬间,汉子一直攥在右手里的那玩意儿,已经本能地递了出去! 那玩意儿不长,大约一尺,三棱,通体乌黑,只在刃口处磨出了一线瘮人的寒光。 三棱军刺。 这东西捅进去,伤口是个三角窟窿,缝都没法缝,血会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喷。 “噗嗤。” 一声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军刺从小当的胸口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半截。 刃口上带的倒鉤,勾住了棉袄里的棉花和孩子的肋骨。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小当甚至没来得及哭。 她只是张了张嘴,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睁著,看了看眼前那张沾满泥土的、狰狞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截冒出来的、黑乎乎的铁傢伙。 然后,血才涌出来。 滚烫的鲜红的血顺著军刺的血槽,“嗤”地一下喷出来溅了那汉子一脸,也溅了扑在后面的秦淮茹满头满脸。 小当的身子瞬间就软了下去。 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像燃尽的煤油灯,迅速开始暗淡。 “小……小当?” 秦淮茹的声音轻得像梦囈。 她愣愣地看著怀里女儿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血的窟窿,看著孩子迅速灰败下去的小脸,看著那截还扎在她身体里的、乌黑的军刺。 洗衣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秦淮茹的喉咙里猛地炸了出来! 那声音里头裹著的绝望、悲痛、疯狂,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这间昏暗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秦淮茹整个人像是被这道惨叫抽空了骨头,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力量。 脑子里无数个小当生前的画面闪过。 紧接著是棒梗还没昏迷前的欢声笑语。 她不明白上天夺走了她的老公,夺走了她的儿子。 现在为什么还要来夺走她的女儿? 她不就是跟著易中海吃了点高家的人血馒头。 钓了几年傻柱么? 她只想自己过得好点,她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一个弱女子! 短暂的几秒过后。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秦淮如鬆开了抱著小当的手。 任由已经变成血人的小当像片破布一样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然后,秦淮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张开两只手,不管不顾地扑向了那个还握著军刺的汉子! “你这个强盗!这个屠夫!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小当!!我跟你拼了!!!” 秦淮如的指甲朝汉子的脸上抓去,她的牙齿朝汉子满是煤灰的脖子咬去。 她的眼泪、鼻涕、还有溅在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那汉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这悽厉的惨叫给弄懵了。 他杀过人,不止一个。 甚至可以称得上杀人如麻! 在刚才的院子里,在更早的训练场上,甚至在更隱秘的地方。 但他从来没被一个疯了的女人,用这种方式扑到过脸上。 “操!疯婆子!滚开!” 汉子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可秦淮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或者说,悲痛和疯狂给了她超出平常的力量。 她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汉子握军刺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抓到了汉子的脸! “刺啦!” 指甲在汉子沾满泥土的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汉子吃痛,眼睛里凶光暴涨。 “你他妈....” 他猛地发力手腕一拧,硬生生从秦淮茹的抓握里挣脱出来,然后反手一抡!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可她没有退。 反而像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疯了。 她喉咙里发出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秦淮如甚至张开了嘴,朝著汉子的脖子就咬! “我日你祖宗!!” 汉子终於彻底被激怒了。 那点因为误杀孩子而產生的一丝恍惚和不安,此刻被这疯女人的纠缠彻底碾碎。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他眼里凶光一闪,握著军刺的手猛地往回一抽! “嗤啦!” 军刺从小当身体里拔出来,带出一大股温热的血和碎肉。 然后,汉子手腕一翻,军刺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刃口精准地抹过了秦淮茹的脖子。 动作快,狠,准。 像杀鸡。 秦淮茹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那双刚才还满是疯狂和悲痛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大。 瞳孔里倒映著汉子那张沾血的脸,倒映著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倒映著这间她活了二十多年、算计了二十多年、挣扎了二十多年的屋子。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她脖颈上慢慢浮现,然后迅速变粗,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从那个口子里喷涌而出! 秦淮茹的手还伸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她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小当身边。 母女俩的血,很快匯成了一滩,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无声地蔓延开。 第84章 一无所获的汉子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屋里原本的臊臭和霉味。 贾张氏缩在墙角。 从她拽秦淮茹挡刀到小当被捅穿,到秦淮茹发疯扑上去,再到秦淮茹被抹了脖子。 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 可贾张氏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她死死捂著嘴,手指掐进脸颊的肉里,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她不敢叫,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贾张氏看著地上那两滩迅速扩大的血,看著小当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身子,看著秦淮茹那双至死都没闭上的空洞眼睛。 温热顺著大腿根往下流,浸湿了棉裤,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得冰凉粘腻。 可贾张氏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別杀我。 別杀我。 我什么都给你。 什么都给你! 那汉子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他脸上被秦淮茹抓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脖子上也被挠了一下破了好几块皮。 汉子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军刺,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母女俩。 最后把目光转向了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贾张氏。 他的眼神很冷。 没有杀了人的慌乱,也没有误杀孩子的愧疚。 只有一种被耽搁了正事的不耐烦。 汉子提著军刺,朝贾张氏走过去。 靴子底踩在混著血和尿的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贾张氏看著那双沾满泥血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看著那截还在往下滴血的乌黑的军刺。 她终於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贾张氏从炕上直接滚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她也顾不上疼,脑袋“咚咚咚”地就往地上磕。 “好汉!好汉饶命!饶命啊!!”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带著哭腔,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老命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汉子手里的军刺,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钱!我家里有钱!都在柜子里!在柜子最底下,用破衣服包著的!还有粮票!全国粮票!我都给您!都给您!只求您別杀我!別杀我!!” 贾张氏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著刚才溅上的尘土,整张脸脏得没法看。 在死亡的威胁下,什么孙女,什么媳妇全都是可以捨弃的存在。 那汉子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贾张氏,盯著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缩成针尖的三角眼,盯著她不停磕头时那花白的、稀疏的头髮。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抬起脚,狠狠踹在贾张氏的肩窝上! “咚!” 贾张氏被踹得往后一仰,脊背撞在炕沿上,疼得她“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东西呢?” 汉子开口了,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老子问你贾东旭带回来的东西呢?!” 贾张氏被踹懵了,也被问懵了。 东西? 什么东西? 她忍著肩胛骨快要裂开的剧痛,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好、好汉…您、您要什么东西?钱、钱在柜子里,粮票也在,还有、还有半斤腊肉,我、我都给您……” “老子不要钱!” 汉子猛地打断她,眼睛里凶光又冒了出来。 “你特么装傻是吧?!”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左手一把攥住贾张氏花白的头髮,迫使她抬起头,右手那柄还在滴血的军刺,刃口就贴在贾张氏满是皱纹的脖子上。 带著血腥气的金属触感,让贾张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贾东旭带回来的东西,聋老太太留下的名单!钥匙!或者別的什么!拿出来!” 汉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焦躁和狠厉。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好汉!” 贾张氏真的哭了,不是装的,是嚇的。 “东旭什么也没留下啊?老太太的东西都被调查部拿走了!金条、银元、鐲子……全拿走了!一样没剩啊!我、我要是知道,我早就给您了!我哪敢藏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去瞟汉子的表情。 看到汉子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贾张氏魂儿都快嚇飞了。 “真的!好汉!我说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您自己翻!这屋里您隨便翻!但凡能找到一点值钱的,您当场捅死我!” 贾张氏赌咒发誓,声音悽厉。 汉子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能看出来,这老虔婆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这种时候,不太可能还敢藏著掖著。 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他鬆开贾张氏的头髮,站起身將贾张氏一脚踹到墙边。 看著贾张氏像一摊烂泥一样砸在墙上。 隨后瘫软下去趴在地上,捂著肚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汉子没再理她。 他提著军刺,开始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翻找起来。 先是走到那个掉漆的破柜子前,用军刺撬开锁,把里头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几件破棉袄,两床打著补丁的被褥,一个针线筐,几个空了的罐头瓶子……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又走到炕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秦淮茹和小当的尸体,把她们挪开,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敲打炕沿下的地面和墙面。 咚咚的闷响,没有空洞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 窗台、墙角、屋顶的椽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顶破的炕洞上。 黑乎乎的洞口,还在往外冒著阴冷潮湿的霉味。 汉子犹豫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皮外壳已经磕得坑坑洼洼,的手电筒。 一束昏黄的光柱射进炕洞里。 里头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 洞壁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用碎砖加固过。 地上积著厚厚的灰,能看见他刚才爬进来时留下的拖痕。 光柱慢慢移动,仔细照过洞壁的每一寸。 没有暗格。 没有包裹。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土,和灰。 汉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关掉手电筒,直起身,再次看向瘫在地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又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 “好汉……好汉您找著了吗?我、我没骗您吧?真没有啊……” 汉子没说话。 他走到贾张氏面前,抬起脚,靴子底踩在贾张氏那只刚才拽过秦淮茹的、枯瘦的手上。 然后,慢慢用力。 “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手指骨被碾碎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想起来了吗?” 汉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贾东旭和聋老太太到底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过什么话?” “没、没有!真的没有啊!” 贾张氏疼得满头大汗,眼泪鼻涕流得更凶。 “老太太平时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她、她就跟易中海熟!东西都是易中海管著!您、您去问易中海!他肯定知道!” 易中海! 汉子眼神动了动,额头青筋暴起瞳孔地震。 妈的,那个同样被调查部銬走的老头。 现在应该还在在调查部手里。 麻烦了。 汉子鬆开脚。 贾张氏那只手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手指怪异地扭曲著,疼得她浑身哆嗦,却连大声呻吟都不敢,只能咬著牙,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汉子不再看她。 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枪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更远了些,也稀疏了些。 巷子里的脚步声、喝令声、军车引擎声,却更密集了。 时间不多了。 汉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看了一眼那个瘫在血泊和尿渍里、抖得像风中落叶的老虔婆。 正当他准备转身钻回地道时。 一柄雪亮的长刀毫无徵兆的从门缝中钻出! 第85章 贾家大战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截雪亮的刃尖。 像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破黑暗。 汉子此刻脑子里正盘算著撤退路线。 穿过这条连接著数个四合院的地道,在隔壁院子那口枯井里换身衣服。 然后趁机混进疏散的人群,往北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后腰一凉。 紧接著是剧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从他腰椎侧面狠狠捅进去。 捅穿了肌肉,捅穿了筋膜,他甚至能感觉到刃口刮过骨头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呃!” 汉子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是他想忍,是这一刀捅得太刁钻,正好扎在他的腰子上。 那一瞬间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但汉子没倒。 二十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在这一刻救了命。 他甚至没回头看。 在剧痛炸开的同一瞬间,汉子握军刺的右手已经本能地向后全力横扫! 手臂肌肉賁张,棉袄袖子被撑得紧绷。 乌黑的军刺在空中划出一道狠厉的弧线,刃口带起的风声短促而尖利。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高顽也没料到面前的汉子会突然来这一下。 他这一刀捅得又狠又准,捅进去之后还习惯性地拧了半圈。 这是前世在雨林里跟土著学的。 他们用的管状刀刃,拧一下能扩大伤口,让血出得更快。 可眼前这汉子,吃痛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瘫软,不是回头,而是反手一刀扫回来! 太快了! 高顽下意识地往后撤步,但两人距离太近,军刺的刃尖还是刮到了他左臂外侧。 棉袄的袖子瞬间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头的棉絮飞出来,混著几点迅速洇开的暗红。 疼痛传来。 不算重,但这一下打乱了他的节奏。 隱形神通对专注度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在这种近身搏杀、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態下。 手臂受伤的疼痛和瞬间的惊愕,让高顽脑子里那根维持隱形的弦,嘣一声断了。 像是褪去了一层透明的壳。 高顽整个人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在屋子里显出了身形。 从虚无,到实体。 只用了不到半秒钟。 汉子此刻已经转过了身。 他左手死死捂著后腰,指缝里已经有温热的血渗出来,顺著棉袄往下淌。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顽。 那张沾满煤灰和血污的脸上,先是闪过一剎那的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戾。 “你……” 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没见过高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偷袭自己。 但汉子没时间细想。 后腰的伤口正在疯狂地报警,每一下心跳都牵扯著那片被捅穿的血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必须儘快钻回地道。 “找死!” 汉子低吼一声,像头受伤的棕熊猛地扑了上来! 他左手依旧捂著伤口,右手军刺一抖,刃尖直刺高顽面门! 这一刺毫无花哨,就是快,就是狠。 军刺破空的声音,尖得刺耳。 高顽向右侧闪,手里的长刀顺势上挑,想架开军刺。 “鐺!” 刀锋与军刺撞在一起,溅起几点火星。 汉子手臂巨震,虎口发麻。 但他没退。 反而借著碰撞的力道,身体顺势前冲,左肩狠狠撞向高顽胸口! 这是野战部队近身格斗的惯用打法。 用体重和衝击力,硬吃对手。 高顽被撞得踉蹌后退,后背“咚”一声撞在门板上。 门板剧烈震颤,上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没等他站稳,汉子的军刺又到了。 这一次是斜劈,刃口瞄准的是高顽的脖颈。 高顽矮身,军刺擦著他的头皮扫过去,削掉了几缕头髮。 他手里的长刀趁机向前递出,直刺汉子小腹。 汉子侧身避开,军刺改劈为戳,扎向高顽肋下。 两人就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满地血污、空气里瀰漫著浓烈腥气的屋子里,缠斗在一起。 没有喊叫,没有怒骂。 两人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 只有粗重的喘息,刀刃破空的声音,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的黏腻声响。 汉子虽然受了重伤,后腰的血越流越多。 但他的打法极其凶悍,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势。 每一刺都衝著要害去,每一次碰撞都毫不留力。 一时之间身高更好,並且还占著偷袭优势的高顽,反而被压制住了。 他前世虽然也经歷过生死搏杀,但更多是倚仗经验和技巧。 像眼前这种纯粹依靠身体本能、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的野战格杀,他接触得不多。 而且这具身体终究才二十岁,力量和耐力都还没达到巔峰。 再加上左臂受伤,动作难免滯涩。 “鐺!” 又是一次硬碰。 高顽手里的长刀被军刺震得向上一扬,中门大开。 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军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高顽胸口! 高顽急退。 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嘰、啪嘰”的声响。 不知不觉,他已经退到了屋子中央,退到了那个瘫在墙角一直瑟瑟发抖的身影旁边。 贾张氏。 这老虔婆从高顽突然现身开始,脑子就彻底懵了。 她缩在墙角两只手抱著头,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破布。 她不懂。 她不明白高顽是怎么出现的。 她也不明白高顽为什么要跟那个汉子打。 甚至不知道这个汉子来她家到底要干什么? 但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却慢慢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是来救我的? 这个高家的小杂种是来救我的? 对了!他肯定是想知道老太太还有没有財產遗留! 毕竟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和那个汉子一样认为自己知道! 他需要我帮他找! 贾张氏的脑子里,瞬间编织出了一套自以为合理的逻辑。 生的希望像一簇毒草,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贾张氏甚至抬起了头。 在那张涕泪横流、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带著討好和乞求的笑容。 她张开嘴,想喊,想叫,想告诉高顽她愿意帮忙,她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她就看见了高顽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而又冰冷。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看死物一样的平静。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喉咙里准备发出的声音,也卡在了半道。 而此刻,高顽正被汉子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逼得再次后退。 他的后背,几乎要贴到贾张氏的身上。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间。 高顽握刀的那只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 长刀的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噗嗤。” 很轻的一声。 像是钢针刮来浸透了水的麻布。 贾张氏只觉得脖子一凉。 然后才是剧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摸到的是一手温热的、黏腻的液体。 第86章 贾张氏之死 贾张氏低下头,看见自己枯瘦的手指已经被染红。 血正从她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 “嗬……嗬……” 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下一刻,贾张氏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走,不是跑,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墙角蹦了起来! 她一只手死死捂著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两条腿拼命蹬地,朝著门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衝过去! 血从她指缝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她自己身上。 她张著嘴,想喊,想叫,但气管已经被割开大半,发出来的声音只剩下一种极其尖锐、极其悽厉的、像是厉鬼嚎哭般的“嗷嗷”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开,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汉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当然不是在乎贾张氏的死活。 他是急。 这老虔婆这么一嚎,外头那些当兵的、调查部的,只要不是聋子,肯定全听见了! 不能再待了! 必须立刻走! 汉子虚晃一刺,逼退高顽半步,然后转身就往炕洞方向冲! 他的目標是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只要钻进去,穿过地道,他就还有活路! 三步。 两步。 一步。 汉子的手已经扒住了炕沿,左脚已经踏进了炕洞。 他甚至能闻到洞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能感觉到从深处涌上来的阴冷的风。 然而就在这时。 他身后,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枪声。 不是一声。 是三声。 “砰!砰!砰!” 短促,清脆,连贯。 像是有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三下鼓面。 汉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往前冲的姿势瞬间僵住。 背后,三个血洞几乎同时炸开。 棉袄的布料被撕碎,混著血肉和碎骨,向后喷溅。 汉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看向身后。 高顽还站在屋子中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步枪。 汉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血已经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顽,看了一眼那把枪,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茫然,还有一丝深切的荒谬。 然后身子一软,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麵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半个身子还掛在炕沿上。 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和秦淮如母女的血匯在一起,在地上泅出一大片暗红。 高顽没看汉子。 他甚至没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了门口。 贾张氏已经爬到了门边。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捂著脖子,但血已经浸透了她的棉袄前襟,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另一只手扒著门框,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往外爬。 喉咙里那种“嗷嗷”的嚎叫声,已经变得微弱,但依旧持续著。 像一只垂死的野兽。 高顽抬起手。 枪口对准了那个背影。 “砰。” 第四声枪响。 贾张氏扒著门框的手,猛地一松。 她整个人被子弹的衝击力带得向前一扑,脸重重砸在门板上,然后顺著门板滑下去,瘫在门槛边。 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喉咙里的声音,终於停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还有窗外,远处依旧持续著的、闷雷般的枪炮声。 高顽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除了伤势以外,分身的感受会全部传递到本体。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后背上刚才撞在门板上的地方,也隱隱作痛。 步枪的声音太大,高顽本来没打算用的。 但刚才那种情况,再拖下去,外头的人就该衝进来了。 高顽把枪收进壶天。 然后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那个汉子的尸体。 蹲下身,伸手在汉子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把军刺,一个快空了的手电筒,半包压扁的香菸,几发步枪子弹,再没有別的东西。 没有证件,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 乾净得像是特意处理过。 但仔细观察一番后,高顽却是发现这个汉子长相不太像本国人。 倒是有点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这次冒险来到贾家是要找什么东西? 隔壁的战斗又是怎么一回事? 高顽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巷子里的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著短促的喝令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不能再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血腥瀰漫的屋子,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几秒钟后。 原地只剩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烟靄,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盘旋了半圈,然后彻底消散。 屋子里,彻底死寂。 只有满地的血,还在无声地蔓延。 窗外的枪炮声,不知什么时候,渐渐稀疏了下去。 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军车引擎声,和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像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向这片胡同。 青烟散尽不到三息。 “砰!!” 贾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轴断裂的刺耳声响混著木屑飞溅,整扇门板向內轰然倒塌。 重重砸在血泊里,溅起一片黏稠的血点。 沈马第一个衝进来。 他手里端著把54式,枪口朝下,但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井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鹰。 沈马身后,紧跟著的四个调查部的干事。 他们同样持枪,动作迅捷,两人向左两人向右,瞬间占据了屋角,枪口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死角。 再后面,是一队士兵。 三个,穿著和街上那些边军一样的深绿色棉军装,56式半自动上的刺刀,在煤油灯下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衝进来的瞬间,都顿住了。 屋里的景象,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胸口。 血。 到处都是血。 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泥土顏色,全被暗红色的液体覆盖。 踩上去黏腻湿滑,像踩在刚宰杀牲畜的屠宰场。 四具尸体。 不,严格来说是三具半。 贾张氏瘫在门槛边,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个狰狞的血窟窿,血和脑浆混在一起,从破口里往外淌,把花白的头髮黏成一綹綹暗红的硬块。 她的一只手还向前伸著,五指张开,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想抓住门外的什么。 秦淮茹和小当倒在屋子中央。 小当小小的身子蜷缩著,胸口那个三角窟窿已经不再冒血,但棉袄前襟完全被浸透,变成了沉甸甸的暗褐色。 她的一只小手还攥著秦淮茹的衣角,攥得死死的,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秦淮茹仰面躺著,脖子几乎被割开一半,伤口像一张咧开的、猩红的嘴。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空洞地望著黑乎乎的屋顶,脸上还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疯狂和绝望。 最里面炕沿边,趴著那个陌生汉子。 他半个身子掛在炕沿上,后背三个枪眼呈品字形炸开。 棉袄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肌肉不自然的凹陷和碎裂的骨茬。 一只眼睛还没完全闭上,灰白色的眼珠子瞪著门口的方向,里头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惊愕和不解。 第87章 四合院崩溃了 空气里瀰漫的味道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血腥味、硝烟味、屎尿的臊臭味、煤油燃烧的焦苦味,还有尸体开始腐败前。 那种淡淡的甜腻腥气。 混合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喉咙。 一个年轻的干事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发白,下意识別开了视线。 沈马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站在那片血泊边缘,目光一寸寸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还是晚了。 从听到那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到他带人从隔壁交战区域全速赶过来,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可就在这两分钟里,人死得乾乾净净。 沈马的目光最终落在炕沿边那个黑乎乎的洞口上。 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 这个人是钻地道进来的。 那杀他的人呢? 从哪里来?又从哪里走的? 沈马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椽子,看向窗户,看向屋里每一个可能藏人或出入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只有煤油灯昏黄跳动的光,和满地狼藉的死亡。 “沈组长……” 身后一个干事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沈马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 在血泊边缘相对乾净的一小片泥地上,轻轻按了按。 泥土微湿,带著冬日的寒气。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四具尸体和那个汉子进来时留下的痕跡,这屋里乾净得像是凶手从来不曾存在过。 沈马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此刻,院子里已经彻底乱了。 先前沈马带人衝进来时,动静太大。 再加上贾张氏死前那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嚎叫,早就把全院剩下的人全惊动了。 阎埠贵家的门开了一道缝,三大妈扒著门框,探出半张惨白的脸。 当看见沈马他们衝进贾家,又看见门里隱约露出的那片血色时,她腿一软。 整个人顺著门框就出溜了下去,瘫在门槛上,嘴唇哆嗦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海中家的窗户后,二大妈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刘海中站在她旁边,一张脸灰败得像死人。 许大茂家的窗户开得最大。 许母整个人几乎要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脸上那种病態的兴奋和好奇,在看清贾家门里景象的瞬间全都冻住了。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的抽气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 “啊!!!” 一声崩溃的尖叫,从阎埠贵家的方向炸开。 不是三大妈,是躲在三大妈身后的阎解成。 这个半大小子,亲眼看见过刘光奇兄弟俩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惨状,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此刻再看见贾家那片血海,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他这一叫,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死人了!又死人了!!” “贾家!贾家全死光了!!” “血!全是血!我看见了!全是血!!” 哭喊声、尖叫声、崩溃的嚎哭声,瞬间从各个角落里爆发出来! 原本还只敢躲在门后窗后偷看的人,此刻全都疯了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不敢靠近贾家,只敢挤在中院,挤在月亮门附近,你推我搡,像是没头的苍蝇。 “走!快走!这院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房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我要回乡下!我现在就要走!!” “让我出去!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人群往院门口涌。 但院门口两个持枪的士兵,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拦在那里。 枪口虽然朝下,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所有人都停在了三步之外。 “同志!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阎埠贵挤在最前面,他脸上全是汗和眼泪。 这个一辈子精於算计的小学教员,此刻所有的体面和算计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下了! 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朝著那两个士兵,咚咚咚地磕头! “这院子真住不得了!半个月……半个月死了多少人了啊!东旭、光奇、光天、傻柱、许大茂废了、棒梗瘫了、现在连贾家全都没了!” 阎埠贵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话都说不利索。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阎家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求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房子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白给街道!白给国家!只求你们让我们走!让我们离开这儿!!”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身后刘海中浑身一震,看著跪在地上的阎埠贵,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同志我、我也是!我是院里二大爷,我愿意检举!我愿意揭发!这院子里所有事儿我都知道!只求你们让我带家里人走!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没了两个了啊!!” “我不想绝后啊!” 许母本来还在犹豫,可看见连刘海中都跪了。 她腿一软也瘫在了地上,拍著地面哭嚎起来。 “我儿子也废了啊!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一样啊!这院子吃人啊!它吃人不吐骨头啊!再住下去我们许家也要绝户了啊!!”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成一片。 几十號人,挤在小小的中院里,跪的跪,瘫的瘫,哭的哭,求的求。 场面混乱得像是末日降临。 而沈马,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贾家那扇淌血的门里走出来的。 他站在门槛上,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下摆,不小心沾到了门边的血,暗红色的一小片,在昏光下格外刺眼。 他没看地上跪著的那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院门口那两个士兵。 士兵依旧站得笔直,像两桿钉在地上的標枪,对眼前的哭求哀嚎视若无睹。 沈马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院里这些人脸上。 一张张脸,写满了恐惧、绝望、崩溃。 有的涕泪横流,有的面无人色,有的眼神涣散像是已经疯了。 第88章 聋老太太的名单 沈马看著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在这一片哭嚎声中,却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走?” “你们想往哪儿走?”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沈马。 沈马慢慢走下门槛靴子底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锣鼓巷,从帽儿胡同到雨儿胡同,七个主要路口,现如今已经全部封锁。” “周边三条街,所有住户正在被分批带往临时安置点,接受甄別和审查。” “街上巡逻的是刚从北边调下来的野战部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封锁期间,任何人未经许可擅自离开居住区域,一律按敌特嫌疑处置!” 沈马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处置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没人说话。 现场只剩下只有压抑的喘息声。 “都回自己屋里去。” “关好门,等著调查部!。” “接下来我们会对这个院子进行彻底搜查。每一间房,每一寸地,每一块砖头,都不会放过。” “如果你们还想活命!” 沈马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阎埠贵、刘海中,还有瘫著的许母。 “就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的工作。” “把你们知道的,关於这个院子,关於聋老太太,关於任何可疑的人、可疑的事……” “全部,说出来!” “要是再像昨天一样隱瞒,別怪老子不客气!” 说完,沈马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干事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大步朝前院走去。 留下满院子的人,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远处枪声已经基本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军车引擎的轰鸣,和部队调动时那种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沈马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划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滚过肺叶,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烦躁和寒意。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调查部那个临时审讯室里,聋老太太交代时的情景。 说实在的,连沈马自己都没想到,能那么快拿到情报。 他们从聋老太太屋里搜出那些金条银元时,其实没指望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个八十多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又聋又糊涂,多半是哪个歷史时期藏下的浮財,熬到现在罢了。 按流程嚇唬几下,走个过场,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沈马甚至都没亲自审,只让手下两个干事去问。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干事脸色古怪地回来匯报。 “组长,那老太太交代了。” 沈马当时正在看轧钢厂爆炸案的现场照片头都没抬。 “交代什么?钱哪儿来的?” “不是钱……” 干事的声音有些发乾。 “她交代了一个敌特窝点,就在南锣鼓巷离这儿不到三百米。” “还说手里有一份名单,估摸著最少牵扯好几百人!但指名道姓要亲口告诉你!” 话音落下,沈马猛地抬起头。 他盯著干事看了三秒钟,確定对方没在开玩笑,然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带我去。” 审讯室里,聋老太太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 手上没銬。 毕竟年纪太大了,调查部也怕出意外。 但她整个人佝僂著缩在椅子里,花白的头髮散乱著,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道道乾涸的沟壑。 她看起来更老了,老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但沈马走进去的时候,清楚地看见。 老太太那双一直浑浊不清的老眼在看见他的瞬间,极快地闪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估量。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价值,或者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下注。 沈马没绕弯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聋老太太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斑驳的木桌。 “老太太,听说你愿意交代?” 聋老太太没说话。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裤上一块补丁。 沈马等了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您这个岁数了,有些事该看开点。” “那些钱,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攥著除了给自己惹祸,还能有什么用?” “再说了……” 沈马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老太太脸上。 “您都这个年纪了,又无儿无女,还替別人守著秘密图什么?” “那些人给了您什么好处?能让您把棺材本都搭进去,把命都押上?” 聋老太太捻著补丁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沈马。 那双老眼里,浑浊依旧,但深处却有一种道精明的光在缓缓流动。 她看了沈马很久。 “我,我要是说了能活吗?” 沈马看著她,没立刻回答。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沈马缓缓靠回椅背。 “那得看您交代的东西,值不值您这条命。” 聋老太太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马以为她要反悔,或者又要开始装糊涂的时候。 聋老太太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著一种混合著嘲弄和释然的意味。 “我这一辈子……”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没吃过什么苦。” “年轻时候,仗著姿色出眾在王府里伺候过六十多岁的老王爷一段时间,后来他娶我当小妾,这些钱基本都是王爷给的。” “后来王爷没了王府也败了,我就又跟了一个军阀,姓什么忘了……反正也没跟多久,他便被打出了四九城。” “再后来鬼子来了,我就又顺理成章的跟了个翻译官,二鬼子,但日子照样过得不错,吃香的喝辣的。” “再之后鬼子投降国军又回来,我继续跟著个小军官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 聋老太太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回忆很费力。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马没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我是攒了不少钱。” 聋老太太继续说,目光有些涣散。 “只是后来运动来了,这些钱也不敢花,反倒成了累赘。” “但我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前些年有人找上我说让我帮忙保管点东西,传递点消息,给的东西很多,都是一些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聋老太太顿了顿,看向沈马。 “我问他们,是哪儿的人。” “他们没说,但我知道其中有几个是小鬼子那边留下的臥底。” 然后,聋老太太就报出了一个地址。 说那里头住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普通老百姓。 但地下已经被挖空了,有密室,藏著武器、电台、还有这些年陆陆续续搜集的各类情报。 这些人各行各业都有,有些甚至是在重要部门。 名单聋老太太没带在身上,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说,只要答应不让她吃枪子,让她安安稳稳老死在监狱里,她就把名单交出来,把知道的所有事,全都交代乾净。 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沈马猛地回过神,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靴子底碾灭。 他抬起头,看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远处,南锣鼓巷那片交战区域的上空黑烟还未完全散去,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聋老太太交代的窝点,已经端掉了。 但代价不小。 对方抵抗的激烈程度,超出了预估。 火箭筒,机枪,训练有素的枪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情报点,这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据点。 而那份名单…… 沈马的眼神沉了沉。 如果名单是真的,那么接下来,四九城,乃至更广的范围,恐怕都要掀起一场不亚於地震的清洗。 第89章 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时间来到20分钟前。 陆中间带著人赶到帽儿胡同东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整条南锣鼓巷此刻却是亮得刺眼。 不是路灯,是那种临时架设的探照灯。 粗大的光柱像一把把惨白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劈下来,把这片平日里炊烟裊裊的胡同区,照得如同白昼。 也照得纤毫毕现、满目疮痍。 空气里瀰漫的味道已经无法分辨。 浓烈的硝烟味是主调,混著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墙体被火箭弹轰塌后扬起的尘土味。 还有一种属於血肉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甜腥气。 陆中间踩著脚下已经冻硬、但依旧能看出大片大片深褐色痕跡的泥地,走进那道被炸塌了半边的月亮门。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人。 有派出所的,也有从医院临时抽调过来的士兵。 带队的是个姓赵的排长,周建国手底下的心腹。 他比路中间要早来將近十几分钟。 但此刻確是脸色铁青,衣裳有些破烂,显然刚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院子里的景象比陆中间预想的还要惨烈。 这原本是个很標准的三进四合院。 现在,前院的倒座房整个屋顶都没了,几根焦黑的椽子斜插向天空。 正房和东西厢房的窗户全成了黑窟窿,窗框和残留的碎玻璃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陆中间的目光停在那些青砖墙上。 他见过的场面不少,但眼前这些墙確是让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青砖表面布满了白点和深浅不一的凹坑。 但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一些,被火箭弹或者炸药直接命中的墙体外层砖石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东西。 钢筋! 不是一根两根,是密密麻麻、手指粗细的钢筋纵横交错地编织在墙体內部。 外面再糊上厚厚的青砖和灰浆。 有些地方钢筋已经被炸弯、炸断,但依旧顽强地支撑著墙体没有完全垮塌。 这哪里是什么民居。 这根本就是一座披著四合院外皮的碉堡。 “陆所。” 一个满脸黑灰、胳膊上缠著绷带的调查部干事迎上来,显然是认识这位新上任的派出所所长。 “沈组长带人追到后面巷子里去了,这边基本已经肃清。” 陆中间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地面。 到处都是弹壳。 黄的铜弹壳,绿的钢弹壳,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在探照灯下泛著冰冷的光。 间或能看到几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或者一些无法辨认的、焦黑的碎块。 “你们伤亡怎么样?” 陆中间问。 干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后怕。 “我们来的时候,沈组长他们已经和里面的敌特交上火了。” “我们本想从侧面院子包抄,结果刚翻过墙……” 他指了指东厢房那边一道被炸开的缺口。 “就从那儿,还有隔壁院子,突然冒出至少三挺机枪。” “赵排长他们的人当场就倒下去四五个,我们的人也伤了两个。” 陆中间看向那位赵排长。 赵排长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狗日的……这帮畜生把这一片好几个院子都打通了,墙里面全加固过,窗户和门后面都垒了沙包。我们的人冲了两次,硬是没衝进去。” “后来呢?” “后来边军的装甲车到了。” 干事接过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里不能用重武器,只能用机枪压著,兄弟们拿炸药包炸开的门。”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 “每个屋子底下都有地道口,四通八达,连下水道都改造过。他们边打边退,根本不恋战,一钻进去就没影儿了。我们的人追下去,结果这些畜生居然把咱们的精髓给学去了!” “地道里埋了雷,还有塌方陷阱。短短几分钟我们又折了三个兄弟。” “等好不容易清出一条路,追到两条街外一个公共厕所后面,人早跑没影了。” 陆中间沉默地听著。 他走到正房门口,跨过门槛。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家具全被打烂,墙上除了弹孔还有喷溅状的血跡。 炕被掀开了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霉味、硝烟味和血腥味的阴风从洞里涌上来。 陆中间蹲在洞口边,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地道挖得很规整,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两侧还用木板做了简单的加固。 但此刻,靠近洞口的一段已经被炸塌了,碎土和木料堵死了去路。 “一个活的都没抓到?”陆中间问。 赵排长摇头,脸色难看得要滴水。 “没有。死的倒是留了十七八个,但要么是混战中打死的,要么就是眼见跑不掉,拉响手榴弹把自己炸烂的。最后一个是在我们围住的时候,直接对著自己脑袋开了一枪。” 不怕死。 而且组织严密,计划周详。 这绝不是普通潜伏的敌特,这是一支进行过长期准备、甚至可能已经在此经营多年的武装小组。 陆中间直起身,手电光柱扫过屋里。 他在墙角停下。 那里堆著一堆被烧毁的纸灰,但边缘还有一些没烧乾净的纸片。 还有半张模糊的表格,上面似乎有姓名和代號,但大部分已经碳化了。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传入耳中! 紧接著便是一连串的枪声。 院子里所有正在清理现场、收集证据的调查部干事和士兵,动作全都顿住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所!” 一个年轻工安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慌乱。 “不好了!95號院那边出事了!” “沈组长他们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我来通知您!” 陆中间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的菸头已经烫到了手指。 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只是死死盯著那个方向,瞳孔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缩成了针尖。 “陆所!沈组长他们……” 看见陆中间这副样子,旁边的干事顿时就有些急了。 “安静!” 陆中间打断他。 他扔掉菸头用靴子底狠狠碾灭,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姓赵的排长。 “赵排长,麻烦你带人在这儿继续清理。顺便通知外围的兄弟部队,把95號院周边三个胡同口全部封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陆中间又看向刚才那个干事。 “你不是我的人,但也请你带两个人现在立刻赶去95號院。” “记住,到了之后先別急著进去,在外围观察情况,確定沈组长他们的位置和安全。如果情况不对……” 陆中间顿了顿。 “立刻鸣枪示警,通知大部队!” “明白!” 干事转身就跑招呼上两个同伴,三人像箭一样衝出院子,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 陆中间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胸口那股没来由的烦闷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 第90章 高顽不见了! 陆中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再掏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没来由的开始想起了病房里那个年轻人。 那张苍白、虚弱,却又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脸。 95號院! 高顽! 陆中间猛地转过身。 “老陈!” 他朝院子里一个年纪稍大的公安喊道。 “带上剩下的人,跟我走!” “去哪儿?” 一旁的老陈一愣。 陆中间已经大步朝院外走去。 “回红星医院!” 从帽儿胡同到红星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但此刻整片南锣鼓巷区域都已经进入军事管制状態。 所有主要路口都被沙包掩体和持枪士兵封锁,车辆一律不准通行。 陆中间走在队伍中间,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陆所?” 前面老陈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陆中间脸上。 “没事。” “继续走,要快!” 一行人再次加快脚步。 穿过最后一条胡同,拐上大路。 红星医院那栋四层的主楼,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和南锣鼓巷那边宛如战场的景象不同,医院这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楼前空地上,停著四五辆军绿色的卡车。 车斗里空著,但驾驶室里隱约能看到坐著人。 医院大门已经用铁丝网和沙袋临时加固过,只留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两边,站著四个持枪的士兵。 他们站得笔直,但身体却保持著一种极其微妙的鬆弛状態,握著枪的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外,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周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看见陆中间等人从胡同里走出来,四把枪的枪口几乎同时微微抬起了寸许。 直到看清几人身上的制服和跟在他身后那些人的样子,枪口才重新垂下。 但那种如有实质的警惕和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同志。” 陆中间走到近前,掏出证件。 “我是派出所的,有急事要进医院。”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班长的士兵接过证件,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又抬头看了看陆中间的脸。 “进去可以。” 班长的声音很沙哑,带著一股子关外口音。 “但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而且进去之后不能隨意走动,办完事立刻出来。” 陆中间点头:“明白。” 他朝身后摆摆手。 “老陈,小王,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这儿等著。” 说完,他侧身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老陈和小王紧隨其后。 进了医院院子,那股消毒水混合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在他们离开之后。 院子里拉著好几条临时扯起来的电线,上面掛著大瓦数的灯泡,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作为距离战场最近的医疗设施。 红星医院从战斗一开始便被徵用为了,临时伤兵营地。 此刻地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拖拽的痕跡、还有已经乾涸成深褐色的血跡。 几副担架靠墙放著,上面盖著白布,布下面凸出人体的形状。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脚步匆匆地在楼里楼外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陆中间没有停留,径直朝主楼走去。 一楼大厅里,情况更混乱。 长椅上、地上,躺满了伤员。 有军人,有调查部的干事,也有在刚才交火中被波及的普通老百姓。 呻吟声、哭喊声、医生护士的呼喊声、器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吵得人头皮发麻。 陆中间的目光,却直接越过这些,看向了楼梯口。 楼梯口也站著岗。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陆中间走过去,再次出示证件。 “三楼,特护病房。” “病房门口有我们的人,陆所长直接上去就行。” 陆中间点点头,踏上楼梯。 脚下的水泥台阶上,也沾著血跡。 踩上去有些黏脚。 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人越少,也越安静。 但那种森严的戒备气氛,却越来越浓。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持枪的士兵站在走廊拐角或者病房门外。 他们离开的第一时间。 后续增援的边军士兵便立即接管了红星医院的防卫工作。 並且还因为医院里住著囚犯的原因,守卫人员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廊尽头,房门紧闭。 门口,站著两个陆中间熟悉的身影。 是周建国手底下的兵,下午他离开医院时,特意交代过要他们看好这间病房,看好里面那个人。 两个士兵看见陆中间,立刻立正。 “陆所长。” “里面情况怎么样?” 陆中间问。 “一切正常。” “我们一直守在这儿,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 左边的士兵回答。 但听见这话陆中间心里那股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咔噠。” 陆中间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上探照灯的余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借著这片光,陆中间看见了病床。 看见了被子下面那个侧躺著的人形轮廓。 一切看起来,都和下午他离开时一样。 陆中间站在门口没动。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身后的老陈和小王,也跟著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 陆中间浑身一抖,猛地衝到病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面,躺著的確实是一个人。 但不是高顽。 而是陆中间留下来看著高顽的那个心腹小赵! 小赵此刻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像是睡著了。 但陆中间一眼就看见小赵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小块不正常的红肿。 陆中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小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然后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小赵脸上! “啪!!” 力道之大,抽得小赵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半昏迷的状態里惊醒过来。 第91章 被子上的信。 “啊?!” 小赵惊叫一声,睁开了眼。 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聚焦。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陆中间,看清陆中间脸上那几乎要杀人的表情。 再看清屋里站著的其他人,以及自己身处的环境时…… 小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所、所长……” 他张了张嘴,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惶恐。 “我……我怎么在这儿?高顽呢?高顽哪儿去了?!” 陆中间死死盯著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问我?” “老子让你看著人!你他妈看到床上去了?!” “还睡得挺香?!” 小赵腿一软,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站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所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睡觉!” 小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一直守在门口寸步不离!后来……后来大概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有人下床。” “我怕出事,就推门进来查看。” “结果刚关上门,还没看清楚情况,就感觉后脖子一疼……” 小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那块红肿的地方,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赵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因为他看见,陆中间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了。 那是一种混合著暴怒、耻辱、还有一丝连陆中间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骇然。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军车引擎还是別的什么机器的轰鸣声。 老陈和小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守门的士兵,也意识到出了大事,脸色凝重地朝屋里张望。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小王,忽然“咦”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刚才被陆中间掀开、现在皱巴巴堆在床尾的那床被子。 “陆所……” 小王的声音有些迟疑。 “这被子上好像有字。” 陆中间猛地转头。 “什么?!” 病房里的灯被打开。 他一步跨到床尾,一把抓起那床被子。 被子是医院统一配发的、洗得发白的蓝条纹棉被。 此刻,在靠近中间的位置,被人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写了好几句话。 字跡潦草,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在惨白光线下,那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陆中间的眼睛里。 “小娃娃们,喜欢老夫送的礼物么?” “那个窝点,你们找很久了吧?” “看在几个老傢伙的面子上,四九城的事到此为止。” “现在,老夫要带著我徒弟去找李怀德的麻烦了。” “不用找我们。” “下一次再见面,老夫不会再留手!” 没有落款。 但陆中间已经猜到是谁写的了。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义上看到了高顽身后之人的点滴痕跡。 路中间捏著被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被子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带来一种火辣辣的痛感。 但比不上他此刻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寒意和暴怒。 面前被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抽得他头晕目眩,抽得他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引以为傲的直觉和判断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原来对方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出自如! 原来下午那场对话,那个年轻人眼神里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掌控感,不是错觉。 原来高顽早就知道一切。 而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还他妈特意跑回来確认…… 陆中间猛地鬆开手。 被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四九城冬夜的天空,黑得像一块脏兮兮的绒布。 远处,南锣鼓巷方向,火光和浓烟还未完全散去。 而那个製造了这一切混乱的幕后之人,此刻恐怕早已带著高顽消失在四九城茫茫的人海。 北上去找李怀德了! 去找那个真正害死他父母、逼死他妹妹的元凶之一。 他还要杀多少人? 自己又该怎么办? 陆中间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陆所长。” 一个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中间回头。 看见周建国少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被什么划出来的血口子。 周建国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一片狼藉,扫过地上那床写著字的被子,最后,落在陆中间脸上。 “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却都冰冷刺骨。 陆中间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已经恢復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但那双眼皮下垂的眼睛里,却是有些阴晴不定。 “老陈你们先出去。” 陆中间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在门外守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老陈几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建国。 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拖著依旧惊魂未定的小赵默默退了出去。 “咔噠。”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现在,屋里只剩下陆中间与周建国两人。 还有地上那床写著字的被子。 周建国的目光从被子上移开,落在陆中间脸上。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膛起伏著,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姓陆的!” 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人在前头流血拼命,短短半个小时死了四个,伤了十一个!” “你他妈不仅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了看押的囚犯!人家还在被子上给你留了信?!” “这要是传出去,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 最后一句话,少校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在惨白的灯光下形成细小的雾。 陆中间没躲。 他甚至没擦脸。 只是静静看著周建国,等他说完,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復一点。 然后,陆中间才慢慢开口。 “周营长。” 他用的是周建国的军职,而不是少校。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將一个二十一岁、肋骨断了三根、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的年轻人。” “在一个连的驻守下,悄无声息的打晕我的人,然后不声不响的离开医院的?” 周建国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中间已经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床被子。 他拎著被角,把写著字的那一面正对著周建国。 周建国的目光,落在陆中间指著的老夫两个字上。 紧接著他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陆中间打断他把被子扔回地上。 “从西郊煤矿爆炸到殷嶋全家灭门,到轧钢厂盗窃杀人爆破,南锣鼓巷95號院伤亡过半……” “这一连串的事根本就不是什么敌特破坏。” 陆中间顿了顿。 “我估计这是有人在帮高顽斩断他和四九城、和四合院、和所有过去恩怨!” 第92章 民俗局。 闻言周建国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盯著陆中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陆中间,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斩断恩怨?你当这是话本小说?!” 陆中间没笑。 他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沉的严肃。 “周营长。” 陆中间往前走了一步,离周建国更近。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臂的距离,陆中间甚至能看见周建国眼白上细微的血丝。 “你在部队里待的时间比我长。” “你执行过的特殊任务,见过的东西,也比我多。” “你真的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能用科学、用常理来解释?” 周建国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 在白山黑水的冰天雪地里。 他见过一夜之间冻成冰雕却还保持著衝锋姿势的整个连队。 见过炮弹炸过之后地面上却毫髮无损,见过一些老侦察兵嘴里说的不乾净的东西。 但他从来不说。 在这个年代这种怪力乱神就是封建迷信! “你的意思是,高顽身后站著那些神神叨叨的封建余孽?” “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 陆中间摇头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四九城冬夜漆黑如墨的天空。 “如果是普通的玄门中人或者是山野精怪、妖鬼邪祟……” “在现如今的大势倾轧之下,这些东西根本不敢进四九城,更不敢在四九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你的意思?” 周建国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民俗局……” 他喃喃吐出三个字。 陆中间点头。 “在现如今这个世道,再加上四九城有民俗局的那位坐镇。” “別说普通的邪祟,就是那些躲在深山里修行了千年的老东西,都要绕著走。” “敢在老虎头上撒尿,敢在四九城又是爆炸又是杀人又是搞出这么大一场枪战的……” 陆中间顿了顿。 “估计只有那些行踪縹緲的炼炁士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不是没听过炼炁士这三个字。 在部队早年间最高级別的保密档案里,在一些只有特定层级才能接触的简报里,这三个字偶尔会出现。 但总是伴隨著极度危险,不可接触,优先上报,这样的標註。 周建建国从来没真正见过真人不说。 就连对於炼炁士最近的记载都在几十年前。 他以为那只是传说,只是档案里一些语焉不详的记录。 可现在陆中间告诉他就在四九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一个炼炁士,带著他的徒弟,搞出了这么大一场乱子。 “为什么……” 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如果对方真是炼炁士,民俗局为什么不出手?” 这是周建国最大的疑惑,要知道这里可是整个国家的心臟啊! 陆中间沉默了很久。 直到月上柳梢头。 远处街道上的探照灯还亮著,但光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刺眼。 “老周。” 陆中间忽然换了称呼。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周建国,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其实我在调查部还是有一些人脉的,虽然不是什么重要岗位的领导,但知道的东西也远比我们这些普通人知道的多。” “前段时间和那些兄弟喝酒的时候,我听他们提起过一件事。” 陆中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大概三个月前民俗局倾巢而出,据说连那位都亲自去了。” “现如今的民俗局只剩下一个空壳,我想这也是那名炼炁士胆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周建国浑身一震。 “倾巢而出?去哪儿了?” “三江。” 陆中间吐出两个字。 “你是说?哪个侗人观!” 周建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据说在某族自治县北部的山区,有一个60年才会出现的道观。 每次出现,道观里的东西都会出来拆解大量活人,用他们身上的各种零件替换自己身上腐朽的部分。 对於侗人观最近一次活跃记录是在56年秋。 总共造成当地数十个村落共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失踪,事后调查无任何线索。” 想到这里周建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侗人观上次活跃是56年,现在才65年,这才过去了九年……” “对。” 陆中间转过身,看著周建国苍白的脸。 “九年。” “按照调查部的说法,侗人观距离下一次活跃应该还有五十一年才对!” 周建国说不出话了。 病房里死寂一片。 作为一名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职业军人。 周建国习惯的敌人是刺刀见红的正面搏杀。 可陆中间刚才那番话,捅破的却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本能排斥的世界。 “老陆。” “如果真像你说的,在四九城造成这一切的,是一名炼炁士。” “那我们在这儿商量,有用吗?” 陆中间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依旧忙碌穿梭的医生护士,看著那些盖著白布的担架,看著远处胡同口隱约晃动的刺刀寒光。 冬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硝烟散去后清冽的寒意,吹在他脸上。 “有没有用,都得做。” “我们是干什么的?你是军人,我是工安。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秩序,解决问题。” “现在问题摆在这儿了。” 他转过身,看向周建国。 “一个疑似炼炁士的危险人物带著他的徒弟,在四九城杀了人、放了火、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走之前,还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陆中间扯了扯嘴角。 “周营长,你觉得这事儿能就这么算了吗?” 周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且不说那些死伤的战士和干事,光是这份公然挑衅。 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穿这身制服的人,把后槽牙咬碎。 “可我们……” 周建国的话没说完。 病房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陆中间和周建国几乎同时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砰!砰!砰!” 乾脆利落的三下重击响起。 紧接著,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第93章 颇有人脉的陆中间。 没等里面的人说请进。 病房的大门便被推开。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方脸,浓眉,眼神很锐利,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当他看见屋里站著的陆中间和周建国。 看见地上那床写著字的被子,以及空荡荡的病床时,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后两个年轻些的干事,反应也差不多,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陆所长?” 为首的中年人认出了陆中间,脸色稍微缓和了半分,但眼神里的审视和疑惑丝毫未减。 “你怎么在这儿?这病房里的犯人呢?” 来人的声音不高,但带著调查部惯有的质询味道。 陆中间认识这个人。 沈马手底下的一个行动组长,姓吴,叫吴大勇。 以前在基层派出所干过,后来被沈马看中调进了调查部,做事雷厉风行但有时候脾气有点冲。 两人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熟,但彼此知道根底。 “老吴。” 陆中间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周建国和病床之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算是打招呼的弧度。 “你们来得正好。” 吴大勇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陆中间的肩膀,落在空病床上,又落回地上那床被子上。 “陆所长,我问你话呢,套近乎没用!请回答我的问题!” 吴大勇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间病房里关押的犯人高顽,去哪儿了?”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干事手里拿著的文件夹。 “我们刚处理完南锣鼓巷那边的现场,接到红星医院郑院长的关於殷所长的报告便立即赶来。” “现在驻守轧钢厂的郑组长,和沈组长那边需要把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员统一收押、集中审查。” “医院的名单和转移手续,郑院长已经签字了。” 吴大勇盯著陆中间,一字一顿。 “现在这里少了一个人,你们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 气氛瞬间绷紧。 跟著吴大勇来的两个干事,手已经搭在了枪套上。 周建国脸色一沉,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陆中间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了。 “老吴,借一步说话。” 陆中间没直接回答,反而朝吴大勇使了个眼色。 然后转身,率先朝病房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头桌子走去。 吴大勇眉头皱得更紧,但他看了一眼陆中间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难看的周建国。 斟酌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作为调查部成员,吴大勇的態度虽然强硬,但总归还是在要四九城混。 一个所长面子多多少少有一些,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指不定哪天家里的后辈就落人家手里了。 而且高顽只是一个寻常犯人。 没必要闹到撕破脸的程度。 两人在桌子前站定。 窗外的光透进来,在两人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老吴,咱们认识有些年头了。” 陆中间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陆中间是什么人,你大概也知道。混了这么多年没立过什么大功,但也没捅过篓子。” 吴大勇没吭声,只是看著陆中间,等著他的下文。 “今天这事儿,不是我推卸责任。” 陆中间指了指空病床,又指了指地上的被子。 “人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没的。看守的人被弄晕了,对方走之前还留了这个。” 吴大勇的视线隨著陆中间的手指,落到被子上那些字跡上。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著。 当看到“老夫”、“徒弟”、“李怀德”、“不留手”这些字眼时,他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这是……” “对方留下的。” 陆中间接过话头。 “老吴,咱们都是干这行的,有些事儿不用说得太明白。” “南锣鼓巷那个据点你们虽然端掉了,但没抓到活口对吧?” 吴大勇脸色变了变,没否认。 那场战斗的惨烈和蹊蹺,他现在想起来还心头髮寒。 对方抵抗之坚决,撤退之果断,完全不像普通的潜伏敌特。 “你觉得普通人有这种本事?” 陆中间看著吴大勇的眼睛,缓缓问道。 紧接著路中间便和吴大勇详细敘述了一番,高顽的种种疑点。 听著听著吴大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陆所,你的意思是……” 吴大勇的声音中的强硬消失了大半。 陆中间没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炼炁士。” 吴大勇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中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三个字,在调查部內部,也属於最高级別的禁忌词汇之一。 只有少数接触过最离奇卷宗、或者负责过特殊联络渠道的人,才隱约知道它的存在。 而吴大勇,恰好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听沈马提起过一嘴。 当时沈马的表情,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混合著敬畏、忌惮和深深无力的复杂神色。 “你確定?” 吴大勇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確定不了。” 陆中间摇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但我敢用我二十多年的工安经验跟你担保,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常规能处理的范畴。” “人是被一个我们理解不了的存在带走的。” “他们现在,很可能正在往北,去找李怀德。” 陆中间顿了顿,看著吴大勇的眼睛。 “老吴!这事儿太大。我一个小派出所所长扛不住。你一个行动组长也扛不住。” “必须立刻上报。” “报给沈副组长,报给郑组长,报给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然后联繫该联繫的单位。” 最后这句话,陆中间说得极其隱晦。 但吴大勇听懂了。 他的脸色青了又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几秒钟后,吴大勇猛地一咬牙。 “劳资信你一回!” 吴大勇转身快步回到病床边,对身后两个还有些茫然的干事快速吩咐。 “小张,你立刻回南锣鼓巷找到沈组长,当面匯报这里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许漏!” “小李,你去轧钢厂那边通知郑组长!就说有最高级別的情况出现,涉及特殊领域,请求立刻启动相应预案!” 两个干事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吴大勇和陆中间的脸色,也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当下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第94章 蛟龙入海。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大勇回过头,看向陆中间和周建国,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陆所,这里你们先处理一下儘量不要破坏现场。我得立刻去协调一些事情。” 他说得含糊,但陆中间和周建国都明白。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陆中间和周建国两人。 还有一床写满字的被子,和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不知不觉已经一夜过去。 远处街道上,军车引擎的轰鸣声依旧未停,反而更加密集。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建国走到陆中间身边,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灰白色的天空。 “老陆,你说他们能拦住吗?” 陆中间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建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拦?” “拿什么拦?” “如果对方真是炼炁士,普通部队上去就是送死。” “民俗局的人现在恐怕还在三江,跟那个侗人观死磕。” 陆中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出意外的话,即便报到上面,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发动所有力量对北上的所有通道进行布控。” “在铁路、公路、小路,甚至是山间野道设置检查站,盘查所有可疑人员。” “但目的,不是拦住他们。” 陆中间转过头,看向周建国。 “而是尽最大努力找到他们的踪跡。” “然后,把这些信息封存,上报。” “等民俗局那些真正能处理这种事的人回来,再对这师徒俩进行处理。” 周建国不说话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这冬日的晨雾一样,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握了握拳,指节捏得发白,但最终,还是缓缓鬆开了。 因为他知道,陆中间说的是对的。 在那个超越了常理和枪炮的领域里,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確实有限。 而与此同时。 关於炼炁士和可疑人员高顽失踪的消息,正通过调查部內部的特殊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沈马在接到吴大勇派去的人匯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终止了对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审讯。 直接联繫了轧钢厂那边的郑组长,两人在电话里快速交换了信息,达成了共识。 然后,一份標註了最高优先级和绝密字样的简报,被同时送往了几个特定的部门。 其中一份,目的地是【民俗事务管理与异常现象调查局】。 然而,得到的回覆让沈马和郑组长没有任何意外。 经民俗局留守人员確认,局內精锐力量。 目前皆因侗人观提前活跃的异常事件,全员深陷三江地区短时间內无法回援。 目前民俗局能提供的支持极为有限。 基本只能协调部分外围力量和提供一些基础的建议。 建议的核心只有两条。 第一,立即对以四九城为中心,对所有向北的交通要道进行布控,重点盘查前往奉天及东北方向的车辆人员。 第二,如发现目標踪跡,切勿强行拦截,以跟踪监视、確认动向为第一要务,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这份建议,很快变成了命令。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四九城向北的各条道路上,检查站的数量增加了三倍。 铁路部门接到了紧急通知,对所有北上的客运、货运列车加强查验。 就连一些平日里人跡罕至的山间小路,也被安排了巡逻队。 一张无形的大网,看似严密地张开了。 沈马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看著地图上標註出的一个个检查站,眉头紧锁。 郑组长在轧钢厂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烟雾繚绕中,眼神晦暗不明。 陆中间和周建国在医院的空病房里,整理著最后一点材料,相对无言。 他们都认为,那两个危险的炼炁士师徒,此刻正如同信中所说,踏上了北上的復仇之路。 没有人怀疑那位疑似炼炁士存在的真实性。 也没人怀疑高顽的动向。 毕竟那里確確实实有著杀害他全家的仇人! 然而。 就在四九城的权力机器,將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北方的时候。 在津门铁路线一段偏僻的货场岔道上。 一列满载著煤炭、木材和杂货的货运列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正缓缓启动驶向南方。 列车中部,一节封盖不太严实的运煤车厢里。 高顽背靠著沾满煤灰的车厢壁,坐在一堆硬邦邦的麻袋上。 他身上的病號服早就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一套不知道从哪个晾衣绳上顺来的的深蓝色工装,有些宽大,但至少不扎眼。 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偷爬火车討生活的流浪汉。 只有那双眼睛。 在车厢缝隙透进来的零星光线下,亮得惊人。 冷静,清醒,带著一种脱离樊笼后的锐利。 高顽微微侧著头,听著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单调而沉重的“哐当哐当”声。 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迴荡,带著整个列车行进时的轻微摇晃。 腊月的寒风从车厢盖板的缝隙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高顽没觉得难以忍受。 这是穿越以来高顽第一次以本体的形式在外面活动。 比起看守所禁闭室的阴冷,比起审讯室灯泡的炙烤,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时不时往嘴里塞几吨煤。 服食神通在缓慢运转,快速补充著精力。 高顽脑海中不停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怀德要杀。 工业部那条黑线要挖。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 南下。 入蜀。 找到妹妹高芳的尸体! 不管她是死是活,他都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然后,让那个老瘸子,和所有牵扯进去的人,付出代价。 北上是留给陆中间和调查部的障眼法。 南下的火车,才是他真正的路! 高顽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调禽的视野。 脑海之中浮现出几十个晃动的画面。 那是跟隨在货运列车周围,或高飞於夜空,或棲落在沿途树梢、电线上的乌鸦的视野。 它们是他的眼睛。 铁路沿线的巡逻队似乎都接到了命令,加强了对过往车辆的盘查。 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都放在了北上的列车上。 对这趟南下的货车,只是例行公事地用手电晃了晃,便挥手放行。 短时间內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全力搜寻的目標,並没有朝著预设的復仇之路狂奔。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蜷缩在一节骯脏冰冷的运煤车里,朝著截然相反的南方沉默前行。 高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车厢角落里,一片浓郁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紧接著,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羽毛摩擦的声音。 然后,一个接一个幽亮的红点,在黑暗里次第亮起。 密密麻麻。 布满了大半个车厢。 而高顽的脑海中除了。 调禽,分身,壶天,服食,隱形,之外的第六枚符文,此刻正静静散发著一股冷冽的光芒! 【没有存稿了,义父们来猜猜下一个神通是什么!】 第95章 忽有清风化剑气,直斩二十少年意!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 离开四九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冻土荒原,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零星被薄雪覆盖的村落。 越往南,空气里的寒意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潮湿的黏腻。 车厢里,高顽背靠著一堆麻袋。 短短24小时高顽已经吃光了两个车厢的煤炭。 也终於头一次让高顽感受到了原来服食也是有极限的。 现如今这些麻袋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生疼。 但高顽没动,只是微微闭著眼看似在休息。 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依旧沉浸在意识深处那枚刚刚出现不久。 此刻正散发著冷冽光芒的第六枚符文上。 【剑术】! 与【调禽】的灵动、【分身】的诡譎、【壶天】的深邃、【服食】的包容、【隱形】的晦涩都不同。 这枚剑术符文,给人的感觉只有一种纯粹的锋锐! 那是一股斩开一切的意志。 就在昨天高顽在南锣鼓巷杀死那名汉子的第一时间。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凝练的煞气,从汉子死亡的方向汹涌而来。 隨即,这枚符文便彻底点亮。 紧接著,无数信息洪流般涌入。 不是文字,不是图画。 倒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记忆硬生生刻进高顽的脑海。 这些记忆包括手腕该如何翻转,腰身该如何拧转,脚步该如何腾挪,呼吸该如何配合。 力从地起,经踝过膝,走胯转腰,通达肩臂,最终凝於腕指,贯於剑尖。 如何用最小的幅度,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刺出最刁钻的角度。 如何判断敌人的重心,如何预判招式的轨跡,如何在一招之间,蕴含至少三种后续变化。 基础的刺、撩、掛、劈、点、崩、截、抹。 精妙的白虹贯日、云横秦岭、金雁横空、风捲残云! 忽有清风化剑气,直斩二十少年意! 这些信息並非凭空灌输,更像是高顽沉睡在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他甚至在记忆中看到了,古装持剑的侠客在山巔对月起舞,剑光轻盈如练。 看到了有战场上身披残甲的武將挥舞重剑冲阵,剑气纵横三万里! 甚至还有一名眼神阴鷙、穿著旧式军装的男人,在暗室中以一种极其狠辣诡譎的方式练习突刺。 那姿势与死在贾家那汉子最后反击时,颇有有几分相似。 更奇妙的是。 隨著【剑术】神通的激活。 高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某种一直存在、但混沌不清的能量。 被玉简进行了一番梳理与凝练。 之前使用神通无论是操控乌鸦、製造分身,还是开启壶天、发动隱形,消耗的都是一种混合了精神、体力、甚至生命本源的模糊精力。 过度使用后会头痛欲裂,会身体虚弱。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失血过多,颇有一种有蓝耗蓝,没蓝耗血的既视感。 而现在,一种仿佛涓涓细流般的能量。 正从高顽的丹田升腾而起,沿著某种玄奥的路径在体內缓缓循环。 这股能量,高顽姑且称之为【法力】。 一缕法力可驭雀鸟数十只,维持个把小时。 或维分身一具,行一刻钟。 或隱身形半盏茶;或施基础剑气三次。 法力耗尽,强运神通则损及气血根本。 另外通过服食万物可补法力消耗,亦微增其上限。 其中五穀肉脯次之,金石矿藏尚可,草木精气稍优,天地灵物最佳。 高顽之前那么憋屈,纯粹是因为一直在用血条放技能! 现在有了蓝条,一切都不同了。 没有了负面效果,高顽甚至能同时召唤好几个分身对一名敌人进行合围。 实力增长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於新获得的【剑术】! 高顽睁开眼左右看了看,从身旁的煤堆里,摸出一根长约三尺、拇指粗细的坑木碎枝。 入手粗糙,木质坚硬。 手持木枝中段,以剑术神通中记载的握剑法门虚握。 丹田內,一缕法力悄然流动,顺手臂经络注入木枝。 剎那间,手中这截普普通通的枯木碎枝,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 高顽甚至感觉它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重量、重心、每一处纹理都清晰映照在心。 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木枝尖端前方尺余处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车厢壁上一块凝结的湿煤啪地一声轻响,表面出现了一道深约半寸、细如髮丝的切痕! 这就是剑气! 无形无色! 虽然微弱,但確实是脱离实体隔空伤人的剑气! 高顽心臟猛地一跳。 他压抑住兴奋,调整呼吸,回忆著脑海中那些基础剑招。 车厢空间狭窄,但高顽身形微动。 在不碰到周围货物的情况下,手持木枝缓缓做出刺、点、撩、格等动作。 开始还有些生涩,但隨著法力丝丝缕缕地配合流转。 动作迅速变得流畅、精准、自然。 木枝在高顽手中,却隱隱透出了一股森然的剑器锋芒。 高顽甚至有种感觉,此刻若再面对那个使军刺的汉子,根本无需纠缠,三招之內,就能以这木枝点穿他的咽喉! 再加上高顽其他五种神通。 除了专门的防御法术和长途高速移动手段,他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六边形战士。 而这,还只是【地煞七十二变】中的六个神通。 不敢想像要是72变完全解锁。 自己將会变得何等的强大。 第96章 跟著调查部找妹妹。 车轮大概是压过了一组道岔。 高顽的身体隨之倾斜,后背在粗糙的麻袋上蹭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睁开眼。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幽深得像两口古井。 没有焦躁,没有脱险后的狂喜。 高顽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毫无疑问南下的决定是对的。 李怀德要杀,但不是现在。 那条老狗躲在奉天有身份掩护,有组织关係,杀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合適的时机。 但妹妹…… 高芳。 那个记忆中总跟在他身后,声音细细地喊著哥,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小姑娘。 她最后被送去的地方是蜀地。 高顽不知道具体是蜀地哪里,也不知道老瘸子是谁。 但他知道怎么找。 调查部的人不是傻子。 陆中间更不是。 那封故意留下的信,能误导他们一时,但误导不了一世。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天了。 北上的各条要道,铁路、公路、甚至山间小路,想必都已经被翻了无数遍。 调查部找不到任何符合自己师徒特徵的踪跡。 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怎么想? 高顽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们会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既然北上找李怀德是个幌子。 那么自己真正的目標是什么? 一个父母双亡、妹妹惨死的年轻人,在拥有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和靠山之后。 除了復仇,他最可能去做的事是什么? 那必然是找回妹妹! 或者,至少找到妹妹的埋骨之地。 这个推断,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只需要一点最基本的人性揣测。 而陆中间,恰恰是个善於揣测人性的老工安。 所以,或许就在此时此刻,调查部的目光就会从北方收回重新投向南边。 投向他们之前忽略的、通往蜀地的各条线路。 但已经打草惊蛇过一次。 这次他们不会像在北边那样大张旗鼓地设卡盘查了。 而且面对一个疑似拥有超自然手段的目標,派普通工安、士兵上去围追堵截。 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陆中间和那个沈马只要不蠢,就一定会换一种方式守株待兔。 蜀地很大,但妹妹高芳的失踪,必然有一个可追溯的落脚点。 那个老瘸子,既然能通过易中海李怀德这条线,接收从四九城安排过来的姑娘。 就一定不是完全隱形的人。 他在当地必然有根脚,有痕跡,甚至有势力。 调查部现如今要做的,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自己。 而是抢先一步找到那个老瘸子,找到自己妹妹高芳最后出现的地方。 然后,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静静等自己送上门。 这才是最有效、也最符合组织行事逻辑的做法。 想到这里高顽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接下来的蜀地之行,註定不会平静。 但高顽没有什么好办法,別看穿越过来经歷了那么多事情。 但实际上过去的时间甚至都没到一个月。 高顽归根结底只是一个人,不是机器。 能在半个多月的时间內,在四九城做到现如今的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他不知道妹妹具体在哪里。 但他相信调查部一定知道。 或者说,他们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內查出来。 那么,他便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蜀地乱撞。 他只需要找到调查部的人。 找到那些从四九城来带著特殊任务、行动谨慎、却对蜀地某些特定地点或人物表现出异常关注的好手。 然后,跟著他们。 让他们,为自己带路就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的光线暗了几分。 高顽侧过头,通过车厢壁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发现列车正在穿过一条隧道。 粗糙的岩壁紧贴著车厢飞快后掠,伸手可及。 短暂的黑暗和巨大的噪音笼罩了一切。 这条隧道很长。 数分钟后,光明重现。 窗外的景色已然大变。 梯田像巨大的台阶,一层层盘绕在山腰,田里残留著收割后的稻茬,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暗淡的金色。 远处,一条青灰色的江水蜿蜒而过,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映著天空惨白的云。 空气越发潮湿了,带著泥土和植物腐烂的甜腥的气息。 已经正式进入南方了。 高顽收回目光。 在车厢里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脚。 在这个过程中,全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列车在一个无名小站缓缓停下,加水,加煤。 站台上零星几个挑著担子的小贩,缩著脖子叫卖著煮红薯和炒瓜子。 几个穿著臊味很重的老棉袄的铁路工人,拎著榔头和油壶,在车底叮叮噹噹地敲打检查。 高顽透过乌鸦的眼睛,仔细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 没有异常。 调查部的反应,似乎还没蔓延到这里。 高顽收回大部分意识,只留下几只乌鸦在高空警戒。 他重新靠回麻袋,从壶天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的烙饼。 这是从王主任家顺出来的乾粮之一,放了不知道多久。 高顽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饼很乾,很糙,带著一股陈年麵粉和碱混合的古怪味道。 虽然有著服食可以直接消化任何物体。 但却並不能满足高顽那种生理对於进食的需求。 毕竟七十二变中的第七十一变名为辟穀。 想要不吃不喝,练得身形似鹤形,还需要辟穀才行。 等到了蜀地,得想办法弄点更好的吃食。 高顽一边嚼著饼,一边在脑海里勾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一站,不能是蜀地核心的大城市。 那里眼线太多,水太深自己又没有介绍信。 得先找一个交通便利、信息流通、但又相对不那么起眼的中间站。 落脚,观察,收集情报。 蜀地江湖自有其脉络,码头、袍哥、行帮、丐门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往往掌握著最底层、也最真实的信息。 前世探险,高顽没少和这类人打交道。 用钱,用势,或者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总能撬开一些嘴巴。 高顽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將最后一点饼屑也咽了下去。 体內法力涓涓流淌,比刚才又充盈了一丝。 他再次看向窗外。 列车正驶过一座跨越江面的铁桥。 桥身锈跡斑斑,发出沉重的轰鸣。 桥下,墨绿色的江水缓缓东流,江心有几艘拖船,拖著长长的、装满木材或煤炭的驳船,像笨拙的水虫。 远处江岸,一片黑压压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鳞次櫛比。 炊烟从那些歪斜的屋顶上升起,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青灰色的雾带。 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江水特有的腥气,和码头边堆积物腐烂的、复杂的味道。 天色开始发黑。 长途硬座总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好在就快要到了! 第97章 诡异的江边事故。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列车前方传来。 像是某种重物被高速撞击、然后碾压碎裂的复合声响。 紧接著,整列火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顿,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 高顽的身体隨著惯性往前倾,后背在麻袋粗糙的表面擦过,火辣辣的疼。 他瞬间睁开眼。 瞳孔在昏暗中收缩,调禽神通几乎本能地展开。 几只棲息在附近车厢顶上的乌鸦被惊醒,扑棱著翅膀飞起,將视野投向列车前方。 滑行持续了大约三四十米,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大片的火星。 终於,这列满载著煤炭和杂货的火车,像一头耗尽气力的老牛,喘著粗气,缓缓停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长江沉闷的流水声,和冬夜寒风吹过江面、掠过枯草时发出的呜咽。 然后,前头驾驶室的方向,传来“咣当”的开门声。 两道昏黄的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在铁轨两侧杂乱地晃动。 “操他娘的!又撞上了!” “这个月第几回了?晦气!” 骂骂咧咧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蜀地方言口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过来。 是两个司机。 他们跳下驾驶室,靴子踩在碎石路基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手电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高顽前方不远处的车厢前。 高顽通过乌鸦的视角,清晰地看到了那里的景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轨上、枕木间、碎石缝里到处是暗红色还在微微冒著热气的血肉碎块。 不是一具。 是好几具。 有人的,也有狗的。 人的残肢断臂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只穿著破旧布鞋的脚被齐踝轧断,鞋尖还朝著火车来的方向。 狗的尸体更碎些,肠子拖出老长,在冰冷的路基上盘成一滩,混著黑褐色的內臟碎末。 浓烈的血腥味,即使隔著几十米,即使是在这开阔的江边,也顺著夜风钻进鼻腔。 “日他先人板板!又是跑到铁轨上来的!” 年轻些的司机啐了一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老陈,咋办?” 被叫做老陈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常年跑这条线的老司机。 他用手电光仔细照了照那些碎尸,眉头拧成了疙瘩。 “能咋办?规矩你又不是不晓得。”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闷。 “撞死了人,管他是自己跑上来的还是咋个,都得报。” “打电话叫工务段的人来收尸,录口供,写报告一套流程下来,少说耽误两三个钟头。” 他顿了顿,手电光扫过更远处黑黢黢的江岸和隱约的山影。 “但这地方……” 老陈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迟疑。 “前头就是夔门了。这两年,这段路上不太平。” 年轻司机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老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挥手。 “先不管了!把大件的扒拉下来,扔到路边去,別挡著道。等到了下一站再打电话叫人来处理!” “这黑灯瞎火的,江风又大,冻死个人!” 年轻司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两人弯下腰,用手套裹著手,开始去拖拽那些较大的尸块。 动作粗暴,带著一种长期面对这种事后形成的麻木与熟练。 高顽在车厢里静静看著。 这个年代,铁路沿线没有护栏,穿越铁轨被撞死的人和牲畜,不算什么稀罕事。 只要是个工龄稍微长点的火车司机基本都撞死过人。 全国各地几乎没有例外。 高顽前世探险时,在更偏僻的支线铁路上见过比这更惨的。 但看著眼前这副场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那股子没来由的警惕,却丝毫没有鬆懈。 调禽的视野继续扩展。 更多的乌鸦从夜色中甦醒,悄无声息地飞起,落在更高的树梢、电线桿顶端。 它们的眼睛,像一颗颗幽红的珠子,冷漠地俯瞰著这片被黑暗和江水包围的荒地。 就在两个司机將最后一截人的大腿从铁轨上拖开,准备转身回驾驶室的时候。 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先是江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紧接著铁轨两侧、江滩之上甚至更远处的山脚,开始无声无息地涌起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起得极快。 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脚底、从草丛、从石缝里生长出来。 先是薄薄的一层,贴著地面。 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漫过了脚踝,没过了小腿肚。 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咦?” 年轻司机直起腰,下意识地跺了跺脚。 “起雾了?咋个起得这么猛……”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他跺脚的瞬间,他看见了铁轨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雾动。 是雾里面,有东西。 “老、老陈……” 年轻司机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举起手电筒,朝那个方向照去。 昏黄的光柱刺入浓雾却像泥牛入海,只照亮了眼前不到一米的范围。 更深处只有翻滚的灰白色混沌。 以及混沌里,一大群晃动著的似人非人的影子。 “跑!!!” 老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跑了十几年川江线、什么怪事都见过一些的老司机,此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一把拽住年轻司机的胳膊,转身就朝著驾驶室的方向狂奔! 靴子踩在湿滑的石子上,发出凌乱的咔嚓声。 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混合进周围越来越浓的雾里。 然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驾驶室明明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以两人狂奔的速度,最多五六秒就能衝到。 可他们跑了足足几分钟,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变化。 驾驶室的门依旧敞开著,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可那光晕,却始终和他们保持著同样的距离。 像是永远也追不上的海市蜃楼。 “鬼、鬼打墙?!” 年轻司机崩溃般地尖叫起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他们竟然一直围著刚才那堆血肉碎尸在打转! 地上那些被他们拖拽时留下的拖痕,一圈一圈清晰无比! 第98章 夔门山魈。 呼! 老陈也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而就在这时。 高顽通过乌鸦的视野,看到了雾气最为浓郁的江滩方向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那东西身高接近两米,通体覆盖著青黑色钢针般粗硬的长毛。 四肢极其粗壮,尤其是两条前臂,肌肉虬结,几乎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 手掌大得像蒲扇,指尖探出足有半尺长的爪子,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类人,但五官扭曲而狰狞。 眼眶深陷,里面两点猩红的光芒,像烧红的炭火。 阔口咧到耳根,露出交错参差的獠牙,齿缝间还掛著暗红色疑似血肉的残渣。 它走路的姿態很怪异,微微佝僂著背,但每一步落下,都带著一种山岳般的沉重和压迫感。 所过之处,浓雾自动向两侧分开,又在它身后重新合拢。 妈的!居然是只山魈! 而且是体型远超寻常记载的、真正成了气候的凶物。 高顽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关於夔门一带的种种传闻。 “两岸猿声啼不住” 诗里说得轻巧风雅。 可只有真正跑过这条线、听过夜里江峡间那些悽厉如鬼哭的猿啼的人才知道,那声音里裹挟著怎样的暴戾和嗜血。 这铁轨上被撞碎的人和狗,恐怕根本不是自己跑上来的。 而是被这东西从从山林里追出来,慌不择路,才葬身轮下。 难怪那两个司机会撞上鬼打墙。 山魈这类凶物,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形、雾气、乃至人心恐惧,製造幻障,困杀猎物。 高顽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不是怕。 激活剑术神通、梳理出法力体系后。 高顽正需要一块够分量的磨刀石,来试试自己如今的斤两。 但眼前这只山魈,显然不是普通的磨刀石。 那身青黑色的长毛下,隱隱有类似符文般的天然纹路在流动。 那是吸收了大量山川阴煞之气、快要成精的徵兆。 而且这雾气来得诡异,范围也太大。 谁又能保证浓雾深处,只有这一头山魈? 更重要的是。 高顽看了一眼依旧在碎尸附近原地打转、脸色惨白如纸的两个司机。 又看了一眼身后这列长达数十节、满载货物的火车。 他不会开车啊! 这特么可是火车! 如果这两个司机死在这儿,这列火车就得趴窝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江野岭。 到时候,別说按时抵达蜀地,他自己能不能在调查部反应过来之前悄然潜入,都是问题。 “不能等了。” 高顽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调禽被全力催动! “嘎!!!” “呱!!!” 悽厉尖锐的鸦鸣声,陡然从夜空各处炸响! 棲息在附近山崖、树丛、电线桿上的近百只乌鸦,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同时腾空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翻涌不休的乌云。 在浓雾之上盘旋半圈,然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腐禿鷲,朝著那头正在缓缓逼近的山魈,疯狂俯衝而下! “噗噗噗噗!” 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密集如雨。 目標直指山魈那双猩红的眼睛、脆弱的耳孔、以及长毛覆盖下相对柔软的腹部! 山魈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种攻击。 它发出一声充满暴怒的咆哮,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挥出! “噗嗤!”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乌鸦侧身闪过,但却依旧被拍得倒飞而出。 一些羽毛混著血肉炸开,在雾气里溅出一蓬蓬淒艷的红。 但更多的乌鸦前仆后继。 它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不断在周围游弋。 高顽的本体依旧缩在运煤车厢的阴影里。 但他的身侧,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悄然凝聚。 分身手里握著的,正是那把在南锣鼓巷沾染过鲜血的长刀。 刀身上还残留著暗红色血锈。 紧接著隱形神通发动! 分身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与周围翻滚的灰白雾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无声无息。 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幽灵。 它没有直接冲向山魈,而是贴著列车底部、枕木阴影,以一种近乎爬行的诡异姿態,从侧后方,缓缓逼近。 呼吸与风声同步。 长刀反握,刀尖朝后,避免任何可能反光的刃面暴露位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山魈正被鸦群纠缠得暴躁不堪。 它挥舞著双臂,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一大片乌鸦,腥臭的血液和碎羽不断泼洒。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凶光越来越盛,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已经带上了真正杀意。 十米。 分身停下。 在这个距离,它已经能清晰地闻到山魈身上那股混合了腥臊、腐肉和阴煞气的浓烈味道。 能看到它青黑色长毛下賁张的肌肉纹理,能看到它后颈处一块相对稀疏的皮毛。 那里,是绝大多数脊椎动物的要害之一。 高顽缓缓举起长刀。 丹田內,一缕法力悄然注入刀身。 刀刃边缘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紧接著高顽的分身脚下猛然发力! 坚硬的路基石子被踩得粉碎!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长弓被骤然释放,从隱形的状態中弹射而出! 长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刺山魈后颈! 这一击,快! 准! 狠! 几乎凝聚了高顽目前所能调动的、关於速度、角度、时机的全部理解!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那浅色皮毛的剎那! 山魈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毫无徵兆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凭空出现的分身!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野兽般的残忍和讥誚!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著腥臭的狂风,当面喷来! 山魈那条粗壮得不像话的右臂,以一个完全违背关节常理的角度,从腋下反穿而出,五指箕张。 乌黑的利爪带起五道悽厉的破空声,朝著分身的面门狠狠掏来! 这一计回首掏! 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高顽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將刺出的长刀硬生生改为横格!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这寂静的荒江野岭炸开! 火星在刀爪碰撞处疯狂迸溅! 高顽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酸麻剧痛,几乎握不住刀柄! 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火车轮轂上! “砰!” 后背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闷响。 而山魈,仅仅只是身体晃了晃。 它收回利爪,看了看爪尖上那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发出一声混合著嘲弄和兴奋的嘶吼。 猩红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从轮轂边艰难爬起来的高顽。 第一次正面交锋。 高顽最擅长的偷袭、隱身、一击必杀,在这头感知敏锐到变態的山魈面前几乎失效。 而力量上的差距,更是悬殊得让人心悸。 远处,那两个司机依旧在雾气的幻障里绝望地转著圈子,对近在咫尺的生死搏杀毫无察觉。 夜空上,鸦群的攻击越发疯狂,但造成的伤害只能算是骚扰。 运煤车厢里。 高顽的本体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分身受创时同步过来的剧痛让他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遇到真正对手的战意。 “正好试试……” “这剑气,利是不利。” 话音落下。 分身拄著长刀,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丹田內的法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长刀之上白光爆闪! 第99章 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出来截道。 锈跡斑斑的刀刃边缘,空气扭曲的幅度肉眼可见。 山魈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同於暴怒和残忍的情绪。 那是属於野兽的本能警觉。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覆盖著青黑色钢针长毛的背部弓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呜咽。 粗壮如柱的前肢在地面上刨了刨,碎石和冻土被轻易翻开。 没有丝毫犹豫。 高顽动了。 踏步。 拧腰。 挥刀。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灌注了法力的双腿踏碎路基上的碎石! 刀光在浓雾中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 简单。 直接。 就是最基础的斜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一刀里,凝聚了高顽两世记忆中对斩杀这个词的全部理解 山魈那双蒲扇般的巨爪再次挥出,乌黑的利爪带起五道尖啸,迎向长刀! 爪风激得周围浓雾翻滚倒卷! “鐺!!!” 火星依旧在迸溅。 但数量少了很多。 因为刀光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便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牛油,毫无滯涩地继续向下! “嗤啦!!!” 皮革和筋肉被强行割裂的声音炸响在寂静的荒野。 山魈青黑色长毛覆盖的粗壮小臂,连同那只狰狞的巨爪一同旋转著飞上半空。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种灰黑色的浓浆猛地涌出! “嗷!!!!!!” 面前的山魈发出了一声开战以来最淒的嚎叫。 它用剩下的左爪疯狂地抓向自己的断臂。 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踉蹌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被黑色浓浆浸透的脚印。 高顽没有山魈任何喘息的机会。 刀光再起。 这一次,是横斩。 灰白色的剑气在刀锋前端延伸出尺余长的虚影,如同死神的镰刃划破浓雾,划过山魈的腰腹。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山魈那堪比水桶的粗壮腰身,被这一刀直接斩开大半! 更多的黑色浓浆混杂著破碎的內臟碎块,从巨大的豁口里奔涌而出,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腾起一阵恶臭的白烟。 山魈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凶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茫然。 高顽的第三刀已经到了。 自上而下,斜斜劈落。 刀锋精准地从山魈的侧颈切入。 沿著锁骨、胸腔一路向下。 骨骼碎裂与筋肉分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山魈高达两米的庞大身躯,如同一个被小孩粗暴拆开的破布娃娃,沿著胸膛缓缓向两侧分开。 最终,“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化为两片仍在微微抽搐的残尸。 黑色浓浆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周围数米的地面。 “妈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出来劫道,真当劳资是泥捏的?” 高顽的分身站在原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手中长刀上灰白色的剑气缓缓收敛。 三刀。 从断臂,到腰斩,再到一刀毙命。 高顽只用了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一头身高两米,刀剑难伤,放在平常几乎需要一个连的士兵才能对付的山魈。 此刻已成了地上两片渐渐冰冷的烂肉。 这其实才是地煞神通真正的威力! 而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毫无徵兆地从浓雾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紧接著,浓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涌。 一个身影从雾气最浓郁的江滩方向,缓缓踱出。 来人是个老头。 看著约莫六十上下,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油光发亮的藏青色旧道袍。 头髮稀疏,在头顶勉强挽了个歪斜的道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脸上皱纹堆叠,一双三角眼却亮得嚇人。 此刻正死死盯著地上山魈被劈成两半的尸体,眼角不住地抽搐。 “竖子安敢!!!” 老头猛地抬头,视线如同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在高顽脸上。 他声音带著浓重的地域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哪家跑出来的野娃子?!懂不懂规矩?!” 老头用空著的那只手指著高顽,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夔门三湾十八滩,过了白帝城往下三百里水路,两岸山精水怪、阴煞宝材,哪处不是有主的地界?!” “这头黑毛煞!道爷我养了整整七年!日日用童男童女供奉!眼看著再有一年就能褪去妖身!你……你个直娘贼说砍就砍了?!” 老头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嘴里蹦出一连串,就连高顽似懂非懂的江湖黑话。 夹杂著对高顽师门长辈的恶毒诅咒,和对这片地界上几位老爷子的反覆提及。 显然,这老头是把高顽当成了某个不懂规矩、误闯地盘的愣头青。 高顽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握著刀的手,五指又收紧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地上山魈那两片残尸。 你踏马说完没有?” 高顽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 老道士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三角眼一眯,里面凶光闪烁。 “怎么?你小子莫不是想求饶?” 老道士冷笑,晃了晃手里的铜铃。 “晚了!今天你就是把师门长辈全请来磕头赔罪,也得把命留……” 老道士的话,又一次没能说完。 因为高顽动了。 他手中长刀冷不丁的朝著地上山魈那半边还算完整的头颅,狠狠劈下! “噗嗤!” 刀锋精准地没入眉心,將那颗狰狞的颅骨连同里面一个包裹著黄符的小布袋彻底一分为二! 山魈残尸最后一点细微的抽搐,也彻底停止了。 “你!!!” 老道士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扭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小子。 在自己亮明地盘、搬出几位老爷子名头、甚至暗示了背后可能有师门牵扯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服软求饶,反而…… 反而当著他的面补了一刀?! 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 这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而就在老道士愣神的瞬间。 高顽抽刀。 转身。 挥臂。 所有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从长刀尖端脱刃而出。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的灰痕。 第100章 嘰嘰歪歪的,吃我一剑! 老道士终究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子。 在剑气临体的前一瞬,强烈的死亡危机让他脖颈后的寒毛全部炸起! 瘦削的身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拼命向右侧扭去! “嗤!” “咔嚓!” 剑气擦著老道士的左肩掠过。 没有完全斩中。 但只是被边缘扫过,他左肩连同整条左臂,便如同被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一般齐肩而断! 飞出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串黄铜铃鐺。 紧接著,剑气的余势未消,又斜斜切过了老道士的左腿膝盖上方。 “噗!” 大半条左腿,也应声分离! “啊!!!!” 悽厉的惨叫,终於从老道士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剩下的独臂独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噗通一声栽倒在满是石子的地上。 断臂和断腿处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水泵,疯狂向外喷涌。 老道士脸上的凶狠、愤怒、算计,在这一刻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彻底淹没。 他挣扎著用仅剩的右手撑地,想要抬起头看向高顽。 嘴唇哆嗦著,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能是求饶。 可能是威胁。 可能是搬出更嚇人的名头。 但高顽没给老道士这个机会。 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 高顽只是微微抬了抬左手的手指。 “嘎!!!” 早已盘旋在浓雾上的上百只乌鸦同时收拢翅膀。 如同上百支黑色的箭矢,从夜空中疯狂俯衝而下! 目標,直指血泊中还在抽搐的老道士。 “不……不!!!” 老道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下一刻。 黑色的箭雨將他彻底淹没。 “噗噗噗噗噗!!!” 那是鸟喙和利爪撕开皮肉、啄碎骨骼、扯断筋络的声音。 中间夹杂著一些吮吸和吞咽的湿滑声响。 老道士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血花不断从鸦群的中心迸溅出来。 碎肉、骨渣、布片被拋起,又落下。 高顽背对著那血腥的盛宴分身缓缓在夜色中散开。 身后,令人牙酸的声音渐渐停息。 鸦群散开,重新飞上半空在雾气中盘旋。 有的嘴里还叼著丝丝缕缕的肉条,仰头吞下。 地面上,只剩下一具骨架和少许粘连的筋膜。 骷髏还保持著右手前伸、似乎想要求饶或抓住什么的姿势。 那件油光鋥亮的道袍,已经碎成破烂的道袍散落在骨架周围。 高顽的本体在车厢中睁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在四九城。 面对枪炮,面对国家机器层层叠叠的罗网。 高顽需要隱忍,需要算计,需要藉助规则和信息的漏洞,像一只在夹缝里求存的老鼠。 但在这个鸟不拉屎,天高皇帝远的地界。 他还要唯唯诺诺,那这神通岂不是白醒了? 这力量,要来何用? 至於这老道士是什么来头,背后有谁会不会惹来麻烦? 他一个四九城都敢连续炸好几次的人会怕麻烦? 高顽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那两个火车司机,还陷在雾气製造的鬼打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绕著那堆血肉碎尸原地打转,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崩溃。 只不过,隨著山魈死亡老道士伏诛,周围的雾气似乎开始慢慢变淡。 高顽从壶天里取出半瓶之前顺来的白酒。 拧开瓶盖驱使著刚刚饱餐一顿的乌鸦將酒液泼洒在车轮、铁轨附近,稍微掩盖一下过於浓烈的血腥味。 顺便让乌鸦把山魈也吃个乾净。 紧接著驱使著鸦群,故意在两名司机前方不远处製造了一些翅膀扑腾和尖锐的啼叫。 “鸟!有鸟叫!” 来回打转的年轻司机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司机也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雾气凝结的水珠。 “雾好像散了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他们试探著,朝著驾驶室灯光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没有再原地打转。 几十米的距离,很快走完。 两人连滚爬爬地衝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死死锁住。 驾驶室里,惊魂未定的两个司机,在经歷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和几次颤抖的点火尝试后,终於再次拉响了汽笛。 火车颤抖著,发出一连串金属摩擦的呻吟,车轮缓缓转动,开始重新加速。 哐当……哐当…… 熟悉的节奏再次响起。 將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路基拋在身后。 江边的浓雾並未完全散去。 而是像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一样贴著江面缓缓蠕动,偶尔被车头灯光刺穿,露出下面墨黑如深渊的江水。 高顽背靠著冰冷的车厢壁,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丹田之內的法力涓涓流转,比战斗前明显粗壮了许多。 但更让高顽在意的是斩杀山魈与老道士得到的煞气! 如果说四合院那汉子的煞气是一杯烈酒,烧喉却短暂。 那么此刻涌入的,就是整整一坛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池陈酿! 浓烈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甚至在试图搅动高顽的意识。 刚刚那老道士说他养那头山魈七年,日日要用童男童女供奉。 但这年头村村有民兵,乡乡有登记。 失踪个把孩子或许没人在意,但不管是多大的城市,连续丟它几百个孩子那就是天大的事。 除非…… 高顽脑子里闪过那老道士油滑狠戾的三角眼。 除非,这些傢伙用的根本就是没人要的货。 比如弃婴塔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断气,或者刚刚断气的女婴。 第101章 这不天然的刷怪笼么? 高顽嘆了口气。 这种时代的悲哀不可避免。 只能说看见了就管一下。 毕竟张三丰的甲子盪魔都没让天下彻底平静。 高顽不认为自己现如今的实力有叫板真人的资格。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意识深处。 那里,正翻涌著一场无声的风暴。 斩杀那养魈道士和山魈带来的煞气,现如今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涌入! 拥有法力以后高顽发现就算是煞气,也存在著一定的区別。 养魈道士的煞气,色泽是一种混合了暗红与深褐的粘稠。 里面翻涌著贪婪、狡诈、阴毒,还有一股子常年与尸体为伴带来的腐臭气。 通过法力,高顽甚至在煞气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比如深夜荒坟边鬼祟的低语。 从襤褸布包里掏出尚带余温的婴孩尸体时的漠然。 用斩骨刀剖开孩童胸膛取出內臟时的兴奋。 这老东西,该死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让高顽略感意外的是,那头山魈贡献的煞气竟然比老道士还要浓烈一些!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人性杂质可言的漆黑。 煞气之中,夹杂著无数细碎悽厉的尖啸。 那是被山魈吞食,最终与它融为一体的生灵,最后残留的一点不甘与怨毒。 看这情况。 这头山魈应该是一具用特殊法门炼製的尸傀。 高顽没想到这种前世略有耳闻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但高顽对於这种法术却並不是很感冒。 一来有损阴德,二来炼製了七年,就炼製出这么个逼东西。 出来就被他一剑砍死,那不纯纯浪费时间么? 还是他的地煞七十二变比较牛逼一点。 高顽轻轻呼出一口气。 带著车厢中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伴隨著煞气被尽数吸收。 玉简表面那些古朴玄奥的符文发出低沉的嗡鸣。 尤其是那枚刚刚点亮不久的剑术符文。 此刻光芒大盛,边缘凝实得几乎要透出实质的锋芒。 而旁边第七枚符文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模糊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 具体轮廓已经勾勒出大半,线条扭曲盘绕隱隱透出一股与壶天、服食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晦涩的韵味。 高顽能感觉到,只要再吸收差不多相当於这次一半分量的煞气。 这第七神通,就將彻底破茧而出! 而且高顽这次的收穫还不止如此、 他侧过头,看向车厢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 那里传来一阵羽毛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著,数十点幽红色的光芒迅速亮起。 是那十几只分食了老道士和山魈尸身的乌鸦。 它们原本漆黑如墨的羽毛,不知何时起开始隱隱透出一层暗沉的血光。 变得更加油亮,也更加坚硬。 体型似乎比之前缩小了一圈,但看那轮廓好像长肌肉了。 当然最明显的变化,是它们的爪子和喙。 原本只是鸟类中算得上锋利的角质,此刻竟隱隱反射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 一只乌鸦似乎有些焦躁,用爪子轻轻刨了刨车厢底板。 “嗤啦!!” 一阵异常清晰的摩擦声响起。 那由厚实钢板铆接而成的车厢底板,竟被它刨出了几道清晰可见的白色划痕! 虽然不深,最多也就划破了表面的漆皮和锈跡再往下一点点。 但这可是火车车厢的钢板! 寻常刀剑用力劈砍,都未必能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跡。 高顽。心念一动。 那只刨地的乌鸦立刻停下动作,振翅飞起落在他的膝盖上。 高顽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喙尖。 入手触感冰凉,带著一种类似砂纸般的粗糙感。 他又捏了捏乌鸦的爪子。 指节粗壮,爪尖弯曲如鉤,锋锐之意透肤而来。 攻击力显然增加了数倍。 这波提升並不小,估计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先前高顽一直以来拿这些乌鸦来当监控用的原因,归根到底还是他们的攻击力不足。 別说是山魈这样的邪祟,就算是对人都只能起到一些骚扰作用。 而且飞得也不快,当时在四九城就被打下来了好几只。 高顽鬆开手。 乌鸦扑棱一下翅膀,重新飞回阴影里,和其他同伴挤在一起。 它们安静下来,但那一片阴影中瀰漫的阴冷煞气却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 高顽重新靠回麻袋。 感觉到身下火车正在爬一个缓坡。 引擎的喘息声透过钢铁和木材传来,混著江风灌进车厢缝隙的呜咽。 睡是睡不著了。 高顽脑子开始放空。 然后突然想到老道士先前说的,这夔门三湾十八滩哪处不是有主的地界? 他的意思是,在这片山高皇帝远的地界里。 干这种勾当的货色不止一个? 高顽慢慢坐直了身体。 按照这次收穫的量来估算。 他大概只需要再来一两个老道士水准的货色。 便足以点亮第七枚神通! 他转过头,看向车厢壁板的缝隙。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火车头灯偶尔扫过的、一闪即逝的陡峭山崖黑影。 这里,是北方入蜀的必经之路。 火车得走这儿,公路也得绕这儿,就连古时候的栈道,也是贴著这江边的悬崖凿出来的。 但这里,又还没有真正进入蜀地。 往前再开百十里,过了巫山才算一脚踏进蜀地的门槛。 高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如果。 如果自己现在就下车在这片有主的地界里,暂时留下来。 那么,无论调查部的人走铁路还是公路,只要是从北方来的,只要想进蜀地很大概率,都得经过这片夔门三湾十八滩。 自不但能第一时间发现调查部大队人马的踪跡。 而且还不容易引起他们的警惕。 眾所周知大战前夜的士兵,往往是最放鬆的。 他们会在这里做最后的休整,检查装备,分配任务,甚至可能开个短会。 蜀地实在太大了。 盲目撞进去除了暴露自己,很可能一无所获。 与其这样,不如就在这里等著。 顺手清理一下这片地界里的垃圾。 既能补充煞气,解锁新神通。 又能让自己的乌鸦多吃点东西。 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高顽扯了扯嘴角。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虚偽。 但无所谓。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的力量,去蜀地找到妹妹,去奉天杀掉李怀德,去掀开工业部那层黑幕。 而眼前,就摆著一个绝佳的刷怪副本。 第102章 夔门马家沟。 至於风险肯定是有的。 老道士临死前叫囂的几位老爷子,可能真有其人。 在这片地界里动手,可能会惹来更麻烦的本地势力。 甚至可能提前暴露行踪。 但高顽仔细掂量了一下。 和潜在收益相比,这些风险完全可以承受。 他现在有隱形,有分身,有调禽构成的全方位监控网络,还有有刚刚蜕变、攻击力暴增的鸦群。 更有剑术和初成的法力体系。 打不过,总能跑得掉。 更何况这片地界有主的意思,往往也意味著见不得光。 高顽不认为那些老爷子们,真会为了一个死了的道士,大张旗鼓地追查一个来歷不明、手段狠辣的过江龙。 调禽的视野展开。 所有的乌鸦被撒向这片陌生的旷野。 几只乌鸦像忠诚的哨兵落在前方铁轨沿线的电线桿上,猩红的眼睛注视著黑暗中的道路。 更远处,一座小站的轮廓,在渐渐消退的夜色中,隱约浮现。 那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小站。 孤零零的一排红砖平房,月台短得可怜,只有两三盏昏黄的水银灯,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火车开始减速。 沉闷的汽笛声拉响,在寂静的群山和江峡间迴荡,惊起远处山林里一阵扑稜稜的飞鸟。 高顽他站起身,走到车厢尾部。 月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站房窗户里一个穿著深蓝色铁路制服的身影,正趴在桌上打盹。 高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节承载了他几天几夜的运煤车厢。 然后,身形一闪。 像一道融入晨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那条缝隙滑了出去。 落地时,双膝微曲,稳稳踩在月台边缘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火车缓缓停稳,开始加水。 驾驶室的门开了,两个司机跳下来,踩著僵硬的步子朝站房走去,大概是去签字或者討口热水。 高顽没看他们。 昨晚打定主意的时候高顽便抽空把十几节车厢里的煤匀了匀。 保证了表面上看不出少了很多的样子。 这年头扒火车的人非常多,少点东西是常態。 想来这点不同並不会那么快暴露自己的行踪。 高顽拉起工装棉袄那有些宽大的领子,遮住下半张脸。 转身朝著与站房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入站外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和晨雾之中。 脚步踩在碎石路基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捲起,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落下。 前方。 是笼罩在黎明前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和那条在峡谷间沉默流淌的墨绿色大江。 高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和山影里。 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江滩上的晨雾终於散尽了。 铁轨旁那片被血和黑色浓浆浸透的泥地,此刻確是一片狼藉。 十几双脚印杂乱地踩在上面,把人骨头山魈的碎骨、撕烂的道袍布片,混在泥里。 像被野狗刨过的乱葬岗。 围著这片狼藉站著的,是十几个汉子。 乍一看,和这江边任何一个村落里早起下地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身上穿著满是补丁的粗布棉袄,裤腿扎进沾满泥的布鞋里。 脸上被江风和日头刻出的皱纹里,嵌著洗不净的垢泥。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能瞧出不对。 这些人的眼神太过平静。 静得像结了冰的潭水,看地上那些碎骨烂肉时,没有惊恐,没有噁心,甚至连惊讶都欠奉。 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的漠然。 和普通农民眼里的呆滯与憨厚完全不一样。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方下巴,厚嘴唇,左边眉骨上有道寸许长的疤,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歪。 他蹲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块被乌鸦啄食得只剩半边的山魈头骨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口。 “断口齐整,应该是把宝刀!力气也不小,一刀过骨头茬子没有任何崩碎的痕跡。”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正弯腰从泥里抠出那串黄铜铃鐺。 用袖子擦了擦,铃鐺发出沉闷的叮铃一声。 “我爹的摄魂铃。” 瘦高个的声音夹杂著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老道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轻,眼神也更阴鷙。 三角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著地上那具只零星粘连著些许筋膜的骷髏骨架。 “三叔公这趟栽得不冤。” 黑脸汉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这现场动手的那人没超过三招,老爷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能这么短时间干掉三叔公和黑毛煞,对方怕不是个硬茬子。” 旁边一个矮壮汉子咂咂嘴,脸上露出忌惮的神色。 “那趟火车是从北边来的货列,这年景敢一个人扒火车走这条线的,要么是亡命徒,要么就是真有本事的过江龙。” “管他过江龙还是地头蛇!杀了我爹,就得偿命!” 老道的儿子马三槐猛地转过头,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三槐。” 黑脸汉子皱了皱眉,语气沉了沉。 “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三叔公是咱马家沟的顶樑柱之一,现在他没了咱都难受,但这事儿得掂量掂量。” 黑脸汉子指了指地上那些,高顽分身走动时留下的脚印。 “你看这脚印,轻,稳,发力点清楚得很,” “不但杀了人,还他妈是顺手把咱家养了七年的黑毛煞和三叔公一起,当零嘴儿给嚼了!” “这种狠角色,是你我能隨便碰的?” 马三槐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 他攥著那串摄魂铃,指节捏得发白。 “黑子哥,你的意思我爹就这么白死了?咱们马家沟在这夔门三湾十八滩,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 被叫做黑子的黑脸汉子嘆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周围沉默的同伴。 “三叔公是干什么营生的咱们都清楚,这些年他老人家在外头结了多少仇,咱们心里也有数。” “道上混的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干脆。” 黑子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马老道骷髏旁边的一片碎布。 露出下面一块被踩进泥里的木牌。 木牌约莫巴掌大小,已经裂了,但还能依稀看见上面用硃砂画的符咒。 黑子捡起木牌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况且,现在人已经走了。” “而且那趟火车,这会儿恐怕都快到巫山站了。” “过了巫山就是酆都的地界,咱马家沟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真要追过去人生地不熟,是咱们找他,还是他埋咱们?” 第103章 又是给上头送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在场的人除了马三槐,其他人都跟著默默点头。 脸上虽然也带著愤懣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这行当就是这样,今天你吃我明天我啃你,技不如人死了纯属活该。 报仇? 那是活人才有资格想的事。 “所以听哥一句劝,把三叔公的骨头收敛好带回沟里,找个向阳的坡地埋了多烧点纸钱。” “这事儿咱认栽,对方既然是北地来的过江龙,想必也是路过,不会在咱们这穷山恶水久留,等风头过去……” 黑子站起身拍了拍马三槐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我等不了!” 马三槐猛地甩开黑子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他另一只手一直垂在身侧,这时才抬起来。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他那只手里竟然一直提著个脏兮兮的布包袱。 包袱不大,但沉甸甸的底部洇著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马三槐把包袱提到胸前,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系扣。 哗啦! 包袱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两个婴孩。 看著最多刚满月,身子小得像个猫崽儿,皮肤皱巴巴的通体青紫。 其中一个已经不动了,小小的嘴巴微张著,眼睛紧闭,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淤青勒痕。 另一个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气息已经细若游丝,被这样倒提著晃荡小脸憋成了酱紫色。 “这趟出来,我爹本来是要给上头送新货的。” “现在货还没送到,送货的人先没了,你们说认栽?行!你们认你们的!” 马三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两个婴孩,又抬起看向黑子等人。 他弯腰地將那个还有气的婴孩换个稍微顺气点的姿势提著。 “可我爹不能白死!他的铃鐺还在!” “这铃鐺跟我爹几十年沾了他的炁,对方既然碰了我爹的东西,杀了我们马家沟养的煞,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马三槐直起身把包袱重新系好,单手拎著。 另一只手举起那串摄魂铃,在眼前晃了晃,看向东边火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毒无比。 “那趟货列总要停站加水,加煤。” “车上多了谁,少了谁,扒车的、躲票的、押车的,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我不信问不出一点蛛丝马跡!” 马三槐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黑子脸上。 “黑子哥,你们怕事我不怪你们,死的是我爹不是你们的爹,你们要把尸首带回去埋了,我拦不住。” “但这个人我自个儿查定了!” "等我找到那个杂碎,我要把他炼成尸傀,让他日日夜夜跪在我爹坟前!” 说完,马三槐不再看任何人,拎著那个装著婴孩的包袱转身就走。 脚步踩在江滩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快没入远处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里。 留下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覷,气氛有些尷尬。 “三槐这小子跟他爹一个脾气,犟得很。” 矮壮汉子嘀咕了一句。 “隨他去吧。” 黑子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要查是他的事,咱们把三叔公的骨头收好赶紧回沟里,这地方我总觉得有古怪。”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行动起来。 有人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草蓆,有人去捡拾散落的人骨和山魈碎骨。 动作熟练,显然经常干这种事情。 江风吹过滩涂捲起几片枯黄的芦花。 没人注意到。 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一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树梢顶端。 一只羽毛漆黑、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了整整一圈的扁毛畜生正静静立在那里。 乌鸦歪著头,猩红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的人群,尤其是马三槐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十几个人用草蓆裹好尸骨。 抬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西边连绵的群山走去。 彻底消失在晨雾散尽后清冽的视野里,它才无声地振了振翅膀跟了过去。 翅膀边缘在晨光下,掠过一丝暗沉的血色光泽。 高顽盘腿坐在一孔废弃的窑洞里。 这窑洞不知是什么年月挖的,位於江边一处陡峭山崖的半腰,洞口被茂密的枯藤和灌木遮掩,极为隱蔽。 里头不大,也就一丈见方,与陕北的土质窑洞不同。 这里的窑洞为砖石结构,並且位置很高,以前应该被当做瞭望塔使用。 高顽面前的地上,摊开著一张略显发黄的地图。 这是之前顺手从医院里顺来的,比例尺很大,涵盖了从四九城到西南部分省区的铁路和主要公路。 此刻,高顽的手指正点在夔门两个字旁边,沿著那条代表长江的蓝色曲线,慢慢向西滑动。 意识却分出了一大半,沉浸在那只进化后的乌鸦的视野里。 江滩上发生的一切,对话,爭执,那两个被当作货的死婴。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全都都通过调禽神通构筑的无形连结,清晰地投射在高顽的脑海中。 事情比他预想的,稍微复杂了那么一点。 杀了个养尸炼魂的老道,本以为只是清理了个荒野垃圾。 没想到捅了个不大不小的马蜂窝。 听那意思,这马家沟在夔门一带,还是个有点根脚的土鱉势力。 就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上头到底是谁。 难不成这边的人也相信吃婴儿可以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这就有意思了。 高顽原本的计划,只是在这片地界暂时落脚,一边狩猎邪修积攒煞气,一边监控北边来的调查部动向。 现在,除了这些,似乎又多了一条额外的线索。 高顽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扒车和下车的全过程。 理论上来说不应该留下能被普通人追查的痕跡。 但万一呢? 这年头铁路系统虽然落后,但一些老乘务员、巡道工的眼睛毒得很。 货车沿途停靠,难免有人看见点什么。 那个马三槐要是能顺藤摸瓜找过来也不错。 毕竟现在这里距离那片江滩挺远的。 走过去有点麻烦。 高顽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只乌鸦的视野还锁定著那伙回山的人。 他们走的是一条极其隱蔽的山路,蜿蜒向上,穿过一片乱坟岗,绕过两个已经半废弃的村落,最终消失在一处山谷的入口。 就跟那个解放以后才发现的民族一样,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谷口隱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马家沟。 高顽从壶天里取出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一边吃,一边用手指沿著长江继续向西,掠过巫山,点在奉阳两个字上。 然后,又向南,划过一片代表山地的密集等高线,落在了黔州、酋水一带。 那里,已经开始逐渐深入蜀地。 也是当年妹妹高芳被安排插队的大致方向。 调查部的人如果聪明,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高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黔州附近轻轻点了点。 第104章 主动出击。 可一连好几天过去。 不但调查部毫无动静。 就连马家沟都安静得一批。 反倒是高顽在窑洞里的日子过得悠閒。 几天下来,高顽不但將身体调整到了巔峰状態。 还把那孔废弃的窑洞收拾得挺像回事。 从壶天里取出来的厚棉被铺在乾燥的草垫上,旁边摆著个铁皮罐头盒改的菸灰缸。 里头扔著几个烟屁股,都是从四九城顺来的大前门。 窑洞角落里堆著七八个空罐头,不但有红烧肉、午餐肉、油燜笋。 甚至还有一些水果罐头。 全是高顽这几天在国营饭店打牙祭时花大价钱买的。 现在壶天里一堆的票据和钱,等高顽出去以后就跟废纸一样。 现如今花起来那是一点都不心疼,要不是怕引起本地人的注意。 高顽甚至都想直接把供销社搬空。 为了煮这些东西高顽甚至还在角落搞了个小火塘。 几块江滩上捡来的鹅卵石垒成圈,中间架著个破铁锅,底下烧著从火车上匀来的煤块。 锅里正咕嘟咕嘟燉著东西。 那是一只从黑市买来的老母鸡。 加上几片姜、一把从山崖边揪来的野葱,汤色奶白,香味顺著窑洞的通风口往外飘。 好不愜意。 百无聊赖的高顽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拿著一把新得的八面汉剑。 剑是在昨晚在小城黑市,一个乾瘦老头手里换的。 那个酷似国宝帮的老头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民国那会儿某个军官的佩剑,兵荒马乱时被他藏了下来。 剑长三尺二寸,剑身是百炼钢摺叠锻打的,纹理像层层叠叠的云水。 剑脊笔直,刃口磨得能照见人影子,靠近护手的地方鏨著两个小字。 【流云】。 名字挺唬人。 高顽试过,在不动用法力和神通的前提下,这剑依旧能轻鬆削断小拇指粗的铁条。 东西確实是好东西,但怎么看这玩意都是新的。 而且代价也不小。 高顽可是用从王主任那儿顺来的一块上海牌手錶,外加五斤全国粮票换的。 老头当时眼睛都直了,哆嗦著手把手錶贴在耳朵边听了又听。 確定秒针走动的声音清脆有力,才小心翼翼把剑递过来。 “小伙子你悠著点,这剑可是杀过不少人,平常摆在家里看看就成,可別...” 老头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眼神也不知道在复杂什么玩意。 高顽没接话,拎著剑转身走了。 锅里鸡汤又滚了一滚。 高顽舀了一碗,吹著气慢慢喝。 汤挺鲜,就是鸡老了点,肉有点柴。 不过在这年头,能喝上热腾腾的鸡汤,已经是顶天的享受了。 他一边喝汤,一边通过调禽的视野观察著不远处的整座小城。 其中一只进化后的乌鸦,这几天一直跟著马三槐。 像个最忠诚的监视器。 但那个死了爹的马三槐这几天过得可不太平。 第一天他拎著那个装著死婴的包袱,在火车站周围四处转悠,见人就问。 “大哥,你有没有看见有人从北边那趟货车上下来?那人多半是个汉子,长得又高又壮!” 然而被问的人多半摇头不语,眼神警惕。 这年头脑子正常的人,谁愿意跟一个眼神阴鷙,看著就不像好人的陌生人多说半句? 似乎是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天马三槐学聪明了。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半包飞马烟,见著蹲在站台边上等活儿的挑夫、巡道的工人就递上一根,陪著笑脸问同样的问题。 有人接了烟態度好些,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扒车的人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汉子?难不成扒车的还有大姑娘小媳妇?” 马三槐又在车站问了一天,但除了抽掉好几包烟以外,一无所获。 第三天他急了,毕竟他爹铃鐺上带著的炁隨著主人的死亡可是会慢慢消散的。 就像曾经认主的宝物,在主人死去以后会慢慢变成无主之物一样。 一旦铃鐺上的炁完全消失,即便凶手就在眼前,马三槐很可能也认不出。 於是他直接找到火车站的值班室。 掏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自称是县里供销社的採购员,要找一个偷了供销社货物的逃犯。 值班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路,戴著老花镜,把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抬头打量马三槐。 “供销社的?你们白主任上个月还跟我喝过酒,咋没听他提起这茬?” 马三槐闻言脸一僵。 老铁路嗤笑一声把介绍信推回去,语气不咸不淡。 “小伙子,编瞎话也得编圆了,真要抓逃犯去找派出所,咱铁路只管运输不管破案。” “真是世道好了,什么人都敢扯虎皮了,放到以前就你这样的,保管得进去蹲几天。” 马三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离开。 高顽在窑洞里看得直乐。 这马三槐,孝顺是挺孝顺,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不过高顽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他原本打算在夔门这边多待几天,一边等调查部的人,一边顺手清理几个邪修,攒够煞气点亮第七神通。 可马三槐这么上躥下跳的,虽然蠢。 但保不齐会不会让准备到来的调查部心生疑虑。 喝光最后一口鸡汤,高顽把碗搁下擦了擦嘴。 决定把这个孝子抓来拷打一番。 看看那个马家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第105章三棍打散復仇魂,长官我是老实人。 夜色渐渐降临。 小城依山而建,房子层层叠叠挤在陡坡上,石板路窄得只容两人並肩。 路灯稀稀拉拉,隔几十米才有一盏。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青石板。 高顽换了一身黑市上淘来的藏青色中山装。 脚上是双半旧的翻毛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沉闷。 这会儿高顽看起来不像杀人犯,倒像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机关干部。 走在夜里的山城街道上,毫不扎眼。 马三槐这会儿在哪儿? 高顽不用调禽看也知道。 那傢伙几天下来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车站附近打转,晚上就缩在站前广场旁边一家大车店里。 大车店是这年头跑长途的司机、押车的、还有像马三槐这种来歷不明的人常住的。 通铺,一晚上八分钱,管一顿稀饭咸菜。 条件差,但便宜。 高顽不紧不慢地往那边走。 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茶馆。 门帘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头传来叮叮噹噹的金钱板声,还有茶客们喝彩的叫好。 “说那武松景阳冈上走,碰见猛虎一声吼!” 唱词抑扬顿挫,带著浓重的川音。 高顽在门口停了停,侧耳听了一小段。 前世他来过山城,在这里吃了人生中最辣也是最好吃的一顿火锅。 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后了,那时的山城满街的高楼、轻轨、火锅店。 现在的山城,还是个灰扑扑的小县城,茶馆里唱的还是这些老段子。 挺有意思。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是分身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 但高顽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火车站广场。 广场不大,水泥地面坑坑洼洼,边上停著几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 广场一角亮著灯。 木板门虚掩著,里头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高顽没进门。 他绕到大车店后面一条堆著垃圾和破筐的窄巷里。 巷子尽头是个公厕,砖砌的,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氨水味。 马三槐这会儿正蹲在公厕旁边抽菸。 他蹲在阴影里,菸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脚边扔著几个烟屁股,看来蹲了有一阵子了。 高顽站在巷口,静静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抬脚,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可闻。 马三槐猛地抬头,手本能地往怀里就要掏出傢伙。 但高顽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在马三槐还没看清来人面容之前。 高顽便已经跨步上前,右手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拢,精准地点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一丝法力透体而入。 马三槐浑身一僵,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手里的烟掉进茅坑,嘴巴大张著想喊,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眼珠子还能动,惊恐地瞪著眼前这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 高顽弯腰,拎起马三槐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小鸡。 公厕里没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高顽把马三槐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然后从壶天里取出一根麻绳。 三下五除二把马三槐捆了个结实,手脚反剪在背后打了个水手结。 做完这些,高顽给了马三一个大逼兜。 隨后就看见马三槐开始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你……你踏马是谁?!” 高顽没答话。 紧接著从壶天里又取出一根木棍。 二尺来长手腕粗,是江边捡的阴沉木,质地异常坚实。 掂了掂,分量趁手。 “听说你在找我。” 高顽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厕里格外清晰。 马三槐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高顽的脸,脑子飞速转动,然后便感觉怀里的铃鐺散发出一阵温热。 “是你!” 马三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瞬间充血。 “你就是那个杀我爹的杂种!” 闻言高顽点点头。 “对,是我。” “我操你祖宗!!” “放开我!老子要弄死你!把你千刀万剐!炼成尸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马三槐爆出一声嘶吼,拼命挣扎,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 高顽静静听著,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举起手里的木棍。 不是打头,不是打胸。 是打屁股。 “啪!” 一声闷响。 马三槐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 疼。 钻心的疼。 那一棍子抽在尾椎骨往上一点的位置,不伤筋骨,但疼得人眼前发黑。 “这一棍,教你第一个道理。” 高顽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报仇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操!!” “啪!” 第二棍落下,打在同一个位置。 马三槐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飆出来。 “第二棍,教你第二个道理,找人报仇別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嚷嚷,你是生怕仇人不知道你在找他?” “我……我日你!” “啪!” 第三棍下去。 马三槐终於忍不住了,哇一声哭出来。 是真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声里还夹杂著委屈和恐惧。 “別打了大哥!呜呜!!別打了我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求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喊打喊杀的狠劲。 正可谓是三棍打散復仇魂,长官我是老实人..... 高顽停了手,拄著木棍看在地上不停求饶的马三槐。 “这就哭了?你爹死的时候,你都没哭这么惨吧?” 马三槐哭得更凶了。 疼是真疼,但更多的是憋屈。 他这几天憋著一股劲要报仇,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手刃仇人的场景。 用摄魂铃控制对方,用剔骨刀一片片割肉,用炼尸术把对方魂魄封进尸体里永世折磨。 想得热血沸腾,夜不能寐。 结果呢? 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呜呜!!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马三槐边哭边说,声音含糊不清。 “想死?哪那么容易。” 他蹲下身,用木棍抬起马三槐的下巴。 月光下,这张脸哭得皱成一团,眼泪鼻涕混著地上的污水,狼狈不堪。 “我跟你爹无冤无仇,他非要养那山魈害人,撞到我手里,死了也是活该。” “你要报仇天经地义,但杀人者人恆杀之,不是喊两声狠话就能成的事。” “就你这点本事,这点脑子,別说报仇能活到现在都算你爹在天之灵保佑。” 马三槐不哭了瞪著眼睛看面前的高顽,眼神复杂。 眼中的恨意还在,但多了点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高顽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下摆沾的灰。 “本来我想等你聪明点,自己悄摸找到我,然后我给你个痛快送你下去陪你爹。” “可你太蠢了,蠢得我都没眼看,所以我来教你点东西,顺便问问你话。” “问什么?” “你们马家沟,还有多少像你爹那样的货色?” “你们那个上头是谁?你手里的这两个死婴,又要送到哪儿去?” 马三槐脸色一变,开始装深沉。 高顽也不急。 他从壶天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大把几厘米到几十厘米不等的长针。 “知道这是什么吗?” 高顽戴上手套捡起最长的一根,在指间转了转。 “我把它叫做问心针,通体由石棉製成,扎进指甲缝里慢慢往里拧,能疼得人把祖宗十八代干过的缺德事全交代出来。” 马三槐闻言脸色一变。 “我时间不多,没耐心跟你耗。” 高顽蹲下身,抓起马三槐一只手掰开手指。 “你配合点就少受点罪,不配合我就一根一根试,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够你熬到天亮。” 石棉的针尖抵在马三槐拇指指甲缝的边缘,落下点点粉末。 冰凉的触感让马三槐浑身一颤。 “我说!我说!大哥別扎!” 高顽停了手,但针尖没移开。 “马家沟连我爹在內,一共五个会术法的。” “除了我爹,还有二叔公、四姑婆、七叔,还有,还有我大哥。” “他们修的都是阴煞路子,养尸的、炼魂的、驱鬼的,我爹养山魈,已经算里面最正派的了。” “上头,上头是酆都门的人。” “我们马家沟算是酆都门在夔门这边的一个货站,至於他们要来干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马三槐竹筒倒豆子,说得又快又急。 生怕说慢了那根针就扎进去。 高顽静静听著,脑子里快速整理信息。 酆都门? 这名字有点意思。 “酆都门在哪儿?你们是怎么联繫的?” “在酆都县城外三十里的老君观,那里表面上是个破道观,其实地下盘根错节。” 第106章 毁尸灭跡。 马三槐说完最后一个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仰躺在地上,被麻绳捆成扭曲的姿势,眼睛死死盯著高顽的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公厕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夜风从破窗欞灌进来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长江隱隱的涛声。 月光斜照进来,在马三槐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他那张和马老道有五六分相像的脸上。 此刻混杂著恐惧、希冀、还有一丝侥倖。 他把知道的都说了,也许,也许能换一条活路? 高顽蹲在他面前,手里还捏著那根石棉製成的问心针。 “大哥,不!前辈!” 马三槐突然挣扎起来,被反剪在背后的手使劲扭动。 “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带路!老君观那地方邪门得很,没人带路根本进不去真的!” “我还可以帮您找我大哥!我知道他炼尸的弱点!我知道他后院的铁尸怕什么!” 似乎是看到了高顽眼里的杀意。 马三槐的声音越来越急,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高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马三槐,眼神像在看一条在砧板上扑腾的鱼。 过了大概三息,也可能是五息。 高顽忽然开口。 “你送的这些个死婴不是弃婴塔里来的吧?马家沟里关了多少女人?你参与了多少?” 高顽话音落下,马三槐浑身一僵,瞳孔猛的睁大。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高顽没给他机会。 “那两个孩子是你亲手弄死的,还是你爹弄死的?” “我,我……” 马三槐脸色惨白,眼睛里的侥倖一点点褪去,变成彻底的恐惧。 他明白了。 面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不是我!是我爹!都是他干的!” “我只是帮忙送货!我没杀过人!真的!前辈您信我!您留我一条狗命,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高顽看著在地上不停磕头的马三槐,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刚才不是骂得挺凶的么?说要把我炼成尸傀,日日夜夜跪在你爹坟前。” “现在怎么不说了?” 马三槐的哭喊戛然而止。 然后,他看见高顽轻轻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公厕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里,忽然亮起十几点猩红的光。 紧接著,是翅膀扑棱的声音。 十几只乌鸦从阴影里飞出来,落在马三槐周围的地上。 它们比寻常乌鸦大了整整一圈,羽毛漆黑油亮,边缘泛著暗沉的血色光泽。 马三槐浑身剧颤。 他想挣扎,但麻绳捆得太紧。 乌鸦爪子像铁鉤一样扣进他的皮肉,让他动弹不得。 高顽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靠在公厕斑驳的砖墙上,从口袋里里取出一根烟。 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里缓缓升腾。 然后,高顽对著鸦群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鸦群动了。 锋利的喙精准地啄进马三槐的眼窝。 那声音,像熟透的果子被戳破。 马三槐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只嚎了半声,就被另外三只乌鸦啄穿了喉咙和气管。 血喷出来,溅在公厕湿漉漉的地上,溅在乌鸦漆黑的羽毛上。 但鸦群毫不在意。 它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食。 进化后的喙和爪子切肉剔骨像是在切豆腐。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进化后的消化系统似乎能处理这些坚硬的钙质。 马三槐还没死透。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偶尔有神经质的颤动。 但意识应该已经模糊了,只剩下生物本能的痉挛。 高顽静静看著,一口一口抽著烟。 菸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並不享受这个过程。 但也不反感。 就像前世在秦岭倒斗时碰到挡路的毒蛇猛兽,杀了也就杀了,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马三槐这种人贩子在他眼里,和那些毒蛇猛兽没什么区別。 甚至更该死。 烟抽到一半时,马三槐的身体已经少了小半。 两条腿只剩下森森白骨,上面的皮肉被啄食得乾乾净净,连骨膜都没剩下。 整个胸腹腔被彻底掏空,裸露的肋骨像开敞的笼子。 乌鸦们吃得很仔细。 就连溅到墙上的血渍它们都会飞过去,用舌头一点点舔乾净。 等到高顽將烟抽完时,地上已经几乎看不到马三槐存在的痕跡了。 只有那捆麻绳还留在原地。 但很快,几只没吃饱的乌鸦飞过去开始啄食麻绳纤维。 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马三槐一个大活人,短短几分钟时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高顽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从壶天里取出那一瓶地瓜烧,拧开往那滩水渍上倒了小半瓶。 浓烈的酒味瞬间瀰漫开来,盖住了残存的血腥气。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公厕窄巷。 巷子外,山城的夜风带著江水的湿气迎面吹来。 高顽拉了拉衣领,脚步没停径直朝著城西的山路走去。 既然马三槐交代了。 那马家沟今晚便一併料理了。 屠村这种事情高顽不管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干,想想还有点刺激。 第107章 调查,击杀守卫。 山路陡峭。 石阶边缘已经被踩得圆滑,缝里长著茸茸的青苔。 两旁是黑黢黢的杂木林,夜风吹过时,树叶哗啦啦响成一。 高顽蹲在一棵老黄桷树虬结的枝干上。 法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让他的身体比平时更轻,更协调。 夜视能力也隨著法力增长而增强。 他已经在这棵树上蹲了將近半个小时。 下方三十多米外,是一道被两座矮山夹著的狭窄谷口。 谷口垒著一人高的石墙,墙上扎著削尖的竹篱笆,中间留了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门。 这道窄门后面就是高顽此行的目的地。 门边掛著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勉强照亮门前巴掌大的一片地。 灯下坐著两个人。 看外形都是四十来岁的汉子。 裹著臃肿的棉袄,怀里抱著老套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其中一个偶尔惊醒,迷迷糊糊朝谷外漆黑的夜色瞥一眼,嘟囔句什么,又垂下头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顽的目光掠过他们,投向谷內。 借著稀薄的月光和零星几点灯火,能依稀看见谷底散落著二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房子建得毫无章法,东一坨西一撮,有些甚至半嵌在山壁里,屋顶压著厚厚的茅草和石块。 村里没有標语,也没有民兵巡逻。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但这恰恰其实才是60年代偏远农村的真实样子。 这些没经歷过战爭的村子因为远离城市的缘故,大多数依旧是本地宗族在管理。 各村村长都是自己任命。 不管是工安局还是政府根本插不进去一点手。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21世纪,拐卖妇女儿童依旧猖獗的原因。 同样的,也很少有人知道2015年12月前,我们国家依旧有將近四万人家里还没有通电。 没经歷过的人,根本想像不到真正落后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而且別忘了,那位老许的老婆,號称蜀地最温柔的姑娘,也是差不多这个年月北上逃荒的。 此刻已近子时,大多数屋子都黑著灯。 只有谷底深处一间稍大些的屋子里还亮著昏黄的光。 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晃动,隱约传来含糊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脆响。 一只乌鸦蹲在谷口旁一株老槐树的枯枝上,盯著下方两个打瞌睡的守卫。 另一只则贴著谷底西侧山壁的阴影缓缓滑翔。 它的目標是昨天傍晚被装在麻袋里,送进村子的几名女子。 根据前天和昨晚的观察,她们被关在西侧山壁下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 洞口用胳膊粗的木柵栏封著,外头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负责看守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嫗。 那老东西身体乾瘦得像根柴火,腰背佝僂得厉害,但走路时脚步却出奇地轻快。 她身上有股子让乌鸦本能排斥的气息。 不是煞气,更像某种常年与阴秽之物打交道沾染上的污浊。 看起来不太好对付,但应该没有山魈的实力强劲。 另外三只乌鸦,则分別盯住了谷內另外三处还亮著灯火的屋子。 那是马三槐交代的,剩下四个会术法的人里,除了他大哥之外另外三人的住处。 二叔公住在谷底最深处那间独门独户的土坯房里,屋前有个小院,院里栽著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四姑婆的屋子紧挨著山洞,低矮得几乎要趴到地上,门前晾著几件顏色晦暗的粗布衣裳。 七叔的住处则在谷口附近,一间看似普通的土坯房,但屋顶的烟囱这几天从未冒过烟。 至於马三槐的大哥,也就是马家沟现在实际上的话事人马大槐。 这两天高顽將谷內所有屋子都搜遍了,却是没见到任何一个符合四十来岁、左脸有疤、身材魁梧描述的人。 高顽猜测,这人要么不在沟里,要么就住在某个更隱蔽的地方。 比如,山腹深处。 这个猜测在昨天傍晚得到了部分证实。 当时那只盯梢山洞的乌鸦亲眼看见老嫗打开柵栏门,拎著一个破木桶进去。 片刻后出来时,桶里多了些污秽之物。 老嫗没像往常一样把污物倒在洞外的粪坑里。 而是拎著桶,慢慢走向山洞侧后方一片长满荒草的乱石堆。 她在石堆前停下,左右张望了几眼,然后伸手在几块石头间摸索了一阵。 伴隨著一声轻响。 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竟然向內滑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高顽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谷口。 流云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三尺二寸的剑身在黑暗里一片漆黑,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剑脊上那层层叠叠的云水纹。 同时对付几十號人分心是大忌。 因此这次高顽並没有动用分身。 他从树上滑下来。 落地时双膝微曲,布鞋底踩在铺满落叶的山坡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谷口那两个抱著土枪打瞌睡的汉子,其中一个忽然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朝外瞥了一眼。 夜色浓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嘴里嘟囔了句鬼天气,紧了紧棉袄领子,脑袋又垂了下去。 可就在他眼皮合拢的瞬间。 高顽动了。 十米距离,一掠而过。 左手探出,五指如鉤,精准扣住左边汉子后颈的风池穴。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汉子浑身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上翻,瘫软下去。 右边汉子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睁眼。 然后他就看见一道灰濛濛的剑光在眼前闪了一下。 位置很刁钻。 不是咽喉,不是心臟。 而是胯下。 嘶啦!! 伴隨著一阵布料撕裂的轻响。 紧接著是某种东西被切断的噗嗤声。 汉子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开,剧痛像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穿了他的意识。 他想叫。 但就在那声惨叫即將衝出喉咙的前一瞬。 那道灰濛濛的剑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是咽喉。 剑尖精准地刺入喉结下方半寸,切断气管,刺穿颈动脉,然后轻轻一挑。 鲜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泼出一道暗红的扇形。 汉子的惨叫被彻底堵在破裂的气管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眼珠子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不得不说,拥有剑术以后煽人的效率就是高。 在以前这一套下来不得沾一手的血。 哪有现在那么云淡风轻。 现如今穿著中山装,要是在戴个眼镜,拿个保温杯。 確是颇有一番书记舞剑的风采。 第108章 一户一户的灭门。 两具尸体瘫在灯下,一左一右。 几个呼吸后,两缕暗红色的煞气从尸体眉心飘出。 在空中扭动了几下,没入高顽体內。 量很少,质地也远不如老道士那粘稠暗红的煞气,更比不上山魈那纯粹的漆黑。 但比四合院那些人的煞气要大概多出两三成的样子。 玉简表面那些古朴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第七枚符文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 谷內灯光依旧零星,鼾声从几间土坯房里传出来。 显然並未察觉哨兵的异常。 高顽抬起左手,对著身后那片黑暗轻轻招了招。 树冠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扑棱声。 十几只乌鸦从阴影里飞出来,落在两具尸体周围。 进化后的鸦群安静得嚇人。 没有鸣叫,没有爭抢。 只有血肉被撕裂、骨头被咬碎的轻微咔嚓声。 如同先前的马三槐一样,两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先是软组织,然后是內臟,最后连骨头都被啄食得乾乾净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鸦群吃完后,聚集在高顽脚边,猩红的眼珠望著他,喙边还沾著些碎肉和骨渣。 高顽能感觉到,这些乌鸦吃了两具尸体后,气息確实强了一丝。 但並没有像之前吞噬老道士和山魈后那样发生明显的进化。 看来普通人的血肉能量有限,只能提供基础的营养,不足以引发质变。 真正的进化素材,得是山魈那种神秘生物,或者老道士那种常年修炼、体內积累了特殊能量的人。 高顽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桿老套筒,掂了掂。 枪身老旧,枪托上满是划痕和污渍,膛线估计都快磨平了。 但在这个年头,有枪和没枪是两码事。 高顽把枪收进壶天。 虽然他用不上,但要是发给那些需要的人,就能让街区继续保持混乱。 做完这些,高顽跨过谷口那道矮石墙。 进了谷。 气味立刻变了。 谷口外是清新的夜风和江水湿气。 谷內却瀰漫著一股=炊烟味、粪便味、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肉类腐败的淡淡腥臭。 高顽贴著石墙的阴影往里走。 谷內很静。 除了鼾声,就只有夜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第一间土坯房就在谷口往里十米左右。 房子很矮,土墙斑驳。 门是两扇破木板虚掩著,缝隙里透出黑暗。 高顽侧耳听了听。 屋里传来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都睡得正沉。 他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户破纸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躺著两个人,盖著床打满补丁的破被子。 是一对夫妇,看面相都有五十多了。 男的仰面躺著,张著嘴打鼾。 女的侧身蜷著,脸朝著墙。 高顽走到炕边,流云剑在黑暗里划过一道极淡的灰影。 剑尖从男人喉结下方刺入,斜向上穿过后颈,从枕骨下方透出半寸。 男人身体猛地一绷,然后彻底鬆弛下去。 鼾声停了。 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里咕噥了句什么。 剑光再闪。 这次是从太阳穴刺入,直接贯穿大脑。 女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脚蹬了蹬炕席,然后不动了。 鸦群熟练的飞进屋子开始进食。 高顽则继续往下一间屋子走去。 第二间屋里住著一对年轻夫妇,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 孩子睡在父母中间,小脸在睡梦里显得很安寧。 高顽在门口停了停。 他看了眼那个孩子,然后推门进去。 剑光在黑暗里闪了三次。 鸦群跟进。 高顽继续往前走。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高顽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在谷里那些土坯房间穿行。 推门,进屋,杀人,然后鸦群跟进清理。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剑锋割开皮肉的细微声响,以及鸦群进食时那细密的咀嚼声。 但这些声音都被厚厚的土墙和夜色吞没了。 谷里其他屋子的人依旧在沉睡,鼾声此起彼伏,对正在发生的屠杀毫无察觉。 高顽杀到第六间屋子时,感觉到了变化。 这间屋子比前面几间稍大些,屋里住著四个汉子。 一眼看过去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年,应该是马家沟里负责干活的主力。 其中一个人睡觉很警醒。 高顽推门的瞬间,他就醒了。 “谁?!” 那汉子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手往枕头底下摸。 但他手刚摸到枕头边,一道灰濛濛的剑光就到了。 不是刺,是扫。 剑锋横著扫过汉子的脖子。 头颅飞起,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对面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无头尸体还保持著坐姿,脖腔里的血喷起来半尺高,溅了满炕。 另外三个汉子被这动静惊醒了。 “艹!” “什么东西喷我一脸!” “玛德有人!抄傢伙!” 混乱的叫喊声在黑暗里炸开。 但太迟了。 高顽一步跨到炕边,流云剑化作残影。 一剑刺穿左边汉子的心口,剑尖从后背透出。 一剑削断中间汉子的手腕。 第三剑回扫的同时,割开了右边汉子的喉咙。 三个汉子几乎同时倒下。 不到两秒叫喊声嘎然而止。 血在炕上漫开,浸湿了破褥子,滴滴答答往地上淌。 高顽站在血泊里,呼吸平稳。 这次的煞气比先前任何一家的都要浓。 鸦群飞进去,开始处理四具尸体。 高顽继续往前走。 第七间、第八间、第九间…… 杀戮在继续,刚刚的惨叫声太短,似乎並没有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 煞气一缕缕被吸收,意识深处那枚玉简表面的符文越来越亮。 第七枚符文的虚影,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高顽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激活这第七神通,只差临门一脚了。 杀到第十二间屋子时,变化终於来了。 这间屋里住的也是个壮年汉子,睡觉时怀里还抱著把柴刀。 高顽推门进去的瞬间,那汉子便立马惊醒。 他睁眼的瞬间瞳孔骤缩,张嘴想喊。 剑光闪过。 又是一根大好喉咙被割开,声音被血堵了回去。 煞气入体。 意识深处,玉简猛地一震! 第七枚符文的虚影骤然亮起,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扭曲盘绕的线条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玉简表面流动、交织、最后固定成一个完整的符文图案。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流从玉简中涌出,顺著经脉流转全身。 第109章 御风!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御风! 那图案形似一枚被风吹散的种子,又像几道交错的气流轨跡。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衝进高顽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 更像是一种本能。 御风! 高顽瞳孔微缩。 他还没完全理解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脚下那块被血浸透的泥地,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不,不是地面变软。 是他变轻了。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脚下托起他,又像他本身成了一片羽毛。 高顽下意识提了口气。 然后,他整个人就飘了起来。 脚尖离地三寸,悬空而立。 夜风吹过山谷,拂在脸上。 但此刻高顽感受到的风,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模糊的气流,而是无数清晰可辨的轨跡。 冷的从北边山坳卷下来,带著枯叶和尘土。 湿的从江面升起来,裹著水汽和鱼腥。 还有院子里那几具尸体散发的温热气流。 每一股风都有形状,有方向,有强弱。 高顽心念微动。 脚下那股托举的力量骤然增强。 整个人向上拔起一尺,衣摆无声垂落。 但高顽还没来得及继续实验新得到的神通。 就听见。 哐啷!!!一声 距离他最近的那间土坯房,两扇破木板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门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里炸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从门里轰然涌出。 那味道高顽並不陌生。 是尸体高度腐败后混著石灰和草药的味道,但比寻常尸臭更刺鼻,里头还夹杂著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腥气。 让高顽不由得想起前世下墓的种种。 月光照进门洞。 高顽看见那间昏暗的堂屋里,左右各立著一口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表面刷的桐油在昏暗光线里泛著哑光。 在开门的瞬间两口棺材的棺盖同时砸落在地。 “咚!咚!” 两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棺材里,两具浑身长满寸许长的白毛,像发霉的豆腐一样的人形的生物。 就这样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皮肤乾瘪紧贴在骨头上,呈现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指甲漆黑弯曲,足有半尺长。 眼眶深陷,里头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幽的绿火在跳动。 白毛僵。 高顽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他前世在一些荒坟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但那些自然形成的白毛僵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长著很多其他杂菌。 绝没有眼前这两具这么规整。 两具白毛僵就这样立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两点绿火,齐刷刷转向门口的高顽。 紧接著,一个人影从堂屋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老头。 看年纪至少七十往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赤膊著上身,露出乾瘪的胸膛和根根分明的肋骨。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脖子以上刺满青黑色的符咒纹身。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串铜铃。 黄铜打造,鸡蛋大小,用红绳穿著。 和老道士那串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铃鐺数量多了两个。 老头一边摇铃,一边往外走。 铃鐺声不脆,反而沉闷得让人心头髮慌。 每响一声,那两具白毛僵就微微颤动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著。 老头走到门口,在月光下站定。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高顽。 “哪家跑出来的小辈?” “毛没长齐,就敢来我马家沟撒野?” ”真当这夔门三湾十八滩,是你家后院?” 他晃了晃手里的铃鐺,那两具白毛僵缓缓从棺材里踏出一步。 脚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老头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这熟悉的开场白让高顽差点没笑出声。 他脚尖还离地三寸,整个人悬在血泊上方。 夜风吹过他藏青色的中山装下摆,微微飘动。 “装哑巴?” “不管你是哪家小辈,今天既然撞上了,那就给我留下当尸傀吧!!” 所谓的二叔公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著浓痰砸在地上。 然后猛地摇动手里的铜铃!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炸开! 那两具白毛僵浑身一震! 像两根压紧后鬆开的弹簧,从门口暴射而出,直扑高顽! 速度快得惊人! 带起的腥风颳得院子里的枯草伏倒一片! 十米距离,眨眼即至! 漆黑的指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眼看那指甲就要抓上高顽的面门。 高顽动了。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轻飘飘向后滑出三丈。 脚尖始终离地三寸,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极浅的痕跡。 白毛僵一扑落空,漆黑指甲抓在空处发出一阵布帛撕裂的声响。 二叔公瞳孔一缩。 “身法?!” 他死死盯著高顽悬空的双脚,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但惊疑很快被狠厉取代。 “有点门道,但还不够!” 他双手握住铜铃,疯狂摇晃! “叮铃铃铃!!!” 铃声急促如暴雨! 两具白毛僵浑身白毛根根炸起,眼眶里的绿火几乎要喷出来! 它们再次扑上!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腥风扑面! 高顽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周围所有的气流轨跡,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映照在脑海里。 正面扑来的两股腥风,左侧从屋檐卷下的冷流,右侧枯草堆里升起的温热…… 还有身后三十步外,另一间土坯房里,某个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高顽睁眼抬手向著面前一抓。 “风来!”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以高顽为中心,整条峡谷里积蓄了千百年的气,在这一刻被蛮横地扯了过来,然后狠狠砸出! 院子里的枯草、碎石、尘土、还有那几具尸体上破烂的衣角。 所有东西,在同一时间被捲起! 两具扑到一半的白毛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狂暴的气流狠狠拍在它们身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两具白毛僵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砸穿土坯房的木门,砸进堂屋,砸在墙上! “咚!咚!!” 土墙剧震,簌簌掉灰。 二叔公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股狂风已经卷到了他面前! “什?!” 他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整个人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胸口,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手里的铜铃脱手而出,叮铃哐啷滚到院子角落。 第110章 阵斩四姑婆。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0章 阵斩四姑婆。 几秒过后狂风戛然而止。 整个村落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土坯房墙上簌簌掉落的灰土,和堂屋里那两具嵌在墙上的白毛僵偶尔抽搐发出的的骨骼摩擦声。 御风的威力比高顽想像中还要大不少。 那个二叔公狼狈的倒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胸口塌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像是被大铁锤狠狠砸中,止不住的冒血! 高顽脚尖虚点,人已飘入院中。 流云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浓稠的黑血缓缓凝聚、拉长。 最终“吧嗒”一声坠入泥泞。 这一击的动静很大,渐渐的峡谷里开始骚动起来。 “咚!!” 左侧二十步外紧挨著山洞的土坯房,两扇破木板门被人从里面狠狠踹开! 一个瘦得像风乾腊肉的老嫗从门內衝出。 她上身裹著件分不清顏色的破袄,头髮花白稀疏,在脑后草草挽了个髻。 似乎马家沟一脉的控尸术的等级和铃鐺的数量有关。 只见老嫗手里攥著串和二叔公那串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铜铃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只是她这串铃鐺更多,足足九枚。 每一枚都用一根浸透尸油的黑绳穿著。 “老二?!什么动静?!” 四姑婆三角眼一扫,就看见院子中央生死不知的二叔公。 以及那两具嵌在墙里、还在兀自抽搐的白毛僵。 霎时间老嫗瞳孔骤然收缩。 但常年与阴秽之物打交道养成的本能,让她在惊骇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不是逃跑,也不是立即上前查看二叔公的伤势,而是猛地摇晃手中铜铃!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中炸开! 不同於二叔公的沉闷,这九颗铜铃的声音更加尖锐。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 四姑婆身后那间土坯房的窗户纸噗一声破开三个窟窿! 三道黑影从中暴射而出! 不是体型与正常人无异的白毛僵,也不是被称作黑毛煞的山魈。 而是三具体型更小、动作更迅捷的邪祟。 看轮廓像孩童,但皮肤青黑乾瘪,指甲漆黑弯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四排细密尖牙。 它们落地时几乎没有溅起一丝灰尘。 像三只贴地窜行的黑猫,呈品字形朝著高顽扑来! 裹挟的的腥风里,夹杂著一股像是福马林混著草药腐败后的怪味。 高顽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看那三只扑来的小鬼。 目光落在四姑婆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老脸上。 然后,脚尖轻轻一点。 嗖!!! 在御风的加持下,三丈距离仿佛不存在。 高顽的身影前一瞬还在院子中央悬空而立,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四姑婆身前不足一尺! 四姑婆摇铃的手僵在半空。 她甚至没看清高顽是怎么动的。 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藏青色的影子便填满了全部视野。 然后,她只看见一道灰濛濛的剑光,在眼前极缓慢地放大。 慢到她能看清剑身上那层层叠叠的云水纹,能看清剑尖凝聚的那一点寒芒。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噗嗤。” 利刃切入朽木般的声音响起。 剑尖从四姑婆眉心刺入,贯脑而过,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半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四姑婆脸上惊骇的表情凝固,手里的九铃铜铃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三只扑到一半的小鬼,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齐齐栽倒在地。 手脚开始不停抽搐,但確是怎么都爬不起来。 高顽一个后撤步抽剑。 剑身带出一溜混著脑浆的血珠,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淒艷的弧线。 长剑离体,四姑婆乾瘦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砸在门口坚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细密的三角眼睁到生平最大,呆呆的望著峡谷上空那轮惨白的月亮。 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直到这时,院子另一头才传来二叔公最后一声带著血沫的抽气声。 然后嘎嘣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两缕比之前浓郁得多的煞气,从二叔公和四姑婆尸体眉心飘出。 色泽暗红粘稠如浆,里面翻涌著贪婪、阴毒、以及常年炼製尸傀沾染的污秽气息。 高顽没急著吸收。 他侧过头,看向峡谷深处。 经过一番打斗,里面更多的土坯房亮起了灯。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破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人影晃动。 叫骂声、惊呼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哭喊,混杂著狗吠,像一锅骤然烧开的滚水,在峡谷里炸开。 “操!什么动静?!” “二叔公?四姑婆?!” “抄傢伙!有人摸进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照亮了一张张惊惶、愤怒、又带著几分凶悍的脸。 大多是青壮汉子,也有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老太太。 这些人手里抄著柴刀、锄头、削尖的扁担,还有三四桿老掉牙的火銃。 高顽粗略一扫,约莫三十来人呈一个鬆散的半圆,慢慢围拢过来。 比之前侦查到的人数要多一些,想来其中的很多人平常並不出门。 火光跳跃,映著村民脸上被江风和日头刻出的皱纹。 也映著他们眼里那种常年与邪祟尸体打交道养成的麻木与狠厉。 人群在院子外十步左右停下。 一个穿著藏蓝色对襟棉袄、头髮花白、手里拄著根藤杖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看年纪比二叔公要小一些,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看样子是马三槐口中的七叔公。 七叔公没看地上二叔公和四姑婆的尸体。 他先看了眼那两具嵌在墙里已经不再抽搐的白毛僵,又看了眼四姑婆门口那三只彻底僵硬的小鬼。 最后,目光落在高顽身上。 確切地说,是落在高顽那双悬空三寸的脚上。 瞳孔缩了缩。 “御气凌空!炼炁士!?” 第111章 十步杀一群。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十步杀一群。 七叔公的声音乾涩,他握著藤杖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毕露。 “阁下是哪路高人?我马家沟僻处荒山,自问不曾得罪过阁下这等人物,为何下此辣手屠我族人?!” 七叔公话说得硬气,但语气里那丝掩不住的惊疑,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高顽没答话。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七叔公脸上。 “你们养尸炼魂,掳掠妇女,居然敢说自己没得罪人?” 高顽声音平静,並不是他喜欢废话,而是他在等技能cd。 地煞神通虽然没有冷却时间,但高顽的身体却並不支持他连续不断的使用神通。 不然光凭服食,高顽就能把整个地球吃个乾净。 这也是人体的局限所在,同样的神通放到大圣身上,那效果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七叔公脸色一沉。 “道上规矩,各吃各饭!我马家沟在这夔门三湾十八滩立足几十年,靠的就是这门手艺!阁下管得未免太宽了!!” 他猛地一跺藤杖。 “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点火!起尸!!”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人群里,三个一直缩在后头的老头齐齐踏前一步。 他们从怀里掏出黄符。 符纸暗黄,硃砂画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血光。 和山魈脑子里、二叔公四姑婆用的符籙一模一样。 “噗!” 三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黄符上。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三团碧绿色的鬼火。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施咒,尸起猖狂!敕!!” 嘶哑的咒文,在夜色里迴荡。 紧接著,峡谷深处那几间一直黑著灯的土坯房里,同时传出咚!咚!咚!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击棺盖。 咔嚓!! 伴隨著大片大片的木板断裂声响起。 十几口棺材的棺盖同时炸开! 一群浑身长满寸许白毛、眼眶空洞的殭尸从棺材里直挺挺立起。 加上之前二叔公那两具嵌在墙里的白毛僵。 整整將近20具白毛僵,呈扇形挡在人群前方。 漆黑的指甲在火光下泛著金属冷光。 人群士气一振。 几个端著火銃的汉子更是上前一步,枪口对准高顽。 “小子!现在跪地求饶,兴许还能留你全尸!不然老子把你轰成筛子,再炼成尸傀,保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厉声喝道。 七叔公却死死盯著高顽,手里藤杖攥得更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从二叔公、四姑婆被杀,到现在殭尸齐出,对方始终悬空而立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就在七叔公心头警铃大作,想要开口让眾人小心时。 高顽终於动了。 他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是真正意义上的凭空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小子使得是禹步还是遁甲?!” 人群一阵骚动。 “人呢?!” “这特么是人!是鬼!!” “这小子怎么比我们还邪性?” “七叔公!现在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几个端著火銃的汉子手开始发抖,枪口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晃。 那將近二十具白毛僵失去了目標,僵在原地有些茫然。 七叔公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冷汗浸透后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养尸的、炼魂的、驱鬼的。 也见过现如今的朝廷一力破万法,將他们这些左道修士直接赶进深山。 甚至见过几个从酆都门来的仙师,施展过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手段。 可像这样一步踏出、整个人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去……去密室!通知大槐!!快!!” 七叔公猛地转头,对身边一个年轻汉子嘶吼。 那汉子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谷底深处跑。 可他刚要转身的时候。 “噗嗤!!” 一截灰濛濛的剑尖,从汉子胸口透出。 汉子低头,看著胸前那截陌生的剑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然后,剑尖消失。 汉子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泥地上洇开。 直到这时,人群才反应过来。 “在后面!!” “操!他杀了马老四!!” “开枪!开枪啊!!” 恐慌彻底炸开! 几个端著火銃的汉子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峡谷里炸响! 铅弹撕裂空气,打得土墙扑簌簌掉灰。 但打在院子里那些个白毛僵身上,居然只是溅起一溜火星,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但没有用。 高顽的身影,依旧不见。 只有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 “啊!!我的腿!!” “救命!他在这儿!!” “我看不见他!我看不见啊!!” 一个汉子捂著脖子倒下,指缝里血如泉涌。 另一个汉子后背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惨叫著向前扑倒。 第三个汉子手里的柴刀哐当落地,他低头看著自己齐腕而断的右手。 呆了一瞬,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古有诗仙李太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现在的高顽十步之內已经连斩数人! 惊恐的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火把掉在地上,点燃枯草,腾起呛人的黑烟。 枪声零落响起,但更多是打中自己人,或者打在空处。 那十几具本来应该作为主要战力的白毛僵。 此刻却是在人群里横衝直撞,漆黑指甲撕碎血肉,根本分不清敌我。 七叔公被人群裹挟著踉蹌后退。 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我马家沟百年的基业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谷底深处那片乱石堆。 大槐! 大槐还在密室里! 只要大槐在,马家沟就还有希望! 但高顽没给这老头任何机会。 在七叔公转身想逃的一瞬间。 一道灰濛濛的剑光,在他眼前极缓地亮起。 这一刻,七叔公甚至看见了剑身上倒映出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世界陷入永恆的黑暗。 大好头颅飘飞而起。 七叔公身体一僵藤杖脱手,脖颈的鲜血喷出一米多高。 溅了周围慌乱的人群一身。 失去了主心骨,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阵型的人群顿时一鬨而散。 高顽追在后面一剑一个,徘徊在峡谷上空的乌鸦也纷纷下场吃了个爽。 第112章 重瞳乌鸦。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2章 重瞳乌鸦。 寅时末。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点。 峡谷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著江雾凝成一层湿漉漉的红靄。 高顽静静站在谷底乱石堆前。 脚下是七叔公那颗花白头髮的头颅。 经过一夜的廝杀,周围再没有能站著的人。 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摊在泥地里,鲜血把泥土土沁成暗褐色,脚踩上去会发出咕嘰咕嘰的响声。 原本数量眾多的白毛僵散落各处。 大部分被鸦群啄食得只剩骨架的。 比起新鲜的尸体,被调禽控制的这些乌鸦,似乎更喜欢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一具被拦腰斩断的白毛僵躺在地上微微抽搐。 它的胸腔被掏空,肋骨间掛著几缕没吃乾净的筋膜。 一只乌鸦站在它肩胛骨上,歪著头,喙尖一下一下啄著颈椎的骨缝。 敲击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乌鸦顿了顿,似乎对这声音很满意,猩红的眼珠转向站立著的高顽。 然后,高顽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记得那只乌鸦的眼珠里,原本只有一个猩红的光点。 现在,光点旁竟又亮起第二个。 两个红点並排嵌在漆黑的眼窝里,像某种诡异的重瞳。 它振了振翅膀。 动作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翅羽划破空气时发出近乎金属摩擦的锐响。 羽毛上的暗红血光更浓了,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晕开一圈淡淡的红晕。 不止这一只。 高顽环视四周。 几十只乌鸦散布在尸堆间,埋头进食。 几乎每一只的眼眶里,都亮起了双瞳。 它们吃得很专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本能驱动的贪婪。 更像是在回味。 一只乌鸦从一具汉子的尸体胸腔里啄出心臟,没有立刻吞下,而是叼著飞到高顽脚边,轻轻放下。 拳头大小的心臟还在微微搏动,表面裹著暗红的血膜。 乌鸦仰头看他,双瞳的红光忽明忽暗。 高顽没动。 乌鸦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表示,才低头重新叼起心臟,几口吞下。 喉结位置的羽毛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又迅速平復。 高顽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些乌鸦之间的连接更深了。 以前像是用绳子牵著的宠物狗,虽然能驱使它们前进后退。 但始终有著一层机械感。 现在像是绳子长进了肉里。 高顽现如今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鸦群的喜怒哀乐。 喜欢吃什么东西,不喜欢吃什么东西。 同时也能下达一些较为复杂的指令,比如搜索某一片区域。 就在这时,峡谷西侧的山林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声音离得很远,被层层林木过滤后只剩一丝並不太清晰的回声。 是逃进山里的村民。 高顽记得,混乱中有七八个人趁乱钻进了西坡那片老林子。 他原本没打算追。 现在这个年月人进了山就像水滴入海,追起来太费事,而且高顽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暴露。 可鸦群却动了。 那几十只长著双瞳的乌鸦齐刷刷抬头,猩红的復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翅膀扑棱声几乎在同一刻炸开! 它们像十几支离弦的黑箭,贴著地面射入山林。 速度快得在视线里拖出残影。 高顽愣了一瞬,立刻分出一缕意识附在其中一只乌鸦身上。 视野陡然拔高,穿过交错的枝椏。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乌鸦的復瞳来说,却像是开了热成像。 逃命的村民身上散发的体温,在乌鸦的视野里变成一团团移动的橘红色光晕。 一共七个光团,分散在林子里踉蹌奔逃。 最近的已经跑到半山腰,离出山口不到百丈。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棉袄被树枝扯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全是惊恐的汗水。 快了。 再几十步就能钻出林子,顺著山道往下就是江滩,江滩上有渔船,上了船就能…… 汉子脚下忽然一绊。 不是树根,而是一条从阴影里探出来的的爪子。 爪子扣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能听见骨头的咯吱声。 汉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另一只爪子已经按在他后颈上。 “什么东西?!放开!!” 话没说完,鸦喙啄便已经穿了他的喉咙。 血喷出,在乌鸦的视野里洒开一片温热的红雾。 其他六个光团也没能逃远。 惨叫声在山林中此起彼伏,像被掐灭的烛火。 最后一个是个半大孩子,看著也就十几岁,一身布衣瘦得像根麻秆。 他躲在岩缝里,抱著膝盖瑟瑟发抖。 他不明白自己的村子为什么会遭此大难,自己又为什么会被追杀。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时不时就要和阿爸一起在后山埋尸体一样。 一只乌鸦落在他面前的石头上,歪著头看他。 半大小子直接嚇得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往下淌。 乌鸦没动。 只是用那双猩红的復瞳盯著他,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忽然张开喙,发出一声尖啸。 等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消散在林风里,东边的天际线刚好泛起一丝鱼肚白。 鸦群从林子里飞回,落在高顽周围。 它们喙边还沾著血,但气息比之前更凝实数倍。 高顽数了数,还是將近40只。 一只没少。 但每只的体型再次缩水了一圈。 肌肉变得更紧实,骨骼更致密,羽毛下的轮廓也更加稜角分明。 最明显的变化在爪子和喙。 漆黑的爪尖彻底金属化,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硬的青光。 喙的边缘长出了像是大鹅一样的锯齿,闭拢时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鸟喙常见的缝隙。 高顽蹲下身,伸出手。 一只乌鸦落在他手臂上。 比之前重了不少,压得高顽的袖子往下坠。 他摸了摸乌鸦的背羽,触感冰凉坚硬,像在摸鎧甲。 乌鸦扭过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没用力,但高顽能感觉到那股锋锐。 真要啄下去,高顽感觉自己的指骨估计跟豆腐差不多。 当初选择乌鸦作为调禽的核心控制目標,其实是无奈之举。 毕竟要同时满足智商攻击力,以及数量三个要求的鸟类本来就没几种。 这几个条件放在四九城,能选择的就更少了。 好在鸦群们很爭气,现如今的实力已然不输那些21世纪的先进无人机。 “吃撑了?” 高顽问了一句废话。 乌鸦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那双復瞳静静看著他。 高顽站起身,看向峡谷里满地的尸体。 滔天的煞气开始匯聚。 第113章 养煞地,体质不行。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养煞地,体质不行。 这些煞气顏色深浅不一,质地也有区別。 二叔公和四姑婆的最浓像搁久了的猪血,显然没少沾著人命。 普通村民的淡些,但也与四九城那些禽兽的煞气不逞多让。 紧接著是那十几具白毛僵。 煞气从它们胸口、眉心、还有被鸦群啄开的脑壳里钻出来。 量比活人要多得多,一具抵得上三五个壮年汉子。 但高顽很快发现,这些还不是大头。 真正的大头,在这片山谷本身。 伴隨著玉简的吸纳。 高顽看见浓郁的煞气从土墙的裂缝里渗出来。 从茅草屋顶的霉斑里长出来,从那些半嵌在山壁的土坯房地基下冒出来。 丝丝缕缕,灰黑相间。 起初不多,像晨雾。 但伴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密。 最后整条峡谷的空气里,都开始浮起一层粘稠的暗红色薄靄。 直到这时高顽才发觉这里居然是一块养煞地。 而且还不是天然形成的那种。 天然养煞地高顽前世见过,多半在古战场、万人坑、或者风水上叫聚阴池的洼地。 那种地方的煞气虽然浓,但散,乱,像一锅没煮开的杂烩汤。 眼巴前这片山谷不一样。 这里的煞气有纹路。 像被人用梳子仔细梳过,从谷口到谷底,从地面到半空,每一缕煞气的走向都透著股刻意。 高顽蹲下身,伸手按在泥地上。 法力从掌心透进去一寸。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地下三尺左右,埋著一层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尸骨。 是某种金属器物,排列得很规律,每隔七八步就有一个节点。 节点之间连著细细的脉络,像人体的血管网络。 整张网以谷底这片乱石堆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覆盖了整条峡谷。 这手法高顽不陌生。 前世在秦岭一个十国大墓里见过比这规格高得多的。 据说是什么北周国师布置的。 这种养煞地布置的时候据说需要先用活人祭祀。 將魂魄抽出钉死在阵眼上,再用特殊材料铺设脉络,把地脉里微弱的煞气一点点抽上来。 养上几十年,这地方就能变成一块人造的养煞地。 据说埋在养煞地里的尸体千年不腐,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看这阵法的年头,少说也有百八十年了。 马家沟的先祖,当初应该是个狠角色。 不光懂炼尸,还懂风水布阵。 只可惜手艺这东西,传著传著就容易走样。 到马三槐这辈,布阵的原理估计早忘乾净了。 养出来的山魈也就那样,白毛僵更是徒有其表。 对付普通人还行,別说碰到高顽,就是碰见硬茬子都是送菜。 高顽摇摇头,没再多想。 默默承受著煞气的灌输。 丹田里的法力以前是条小溪,现在像突然发了山洪。 洪水沿著经脉横衝直撞,扩宽河道,冲刷著每一处角落。 那些原本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暗伤、淤塞、还有之前过度使用神通留下的疲劳,被这股洪流一衝,统统化开。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那枚玉简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表面那些古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调禽、分身、壶天、服食、隱形、剑术、御风。 七枚符文像七颗烧红的炭火,在黑暗里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尤其是最后那枚御风符文。 原本只是刚点亮,边缘还有些模糊。 现在被这股海量煞气一衝,符文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 高顽感觉到,自己对风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以前只能感知气流的走向,粗略地借力、卸力、或者製造狂风。 现在高顽如果愿意,他可以在呼吸间把这股风拆解、重组,变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状。 一根针。 一把刀。 或者一面墙。 但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御风符文彻底稳固的下一秒。 玉简旁边,第八枚符文的虚影开始浮现。 这次的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可就在符文即將凝聚成功的时候,高顽突然感觉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传来。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要裂开一般。 额头上顿时布满冷汗,双腿发抖险些跪倒在地。 紧接著玉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即將成型的第八符文开始溃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煞气开始融入周遭的血肉。 一股暖流传来,高顽能感觉到这股提炼过的煞气,在缓慢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这种提升比每次觉醒神通的洗精伐髓更加彻底。 很显然即將觉醒的这枚神通比御风,甚至前面六个符文加起来都要强大得多。 强大到以高顽现如今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但肉体的淬炼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很显然剩余的煞气,並不足以將高顽的身体提升到足以觉醒下一个神通的高度。 约莫过了半小时,高顽睁开眼。 握了握拳感受了一番自己现在的力量。 发现並没有提升多少,但无论是对肉体的掌控力还在反应速度全都提升了一大截。 就连丹田里的法力上限都提升了將近一半还多。 此刻峡谷上空的暗红云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几缕稀薄的灰气还在飘。 天光彻底亮起来。 晨光从东边山脊的缺口照进来,落在谷底。 没了煞气遮挡,地上那些血跡、碎骨、还有乌鸦没吃乾净的零碎,一下子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看著有点扎眼。 高顽没管。 他走到那片乱石堆前,抬脚踢开几块青石板。 石板下面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昨天傍晚送东西进去的那个老嫗躺在一旁。 尸体已经被乌鸦吃得只剩下十七八斤。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里头有股子混著石灰和草药腐败的酸臭。 高顽没急著进。 他先招了招手。 十几只乌鸦从四面八方振翅飞入黑暗。 高顽的意识分出一缕,附在其中一只身上。 视野骤然一变。 洞里比想像中深。 【加更一章,感谢各位义父的礼物与催更,我知道大傢伙想看什么,但那些有些刑的东西发出来审核根本过不了,你们看到的已经是修改了好好几版的內容了,不过故事已经写好了,等下个月我改改看能不能发在后面,义父们点点催更和书架啊】 第114章子母练尸法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4章子母练尸法 和高顽预想的一样。 乌鸦並未发现任何异常,洞里面安静得出奇。 那个所谓的马大槐压根就不在洞里。 越往下。 空气里那股混著石灰和草药腐败的酸臭味越来越浓。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个勉强能称作洞室的空间。 面积也就寻常农家堂屋大小,呈不规则的长方形。 岩壁没经过什么修整,还保留著开凿时凿子留下的粗糲痕跡。 洞顶低矮,高顽一米八几的个子站直了,头髮梢几乎能蹭到顶上垂下来的石棱。 照明靠的是墙角几个破陶碗。 碗里盛著半凝固的油脂,灯芯是用破布条搓的,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火光昏黄得隨时要灭。 就著这点光,高顽看清了洞里的布置。 正对面,挨著岩壁整整齐齐码著七口棺材。 棺材是最薄的那种松木棺材,连漆都没刷,木头纹理在昏光里泛著惨白。 棺盖虚掩著,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缕发黑的稻草。 每口棺材底下,都垫著两块青砖。 砖面上用硃砂画著符,符咒已经褪色发黑,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似乎是个胎儿蜷缩的图案。 高顽盯著那图案看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马三槐包袱里那两个青紫色的婴尸,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挪开视线,看向洞室两侧。 左右各有一排木柵栏隔出来的牢房。 柵栏是胳膊粗的松木,用铁链和铆钉固定在岩壁上。 每间牢房不过五六尺见方,地上铺著层发霉的稻草,角落扔著个破瓦盆,应该是用来排泄的。 左边三间,右边四间。 一共七间牢房。 此刻,每间牢房里都关著人。 看那披头散髮的样子似乎全是女人。 有的蜷缩在稻草堆最深的角落,背对著柵栏,肩膀抖得厉害。 有的瘫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岩壁,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上的霉斑。 还有两个挺著明显隆起的肚子,靠在柵栏上,手护著小腹,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 高顽的目光扫过她们。 总共七个人。 比他预想的要少。 高顽原本以为,马家沟这些年祸害的女人至少得三位数。 可眼前关押的只有七个。 这数量別说稳定產出婴孩,就算一年弄死一个產妇,都凑不够老道士吹嘘的天天用童男童女餵养的规模。 高顽扯了扯嘴角。 看来不管哪个年代的江湖骗子,吹牛的本事倒是如出一辙。 他正要抬脚往洞室深处走。 就在这时。 右边最靠里那间牢房,稻草堆里猛地站起一个人影! “救命!!” 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带著哭腔,在死寂的地洞里炸开。 其他牢房里的女人像受惊的鵪鶉,齐刷刷缩进角落,连那两个孕妇都挣扎著往柵栏后面挪了挪。 只有那个人影不管不顾,扑到柵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桿。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高顽转头发现是个年轻姑娘。 看著顶多二十出头,身上穿著件半旧的碎花棉袄。 虽然沾了泥污,但料子和剪裁明显比洞里其他女人身上那些破烂强得多。 头髮乱糟糟披在肩上,脸上有泪痕,但眼睛还亮著,里头烧著一团近乎绝望的求生欲。 她应该是刚被抓来不久。 高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姑娘见高顽停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崩豆。 “同志救命!救救我!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对不对?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这个村子全是畜生!!” 姑娘一边说一边回头,恐惧地瞥了眼对面那排斜靠的棺材声音发颤。 高顽没吭声,就这样隔著柵栏静静看著这个近乎崩溃的少女。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他们养那些殭尸!不但要產妇!还要那些刚生下来的孩子!!” “昨晚我亲耳听见那个老太婆跟人说话!说那两个孕妇就快生了。” “到时候她亲自用针把她们的七窍缝起来!!” “让產妇活活疼死!!这样死的人怨气最大!生出来的孩子也……” 姑娘说不下去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牙齿开始咯咯打颤。 高顽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疑惑瞬间散了。 他想起马三槐包袱里那两个死婴。 原来不是用来吃的。 原来童男童女供奉是这么个供奉法。 在那个企鹅堪比暗网的零几年。 高顽在上面见过不少古代殉葬的残忍手段。 什么把人活埋的。 灌水银的。 砍掉四肢做成人彘塞进陶瓮的。 但像这样专门找孕妇,在临盆时缝死產道。 让母子活活憋死的手段,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能將这种邪法传承下来。 这些马家沟的人,从根子上就已经不能算人了。 “你……” 那姑娘见高顽不说话,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但她还是不肯鬆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你……你不是他们一伙的,对不对?我刚才听见上面的动静了……你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高顽没回答。 他不打算灭口,但也並不打算救助这些可怜人。 这几人中的好几个精神都已经出现了问题。 在现如今这个物资匱乏,医疗手段落后的年代,就算出去了也是註定悽苦一生。 等高顽离开的时候他自然会將牢门打开。 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高顽没在理会少女,转过身朝洞室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个小岔洞,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往哪。 姑娘看著高顽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喊出声。 只是靠著柵栏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第115章 知青??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知青?? 里面的洞壁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了约莫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比外面稍小些的洞室。 这里没棺材,也没牢房。 只有一张石床,床上铺著层发黑的兽皮。 床脚堆著几个麻袋,袋口敞著,能看到里面装著糙米、苞谷,还有几块风乾的腊肉。 靠墙有个粗木板钉的架子。 架子上摆著些瓶瓶罐罐,陶的、瓷的、还有竹筒。 旁边掛著几串风乾的草药,叶片蜷曲,顏色晦暗。 最显眼的是架子正中,供著一尊神像。 神像似乎是阴沉木雕刻的,约莫一尺高,通体漆黑。 雕的是个三头六臂的恶鬼,獠牙外露,手里抓著婴儿、心臟、还有根像是人腿骨的东西。 神像前有个小香炉,炉里积著厚厚一层香灰。 香炉旁边,整整齐齐摆著七个牌位。 牌位也是木头的,没上漆,用硃砂写著字。 高顽扫了一眼。 从右到左,依次是,马家长房马大槐之位,马二槐之位,马三槐之位,四姑之位,五叔六婆七公之位。 七个牌位对应马家沟那七个会术法的顶樑柱。 不但供著恶鬼居然还供著活人排位。 这马家沟果然够邪性。 高顽伸手拿起马大槐的牌位。 木头很轻,背面刻著几行小字。 甲辰年腊月生,庚子年七月入酆都门,癸卯年受赐《养煞秘要》,乙巳年掌夔门货栈。 字是阴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刻得很深。 高顽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上面的大概意思应该是1924年,马大槐出生。 1960年,入酆都门,963年得赐养煞秘要,1965年也就是今年,开始掌管夔门货栈。 时间线很清楚。 看来这个马大槐,不但是马家沟的话事人,还是那个什么酆都门的正式成员。 高顽想起马三槐临死前说的,我们马家沟算是酆都门在夔门这边的一个货站。 原来这话在投机倒把要被枪毙的今天,居然不是比喻。 是真的把这个靠近江边的马家沟当成一个货站在经营。 所谓的货应该是那些被掳来的少女或者孕妇,和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至於运出去的货,则是那些在极端痛苦中死去的產妇尸体,和那些生下来就带著滔天怨气的鬼婴。 至於这些货最终送到酆都门手里,是用来炼尸还是做別的什么。 高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这洞里的空气越来越难闻。 那股混著石灰、草药、血腥、还有绝望的味道,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掐著他的喉咙。 高顽放下牌位,转身走出岔洞。 外头牢房里的女人们听见脚步声,又齐齐一颤。 只有那个穿碎花棉袄的姑娘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著他。 高顽脚踩在洞室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再次嘆了口气。 这世道悽苦的人多了去了,他救不过来,更没那个閒心。 等整理完上面的马家沟,他离开时会把柵栏上的铁锁劈开。 这些可怜人即便不出去,马家沟剩下的那些粮食也够她们撑过这个冬天。 至於以后怎么样,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高顽这样想著就要先上去摸一遍马家沟。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掠过那件碎花棉袄。 那抹褪了色的碎花在昏黄油灯下並不起眼,但高顽的脚步却顿住了。 不是因为花色。 是因为款式,还有那件棉袄的质地。 藏青色的底布,细碎的白花,领口是那种四九城被服厂特有的小方领。 扣子也不是乡下常见的布疙瘩,而是塑料压制的、中间带颗五角星的褐色扣子。 这种扣子高顽太熟了。 他家里那床压箱底的棉被,被角上钉的就是这种扣子。 妹妹高芳离家前,他母亲连夜赶工缝的那件棉袄,用的也是这种扣子。 这东西是四九城被服厂统一生產的,內衬上应该还印著模糊的厂標和65年秋的字样。 高顽慢慢转回身。 洞室里死寂。 其他牢房的女人听见脚步声停住,又悄悄从稻草堆里探出半张脸,眼神惊恐地望著这个陌生男人。 只有那个穿碎花袄的姑娘还扒在柵栏上。 她见高顽回头眼里的光又亮起来一点,嘴唇动了动,但没敢再喊。 高顽没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六间牢房。 左边第一间,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身上套著件磨得发白的列寧装。 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领口那颗红漆的五角星徽章还在。 第二间,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脚上穿著一双半旧的解放鞋。 鞋帮上的胶印还没完全磨掉,那是四九城橡胶三厂的特供货,一般只发部队和机关。 第三间…… 高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见那个挺著肚子的孕妇,手腕上戴著一块表。 錶盘已经碎了,錶带是那种老式的牛皮圈,但表壳的形状高顽认得。 那可是上海牌女式手錶,表壳背面应该刻著**民服务和出厂编號。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川东一个深山沟里的农妇身上。 就算是被掳来的城里女人,也不该人手一件。 除非…… 高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重新看向那个碎花袄姑娘,声音在寂静的地洞里显得有些乾涩。 “你是知青?” 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眼泪確是不爭气的又涌出来。 “是!我是知青!我是四九城来的!去年秋天插队到奉节县双河公社的!” 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同志你也是四九城来的对不对?我听你口音特別像那边的人!救救我!我真的不是这儿的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高顽没接话。 他走到柵栏前,离姑娘只有三尺距离。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高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看得姑娘心里发毛。 “你是怎么被抓的?” 姑娘咽了口唾沫,手指因为紧张的缘故不停地抠著木柵栏上的毛刺。 “我,我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第116章 妹妹可能没死!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妹妹可能没死!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 “我们知青点离马家沟不远,翻两座山就到。” “上个月月底,队里派我们几个女知青在双河公社搞扫盲夜校,其实就是过来教他们认字、唱歌。” “那天晚上下课晚,我回知青点的路上看见公社的村长,还有那个马大槐,他……” 姑娘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在玉米地里对一个女知青耍流氓,就是和我一起来的赵晓梅……” “我当时想跑,想去喊人,可不知怎么的脚底下绊了一跤弄出了一些动静。” “恰好被马大槐听见了。” 说到这里姑娘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衝过来捂著我嘴把我拖进沟里……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高顽静静听著。 等姑娘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又问。 “那个赵晓梅呢?” 姑娘摇头,眼泪甩在柵栏上。 “我不知道,我再也没见过她。他们肯定把她……” 高顽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牢房。 “她们呢?都是知青?” 姑娘擦了把眼泪,顺著高顽的目光看过去,点头。 “大部分是。左边第一个是津门来的,她说是去年在江边洗衣服被掳来的。” “第二个是南方的,她说她是走亲戚路过这儿……” 她一个个指过去。 “那个戴手錶的,是海成来的知青,她说她是在县里开完会回公社的路上失踪的。” “还有那两个怀孕的……” 姑娘的声音低下去。 “她们来得比我早,有一个已经在这儿关了一年多了……” 高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年多了? 这怎么可能?知青又不是普通村民。 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可是有父母的,也会有人不定期的下来走访了解知青点的情况。 並且在现在这个年代,上面还规定每个公社,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对知青的情况进行匯报。 就像后世的支教一样。 虽然会有所隱瞒,但基本的信息家属依旧会得知。 像自己的妹妹高芳上吊的消息,就是这样传回四九城的。 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却告诉高顽她们是在被绑来的。 有些还被绑了一年多。 那么对外,这些姑娘是什么状態? 如果…… 如果妹妹高芳当年,根本不是自杀。 如果所谓的插队,根本就是易中海和李怀德联手做的一个局。 如果她也像眼前这些姑娘一样,被送到了某个类似的货站。 对外宣称上吊自尽,实际上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高顽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流云剑的剑柄抵在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看向那个碎花袄姑娘。 “你们被抓来之后,外头是怎么说你们的?” 姑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高顽的意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们给我们家里写信,说是我们思想有问题,受不了农村苦,决定自绝於人民!” “我见过他们模仿我的笔跡写遗书,说我辜负了国家的培养,没脸见父母所以投江了……” “他们还在我面前嘲讽,说还找人去江边打捞,做样子给公社和知青办看。” 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哽咽,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我爸妈肯定以为我死了……” 地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个女人压抑的啜泣。 高顽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当年接到妹妹死讯时的场景。 公社来的干部,拿出一封所谓的遗书,上面是高芳歪歪扭扭的字跡。 他想起自己去街道办討说法,被易中海和王主任带著人拦在门外。 说这是高芳自己的选择,你要接受现实。 他想起自己跪在妹妹的衣冠冢前,烧纸钱时手抖得点不著火。 原来。 原来真相可能是这样。 原来妹妹可能根本没死。 原来她可能正被关在某个类似的地牢里,日復一日地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等著某个上头的人来取货,或者等著被炼成尸傀的材料。 原来就连那种明目张胆的迫害都有可能是假象。 都有可能就借著瘸腿老头的名义在搬弄是非,想用老人的魔抗来息事寧人! 高顽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散开。 他看向碎花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怔了怔,声音细若蚊蝇。 “我叫澹臺映雪!” “澹臺映雪?澹臺家的?” 高顽重复了一遍这个十分稀有的姓氏,眉头忍不住皱起。 似乎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一边想著,高顽转身走向柵栏门。 看见这一幕林晓月確是急了。 “同志!你去哪儿?你別走!你走了他们回来……” “他们回不来了。” 高顽打断澹臺映雪,没再解释。 他拔出流云剑,剑光在昏暗的地洞里一闪。 “鏘!” 铁锁应声而断,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顽推开门,走到隔壁牢房又是一剑。 一扇,两扇,三扇…… 七间牢房的门锁全被劈开。 女人们呆呆地看著他,没人敢动。 高顽收剑,看向林晓月。 “能走吗?” 林晓月用力点头推开柵栏门,踉蹌著走出来。 她的腿因为长期蜷缩而发麻,差点摔倒,但扶住墙壁稳住了。 其他女人见状,也慢慢从牢房里挪出来。 那两个孕妇行动最慢,互相搀扶著,脸上依旧是那种死寂的茫然。 高顽没催她们。 他走到那个供著恶鬼神像的木架前,抬脚就是一个正蹬。 “哗啦!!” 木架倒塌,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神像滚到墙角,三头六臂的恶鬼脸朝下趴著。 高顽弯腰,从碎陶片里捡起那七个牌位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到油灯前。 火苗舔上木牌。 硃砂写的字在火焰里迅速变黑、捲曲、化成灰烬。 高顽把燃烧的牌位扔在地上,看著它们烧成几团焦黑的残骸。 然后抬头看向洞口方向。 外面的天,应该快亮了。 马大槐还没回来。 但这里有他的九族,他一定会回来! 高顽握紧剑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现在还不能走。 他得等。 要从马大槐嘴里问出这条拐卖產业链的所有信息。 按照之前从马三槐嘴里得到的情报。 这个酆都门很大,业务未必不会涉及蜀地內部。 而且就算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他们也肯定知道那边同行的情报。 如果妹妹还活著…… 高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第117章 有些急了。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有些急了。 日头爬过东边山脊,从一竿高慢慢挪到当头照。 高顽蹲在谷底那片乱石堆上,背靠著昨天踢开的青石板。 他没动。 从寅时末到现在,整整三个多小时。 他就这么蹲著,像块长了青苔的老石头。 只有眼珠子偶尔动一下,顺著峡谷往西边那个出山口的方向瞟。 乌鸦早被高顽全部撒出去了。 以马家沟为中心,方圆十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林子里藏的,只要是活物,都逃不过那些猩红復瞳的监视。 可回报过来的画面,千篇一律。 荒山。 老林。 偶尔几只受惊的野兔,或者一两条顺著江滩往下游去的破渔船。 没有人。 更没有哪个像是马家人那样一身邪气、行色匆匆往回赶的。 “不对劲。” 高顽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按理来说像马家沟这种从事犯罪活动的村子,就不可能所有人都呆在家里。 这种组织甚至常年在外面活动的才是大多数。 高顽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不留下一两个活口,好好盘问。 搞得他现如今非常被动。 高顽不由得想到马家沟在外的人要是不回来,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要知道这种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保命的嗅觉比野狗还灵。 说不定昨天夜里峡谷里枪声一响,杀气和煞气冲天的时候,这些个狗东西就已经在十里外某个山头上看著了。 然后扭头就走,连头都没回! 高顽思绪越来越乱。 他缓缓站起身开始环顾四周,打算再次检查一遍马家沟有没有什么遗漏。 周围的泥地上乾乾净净。 別说尸体,连根骨头渣子都看不见。 那些白毛僵、那些马家沟的汉子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全进了鸦群的肚子。 小傢伙们吃得很乾净。 进化后的乌鸦连麻绳和棉絮都能消化,只是费点时间。 只有地上那些被血沁透了的泥土,顏色比周围深上一圈,踩上去还有点发软。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再过几天,一场雨下来,连这点痕跡都会冲没。 高顽抬起头,目光扫过峡谷两侧那些土坯房。 房子还在。 但里头已经空了。 那些藏在炕洞里的袁大头、缝在被褥里的粮票、还有马家沟这些年从过路客商、从掳来的女人身上扒下来的首饰、手錶、钢笔全进了高顽的壶天。 武器弹药更不用说。 那几杆老套筒、两把王八盒子、还有一小箱受潮的边区造手榴弹,现在正安安稳稳躺在他那个保温杯大小的储物空间里,被缩小成牙籤似的玩意儿。 甚至昨晚整理的时候,高顽连马家沟炼尸的那些材料都没放过。 什么硃砂、黄符、刻著符咒的棺材钉、泡在药水里的不知名兽骨。 高顽甚至还特意从地底下挖出来了,那套覆盖整个马家沟的养煞阵阵基。 这玩意埋在地下上百年,挖出来的时候还透著股阴森的凉气。 高顽不懂这玩意儿怎么用,也不太想知道。 布阵虽然也是72变中的一个神通。 而且这养煞阵匯聚的煞气也確確实实能被自己吸收。 但高顽没觉醒的神通实在太多,等布阵激活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还不如杀人来得直接。 只是这种东西摸起来就不是凡物,在懂行的人眼里肯定值不少钱。 经过高顽昨晚的屠杀与搜刮。 现在的马家沟,从里到外,穷得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深山村子。 而且因为一夜之间人口全部消失的关係。 说不定在以后还会成为类似封门村一样的乡野怪谈。 大致逛了一圈,高顽確定再没有什么暗门地窖之类的东西后。 转过身,朝峡谷出口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看那些空荡荡的房舍,看那些被乌鸦啄得只剩骨架的鸡窝,看那口井沿上长满青苔的老井。 最终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 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撑开像把大伞。 只是这会儿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乾枯的手。 树下摆著几个石墩子。 其中一个石墩子上,坐著的赫然是澹臺映雪。 昨晚將牢门打开后,高顽就没管过这些女人。 一来不方便,二来他也不会照顾人。 特別这些人里大多数精神並不稳定,自己冒然上前搞不好还会適得其反。 澹臺映雪换了一身不知道从哪个村民家里搜出来的蓝布袄子。 款式肥大得能装下两个她,袖口挽了好几圈才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此刻正低著头,手里拿著块撕下来的乾净布条。 蘸著瓦盆里的清水,正细细的给旁边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擦脸。 动作很轻。 擦得很仔细。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子。 布条擦过的地方,露出底下那张年轻但憔悴的脸。 是那个戴上海手錶的孕妇。 她这会儿眼睛闭著,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但还活著。 澹臺映雪擦完脸,把布条放进盆里涮了涮,拧乾,又去擦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紧紧攥著,指甲陷进掌心,显然还没从地狱般的经歷中走出来。 澹臺映雪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用布条轻轻擦拭那些血痂。 在她旁边还蹲著另外两个女人。 一个在生火。 火堆很小,几根枯树枝架著个破瓦罐,罐子里煮著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另一个女人端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从瓦罐里舀出半碗稀汤,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递给澹臺映雪。 澹臺映雪接过来,用木勺舀起一点,凑到孕妇嘴边。 “喝点。” 声音很轻。 孕妇没反应。 澹臺映雪也不急,就这么举著勺子在她面前等著。 等了足足十几息,孕妇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 温热的汤水流进女人嘴里。 澹臺映雪餵得很慢。 一勺。 两勺。 第三勺餵到一半,孕妇忽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澹臺映雪赶紧放下碗,轻轻拍她的背。 动作熟稔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高顽站在槐树阴影里,看了很久。 恍惚中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影子。 想当初高芳还在四九城的时候,也是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 在他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固执的让他吃东西。 高顽就那么静静的看著。 直到那碗汤餵完,澹臺映雪把孕妇放平,盖上半截破棉絮,他才迈步走过去。 第118章 不等了。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8章 不等了。 脚步声惊动了火堆旁的两个女人。 她们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 待看清是高顽后,又慌忙低下头,继续盯著火堆。 只有澹臺映雪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这个气质阴鬱的年轻小伙。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些,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眼圈依旧泛著乌青。 她不知道昨晚上马家村经歷了什么。 但见过了那些个阴狠毒辣的炼尸手法,以及那些白毛僵违反常理的行为后。 心中那点本就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被彻底击打得粉碎。 现在就算高顽和她说自己是神仙,估计澹臺映雪都要仔细斟酌一番。 只是想归想,她表面上却不会表达出来。 “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 澹臺映雪有些侷促的站起身,手在肥大袄子上擦了擦。 高顽没应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孕妇,又扫过火堆,最后落回澹臺映雪脸上。 “其他人呢?” 澹臺映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顽问的是地牢里另外几个女人。 “姐姐们都在屋里。” 澹臺映雪指了指身后一间相对乾净的土坯房。 “其中有两个烧得厉害,我让她们躺著,还有一个神志不太清,一直念叨著要回家,我从村子里翻出来一些安神的草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高顽点点头。 “你倒是会照顾人。” 澹臺映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 “我娘走得早,家里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况且在这儿待久了,总得学著做点什么,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高顽听懂了。 被关在这种鬼地方,时不时就就会见到马家人在面前施展暴行。 换成寻常女子估计早就和其他几人一样崩溃了。 现如今能照顾別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於疯掉的方式。 高顽沉默了几秒。 背对著澹臺映雪,看向峡谷深处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地。 “你昨天在地牢里说,你是被公社的村长和马大槐联手抓来的?” 澹臺映雪闻言点头有些咬牙切齿。 但似乎是早就料到高顽会问。 於是立即將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信息和盘托出。 “那个畜生叫赵有田,五十多岁,长得跟头大野猪一样,左边眉毛上有颗长毛的黑痦子。” 澹臺映雪描述得很详细,她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禽兽。 “我估计他不但是双河公社的村长,同时还是马家沟这些犯罪分子在公社里的眼线。” “估计我们这些被抓来的知青在公社的活动、行踪,都是他报给马大槐的。” 闻言高顽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主意。 他不想再等了? 马大槐可以等,但自己妹妹等不了。 如果高芳还活著,如果她真的被关在某个类似马家沟的地方。 那么现在自己每多浪费一分钟,她就要多受一分钟的罪。 而且很多时候生与死之间差的就那么几秒钟! 高顽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午后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散开。 他转回身,看向澹臺映雪。 “从这儿到双河公社有多远?” 澹臺映雪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下去。 “走山路大概二十里,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高顽。 “但是赵有田很警惕,他身边常年跟著两个民兵,並且还都配有枪。” “而且公社里还有他的本家亲戚,足足好几户人,我们知青刚到这边的时候就一直被他们欺负!” 澹臺映雪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白。 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同时对付那么多拿枪的汉子。 即便是她在部队的二叔也不行。 高顽听懂了澹臺映雪嘴里的意思。 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带路。” 澹臺映雪愣住了。 “现在?” “现在。” 高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等了一上午,已经等够了。 既然马大槐这条线暂时断了,那就换一条线。 更何况当了那么多年的村长,赵有田知道的未必比马大槐少。 至少,他肯定知道这条產业链的流通渠道,也知道下一个环节的人是谁。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 和酆都门一直都是单线联繫,高顽也得去。 因为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线索。 因为高芳那瘦弱的身躯根本等不起! 话音未落。 高顽甚至没等澹臺映雪那句。 “一个人太危险了”说出口。 高顽右手五指便已经扣住了姑娘细瘦的手腕,左手在她腰间虚虚一托。 “走。” 一个字,乾脆利落。 脚下发力,【御风】神通瞬间催动! 峡谷里残余的气流像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匯聚,托著两人拔地而起。 澹臺映雪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 耳边风声骤响,颳得脸颊生疼。 她下意识低头,只看见周围的景物开始急速倒退。 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越来越小。 “等、等等!” 但下一刻澹臺映雪猛地回过神。 她开始奋力挣扎,像条刚离水的鱼,腰身用力想要扭开高顽的手。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不能就这么走!” 高顽没理她。 手臂加了三分力,像铁钳一样箍著澹臺映雪的腰肢。 视线越过峡谷东侧的山脊,落在那片连绵起伏的灰绿色丘陵后面。 双河公社大概就在那个方向。 二十里山路,如果全力催动御风,最多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到。 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你听见没有?!放我下去!!” 澹臺映雪的声音拔高了,带著明显的怒气。 她右手被高顽扣著动弹不得,左手就握成拳头,用力捶打高顽的手臂。 拳头落在紧绷的肌肉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不疼。 但很是烦人。 高顽眉头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冷冷扫了澹臺映雪一眼。 那满含杀意的眼神看得澹臺映雪心头一颤,就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瞬。 下一秒,姑娘眼里那股属於四九城大院子弟的倔劲,立刻就涌了上来。 她非但没停,反而挣扎得更厉害。 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身体拼命向后仰,试图用体重拖慢高顽的速度。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放我下去!!” “我们走了还在村子里的那些姐妹怎么办?!” “那是人!六个大活人!六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你就这么把她们扔在那儿?!万一马家沟还有人回来怎么办?!万一有野兽闯进去怎么办?!” “她们连路都走不稳!你想让她们等死吗?!” 第119章 固执的澹臺映雪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固执的澹臺映雪 澹臺映雪的声音在风里被撕扯得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高顽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確实没想那么多。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那些女人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这世道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他救不过来,也没那个閒心去救。 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妹妹高芳。 只有那个瘦瘦小小、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小姑娘。 其他所有人,所有事,在自己妹妹的安危面前都要让路! “闭嘴。”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高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手臂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澹臺映雪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腕处开始呈现明显的红肿。 但她愣是咬著牙没喊出来,反而把腰身挺得更直,一双眼睛死死瞪著高顽。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正义感。 像小时候在胡同口看见有人欺负弱小,明明自己打不过,却还是要衝上去理论的那种劲儿。 “我不!!” 澹臺映雪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你要去杀人,你要去报仇,那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但那些姐妹是我带出来的!是我把她们从地牢里一个个扶出来的!我答应过她们要带她们回家!!” “你现在就这么把我拽走,把她们扔在那儿,那我成什么了?!我跟马家沟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別?!” 话音未落。 澹臺映雪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了高顽的手臂上! 她咬得很狠。 牙齿瞬间刺破棉袄,陷进皮肉里。 温热的血涌出来,浸湿了布料,也染红了她的嘴唇。 高顽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疼。 这点痛感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高顽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敢咬他。 更没想到,这姑娘眼里的那股劲儿,居然能倔到这个地步。 不是? 虽然没看到自己动手,但那空空如也的马家村和地上那些深入土壤的血污。 难道还不能体现出自己的弒杀么? 一个人怎么敢为了陌生人,去挑衅自己根本无法战胜的东西? 这姑娘真就不怕死? 高顽低下头,看著澹臺映雪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 看著那双瞪得滚圆、里头烧著火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 他恍惚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很多年前,他因为打架被父亲罚跪在院子里。 高芳偷偷从屋里溜出来,把半个窝头塞进他手里,然后仰著小脸,用同样的眼神瞪著他。 “哥,你以后別打架了,我害怕......” 高顽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股一直烧在胸腔里的焦躁和杀意,忽然滯了一瞬。 他手臂上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半分。 澹臺映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她立刻鬆开嘴,身体向后一挣,挣脱了高顽的钳制。 两人从离地一米多的高度向下坠落。 高顽下意识想再次催动御风,但澹臺映雪已经落地,踉蹌著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她顾不上疼,手撑地爬起来,转身就要往峡谷深处跑。 “站住!” 高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 澹臺映雪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回过头,看见高顽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只是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堆积的铅灰色云层。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高顽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澹臺映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看著高顽,看著那张年轻但满是阴鬱的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但我不怕!” 澹臺映雪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 “你要杀就杀!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现在还给你,多活了几个小时我也不亏。” “但在我死之前,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把那些姐妹安顿好。” “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我爹娘!更没脸去见那些姐妹的爹娘!” 澹臺映雪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大。 说到后面几乎吼出声。 高顽沉默了。 他盯著澹臺映雪,盯著那张沾了血污和泪痕、却依旧倔强地仰著的脸。 过了很久。 久到峡谷里的风都停了,久到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他才缓缓开口。 “马家沟的人都被我杀完了,她们现在呆在村里很安全。” 澹臺映雪愣了一下。 她看著高顽,看著他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虽然有想过这个问题,有想过眼前的男子和那些马家沟的畜生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但那可是几十號人啊! 还有那么多的殭尸,就算是几十头猪都没那么好对付吧? “真的?” 思索了几秒钟,澹臺映雪还是又问了一遍。 高顽没回答。 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峡谷西侧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地。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澹臺映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晚她迷迷糊糊从地牢里爬出来时,似乎看见了一些散落在泥地上的、还没来得及清理乾净的骨头渣子。 澹臺映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看著高顽,看著这个救了她的命的男人。 心里那点因为被救而產生的感激和信任,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那股寒意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过去。 “那、那万一……万一还有人回来呢?” 澹臺映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家沟那么多人,肯定有人在外面没回来。万一他们回来了发现村里人都死了,地牢里的人却还活著,那、那……” 她不敢想下去。 高顽依旧没说话。 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澹臺映雪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侥倖彻底灭了。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种犯罪团伙怎么可能全都待在一起。 而那些姐妹…… 那些连路都走不稳、精神都快崩溃的姐妹…… “求你了。” 澹臺映雪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跌坐,是真正的双膝著地。 她仰头看著高顽,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那么急,或许你也有你在意的人……” “但那些姐妹也是人啊!她们也有爹娘,也有兄弟姐妹,她们也是被那些畜生抓来的,她们什么错都没有……” “你就当行行好,就当给自己积点德行不行?” “你先帮我把她们安顿好,安顿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立马跟你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澹臺映雪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她跪在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脸上的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盯著高顽,里头没有对得救的欣喜,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带著一屋子的老瑞病残孕,澹臺映雪现在急需一个主心骨。 第120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高顽垂著眼看她。 看著这个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著照顾其他人的该死圣母。 看著她眼里那种只有热血青年才拥有的倔强。 风吹过峡谷。 捲起澹臺映雪额前几缕散乱的髮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高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一个冬天,高芳为了捡回被风吹到房顶的风箏,踩著竹梯子往上爬。 可她太小了,没爬几步便一脚踩空摔了下来,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 八岁的小姑娘愣是咬著嘴唇没哭,只是仰著小脸,用同样的眼神看著站在一旁看戏的他。 那时候高顽骂她傻,一个破风箏值得么? 高芳不说话,她痛的不行可依旧那么看著他。 后来高顽被烦得不行爬上房顶,把那个褪了色风箏的拿下来塞进她手里。 小姑娘这才哇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把风箏紧紧攥在胸口,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现在想来,那不是傻。 是认准了一件事,就非得做到不可的狠劲儿。 和眼前这个澹臺映雪,一模一样。 也和几十年前那些明知道是在送死,却依旧义无反顾的人一样。 高顽胸腔里那股烧了一上午的焦躁,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如果自己妹妹还活著。 如果她也像这些女人一样,被关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是不是也会有人,像澹臺映雪现在这样,拼了命地想救她? 高顽缓缓吐出一口气。 “起来。” 澹臺映雪没动,只是眼睛眨了一下,更多的眼泪滚出来。 高顽皱了皱眉。 “劳资让你起来,你尔多隆么?” 澹臺映雪身体僵了僵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终於慢慢撑著膝盖站起来。 只是刚刚那一下似乎摔到了腿,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但那双大眼睛却还是盯著高顽,在等一个答案。 高顽移开视线,看向峡谷西侧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 在这里隱约能看见长江的轮廓,像条泛著银光的带子,从山缝里蜿蜒而过。 “这附近有个军营。” 高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澹臺映雪愣了一下。 “军营?” “嗯。” 高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著远处。 “离这儿大概七八里地,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就是,驻扎的应该是工程兵部队,番號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人数不少,估摸著得有一个加强连。” 说到这里高顽不由得感觉有些嘲讽。 马家沟这帮人一手灯下黑玩得还真是六啊。 不管是那个年代,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真正遇到困难了就往子弟兵跟前跑绝对没有错! 澹臺映雪听著,眼睛渐渐亮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知道那个军营在哪儿!刚来的时候我们知青点组织学习,还去那儿慰问过演出!” “从这儿往西翻过前面那座叫白狼口的山,山下就是!营地就在江滩边上,有铁丝网,有岗楼,还有……” 她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高顽。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 高顽没说话。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又隨手扔开。 石头滚进旁边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澹臺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高顽侧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从昨晚到今天的一系列手段。 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有他的事要做。 有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就像她非要安顿好那些姐妹一样。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澹臺映雪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峡谷西南方向。 “从这儿出去,顺著山脚那条踩出来的小路往南走,大概十几里的距离就能看见一片玉米地。玉米地东头有条水渠,沿著水渠往上游再走三里,就是双河公社。” 她描述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公社不大,就一条主街,街口同样有棵大槐树,比马家沟这棵还粗。赵有田家就在槐树往北数第三户,青砖瓦房,院墙比別家都高,门口常年堆著柴火垛,好认。” 高顽静静听著,没打断。 等澹臺映雪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澹臺映雪忽然喊住他。 高顽脚步顿住,没回头。 “那个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澹臺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犹豫,还有藏不住的关切。 “你小心点,你別硬来,其实你可以跟我先去找部队。” “他们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枪桿子,等把马家沟的恶行捅出去,赵有田一样走不脱……” 高顽没应声。 他只是抬起右手,隨意摆了摆。 然后脚下发力。 峡谷里残余的气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托著他的身体轻轻一纵。 下一刻,高顽人已经离地三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朝著西南方向滑去。 速度不快,但极其平稳,脚尖偶尔在凸起的岩石或树梢上一点,便又能窜出十几丈远。 澹臺映雪站在原地,仰头看著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晨光从东边山脊的缺口照进来,给那个背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风颳起他藏青色中山装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没问过他为什么去公社,为什么要找赵有田。 也没问过他,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匪夷所思的本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救了她。 救了地牢里那六个姐妹。 现在,他要去办他的事。 而她,也有她必须做的事。 澹臺映雪用力抿了抿嘴唇,把眼眶里最后一点湿意憋回去。 转身面向峡谷西侧那道山樑。 七八里山路。 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近。 但也不是走不到。 澹臺映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弯腰,把裤腿又挽高了一截,露出瘦削的脚踝。 开始时还有些踉蹌,腿还是麻的。 但走了十几步后,血脉活络开来,脚步渐渐稳了。 她越走越快。 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峡谷。 晨风扑面而来,带著江水的湿气和山林草木的清香。 她没回头,一次也没有。 只是心里,把那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牢牢刻了进去。 第121章 双河公社。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双河公社。 高顽在树梢间穿行。 澹臺映雪指的路线很清晰,距离也不算远。 出了峡谷,果然看见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路,顺著山脚蜿蜒向南。 路不宽,勉强能容一辆板车通过,两旁是半人高的茅草和灌木丛,草叶上还掛著露水,打湿了裤腿。 高顽始终保持著离地一丈左右的高度,沿著小路的方向疾掠。 这样视野更开阔,也能避开路上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小心总没错。 急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一片玉米地。 地很大,少说有几十亩。 大冬天的玉米已经收过了,只剩下一排排枯黄的秸秆立在田里,像无数根插在地上的標枪。 寒风颳过,秸秆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顽按澹臺映雪说的开始转向东头。 眼前很快看见一条水渠。 渠不宽人为挖掘的痕跡很明显,水很浅,能看见底下少量的卵石和淤泥沙。 高顽沿著水渠往上疾驰。 三里地,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水渠尽头地势渐高,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村落。 房子多是土坯房,灰扑扑的,屋顶盖著黑瓦或茅草。 只有零星几间是青砖瓦房,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村口果然有棵大槐树。 树干得三人合抱,树冠撑开像把巨伞。 只是这会儿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看著有些苍凉。 槐树往北数。 第一户,土坯房,院墙很矮也很破旧,院里堆著不少农具。 第二户,也是土坯房,门口晾著几件打补丁的衣裳,一看就没几个钱。 第三户高顽的目光停住。 青砖瓦房。 院墙比別家高出一截,墙上还插著碎玻璃碴子,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门口堆著柴火垛,垛得很整齐,显然是常收拾。 就是这儿了。 高顽缓缓落地,站在槐树的阴影里看向那扇紧闭的黑色木门。 门板上贴著的门神年画已经褪了色,关公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 隱形已然发动,高顽整个人像一滴墨融进水缸只余下极淡的轮廓。 若有修行中人凝神细看,或许能察觉到光线在他身周不自然地微曲。 但街上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没那个眼力。 锁是新的。 高顽眯了眯眼。 他维持著隱形状態像一道贴著墙根流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挪到院门前。 离得近了,能看见门缝底下积著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最近一两天没人进出。 里头静得嚇人。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连老鼠啃木头的那种悉索都没有。 妈的,真不在家? 高顽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侧身,沿著院墙绕到宅子侧面。 墙根下堆著柴火垛垛得齐整,但最上头几捆柴的切口已经覆盖率些许潮气。 显然不是今早新劈的。 高顽又抬头看了眼屋顶。 只见烟囱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炊烟的痕跡。 不对劲。 按理来说赵有田这种土皇帝就算出门办事,家里也该留个婆娘或半大孩子看门。 现在这架势倒像是举家出远门,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不应该啊。 马家沟昨晚才被自己杀乾净。 按照现在的通讯手段,赵有田就算得知消息应该也是后半夜,或者今天早上。 高顽心里那点焦躁又开始往上冒。 空中盘旋的鸦群在公社里散开。 剎那间,几十个视野涌入脑海。 街东头井台边几个婆娘蹲著洗衣裳,棒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街西头合作社门口,几个老汉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旱菸袋吧嗒吧嗒响,烟雾混著唾沫星子在光柱里飘。 巷子深处,几个半大孩子追著一条瘦狗疯跑,狗崽子夹著尾巴嗷嗷叫,蹄子踩进泥坑溅起脏水。 家家户户的院子、灶房、堂屋、牲口棚看起来和60年代的普通村落並无不同。 高顽抬脚,沿著主街往北走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异样。 街两旁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 一个挑著粪桶的汉子哼著小调,桶沿晃出的粪水差点溅到高顽裤脚。 一个挎著篮子的婆娘扯著嗓子骂街,唾沫横飞地数落自家偷懒的儿媳妇。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巷头摸到巷尾。 把整个双河公社像梳篦子似的梳了一遍。 还是没有。 日头又斜下去几分,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把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高顽停在公社最北头,背靠著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 前方是一片打穀场,场子上堆著几个高高的草垛。 再往外,就是连绵的丘陵和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往更远的山沟里摸时。 “嘎!” 一声短促的鸦啼从东南方向传来。 那是只停在老榆树梢头的乌鸦,猩红的復瞳正死死盯著下方一条土路。 路很窄,勉强能走辆板车。 此刻路上有三个人。 两个穿著靛蓝粗布袄子的汉子,一高一矮,都二十出头年纪。 高个子吊梢眼,矮个子蒜头鼻,两人脸上都掛著那种在村里横惯了的痞笑。 他们一左一右,堵著个老汉。 老汉得有六十了,背驼得厉害,身上那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棉絮。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只芦花母鸡,被推搡得羽毛掉了一地。 “赵老蔫,別给脸不要脸啊!” 高个子吊梢眼啐了口唾沫,手指几乎戳到老汉鼻尖上。 “村长家今天来了贵客缺道硬菜,瞧得上你这破鸡是你的福气!咋的,还想藏私?” 老汉缩著脖子,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位,二位大爷,这鸡是留著下蛋换粮食的,我家就这一只……” “下蛋?” 矮个子蒜头鼻嗤笑一声,伸手就去夺。 “下个屁的蛋!这老母鸡都多少年了,还能下蛋?蒙谁呢!” 老汉死死抱著鸡不肯鬆手,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真,真能下!一天一个求求你们,放过它吧,我给你们磕头……” 说著真要往下跪。 高个子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老汉腿弯上! “跪你娘个腿!” 老汉“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怀里母鸡受惊,扑棱著翅膀飞出去老远,咯咯乱叫著往草窠里钻。 矮个子追过去,三两下把鸡逮住,拎著翅膀提溜回来。 鸡脖子被捏著,叫不出声,只瞪著一双惊恐的小眼睛。 老汉趴在地上,手撑著泥地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像乾裂的田地,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绝望。 “还给我,求你们还给我,没这鸡我家撑不到开春就得饿死……” 高个子吊梢眼却看都不看他,扭头对矮个子笑道。 “行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想这一口都想大半个月了!” 两人拎著鸡,嘻嘻哈哈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高个子还回头啐了一口。 “老不死的,晦气!小爷我吃你家鸡那是给你面子,赶紧给劳资滚!” 第122章 抓两个马仔探探底。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抓两个马仔探探底。 高顽站在土墙阴影里,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动。 而是等那两个汉子走出三十来丈,拐过一个弯,身影被一排土坯房挡住时,才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那两个汉子此刻浑然不觉。 他们正兴致勃勃地討论晚上能吃到什么。 “听说上头昨天又来人了,这次也不知道给村长带了什么宝贝!” “那可不,人家是干大事的,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吃半年!” “嘿嘿,你说村长这回能分咱多少?” “少废话,先给鸡宰了垫垫肚子。” 话没说完。 走在后头的矮个子忽然觉得脖子一紧! 视线里,走在前头的高个子背影忽然变得模糊、扭曲。 然后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向前扑倒。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后脑,狠狠摜进了路旁的排水沟! “噗通!” 高个子脸朝下栽进半冻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矮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下一空。 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得离地而起,倒飞进路旁那片枯槁的灌木林!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等视野重新清晰,矮个子才看清眼前站著个人。 藏青色中山装,翻毛皮鞋,年轻,脸很白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人就站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静静看著他。 矮个子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上好像挨了一拳,现如今仅仅是喘气都疼得厉害。 他惊恐地从地上爬起,眼睛余光瞥见旁边高个子还趴在排水沟里,一动不动。 后脑勺上糊满了黑泥,不知是死是活。 冷汗瞬间浸透了矮个子的棉袄。 高顽看著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凭空多出一根针。 针长三寸,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蜂窝状细孔。 “认得这个么?” 高顽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进矮个子耳朵里。 矮个子拼命摇头,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他是真不认识。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哪儿认得什么石棉? 高顽扯了扯嘴角。 意料之中。 他蹲下身,把石棉针举到矮个子眼前,针尖几乎抵上对方眼球开始科普。 “这东西拧进指甲缝里转上三圈,能让人疼得把十年前偷看隔壁老太洗澡的事都想起来,你信不信?” 矮个子瞳孔骤缩,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剧烈发抖。 但他非但还没求饶,反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敢!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你敢在双河公社动我们赵家人!” 声音抖得厉害,却还硬撑著那点地头蛇的囂张。 “你知不知道在这片,我们老赵家黑白两道通吃!就连县里都有人!你敢动我们,绝对走不出这儿!” “小臂崽子別说你这种愣头青!在双河公社这一亩三分地就是牛魔王来了,也得被拉去耕两亩田再走!” 他说著说著居然越说越顺,胆气似乎也回来了些。 甚至还努力抬起下巴,做出地包天的样子。 抬起手指就要点在高顽的鼻子上。 “识相的赶紧给劳资滚!不然等村长回来,让你……” 话没说完。 高顽动了。 左手五指扣住矮个子那根指过来的食指,向上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 矮个子愣了一瞬,才感觉到剧痛从手指传来。 他张嘴想嚎却被高顽右手捂住嘴,所有惨叫都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呜的悲鸣。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高顽鬆开手,声音依旧平静。 矮个子抱著断指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归根结底只是个二流子,在这种剧痛之下,那点囂张气焰彻底熄灭。 高顽再次蹲下身,抓住矮个子的右手,將那根石棉针缓缓抵在大拇指的指甲缝边缘。 “最后问一次。” 针尖刺破皮肤,传来刺痛。 矮个子浑身一僵,眼神里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哭嚎起来。 “我真不知道啊!村长去哪儿从来不会跟我们说.....” 高顽的耐心终於耗尽还没等矮个子说完。 一道灰濛濛的剑光,便在他眼前极缓地亮起。 矮个子甚至看见了剑身上倒映出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感觉脖子一凉。 视野开始旋转、顛倒。 最后定格在灰蓝色的天空,和一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 世界陷入永恆的黑暗。 高顽收剑。 他看都没看那颗滚到树根下的头颅,转身走到还活著的那个高个子面前。 高个子刚从排水沟里挣扎著爬起来,脸上糊满了泥水,正迷迷糊糊抹著脸。 一抬眼,就看见了同伴那具无头尸体和站在尸体旁、持剑而立的高顽。 他僵住了。 闻著空气中的血腥味裤襠一热,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往下淌,在冰冷的空气里冒出丝丝白气。 高顽没说话。 只是抬起剑,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 拍得不重,但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高个子的脸颊。 “赵有田去哪儿了?”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高个子浑身一哆嗦,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在村子里的地位甚至都不如一条狗……” 高顽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手腕一翻剑尖下移,抵在高个子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上。 微微用力。 剑锋割破皮肤,刺进甲床之下的指骨顺势一拧。 “啊!!!” 悽厉的惨叫声炸开,惊飞了树梢上几只麻雀。 高个子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左手拼命往后缩,但手腕被高顽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想不起来?” 高顽拔出剑尖又换了一根手指。 “好汉,大哥!爸爸!爷爷饶命!我,我真不知道…村长去哪儿真的不会跟我们说……” 高个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 高顽鬆开脚。 感觉不上点大记忆恢復术,还真奈何不得这种硬茬子! 第123章 奇怪的村长媳妇。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奇怪的村长媳妇。 日头又斜下去几分。 橘红色的光从西边山脊漏进来,把打穀场上那些草垛的影子拉得老长。 高顽背靠著那堵塌了半截的土墙,脚下是矮个子那颗已经不再流血的头颅。 旁边排水沟里,高个子又趴了回去。 他没死。 但离死也不远了。 双手五指指甲盖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 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混著血沫子的口水止不住的从嘴角往外冒。 现如今只有泡在冰水里才能保证自己不晕过去。 高顽蹲下身,用剑尖拨了拨高个子的脸。 “现在想起来了么?” 高个子浑身一颤。 他想摇头,但脖子刚动了一下就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高顽手腕一翻,剑尖沿著高个子的脚底板刺入。 微微用力,锐利的剑锋沿著腿骨一路向前。 “祖宗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高个子疼得血肉模糊左手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在连续几个小时的酷刑下。 高个子终於在脑海深处发觉出了一些他自己,先前都不怎么在意的信息。 “能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我觉得村长他他就是个摆设!” “平时在公社里耍威风,对我们吆五喝六,但真有什么事八成都是他媳妇拿主意……” 高顽动作顿了顿。 “他媳妇?仔细说说?” “对对村长媳妇,那个女人几年前从外地来的,长得长得那叫一个俊……” 说到这儿,都快被折磨死了的高个子居然下意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哪怕疼得浑身哆嗦,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藏不住的贪婪。 像条饿了三天的野狗,突然闻见了肉腥味。 高顽眯了眯眼。 剑尖又往前压了半分,穿过膝盖开始进入大腿骨的范围。 “继续说。”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就听说那女人手段厉害,马家沟那边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跟她有来往……” 高个子疼了喝了好几口凉水,喘著粗气。 “具体是哪儿我真不清楚,我就一个跑腿的,平时也就是在公社里耍耍横,你信......”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眼神也开始涣散。 高顽没再逼问。 他知道,这汉子没撒谎。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就算把他肠子扯出来放风箏,他不知道终究是不知道。 就像你没法从一块石头里榨出油来一样。 高顽缓缓站起身。 长剑从高个子体內抽出,带起一丝粘稠的血线。 他转身,看向打穀场尽头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土坯房。 双河公社有上千口人。 这里靠近主干道,公社墙上刷满了破除封建迷信,打倒牛鬼蛇神的標语。 不像马家沟那样光明正大的把那些破事写在脸上。 高顽根本没办法像马家沟那样把他们全部杀乾净。 也完全没必要杀乾净。 归根到底,他的目的只是找妹妹,而不是什么伸张正义。 他没有这个义务。 而且这种人多的地方真正坏得流脓人只会是少数。 阶级的本质是压迫,高人一等是对比出来的。 这一点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人类的足跡就算踏遍银河也一样会有奴隶存在。 那些人需要大量卑贱的同族羡慕嫉妒的眼神,摇尾乞怜的阿諛奉承才能衬托出自己的高贵,体现出自己的与眾不同。 这一点科技的力量永远无法弥补。 高顽低头,看了眼脚下已经不再动弹的高个子。 突然觉得自己的谨慎用错了方向。 现如今他面对的並不是部队这种高效的杀戮机器。 而是同样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对方比自己更想遮掩,他们之间的斗爭必定不会放到明面上。 想通这点,高顽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但这次他没有任何刻意隱藏自己身形的意思。 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 一个挑著空粪桶的汉子,哼著小调往家走。 一个端著碗蹲在门口吃饭的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没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没人敢注意。 在这个年月,在这个地方他们见过的事情註定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的智慧。 高顽很快又回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院墙很高,顶上插著碎玻璃碴子。 院子里很安静。 正面三间瓦房,左右各有一间厢房。 窗户都黑著,没亮灯。 但高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某种劣质雪花膏的味道,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带著让人目眩神迷的恍惚感。 从正房东屋飘出来的。 高顽犹豫了一瞬,伸手推了推窗户。 没锁。 窗户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 屋里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靠墙摆著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著大红绸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有个梳妆檯,台上摆著一面圆镜、还有一把木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衣柜。 没有箱子。 甚至连件换洗衣服都看不见。 乾净得不像有人住。 高顽走到梳妆檯前,伸手拿起那面圆镜。 镜子背面贴著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年纪,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將照片里的人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穿著件碎花衬衫,头髮烫成时兴的波浪卷,嘴角噙著一丝笑。 那笑很勾人。 但细看之下,眼底却一片冰冷。 像戴了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高顽盯著照片看了几秒,把镜子放回原处。 开始在屋里仔细搜查。 床底下是空的。 梳妆檯的抽屉里,除了几根用禿了的眉笔,什么也没有。 墙壁敲上去是实心的。 高顽开始蹲下身开始检查起地板。 没一会便在靠墙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空隙。 像是个暗格。 高顽手腕一翻,流云剑出现在手中。 剑尖抵著地面,轻轻一划。 青砖铺就的地面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里头有股子混著石灰、草药、还有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和马家沟地牢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约莫下了十几丈,眼前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呈长方形。 正中央摆著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没盖,里头铺著层鲜红的绸缎。 绸缎上,整整齐齐码著十几具婴孩的尸骨。 小的不过拳头大,看样子是还没足月的胎儿。 大的也不过尺许长,蜷缩著皮肤呈青紫色,眼眶空洞。 每具尸骨胸口,都贴著一张黄符。 符纸暗黄,硃砂画的符文在昏光里泛著诡异的血光。 和马家沟里那些人用的一模一样。 棺材旁边,靠墙摆著个木架。 架子正中,同样供著一尊神像。 但却不是三头六臂的恶鬼。 而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但就是这颇为祥和的一幕確是让高顽心头一跳。 当场抬剑將其斩做两节。 隨后从壶天中取出一桶汽油泼洒在棺材上。 点火。 转身。 出门。 背对著漫天火光与村民们的呼喊。 在夜色中向著那几个有关的偏远村庄行去。 第124章 马大槐。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马大槐。 同一时间。 高顽下车的那个火车站广场上。 昏黄的光晕在冬夜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空气里飘著一股煤烟、汗臭、还有廉价菸草混合的味道。 火车站旁边,紧挨著铁轨有一排低矮的砖房。 砖房外头掛著块木头牌子,红漆写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 只能勉强认出大车店三个字。 正是之前马三槐下脚寻觅高顽的据点。 此刻的店里头比外头更暗。 走廊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是一扇扇薄木板钉成的房门。 门板上的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头,从里头漏出鼾声、咳嗽声、还有小孩子压抑的哭闹。 但最里头那间门缝底下却塞著条破毛巾,被堵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站台方向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柱,透过糊著报纸的窗户。 在屋里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影。 床上没铺被褥,只垫著层发黑的稻草。 稻草上,此刻正並排坐著三个人。 左边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 方脸,阔口,左边眉毛上果然有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痦子,上头还杵著几根寸把长的硬毛。 正是澹臺映雪口中描述的赵有田。 他这会儿没穿平时在公社里那身四个兜的干部装。 反倒换了件半旧的靛蓝粗布棉袄,领口敞著露出里头发黄的海魂衫。 棉袄袖口油亮亮的,不知是沾了机油还是別的什么。 他坐得很直,但背有些佝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棉裤上一个小洞,把里头的棉絮一点点扯出来。 眼神不时往门口瞟。 右边是个女人。 看著二十七八,实际年龄可能更小些。 瓜子脸,柳叶眉,烫过的波浪卷头髮用一根木簪子松松綰在脑后,露出细白的脖颈。 身上穿著件碎花棉袄,料子比赵有田那身好得多。 似乎是灯芯绒的,领口和袖口镶著兔毛看著就价格不菲。 女人背靠著冰冷的土墙,两条腿併拢,膝盖上搁著个蓝布包袱。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她没看赵有田,也没看门口。 眼睛垂著,盯著自己搁在包袱上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层淡红色的蔻丹,在昏暗里泛著一点幽微的光。 那一副妖艷的样子坐在那里和另外两人甚至都不是一个画风。 两人中间,坐著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瘦。 像一根被江风颳了十几年的老竹竿,浑身上下没二两肉。 脸上颧骨凸得老高,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 他穿著件藏青色的旧棉袍,袍子很宽大,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袖口缩著,露出两只枯瘦得像鸡爪的手。 手背上青筋虬结,指甲缝里塞著黑泥。 看起来与那位被高顽一剑斩杀的老道士颇有几分相似。 正是马大槐。 此刻的屋里静得嚇人。 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火车进站时那声悽厉的汽笛。 过了很久。 久到赵有田抠棉裤的那个洞,已经能塞进半个拳头。 马大槐才缓缓开口。 “我家三槐那小子这几天在镇上,就干了这些?” 他说话时没看赵有田,眼睛盯著对面墙上那片被雨水洇出来的霉斑。 赵有田身体僵了一下,抠棉裤的手指停住。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差不多吧,村里的眼线知道的就这些。” 赵有田的声音有点发紧,似乎对於眼前的瘦子很是畏惧。 “大槐哥你是不知道,三槐兄弟这几天就跟魔怔了似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开始回忆。 “大前天晌午,他一身是泥闯进我家院子,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一样,逮著我就让我动用关係给他找人,还是到镇上找。” “我说我没办法他就急了,攥著我领子吼,说那人杀了他爹,他非得把那小子揪出来剥皮抽筋,炼成尸傀跪在他爹坟前。” 赵有田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我听他说了来龙去脉,跟他说那人八成早就跑远了?” “他不信,非说我在包庇,还差点跟我动手。” “后来,后来还是小翠……” 他扭头,看了眼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妖艷女人。 女人妖媚的桃花眼瞥了他一下,眼底满是嫌弃。 赵有田訕訕收回视线。 “小翠把他劝住了,给了他些钱和粮票还有一张介绍信,让他到车站慢慢找。” “可那小子,三槐兄弟他…” 赵有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鄙夷和无奈的神色。 “他找人的法子,简直蠢到家了。” “先是满大街逮著人问,见没见过一个扒火车的汉子。” “人家看他那模样,谁搭理他?” “昨天下午,我还听站前茶馆的老刘头说,三槐在茶馆里跟人打听,被人当疯子轰出来了。” 赵有田说完,屋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马大槐那双有些发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缓缓转动,最后落在墙角。 墙角的地上,扔著个蓝布包袱。 包袱皮已经散开,露出里头两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糰子。 油纸包得很严实,看不见里头是什么。 但包袱散开时,屋里那股本就浑浊的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马大槐盯著那两个油纸包,看了很久。 久到就连妖媚女人都开始坐立不安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蠢货。” 马大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胸口那件宽大的棉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自己老爹死不死,他其实不在乎。 那老东西一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死了也就死了。 可三槐那混帐东西,要是真在镇上闹出什么大动静。 或者他根本不敢想。 要是自家那蠢货,把这两个门里指名道姓要的物件弄丟了,或者弄坏了,自己回到老君观將会遭受怎样的责罚。 想到马大槐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第125章 阴差阳错。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阴差阳错。 他想起了昨儿后半夜。 那时候他还在马家沟后山那个密室里,正对著墙上那尊三头六臂的恶鬼神像盘膝打坐。 他刚把一缕从地脉里抽上来的阴煞气引入丹田,还没来得及运转周天。 密道口那块青石板就被人从外头咚咚咚砸响了。 砸得很急,很慌。 马大槐当时心头就是一跳。 密道只有马家沟几个核心的人知道,平日里绝不许打扰。 能在这时候砸门的,只能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压著那股被打断修炼的邪火,起身推开青石板。 外头站著的,是黑子。 黑子语无伦次,顛三倒四说了半天,马大槐才听明白。 他爹那个老不死的死了。 死在一个来路不明的过江龙手里。 死得极惨。 马家沟养了七年的黑毛煞,被剁成了三截。 马大槐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 老不死的死了? 死了好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那老东西一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仗著早些年从酆都门学了几手养尸炼魂的皮毛。 就在马家沟作威作福,连他这个亲儿子都瞧不上。 死了清净。 可黑子接下来说的话,让马大槐笑不出来了。 三槐那蠢货不见了? 还带著那两个宝贝?! 马大槐当时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激得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两个货,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那是酆都门里一位仙师,亲自点名要的阴胎。 取的是头胎、且生辰八字全阴的孕妇,在临盆前用针线缝死七窍,让母子活活憋死。 这样死的人怨气滔天,生下来的孩子更是阴煞凝聚的精华。 酆都门要这东西,据说是为了炼一炉金丹。 丹成之日,能助那位仙师突破瓶颈延寿一甲子。 至於是不是真的马大槐不知道。 但这种指名道姓的紧要物件,马大槐平日里都是亲自保管,从不敢假手他人。 可偏偏上个月酆都门传来消息,说炼丹的火候到了。 让马家沟这个月十五之前,务必把货送到老君观。 马大槐那会儿正在闭关脱不开身。 他思来想去,只能把这事交给三槐。 那蠢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胜在听话,而且是他亲弟弟,总比外人可靠。 並且临行前,马大槐千叮嚀万嘱咐让三槐把货贴身藏好,路上不许耽搁,更不许节外生枝。 三槐当时拍著胸脯保证。 可现在…… 当时马大槐坐在密道口听著黑子结结巴巴的讲述,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三槐那蠢货居然为了给老不死的报仇,居然敢他么带著货跑到镇上去找人? 他知不知道那两个货有多要紧? 想到这里马大槐又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了保密。 特意没给任何人说这两死婴有多珍贵,只是告诉他们正常送货。 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一想到误了酆都门的时辰,会是什么下场? 马大槐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他二话没说当天夜里就赶忙下山。 马大槐赶到双河公社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进村,绕到村后那片玉米地,在地头一棵老榆树下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赵有田鬼鬼祟祟地来了。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大槐哥,你怎么来了?出啥事了?” 马大槐没跟他废话,直接问有没有见过自己弟弟。 赵有田愣了一下,摇头开始打马虎眼。 马大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確认这汉子没撒谎,才把事简单说了。 当然,他没提那两个阴胎的紧要,只说自己老爹被人杀了,三槐可能去镇上找仇人,现在人不见了,让赵有田帮忙找。 赵有田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在公社当村长这些年,没少靠马家沟捞好处,自然知道轻重。 而且人还是自己忽悠去的。 万一姓马的查到自己身上,少不得要吃点苦头。 於是刚转身准备叫人一起就又被马大槐叫住。 说这事人多知道不好,把自己婆娘叫上就行。 赵有田的老婆小翠其实也是门里的人,而且还与自己的地位不相上下。 嫁给赵有田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控双河公社这片交通要道。 可怜赵有田娶媳妇好几年,怕是一次都没能真正碰过那个小翠。 赵有田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老婆路子更广,也没反对。 於是两人分头行动。 赵有田回村里摇人,马大槐则躲在玉米地里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有田带著小翠来了。 在將事情来龙去脉和两人通了气以后,两人也慌了。 三人连夜往镇上赶。 一路上,马大槐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那位仙师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 去年有个负责送货的弟子,因为路上耽搁了半天,被生生抽了魂魄,炼进一盏魂灯里,日夜受阴火灼烧,哀嚎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彻底魂飞魄散。 马大槐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他必须找到三槐,必须把货拿回来。 赶到镇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通过酆都门的眼线得知马三槐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大车店。 於是小翠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这是暗號。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胖脸。 “谁啊?大半夜的……” “住店。” 小翠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味道。 胖脸愣了一下,借著门缝里漏出的光,看清了小翠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马大槐和赵有田。 “没、没房了……” “我们有熟人。” 小翠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门缝。 胖脸接过,捏了捏,脸上立刻堆起笑。 “哎哟,您早说啊!有有有,正好还有一间,三位里边请!” 门开了。 三人进了店,被胖脸引著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头那间房。 马大槐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墙角。 那里扔著个蓝布包袱。 包袱皮散开了一个小角,露出里头两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糰子。 东西似乎被动过了,但货还在! 马大槐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强压著扑过去的衝动,缓缓走到墙角,蹲下身,伸手去摸那两个油纸包。 入手冰凉,隔著油纸都能感觉到里头那股子阴森森的煞气。 没错,就是它们。 马大槐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可紧接著,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货在店里,那人呢? 三槐那蠢货,把货扔在这儿,自己跑哪儿去了? 马大槐站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胖脸。 “这包袱,谁扔这儿的?” 胖脸搓著手,赔著笑。 “一个年轻汉子,看著二十出头,在这儿住了两三天,昨儿晚上出去就没回来,包袱就一直扔这儿了。” “他长什么样?” “瘦高个,皮肤黑,眼睛有点红,看著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是三槐。 马大槐闭了闭眼。 蠢货,果然是去找仇人,把货都忘了。 “他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胖脸摇头直接走了,他的上司可不是马大槐,不用给他什么好脸色。 屋里陷入了沉默。 於是就出现了一开始的那一幕。 马大槐盯著墙角那两个油纸包,心里飞快地盘算。 货找到了,这是万幸。 三槐不见了虽然麻烦,但比起丟货,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货按时送到老君观。 至於三槐…… 马大槐咬了咬牙。 顾不上他了。 酆都门的时辰耽误不起。 想到这里,马大槐不再犹豫。 他弯腰,把两个油纸包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然后直起身,看向赵有田和小翠。 “走。” 声音不容置疑。 赵有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马大槐那张惨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翠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 马大槐转身,推开房门。 走廊里漆黑一片。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大车店,没惊动任何人。 外头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 三人沿著镇外那条土路,一路往西,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到来前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正在距离大车店不远的茅厕里刚刚解决完马三槐。 命运就是那么喜欢做弄人。 阴差阳错之下,要是高顽解决完马三槐后不是直奔马家沟。 而是回到大车店將两个死婴处理了,或许就能一下子抓到三条大鱼! 第126章 黄桷埡!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黄桷埡! 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高顽离开双河公社后沿著小嘍嘍指出的方向,在山脊线上一路疾行。 右手剑垂在腿侧,剑尖偶尔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壶天里取出来的一小块煤。 那是昨晚在马家沟搜刮到的战利品,现在成了补充法力的零嘴。 调禽全开。 上百只重瞳乌鸦像一张黑色的网,以高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东边三里,有个七八户人家的小村落或者说据点。 此刻静悄悄的,只有两户窗缝里透出煤油灯的昏黄光晕。 西边五里,是片乱葬岗,坟头歪歪扭扭,几棵老槐树在风里张牙舞爪。 南边就是自己刚离开的双河公社。 此刻的村民们除了热火朝天的泼水救火,还时不时从村长家顺点东西。 估摸著是以为村长已经被烧死在了里面。 毕竟赵有田当时走得匆忙,村子里估计没几个人看见。 北边。 高顽的视线在脑海里那幅地图的北侧停住。 那里有个叫黄桷埡的地方,带著澹臺映雪赶路的时候听她提过一嘴,说那儿的人不太对劲。 具体怎么不对劲,她没说清,只讲那地方在知青们口中好像闹鬼。 乌鸦的视野拉近。 那是个建在山坳里的村子,房子比马家沟还要破,许多家屋顶的茅草都不全。 村口有棵巨大的黄桷树,估摸著村名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点儿按理说应该是吃晚饭的时间,村子里该有狗叫,该有婆娘骂孩子的声音,该有男人蹲在门口抽旱菸的咳嗽。 但这个村子却静得出奇。 只有风颳过茅草屋顶的呜呜声,还有…… 高顽眯了眯眼。 村子最里头那间大屋屋顶的烟囱俗话在冒烟。 那烟很淡,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但乌鸦的重瞳能捕捉到烟囱口附近的温度,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 高顽脚下方向一转,偏离土路,踏上一条被茅草淹没的小径。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眼前出现一道缓坡。 坡不陡,但很长。 高顽贴著坡侧的灌木丛,像一道融进阴影里的墨痕,无声无息往上摸。 离村口还有百来丈时,他停在一丛刺梨后面,透过枝椏的缝隙往前看。 那棵黄桷树就在眼前,树干得四五人合抱,树皮皸裂成一块块鳞片似的痂。 树下堆著些缺了腿的条凳、散了架的鸡笼、半截磨盘,上面都积了厚厚的灰。 村里依旧没动静。 但高顽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以及一丝皮肉烧焦的糊味。 这种熟悉的味道让高顽面色一沉,站起身没再隱藏身形。 长剑出鞘,一步一步朝那棵黄桷树走去。 村子里开始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像老鼠在墙根打洞。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被捂住的咳嗽。 高顽没理会。 他径直走向村尾那间冒烟的大屋门前。 只见两扇黑漆木门关得严严实实,就连门缝底下都塞著布条。 窗子糊著厚厚的草纸,从外头看不见里头。 但一只乌鸦已经悄然从屋后破了的窗纸角钻进去。 把屋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与双河公社一样被配置,堂屋正中摆著张八仙桌,桌上供著尊神像。 只不过不是马家沟的三头六臂阿修罗,也不是双河公社那慈眉善目的无声老母。 而是一尊通体漆黑、无面无目的雕像,看著像根扭曲的木头。 雕像前摆著个铜香炉,炉里插著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半,青烟裊裊。 香炉旁,放著个瓦盆。 盆里黑乎乎的东西在炭火上不断冒出青烟。 高顽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屋里有三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著打补丁的棉袄,蹲在地上手里攥著根旱菸杆,时不时吸上两口。 然后脸上露出飘飘欲仙的表情。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坐在条凳上,低著脑袋手指不断绞著衣角,但时不时伸出的舌头却能舔到眉毛。 还有个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看著却十分苍老的汉子掛在在妇人身后,只露出半边脸时不时將脖子伸出去半米多长。 高顽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静夜里传得老远。 屋里窸窸窣窝的动静瞬间停了。 过了好几息,门后传来老汉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大晚上的,特么谁啊?” 高顽没答。 他手腕一翻,流云剑的剑尖抵在门缝上,轻轻一撬。 “咔嚓。” 门閂断了。 两扇门吱呀一声向里滑开。 屋里三人同时抬头,目光撞上站在门外的高顽。 老汉抽菸的动作停止。 妇人浑身一颤,绞著衣角的手指停住。 苍老汉子脑袋来不及收回,索性在盘旋一圈將脸面向门口,直直的看向门口的高顽。 高顽迈步进屋。 他没看那三个怎么看都不是好人的玩意,径直走到八仙桌前低头看瓦盆里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 烧得半焦,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没烧乾净的筋膜和碎肉。 盆底积著一层灰白色的骨灰,混著没烧透的碎渣。 盆沿上,搭著半截手指骨。 很小,看粗细,是个孩子的,这倒是有些不应该。 要知道常年抽大烟的一般年纪都不小。 而且那种物质会不断沉积在骨头里,並伴隨著服用数量的增多而越来越纯。 因此他们这类人的尸骨很值钱,只需要稍加提炼就能得到现如今世界上最好的货。 而面前盆里这具尸骨的尺寸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还没到收割的时候才对。 除非这些人有著能够简化过程的手段。 想到这里高顽抬起头,看向那尊无面木雕。 木雕很粗糙,表面连漆都没上,只是用刀粗略削出个人形,然后在该是脸的位置削平,什么都没刻。 “供的什么?” 高顽开口,声音平静。 老汉似乎没想到高顽会如此淡定。 感觉有些被冒犯的他露出一口黄牙,刚要狞笑一声来两句狠话。 就看见一道雪亮的剑光在眼前闪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手过招从来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这一点从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武林大会就能看出。 妇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咚咚磕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我问,” 高顽摆了摆手打断她。 “供的什么?” 第127章 外地的有人查,本地的没人管。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外地的有人查,本地的没人管。 屋里静了一瞬。 苍老的汉子默默把脖子缩到正常大小,哆嗦著开口。 “是,是无声老母坐下无面童子。” “干什么用的?” “保佑村子平安,风调雨顺……” 苍老汉子越说声音越小,很明显这个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高顽抬脚,踢翻了瓦盆。 烧焦的骨头和骨灰撒了一地,糊在青砖地面上,黑黑白白一片。 妇人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苍老汉子猛地站起,隨后目光瞥见还在冒血的无头尸体又腿一软,跌坐回去。 要知道他们三人中,就他的速度最快,手段最诡异。 但刚刚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汉的脑袋就已经掉在地上。 高顽转身走到苍老汉子面前,也没管对方愿意不愿意。 蹲下身双手抓住他的脑袋往上就是一提。 然后饶有兴致的拍了拍,苍老汉子那比鸭脖还要夸张几分的脖子。 “你说是这黄桷埡,是不是酆都门的一个据点?” 被拿住脑袋的苍老汉子瞳孔骤缩。 “好汉,这位兄弟我不知道什么门……” 高顽没废话。 双手用力,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將苍老汉子的脖子直接打了个结。 然后抓住他的头髮,將人从地上提起。 “最后一次,是,还是不是?” 直到这时苍老汉子才嗷一声嚎出来,身体开始剧烈挣扎,但头髮被高顽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好汉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只是给门里收材料的,用的都是尸体,真没害过人啊……” “什么材料?” “就……就是……” 汉子疼得语无伦次。 “就是將运过来的材料拆解成头髮,指甲,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用骨头给门里提炼香膏。” 高顽鬆开手,苍老汉子瘫在地上,双手在脖子上来回扒拉试图將打结的位置解开。 但高顽绑得很紧,即便汉子在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依旧纹丝不动。 汉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送去哪儿?” “双,双河公社,赵村长那儿……” 高顽脸色一黑沉默了几秒,抬脚將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汉子踹到墙角。 转头用剑尖挑起地上女人的脸。 “你们见过一个叫高芳的姑娘么?年纪不大四九城口音,扎著两个麻花辫,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酒窝。” 女人茫然摇头。 “没见过,我们这儿只收本地人,外头的不归我们管。” “本地人?” 高顽重复。 “就是村里死了的,或者从山外头捡回来的……”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门里说了,外头来的人有档案丟了会查,动之前要打招呼,本地人没人管……” 高顽站起身,他没再问。 流云剑扬起,落下。 两道剑光在剩下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几乎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 三颗大好头颅在地上滚做一处。 也算应了他们这些江湖儿女同年同日死的誓言。 屋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村子里有了动静。 十几户人家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一张张脸贴在门缝后,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幽光,死死盯著高顽。 没人说话,没人出来,这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刚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高顽也没理会。 他提著剑沿著村里的土路一家一家走过去。 第一家屋里是一对老夫妻,蜷在炕上见他进来,嚇得抱在一起发抖。 “见过一个叫高芳的姑娘么?”高顽问。 摇头。 剑光闪过。 第二家屋里是个独居的瘸腿汉子,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照亮他半张狰狞的脸。 “见过一个叫高芳的姑娘么?” 汉子咧嘴,漆黑的大手却是迅速摸向怀里的傢伙。 但他的手才刚刚伸进怀里,整个人连著怀里锯短的衝锋鎗一起断成两节。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高顽像一道游走在夜色里的死神,叩开每一扇门,问同一个问题。 期间有哀求也有胡说八道。 但高顽无论得到什么回答,最终的结果都是挥剑。 也有些人家想跑。 但刚衝出屋门,就被不知从哪儿俯衝下来的乌鸦啄穿眼睛,扑倒在地。 有些人家就比较聪明的缩在床底、柜子后、柴堆里,提前给自己入土为安。 真不愧是酆都门的人,这黄什么村和马家沟一样。 在高顽杀到第八家的时候,村里这帮搞灰產的才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七八个汉子从各自家里衝出来,不要命似的往村外跑。 他们手里攥著柴刀、镰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但没人敢回头,只是闷著头狂奔。 然后便看见空中盘旋的鸦群骤然俯衝,瞬间淹没了那七八个身影。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皮肉撕裂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传得老远。 高顽继续往前走。 第九家,第十家…… 当他走到村尾最后一间茅屋前时,整个黄桷埡,已经听不见半点活人的声息。 只有风颳过茅草屋顶的呜咽,和乌鸦啄食血肉时那细碎的噗噗声。 高顽推开最后一扇门。 屋里没人。 只有一张破炕,一口掉漆的木箱,墙角堆著些农具。 高顽走到墙角,用剑尖挑开堆在那里的稻草,底下露出一个地窖口。 窖里摆著三口瓦缸,缸口用黄泥封著。 高顽拍开一缸的泥封。 缸里是半缸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浮著一层油脂状的薄膜,在昏光里泛著粘稠的光泽。 另外两缸也一样。 高顽盖上缸口,转身出了地窖,这玩意可不兴烧啊。 第128章 大雨伏击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大雨伏击 两天后。 蜀地的冬雨到底还是来了,不大,却密得很。 雨丝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江风颳得斜斜的,织成一张灰濛濛的网,把山、树、路、还有远处那条青灰色的江水,全都罩在里头。 高顽沿著江边一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路往前走。 脚下是那种黏性很大的黄泥。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厚厚的一坨,越走越沉。 裤腿早就湿透了,紧巴巴贴在皮肤上。 藏青色的中山装肩头洇开两片深色的水渍,雨水顺著衣领往下淌,流过脖颈,钻进里衣。 他没打伞,也没戴斗笠。 就这么在雨里走著,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前方那片被雾气吞没的山弯。 这是离开黄桷埡后,他捣掉的第五个窝点。 比起前四个,这个更不起眼。 藏在江边一个废弃的渔村里,拢共就三户人家,七八口人。 乾的还是养殖熬膏的那老一套,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在江上有条破船。 专捞那些失足落水或者被扔进江里的无名尸。 高顽进去时,那家的男人正在灶台前熬油。 瓦罐架在炭火上,里头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混合著尸油和草药的怪异气味瀰漫整个屋子。 女人蹲在墙角,用一把豁了口的剪刀,正仔细剪著一具女尸的头髮。 头髮很长,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看见高顽推门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男人下意识去摸靠在灶台边的鱼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顽甚至没拔剑,只是抬手將手中把玩的小石头扔出。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便破开雨幕,穿过门缝,精准地刺进男人眉心。 男人身体僵住,手里的鱼叉哐当落地整个人向后仰倒,砸翻了灶台上的瓦罐。 滚烫的尸油泼了一地,滋滋作响。 女人尖叫著站起来,剪刀掉在地上。 她转身想往屋里跑,却被高顽一步上前扣住后颈,像拎鸡崽一样提起来。 “见过一个叫高芳的姑娘么?” 高顽的声音带著疲惫,这两天他问了八百次这句话。 就像那些满世界找孩子的可怜父母一样。 女人浑身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高顽一直都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就更不是了。 女人脑袋软软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里头全是惊恐。 高顽把尸体扔在地上,开始在屋里翻找。 这次和之前一样,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几本破烂的帐本,记著某年某月某日收尸几具、出膏几两、换钱多少。 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面额都很小。 墙角堆著几个麻袋,里头是已经风乾处理过的人发,按长短顏色分门別类捆好。 高顽点了一把火。 火苗从灶膛里窜出来,舔上茅草屋顶,很快蔓延开。 浓烟混著雨雾升腾,在江面上空聚成一团污浊的云。 他站在雨里看了会儿,直到整个渔村都陷在火海里才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 山路越来越泥泞。 高顽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江滩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江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冲刷出一片不小的滩涂。 滩涂上长满半人高的芦苇,这会儿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枯黄的苇杆在风里瑟瑟发抖。 江面很宽,对岸的山影在雨雾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用水墨淡扫了几笔。 高顽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被地煞神通淬炼过的躯体,这点雨这点路不算什么。 是心里头那种一层一层往下沉的疲惫。 像一个人走在没有尽头的隧道里,四周都是黑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一开始还走得快,走得急,想著赶紧走到头。 可走了太久,走得太多,渐渐就开始麻木起来。 三天,五个窝点。 杀了多少人高顽没数。也懒得数。 反正干这些勾当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冤。 可杀完了呢? 妹妹的下落,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那些帐本上记的,都是冷冰冰的数字和货品名。 没有名字,没有来歷,更没有高芳这两个字。 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高顽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著雨水的湿意灌进肺里,稍稍压下了胸中那股无名火。 他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 耳朵忽然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杂,混在雨幕里几乎听不见。 但高顽的耳力早就超越了正常人的范畴。 那是脚踩在泥水里的噗嘰声,是衣物摩擦芦苇杆的沙沙声。 再加上许许多多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轻微脆响。 这种声音在这个时代除了枪栓几乎没有其他机械能发出。 高顽站在原地没动。 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扫过前方那片芦苇盪。 雨雾太大,看不清里头具体情形。 但几只乌鸦已然从高空俯衝而下,贴著芦苇梢头掠过,猩红的復瞳將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人不少。 二十来个。 分散在芦苇盪里,呈一个鬆散的半圆形,隱隱把高顽前进的方向堵住了。 都穿著普通庄户人的粗布棉袄,有的戴斗笠,有的乾脆光著头淋雨。 手里端著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把边区造的单打一。 大部分人的枪口都对著高顽这边,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高顽甚至能从乌鸦的视野里,看清离他最近那汉子的脸。 三十出头,方脸,蒜头鼻,嘴唇冻得发紫,眼睛死死盯著他,瞳孔缩得像针尖。 棉袄袖口破了,露出里头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毛衣。 就这? 高顽忽然有点想笑。 他一路杀过来,遇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是养尸炼魂的邪修,就拆骨熬膏的恶徒。 哪一个不是心黑手狠、身上背著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的货色? 眼前这些垃圾端著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眼神里有凶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慌张。 像一群被逼急了的野狗,对著猛虎嗷嗷叫著,其实心里头怕得要死。 高顽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朝芦苇盪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发出清晰的噗嗤声。 芦苇盪里瞬间骚动起来。 “站住!” 一阵叫喊撕破雨幕,声音劈了岔,在雨里显得格外悽厉。 “塔嘛的,你要是再往前走我们就开枪了!” 高顽没停。 他甚至没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盯著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江面,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別值得看的东西。 “砰!” 枪响了。 听著感觉是老套筒,声音闷哑,在雨声里不算响亮。 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反正没挨著高顽的边。 开枪的是个年轻后生,估摸也就十八九岁,开完枪自己先嚇了一跳,手一松,枪差点掉地上。 这一枪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芦苇盪里顿时炸了锅。 “打!打他!” “打死这个该死的外乡人!” 第129章 青江镇分部。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青江镇分部。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杂乱无章。 子弹嗖嗖飞过,打得周围芦苇杆纷纷折断,泥水四溅。 高顽还是没停。 他甚至都没躲。 只是身体周围忽然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灰白气流。 那是御风神通催动的气墙。 这些出膛速度本就不高的子弹打在上面,就像石子扔进深潭。 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就被那股柔韧绵密的气流裹住,速度骤减,最后无力地掉进泥水里。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高顽离芦苇盪越来越近。 里头的人终於慌了。 “鬼!鬼啊!” “打不死!他打不死!” 有人扔了枪,转身想跑。 可芦苇盪里泥泞不堪,刚跑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糊了一脸泥。 也有人红了眼,嗷嗷叫著衝出来,端著枪刺刀,朝著高顽就捅。 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那汉子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汉子惨叫一声人抱著手腕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高顽脚步不停,从他身边走过,顺手將脑袋摘下,缓缓走进芦苇盪。 里头还有十几个人,这会儿全都傻了。 端著枪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看著高顽一步步走近。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芦苇叶上,噼啪作响。 高顽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大概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前停下。 这汉子手里端著把汉阳造,枪口对著高顽胸口,手抖得像筛糠。 脸上横肉抽搐想做出凶恶的表情,可眼底的恐惧出卖了他。 “你们都是酆都门的人?” 高顽开口,仿佛阎王点某。 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是,是又怎样?” “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派,我们自己来的!” “为什么拦我?” 汉子咬了咬牙,似乎想壮壮胆,可声音还是发虚。 “你,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拆了我们那么多堂口我们,我们不能让你再往前走了!” “往前是哪儿?” “往,往前是青江镇……我家就在镇上!” 高顽点点头。 然后伸手,抓住了汉子的枪管。 汉子下意识想往后缩,可高顽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你们和马家沟那些人是一路的?” 高顽看著有问必答的汉子顿时来了兴致。 汉子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不屑的复杂表情。 “马家沟?那群杀才?呸!他们算个屁!” 这话说得突兀,高顽挑了挑眉。 “怎么说?” 汉子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豁出去了。 “马家沟那帮人,仗著会养尸炼魂,在门里横得很!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干苦力的放在眼里!” “是!他们是能打,可那又怎样?” “门里真正赚钱的生意,还不是靠我们这些人一具尸体一具尸体拆出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混著雨水喷出来。 “他们抓人还挑三拣四?专挑有根脚的知青?还有人给他们兜底。” “我们呢?我们抓的都是什么人?本地穷鬼!流浪汉!叫花子!死了都没人问的那种!” “风险多大你知道吗?万一被公社民兵逮著了,那可是要枪毙的!” 高顽静静地听著,雨打在他的肩上、头上,顺著发梢往下滴。 他忽然想起在黄桷埡,一路上的种种。 原来是这样。 合著在这三滩十八弯,马家沟才是是战斗部门,专门对付那些有价值的目標。 而这些散落在各个村子江滩、山沟里的小窝点。 则是酆都门的后勤部门,处理的是最底层、最骯脏原材料。 “青江镇,是你们在这片地区的分部?” 汉子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是,是……可我不能带你去!那是门里的重地,有仙师坐镇的!” “带你去我也活不了。” “仙师?” 高顽扯了扯嘴角。 “比马家沟那个养尸的老道如何?” 汉子怔住了。 他显然不知道马家沟具体发生了什么。 消息可能被封锁了,或者根本传不到他们这个被当做工具一样的层级。 高顽也没解释。 他鬆开手,汉子的枪管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或惊恐或茫然的脸。 “你们都干过那些熬膏的勾当?”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干,干过一点……” “我只会剃头髮……” “我就是负责烧火……” 眾人七嘴八舌。 高顽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这两天一路杀过来留了不少报信的小嘍嘍。 以为捅了马蜂窝,接下来会面对越来越强的反扑。 也会见到越来越多酆都门的高层。 结果呢? 来的是一群这样的货色。 这帮泥腿子手却抖得枪都握不住,嘴里喊著报仇,眼睛里却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比棉花还不如。 是打在了一摊烂泥里,溅了自己一身脏。 “叫你们来的人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灭马家沟花了还不到半个小时?” 高顽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 芦苇盪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高顽。 “所以你们觉得,青江镇那个所谓的仙师能拦得住我?” 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越来越大。 高顽转身,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回去告诉你们上头的人,” “我现在要去青江镇,让他们要么把关於高芳的所有记录都准备好。” “要么就洗乾净脖子,等我一路杀到酆都门的总坛!” 说完,他再不理会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人,迈步走进雨幕深处。 雨越下越大了。 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把对岸的山、近处的水、还有那条泥泞的小路,全都吞没。 高顽沿著江滩往前走,脚下是粗糲的砂石和破碎的贝壳。 胸中那股无名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东西。 像江底淤积了千年的黑泥,看不见底也望不到边。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四九城,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好像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就在昨天。 那个被麻雀噎死的囚犯叫什么名字来著? 不记得了。 高顽只记得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恨,是怒,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撕碎的暴戾。 可现在呢? 在四九城杀了那么多人,在这里毁了这么多窝点。 可除了不断解锁的神通,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他的心並没有因为杀人而平静。 反而越发的疲惫和茫然。 这种感觉就像此刻,他一个人走在江边,前后左右都是雨,都是雾。 到处都是空的。 没有路標也没有方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 高顽只能往前走。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著认输。 意味著妹妹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 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尽头。 只有雨,一直下。 第130章 酆都门到底什么路数?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0章 酆都门到底什么路数? 高顽沿著江滩继续往前走。 脚下是粗糲的砂石和被江水衝上岸的枯枝烂叶。 身后那片芦苇盪早已看不见了,枪声和惨叫也早已被雨声吞没。 仿佛刚才那场可笑的伏击从未发生过。 但想著想著,高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马家沟:养尸炼魂,供奉三头六臂的阿修罗。 核心是山魈黑毛煞和子母练尸法,这一点倒是和酆都二字颇有渊源。 但为什么双河公社赵有田家地下密室供著,供著的却是无声老母? 而黄桷埡供的是无面童子,虽然是无声老母坐下童子。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人其实並不是上下级的关係。 江边渔村就更不用说了,连像样的神像都没有,纯粹就是个加工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至於刚才那群伏击自己的乌合之眾不像是江湖中人,反倒更像是本地黑帮。 信仰如此驳杂,这酆都门到底是什么路数? 高顽眉头渐渐拧紧。 他前世走南闯北,钻过十国大墓,探过边陲遗蹟,听过不少江湖軼闻、奇门异术。 在江湖或者说,在那些隱藏在世俗秩序之下的里世界。 势力的组织形式,是有讲究的。 最常见的是派。 譬如广为人知的武当、少林。 这类势力通常有完整、系统的传承体系。 上乘功法、內功心法、外功招式、乃至医药、阵法、修身养性的道理,一应俱全。 他们注重的是开枝散叶广收门徒,门槛相对较低,只要你资质尚可、心性过得去、肯下苦功,就有机会入门。 武当派张真人便是典型,太极之道海纳百川,门下弟子遍布天下。 他们这种派的核心是传承与传播,追求的是將自身的武学或者思想道理髮扬光大。 另一种,则是帮。 在帮里面最典型,也是人最多的的莫过於丐帮。 它的根基不是某种高深武学或者思想,而是共同的身份或利益。 乞丐或者说流民,是这个庞大组织的底色。 帮规森严等级分明,讲究的是义气和互助。 传说中的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固然厉害,但更厉害的是那张覆盖天下州县的情报网和动员能力。 入了帮你就是兄弟,有饭同吃有难同当。 帮的核心是聚合与互保,追求的是群体生存和发展的最大利益。 紧接著再往上,就是教了。 最广为人知的就是武侠小说中被围攻的明教,日月神教这种。 它们的凝聚力,来自於共同的信仰。 前者信奉明尊,追求光明。 后者信什么高顽不记得了,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的教义往往具有超越性,甚至带有末世论或救赎色彩。 佛教道教亦是如此。 因为信仰可以超越地域、血缘、乃至阶级,所以教的包容性极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只要心诚,皆可入教。 相应的,其组织也往往更为隱秘、鬆散,但却带有强烈的排他性和传播欲望。 教的核心是信仰与皈依,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统一和现实世界的改造。 而在这些势力里面最特殊,也最封闭的,莫过於门。 专精暗器的蜀中唐门便是典范。 门的核心通常是是血缘与技艺的垄断。 大多情况下以家族或擬制家族关係为纽带,传承某种独特、专精、甚至诡异的技艺。 比如唐门的暗器、毒药、机关。 或者一些地方秘传的蛊术、赶尸、风水术,皆属此类。 他们收徒极其苛刻,非亲即故,外人难窥堂奥。 人数往往不多,但技艺钻研极深,在特定领域拥有令人忌惮的权威。 门的核心是封闭与精深,追求的是技艺在极小范围內的极致传承和血脉的纯净。 想到这里高顽停下脚步,望向雨雾茫茫的江面。 那么这个酆都门,它算哪一种? 名字里带个门,看起来像是走唐门那种封闭传承的路子。 马家沟养尸,黄桷埡熬膏,似乎也符合专精诡异技艺的特徵。 但细想之下,处处透著矛盾。 若真是封闭的门,马家沟、双河公社、黄桷埡、江边渔村这些据点的人员构成未免太杂。 马大槐兄弟是本地山民,赵有田是公社干部,小翠来歷不明,黄桷埡那些人多是村里破落户,伏击的更是连地痞流氓都算不上的乌合之眾。 哪里有什么紧密的血缘纽带? 再看他们干的事。 绑架知青、拆解尸体、熬製香膏、甚至可能涉及更庞大的贩卖网络。 这需要严密的组织分工、跨区域的协调、以及稳定的销售渠道。 这更像一个有共同利益诉求的犯罪集团,也就是帮的逻辑。 或者是有统一目標和教义指引的集体行动,即教的特徵。 尤其是神像的存在充满了一股子邪教的味道。 想到高顽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声老母这个名號,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记忆的迷雾。 前世探险时,他在一些清末民初的笔记野史、地方志怪中见过这个称谓。 它往往与另一个更加如雷贯耳、也更加禁忌的名字联繫在一起。 白莲教! 那个肇始於宋,盛於元明,在清代被严厉镇压却屡屡死灰復燃,绵延数百年的天下第一邪教。 白莲教派系庞杂,信仰糅合了弥勒降世、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等多种民间宗教观念。 无声老母或无生老母,正是其核心崇拜的神祇之一,被视为创世神和救世主。 如果酆都门与白莲教有牵扯…… 高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慢慢爬上来。 他忽然想起这个时代的背景。 这是一个怎样的年月? 破四旧的风声已在酝酿,一切旧的、封建的、迷信的东西,都將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那些曾经在乱世中显赫一时的江湖门派、会道门组织,要么早已烟消云散,要么就转入更深的黑暗,像鼴鼠一样小心翼翼地生存。 武当、少林这等名门正派,如今也是谨言慎行,弟子大多还俗或转入生產,武学传承近乎断绝。 丐帮那种旧社会的產物,在严密户籍制度和生產建设兵团面前,早已失去土壤。 所谓的明教更是不知所踪。 唯有白莲教这种根植於底层苦难,依靠隱秘信仰和严密组织生存的教,生命力最为顽强。 它们可以改头换面,可以潜入地下,可以依附於任何能够提供庇护和资源的黑暗形式。 酆都门会不会就是白莲教在这个特殊年代,披上的一层新皮? 以门的封闭技艺为外壳,以教的信仰体系为內核,以帮的利益网络为血脉,构建起一个盘踞在蜀地山野江畔的黑暗王国? 那么,他们绑架知青,炼製子母尸,提炼特殊香膏这些就不仅仅是为了牟利了。 很可能有著更加深远的图谋。 除此之外更让高顽疑惑的是,自己这边都打成这样了。 调查部为什么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第131章 李怀德的踪跡。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李怀德的踪跡。 高顽不知道的是。 他的离开不是故事的结束。 而仅仅只是纷爭的开始。 四九城的雪下得毫无徵兆。 前一天还是乾冷乾冷的天,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罩在城头上。 到了夜里便莫名起来起了风,把墙根的枯草和碎纸屑捲起来往人脸上扑。 天刚蒙蒙亮时,雪就下来了。 而且还是那种实实在在的雪花,一片一片有指甲盖那么大。 没多长时间屋顶、街面、树枝、还有停在院里的自行车、靠在墙根的蜂窝煤,全盖上了厚厚一层。 沈马站在调查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惆悵不已。 他看著窗外。 院子里几个干事正拿著笤帚在扫雪,动作很麻利,笤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隔著玻璃都能听见。 院门外的长安街上,偶尔有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很平常。 就像这雪,可以把前几天那场惊动半个京城的追捕、爆炸、死亡。 还有那个人间蒸发的高顽,全都无声无息地掩埋一样。 沈马深吸一口气,把烟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结果被呛得咳嗽起来。 桌上的菸灰缸菸蒂堆成小山,有几个还没完全熄灭,冒出缕缕青烟。 让整个办公室都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油味。 沈马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其实不用看,內容他都能背下来了。 標题上赫然写著醒目的,关於北上追捕行动的情况匯总及后续建议。 十七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盖著鲜红的公章和各级领导的签字。 结论却只有一行。 经全面排查,未发现目標人物高顽及其疑似同伙北上的任何可靠线索。 建议调整侦查方向,重点加强对南方各省,特別是蜀地,岭南省等偏远地区的协查通报。 后面附了长长一串数据。 本次出动三个加强连,合计四百二十三人。 动用民兵及工安力量累计超过两千人次。 设立检查站七十九个,排查过往车辆一千四百余辆。 盘查人员无法统计,估计在五万人次以上。 耗时整整四天三夜,成果为零。 沈马把报告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装神弄鬼的傢伙简直欺人太甚!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从剿匪到肃反,从抓特务到破大案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像这次这样投入这么大力量,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的,真是头一遭。 一群自私自利的蛀虫! 有那么大本事当年打小鬼子的时候不见动手!打光头的时候不见动手!甚至就连剿匪的时候都不见出一份力! 现在倒是用到自己人身上了。 妈的真是不搞点事情就睡不著是不是? 沈马又点了根烟。 火机打了三次才著,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跳动著,映亮他眼里的血丝。 事情办成这样,他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上头交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然后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陆中间裹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他头上肩上全是雪,棉袄下摆湿了一大片,走路带进来的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啦响。 “老沈出事了!” 陆中间眼中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好。 “奉天那边回信了!” 沈马抬头看他没说话,这个新晋的派出所所长和他以前见过几次。 在四九城这种地方手里有实权,还能爱惜羽毛的基层官员不多。 路中间算一个。 之见陆中间走到桌前也顾不上拉椅子。 就那么站著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抄件,啪地拍在桌上。 “你还是自己看吧!” 沈马眉头一皱拿起那份抄件。 纸张很薄,是那种专门用来抄电报的便签纸。 上头用钢笔誊写著电文,字跡有些潦草能看出抄报人的匆忙。 电四九城调查部,你部协查通报收悉。 经查,李怀德同志自本月十五日离京赴奉后,並未按计划前往三线建设指挥部报到。 指挥部经核查后发现,其所在厂区以及附近区域均未发现其踪跡。 目前已组织当地力量进行查找,有进一步消息將及时通报。 另,此事已按程序向上级匯报。 沈马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陆中间忍不住在屋里踱起步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去报到?一个大活人,还是副厂长级別的干部现在说没就没了?” “指挥部那边说,接站的人等到天黑都没见著人。” 陆中间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对於这位调查部的副组长並没有表现得多么尊重。 毕竟他好歹也是个所长,对方虽然上达天听,但却並无实际官职。 “火车是准点到的,他们也查了出站记录,確实有李怀德的名字。可出了站人就消失在了奉天的雪地里。” 沈马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沉重的东西。 事情大条了。 高顽前脚留下话要去找李怀德,后脚李怀德就在奉天失踪了。 这中间要是没关联,沈马敢把自己这双眼睛挖出来当泡踩。 “奉天那边怎么说?” 沈马又问。 “还能怎么说?” 陆中间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猛吸两口,然后才继续回话。 这几天的调度可把他给累惨了,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这样在大冬天遭过这种罪了。 “一个大活人,还是京城过去的干部不见了,他们压力比咱们还大。” “现在估计已经组织人手在车站附近摸排了,但你也知道,奉天那地方火车站周边鱼龙混杂。” “经济不比我们这边差多少,一天流动人口少说好几万,真要躲起来確是不好找。” 沈马没接话。 他脑子里开始回忆高顽档案里关於李怀德的那部分。 轧钢厂副厂长,主管后勤和採购,手里有权,也有钱。 更重要的是,高顽父母的车祸,轧钢厂运输队的卡车,还有那些涉及西北的原材料。 如果高顽之前的口供都是真的,那李怀德背恐怕与之前激战的那个四九城敌特窝点关係非浅。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电车铃声。 陆中间终於拉过椅子坐下,又从沈马桌上的烟盒里摸了根烟。 “现在怎么办?” “等。”沈马说。 “等什么?” “老聋子以及和这件事有牵扯的一干人等有专人在跟进。” “我们这边现在需要的是,等高顽以及带走他的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沈马看著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或者等李怀德那边有消息,除此之外还要等民俗局的精锐从岭南回来才能对这些人进行下一步行动。” 陆中间没说话,只是抽菸抽得更凶了。 沈马的意思,也就是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好在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高顽这样的人就不可能停下来。 他既然说了要去找李怀德,那估计是有这部分打算。 毕竟动机就在那里。 而李怀德的失踪很可能意味著,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己可能会有危险。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奉天那边突然发现一具尸体? 还是四九城这边,又有谁要倒霉? 陆中间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而且有很多事情不是这个接管就是那个接管。 即便是他这个级別都无权过问。 这他妈的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第132章 聋老太太出事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2章 聋老太太出事 是那种老式的摇把电话。 铃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沈马和陆中间同时抬头,看向放在文件柜旁的那部红色电话机。 目前这部电话连接的是內部专线,直通看守所和几个重点关押点。 沈马起身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我是沈马。”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慌张。 沈马听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几秒钟后,他掛断电话转身看向陆中间。 “聋老太太死了。” “什么?” 雪还在下。 调查部用於关押犯人的院子位於城郊,附近一片荒芜。 高大的围墙把里头和外头隔成两个世界,墙头拉著铁丝网,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岗楼,里头站著持枪的哨兵。 沈马和陆中间的车开进来时,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有派出所的,有医院的,还有一辆看著就很牛逼的黑色伏尔加。 以及上面同样牛逼的牌照,和里面更加牛逼的人。 路过的沈马和路中间甚至都没敢看一眼,低著头就进了屋子。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围在监区门口低声说著什么,看见沈马他们进门,连忙迎上来。 “沈副组长,陆所长。” 说话的是院子的负责人,姓王,五十来岁,胖胖的这会儿脸上全是汗。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大人物给嚇的。 “人呢?”沈马没废话。 “在里头,单间。” 王干事抹了把额头,对於这位全权负责此次事件的副组长很是恭敬。 “已经保护现场了,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 “怎么死的?” “还,还不清楚……” 王干事声音发虚。 “早上送饭的时候发现的,人已经硬了。” “我们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监区,初步调查除了送饭的管教和第一个进去的狱医,谁都没碰过。” 沈马闻言点点头,大步往监区里走。 陆中间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聋老太太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她手里攥著那份名单如果是真实的话,可能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个案件。 那是撬开整个敌特网络的钥匙,也是沈马他们这几天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线索。 为此调查部不仅派了重兵把守,將聋老太太单独关押。 就连大领导都来过好几次。 可现在,钥匙还是断了。 监区里光线很暗。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门紧闭,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窗,从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最里头那间单间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两个持枪的干事守在两边,脸色肃穆。 沈马弯腰钻进警戒线,推开门。 屋里比走廊更暗。 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屋顶,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 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个马桶,这就是全部家当。 床上躺著个人,盖著白布。 白布下是个人形轮廓,很小,蜷缩著,像只乾瘪的虾米。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的法医正弯著腰在检查。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沈马,点了点头显然是认识。 “沈组长。” “什么情况?”沈马走到床边。 法医掀开白布的一角。 露出聋老太太的脸。 那张脸比沈马上次见她时更瘦了,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 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嘴角还残留著一点已经乾涸的白沫。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天花板,瞳孔扩散,几乎要挤出眼眶。 很显然她在死前一定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或者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老法医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搏斗痕跡,初步排除外力致死。” “中毒?”陆中间问。 “不像常见的毒物。”法医摇头。 “我们取了胃容物和血液样本,已经送去化验了。” 但根据经验,如果是口服或者注射毒物,死者死前应该会有剧烈挣扎或者呕吐,可现场很乾净,死者的姿势虽然怪异,但也相对自然。” 沈马盯著那张脸。 “猝死?”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死者虽然有年纪,但之前体检显示心臟功能尚可,没有严重的基础病史。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法医指了指聋老太太的左手。 那只手从白布下露出来,枯瘦如柴,在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红点。 像被针扎过,或者被什么虫子咬过。 红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不大,大概指甲盖大小,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沈马蹲下身,凑近了看。 “不清楚,但已经取样了,目前等化验结果。不过……” 他又顿了顿,这次犹豫的时间更长。 “不过什么?” 沈马抬头看他。 老法医看了看沈马又看了看陆中间,压低声音。 “我师父以前是滇省那边的军医,剿匪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伤。” 老法医咽了口唾沫。 “他说有些偏远地区的人通过一些物品或者仪式,够操控昆虫甚至细菌作为自己的攻击手段。”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几秒钟。 只有灯泡发出的、轻微的电流嗡嗡声。 陆中间脸色变了变。 沈马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 “先把尸体运回去,做全面解剖。” “对於这种敌特分子不需要所谓的人文关怀,我要知道確切死因,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沈马转身走出单间,陆中间跟了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陆中间率先打破沉默。 “老沈,你觉得可能吗?” 沈马没回答。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出动重火力才攻下的四合院,被灭门的寡妇家。 奉天失踪的李怀德。 还有现在死在看守所单间里、手背上带著可疑红点的聋老太太。 这些事,这些人,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但有一点沈马可以肯定。 聋老太太的死,估计不是高顽乾的。 不是手法问题。 是动机。 高顽那位师尊杀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或者乾脆利落。 炸矿、灭门、斩首、吊死…… 每一种手法都带著强烈的个人印记,囂张,暴烈,不留余地。 这些见不得光的三教九流也有自己的圈子。 正常来说一名炼炁士绝不会用蛊虫这种阴柔诡譎,並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作的方式。 按照那位的脾气,要杀聋老太太上去直接扭断她的脖子不好么? 而且,他做的事情完全是为了帮高顽这个徒弟报仇。 至於这些人本身其实和那位炼炁士並没什么瓜葛。 至於高顽现如今也没有杀聋老太太的动机, 她已经落网了,口中的名单虽然还没交出来,但迟早是调查部的囊中之物。 杀她,对高顽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 沈马忽然想起聋老太太那天在审讯室里说的话。 看来。 四九城有人害怕了。 第133章 风雨欲来。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3章 风雨欲来。 雪还在下。 但到了后半夜,风反而停了。 雪花没了风的撕扯,安安生生地从铅灰色的天幕往下落,又密又匀,把四九城捂得严严实实。 街面上早就没了行人,连野狗都寻了处背风的墙角蜷著。 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轮子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顶的电线爆出一串细小的蓝火花,很快又隱没在无边的白茫茫里。 沈马又一次站在调查部二楼指挥室的窗前。 屋里拉了厚厚的窗帘,只留他面前这一扇没拉。 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只剩下路灯晕开的一圈圈昏黄光晕,和漫天无声无息飘落的雪。 他身后,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四九城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满了圈圈点点。 几个年轻干事坐在电台和电话前腰杆挺得笔直,耳朵却竖得像兔子,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空气里有股混合著烟味、汗味和油墨味的滯重气息。 沈马下午从看守所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直接敲开了部里一把手郑组长的门。 二十分钟后,一份加急的调度令就从部里发了出去。 动作很快。 快到连沈马自己都有些意外,显然这里面有著今天院里那位的手笔。 伴隨著命令传达。 看守所、拘留所、还有南锣鼓巷95號院,所有和聋老太太案子沾边的人员关押点或住所,警戒级別一夜之间提到了最高。 尤其是95號院。 那个原本已经被野战部队围成铁桶的四合院,傍晚时分又开进去两辆墨绿色的吉普。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穿著军装的士兵,而是七八个穿著便装、气质迥异的人。 有的一身藏蓝中山装,扣子扣到风纪扣,手里提著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旧皮箱,走起路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的穿著对襟棉袄,外面罩了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头髮花白。 有的眼尾炸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目光像是能直接钉进骨头里。 还有两个更怪,大冷的天只穿了件单薄的夹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腕上各缠著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珠子。 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顏色暗沉,在雪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他们没跟任何人寒暄,直接进了院子。 领头的那个中山装跟带队的军官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有的蹲在院墙根,伸手摸了摸青砖的缝隙,又抓起一把墙根的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的走到中院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了半晌光禿禿的枝椏,手指在树干上轻轻叩击,侧耳倾听。 还有的,直接推开易中海家那扇被踹坏后勉强修好的房门,走了进去,半天没出来。 院子里原先驻守的士兵们,看著这几个不速之客,眼神里都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和肃然。 带队的军官显然得到了明確的指令,约束手下不得打扰,也不得多问。 一种凝重的气氛隨著这几个人的到来,悄然笼罩了整个95號院。 沈马通过驻守四合院的组员得知了这一切。 那几个人,估摸著就是郑组长从民俗局留守的那点家底里,紧急抽调出来的好手。 整个调查局真正吃饭的傢伙。 把这些人派去守一个四合院,看似大材小用,甚至有些荒唐。 但沈马心里清楚,郑组长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对方能用这种方式,在层层看守下弄死聋老太太。 那易中海呢?张工安呢?甚至四合院里那些可能知道点边角料的人呢? 对方会不会继续下手? 会用什么方式? 沈马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他在报告里不仅要增派普通的警卫力量。 还要把这些真正懂得对付非常规手段的人请出来,摆在明处,也藏在暗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越积越厚。 指挥室里的掛钟,渐渐指向了凌晨四点。 这是人最容易犯困,也最容易鬆懈的时候。 驻守调查部二楼指挥室的干事们止不住的打著哈气。 只有沈马依旧站在窗前。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菸蒂按进窗台上一个充当菸灰缸的破搪瓷缸里。 就在这时。 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炸响! 一部是连接看守所的內部专线。 一部是连接南锣鼓巷驻军指挥点的野战电话。 沈马霍然转身。 两个守在电话前的干事几乎在同一时间抓起听筒。 “餵?是!什么?!位置?多少人?!火力情况?!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 简短、急促、信息密集的对话,伴隨著干事瞬间绷紧的背脊和陡然拔高的声调。 让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沈马几步跨到地图前,眼神锐利如刀。 “报告!” 接看守所电话的干事捂住话筒,急声道。 “第一看守所遭到武装袭击!对方人数不明,火力很强,有自动武器!目前已经突破外围防线,正在向监区推进!我方伤亡惨重!” “报告!” 另一个干事也喊道。 “南锣鼓巷95號院遭遇袭击!对方从多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有枪声,还有,还有一些不明手段!院墙被破开多处缺口!驻军与对方正在交火,但对方似乎很难缠!” 果然来了。 沈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这种同时动手,多点开花。 对方不仅胆子大,手笔也大。 这绝不是什么小毛贼或者普通敌特能搞出来的动静。 “接郑组长,请求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沈马看向靠近自己的一名干事。 “命令预留的机动队分两组,一组驰援看守所,一组驰援南锣鼓巷。” “告诉他们,这次对手甚至比先前在堡垒四合院负隅顽抗的对手更不简单。” “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以控制局面、保护关键人员和消灭来袭之敌为第一优先。”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沈马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第一看守所和南锣鼓巷的位置重重敲了敲。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被红圈標註的地点。 那是关押张工安一家,等一批涉案基层干警的拘留所。 那里,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是对方人手不够,放弃了这里? 亦或者说那里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 第134章 实力强劲的对手。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实力强劲的对手。 第一看守所。 密集的枪声像爆豆一样炸开,在雪夜里传得格外远。 这场袭击来得毫无徵兆。 十几条黑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般。 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看守所高大森严的外墙。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棉衣,没有任何標识,甚至连脸都被厚厚的棉帽和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麻木的眼睛。 但这些人的动作却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得可怕。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蹲身托举,另一人借力上跃。 手指在滑溜的砖缝间一扣一撑,便如同狸猫般翻上墙头。 墙头的电网早在第一波接触时就诡异地熄灭了火花。 然后是交叉火力压制。 他们使用的武器很杂,有制式的五六衝,也有明显带著异国特徵的短管衝锋鎗。 甚至还有人肩上扛著黑沉沉的老式铁拳。 子弹泼水般扫向哨塔和巡逻队,精准而狠辣。 第一波抵抗的警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警报,就被放倒了好几个。 爆炸声响起。 厚重的铁门被炸开一个扭曲的豁口。 黑影如潮水般涌入,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朝著监区方向迅猛穿插。 他们的目標明確,直奔关押重犯的东区监舍。 看守所的警卫和增援的武警拼死抵抗,依託建筑物和临时掩体还击。 雪地上很快溅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但这次袭击者的战术素养高得嚇人,不仅枪法极准,似乎对看守所內部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们巧妙地避开主要火力点,利用阴影和建筑死角快速推进,不断有警卫中弹倒下。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在激烈的交火中,偶尔会响起几声几乎被枪声掩盖的破空声。 然后,某个正在射击的警卫会突然身体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脸迅速涨成紫黑色,手里的枪掉落在地,整个人靠著墙软软滑倒。 额心或脖颈处,凭空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不像是子弹,反倒像是针。 或者更细小、更诡异的东西。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號院的战斗,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诡异面貌。 袭击者同样穿著不起眼的深色衣服,但人数似乎比看守所那边少一些。 他们並没有强攻正门,而是分散在院墙四周。 前段时间被清空的四合院成了他们最好的藏身之地。 这里的枪声同样激烈。 但更多的是一种有些莫名其妙,但却令人牙酸心悸的动静。 “嘎吱,嘣!” 一段看似完好的青砖院墙,內部忽然传出朽木断裂般的怪响。 然后整片墙体像酥了的饼乾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內坍塌,碎砖烂土滑落,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浓烈的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棺木腐烂的气味瀰漫开来。 “嗤嗤嗤……” 另一段墙根下,积雪突然急速融化,露出下面黑黄色的泥土。 那些泥土像是被煮沸的开水,剧烈翻腾起来,冒出汩汩的黄绿色气泡的同时,还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几个试图靠近封锁缺口的士兵,不小心吸入了些许飘散的气味,顿时脸色发青,捂著喉咙剧烈咳嗽,眼泪鼻涕齐流,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小心头顶!” 有人厉声大喝。 只见中院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上,不知何时,蹲著几个瘦小佝僂的黑影。 他们手里没有枪,而是拿著一些像是短笛、铃鐺或是骨片一样的玩意。 隨著这些声音,院墙的阴影里,积雪覆盖的杂物堆下,甚至房屋的转角处,悉悉索索的声音密集响起。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在爬行。 “是虫子!好多虫子!该死的,大冬天怎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一个眼尖的士兵惊骇地叫道。 只见地面上,墙缝里,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是蜈蚣、蝎子还是別的什么毒虫。 此刻正匯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朝著院內守军的方向蔓延。 “妖人!是妖人!” 有年纪大些的士兵失声喊道,声音里带著旧时代留下的恐惧。 驻守的军队虽然精锐,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枪炮可以对付看得见的敌人,但这些无形的声音、污浊的气味、诡异的虫群,却让他们有些束手无策,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此时,那几个傍晚时分进驻院子的民俗局高手动了。 那个手提旧皮箱的中山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房屋檐下。 他啪地一声打开皮箱,里面不是文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几十个黄纸裁剪、用硃砂画满符文的小人。 只见他並指如剑,在舌尖一蘸,闪电般在其中一个小人额头一点。 口中低叱一声。 “疾!” 那黄纸小人无风自动,竟从皮箱中飘飞而出,见风即长,眨眼间化作一个身高丈余、面目模糊、浑身散发著淡淡金光的金甲力士虚影。 怒吼一声,大步冲向那段翻腾著酸臭泥浆的墙根缺口。 力士虚影所过之处,翻腾的泥浆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平息凝固,刺鼻气味也消散大半。 那对袖口挽起、腕缠珠串的夹袄男子,同时踏步上前与中山装並肩而立。 两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手腕上的珠子同时亮起温润的白光。 白光如涟漪般荡漾开,笼罩住前方一片区域。 那些窸窣爬行的毒虫一进入白光范围,顿时像是喝醉了酒,行动变得迟缓混乱,不少甚至互相撕咬起来,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滯。 而那个皱纹深刻的老者,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他抬头看向枝椏上那几个吹笛摇铃的黑影,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他也没做什么大动作,只是从怀里摸出三枚磨得光滑鋥亮的古铜钱,摊在掌心,对著树梢方向,轻轻一吹。 “呼!”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带著灼热气息的流风,顺著他的吹拂,逆著飘落的雪花,笔直地撞向树梢。 “噗!噗!啊!” 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同时响起。 枝椏上,一个吹笛人的短笛突然炸裂,碎片扎进他捂脸的手掌。 一个摇铃人的铃鐺像是被无形铁锤砸中,瞬间瘪了下去,声音戛然而止。 还有一个摇动骨片的,手里的骨片莫名变得滚烫,脱手掉落,烫得他掌心嗤嗤冒烟。 树梢上的诡异音波攻击,顿时被打断。 院內的士兵压力骤减,指挥军官抓住时机,怒吼著组织火力,朝著墙外暴露的袭击者和那几个树梢上的黑影猛烈射击。 枪口喷吐的火舌,在雪夜中格外醒目。 战斗,瞬间进入了更加惨烈和混乱的白热化。 第135章 人总会不停的去美化那条自己从来没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人总会不停的去美化那条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 调查部指挥室。 电话铃声和对讲机里的呼叫声再没断过。 “看守所请求支援!对方有高手,突破速度太快!” “南锣鼓巷稳住阵脚!民俗局的同志挡住了对方的邪术!但袭击者火力很猛!” “拘留所!拘留所联繫不上!电话占线,电台无应答!” 沈马盯著地图上代表拘留所的那个红圈,眼神沉得像是结了冰。 果然出事了! “机动队第二小组,改变方向,立刻赶往拘留所!” 沈马一锤砸在桌子上。 “告诉带队的人不惜代价衝进去!我要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如果里面的人已经出事,那就给我把现场完整地封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也不许放进来!” “是!” 命令传了下去。 沈马重新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刺骨的空气夹杂著雪花涌进来,让他因为熬夜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远处的枪声和隱约的爆炸声,隔著厚厚的雪幕,变得沉闷而模糊,却更加惊心动魄。 这幅场景比起几天前的攻坚战更加惊心动魄。 他能想像此刻第一看守所和南锣鼓巷的惨烈战况。 也能想像那失去联繫的拘留所里,此刻可能正在发生著什么。 对方出手了。 如此果决,如此狠辣,如此不惜代价。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灭口的范畴。 这是一次宣言。 一次来自阴影深处对秩序赤裸裸的挑衅和反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要的不是几个人的命。 他们要的是彻底掐断线索,搅乱局面。 而且看著对方狗急跳墙的样子,聋老太太口中的名单搞不好是真的。 沈马咬了牙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缓缓关上了窗。 玻璃上,映出他紧绷而坚毅的侧脸,和指挥室里一片忙碌紧张的景象。 此刻的副组长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要是自己当时果断一点,拼著违反条例,也要动用私刑从聋老太太嘴里敲出所有情报。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晚的事情? 其实也不一定,毕竟那可是上百號人。 或许对他们的抓捕並不比今晚的损失少多少。 但人总会不停的去美化那条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 殊不知这个世界上,不管怎样的决定最后都会留有遗憾。 雪,还在下。 这个漫长的冬夜,註定无人入眠。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夜惊变,仅仅只是个开始。 好在那些隱藏在四九城厚重积雪下的蛀虫们。 因为事发突然的原因,准备一定也不充分。 而且他们蛰伏多年,目的肯定不会是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嘍嘍。 盲目的將自己暴露在调查部的眼皮底下。 就意味著他们將会被庞大的秩序机器一点点地,撕扯出来。 暴露在即將到来的黎明之前。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雪不知何时变成了冰雨。 细密的雨丝混著未落尽的雪粒,从漆黑的夜空泼洒下来。 狠狠砸在95號院的瓦顶、青砖、和满地狼藉的泥雪上,发出噼啪的碎响。 原先鬆软的积雪被踩踏、被鲜血浸透、被爆炸掀开,露出底下黑黄相间的泥泞。 那泥泞里混著暗红的血、破碎的砖瓦、还有不知名虫豸被踩扁后留下的粘稠汁液。 中院里,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短兵相接。 金甲力士的虚影比先前淡薄了许多,周身金光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溃散。 它那丈余高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有些是子弹打出的涟漪状凹陷,更多的则是被那些诡异虫豸噬咬、腐蚀出的坑洞。 虚影没有血,但从裂痕中依旧不断逸散出淡金色的光屑。 混在雨雪里,迅速黯淡消失。 操控力士的中山装男人此刻背靠著正房的廊柱,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手仍並指维持著法诀,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手死死按著自己心口的位置。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嘶哑的抽气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雨水顺著他紧绷的下頜线往下淌。 他脚下那个打开的旧皮箱里,黄纸小人已经用去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硃砂符文也显得有些暗淡。 “老钟!” 旁边那对腕缠珠串的夹袄男子之一,急声低喝。 他兄弟此刻已经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手腕上那串温润的白玉珠子,有两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被称为老钟的中山装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院墙缺口处,又涌进来三条黑影。 这三人和之前那些吹笛摇铃的佝僂身影不同,他们更高大,动作也更沉稳。 手中没有携带任何乐器或奇怪物件。 但他们每一步踏在泥泞里,周围的雨水和碎雪都会诡异地避开,鞋底竟似不沾污秽。 这些人的脸依旧藏在围巾和帽檐下,只露出三双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其中一人抬头,目光掠过苦苦支撑的金甲力士虚影,直接落在廊下的三人身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露出掌心硃砂刻画的数道符籙。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中山装老钟却猛地身体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在面前飘摇的雨丝上,瞬间被冲刷淡化。 但他身前那尊金甲力士虚影,却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哀鸣,周身金光彻底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湮灭在夜雨中。 老钟的身体顺著廊柱软软滑倒,旧皮箱掀翻在地,剩下的黄纸小人被泥水浸透。 “哥!” 跪地的夹袄男子目眥欲裂。 他的兄弟,那个一直並肩站立的夹袄男子,猛地上前一步,將腕上那串已有裂痕的玉珠狠狠扯下。 双手合十,將珠子握在掌心。 只见他嘴唇急速翕动,口中念诵著短促而古老的音节,脸上迅速失去血色。 仿佛全身的精力都在瞬间被掌心的珠子抽走。 “嗡!” 一圈比之前强烈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光晕,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光晕扫过之处,地面上还在蠕动的毒虫纷纷僵直、爆开,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那三个刚进院的赤手黑影,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但与此同时施展这白光的中年男人,七窍开始渗出了细细的血线。 他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將合十的双手缓缓拉开。 掌心的玉珠已经化为齏粉,但那股强烈的白光却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拉伸,竟隱隱形成一柄光剑的雏形。 “带老钟走!” 第136章 肆无忌惮。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6章 肆无忌惮。 一直守在老槐树下,以铜钱破法的皱纹老者此刻鬼魅般出现在廊下。 他看也没看那即將成型的光剑和步步逼近的三个黑影。 枯瘦如鹰爪的手一把抓起瘫软的老钟,另一只手扶起跪地的那个夹袄男子。 “我们怕是走不了。” 皱纹老者的声音沙哑平静,却带著一股决绝。 他鬆开扶人的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铜钱。 一共六枚,比之前用的三枚更加古旧,边缘被磨得圆润,甚至有些透明。 老者將七枚铜钱在掌心一字排开,张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六枚铜钱上。 铜钱没有发出光芒反而瞬间吸收了所有血色,变得暗沉內敛呈现出一种黑金之色。 六爻! 皱纹老者手腕一抖,六枚铜钱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敌人,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叮叮噹噹落在了廊前七尺范围內的地面上,深深嵌入冻土。 就在铜钱落地的剎那。 “轰!” 一股沉浑厚重如山岳崩塌般的气势,从这七尺之地升起。 雨雪在接近这片区域时,自动滑开。 泥泞的地面仿佛变得坚硬如铁。 那三个赤手黑影,几乎同时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断,仿佛撞上了一堵真正的水泥墙壁。 甚至隱隱有骨裂声传来。 皱纹老者做完这一切,脸上皱纹更深几分,眼神也迅速黯淡下去。 他看也没看身后几人一眼,只是口中念念有词。 “走侧门!这里的后院墙根第三块砖可以推开!里面有地道通隔壁废院!快!” 剩下的那个还能动的夹袄男子,没有丝毫犹豫。 背起昏迷的老钟,拽起虚弱的兄弟,踉蹌著朝后院衝去。 三个赤手黑影试图追击,但一踏入那六枚铜钱镇守的范围,速度瞬间骤降,仿佛陷入泥潭。 其中一人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虚按,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嵌入地面的铜钱同时剧烈震颤,其中一枚更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皱纹老者身体一晃,嘴角溢血,却死死站在原地。 挡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佝僂的背脊挺得笔直。 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报告!第一看守所袭击者开始撤退!我方正在组织追击,但对方撤离路线诡异,沿途布置了诡雷和障碍,我方追击受阻!” “报告!南锣鼓巷95號院我方人员报告……报告民俗局三位同志,一死两重伤!袭击者已被击退,残留部分邪术痕跡正在清理,乾卫部队损失严重请求换防……” 消息有好有坏,但无一例外战况都很惨烈。 对方的实力比自己想像中要强上不少。 沈马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手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燃尽,长长的菸灰掉落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去管,目光死死盯著地图上標註的城西拘留所。 那里,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电话静默,电台静默。 派去的机动队按时间算,早该到了。 “拘留所还没有消息?” 沈马的声音有些沙哑。 负责通讯的干事摇头。 “一直没有,我们尝试用备用线路呼叫,目前已经进行了49次,依旧没有回应。” 陆中间站在沈马旁边,不停地抽菸,脚下已经积了一小堆菸蒂。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开口。 “老沈,虽然我对这些玄门中人了解得没你多,但你说他们这一出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看守所和95號院打得这么凶,会不会只是为了牵制我们的主力,而真正的目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马何尝没有想到。 但他之前认为张工安一家和那几个基层干警,虽然也是线索。 但重要性远不如聋老太太居住曾经居住的四合院和易中海。 而且那里的守卫同样森严。 对方费这么大周章,动用如此非常规的力量,就为了灭这几个人的口显然不值当? 除非自己遗漏了什么? 还是说张工安他们知道的,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或者对方要的不仅仅是灭口,还有別的目的? “再派一组人过去。” 但想了想,沈马终於还是按耐不住,他掐灭手里早已熄灭的菸蒂。 “不,我亲自去。这里现在开始由你坐镇,我们部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在此之前指挥部由你全权接手!” 陆中间一愣,眼里没有对大权在握的惊喜,反而闪过些许迷茫。 刚要说什么,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菸灰和血跡的年轻干事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顾上敬礼就一把扑倒在沈马跟前。 “沈组长!拘留所出事了!我们的人刚到外围,就看见,看见整个拘留所都在烧!火,火太大了!而且那火不对劲!” 沈马瞳孔骤缩。 “什么不对劲?!” “那火是是绿色的!里面还掺著青烟,味道刺鼻,闻多了头晕噁心!” “看著没多热,但我们的车离著还有两百米,轮胎就开始发软,车漆都在起泡!” “那里的火势太大了,消防车根本靠不近!从里到外所有的房子都在烧,就像是从地底下烧上来的火把一样!” 年轻干事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恐惧。 “里面的人呢?!我们的人呢?!拘留所原本的守卫呢?!” 陆中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年轻干事摇头,眼泪混著脸上的黑灰流下来。 “不知道!全看不见!別说人,连房子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我们调动了周围所有的消防栓。” “可水一碰到那绿色的火,直接就变成滚烫的水汽炸开,反而烫伤了不少靠近的同志。” “而且那东西还带著毒烟,十几个伤了的兄弟还没等上救护车就咽了气!” 干事话音落下,沈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绿色的火? 远距离腐蚀轮胎和车漆? 水浇不灭反而產生毒烟? 这他妈什么玩意? 对方这是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里面的一切,无论敌我,无论活人死物,全都烧成灰烬不留一丝痕跡啊! 妈的!整个看守所连守卫加犯人可是足足一两百號人。 再加上袭击者。 好狠的手段! 他们难道真的不怕把天给捅破么? 还是说他们.....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台里偶尔传出的、其他战场逐渐平息的嘈杂匯报声,衬得这里更加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沈马,看著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看著他撑著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雨雪还在敲打著窗户。 但窗外的黑夜,仿佛被远处那场诡异的绿色大火,染上了一层妖异而不祥的光晕。 有些对手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疯狂,也更加不惜代价。 而这场斗爭,还远远没有结束。 甚至於它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 柳仙师。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柳仙师。 但在这个信息闭塞,人员流通还需要介绍信的时代。 四九城的风云突变,显然影响不到几千里外夔门。 甚至就连消息,短时间內也传不到这个山卡拉。 清江镇臥在两条江的交匯处。 镇子不大,但却有著十多万常住人口。 主街就一条紧挨江边的青石板路,从东头码头一直绵延到西头山脚。 路面上常年积著一层洗不净的潮气,混著鱼腥、桐油、还有沿街住户泼出来的泔水味。 哪怕是冬天,那股子湿漉漉的霉腐气也散不去。 早饭的时间刚过,街面上便已经热闹起来。 挑担的货郎缩著脖子吆喝,竹扁担两头掛著的箩筐里装著针头线脑、蛤蜊油、还有用油纸包著的劣质菸丝。 赶早市的婆娘挽著竹篮,在肉摊前为半斤肥瘦爭得面红耳赤。 几个半大孩子追著一条瘸腿野狗从巷子里疯跑出来,溅起一地黄黑色的积水。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这种平静的背后,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镇子西头,紧挨著山脚有座略显破旧的三进大院子。 门楣上掛著块褪了色的匾,靠近了隱约能看出江夏会馆四个字。 这是前清时候湖广来的商人建的。 后来兵荒马乱,院子几经转手,如今明面上是个存放山货的仓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镇子上有点年纪的老人都知道,这院子邪性。 白天不见什么人进出,夜里却总有影影绰绰的灯火,偶尔还能听见些似哭似笑的怪声。 有不懂事的娃娃扒著墙头往里瞧,回去多半要发几天高烧,嘴里胡话说个不停。 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 即便现在严厉打击封建迷信。 久而久之这院子周围几十丈內,依旧连野猫都不乐意路过。 而此刻,会馆最深那进院子的正屋里。 门窗紧闭,厚厚的棉帘子把最后一点天光也挡在了外头。 屋里没点灯,只在地当中摆了个黄铜炭盆。 盆里烧的是上好的青冈炭,不见烟,只幽幽地吐著暗红色的光。 炭盆边坐著个不太正常的男人。 看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麵皮白净,留著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鬍,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团花缎面夹袄,手里捧著个紫砂手炉。 打扮像个旧时代的帐房先生,或者药铺掌柜。 但若是有人细看,就能发现他那双搭在手炉上的手,十指纤细得过分。 指甲留得长长的,在炭火映照下泛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叫柳七。 酆都门在清江镇七十里水路的总负责人,门里人都恭敬地称他一声柳仙师。 柳七此刻闭著眼,像是在养神。 屋里不止他一人。 左右两边靠墙的阴影里,还站著四个明显不像是好人的玩意。 左边两个,一高一矮,都穿著码头苦力常见的短褂,粗布裤子扎进绑腿里,脚上是磨得快透底的草鞋。 里里外外透著一股子穷酸样。 但两人眼神里的凶光,和腰间鼓囊囊的凸起,暴露了他们绝非普通码头力工。 至於右边两个,打扮就更怪些。 一个乾瘦得像根竹竿,披著件分不出顏色的破道袍。 油腻腻的头髮在头顶胡乱挽了个髻,上面插著根看不出根脚的骨簪。 与此同时怀里还抱著把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另一个则是个矮胖妇人。 穿著蓝底白花的土布袄子,头上包著帕子,手里拎著个盖著蓝布的小竹篮,篮子里隱隱有东西在蠕动。 四个人此刻都屏著呼吸,目光时不时瞟向炭盆边的柳七,又迅速移开,盯著自己脚前的地砖。 空气里除了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极轻的、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柳七身子往后一靠,脊椎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酷似一条湿滑黏腻的大蟒。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汉子侧著身子挤进来,又反手把门掩得严严实实。 他正是之前在江滩芦苇盪里,被高顽问过话最后侥倖捡回条命的那汉子。 此刻他棉袄湿了大半,袖口和裤腿糊满了黄泥。 进了屋,汉子先瞥见炭盆边坐著的柳七,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强撑著站直,缩著脖子。 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搓裤缝,一会儿又攥住湿透的衣角。 “柳……柳仙师。” 汉子喉结滚动。 柳七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拖长的尾音让汉子浑身一哆嗦。 “说。” 柳七见对方被嚇得半天没回话,又吐出一个字。 汉子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从接到青江镇传出来的命令,到召集人手,冒雨埋伏在芦苇盪。 再到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如何顶著枪子儿往前走,再到如何抬手捏死他的兄弟。 汉子越说越激动,手脚並用地比划起来。 “那根本不是人!柳仙师,您是没看见!他身高起码一丈二!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 “手里那把剑,有这么长!” 汉子张开双臂,比了个十几米的长度。 “黑漆漆的比门板还宽,挥起来带著狂风,方圆百米的芦苇杆子连著咱家兄弟的身子,齐刷刷就断成两节!” “还有他的脸!那一双獠牙哪里是牙齿!那分明就是两根擀麵杖!” “我们开枪打他,子弹打上去噹噹作响,火星子直冒!他理都不理,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 汉子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老歪忍不住,端著刺刀衝上去捅他。您猜怎么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恐惧和荒诞的神情。 “那人那人一把抓住老歪的枪管,跟掰麻杆似的,咔嚓就给掰断了!” “然然后他拎起老歪,就跟拎只小鸡崽似的……” 汉子模仿著高顽的动作,双手做了个撕扯的姿势。 “就那么一撕!老歪就成两半了!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还有,他要我们洗乾净脖子在这里等他,还说要什么么方的记录?” “那个么方是个啥?” 汉子声音越说越小,那天雨太大,他其实没太听清高顽说了什么。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第138章 爭执。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爭执。 站在阴影里的四个人,表情各异。 那一高一矮两个苦力打扮的汉子眉头紧锁,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狐疑。 乾瘦道士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抱著黑布包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矮胖妇人则直接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柳七终於睁开了眼。 他眼睛不大,但却只看到一点点眼白,就那么直勾勾地看向匯报的汉子。 汉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膝盖一软,终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柳仙师!我说的句句属实!要是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那人就是个妖怪!他撕了老歪还不算完,又抓起地上一个断了腿的兄弟,就那么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血顺著嘴角往下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汉子越说越离谱,声音却越来越肯定。 仿佛只有把对方描绘成彻头彻尾的妖魔,才能解释自己那一伙人为何会败得那么惨,那么快。 也才能为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恐惧,找到最合理的藉口。 柳七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汉子,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那目光像两把小刀,刮过汉子脸上每一寸皮肤。 然后,他摆了摆手。 “下去吧。去帐房领二两银子换身乾衣裳,这两天別露面。” 汉子如蒙大赦,又咚咚磕了两个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压抑里,多了几分微妙的紧绷。 “放他娘的狗臭屁!” 矮胖妇人第一个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差点吐在一旁的道人身上,引得对方直皱眉头。 但妇人却理都不理,操著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开始骂骂咧咧。 “去你老母的一丈二?还生吃活人?他当是唱大戏呢还是说评书?老娘收到的信儿,可是从双河公社、黄桷埡一路传过来的!” 她把手里的小竹篮往地上一顿。 竹篮里传来一阵窸窣的蠕动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那个杀才,说白了就是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最多最多会点轻身功夫,跑得快些!” “他能一路屠村灭寨,靠的多半是偷袭!是趁夜摸进去,一家一家杀!” “要不双河公社他怎么就不敢动,只敢偷偷烧了赵有田家的房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怕人多!怕被围住!” 妇人的语速又快又急,像是要把刚才汉子那番鬼话带来的憋闷,一口气全吐出来。 “照他这么说,那人是个刀枪不入、生撕活人的妖怪,那还埋伏个屁?直接洗乾净脖子等著人家来吃就完了!” 隨著妇人话音落下,屋里又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高个苦力冷笑了一声。 “刘婆子,你这话就有点瞧不起人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露出半张被炭火映得明暗交错的脸。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眼皮耷拉著,却遮不住里头那股子狠劲。 “你那些消息是从哪来的?从那些被屠乾净的村子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还是从那些嚇破了胆、躲在被窝里哆嗦的婆娘嘴里问出来的?” 矮胖妇人眼睛一瞪。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高个苦力慢悠悠地说。 “我只是想说,我们兄弟俩派出去的可都是码头上的好手,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正经的汉阳造、老套筒!子弹也是足量的!”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条枪,埋伏在芦苇盪里。” “就算对面是龙虎山下来的天师,迎面撞上这一顿排子枪,也得掉层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几人。 “可结果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死的死,散的散。逃回来的几个也都嚇破了胆,话都说不利索。” “刘婆子,你要是觉得我们兄弟办事不力,派出去的都是酒囊饭袋,那你大可以亲自去江滩上看看。” “看看那些断手断脚、脑浆子都被打出来的尸首,是不是假的!” 矮胖妇人被噎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竹篮里的蠕动声更急了,开始发出一阵嘶嘶的轻响。 “好了。” 柳七终於开口。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屋里刚刚升腾起来的火气。 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柳七低头用那双长著青白色指甲的手,慢慢拨弄著手炉里的炭灰。 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一个说是妖怪,一个说是高手。” 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黄桷埡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那人剑法快得邪乎,来去如风,杀人不见血。” “双河公社又说他只敢烧房子,不敢惊动旁人。” “江滩上伏击的人回来却告诉我他刀枪不入,生撕活人。” 柳七停下拨弄炭灰的手,抬起头缓缓扫过屋里四人。 “所以,到底哪个是真的?” 没人敢接话。 炭盆里的火幽幽地燃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就在这时乾瘦道士忽然咳嗽了一声。 “柳爷,依我看不管他是妖怪还是高手,有一点是確定的。” 柳七看向他。 “说。” 乾瘦道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依我看这个杀才从马家沟,到黄桷埡,到江边渔村,再到江滩都是一路杀过来的,少有活口。” “但偏偏放回了江滩上好几个废物回来报信,还叫我们准备好什么劳资么方的资料。” 道士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虽然我们不知道那个么方是个什么物件,但归根到底他是在找东西。” “从这一点,我觉得对方不是衝著要咱们的命来的,八成是手底下人拿了不该拿的。” 隨著道士话音落下,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想过汉子口中所说的东西是个人名,甚至还是个女孩的名字。 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夔门,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的日子才过去不到两年。 他们这种偏远地区饿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一个女娃子又不是金子做的,在现在这个世道哪有人杀了好几百人就为了找个女娃的? 这不扯淡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就是皇帝老儿的闺女能卖的上价的也不多,更何况是普通人。 因此在场的人包括那个传话的汉子,都不认为这个什么么方是个人。 眾人窃窃私语,纷纷猜测是不是手底下人得到了什么宝贝。 现在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了,要不要提前抢了跑路。 柳七缓缓靠回椅背,脊椎再次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闭著眼,似乎在权衡,在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 柳七重新睁开眼。 “刘婆子。” “在。”矮胖妇人连忙应声。 “你手下那些小宝贝,这两天多餵些料。” “同时把人散出去,盯死镇子所有进出的路口,尤其是山路和水路。” “是。” “你们两个。”柳七看向那一高一矮。 “码头上的人手收一收,別往外派了。把人拢到会馆周围,枪擦亮子弹备足。夜里加双岗。” 高矮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明白。” 最后,柳七看向乾瘦道士。 “你跟我去后堂。把祖师爷请出来的那些东西,再检查一遍。” 乾瘦道士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隨即低头。 “是。” 柳七摆摆手。 “都去准备吧。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 “不管来的是妖怪还是高手,目的是什么?既然他敢衝著清江镇来,我就得让他知道这七十里水路,到底是谁说了算!” 几人无声退下。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矮,隨即又顽强地窜起。 柳七独自坐在炭盆边,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著自己青白色的手,和那长得异乎寻常的指甲。 半晌,他伸出食指,在炭盆边缘的灰烬里,慢慢地、慢慢地,画了一个扭曲的符號。 像是一条盘踞的蛇,又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渐渐的灰烬飘散,符號消失无踪。 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的脚步声。 仿佛正穿透雨幕,一步步,踏向这座沉默的江边小镇。 第139章 求援。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求援。 约莫十几分钟过后。 柳七起身来到位於后堂的暗室里。 厚重的铸铁门閂落下,隔绝了外间最后一点炭火的微光与人间声响。 暗室无窗,只在靠墙的条案上点了盏白铜油灯。 灯焰只有豆大,幽幽地燃著,照亮方寸之地。 条案后供著一尊神像,非木非石,像是用某种深色的陶土捏塑而成,布满细密的鳞片纹路。 这尊神像与无面童子一样没有五官。 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浅浅地凹陷下去,复杂的纹理形成无数个旋涡状的浅坑。 柳七恭敬的给神像上了两炷香。 隨后便俯身坐在在条案前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直得甚至有些僵硬。 那双留著长指甲的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不对劲。 柳七告诉自己。 他执掌清江镇七十里水路已经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见过江匪火併的血染码头,见过官差围剿时弟兄被乱枪打成筛子。 也见过门里监察使者使下来巡查时,隨手將办事不力的分坛主抽魂炼魄。 但这些他从未怕过。 可这次心头那股无端升起的寒意,却像江底阴冷的水草不断缠上来。 而且还约缠越紧,紧得自詡老奸巨猾的他都感觉有些心悸。 那汉子匯报时的眼神做不了假。 虽然言语有些夸张,但那副样子確確实实是被嚇破了胆。 柳七见过很多次那种眼神。 在那些被丟进江里餵鱼的人脸上,在那些被门里秘法折磨至死的叛徒脸上。 一丈二?生撕活人? 柳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將脑海里那些荒诞的画面驱散。 他告诉自己,那是小人物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惯有的夸大其词。 一名真正合格的领导人,必须具备在眾多乱七八糟的消息中,分辨哪些真哪些假的能力。 汉子的话固然不可信。 可黄桷埡传来的消息呢?江边渔村呢? 还有早些时候,马家沟那条线起初大家只以为是寻常的江湖仇杀,或是內部分赃不均火併。 但现在仅仅过去三天。 五个据点,无一活口。 就像一个人拿著一把巨大的扫帚,沿著江岸。 將酆都门这些年苦心经营、像苔蘚一样附著在山野村落里的根系,一点点地刮掉。 而这个人,现在正朝著清江镇来。 柳七忽然觉得这间待了十二年、本该让他感到掌控与安全的暗室,此刻变得无比逼仄。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指望手下这些吃里扒外的乌合之眾。 更不能指望码头那些欺软怕硬的泥腿子。 甚至就连门里赐下的宝贝都没能给柳七任何的安全感。 他必须求援! 这个念头一起,柳七心中先是一阵屈辱。 向总部求援,意味著承认自己无能,镇不住局面。 门里向来弱肉强食,一次失手,可能就意味著被边缘化。 而且以自己现如今的身份,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下次门主炼丹的材料。 但比起那个正踏著血泊而来的杀神,总部的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的惩罚似乎都显得可以接受了。 柳七猛地起身,带起一阵强风,险些將那豆大的灯焰吹灭。 他走到条案一侧拉开一个隱蔽的抽屉。 里面整齐码放著信纸、信封,还有一小盒特製的印泥。 柳七抽出一张质地厚实、微微泛黄的信纸,又拿起一支狼毫小楷。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该怎么写? 如实写? 写自己手下五个据点被连根拔起,写二十几条枪拦不住一个人,写现在全镇上下人心惶惶? 不,不能全写。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要写强敌来袭,但也要模糊对手的可怕。 最好是要强调,对手是衝著门里紧要重宝来的。 虽然还不知道那么方到底是什么,但那东西既然能引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 无疑也能引起总部的重视。 想到这里柳七定了定神,笔尖落下。 “渝州分坛柳七,顿首百拜,稟告总坛诸位仙师座前……” 第一封信给总坛,措辞恭敬,情况危急但尚有转圜,请求速派高手驰援。 第二封给上游的万州分坛,那边坛主与他有些私交,信里可以稍透些底,语气也更急切些。 第三封,第四封……给临近几个县镇的分支,哪怕力量不大也能壮壮声势,实在不行自己逃走的时候也有人接应。 柳七一口气写了八封信。 堪比当年那位赵官家。 每一封的措辞、侧重点都略有不同,或恳切,或暗示,或利益捆绑。 写到最后,即便是功力已然臻至化境的柳七都感觉手腕都有些酸麻。 信纸上那些工整却透著阴柔的字跡,在摇晃的灯影下,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慌乱。 將信纸仔细封好,盖上独有的暗记印泥,柳七唤来守在暗室外的心腹,低声吩咐。 “带上弟兄连夜送出去,走不同的路,用不同的人,务必亲手交到。” 心腹接过厚厚一沓信封,触手微沉。 他抬头看了柳七一眼,只见坛主那张常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刻更是白得透青,眼窝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心腹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送走了求援信,柳七心头的巨石並未落下,反而更沉了。 远水难救近火。 总坛就算收到信的第一时间立刻派人。 昼夜兼程,赶到清江镇也是几天后的事了。 这几天,还是要靠自己。 第140章 风声鹤唳。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风声鹤唳。 柳七重新坐回蒲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手头所有的力量。 码头的苦力、镇上的混混、烟馆赌坊的打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凑个数壮个声势还行,真指望他们拼命,不现实。 刘婆子的蛊虫,乾瘦道士那些邪门玩意儿,还有后堂密室里供奉的那位虽然威力不小。 但用过之后代价巨大,且未必能一击必杀。 还有什么可以动用的手段? 柳七的目光缓缓扫过幽暗的室內的油灯,墙角的阴影,最后落在那尊无面神像上。 对了,还有他们! 清江镇盘踞的三教九流可不止酆都门一家。 那些捞偏门的、走黑道的、甚至某些裤襠里不乾净的公家人和自己平日里虽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甚至还有些利益往来。 但眼下大难临头,是不是能把他们也拉下水? 不求他们真心卖命,只要他们能提供些消息,能在关键时候製造点混乱。 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把他们推到前面当替死鬼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柳七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光。 他起身再次走到条案前,这次不是写信,而是开始擬一份名单。 一份清江镇地下势力头面人物的名单。 擬完后,柳七又开始斟酌请柬的措辞。 不能太软,显得自己心虚。 也不能太硬,免得激起反弹。 要以共御外敌,保卫乡土为名,以事后利益共享为饵,再隱含一丝酆都门的雷霆手段为威胁。 就在柳七绞尽脑汁,企图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同时。 高顽的事跡已然在清江镇的大街小巷传开。 “听说了吗?东边山里头出妖怪了!” 码头旁的茶馆里,一个穿著短褂、裤腿卷到膝盖的老船工,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伙伴说。 他眼里还残留著昨夜的宿醉和惊惧。 “啥妖怪?又瞎咧咧!” 旁边剃头匠不以为意,呷了口浓茶。 “真不是瞎说!” 老船工急了,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表侄昨儿个从双河公社那边逃回来的!他说,黄桷埡那边整个村子都没了!” “没了?啥叫没了?” “就是没了!人没了,牲口没了,连看门的狗都没了!村子静悄悄的,地上全是黑乎乎的血痂子所有的活物全被妖怪吃了个乾乾净净。” 剃头匠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邻桌几个原本在吹牛打屁的力工也停下了话头,竖起了耳朵。 “这还不算!” 老船工见吸引了注意说得更起劲,一口黄牙唾沫星子横飞。 “江湾子那边那个小渔村知道吧?听说半夜起了好大的火,江对面都看得见!” “可邪门的是第二天有人划船过去看,你猜怎么著?村子烧得只剩黑架子,可一具焦尸都没见著!人都哪去了?要知道那天可是还下著雨。” 茶馆里一片吸气声。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谣言就像江面的雾气一旦升起,便迅速瀰漫,並且不断扭曲、膨胀、变异。 到了中午镇东头赌坊后院的厢房里,几个帮派小头目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柳七爷那边递了话,晚上江夏会馆摆酒。”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闷声道。 “说是有什么过江龙要来搅咱们清江镇的水,让大傢伙儿拧成一股绳。” “过江龙?扯淡!” 另一个胸口纹著青虎的壮汉咧嘴嗤笑。 “怕是柳七自己惹了硬茬子,兜不住了,想拉咱们垫背吧?” “虎哥,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精瘦的师爷模样的人捋著山羊鬍。 “我手下兄弟刚从下面村子收帐回来,那事儿怕是真的邪性。” “估摸著还不是一路人马乾的,那手法都不一样,但唯一共同的就是没活口也没见著正主,兄弟们私下里都说……” “说啥?” 师爷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惧色。 “说来的怕不是人,是专吃人精气血肉的血煞,所过之处村子就成了空壳子,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撞见保管连魂魄都给它吸了去!” 血煞这个词,也不知从谁嘴里最先冒出来。 到了傍晚,本就离谱的谣言已经传得面目全非。 茶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信口开河。 “却说那血煞身高九丈六,眼如磨盘,口似大车,行走间黑风阵阵,血气滔天!” “最爱在雨夜出没,专挑人烟稠密处,一声咆哮便能震散生魂,张口一吸,满村血气尽入其腹!昔日那江岸一连十九村便是遭了此劫!” 就连街边妇人都开始扯著哭闹的孩子嚇唬。 “你再哭!再哭晚上血煞就来把你叼了去!连骨头都不吐!” 连镇上小学堂里都有学生交头接耳,说晚上睡觉听到江边有渗人的怪叫,怕是血煞快来了。 恐惧在发酵。 镇上的居民开始早早关门闭户,往日热闹的夜市也冷清了许多。 码头上卸货的力工,干一会儿活就要抬头看看江面,仿佛那浓重的水雾里,隨时会踏出一个恐怖的身影。 而此刻江夏会馆后堂的密室里,柳七刚刚听完了心腹关於镇上谣言的匯报。 他面前摊开著几样东西。 一块品相普通的玉坠子,一枚锈跡斑斑的古钱,半卷残缺的经文,还有一把鞘上镶著假宝石的匕首。 这些都是他下令严查后,手下们战战兢兢交上来的疑似宝贝的东西。 柳七看著这些破烂,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无力感。 这就是手下人理解的紧要之物? 就为了这些破烂,能引来那样一个杀神? 柳七挥挥手让人把这些东西拿走。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外面的谣言,他自然也听到了。 这些他当然不信。 別人不知道这此中门道,他一个本身便手段不俗的坛主还能不知道么? 但谣言背后的东西,到底还是影响了他手下的人。 刚才来送宝贝的几个帮眾,腿都在打颤。 要是没自己等人弹压,估摸著早就跑没影了。 柳七嘆了口气。 给他的时间太短,谁也不知道那个杀神什么时候会来。 他整合势力的计划,就在这种恐惧的氛围中展开了。 晚上的酒宴,不知能有几人真心赴约? 又有几人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准备后路? 柳七走到暗室唯一与外界相通的气窗旁,推开一条细缝。 潮湿阴冷的江风灌进来,带著远处码头隱约的嘈杂和更远处深山的寂静。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学徒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你知道对手有多强,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夜幕,正悄然降临清江镇。 灯火次第亮起,却驱不散笼罩在镇子上空那层名为恐惧的阴霾。 第141章 老窝被端了。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1章 老窝被端了。 时间倒回一天前。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这话放在六十年代的川东山区,依旧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从奉节往酆都的老路,说是官道,其实也就是条两人宽的土石路,沿著山腰蜿蜒,一侧是黑黢黢的岩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河谷。 马大槐此刻正歇在路旁一处背风的巨大岩凹里。 位置相对隱蔽,当年不管是光头还是后来打过来的,都没找到这个地方。 这处岩凹是酆都门设在路上的一个歇脚点。 平日里有个老头守著,给过往的同门提供热水、乾粮,也传递些消息。 岩凹很深,不知通向哪里,顶上悬著些经年累月的烟燻痕跡。 靠里堆著些乾草,马大槐就蜷在草堆上,身上盖著件油腻的羊皮袄。 赵有田和小翠在另一边,围著个黄泥小火塘。 火塘里烧的是松枝,噼啪作响,腾起的烟顺著岩顶的裂缝裊裊散出去。 小翠此刻正用个洋铁缸子烧水,赵有田则抱著膝盖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马大槐没睡。 他也睡不著。 怀里那个蓝布包袱硬邦邦地硌在胸口。 里头两个油纸包著的阴胎因为酆都一脉术法的原因,非但没有腐烂发臭。 反而逐渐乾瘪收缩成海碗大小,体重也从刚出生的五六斤减少到现如今的不足两斤。 皮肤变得半透明,隱隱能看见內部的臟器,看起来很是诡异。 这一路走得很急,三人几乎没怎么停脚。 饶是马大槐修炼多年,底子比常人厚实,这会儿也觉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但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悸动。 像是在马大槐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大事,扯得他心里直发慌。 辗转反侧间,马大槐坐起身,羊皮袄从胸口滑落,露出里头那件藏青色的对襟夹袄。 这是临出门前特意换的。 当时想著找弟弟一起去总坛见仙师,总要穿得体面些。 可这会儿马大槐只觉得这身衣服勒得他喘不过气。 “马爷,喝口热水?” 小翠听见动静,回过头,手里端著刚烧开的洋铁缸子。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总带著三分媚意的脸,此刻也难得的有些憔悴。 马大槐没接,只开口问了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四点。” 小翠把缸子放在火塘边。 “再歇一个小时左右,天蒙蒙亮就能动身,按这脚程我们中午前能到白帝城,明日天黑前怎么也到酆都了。” 马大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根老式的黄铜烟锅,竹根质地的烟杆被摩挲得油亮。 隨后又从贴身口袋里捻出一撮酆都门特製,掺了曼陀罗花粉和几味安神草药的菸丝。 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滚过喉咙,压下了些许心悸。 可那股不安,却像岩凹外河谷里的雾气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候,岩凹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似乎很急。 马大槐眉头一皱,烟锅停在嘴边。 睡梦中的赵有田也惊醒了,迷迷糊糊抬起脑袋哼了声。 “谁啊?” 守夜的老头从岩凹口探进半个身子。 看样子是个佝僂著背的乾瘦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提著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岩壁上晃动。 “马爷,” 老头的声音带著山里人特有的腔调。 “外头来了个人,说是从清江镇方向来的,有急事要见您。” “清江镇?” 马大槐心头一跳。 “那傢伙是什么人?” “生面孔,但手里有门里的信物。” 老头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说是柳七爷那边派来的。” 柳七? 马大槐眼皮跳了跳。 那清江镇確实是柳七的地盘,两人虽说同属酆都门, 但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最多也就是年节时互相送些礼维繫个面子情。 这深更半夜的,派人来这荒山野岭的歇脚点找他? 不对劲。 马大槐掐灭烟锅缓缓起身。 “让他进来。” 老头退出去,片刻后领进一个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穿著身半旧的黑布袄子,头上包著帕子,脚下是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 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但里头全是血丝。 后生一进岩凹看见马大槐,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舅!出大事了!” 声音带著哭腔,显然与马大槐认识。 马大槐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上前將人拖住。 “起来说话。” 后生没起来,就跪在地上將脖子高高扬起,脸上的肌肉抽动著。 “昨天门里传来消息,双河公社赵村长家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话音落下岩凹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火塘里松枝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赵有田嗷一嗓子就从草堆上蹦了起来,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澈。 “你说啥?我家被烧了?!” 小翠闻言也变了脸色,手里的洋铁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还有,还有我们马家沟也没了!” 先前赵有田家被烧,马大槐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这句话落下。 他的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往前跨了一步,膝盖发软,差点没站稳。 “你说清楚什么叫没了?” 后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嘴里哆嗦著。 “就是……就是,我和门里的兄弟昨天过去的时候发现整个村子...” “包括外婆家在內整个村子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了,地上全是血!” “祠堂里的牌位全碎了,村子里的白毛僵,一头都没剩下!” “轰!” 大外甥的这句话直接让马大槐眼前一黑。 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踉蹌著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震得顶上簌簌往下掉土渣。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外出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家里半夜来消息。 特別是伴隨著年纪越来越大,长辈越来越老。 这一点即便是再穷凶极恶的人也不例外。 而那马家沟,是马大槐的根。 从太爷爷那辈起就在那儿落脚开始,经营了几十年。 一砖一瓦都是他马家人亲手垒起来的。 相比他爹带的黑毛煞。 村里养著的那三十七头白毛僵,才是所有马家人半辈子的心血! 为了炼这些白毛僵,他们费了多少功夫? 寻尸、养地、布阵、每日以精血餵养…… 一头白毛僵从普通尸身养到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少说也要三五年。 而那三十七头,是他马家沟能在夔门一带站稳脚跟的最大依仗! 除此之外还有库房里那些东西。 这些年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玉、法器、珍稀药材,还有门里赏赐下来的丹药、秘笈…… 可都全都藏在祠堂底下的密室里。 那是他马大槐给自己留的后路,是將来就算在门里混不下去了,也能回老家做个土皇帝的底气。 现在自己安插在清江镇的大外甥,却告诉自己老窝被端了? 第142章 他凭什么不能成功?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2章 他凭什么不能成功? “踏马谁干的?” 马大槐目眥欲裂。 这一声大吼,连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赵有田和小翠都打了个寒颤。 后生直接嚇得从地上爬起来连连摆手。 “不……不知道!现在清江镇的人都传夔门来了个手段通天的过江龙,狠得邪乎!” “一路途经的包括我们村在內五个村子,全被扫了!没留一个活口!” 后生迅速把这几天的信息,以及清江镇的留言全部说了一遍。 过江龙。 马大槐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弟弟马三槐。 那个蠢货,临出门前非要去找什么杀父仇人,还带走了现如今自己手里的这两个阴胎。 难道…… 不,不可能。 马三槐虽然蠢但身手不弱,还带著门里赐下的护身符。 就算真遇上硬茬子,打不过总跑得掉。 怎么可能连累到整个马家沟? 可除了这档子事,最近村里也没见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啊? “马爷……” 小翠颤声开口。 “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马大槐猛地抬头。 岩凹外,此时天色已经透出一点蒙蒙的灰白。 河谷里的风卷著湿冷的雾气,从岩凹口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光忽明忽灭。 在道上混除了实力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跟脚。 就像古时候的赵云等人一样,见人就是一句吾乃常山赵子龙! 他在道上混第一句就是,在下夔门马家人! 况且人活一世,博得不就是一个光宗耀祖么? 可现在呢? 出来一趟家都没了。 现在马大槐都不知道自己的祖宗牌位,和攒了几十年的家底有没有被人抄了个乾净。 到了这般田地他还去什么总坛?献什么阴胎?求什么延寿丹? 去当笑话拱那些门人取乐么? “回去。” 马大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赵有田愣住了。 “回……回去?马爷,咱们这都快到酆都了总坛那边还等著……” “我说回去!” 马大槐猛地扭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家同样也被烧了,现在你还有心思去总坛!” 赵有田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吭声。 小翠咬了咬嘴唇,她在赵有田那里也有不少家底。 但看著传信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相比之下她一个妇道人家却不太想为了一点財货冒险。 於是轻声开口。 “马爷,按照你侄子的说法,那人能连扫五个村子肯定不是善茬。咱们就这么回去,万一撞上……” “撞上?” 马大槐冷笑,笑容里全是疯狂。 “撞上才好!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动我马家的根基!” 话音落下马大槐弯腰,一把抓起先前扔在草堆上的蓝布包袱。 “走!” 说完马大槐不再废话扯起地上的大侄子,转身就往外走。 赵有田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说又说不通。 他们两个虽然也有些道行。 但却无论如何也不是马大槐这个马家沟年轻一代最强者的对手。 而且事到如今东西在马大槐手里,他们自己就算去总坛也没用。 小翠虽然只是个嫁过来打掩护的,但这些年攒下的首饰细软,也全藏在赵家。 能拿回来一些总归是好的。 就算拿不回来还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再刮一遍村子。 想到这里两人匆匆收拾了东西,跟了上去。 岩凹外,天光渐亮。 河谷里白茫茫一片,像是要把整条山路都吞进去。 马大槐走在最前头,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进养尸洞,指著那些躺在棺材里的一具具尸身。 “槐儿,这些就是咱们马家的根本,有了它们咱们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亲手炼成一具白毛僵时,四姑婆拍著他的肩膀,难得露出笑容。 “好,好,咱们马家后继有人了。” 他想起这些年,为了维持马家沟的运转,为了餵养那些白毛僵,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杀人、炼尸、敛財,一桩桩,一件件,血债纍纍。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世道,不就是你吃我、我吃你? 他马大槐从小自律,比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努力。 进了酆都门之后,不择手段,攀附权贵,出卖同行。 他马大槐拼了半条命挣下的家业,他凭什么不能成功? 凭什么就被人连根拔起? “不管你是谁,劳资都要你血债血偿!” 身后,赵有田和小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马大槐身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暴戾和杀意。 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隨时可能扑出去撕咬。 山路蜿蜒,雾气瀰漫。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大亮,但雾却没散,反而因为日头升起,蒸腾得更加浓郁。 能见度不到十丈,前路后路都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只有脚下这条碎石路,还能勉强辨认。 马大槐突然停下脚步。 “马爷?” 赵有田喘著气。 马大槐没说话,侧耳听著。 雾里,有声音。 很轻,但很密集,像是很多双脚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侧面路旁的山林里。 “有人。” 马大槐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 那里別著一把淬过尸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小翠和赵有田对视一眼,同样从怀里掏出傢伙事。 开始分散站立,给同伴留下足够的施展空间。 雾气流动,山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三个人影从雾里钻了出来。 来人都是山里人打扮,短褂草鞋,头上包著帕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阔口,肩上扛著个麻袋,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两拨人在山路拐弯处撞了个正著。 双方都愣了一下。 马大槐眯起眼,打量著对方。 那汉子也在打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藏青夹袄,又扫过他身后的小翠和赵有田,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蓝布包袱上。 “几位这是往哪儿去?” 汉子开口,声音听著不像是本地人 马大槐没答,反问。 “你们从哪儿来?” “清江镇。” 汉子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 “送点山货去白帝城。” 清江镇。 马大槐心头一动。 “清江镇现在怎么样?” 汉子闻言狐疑的打量了马大槐几眼,然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几位要是往清江镇去,我劝你们还是绕道吧,那儿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柳七爷在江夏会馆摆酒,想拉大伙儿一起扛商討对策,可我看这事玄乎。” “柳七摆酒?什么时候?” 马大槐狐疑的看了汉子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己同样懵逼的大侄子。 “就今晚。” 汉子说著,又看了马大槐一眼。 “几位不是普通人吧?” 马大槐没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捆卷好的票子扔过去。 “多谢兄弟,其他的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汉子接过票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客气,几位要是真要去清江镇,千万小心。” 说完扛著麻袋,带著两个同伴,刚准备告辞离去。 就看见又是一个年轻人从雾气中走出。 只见他穿著身半旧的深蓝色工装,肩膀上搭著个包袱,脚下是双沾满泥的解放鞋。 他就那么站在雾气边缘,静静看著不远处的马大槐几人。 命运的轨跡,在这一刻相交。 第143章 现身。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3章 现身。 马大槐的手又一次按在了腰后的匕首柄上。 后脖颈不知为何,开始汗毛倒竖。 对面那年轻人就站在十丈开外的雾气边缘,深蓝色工装被雾打湿,顏色深了一重,肩膀上的包袱也是湿的。 他就那么站著,没动,也没说话。 但马大槐浑身的筋肉却开始迅速绷紧。 这是一名老江湖嗅到危险之后的本能,就像山里的老狼闻到陷阱铁锈味儿一般。 紧接著,马大槐的眼神缓缓落到年轻人手里提著的那柄剑上。 剑身用粗麻布缠著,只露出半尺来长的剑柄和吞口,吞口是黄铜的,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但武器不是重点,重点是来人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马大槐这辈子见过不少狠人。 酆都门里那些修炼邪术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 可就算是总坛里那几个据说拿活人炼丹的老怪物,身上的煞气也没这么冲。 这得杀多少人? 三百?五百? 还得是亲手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不是用术法、用毒、用那些取巧的法子。 马大槐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大外甥之前说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妙的猜想。 就在这时雾里的年轻人动了动。 不是往前走,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目光扫向在场的六人。 那双眼睛…… 马大槐心头又是一凛。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山崖底下那潭深水。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毛。 到处杀人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杀了无数人还能不受影响的变態。 这种人在古代不是声名鹊起的游侠,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將! “马爷……” 旁边赵有田压低声音发乾。 “这人不对劲。” 废话。 马大槐没搭理他,右手从腰后移开,悄悄摸向怀里那包特製菸丝。 菸丝里掺的曼陀罗花粉能安神,也能在关键时刻当迷药用。 小翠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岩壁。 她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已经掐住了三根淬过蛇毒的钢针。 钢针细如牛毛,打出时无声无息,中者三个呼吸內便会全身麻痹。 可看著对面那年轻人,小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人的站位太讲究了。 正好卡在山路拐弯处的凸岩旁,身后是浓雾,两侧是陡坡,进退都有余地。 而且他站的地方,就连光线比別处暗一些。 不是天光的问题,是这人身上的煞气太浓,连雾气都似乎绕著他走。 “这位朋友。” 马大槐终於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和,但尾音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紧绷。 “这大白天的拦在路上,是有事?” 雾里的年轻人没答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缠著麻布的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马大槐胸前那个蓝布包袱上。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隨著马大槐的呼吸微微起伏。 马大槐心头一跳。 阴胎! 这人难道是为了阴胎来的? 可阴胎的事,除了他和赵有田、小翠,就只有总坛那几个老怪物知道。 难道…… 马大槐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总坛那边走漏了风声? 还是说门里有人想黑吃黑,雇了这么个煞星来截道? 不对。 如果是为了阴胎直接动手抢就是了,何必摆出这副阵势? 马大槐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死死盯著对面年轻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马家沟的事情是你乾的?” 话音落下,岩凹口的雾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赵有田和小翠对视一眼,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开始缓缓后退。 然后他们发现,刚刚那个扛麻袋的汉子和他两个同伴,这会儿已经悄悄退到了岩壁阴影里。 三双眼睛在雾里闪著惊疑不定的光,將眾人护至身前。 他们只是送山货的,虽然平时也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就像中世纪海上的商船面对军队是商船,但面对比自己弱小的船却是海盗一样。 对面那位一看就不好惹,他们可不想掺和进这种要命的恩怨里。 就在这时。 雾里的年轻人终於有了反应。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藏头露尾本就不是高顽的风格。 可这一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大槐胸口。 “轰!”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十七头白毛僵。 祠堂底下的密室。 太爷爷传下来的养尸秘卷。 四姑婆攒了一辈子的玉器。 二叔公那口用阴沉木打的棺材。 还有村里那些老老少少…… 都是眼前这个人干的! 马大槐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握著菸丝包的手指节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 藏青色夹袄的领口下,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想扑上去。 想用后腰淬毒的匕首捅穿这人的喉咙。 想用炼尸术召出藏在暗处的那东西,把这人生撕了。 可他没动。 不是不敢。 是不能。 老江湖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这人敢一个人拦路,敢当面承认,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 马大槐的眼角余光,扫向山路两侧的浓雾。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这山里就算雾再大,总该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可现在,除了他们几个的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像是整片山林,都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马大槐猛地想起门里典籍上记载过的一种情况。 当煞气浓到一定程度,会形成一种无形的能量场。 寻常活物比之常人嗅觉更加灵敏,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敢靠近。 这人身上的煞气,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好!很好!” 马大槐拍起巴掌。 “敢做敢认,是条汉子。” 他慢慢鬆开菸丝包,右手重新按回腰后。 这个动作很慢,慢得能让对方看清每一个细节。 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我要动手了,你准备好。 雾里的年轻人看著他,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甚至,马大槐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丝好奇? 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眼神让马大槐心头的火又往上窜了三尺。 第144章 山魁。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山魁。 高顽丹田里的法力缓缓流转,不断驱散著山雾带来的湿寒。 他看著对面那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藏青夹袄的,应该就是马大槐了。 跟马三槐有五六分像,但更瘦,眼窝更深,颧骨高耸,一副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脸色。 这人身上的气有些怪。 不是纯粹的法力,也不是习武之人旺盛的血气。 而是一种阴冷、黏腻、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气。 炼尸术修到深处,人鬼不分,看来是真的。 旁边那个胖子,左眉上有颗长毛的黑痦子,应该就是澹臺映雪口中的双河公社赵有田。 资料上说这人五十多岁,但看著像四十出头,肥头大耳,眼里闪著市侩的精光。 但此刻看来眼中却只剩下惊恐。 再旁边那个女的,波浪卷头髮,瓜子脸,眉眼间有股子媚態。 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练过手上功夫。 另外三个站在岩壁阴影里的汉子,虽然同样气息绵长。 但看著他们的样子似乎並不想插一脚。 目前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让高顽在意的,是藏在山林雾气里的那个东西。 通过乌鸦的视野,高顽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头將近三米高的怪物。 浑身长满暗红色的长毛,在雾里泛著诡异的油光。 怪物手臂奇长,垂在身体两侧几乎拖地。 脑袋尖瘦,吻部突出,眼眶深陷,两颗眼珠子在雾里闪著幽绿的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势是四肢著地。 像野兽一样伏在灌木丛后,脖子却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著,死死盯著山路这边。 山魁! 高顽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上辈子走南闯北,听说过不少山精野怪,邪祟妖魔。 这山魁是山魈的变种,或者说是进化体。 普通的山魈靠食血肉、吸阴煞修炼,数十年才可成气候。 而山魁则需要特殊的炼尸术催生,用殭尸精血餵养,再辅以阵法熬炼,少说也要二三十年才能炼成一头。 据说这东西力气比山魈大数倍,速度也更快。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有一定灵智,懂得配合主人行动。 因此常常被施加禁制后放在墓穴中当做防御手段使用。 这东西虽然依旧是殭尸的一种,但总体来说已经接近妖的范围了。 马家沟果然留了一手。 不过这头红毛山魁,应该就是马大槐的底牌了。 高顽的目光重新落回马大槐身上。 这人刚才问话时,那股子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奇怪的是在那滔天的恨意底下,高顽居然还发现了別的情绪。 高顽心里默默评估。 有这山魁在,这马大槐的实力,应该比之前那个老道士强一大截。 根据这几天搜集的资料,高顽对酆都门进行了一番了解。 这个门派虽然神秘,而且人数眾多,但真正厉害的人其实很有限。 像马大槐这种,炼尸术修到能操控山魁的程度,至少是酆都门里坛主级別的人物。 这样的人在酆都门里也不超过一只手之数。 而且马大槐怀里那个蓝布包袱…… 高顽眯了眯眼。 包袱不大,但散发出的阴气极重,隔著十丈远,高顽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冰寒死寂。 和之前马三槐包袱里那两个油纸包的气息很像。 但又透著一种瓜熟蒂落的感觉。 就好像里面的不是死婴,反倒只是长得像婴儿的人参果一般。 有意思。 高顽缓缓调整呼吸。 丹田里的法力开始加速流转,沿著手臂经脉灌注到右手的剑柄上。 缠著剑身的粗麻布下剑刃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在等。 等马大槐先动。 等那头红毛上魁从雾里扑出来。 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一击致命。 於此同时就在高顽观望的时候。 马大槐脑子里,同样飞快盘算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和对方硬拼? 他现在有山魁,有小翠的暗算,有赵有田那三脚猫的功夫在前面当肉盾。 还有不少还有门里给的保命物件,未必不是对手。 可对面那人…… 马大槐的目光扫过高顽手中长剑。 此刻剑身缠著布条已经脱落,剑柄吞口上的纹路很古旧,看起来不是近几十年的工艺。 而且那剑在微微震颤。 “嗡……” 极其轻微的震颤声,透过雾气传过来。 马大槐脸色一变。 剑气! 这人不仅煞气重,还是个用剑的高手! 普通的剑客练到顶也就是人剑合一,出剑快、准、狠。 能让剑自己发出嗡鸣的,只有那些传说中练出了剑气的狠角色。 这种人马大槐只在总坛见过一次。 那是门里一位闭关三十年的老剑修,出关时只用一把软剑便斩断了三寸厚的青石板。 在暗杀一位官员的时候,更是能用剑一连30次,砍中向著自己射来的一个弹夹的步枪弹。 一身剑术可谓登峰造极。 可那位老剑修,身上也没有这么浓的煞气。 妈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马爷……” 小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能再拖了,周围的雾越来越大了。” 马大槐眼角余光一扫。 確实。 不知为何河谷里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涌,能见度已经从十丈降到七八丈。 再拖下去別说打了,连路都看不清。 该死的,要是他爹那个臭道士在就好了。 那老头虽然不靠谱,但一身行云布雾的本事確是登峰造极。 有他在,现如今的雾气说不好还能变成自己的主场。 现如今马大槐感觉到藏在雾里的山魁,躁动得越来越厉害。 那东西对血腥味和煞气极其敏感。 对面那人身上的血煞就像一块烧红的铁,不断刺激著上魁的凶性。 再不动手,上魁可能会失控。 “赵有田,” 马大槐扭头看向一旁有些萌生退意的同伴。 “待会儿我缠住他,你顶在前面儘量吸引他的注意。” “为什么是我?你的山魁呢?” 赵有田声音发颤显然不想当这个肉盾。 “那东西是劳资的底牌,我自然会用到关键处。” 马大槐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腰后抽出,五指张开。 指尖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逐渐在掌心匯聚成数个血色符文。 此刻如果有调查部的人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 马打槐绘製在掌心的这种符文与那天晚上出现在四合院三人掌中的別无二致! 这是酆都门操控高阶尸傀的九泉號令! 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尸傀的凶性和战力。 代价是动用之后至少折寿三年。 可到了这个地步,马大槐也顾不上了。 对方煞气太盛,要是不一上来就用出压箱底的功夫。 马大槐怕一旦交手,自己就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 血珠从指尖滴落,没入脚下的碎石缝。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山林深处,那头红毛上魁猛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眶里爆出两团猩红的光。 “吼!” 低沉的咆哮从雾里传来,不像野兽,更像金属摩擦的怪响。 岩壁阴影里,那个扛麻袋的汉子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该死的!什么玩意!” 他尖叫一声,扔下麻袋就往回跑。 两个同伴也跟著跑,三人跌跌撞撞衝进浓雾,转眼就没了踪影。 马大槐没理会他们。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在了对面的高顽身上。 九泉號令已经发动,上魁隨时会扑出来。 接下来,就是生死搏杀! 可就在这时。 雾里的高顽,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高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浓郁的雾气里。 第145章 不想趟浑水的赵有田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不想趟浑水的赵有田 马大槐一愣,即將前冲的势头瞬间止住。 他的手还按在腰后的匕首柄上。 此刻掌心全是冷汗。 看著高顽消失在雾里的方向,五指张开又攥紧,指甲抠进肉里。 九泉號令已经发动,此刻马大槐掌心的血色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微微蠕动。 开始缓慢的消耗他的精气神。 可山魁不能扑空气。 那东西再凶再猛,也得有个目標。 现在目標没了,藏在山林里的那头红毛山魁躁动得越来越厉害。 要知道山魁这种阴物,炼製时可是用了他的精血。 在这种情况下,山魁的凶性越是被激发,反噬起来也越狠。 要是再找不到目標,那头择人而噬的山魁可能会回头扑向他这个主人。 “妈的……” 马大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赵有田。 这胖子这会儿脸色白得像死人,左眉那颗黑痦子格外扎眼,隨著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赵有田。” “你,顶上去看看。” 赵有田闻言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马大槐,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马爷,您!您说什么?” “特么叫你你顶上去看看,对面那小子在哪!” 马大槐重复了一遍,显得很是不耐烦。 “那人肯定在雾里没走远,你过去把他引出来,只要他一露头我的山魁就能扑上去。” 赵有田嘴唇哆嗦著,他还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他看了看马大槐,又扭头看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只见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刚刚那年轻人残留的那股子煞气,依旧徘徊在原地。 像腊月天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赵有田心头直发毛。 他不想去。 打死他也不想。 赵有田在双河公社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欺负过老实人,剋扣过救济粮,也帮著马家沟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可那些事他都是躲在后面,让手下的民兵、让村里的二流子去干。 哪有真让他拿著傢伙上去拼命的? 而且还是跟一个能单枪匹马扫了五个村子的煞星拼命? 开什么玩笑! 赵有田咽了口唾沫。 “马爷我这三脚猫功夫,上去就是送死,要不,要不咱们一起?” “一起?” 马大槐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起上去,然后被他一起宰了?” 马大槐往前跨了一步,逼到赵有田面前。 两人离得近,马大槐身上那股子从坟地里带出来的阴冷气,混著血腥味和菸丝味,熏得赵有田差点吐出来。 “姓赵的,酆都门的规矩你再清楚不过,现在上去还有可能活,你要是敢跑,我保证你死得比谁都惨!” 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 马大槐这人心狠手辣,说到做到。 前年公社里有个会计想举报他们的事,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粪坑里,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没一块好肉。 而且,据说他手底下的那头山魁就是某个门里的人炼製成的。 该怎么办? 如果跑的话要往哪儿跑? 这荒山野岭的,雾又这么大,跑不了几步就得迷路。 而且…… 赵有田眼角余光瞟向旁边的山林。 马大槐这种养尸人,如果不把自己养的殭尸带在身边。 那么八成就藏在附近的林子里。 那东西的速度,他见识过一次。 去年冬天追一个逃跑的女人,三丈远扑过去,只用了两个呼吸。 赵有田的手开始抖。 他不想死!他慢慢往后退,但脚跟却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摔倒。 因为他看见了小翠。 这女人这会儿正站在马大槐身后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扶著岩壁,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 她没看赵有田。 她的眼睛盯著雾里,侧脸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漠。 赵有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翠……”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哀求。 “咱们,咱们一起跑吧?这趟浑水不能蹚啊……” 不断戒备周围雾气的小翠,闻言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赵有田。 但那眼神,却是让赵有田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不是看丈夫的眼神。 甚至不是看熟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条癩皮狗、看一坨烂泥巴的眼神。 “跑?” 小翠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脆。 “赵有田,你也不掏出你那根牙籤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德行也配让我跟你一起跑?” 这话说得太过恶毒。 让赵有田顿时愣住。 他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小翠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些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什么癩蛤蟆,废物,孬种。 一个个词往外蹦,每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扎得赵有田浑身哆嗦。 “要不是你死乞白赖向门里要求,说你在双河公社需要个婆娘打掩护,我小翠就算死,都不会跟你这个又肥又丑的老东西扯上关係。” “还名义上的夫妻?呵……” 小翠冷笑一声,往马大槐身边靠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小翠在门里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论身手、论心计,哪样不比你强?要不是当年欠了马爷一个人情,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穷山沟里耗著?” “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连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哪件不是我帮你擦的屁股?” “现在遇上硬茬子了,你倒想拉著我一起跑?” 小翠越说越快,神情也越来越激动。 就连那一张俏脸都开始扭曲。 “赵有田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听马爷的顶上去,要么……” 她顿了顿,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 “我现在就弄死你,免得你拖后腿。” 话音落下。 岩凹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有田呆呆地看著小翠,看著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三年前小翠刚来双河公社的时候,確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她还像个普通村妇,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手脚麻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她第一次帮马家沟处理香膏开始? 还是从她跟马大槐单独进山办事回来之后? 赵有田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这些年,小翠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话越来越少。 偶尔半夜醒来,会发现她睁著眼睛盯著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以为她是嫌这地方穷,嫌他没能耐。 现在他明白了。 她不是嫌。 她是压根没把他当人看。 第146章 古怪的舔狗赵有田。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古怪的舔狗赵有田。 “够了!” 马大槐的呵斥声在岩凹里炸开。 他扭头瞪向小翠,那张白净的脸此刻因掌心血符的消耗和心头焦躁而微微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闹?那小子就藏在雾里等著咱们內訌!” 小翠被这一吼,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 她那双总是含著三分媚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里头翻腾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打翻的染料铺。 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被当眾揭穿心思的狼狈。 她狠狠剜了赵有田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甩不掉的烂泥。 “呸!” 小翠侧头,朝著赵有田脚边的碎石地啐了一口。 这一口,像是啐在了赵有田脸上。 他肥硕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晃了晃,左眉那颗黑痦子剧烈地颤抖著。 下一刻,小翠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右手在左袖口一探一抽。 两道通体亮银色的峨眉刺就从袖管里滑了出来,落在掌心。 一尺来长,通体银白,刺身细如手指,靠近护手处微微膨起,刻著缠枝莲纹。 刺尖在昏蒙蒙的天光里泛著蓝汪汪的顏色,显然是淬过毒的。 小翠握住双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她没看赵有田,也没再看马大槐,只是盯著前方那片翻滚的浓雾。 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射进了白茫茫的雾气里。 “嗤!” 衣袂破空的声音很短促,瞬间就被雾气吞没了。 但几乎就在她衝进雾中的同一刻,异变陡生。 小翠周身原本灰白混沌的雾气,在她身周三尺范围內,微微泛起了乳白色的光泽。 仔细看,那不是光,是无数细如尘埃的白色粉末,正从她袖口、领口、甚至髮丝间悄然飘散出来。 粉末极细,混在雾气里几乎看不见。 顿时一股带著点腐败花香的怪味,隨著雾气扩散开来。 销魂散! 酆都门里女子常用的攻击手段。 用某种麻科植物的花粉,混著几味致幻草药研磨而成。 吸入少许就会神智昏沉,吸入多了甚至会產生幻觉,敌我不分。 此刻粉末融入浓雾,隨著小翠的移动在雾里拖出一道无形的毒瘴。 她身影在雾中时隱时现,双刺舞成一团银光,护住周身要害。 就在她衝进雾中不到三丈的地方,一道深蓝色的身影静立在雾气边缘。 高顽根本没走远。 他就站在那儿,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细微的气流在盘旋。 那是御风神通催到极致的徵兆。 周围的雾气遇到那股气流,会自动向两侧滑开,形成一小片相对清晰的空间。 小翠的销魂散还没靠近高顽身前三尺,就被那股气流卷著,反向朝她自己飘了回去。 整个过程高顽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上辈子走南闯北,什么下三滥的迷香毒雾没见过? 这种靠空气传播的玩意儿在老油条面前基本没什么用。 “嗤!” 小翠没停。 她看见粉末无效瞳孔缩了缩,但冲势不减反增。 右手峨眉刺当胸一递,刺尖直取高顽咽喉。 左手刺却藏在肋下,隨时准备变招。 刺尖那点蓝汪汪的光,在雾里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於此同时,高顽终於动了。 他左脚向侧后方滑了半步,身子隨之微微一侧。 就这半步,峨眉刺贴著他脖颈皮肤擦过,刺尖带起的凉气激得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长剑简单地向上撩。 “鐺!” 剑身裹著的粗麻布与峨眉刺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在雾里迸溅,一闪即逝。 小翠只觉一股巨力从刺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右手峨眉刺差点脱手。 她咬紧牙关,左手刺顺势从肋下穿出,戳向高顽强肋下。 这一下刺尖所指正是高顽的肝区位置。 若是戳实了,就算当场不死,毒气攻心也活不过半炷香。 高顽却像是早有预料。 他撩起的剑势不停,只是手腕微微一翻,剑身在空中划了个小弧,剑脊啪地拍在左手刺的刺身上。 这一下小翠只觉得刺身上传来一股黏劲儿,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刺尖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寸。 擦著高顽强衣角再次刺空。 而高顽的剑,已经借著那一拍的力道,反手向她脖颈抹来。 快! 快得不像话! 小翠头皮发麻,拼尽全力向后仰头。 剑锋贴著她下巴划过,削断了几缕飘起的髮丝。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踉蹌后退,脚下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就这么两招,不过短短一秒的时间。 小翠却已险象环生。 她胸前剧烈起伏,握刺的手微微发抖。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著雾气凝成水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右臂被震得发麻,左手虎口已经裂了,血渗出来,把峨眉刺的缠柄染红了一小片。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脑子里。 再来几招自己一定会死! 赵有田看著小翠在雾里腾挪闪避。 看著她被一剑逼退,踉蹌著差点摔倒。 看著她胸口起伏,额头见汗。 赵有田的手开始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爱小翠。 从三年前这女人踏进双河公社赵家院子的第一天起,他就爱上了。 爱她那张俏脸,爱她说话时软软的调子,爱她偶尔露出的、像小狐狸一样的狡黠笑容。 哪怕他知道,这女人是酆都门派来监视他、控制他的棋子。 哪怕他知道,她看他的眼神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感情。 哪怕刚才她还当著他的面,用那么恶毒的话骂他。 可赵有田就是放不下。 像中了蛊,像著了魔。 他看著雾里小翠渐渐不支的身影,看著她又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剑。 臂膀上却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染红了袖管…… 赵有田的眼珠子红了。 “小翠……” 赵有田呢喃喃著,开始在原地不停跺脚。 心中不断挣扎。 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嘎吱作响,几块小石子滚进旁边的草丛里。 但他终归还是无法看著自己深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 “妈的!” 赵有田低吼一声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猪,埋头衝进了雾里。 他冲得毫无章法,脚步沉重,踩得地上碎石乱飞。 但速度却奇快。 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养尊处优的胖子该有的速度。 雾里。 高顽刚一剑將小翠右手连带著峨眉刺从中间破开,直到肩膀。 正准备趁势追击,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皱,染血的长剑回撤,剑尖斜指身后。 然后他就看见了衝进来的赵有田。 同时也看见了赵有田身上的变化。 那傢伙在蜕皮? 只见赵有田衝进雾里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肌肉就开始剧烈膨胀。 不是慢慢鼓起,是像吹气球一样,噗地胀开。 那件半旧的蓝布袄子最先承受不住,刺啦一声从中间裂开,布条像破布一样掛在身上。 袄子下面露出来的,不是脂肪,也不是肌肉。 而是另一层暗红色,布满细密鳞片状纹路的皮肤。 像蛇,又像某种两棲类动物。 而赵有田那张肥肉堆叠、左眉长著黑痦子的脸,此刻正从中间裂开。 不像脱衣服一样,整张脸皮从额头开始,向下撕扯、剥落。 脸皮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本该是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边缘是暗红色的肉芽,微微蠕动著。 眼睛倒是还在,但眼眶大得离谱,眼珠子凸出来,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像死了好几天的鱼。 嘴巴咧到耳根,嘴唇消失不见,露出两排参差不齐、黄黑色的尖牙。 牙缝里还掛著血肉碎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整张脸就像一具在水里泡涨了、又被野兽啃过几口的尸体。 狰狞,恐怖,不似人形。 高顽强看著这张脸,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他也算是明白了小翠为什么那么厌恶这个丈夫。 明白了为什么她寧可跟阴森森的马大槐站在一起,也不愿意多看赵有田一眼。 谁愿意跟这种东西同床共枕? 谁愿意天天对著这张脸吃饭睡觉? 高顽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但这玩意似乎脑子不太好,感觉和四合院里那个为了秦淮茹连命都不要的傻柱一样,都是被女人拿捏得死死的舔狗。 不,眼前这个比傻柱还惨。 傻柱至少还是个人。 赵有田连人都不是了。 高顽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眼神很淡,却但像针一样,扎得赵有田那张狰狞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小翠!” 赵有田没理会高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小翠。 那双黄色的眼珠里,竟然还能看出一点痴迷? “我来帮你。” 第147章 好像打不死?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好像打不死? 看著还摸不清底细的赵有田衝到近前。 高顽脚尖一点开始后退。 但他刚刚那一剑,彻底將小翠先前的那股子傲气砍得荡然无存。 吃了十几年顏值红利的小翠,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在对方面前竟然毫无作用! 就好像自己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这一刻小翠是真的怕了! 以至於对关键时刻来援的赵有田,心中都產生了一丝感激。 看著他那张狰狞可怖的脸甚至都多了几分和蔼。 於是连滚带爬,像只受惊的狸猫般。 缩到了赵有田那骤然膨胀、布满暗红鳞纹的身躯之后。 直到这时小翠才来得及查看自己的伤势。 只见此刻的她右臂自肩至腕,被长剑从中间剖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皮肉像被暴力撕开的棉絮般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臂骨和淡黄色的脂肪。 鲜血不要钱一样瞬间就浸透了小翠半边身子,在湿冷的雾气里蒸腾起带著铁锈味的腥热。 从小翠越眾而出,到她狼狈逃窜,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她那张俏脸此刻白得发青,之前那份媚態与刻薄荡然无存,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惨叫溢出喉咙。 左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扯出条还带著粉末的手帕,胡乱往伤口上一捂。 隨即用牙配合右手,发狠似的將布条死死勒紧。 失血和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看向雾中高顽背影的眼神,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 高顽根本没理会小翠的狼狈。 这种级別的伤害,再这样荒山野岭几乎不存在任何生还的可能。 武侠小说里,那些断掉一条手臂还能继续战斗的情况,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除非,现在迅速用烧红的烙铁把断口直接烫熟进行止血,才有可能存在一线生机! 但那是手臂完全断掉的情况。 现如今高顽给小翠造成的伤口足足一米多长。 这也是高顽没有直接斩断对方手臂的原因。 因为让伤者自己砍掉自己的手,更能杀人诛心。 除此之外无论小翠怎么包扎,在血流干之前根本不可能止得住! 现在的小翠虽然还活著,但实际上和一具尸体已经没有任何区別。 高顽脚尖在湿滑的碎石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被风吹送的落叶。 身形迅速地飘向了挡在前方的赵有田。 三尺剑锋划破浓雾,发出低沉呜咽。 赵有田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此刻同样死死锁定高顽。 对小翠的担忧,对自己非人模样的羞耻与疯狂,对付高顽胆敢伤害小翠的愤怒。 种种情绪在那张狰狞的脸上混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酷似猞猁的低吼。 迎著高顽的剑锋不闪不避,反而张开那双顏色发黑的手臂,如同一堵肉墙,朝著高顽合抱而来! 他要抓住高顽,然后捏碎他! 再將高顽那张皮完整的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肯定是赵有田的皮太丑了,小翠才会不喜欢自己! 一定是这样! “嗤!” 剑光一闪。 面对赵有田那有些奇怪的眼神,高顽的第一剑斜削向他探来的右臂。 但出乎高顽意料的是,剑刃入肉的感觉很怪异。 不像切肉,反倒更像是斩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实皮革。 刃口传来的阻力极大,且带著一股滑腻的弹性。 但高顽的剑终究是锋利的,何况他还在上面附著一层薄薄的法力。 一番激战,很快便在赵有田身上,开出了好几道近寸深的口子。 寻常人被砍成这样早就去见太奶了。 但这种区区致命伤,放在赵有田身上却没有多少鲜血溅出。 只见他翻开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微微蠕动著。 只不过受伤终究是受伤,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赵有田一秒挨了八剑,吃痛之下吼声更厉,左臂抡圆向著高顽头顶砸下。 高顽身形微侧,让过这势大力沉却毫无章法的一砸。 手腕翻转,又是一套小连招精准地点在赵有田左侧肋下。 剑尖刺入,同样是那种沉闷坚韧的触感,每一剑深入约三指便难以寸进。 高顽眉头微微一皱,法力吞吐的频率加大,剑尖猛地向上一搅一挑! “噗嗤!” 只见一大块暗红色带著鳞片状纹路的肉块,被硬生生从赵有田肋下挑飞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的碎石上,甚至还微微抽搐了两下。 伤口处,能看到里面几乎发黑的肉质。 只是如此重创依旧没有鲜血狂涌,只有少量粘稠的、暗褐色的液体滴落在地。 但这一击的威力毋庸置疑。 赵有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黄色眼珠里痛楚一闪而过。 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凶暴。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那可怖的伤口,居然不管不顾,再次挥臂抓向高顽。 同时伤口周围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收拢! 灰白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滋生,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彼此纠缠、融合,快速填补著缺损。 赵有田身上被高顽挑飞血肉留下的窟窿,竟然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就被一层暗红色、质地粗糙如树皮一样的组织覆盖。 虽然新生的部位顏色更深,疤痕纵横交错,丑陋不堪,但確確实实止住了流血,並且似乎並不太影响其动作。 这东西还会超速再生? 不,这更像是某种邪门的血肉增殖。 高顽眼神一凝,心中迅速评估目前的形势。 这胖子虽然攻击笨拙,速度也远不如刚才的小翠。 但这份打不死、砍不烂的肉盾特性,在缠斗中確实极为麻烦。 难怪刚刚马大槐要叫他先上。 合著他本来就是个坦克... 第148章 赵有田的故事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8章 赵有田的故事 而与此同时,在一旁观战的马大槐也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高顽退入雾中,到小翠按捺不住抢先出手。 再到她狼狈逃回凹岩底下。 马大槐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年轻人到底用了什么招数。 他只看见雾里剑光一闪,小翠就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惨叫著倒跌回来。 右臂那道从肩头直裂到手腕的伤口,鲜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在湿冷的空气里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碴子,掛在袖管破碎的布条上。 那张总是带著三分媚意、七分算计的俏脸惨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更悽厉的惨叫溢出来。 对方下手实在太狠。 狠得完全超出了马大槐的预料。 他原以为,就小翠这个姿色是个男人多少都会迟疑一下。 就算要杀,也该是先制住、逼问、或者至少羞辱一番。 江湖上不都这样么?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在某些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马大槐见过太多所谓正道侠士,面对女色时那副道貌岸然又欲拒还迎的嘴脸。 这也是他为什么默认小翠第一个上的原因。 马大槐算计好只要高顽有剎那的迟疑,自己便会迅速出手。 就算不能一击必杀,再不济也能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年轻人从始至终,眼神都没在小翠脸上多停留半秒。 仿佛在他眼里,小翠和路边的石头、树杈子没什么区別。 “呃……” 小翠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 与高顽猜测的並无区別。 就算布条勒进皮肉,小翠手臂上的鲜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短短几秒钟已经將地面染红。 这种伤势让马大槐又是心头一沉。 小翠这伤,放在平时还能用门里的秘药吊著命,慢慢调理。 可这荒山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马大槐牙齦咬得咯吱响,掌心血符的灼烧感更强烈了。 那九个用精血绘製的符文像活过来的蚂蟥,正一口一口啃噬著他的元气。 每拖延一息,都是实打实的折寿。 可他不敢动。 以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来看,自己最多只有一次机会。 要是一击不中,以对方表现出来的速度,自己根本追不上。 雾里,高顽和赵有田的身影时隱时现。 高顽的剑光则像雾里游走的银蛇,每一次闪烁,都在赵有田身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而赵有田就像那个扎克一样,一边顶著对方的攻击。 一边把自己身上被砍下的肉块捡起来在塞回去。 这一幕看得马大槐眼角抽搐。 他知道赵有田修炼的是酆都门收藏的几门偏门秘法之一。 据说传自前明某个专修肉身成圣的邪教。 练到深处,皮肉会变得极其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並且更诡异的是只要不是头颅被斩、心臟被挖,再重的伤也能在短时间內癒合。 甚至像刚才那样,被挑飞的肉块如果及时捡回来按回伤口,都能重新长回去。 这也是赵有田能披著双河公社村长这张人皮,这么多年没被发现的根本原因。 修炼这种邪功的人,很容易就能把別人的皮和自己焊在一起。 甚至平时摸上去,那就是正常中年男人鬆弛、油腻的皮肤。 只有当他催动邪功、本体膨胀时,人皮才会被撑裂,露出底下这层暗红色、布满鳞状纹路的真身。 可这邪功虽然恢復力强大,但代价同样也大得嚇人。 除了恢復时会在伤口留下永远无法消退的、树皮一样的增生疤痕外,最要命的是对神智的侵蚀。 长期披著別人的皮、让身体与其共生,人的脑子也会变得越来越混沌。 经常会记忆力衰退、反应迟钝、时常陷入呆滯状態…… 到后期,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只凭著最原始的本能行动。 也就是常说的脑袋尖尖的。 赵有田能维持现在这个半傻不傻的状態,已经是马大槐和小翠这些年不断用药物、用暗示、用各种手段强行维持的结果。 说到底,赵有田就是马大槐摆在双河公社的一枚棋子,一个最好用的工具。 这工具不怕疼、不怕伤、指哪打哪,而且因为脑子不好,格外好控制。 只要给他一点简单的指令。 比如保护小翠,听马爷的话,就会像条训练好的獒犬一样执行到底。 马大槐还记得三年前,他第一次把赵有田领到小翠面前时的情景。 那时候小翠刚被门里派来协助他控制双河公社这条线,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 看见赵有田那副肥头大耳、满脸油光的猥琐模样,她当场就皱起了眉头。 “马爷,您就让我跟这种东西搭档?” 小翠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马大槐当时没多解释,只是让赵有田当著小翠的面,用柴刀在自己胳膊上砍了一刀。 刀口深可见骨,血哗啦啦地流。 赵有田却像没事人一样,抓起一把地上的香灰按在伤口上。 然后,就在小翠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结痂。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只剩下一道蜈蚣一样的痕跡。 小翠不说话了。 马大槐这才缓缓开口。 “这傻子的这门功夫练到深处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多重的伤都能活过来。” “有他在前面顶著,咱们在后面做事,就少了很多顾忌。” “可是他这副样子,会不会误事?” “误事?” 马大槐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阴冷。 “就是要他误事,一个又蠢又丑却对咱们言听计从的村长,才是最好的掩护。” “真要有哪天事情败露,他就是现成的替死鬼。” 事实证明,马大槐的算计没错。 有了赵有田这个傻子村长在前面挡著,马家沟在双河公社一带的扩张顺风顺水。 绑架知青、炼製香膏、转运货物…… 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可以推到赵有田头上。 反正他脑子不好,上面查下来一句赵村长糊涂了就能搪塞过去。 而小翠,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安排。 她虽然还是嫌弃赵有田,但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打不死、甩不掉的肉盾在身边,確实安全许多。 这些年她没少借著赵有田的掩护,在双河公社乃至周边几个村子发展下线、编织关係网。 马家沟的势力,在短短几年內翻了好几番。 可现在…… 马大槐看著雾里那个疯狂扑击、却屡屡被高顽轻易躲开、身上不断添上新伤的赵有田,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赵有田的恢復力確实强。 更让马大槐揪心的是,赵有田那双黄色的眼珠,正在逐渐失去焦点。 这是邪功副作用加剧的徵兆。 当身体承受超出极限的伤害、不得不透支本源来恢復时,修炼者的神智会加速崩坏。 赵有田很可能打著打著,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忘了要保护谁、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到那时,他就会变成一头纯粹凭本能行动的怪物。 敌我不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先前赵有田已经有了些自我意识。 现如今赵有田一旦彻底失控,局面只会更糟。 马大槐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蜷缩在岩壁下、脸色惨白如纸的小翠。 眼神有些复杂。 这女人虽然刻薄、势利、心思多,但確实帮了他不少忙。 这些年双河公社这条线能经营得这么顺,这小翠的手段功不可没。 可惜了。 自己对山魁的掌控並不熟练。 而这东西一点驱使,必然见血! 第149章 山魁现身。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山魁现身。 与此同时小翠也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马大槐。 那个她跟了三年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总有一天能攀附上、能跟著离开这穷山恶水的男人。 小翠张了张嘴但因为失血过多確是挤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说,带我走。 想说就算我右手胳膊废了,但她还能用左手使暗器还能帮他。 想说看在我这些年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別扔下我。 可这些话还没出口,她就看见了马大槐的眼睛。 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算计的三角眼,此刻里头的东西让小翠浑身一僵。 那里头没有焦急,没有心疼,甚至没有她以为至少会有的惋惜。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 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盘算著哪块该切,哪块该扔。 马大槐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向下移。 扫过她血肉模糊的右臂,扫过她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最后重新落回她眼睛里。 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小翠脑子里嗡的一声。 某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片段,突然翻涌上来。 半年前,马家沟要处理一批不听话的货。 马大槐让她去办,临走前拍拍她肩膀。 “办利索点別留尾巴,万一出了事你知道该找谁。” 赵有田! 永远是赵有田! 那个又丑又蠢的傻子,是她和马大槐最方便的替死鬼。 那她自己呢? 小翠突然想起,马大槐好像从来没给过她什么承诺。 没说过要带她离开酆都门,没说过事成之后分她多少好处,甚至没给过她一门像样的保命功夫。 他给她的,只有一些虚头巴脑的夸奖。 几句似是而非的暗示,还有偶尔夜深人静时,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 而她呢? 她为他打理双河公社的线,为他发展下线,为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她学暗器,学用毒,学怎么在男人堆里周旋,怎么用这张脸和身子套取情报。 她甚至还曾经偷偷想过,等將来马大槐在门里站稳脚跟,她是不是也能混个坛主夫人噹噹? 多可笑。 小翠看著马大槐那双冰冷权衡的眼睛,突然想笑。 笑自己蠢。 笑自己明明在风月场里打过滚,明明见过那么多虚情假意,却还是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 笑自己以为攀上了高枝,其实不过是別人手里一把比较好用的刀。 现在刀卷刃了,到了该扔的时候了。 “不……” 小翠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想往后缩想离马大槐远点,想逃离那双眼睛。 可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而马大槐,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甚至没再多看小翠一眼。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迅速变化,掐出一个古怪的指诀。 指诀成型的那一刻,马大槐掌心里那九个用精血绘製的符文,突然同时亮起! 符文像活过来的蚂蟥,在马大槐掌心皮肤下疯狂蠕动,贪婪地吮吸著他所剩无几的精气。 马大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整个人像被瞬间抽乾了水分的尸体。 但他掐诀的手稳得出奇。 “召来!”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岩凹外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 “呼!” 破空声尖锐刺耳,混著野兽般的低吼。 小翠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被蛮横地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暗红色的、长满钢针般硬毛的巨大身影,从白茫茫的混沌里猛地窜出! 红毛山魁三米高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手臂垂下来几乎能碰到地面。 山魁的目標很明確。 三丈距离,只用了两次呼吸。 小翠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看著那张咧到锁骨的大嘴朝自己当头罩下。 嘴里呼出的腥臭热气,混著浓雾扑在脸上。 她最后看见的,是马大槐背过身去的侧影。 藏青夹袄,挺拔依旧。 却从头到尾,没再看她一眼。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岩凹里炸开。 混著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和液体喷溅的噗嗤声。 山魁一口咬下,小翠的脑袋连带著半边肩膀,像撕开一个熟透的西瓜般,被轻易地从身体上扯了下来。 鲜血像炸开的水囊,喷起丈余高,在雾气里泼洒开一片猩红的雨。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靠在岩壁上。 颈部的断口处,脊椎骨白森森地戳出来,像一截断裂的枯枝。 山魁叼著那颗头颅,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暴戾的兴奋。 它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將嘴里那团血肉囫圇吞了下去。 然后低头,又一口啃在尸体胸口,撕下一大块连带著肋骨的皮肉,嚼得嘎嘣作响。 碎骨和肉渣从嘴角漏出来,混著血沫滴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雾里,赵有田刚刚用胸膛硬接了高顽一剑。 剑尖刺入三寸,卡在胸骨间。 他浑不在意,左手抓住剑身就要往外拔,右手则握拳砸向高顽强面门。 可就在拳头挥到一半时,他听见了岩凹那边传来的声音。 赵有田的动作僵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扭过那颗狰狞变形的脑袋。 黄色的眼珠越过雾气,看向岩壁的方向。 然后。 他看见了岩壁下那具无头的尸体。 看见了那熟悉的碎花袄子。 虽然已经被血浸透,但他认得。 那是他三年前,特意托人去县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小翠嫌土,不肯穿,他就偷偷放在她衣柜最底下。 后来有一天,他发现她穿著这身袄子去公社开会,他高兴了好几天。 他还看见了那只马大槐养的山魁。 看见它嘴里嚼著什么,血沫从嘴角淌下来。 看见它脚边,那颗滚落在碎石间依稀还能看出五官轮廓的东西。 赵有田的脑子,其实一直不太清楚。 这些年,忘的事越来越多。 他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名字,忘了老家在哪儿,甚至忘了爹娘长什么样。 但他一直记得小翠。 一直记得小翠告诉他,他就是赵有田。 记得三年前那个黄昏,她踏进赵家院子时,夕阳照在她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记得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虽然他知道那笑是装的,是演给马大槐看的。 记得她偶尔心情好时,会哼几句他听不懂的小调,声音又软又糯。 记得她每次嫌弃他时皱起的鼻子,记得她骂他废物时上扬的尾音。 记得她身上,总带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赵有田张了张嘴。 他想喊她的名字。 可小翠这两个字,在嘴边滚了半天,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山魁吞下最后一块血肉,然后转过头,猩红的眼珠锁定了自己。 然后,扑了过来。 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像一座山般压到眼前。 赵有田没有躲。 他甚至没再看山魁。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著岩壁下那具无头的尸体。 盯著那件染血的碎花袄子。 山魁的大嘴咧开,一口咬在他腰腹间。 “噗嗤!” 坚韧如皮革的暗红色皮肤,在山魁的利齿下像纸一样被撕裂。 赵有田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咬成两截。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却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碎石路上。 肠子、臟器、破碎的肉块,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赵有田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对他来说早就麻木了。 他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一点一点朝著岩壁的方向爬。 每爬一寸,身下就拖出一道粘稠的血痕。 他想去她身边。 想再看看她。 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了。 山魁吞下嘴里的血肉,猩红的眼珠转动,再次锁定了地上爬行的赵有田。 它低吼一声纵身跃起,就要扑下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 “嗡!” 剑鸣声乍起。 一道灰濛濛的剑光从侧面刺破浓雾,精准地钉在山魁扑击的路径上! 剑光后,是高顽深蓝色的身影。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同样很快。 从马大槐掐诀召来山魁,到小翠被吞食,再到赵有田被咬成两截,前后不过五六个呼吸。 高顽虽然一直留意著岩凹那边的动静,但赵有田悍不畏死的缠斗確实拖住了他片刻。 高顽的目光扫过地上还在爬行的赵有田,扫过岩壁下那具无头女尸,最后落在岩凹口的马大槐身上。 马大槐也正看著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马大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血丝密布,疯狂与冷静诡异並存。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还在微微发光、符文蠕动的右手,朝著山魁的方向,轻轻一指。 “吼!” 下一秒,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像炮弹般撞破雾气,直扑而来! 而高顽,不退反进。 右手长剑上,灰濛濛的剑气暴涨。 岩凹里,碎石路上,血雾瀰漫。 真正的廝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地上,赵有田还在爬。 他已经看不清前路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一点点侵蚀过来。 但他还记得方向。 小翠在那边。 他伸出左手五指抠进碎石缝里,拖著半截残躯,一点一点,往前挪。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体温一点点流失。 可他还在爬。 直到最后一寸力气用尽,左手无力地垂下,脑袋也磕在碎石上。 黄色的眼珠,还睁著。 朝著岩壁的方向。 朝著那件染血的碎花袄子。 他喉咙里最后嗬嗬响了两声,像想说什么。 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有那双眼,还固执地睁著。 直到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 第150章 战山魁。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0章 战山魁。 这一次高顽没有迂迴。 也没有后退一步。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但他同样也没有选择正面硬刚。 对方毕竟是一头三米高的怪物,加之现如今前冲的势头。 和一辆满载货物的百吨王几乎相差无几。 以血肉之躯正面衝击百吨王,那是傻子行为。 高顽的脚尖在碎石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右飘出丈许。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高顽这次的速度却慢了山魁一拍。 “嗤啦!” 半米长的利爪擦著高顽左臂划过,深蓝色工装的袖管应声裂开三道口子。 布条翻卷,底下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高顽眉头都没皱一下,人在空中,右手长剑已经顺势递出。 剑尖刺向山魁左侧腋下。 那里毛短皮薄,是大部分山魈类生物常见的弱点。 “鐺!” 但结果却又一次出乎高顽的意料。 只听一声闷响传来,高顽剑尖刺中的感觉不像刺入血肉,倒像是刺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腕子一抖,剑身传来强烈的反震力让高顽虎口一阵发麻。 定睛看去,剑尖只刺入山魁体內半寸不到,就被那层暗红色的硬毛挡住。 与此同时山魁浑身硬毛根根竖立,竟在雾气里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不对劲。 高顽心里一沉。 一个后跳与山魁拉开距离。 大意了! 面前这头山魁,未免要比之前在火车旁见过的山魈要强出太多太多。 不应该啊? 这定西虽然作为山魈的进阶版,虽然同样皮糙肉厚,但绝没有硬到这种程度。 普通刀剑难伤是有的,可高顽用的可是附了法力的剑。 再加上剑术神通的加持,手中这把流云就算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怎么会只刺入半寸? “嘿嘿……” 岩凹口马大槐的冷笑声传过来,混著雾气给人的感觉格外阴森。 “小杂种很意外是不是?以前是不是也见过山魁?” “但你以为我马家沟养了几十年的东西,是那些野地里长的杂碎能比的?” 马大槐背著手,慢慢从岩凹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血丝密布,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面对高顽这个灭他全族的仇人,並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实话告诉你,这头红毛煞从我太爷爷那辈就开始养了。” 马大槐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而且我们马家沟用的是古法,可不是酆都门那种大路货!” “再加上那时候的蜀地战乱不休,给它餵的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七十年成形,五十年通灵,原本再有个三十年嘿嘿……” 马大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 “我的宝贝就能化妖了。” 化妖。 高顽瞳孔一缩。 这个词他听过。 前世在西南山区,听当地老人讲过。 据说山精野怪修炼到一定年头,若是得了机缘,或是被人用邪法催生就能褪去兽身,生出妖性。 这些东西化妖之后,皮肉筋骨会发生质变。 而尸体炼製的山魁一旦化妖,甚至能重新长出血肉经脉。 这种畜生寻常刀剑难伤不说,甚至有些能操控风雨、喷吐毒火,已非凡俗手段能对付。 “这山魁本来还差一点火候。” 一边说著马大槐的目光扫过地上赵有田那摊血肉,又扫过岩壁下小翠的无头尸体,最后落在高顽脸上。 “可巧,今天有两个现成的祭品。” “一个修了血肉邪功,一个通了阴脉媚术。” “用他们的血肉精魄餵下去,正好补上最后那点缺,再加上你这一身就连我都看不懂的本事。” “估摸著我的小傢伙就能真正化妖!” 马大槐说著,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那九个血色符文此刻已经暗淡了不少,但还在微微蠕动像九条垂死的蚂蟥。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个小杂种。” 马大槐的笑容越发扭曲。 “要不是你把这傻子砍成这样,按照门里的规矩,我还真不能对同门下死手。” “可他自己找死,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马大槐五指猛地一攥! “噗!” 地上,赵有田那半截残躯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后脑勺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凸起,慢慢的一枚高顽见过很多次的符籙从赵有田后脑钻出。 一碰到空气便迅速化为齏粉。 紧接著赵有田已经凝固的伤口重新崩裂,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却不是流向地面,而是在空中扭曲、盘旋,化作数条血线,凌空飞向山魁! 山魁仰头髮出一声咆哮。 啸声里,它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將那血线尽数吸入腹中。 下一刻。 山魁身上那层暗红色的硬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 从暗红,到鲜红,再到赤红。 像烧红的烙铁,在雾气里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蜕变为金色! “吼!” 山魁再次咆哮,这次声音里多了某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像是得意? 这玩意居然產生了灵智? 高顽握剑的手紧了紧。 目前看来,这头畜生可以说是他前世今生见过的最强生物! 没有之一。 没想到这穷山沟里,长大的马大槐手底下居然能养出这等凶物! 高顽丹田里的法力加速流转,沿著手臂经脉灌注到剑身上。 流云剑雪亮的剑刃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高顽动了。 但这次不是扑向山魁,而是扑向他身后的马大槐! 擒贼先擒王! 目前这头山魁刚刚晋级,必定根基不稳。 要是能趁著现在將马大槐干掉。 接下来处理这畜生想必会轻鬆不少! 第151章 形式急转直下。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形式急转直下。 “想杀我?” 马大槐嗤笑一声不闪不避,只是右手再次掐诀。 “去!” 山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像座移动的小山横亘在高顽和马大槐之间。 冰箱大的爪子带著破空声,朝高顽当头拍下! 爪未至,劲风先到。 颳得高顽脸颊生疼,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无奈高顽只得脚下一错,身形再次飘开。 同时长剑反手撩起,剑锋划向山魁腕部关节。 “鐺!”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剑刃在山魁腕部划出一道白印,但这次却连皮都没破。 高顽心头一沉。 这傢伙的实力在迅速上涨! 这样下去不行! 山魁一击不中,左爪跟著横扫。 高顽矮身躲过,剑尖点向山魁腹部。 “鐺!” 依旧只留下一个白点。 山魁似乎被激怒了,双臂狂舞爪影翻飞,像两扇巨大的门板,把高顽周身三尺罩得密不透风。 高顽只能凭藉御风带来的灵活身法,在爪影间腾挪闪避。 但由於两者之间速度相差无几的缘故。 高顽的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 更麻烦的是,周围的雾气。 山魁每次挥爪,都会捲起大股雾气,这其中有不少先前小翠留下的药粉。 这些雾气混著山魁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变得又湿又烫,糊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高顽的视线开始受阻。 好几次,他都是凭著直觉和听力才勉强躲过致命一击。 左臂刚才被划伤的地方,血已经浸透了袖管,黏糊糊的动作稍微大点就扯得生疼。 这样下去,不出半个小时自己就得被生生耗死! 高顽咬紧牙关,脑子里飞快盘算。 硬拼不行,躲闪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山魁化妖之后,似乎不知疲倦,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而他的法力在持续催动御风的情况下,消耗得极快。 怎么办? 高顽的目光扫过山魁那双猩红的眼珠,扫过它身上赤红色的硬毛,最后落回马大槐身上。 马大槐依旧站在岩凹口,背著手冷眼旁观。 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是兴奋?还是催动这头山魁的所付出的代价? 高顽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拖入持久战。 而且这种妖物鼻子灵得很。 高顽现如今並不敢確定,自己的隱身在这头畜生面前有没有用。 在无法形成绝对击杀的时候。 底牌暴露得越少越好。 而且这个地方距离清江镇不过十来公里。 一旦那里的酆都门人进行支援,自己就算能逃得过第一次,也不一定能逃过第二次。 这些沾点诡诈手段的江湖门派,有时候找起人来要比官方厉害得多。 思来想去高顽决定不再躲闪。 下一爪扫来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飘开而是脚下一蹬,不退反进! “找死!” 马大槐的冷笑声传来。 山魁的爪子已经到了高顽胸前。 爪尖那点寒光,在雾气里刺得人眼睛发疼。 高顽没有看爪子。 他看的是山魁的眼睛。 就在爪子即將触体的瞬间,高顽右手长剑猛地往地上一插! 剑身入石三寸,稳稳立住。 同时他左手在剑柄上一拍,借力腾空,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从山魁爪下滑了过去! “嗤啦!” 胸前的工装被爪风撕开,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但高顽顾不上。 他在空中拧腰,右手已经抓住了插在地上的剑柄。 用力一拔! “鏘!” 长剑带起一蓬碎石。 而高顽借著这一拔之力,身形再次拔高来了个纵云梯,竟然跃到了山魁头顶! 山魁显然没料到高顽的这一招,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高顽已经双手握剑,剑尖朝下,朝著山魁天灵盖狠狠刺下!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法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剑身。 流云剑刃上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剑尖处一点灰濛濛的剑气凝聚,隱隱有光华流转,竟硬生生將在剑尖吞吐出半米长的剑芒。 “给我破!”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路上炸开。 声音之大,震得两侧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剑尖刺中的地方火星四溅。 高顽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剑身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然后。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山魁头骨碎裂的声音。 是流云剑的剑尖… 断了! 只见高顽手中的三尺青锋,在距离剑尖两寸的地方,齐根断裂。 断掉的那截剑尖,打著旋飞出去,噗嗤一声扎进旁边的岩壁里,只留一个小孔。 高顽握著一把断剑,落回地面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断剑,又抬头。 而山魁的天灵盖上,只留下一个硬幣大小的破口。 一缕细微的血丝流出,隨后便被瞬间止住。 “哈哈哈……” 马大槐的笑声像夜梟一样,在雾气里迴荡。 “我的红毛煞化妖之后筋骨如钢,你以为凭你那把破剑还想破开?”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子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吕祖的桃木剑请来,也休想伤我这红毛煞分毫!” 高顽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山魁。 山魁也正看著他。 那双猩红的眼珠里,此刻竟透出一丝擬人化的嘲弄。 它在笑。 像猫戏老鼠一样,看著这个徒劳挣扎的人类。 然后山魁咧开大嘴,露出十几排黄黑色的尖牙。 牙缝里还掛著赵有田和小翠的血肉碎末。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高顽握紧了断剑的剑柄。 虎口的血顺著剑柄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 连日来的顺风顺水,让他错误的低估了山魁化妖的威力。 也错高估了这把剑的锋利。 更错在以为单凭剑术,就能解决一切。 要知道蜀地自古以来便是妖魔横行,出现什么样的东西都不为过。 这里的敌人,用的不是四合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小伎俩,也不是四九城那些官僚的权术算计。 这里是真正的江湖。 是法术、邪功、三教九流横行的世界。 在这里,光靠一把剑不够。 远远不够。 第152章 风来!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风来! 高顽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血气压下去。 然后,他眼睛一转。 做了一件让马大槐和山魁都愣住的事。 高顽鬆开了断剑。 鬆开这把他现如今唯一的武器。 “鐺啷。” 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顽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指缓缓张开。 然后,握拳。 拳头握紧的瞬间,他丹田里剩余的法力,像疯了一样涌向拳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御风神通,第一次被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准確说,是用在了拳头上。 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盘旋,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气旋。 气旋越转越快,带起的风声越来越尖。 高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然后,抬头,看向山魁。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冷静、权衡、试探,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既然剑破不了……” “那我就用拳头,把它砸开!” 话音落下,高顽脚下一蹬! 人如炮弹一般射向山魁!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迂迴。 就是直线,就是硬冲! 山魁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区区人类,竟敢跟它硬碰硬? 找死! 山魁同样不闪不避,右爪握拳迎著高顽的拳头,狠狠砸下! 它要从正面堂堂正正的击溃这个,接连向它挑衅的杂鱼! 但就在山魁拳头即將砸在高顽拳头上的时候。 却见高顽身体以常人无法想像的姿势狠狠一扭。 隨后裹挟劲风的拳头,错开山魁的手臂狠狠砸在它的侧腰之上。 一拳爆肝! “轰!!!!!!!” 巨响再次在林中炸开。 但这一次,不是金铁交鸣的声音。 是肉体碰撞,是骨头碎裂,是气爆炸开的闷响。 高顽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拳面上传来。 指骨、掌骨、腕骨……一路向上,臂骨、肩胛骨…… 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如同爆豆一般,从右臂传来。 虽然击中了山魁相对柔软的位置。 但高顽却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血雾混著雾气,在眼前炸开一片猩红。 “砰!” 高顽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撞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右臂软软垂下,看这情况已经再也抬不起来了。 高顽靠著岩壁,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三处。 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仅仅是手臂,他的肋骨可能也被这股反作用力震断了几根。 而对面,山魁同样被这一拳被砸得脸色扭曲,退了好几步。 体內一阵剧痛,甚至喉头都涌起了一缕腥甜。 它低头齜牙咧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腰。 只见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凹痕。 不大,但確实存在。 而且那个地方,现在就像是被锤子砸过一样非常的疼。 山魁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明明那么弱,为什么能伤到它? “有点意思。” 马大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山魁身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 “化妖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受伤。” 他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顽。 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 缓步上前嘴里喃喃自语。 “小子,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 高顽没回答。 他只是靠著岩壁,慢慢站直身体。 左臂还能动。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不说话?” 马大槐也不在意,一边向前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不说也罢,反正待会儿把你抓回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门里那些老怪物,对你这一身飘忽不定的本事,以及种能伤到化妖之体的功夫,一定很感兴趣。” 他说著,拍了拍山魁的肩膀。 “留活口,別打死了。” 山魁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它再次迈步,朝高顽走来。 像一座移动的山,带著无可抗拒的压迫感。 高顽看著它走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默默计算著距离。 他是在感知。 感知丹田里还剩余的法力。 感知周围流动的雾气。 感知风的方向。 然后,高顽睁眼。 在一人一山魁有些疑惑的目光中。 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风来!” 两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只有高顽自己能听见。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山谷的雾气像有了生命一样,疯狂朝高顽掌心匯聚! 浓郁的雾气开始旋转、压缩、凝聚,在高顽掌心形成一个乳白色的气团。 气团越转越快,越转越小。 从脸盆大,到碗口大,再到拳头大。 最后凝成一颗龙眼大小、近乎实质的白色珠子。 珠子表面,有细密的气流盘旋,与空气摩擦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高顽看著掌心的珠子,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山魁。 然后,五指一握。 “散!” “轰!!!!!” 珠子猛然炸开。 压缩到极致的雾气像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喷发! 以高顽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林中的雾气被蛮横地推开、撕碎、蒸发!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短短三息整条山谷、两侧山林、甚至远处河谷上空的雾气,像是被温压弹击中一般瞬间一扫而空! 淡蓝色的天空露了出来。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光柱照在山路上,照在碎石上,照在血跡上。 也照在山魁和马大槐惊愕的脸上。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雾气里战斗,习惯了靠嗅觉和听力锁定敌人。 现在视野一下子开阔得让人不適应。 山魁的动作顿了一下。 马大槐也眯起了眼睛。 而高顽,就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还能动的左手。 五指张开,朝天空又是一抓。 “来。” 话音落下。 远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啼叫。 “呱!呱!呱!” 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然后,一片黑云从山林深处腾起。 上百只乌鸦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移动的阴影,朝山路这边扑来! 遮天蔽日的重瞳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泛著诡异的红光。 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闷雷。 “什么东西?!” 马大槐脸色一变。 他养尸炼魂几十年,见过各种邪门玩意,但这么多乌鸦同时出现,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些乌鸦的眼睛……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山魁也抬起头,看著那片黑云。 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 它从这些乌鸦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虽然不致命但却让人很不舒服。 第153章 先让他贏,再让他死!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3章 先让他贏,再让他死! 鸦群开始俯衝。 像一片黑色的箭雨,射向山魁! 山魁咆哮,双臂狂舞,想把乌鸦拍开。 但乌鸦太多了。 而且这些乌鸦跟普通乌鸦不一样。 它们不傻。 不会硬冲。 而是分成几拨,一拨佯攻吸引注意,一拨绕后啄眼,一拨贴地抓脚踝。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时之间体型庞大的山魁竟然被生生缠住,动弹不得。 它力大无穷,速度很快,但肢体的动作同样相对笨拙。 就像常年健身的人虽然力气很大,但却抓不到后背一样。 面对上百只灵活狡猾的乌鸦,山魁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一只乌鸦瞅准空子,从侧面扑下,尖喙狠狠啄在山魁左眼上! “噗!” 这一次山魁引以为傲的防御失去了作用。 它那硕大的眼珠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爆开,血水混著玻璃体溅了一地。 山魁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左爪狠狠拍向那只乌鸦。 但乌鸦一击得手,早就振翅飞开。 只留下一串得意的啼叫。 “混帐!” 马大槐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眥欲裂。 这山魁是他马家几代人的心血,更是他將来在门里立足的最大依仗。 他已经失去了族人,而自己现如今最重要的东西。 竟然被一群乌鸦伤了眼睛? “给我死!” 马大槐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九道火蛇,射向鸦群! 这是酆都门的阴火符,专克湿生卵化之辈。 乌鸦虽被煞气滋养,但终究是鸟类,一身羽毛极其易燃。 果然,火蛇一到,鸦群顿时一阵骚乱。 几只躲闪不及的乌鸦被火蛇擦中,瞬间化作一团火球,惨叫著从空中坠落。 但剩下的乌鸦,却在高顽的操控下迅速散开。 不再纠缠山魁,而是分成几股,扑向马大槐! 高顽先前那看似没脑子的一拳,目的在这一刻真正显现。 直到这时马大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离山魁已经有著足足几十丈的距离!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高顽从来就没有忘记。 示敌以弱这一手即便再千年后的今天依旧好用。 只有先让他贏,才能让他死! “滚开!” 马大槐又掏出一把符纸,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乌鸦学乖了。 不等火蛇成型,就远远散开。 等火蛇熄灭,又迅速聚拢。 像一群烦人的苍蝇,围著马大槐打转,瞅准机会就扑下来啄一口。 马大槐虽然会些法术,但一身本事大多都在炼製的山魁身上。 近身搏斗的本事一般。 被鸦群这么一缠,顿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他不得不向山魁求援。 山魁此刻左眼已瞎,血流满面,凶性被彻底激发。 听见马大槐的呼喊,它咆哮一声,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乌鸦,转身朝马大槐这边衝来。 而直到现在,高顽才真正动了。 他同样在等这一刻! 就在山魁转身、背对他的瞬间。 高顽拖著他那条断掉的右臂,从岩壁边悍然衝出! 不是冲向山魁,也不是冲向岌岌可危的马大槐。 是冲向地上那把断剑。 左手向下一捞,抓起断剑迅速握紧。 然后,转身。 看向山魁的侧腰。 那里,刚才被他用拳头砸出的凹痕还在。 凹痕不大,但被锤子砸过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有便面上这一点伤? 高顽决定赌一把。 赌这个被自己砸出的凹痕,是山魁化妖之后唯一的破绽。 赌自己手中这把断剑,还能破开这现如今山魁身上除了眼睛以外。 最有可能的弱点! 赌他剩余的法力,够发出最后一击! 高顽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丹田里最后一点法力被榨乾,涌向左手,涌向断剑。 剑刃上,灰濛濛的剑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 剑气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尖啸,甚至带上了丝丝血气。 高顽握紧断剑,脚下一蹬。 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山魁后背! 他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噗嗤。” 这一次,终於没有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利器入肉的闷响。 断剑的剑尖,在高顽全力之下齐根没入凹痕。 高顽心头一喜。 但喜意还没扩散开,就凝固了。 因为剑尖只刺入三寸,就再次被卡住。 像刺进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阻力大得惊人。 而此刻山魁的肌肉也在疯狂收缩、挤压,想把剑从自己身体里挤出去。 高顽猝不及防之下,还被挣扎的山魁肘了一下。 顿时有些头晕,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握住剑柄。 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推! 可,推不动。 流云剑的剑身如同第一次一样开始弯曲。 再推,这把本就不堪重负的断剑就真的彻底废了。 而山魁此刻也已经咆哮著转过身。 左爪狠狠拍向高顽头顶! 爪未至,劲风已到。 这一爪要是拍实了,高顽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躲? 来不及了。 高顽看著越来越近的爪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蜀地,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路上? 他不甘心。 他还有仇没报。 妹妹还踪跡没找到。 四合院那些禽兽,还没杀光! 他不甘心! 高顽的眼里,突然爆出一团血光。 不是愤怒。 是疯狂。 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往外拔剑。 而是左手握住剑柄,狠狠一转! “咔嚓!” 剑身在肌肉里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几块本就不堪重负的碎片在山魁体內,崩碎开来。 这一下让山魁的咆哮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悽厉的惨叫。 拍下的爪子,也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功夫。 高顽鬆开了剑柄。 不是放弃。 是换手。 右手虽然断了,但手指还能动。 他用右手手指,扣住了剑柄末端的吞口。 左手再扣在右手之上, 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把整把断剑。 顺著那个凹痕。 狠狠的。 往下一拉! “嗤啦!!!!!”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混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山路上炸开。 山魁的侧腰上从那个凹痕开始,被硬生生剖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不是之前山魈那种粘稠的褐色液体。 是鲜红的,滚烫的,带著腥味的血。 化妖之后,这种殭尸的血甚至有了温度。 与此同时高顽的左手,顺著破开的缺口迅速深入山魁体內。 摸索一番后拽住一根肠子开始用力往外拉。 山魁的惨叫戛然而止。 变成一种诡异的抽搐。 巨大的手脚在空中不断颤抖。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肠子被从侧腰拖出。 其中甚至还混杂著一颗硕大如同马蹄一般的肾臟。 它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肠子被高顽缠在树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伴隨著一阵绳索崩断的声响。 山魁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血从侧腰的伤口里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但即便是如此致命的伤势,山魁依旧没有死去。 它还想爬起来。 它的四肢抽搐著,挣扎著。 但它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只能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低鸣。 像条垂死的狗。 第154章 审问。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4章 审问。 高顽靠著一堆肠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的右臂现在是彻底废了,在身侧软软垂著,一点知觉都没有。 胸口闷得厉害,每喘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但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 高顽抬起头,看向马大槐。 马大槐此刻已经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倒地的山魁,看著山魁侧腰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著那一地的肠子。 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顽。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茫然? 像是一个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结果开出来的是三个六。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不可能……” 马大槐喃喃著摇著头,往后退。 “怎么会……” “怎么会被人用一把断剑……” 他退到岩壁边,背抵著石头,退无可退。 然后,马大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那个蓝布包袱,还在! 阴胎,还在! 只要阴胎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只要把阴胎送到总坛,献给仙师,仙师一定会救他。 一定会! 马大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把包袱从怀里掏出来,紧紧抱在胸前。 “我还有这个!我还有……” 他喃喃著,转身就想跑。 但刚转身,就停下了。 因为面前,站著一个人。 高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但確实,站起来了。 而且,拦在了马大槐面前。 高顽杵著那柄只剩半截的流云剑,剑尖插进碎石地里。 深蓝色工装从前胸到肋下裂开好几道口子,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就那么站著,眼睛盯著马大槐。 那双眼睛这会儿已经没了之前雾里的平静,也没了挥拳砸向山魁时的疯狂。 只剩下寒冬腊月一般的冰冷。 马大槐被这眼神钉在原地。 他想跑。 但他的腿肚子在打颤,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烫得他浑身冒汗。 可脚就是抬不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焊在了碎石地里。 “你!” 马大槐喉咙发乾,声音劈了岔。 “你別过来……” 高顽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下从岩壁边衝过来拦人,已经耗尽了他这具身体最后一点力气。 这会儿全靠一口气撑著,这口气要是散了,他当场就得瘫在地上。 但马大槐不知道。 马大槐只看见高顽站著,看见他手里那截断剑在地上不断淌血。 於是马大槐开始往后退。 左脚往后挪了半步,脚跟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硌得生疼。 但他顾不上,又挪右脚。 高顽看著马大槐不断后退。 看著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左手猛地一拔! “鏘!” 插在地上的断剑应声而起,带起一蓬碎石和冻土。 下一刻,高顽左臂抡圆,用尽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点力气。 把那截断剑朝马大槐掷了过去! 剑在空中打著旋,断口处灰濛濛的剑气早已散尽,只剩下生铁冰冷的寒光。 马大槐瞳孔骤缩,下意识要躲。 可剑不是衝著他要害来的。 他也躲不掉! “噗嗤!” 断剑精准地扎进马大槐左脚脚踝,从外侧入,內侧出。 剑尖穿透皮肉筋骨,又狠狠钉进他身后的岩壁缝隙里! “啊!!!” 悽厉的惨叫在山谷里炸开。 马大槐整个人被钉在了岩壁上,左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悬著,全身重量都压在右脚和后背。 剧痛像潮水一样从脚踝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马大槐伸手去拔,可指尖刚碰到剑柄,高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在动一步就死!” 马大槐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自己左脚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顽没立刻回答。 他慢慢鬆开撑著膝盖的左手,一点一点直起腰。 每动一下,胸口那股闷痛就加重一分,喉头那股腥甜就往上涌一寸。 但他硬是站直了。 然后,拖著那条废了的右臂,一步一步朝马大槐走过来。 解放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混著马大槐脚踝伤口滴血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不到30米的距离,高顽走了足足两分钟。 走到马大槐面前一米多地方的时候。 他停下,低头看了看马大槐被钉住的那只脚。 血已经在地上聚了一小滩,暗的色泽在灰白的碎石间格外扎眼。 “我问,你答。” 高顽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却没有任何温度。 至少在快要昏死过去的马大槐眼里是这样的。 “第一个问题,酆都门总坛的老君观里,常驻的高手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路数?” 马大槐脸色一白。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我……”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高顽突然提高音量,牵动胸口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即便嘴角溢出鲜血,高顽依旧死死盯著面前的马大槐。 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 马大槐被高顽看得浑身发毛,脚踝的剧痛一阵阵往上窜。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观里,观里常驻的有两位仙师,七位护法,还有三十多个內门弟子。” “你口中的那些仙师都叫什么?练的什么功夫?” “这,这我真不知道!仙师的名讳哪是我们这些外坛的人能打听的?” “至於功夫,反正不是我这养尸炼魂这一路,听说是从北边传过来的炼气法门,能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 高顽打断马大槐,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蓝布包袱上。 “靠你手里的这个?” 马大槐下意识把包袱抱紧。 “这,这是门里要的东西,我要是交不上去,仙师怪罪下来……” “第二个问题。” 高顽没让马大槐说完,他对这些腌臢事没什么兴趣。 “最近三个月,从四九城往蜀地送的知青,特別是女知青,所有经你手的所有名单,下落以及关押地点都在哪里?” 听见这话马大槐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高顽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 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惨白,但眉眼间的轮廓很清晰,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是蜀地人。 口音也不对。 四九城…… 第155章 诱人的条件。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5章 诱人的条件。 马大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你,你是从四九城来的?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高顽没否认。 马大槐眼睛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兄弟!兄弟你听我说!” 他急急开口。 因为激动脚踝的伤口又被扯到,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话却没停。 “误会,都是误会啊,我在四九城那么也认识几个兄弟。” “咱们之间没仇!真没仇!马家沟那事儿,那是我爹他们不长眼,得罪了你,他们该死!死得好!” “还有赵有田、小翠,那都是他们自己找死,都是我杀的,跟兄弟你没关係!” “你看,你现在也伤得不轻,我也被你钉在这儿了,咱们算扯平了,行不行?” 高顽看著他,没说话。 马大槐以为有戏,赶紧接著说。 “兄弟,我看你这一身本事,搁在四九城也是个人物。” “可四九城那地方,规矩多,管得严,哪有咱们蜀地自在?” “你要找人对不对?找从四九城来的女知青?”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找我就对了!” “整个夔门到酆都三湾十八滩,所有经手的知青我马大槐不敢说全知道,但至少知道七成!” “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我保证帮你把人找出来,一个不落!” 马大槐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高顽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指了指马大槐怀里那个包袱。 “那里头是什么?” 马大槐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赶紧把包袱往前递了递。 “这是阴胎!是酆都门仙师点名要的宝贝!” “兄弟我跟你交个底,这玩意儿是给总坛里一位大人物炼丹用的。” “那位大人物在四九城,就算在那些大领导面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你放了我,我把这阴胎献给你!你拿著它去总坛,见了仙师就说是我马大槐引荐的!” “以兄弟你的身手进了酆都门,少说也是个坛主!” “到时候你要找人,门里上下几百號弟兄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你要钱財,蜀地几条水道上的孝敬,隨你拿!你要女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高顽的脸色,压低声音。 “门里养著的那些女知青,姿色好的都留著还没动过。兄弟你喜欢哪个,到时候儘管隨便挑!” 山风从河谷里卷上来,带著湿冷的雾气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高顽站在风里,听著马大槐的话。 听著他口中的荣华富贵。 听著他用一种近乎諂媚的语气,描绘著一个黑暗却又诱人的未来。 有那么一瞬间,高顽確实在想。 如果答应了,是不是真的能更快找到妹妹? 是不是真的能借著酆都门的势力,把蜀地翻个底朝天? 是不是真的能……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臂软软垂著,肘关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著。 袖管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冷得刺骨。 他又抬头,看向远处。 雾散之后山谷露出原本的模样。 两侧是黑黢黢的岩壁,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河谷。 天上云层很厚,阳光透不过来,整片天地都是灰濛濛的。 衬托得这里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高顽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四九城那个冬夜,傻柱的拳头砸在他脸上时,鼻腔里涌出的血腥味。 想起看守所里,张工安把菸头摁在他手背上时,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想起轧钢厂仓库,傻柱被电线勒得翻白眼时,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声。 想起马家沟地牢里,那些女人空洞的眼神。 想起赵有田爬向小翠时,身下拖出的那道血痕。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 你吃我,我吃你。 权力吃人,金钱吃人,暴力吃人,欲望吃人。 从四九城到蜀地,从四合院到酆都门。 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头,吃人的法子不一样,但吃人的本质从来没变。 马大槐在等著他的回答。 那双眼睛里,希望的火苗越烧越旺。 高顽慢慢转过头,看向面前瘦成一把骨头的男人。 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出卖同行,不择手段,攀附权贵,献祭家族。 不好女色,小翠这种姿色的女人说杀就杀。 不贪图享乐,即便以他的能力以及山魁的实力,就算在酆都门总坛,甚至在四九城也能混出不小的名堂。 但他却甘愿窝在深山老林一门心思的养尸! 现如今甚至还对著自己的杀父仇人摇尾乞怜。 马大槐几乎具备所有成功的潜在条件。 可惜他遇到了自己。 高顽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別人替我做选择。” “你不说有的是人说!” 马大槐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楚。 “什?什么?” 高顽没再解释。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身后那片山林,轻轻勾了勾。 “呱!” 尖锐的啼叫声,从林子里响起。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已经將山魁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与皮毛的鸦群再次腾空。 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朝山路这边压过来。 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闷雷。 马大槐脸色骤变。 “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能这样!我说!我现在就告诉你……” 高顽没理他。 鸦群已经飞到头顶,盘旋著,等待著指令。 高顽抬起左手,指了指马大槐。 上百只乌鸦像接到命令的士兵,同时俯衝! 第一只乌鸦落在马大槐左脚脚背上,尖喙狠狠啄下! “噗!” 一小块皮肉被撕开。 马大槐惨叫,抬脚想踹,可脚踝被剑钉著,根本动不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乌鸦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左脚。 它们啄开皮肉,啄断筋腱,啄碎骨头。 令人牙酸的啄食声,混著马大槐悽厉的惨叫,在山谷里迴荡。 “住手!快住手啊!!” 马大槐拼命挣扎,右手去拍打乌鸦,可乌鸦太多,根本赶不走。 他的左脚很快就被啄得血肉模糊,脚背上的皮肉几乎被啃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趾骨。 乌鸦们不满足,开始顺著小腿往上。 大腿,腰腹,胸口…… 马大槐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 惨叫逐渐变得嘶哑。 骨骼肌肉一寸已经被啃食的疼痛,加上失血太多。 让马大槐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三尺外的高顽。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杀,杀了我……” 马大槐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 “求你……” 高顽看著他。 看著这个一分钟前还在跟他谈条件、许富贵、画未来的男人。 看著他现在像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任由乌鸦一口一口活吃。 看了很久。 然后,高顽转身。 拖著那条废了的右臂,一步一步,朝岩凹方向走去。 身后,马大槐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呜咽。 像条垂死的狗。 高顽没回头。 走到岩凹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鸦群还在啄食。 马大槐的右臂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白骨露在外面,掛著几丝血肉。 他还没死。 但乌鸦的每一次啄食都会让他浑身颤抖一下。 就像前世那个被棕熊活生生吃掉的外国女人一样。 就在这时,滔天的煞气开始匯聚。 那枚被限制的神通符文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水到渠成般被点亮。 与此同时山谷之外开始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 那个方向是。 清江城! 第156章 苍白巨蟒。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6章 苍白巨蟒。 刚开始很轻,混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 但很快,就重了起来。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碎石地上爬行,鳞片刮过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顽猛地转头。 他的右臂在煞气的滋润下已经好了不少,但因为骨折的关係依旧还垂著。 於是高顽左手下意识去摸腰间,但却一下子摸了个空。 直到这时高顽才想起,流云剑的断柄刚刚被自己扔了出去。 现如今的自己手无寸铁。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 高顽后退几步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还在啄食山魁的乌鸦开始升空。 雾散之后视野开阔了很多,但河谷底下光线依然很暗。 岩壁投下的阴影像墨一样泼在碎石滩上,黑黢黢的看不清东西。 只能看见有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正从阴影里缓缓游出来。 那道影子很粗。 粗得像水缸,不比水缸还要粗! 灰白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一片叠著一片,从河谷一直延伸到岩壁拐角。 高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条蟒? 確切来说是一条灰白色的大蟒。 有多大? 光是露出来的这一截身子,就有七八米长。 蟒头还没完全从岩壁后面转出来,但高顽已经能看见那对暗黄色的竖瞳。 像两盏鬼火,在阴影里幽幽地亮著。 蟒蛇游得很慢。 但每往前游一尺,身下的碎石就被碾得嘎吱作响。 它似乎並不著急。 像在自己家后院里散步一样,慢悠悠地朝著山路这边爬来。 高顽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炸了起来。 这条蟒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干掉的山魁还要强! 山魁是蛮横,是暴烈,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而这条巨蟒带给高顽的感觉是阴冷。 是那种滑腻腻、湿漉漉,仿佛隨时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一口把你吞下去的阴冷。 高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左手在岩壁上一撑,拖著恢復小半的身体,踉蹌著往后退。 大蟒的头,在这一刻完全从岩壁后面转了出来。 那是一颗標准的三角头。 灰白色的鳞片从头顶一直覆盖到下頜,在颈部两侧微微鼓起,像戴了一副骨质的面具。 暗黄色的竖瞳转动了一下,锁定了还在被鸦群啄食的马大槐。 锁定了地上那摊肠子和山魁的残骸。 也锁定了正在后退的高顽。 蟒蛇的嘴巴,缓缓张开。 不是像普通蛇类那样上下頜脱臼式的张开。 而是从嘴角开始,向两侧撕裂。 就像有人用刀,在它脸上划开了两道口子。 口子越裂越大,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口腔,和两排向內弯曲的尖牙。 然后,巨蟒十多米长的身子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河谷里弹射出来! 速度之快,在空中甚至带出了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高顽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大蟒已经落在了山路上。 那些碎石在它身下像豆腐一样被碾平,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 它先是看了一眼马大槐。 马大槐这时候已经不怎么动了。 他右臂的白骨完全露在外面,胸口被啄开了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微微跳动的心臟。 但他还活著。 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盯著天空,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了水的鱼。 大蟒没有停顿。 它头一低,嘴巴张到最大,对准马大槐,一口咬了下去! “噗嗤。” 马大槐整个人连同还缠在他身上的几只乌鸦,一起被大蟒吞进了嘴里。 反应过来的乌鸦发出尖锐的惊叫,拼命扑腾翅膀想飞出来。 但大蟒的喉咙肌肉一缩,像台抽水机一样,猛地一吸。 “咕嚕。” 大嘴將马大槐和乌鸦一起,咽了下去。 高顽甚至能看见大蟒颈部的鳞片下面,凸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个轮廓顺著蟒身往下滑,滑过胸口,滑过腹部,最后消失在尾部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然后,大蟒转头。 看向那棵缠满肠子的树,以及树下山魁的残骸。 此时山魁的尸体已经被乌鸦吃得差不多了。 一身血肉基本消失,只剩一副骨架內臟,还有外面包著一层硬度极高的暗红色皮。 皮上还粘著几缕没啃乾净的红毛。 大蟒游过去。 它先是用头蹭了蹭山魁的骨架,动作很轻,像在確认什么。 然后,它张开嘴,咬住了山魁的一截腿骨。 “咔嚓。” 腿骨应声而断。 它就这样一口,一口,把山魁连骨头带皮,甚至连同那棵缠满肠子的树一起吞了下去。 树虽然不大,但也比成人大腿粗得多。 但在大蟒嘴里,就像一根稍微粗点的树枝。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山路上响起。 一条带著分叉的舌头从巨蟒口中伸出,在嘴角转了一圈。 然后,大蟒转过头。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再一次锁定了已经退出去五十多米的高顽。 跑!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权衡。 这条大蟒的实力,绝对不在山魁之下!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高顽左手猛地一拍岩壁,借著反震之力,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同时,丹田里因为煞气灌注刚刚恢復的法力,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灌入双腿。 御风! 高顽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三丈外的碎石地上。 落地无声。 然后高顽脚下一蹬,再次向前飘出。 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贴著地面,朝著山路另一头的林子飘去。 速度不快。 但胜在无声,且轨跡飘忽。 巨蟒显然没料到高顽会用这种方式逃跑。 它愣了一下,暗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巨蟒动了。 十几米长的身子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碎石地上蜿蜒前行,速度竟然不比高顽慢多少! 高顽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在快速逼近。 这一刻他甚至能闻到风里带来的那股浓烈的腥气。 果然…… 高顽一边飘,一边咬牙。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 先前的清江城果然有问题! 今天早上,他沿著山路往清江城方向走。 走到距离清江城还有十来里地的时候。 突然就闻到从清江城方向吹来的风里,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腥臭味。 像是某种两棲动物蜕皮之后,留在原地的黏液,被太阳晒乾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高顽一开始没在意。 蜀地潮湿山里蛇虫多,有点腥气正常。 但当他试著用御风神通去感知那股风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风里的那股腥气,在空气中分布得太均匀了。 均匀得不像自然散发出来的。 倒像是烟囱一般从某个固定的源头日积月累,持续不断地飘出来的。 而且那股腥气里,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煞气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淡,淡到常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高顽对煞气太敏感了。 再加上他从马家沟和双河公社得到的情报,清江城里现如今至少聚集了几十號酆都门的高手。 还有酆都门仙师坐阵。 所以高顽当场就改了主意。 他没有立即进城,杀他个昏天黑地。 而是在清江城外围开始游荡,用鸦群监视清江城以及周边的动静。 同时,他也在等。 等马大槐。 马家沟被屠这种劲爆的消息,在道上必然传得很快。 就算马大槐去的是酆都门的总坛,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高顽算过时间。 从双河公社到酆都门总坛,来回至少得四五天。 马大槐如果回来,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到。 而清江城是回马家沟的必经之路。 马大槐只要回来,就一定会经过清江城。 高顽原本的计划,是在清江城外围的山路上堵马大槐。 这条路是主干道,但两侧山林茂密,適合埋伏。 而且距离清江城有段距离,就算动手闹出动静,城里的人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只是他没想到,马大槐会提前回来。 更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条偏僻的小路上撞见。 现在想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高顽看了一眼身后嘆了口气。 那条大蟒还在追。 灰白色的身子在碎石地上蜿蜒前行,像一道灰色的鬼影。 高顽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走。 要是杀完马大槐直接跑路。 现在说不定早就跑没影了。 不过好在这次收穫的煞气颇多。 只要拖上一段时间,不但身上的伤势可以痊癒。 搭配上新得到的神通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这一战失去了流云剑。 还得想法子搞一把好剑才行,不然剑术神通的威力必然大打折扣。 第157章 齐聚会馆。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7章 齐聚会馆。 清江城,江夏会馆。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青冈炭嗶剥作响。 暗红色的火光照得满屋子人脸都泛著一层油光。 空气里混著酒气、烟味、还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 不知是谁带来的腊肉在樑上掛了太久,油脂滴进炭火里,炸起一阵阵白烟。 柳七坐在主位。 他身上那件藏青团花缎面夹袄敞著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绸缎里衣。 左手托著紫砂手炉,右手捏著个酒盅,脸上掛著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各位。” 柳七声音不高,却清晰的映入每个人耳中。 堂下十几张桌子。 左边一溜是清江城本地帮派的头头脑脑。 王帮主坐在首位,身后站著八个精壮汉子,个个腰里鼓囊囊的。 再往下是码头的苦力把头、赌坊的老板、烟馆的掌柜…… 整个大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右边一溜人少些,但分量却比左边要重得多。 为首的是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圆脸胖子。 他们此刻都端著茶盏低头喝茶,看著喧闹不止的场面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是清江镇公社和派出所的人。 还有个穿军绿色棉袄的,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坐在那儿像尊石像。 这是镇上民兵连的副连长。 再往下,才是酆都门在清江城周边的几个小头目。 乾瘦道士、刘婆子都在,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一个满脸麻子的矮个子。 所有人都看著柳七。 “今儿把各位请来,不为別的。” 柳七把酒盅放下,手炉换到右手,左手慢慢摩挲著紫砂壶光滑的壶身。 “清江镇,可能要来客人了。” 堂下没人吭声。 但柳七看得清楚,王帮主的眉毛动了动,码头的苦力把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两个穿中山装的,喝茶的动作停了半拍。 “至於这不速之客从哪儿来,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 “马家沟、黄桷埡、江湾子渔村……。” 柳七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那叫一个惨。” 闻言堂下的呼吸声不免变得粗重起来。 显然大家的消息都很灵通。 柳七抬起眼皮,扫了一圈。 “现在,这位客人快到家门口了。” “我知道,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没人愿意干,左右不过换个地方发財。” 他的目光停在码头苦力把头脸上。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这会儿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想走的人,我不拦著,而且我柳七没什么本事,也拦不住。” 柳七笑了,双眼眯起像条吐信的毒蛇。 “可大家走之前得想想清楚,那位客人一路从北杀到南,杀的可不只有我酆都门的兄弟。” “想必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些牵连。” 苦力把头与身边之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柳七身体前倾手炉搁在桌上。 “再说了。” “这清江城现如今可是咱们的地盘,在这儿,咱们有人、有枪、有路子。” “但要是出了这道门,现在外面的形势想必大家……” 柳七没说完。 这但意思谁都懂,现在可是65年。 安定了那么久,再加上没有介绍信不能乱跑的政策。 现如今全国各地的地下势力范围早就划分完毕。 如清江镇一般盘根错节的並不在少数。 贸然换地盘就算是给人家当狗,人家也会怀疑你是不是有著其他目的。 隨著柳七话音落下,堂下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嗶剥作响,腊肉油脂滴落的噗嗤声,还有不知道是谁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嘖嘖,短短三天就端掉了你酆都门5个据点。” “柳爷不是我们胆子小,就这种战绩,那位展现的手段可不像人啊。” 王帮主这时候开口了,言语中带著些许幸灾乐祸。 要知道这清江镇在酆都门没来之前,可是他们漕帮的地盘。 虽说当时王帮主在第一时间就怂了,但不代表他真的喜欢別人来分他的利益。 而酆都门拿的还是大头。 搞得这些年他们漕帮的兄弟们,要给酆都门卖命不说。 分到的钱甚至都还不到之前的一半。 柳七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看向王帮主,眼神有些冰冷。 对於这条当时摇尾乞怜要给酆都门当狗的帮主,从来就没看得起过。 “不像人,那就当妖怪打!” “况且就算是妖怪也得吃饭,也得睡觉,也怕刀枪!” 柳七拍了拍手。 堂后门帘一掀,两个人抬著口大木箱进来。 箱子比棺材还大,黑漆漆的边缘包著黄铜。 两人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层油纸包。 油纸包上头,摆著十几把枪。 不是老套筒,不是汉阳造。 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身在炭火映照下泛著冷硬的蓝光。 “枪,我这里有的是。” 柳七站起身,走到箱子边弯腰拿起一把,动作熟练地拉了下枪栓。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堂里迴荡。 “子弹,我也管够!” 说完柳七指了指箱子底下那些油纸包。 “至於钱……” 柳七笑了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个袋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 近百根小黄鱼在桌面上滚开,在火光下晃得人眼花。 “钱,我们酆都门也有的是!” 堂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些金条。 就连那两个穿中山装的,这会儿也抬起头了。 戴眼镜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 “柳同志,你这个不太合適吧?私藏枪枝可是犯法的。” 柳七转头看他,笑容不变。 “李主任说得对。” 他走回主位,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所以这些枪不是我的,是清江城民兵连为了应对突发敌情,暂时存放在我这儿的。” 他看向那个脸上有疤的民兵副连长。 “对吧,赵连长?” 赵连长抬起眼皮看了柳七一眼,又垂下。 “嗯。” 就一个字。 李主任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喝茶。 圆脸胖子这时候笑了,试图打圆场。 “哎呀,都是为了保卫家园嘛,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柳同志也是为大家好。” 堂下气氛鬆动了一些。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盯著金条眼睛发直,有人摸著下巴算计。 第158章 各怀鬼胎。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各怀鬼胎。 柳七看在眼里,同样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这些人里,真正能指望上的没几个。 王帮主是个老油条,不见兔子不撒鹰。 码头的苦力把头是个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那两个当官的,只想捞好处根本不想担风险。 至於酆都门內部。 柳七瞥了一眼乾瘦道士和刘婆子。 乾瘦道士依旧抱著他那黑布包裹的长条物,眼皮耷拉著,像在打瞌睡。 刘婆子倒是在看他,但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这些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 况且堂口出事,被责罚的是他这个坛主。 离开这里,这些人同样有著大把的堂口愿意收留。 柳七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炉州老叫,入口辛辣,后劲绵长。 可这会儿喝在嘴里,却觉得没滋没味。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马家沟出事那晚据说大槐並不在村里。 那个蠢货,私自离开辖区跑去酆都总坛,按门规该三刀六洞。 可根据线报,马大槐手里有阴胎。 那玩意儿是总坛那位大人点名要的,献上去少说能换个和自己一样的坛主噹噹。 柳七原本的计划是趁著这次外敌入侵,把马大槐调回来,让他去打头阵。 死了,最好。 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他再出面收拾残局,既除了心头大患,又在总坛面前露了脸。 一箭双鵰。 可马大槐到现在还没消息。 派出去盯梢的人回报,说看见马大槐昨天傍晚確实进了清江城地界。 可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柳七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马大槐虽然实力不弱自己多少,但现如今终归只是自己手下的负责人之一。 按说到了清江城,第一时间就该来见他。 就算不见,也该有个消息。 也不知道报信的那人找没找到马大槐。 那小子估摸著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了他和马家沟的关係。 “柳七爷,话说到这份上,咱们也都不是外人。” 王帮主搓著手,脸上堆著笑。 “您说的那个客人,咱们作为清江镇的一员当然得一起对付。” “可这齣力有大小,风险有高低……” 王帮主顿了顿,眼睛瞟向桌上那些金条。 “事成之后,这好处……” 堂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柳七心里冷笑,脸上却还是那副温吞笑容。 “好处,当然不止这些。” 柳七手指了指桌子上金条。 “这些,只是定金,等会就发下去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事成之后,清江城往下的三条水道码头抽成的三成,我做主归各位所有!” 柳七话音落下,堂中顿时一片譁然。 三条水道,三成抽成,那可不是小数目。 王帮主眼睛亮了,码头的苦力把头也舔了舔嘴唇。 就连那两个当官的,这会儿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 “柳同志,这个是不是有点……” “李主任放心。” 柳七连忙出声打断。 “该给公社的孝敬一分不会少,该打点的关係我都会打点到位。” 柳七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我保证从今往后,清江城地面上,不会再有不该有的东西,流到不该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很隱晦。 但在场的都听懂了。 李主任和圆脸胖子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柳七知道,这话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清江城这几年太平不是因为没有脏事,而是因为脏事都被控制在合理范围內。 杀人放火可以,但不能闹大。 走私贩私可以,但不能被上头盯上。 柳七这些年,就是那个控制阀门的人。 而现在,他拿这个当筹码。 堂下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的恐惧、犹豫、算计,这会儿都变成了贪婪。 王帮主第一个举起酒盅。 “柳七爷仗义!我王七没二话,这条命今儿个就交给您了!” 码头的苦力把头也跟著举杯。 “对!跟柳七爷干!” “干!” 一片附和声响起。 柳七笑著举杯,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答应得痛快,真到了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 但没关係。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忠心。 他要的,是他们当炮灰。 要的,是时间。 只要拖住那个客人几天,等总坛的援兵到了…… 而且这些东西可是酆都门的財產。 他说得好听,但压根就连桌子上的这些都不打算给。 要知道他们酆都门的坛主都是有任期的。 这件事之后,他立马就会找人给他调到其他分坛去。 他走之后,管它清江镇洪水滔天。 况且,总坛再派来的新坛主完全可以不认这回事。 想到这里柳七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这帮泥腿子还想跟自己斗? 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 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桌上的酒盅茶盏叮噹作响。 堂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紫砂手炉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 “嘶嘶嘶嘶嘶!!!!!” 一阵尖锐到刺耳的嘶鸣,从后院炸开! 那声音像几百张铁片在互相刮擦,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堂下所有人都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紧接著。 “砰!!!!” 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像被炮弹击中一样猛地炸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门后窜了出来! 灰影足足十几米长,水缸那么粗。 涎水像瀑布一样从牙缝里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白烟冒起,青石板地面被蚀出一个个小坑。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著那条突然出现的巨蟒。 看著它从后院窜出来,在堂里横衝直撞! “砰!” 一张桌子被撞翻,酒菜撒了一地。 “啊!!!” 一个帮派头目躲闪不及,被蟒身扫中,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下来,瞬间便没了声息。 但巨蟒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它那双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堂外。 盯著清江城外的方向。 然后。 “轰!!!!”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撞开另一扇门,直接窜了出去! 沿途更是陆续撞塌了一堵墙,撞飞了两个躲闪不及的伙计。 最后甚至撞碎了江夏会馆门外的石阶。 一路向著城外,疯狂爬去! 爬得那么急,那么快。 像饿了三天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涎水拖了一路,在地上蚀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第159章 齐聚山谷。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59章 齐聚山谷。 堂內,一片狼藉。 酒菜满地,桌子翻倒,墙塌了半面。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柳七站在主位前,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的手在抖。 不止手,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著巨蟒消失的方向,看著堂里那具被撞死的尸体,看著满地的狼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那条大蟒,是他最大的依仗。 是他能从酆都门一个普通弟子,爬到清江城坛主位置的底牌。 更是他这次对付那个客人的杀手鐧。 为了养它,他这些年抓了多少人,餵了多少血食。 眼看著就要化妖,眼看著就能彻底控制。 可现在。 他妈的,它跑了! 像条疯狗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 为什么? 柳七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乾瘦道士。 “你!你刚才是不是去过后院?!” 乾瘦道士这会儿也嚇傻了,抱著黑布包裹结结巴巴。 “我、我就是按您的吩咐去给它餵、餵了点料……” “餵了什么?!” “就、就是平时那些掺了迷魂散的血食……” “放屁!!” 柳七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金条、酒盅哗啦撒了一地。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扑到乾瘦道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平时餵了都没事!今天怎么就疯了?!” “我、我真不知道啊……” 乾瘦道士也不装高冷了,这会都都快哭了出来。 柳七鬆手,乾瘦道士瘫坐在地上。 堂下,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帮主眼神闪烁,码头的苦力把头在往后缩,那两个当官的脸色铁青。 酆都门內部那几个小头目,更是面面相覷,眼里全是惊惧。 他们中好多人根本只知道自己房间底下,居然还有著那么大一条蛇! 看著那体型一顿三个人怕是都不够吃! “给劳资追!” “都踏马都给我追!!” “把那条畜生给我抓回来!抓不回来,你们全都得死!!” 柳七气得咬牙切齿。 可堂下没人动。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复杂。 看见这一幕柳七猛地拔出腰间的枪,对准天花板。 “砰!!” 枪声在堂里炸开。 然后迅速將枪口对准下方的人群。 “去不去?!!” “去、去去去……” 王帮主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往外跑。 紧接著码头的苦力把头、赌坊老板、烟馆掌柜……所有人都跟著往外跑。 对於疯子,道上的人向来敬而远之。 大家出来混只是求財,没必要为了点面子把命搭上。 那两个当官的也想跑,柳七却枪口一转,对准他们。 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李主任,刘所长。” “今儿这事儿,你们可都看见了。” 李主任脸白了几分,刘所长腿开始抖。 “看、看见了……” “看见了就好。” 柳七收起枪,脸上又浮起那种温吞的笑容。 只是这会儿,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瘮人。 “那咱们现在,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船要是翻了,上面怪罪下来谁都活不了。” “所以,劳烦二位,也跟我走一趟。” 话音落下,柳七迅速带著手下夺门而出。 李主任和刘所长对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但他们没得选。 这酆都门邪性得很,特別是里头的坛主每个都有一项看家本事。 这柳七能掏出来一条大蟒,保不齐就能掏出了第二条。 而且就那玩意的体型,看起来就不是普通枪械能打死的。 要是哪天晚上摸到自己家..... 堂外,清江城的主街上,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尖叫著四散奔逃,鸡飞狗跳。 那条灰白色巨蟒在街上横衝直撞,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还有几具被撞死踩死的尸体。 不出所料的话,在这一片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流传著关於大蛇的传说。 但也仅仅只能是传说。 柳七带人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巨蟒消失在城门方向的背影。 “快!跟上!!” 他嘶吼著,一个大跳直接衝到人群前方。 身后王帮主带著手下,码头的苦力把头带著人,酆都门那几个小头目也跟著。 再后面,是两个当官的,还有那个民兵副连长。 最末尾,甚至还有一些游手好閒看热闹的镇民。 毕竟那么大的蛇,是个人都没见过。 一行人像条长龙,衝出清江城,朝著巨蟒消失的方向追去。 柳七跑得很快,藏青色的夹袄被风灌得鼓起来,月白色的里衣下摆翻飞。 恨不得爹妈给他多生几条腿,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它! 一定要抓住! 在这个末法时代,修炼何其艰难。 和马大槐养尸一样,柳七的一身本事全都在那条大蟒身上。 要是抓不住,他在酆都门就完了。 在清江城也完了。 这些年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积累,全都得完。 城外是山路。 碎石嶙峋,杂草丛生。 巨蟒爬过的痕跡很明显。 压倒的草丛,焦黑的地面,还有那股子浓烈的腥臭味。 柳七顺著痕跡一路追。 追出十几里地,追进一片山谷。 然后,柳七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也跟著停下。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的景象神色各异。 只见山谷里,一片狼藉。 前方碎石滩上,到处是血。 更远处,岩壁上钉著一把长剑。 不,是半把。 剑身从中间断了,剩下半截钉在岩缝里。 岩壁下,还有个人形的血跡。 很大一滩,呈喷溅状。 血跡中央,散落著一些藏青色的碎布条。 柳七认得那料子。 马大槐去年开始就穿著这玩意,穿了一年,都穿包浆了。 其他人就算也有这种衣服,但绝跡穿不出这种黝黑髮亮的感觉。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那滩血跡前。 蹲下,伸手,捡起一块碎布。 看向这满地的血腥。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齣血量怕是得有好几十斤。 如果真是马大槐的话,那傢伙八成已经死了。 而杀他的人…… 柳七看向那把断剑。 剑身灰扑扑的,刃口有细密的云纹。 是把好剑。 可断了。 柳七慢慢站起身。 他看向巨蟒消失的方向。 马大槐有著山魁傍身,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碰见寻常高手,就算打不过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谁干的已经不言而喻。 清江镇地处偏僻,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一条过江龙。 短时间內出现第二条的概率几乎不可能。 自己的那条畜生,很可能就是追著那个客人去了。 只是然后呢? 对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隔著十几里將自己的大蟒引来? 对方杀完马大槐以后有没有受伤? 它们两个怪物到底谁厉害?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办? 柳七现如今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160章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0章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而此刻,距离眾人好几公里外的山谷尽头。 高顽正小心的蹲在一处石缝里。 石缝很窄。 窄到高顽必须侧著身子才能勉强挤进去,后背贴著湿漉漉的苔蘚,前胸几乎抵在对面粗糙的岩壁上。 缝隙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斜上方透下的一线天光。 高顽开启隱形背靠岩壁,慢慢滑坐下去。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袖管从肘部往下全被血浸透了,紧紧黏在皮肤上。 高顽伸出左手抓住右臂袖口,用力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的轻微声响在缝隙中响起。 本就破烂不堪的袖管被高顽整个扯下来,露出底下那条本该断掉。 但此刻却已经恢復得差不多的右臂。 高顽试著动了动手指。 五根手指依次屈伸,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又试著抬了抬小臂。 肘关节还有些酸,但已经不疼了。 “呼……” 高顽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在冰冷的岩缝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闭上眼,高顽的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先前因为连番战斗而几乎枯竭的法力,此刻正像涨潮一样疯狂涌动。 只是逃命的这几分钟,就已经比之前全盛时期至少多出了一倍! 浑厚的法力在经脉里奔流,所过之处那些暗伤、淤血、乃至因为强行催动御风而拉伤的肌肉纤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 高顽甚至能听见自己身体里传出的细微声响。 那是骨头重新接驳的咔嗒声,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的沙沙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的哗哗声。 这一切,都源於刚才那一战。 源於山魁死后,从它和马大槐身上涌出的那股滔天煞气。 从在铁道边斩杀的那头山魈开始。 高顽便敏锐的感觉到这种邪祟妖物,蕴含的煞气与正常人类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杀四合院那些人、杀张工安、杀殷嶋,吸收的煞气像是一杯杯掺了水的劣质甜酒。 那这头已经半只脚踏进化妖门槛的山魁,死后產生的煞气,就是一坛窖藏了百年的地瓜烧! 烈。 烈得有些脑仁疼。 烈得从高顽的丹田一路烧到天灵盖。 高顽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再碰上全盛时期的山魁。 光凭这一身暴涨的法力和完好无损的身体,他就能硬碰硬把它砸趴下。 想到这里高顽立即转头,看向岩缝外。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能看见外面山谷的一角。 只见外头的怪石上,那条灰白色巨蟒还在游荡。 十几米长的身子像一道移动的山脊,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它游得很慢。 巨大的头颅低垂,分叉的舌头时不时从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气味。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此刻满是困惑。 它明明闻到了那个人的味道就在这片山谷里。 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巨蟒停下抬起头,对著山谷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震颤,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高顽在岩缝里屏住呼吸,维持著隱形的同时又往里缩了缩。 他看见巨蟒的脖颈两侧,那些灰白色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 皮肉上有细密的血管在跳动,一跳一跳,像在酝酿什么。 但酝酿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又吐了吐舌头,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从这条巨蟒出现到现在,高顽已经观察了快十分钟。 十分钟里,巨蟒的表现很不对劲。 一般蛇类在山里爬行,鳞片缝隙里多多少少会沾上泥土、草屑、甚至是其他小动物的血跡。 可这条巨蟒没有。 它的每一片鳞都光洁如新,甚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上面连一道划痕都看不见。 这不对劲。 蜀地多山,多石,多荆棘。 一条十几米长水缸粗的巨蟒,要在这种环境里活动,身上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这玩意好像不是野生的。 反倒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养了太久的野兽,突然被放出来。 面对广阔的山林,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捕猎了。 想到这里,高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东西,就像马大槐养山魁一样? 有人从它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就开始用血食餵养? 考虑到蛇来的方向,高顽顿时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就在这时谷口处隱隱有喧譁声传来。 混著脚步声、叫骂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噹声。 高顽心念一动將视线转移到那边的乌鸦身上。 “柳七爷……” 王帮主咽了口唾沫。 “咱们真要进去?” 柳七没回头,眼睛从一地的鲜血上移开,死死盯著山谷深。 “不然呢?那条畜生跑进去了,那条过江龙很可能也在里面,你们要是不想进去现在就可以走。” “但我把话撂这儿,今儿个谁走了往后清江城的地面上,就別想再混下去。”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帮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咬牙却没吭声。 码头的苦力把头张了张嘴,看著沉默的人群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其实並不怕柳七,他们真正怕的是站在柳七身后的酆都门。 以及酆都门背后那个盘踞川蜀上千年,无数次死灰復燃的神秘组织。 川蜀之地千年来被屠了一次又一次,並且在十几年前还被作为据点。 抵抗到49年的12月底才真正被打下来。 这里面留下的武器装备虽说大头都被缴获了。 但即便是剩下的小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他们本就不弱的底蕴,与那套蛊惑人心专门为造反而生的教义。 这个组织现如今在川蜀可谓如日中天。 在这里招惹了政府还有机会活命。 但要是招惹了那些疯子。 恐怕就算死了,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 第161章 帮他一把。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帮他一把。 再次威胁眾人了一遍。 柳七不再看著手下这些乌合之眾。 他抬起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 铜铃很旧,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只有手柄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看起来与马家沟的差別不大,应该是酆都门的某种制式装备。 柳七把铜铃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吹! “叮!” 不是清脆的叮噹声,而是一种带著震颤的低鸣。 声音在山谷里迴荡,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连串重叠的回音。 紧接著柳七闭著眼,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回应。 偌大山谷中只有他自己的铃声在迴荡。 柳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放下铜铃,又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然后往空中一拋! “去!”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朝著山谷深处飘去。 柳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青烟。 青烟飘出去十几丈,突然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猛地一滯,然后噗一声散开了。 柳七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不、不可能!” 他喃喃著,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我明明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为什么唤不回来?”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飞鸟。 王帮主和苦力把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的无奈。 岩缝里高顽看著这齣闹剧,看著那熟悉的铃鐺与黄符。 心中把来人身份猜了个大概。 目前这位仙师貌似控制不了那条蟒。 至少,不能像马大槐控制山魁那样如臂使指。 看样子外头的那条蟒和他之间,可能不是主僕而是合作之类的关係? 高顽想起马大槐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高顽的目光,再次落向山谷里那条游荡的巨蟒。 如果那个叫做柳七爷的仙师,练的真是所谓的炼气法门。 那他养这条蟒的目的,可能就不是用来打架的。 而是。 採补? 高顽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这个词可不仅仅局限於男女之事。 一些邪道法门里关於採补之说,是为取生灵精血元气反哺自身,以求延寿或者突破。 这条巨蟒,很可能就是柳七养的主药。 就像被巨蟒吞掉的那两个,本来应该被送到总坛炼丹的阴胎一样。 所以现如今脱困后柳七才控制不了它。 因为双方的关係根本不是驯养,而是圈养。 按照这种说法,巨蟒之所以衝过来的第一时间吞掉马大槐与他身上的阴胎,是感觉到了能让自己进化的大补之物? 因为百年之约以及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的缘故。 在上一世这种邪祟精怪已经相当的少见。 因此即便高顽就是干这行的,知道的东西也不多。 那些古籍更是標点符號都没有。 而且惜字如金,什么意思全靠自己理解。 想读懂那些东西,跟学会高数的难度几乎相差无几。 不过看这情况应该也和高顽猜想的大差不差。 想通这一切,高顽慢慢从岩缝里站起身。 看著山谷深处那条还在茫然游荡的巨蟒,又看了一眼山谷入口那群惶惶不安的人群。 既然这位仙师想找宠物,那自己就应该帮他一把。 想到这里高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握在左手掌心。 五指缓缓收紧丹田里,汹涌的法力顺著手臂经脉涌向掌心。 御风神通第一次被用在这种地方。 掌心那块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向內收缩。 石头表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內部结构在高压下开始碎裂的声响。 三息之后,高顽鬆手。 掌心里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灰色石球。 石球很重。 比同等体积的铁块还要重,而且在微微抖动显得极不稳定。 高顽掂了掂,然后抬头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距离大概三四公里。 即便以自己现如今的实力,要精准地扔到人群里也几乎不可能。 “但……” 高顽目光一转,看向那条巨蟒。 巨蟒这会儿正游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此刻正昂著头对著天空吐著信子。 似乎已经放弃了对高顽的寻找。 它距离山谷入口要近一些,显然灵智不低,知道这个山谷是个死胡同。 只要守住入口自己就算躲得再好也没办法离开。 高顽脑子里一边飞快地计算著角度、距离、以及巨蟒可能的移动轨跡。 一边从石缝里挤出,大摇大摆的向著谷口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巨蟒身后两百多米的时候左手扬起,手腕一抖! 那颗鸡蛋大小的石球,化作一道灰影,破空而出! 石球飞行的轨跡很低。 几乎是贴著地面。 但速度极快。 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但诡异的是,没有声音。 石球就像一道无声的鬼影,在雾气里穿行,狠狠砸在了巨蟒的尾巴尖上! “砰!” 一声手雷爆炸一样的闷响在山谷里炸开。 巨蟒的尾巴猛地一颤! 它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头,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向石球飞来的方向。 但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雾气在缓缓流动。 巨蟒吐著信子,庞大的身子开始朝那个方向游动。 它游得很慢,很警惕。 一边游一边不停地抬头、低头,用舌头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但这一切在施展隱形的高顽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地煞神通说起来可能没多少人理解。 但这东西放到游戏里那就是妥妥的机制怪,是不可更改的底层代码。 高顽的几个神通虽然目前看起来並不算强。 但这东西放到洪荒世界里,可是用来规避三灾九劫的无上术法。 別说这区区半步化妖的小蛇。 现在就算是太古妖庭的东皇太一来了,也只能感觉这里有人,但就就看不见高顽。 果不其然。 巨蟒游到高顽所在的位置停下。 它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到地面,在高顽附近来回扫动。 高顽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那股浓烈的腥气。 能感觉到它那双竖瞳里透出疑惑。 可无论多久,巨蟒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它抬起头髮出一阵带著烦躁的嘶鸣,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第二颗石球来了。 这一次,石球飞行的轨跡很高。 从巨蟒头顶划过,带著一道清晰的拋物线,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飞去! 並且这颗石球飞行时,终於带起了破风声。 声音尖锐,刺耳。 巨蟒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 它看见了那颗石球。 看见了石球飞行的方向。 也看见了山谷入口处,那群蚂蚁一样黑压压的人群。 “嘶嘶嘶!!!” 巨蟒的嘶鸣声陡然拔高! 那不再是困惑,不再是烦躁。 是愤怒。 是被挑衅后的暴怒! 它庞大的身子猛地一扭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朝著石球飞行的方向疯狂扑去! 第162章 人前显圣的柳七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2章 人前显圣的柳七 “啥玩意儿?” 站在外围的码头的苦力把头,最先听见动静。 他正猫腰往后缩,寻思著找个由头开溜,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苦力把头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个黑乎乎的东西。 鸡蛋大小,正从山谷深处飞来。 苦力把头眨了眨眼。 他还没想明白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就听见身旁有人尖叫。 “蛇!那条蛇!!!” 苦力把头猛地转头,顺著手下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谷深处,那道灰白色的山脊,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这边衝来! 十几米长的身躯每一次扭动,都带起大片的碎石和尘土。 先前在会馆这傢伙走得匆忙。 在场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具体是什么东西。 这会正面对上。 那股山岳一般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人纷纷有些窒息。 “跑,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围拢在凹岩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帮派头目、苦力、混混,这会儿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如同先前清江镇的百姓一样,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往山谷外跑,有人试图往岩壁缝隙里钻,有人直接瘫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 “別乱!別乱!!” 王帮主嘶吼著,想维持秩序。 可他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他身后那八个精壮汉子,这会儿也顾不上护主了。 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砍刀斧头握得死紧,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劈。 那两个当官的这会儿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李主任眼镜都歪了,哆哆嗦嗦地想往后躲,可身后全是人,任凭他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所长直接掏出了一把老旧的五四式,双手握著枪口却抖得像在筛糠。 “开、开枪!开枪啊!!” 他朝著手下吼。 几个民兵也纷纷掏出老套筒和汉阳造,枪口对准了衝来的巨蟒。 可没人敢扣扳机。 那玩意儿太大了! 大的就像一辆火车向著自己等人驶来。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柳七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他不知何时已经衝到了人群最前面。 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狂喜。 他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紧接著左手掐诀,食指中指併拢,在血滩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只用了三息。 一个复杂的符文,就在他掌心成型。 符文由血勾勒,但边缘却泛著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与先前马大槐掌心的那道印记相差无几,但看起来却又好像更牛逼一些。 “九泉號令,敕!” 伴隨著柳七一声低吼。 他掌心那枚血色符文,猛地一亮! 幽绿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空中炸开,化作九道细小的火焰锁链,哗啦啦朝著巨蟒射去! 火焰锁链的速度极快。 几乎在柳七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缠上了巨蟒的脖颈、身躯、尾巴! “嘶嘶嘶!!!!” 本还猖狂无比的巨蟒,顿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像是碰到了什么克星。 它冲势骤停。 庞大的身躯在地上剧烈扭动,將地面上的树木碎石被碾得粉碎。 可那九道火焰锁链,却像烙铁一样,死死烙在它的鳞片上! 嗤嗤的白烟冒起,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 紧接著柳七一拉一扯,將锁链收紧。 巨蟒那双猩红的竖瞳,开始剧烈地颤动。 里面的暴怒,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了凶性。 它不再往前冲,而是昂著头在原地打转。 巨大的头颅左右摇摆,分叉的舌头吐出来,在空中茫然地颤动。 看见这违反常理的一幕,整个山谷顿时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呆了。 王帮主张大了嘴,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啪一声摔成两截。 跑出去十几米的码头的苦力把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那两个当官的这会儿也忘了跑,呆呆地看著柳七,看著那条被九道火焰锁链锁住的巨蟒。 就连瘫在地上尿了裤子的混混,这会儿也忘了哭,只是傻愣愣地抬头。 “这?这是?” 有人喃喃。 “仙法?这是仙法啊!!” “仙师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敬畏。 然后,扑通一声。 有人跪下了。 是苦力把头手下的一个小嘍囉,二十出头,满脸麻子。 他跪在地上,朝著柳七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仙师!仙师收了我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扑通,扑通。 眨眼间,跪倒了一大片。 都是些底层的混混、苦力、帮派嘍囉。 他们看不懂什么符文,什么锁链。 他们只看见柳七一口血喷出去,九道火焰锁链飞出,就把那条十几米长水缸粗的巨蟒,硬生生锁在了原地! 这不是仙法是什么? 王帮主看著跪倒一片的手下,脸色变了又变。 他咬了咬牙,没跪。 但腰,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身后那八个精壮汉子,这会儿也都低下了头,手里的砍刀斧头,悄悄收回了身后。 李主任和刘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他们之前只知道柳七是酆都门的坛主,知道他会些邪门手段。 可没想到他不但养了那么大一条蛇,自己的本事居然也如此之大! 幸亏刚才没走。 幸亏刚才,没得罪死。 柳七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著所有人。 他似乎看不见身后的跪拜,也听不见那些敬畏的呼喊。 但他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情谁不爱呢? 只是他掌心那枚血色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这九道火焰锁链看似布置得游刃有余。 但实则却是他用大量精血和秘法催动的九泉號令。 这种术法对自身的伤害极大,不到万不得已其他他也不想用。 好在这畜生被他用血食餵养了十几年,早已和他血脉相连。 估计耗费几年的寿元就能解决。 也不是不能接受。 刚才,他是真的慌了。 这畜生要是真衝进人群大开杀戒,他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局面就全完了。 好在,他反应够快。 柳七慢慢放下右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铜铃轻轻一晃。 “叮。” 铃声清脆,在山谷里迴荡。 巨蟒听见铃声,被绑住的庞大身躯微微一颤。 然后它慢慢低下头,朝著柳七的方向,缓缓游了过来。 游得很慢,很温顺。 像条家养的狗。 柳七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跪倒一片的人群,看向那些敬畏、恐惧、甚至带著一丝狂热的目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清江城地面上,不会再有人敢质疑他柳七爷的话。 也不会有人敢再动別的心思。 可就在柳七志得意满。 准备伸手,摸了摸巨蟒身上冰凉的鳞片时。 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突然在柳七脑海中炸开。 第163章 两道剑气。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两道剑气。 “嗡。” 一声极细的嗡鸣像夏夜蚊蚋振翅,又像琴弦崩断前最后的那一丝震颤。 声音是从他脑后传来的。 柳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那是一名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手,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本能。 他甚至没时间思考,没时间回头。 身体先於脑子动了。 柳七猛地往前一扑! 整个人像条被抽了一棍子的狗,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山石! “嗤!!”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贴著柳七后颈的皮肤划了过去。 柳七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细线划过时,皮肤上传来的那种针刺般的寒意。 不是风。 是比风更锐利,更冰冷的东西。 柳七扑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石头上。 可他顾不上疼。 柳七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道灰濛濛的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划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划过那块位置后头三丈外的一棵老松。 没有声音。 没有木屑纷飞。 甚至没有停顿。 就像热刀切过牛油,就像手指划过水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 “嘎吱……” 老松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紧接著,整棵树开始缓缓倾斜。 上半截树干沿著那道细线划过的痕跡,整整齐齐地朝著一边滑了下去! “轰!!!” 上半截树干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断口处平整得嚇人,年轮一圈一圈清晰可见,连树皮上的纹路都对得上。 而那道细线还没停。 它继续往后飞,又划过一块凸出地面的青黑色山岩。 岩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上半截顺著斜面滑落,轰隆隆滚下山谷。 断口同样平滑如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整条山谷,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那棵断树,看著那块裂岩。 看著那道灰濛濛的细线最终消失在远处雾气里。 “这?这是什么?!” 王帮主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中满是疑惑。 刘所长手里的五四式走火。 砰一声打在地上,弹起的碎石崩到他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他都忘了疼。 所有人都看著柳七。 看著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一口血喷出九道锁链锁住巨蟒的仙师。 此刻,柳七正背靠著那块山石慢慢站起身。 他藏青色的夹袄后背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尺把长的口子。 月白色的里衣露出来,布料边缘整齐得像是被裁缝用最锋利的剪刀一刀剪开的。 没有血跡。 因为那道细线只是贴著他的皮肤划过去,连油皮都没蹭破。 可柳七的脸色,比刚才喷血催动九泉號令时还要白上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的裂口。 又抬头看向那棵断树,看向那块裂岩。 最后,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山谷深处。 转向那道细线飞来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可柳七知道,刚才那道要命的东西,就是从那儿来的。 “剑气?” “这是剑气?!” 柳七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酆都门总坛里,那位练剑的老怪物他也。 可那些剑气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要么是白茫茫一片,要么是青光凛冽,要么带著血色煞气。 从来没有哪一道剑气,是如此的悄无声息登峰造极!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对方这是什么来头? 柳七脑子里飞快地转。 北边来的? 四九城那几家? 不对。 那些地方的剑修,他多少知道点底细。 没有哪一家,练的是这种杀人於无形的鬼东西! 距离眾人几十米处。 高顽慢慢放下左手。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力。 剑术神通配合暴涨的法力,催发出的剑气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又是突然出手,还带著御风的消音与加速。 高顽原本以为,这一剑就算杀不了柳七至少也能重创他。 可没想到,这傢伙的反应这么快。 快到在剑气临体的前一刻,硬生生凭著本能躲开了。 “有点意思。” 高顽低声自语,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也就是一丝。 下一刻,他的目光转向了那条被九道火焰锁链锁住的巨蟒。 巨蟒这会儿还昂著头,暗黄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 高顽看著它那双比人头还大的眼睛,咂了咂嘴。 “刚才打山魁,就该先打眼睛。” 高顽左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像虚握著什么东西。 一道更凝实的剑气在掌心微微跳动。 然后,高顽手腕一抖。 “吃我一记五指拳心剑!” 这一次,没有消音。 因为不需要。 尖锐的破空声在山谷里炸开! 像几百张铁片同时刮擦,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冰水里! 这一道剑气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笔直地射向巨蟒的右眼! 柳七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道灰白色的残影。 看向残影飞行的方向。 “不好!!!” 柳七瞳孔骤缩。 他想掐诀,想催动九泉號令,想把巨蟒拉开。 可来不及了。 从他看见剑气,到剑气命中。 中间连半秒都不到。 噗嗤!!!!! 一声闷响。 像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爆。 巨蟒的右眼那颗比人头还大、暗黄色里透著猩红的竖瞳。 在这一剑之下,猛地炸开! 黄绿色的液体混著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 “嘶嘶嘶嘶嘶嘶嘶!!!!!!!” 巨蟒的嘶鸣声,在这一瞬间拔高到了极点! 痛苦的嘶鸣夹杂著疯狂与暴怒! 它那十几米长的身躯,像条被扔进油锅的泥鰍,开始疯狂地扭动、翻滚、拍打! 眼中的液体向著四处喷洒。 九道火焰锁链在它身上绷得笔直! 锁链与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溅起大片的火星! 可巨蟒不管不顾。 它唯一的念头,就是痛! 痛到骨子里的痛! 痛到它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砰!!!” 巨蟒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紧接著,它的身子猛地一甩! 像条巨大的鞭子,抽向离它最近的一群人。 正是王帮主和他那八个精壮汉子站的地方! “躲开!!!” 王帮主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他自己第一个往后扑,连滚带爬地躲向一块岩石后头。 可他身后那几个汉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被一连串的变故震惊得无以復加,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等看见巨蟒的身子抽过来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啪!啪!啪!……” 一连串闷响。 像铁锤砸在烂肉上。 三个汉子被巨蟒的身子正面抽中。 第一个人当场胸膛塌陷,肋骨全断,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十几丈撞在岩壁上,软软滑下来,没了声息。 第二个人被扫中腰部,整个人拦腰断成两截,上半身在地上爬了两下,肠子拖了一地,才瞪著眼睛断了气。 第三个人最惨,被蟒尾扫中脑袋,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两人一身。 剩下的五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尖叫著四散奔逃。 第164章 清理杂鱼。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清理杂鱼。 可巨蟒已经彻底疯了。 它右眼还在汩汩流血,左眼却死死盯上了那些逃跑的身影。 “嘶嘶嘶!!!” 巨蟒张嘴,一口咬向一个正在往岩缝里钻的汉子。 “咔嚓!” 汉子半截身子还在外面,就被巨蟒连人带石头一起咬进了嘴里。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岩缝里溅出一蓬血雾。 “跑啊!!!” “快跑!!!” 这一下整个山谷彻底乱了。 刚才还跪在地上磕头喊仙师的那些混混、苦力、嘍囉,这会儿全都哭爹喊娘地往外跑。 有人被踩倒,有人撞在一起,有人乾脆瘫在地上等死。 码头的苦力把头这会儿已经爬起来了,他脸色煞白,却还算冷静,一把拽起身边两个手下,嘶声大吼。 “往林子里跑!別走山路!!” 那两个当官的更是不堪。 李主任被两个民兵架著,连滚带爬地往山谷外冲。 刘所长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巨蟒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而柳七…… 柳七此刻正背靠著那块山石,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手掐著诀,左手按在胸口,嘴里念念有词,试图重新催动九泉號令。 可巨蟒这会儿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右眼的剧痛,让它根本感受不到锁链的束缚。 它唯一的念头,就是发泄。 发泄这股几乎要把它脑袋撑爆的痛! “噗!” 柳七突然喷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溅在藏青色的夹袄上,迅速洇开一大片。 他掐诀的右手猛地一颤,掌心那枚血色符文瞬间溃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巨蟒身上的九道火焰锁链,在同一瞬间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在空气里。 “不!不可能!” 柳七喃喃著,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养了这条畜生十几年,用了多少血食,花了多少心血。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头畜生。 但现如今,这傢伙的实力不知为何比昨天几乎暴涨了一大截。 它出来这段时间到底吃了什么?? 柳七想不通。 就像一个养狗的人,想不通自己的狗为什么出门一趟回来以后突然能把自己按在地上打一样。 全完了。 十几年的心血,全完了。 柳七呆呆地看著那条在人群里横衝直撞、疯狂屠杀的巨蟒。 看著那些被撞死、踩死、咬死的手下。 看著那两个当官的连滚爬爬逃命的狼狈模样。 看著王帮主躲在石头后头,脸色惨白地往这边偷瞄。 然后,柳七猛地转头。 看向山谷深处。 看向那道剑气飞来的方向。 他眼睛里满是怨毒。 “是谁……” “到底是谁?!!” 高顽慢慢放下左手。 他抬起头,看向山谷里的混乱场面。 看向背靠山石无能狂怒的柳七。 看向那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的乌合之眾。 隱形神通像潮水一样,从体表褪去。 高顽的身影从岩缝前的阴影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深蓝色工装早已破烂不堪,前胸到肋下裂开好几道口子,布条被血浸透,硬邦邦地黏在身上。 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有灰濛濛的光晕在流转。 他站在那里。 站在碎石滩上。 站在瀰漫的雾气里。 站在一片混乱和屠杀中。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然后,高顽动了。 不是冲向巨蟒,也不是冲向柳七。 而是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混乱的人群。 第一个撞上他的,是个满脸麻子的混混。 那混混正尖叫著往外跑,根本没看路,一头撞在高顽身上。 “砰!” 混混被撞得一个趔趄,抬起头,刚要骂,就看见了一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混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因为高顽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喉咙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混混瞪大眼睛,软软倒下。 高顽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第二个是个苦力。 那苦力手里攥著把砍柴刀,正红著眼往巨蟒方向冲,不知为何嘴里还吼著。 “老子跟你拼了!!” 等等一系列脏话,可能是有兄弟死在了巨蟒的手里。 高顽从他身边滑过。 左手並指,轻轻点在他后颈。 苦力身子一僵,砍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缓缓扭头看向高顽,眼睛里满是茫然。 然后,扑通一声倒下。 七窍流血。 第三个是个帮派头目。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手里拎著把土枪,正躲在块石头后头,哆哆嗦嗦地往枪管里塞火药。 高顽走到他身后。 汉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把灰黑色的匕首从他眉心没入,后脑穿出。 汉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里土枪啪嗒掉在地上。 高顽鬆开顺来的匕首,脚步依旧不停。 他像一道灰色的风,在混乱的人群里穿行。 所过之处,没有惨叫,没有怒喝。 只有一具具无声倒下的尸体。 有人看见了他,尖叫著想跑。 可那道灰色的身影就像鬼魅,总能出现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乾净利落。 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就像在收割庄稼。 高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兴奋,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收割机一般的冷静。 毕竟大头是那位柳仙师与巨蟒。 这些挡路的杂鱼,只是顺手清理掉而已。 不远处的岩石后头。 王帮主缩著身子,死死盯著那道在人群里穿梭的灰色身影。 他浑身都在抖。 那不是冷。 是怕。 怕到骨子里的怕。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砍过人,也被人砍过。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杀人手法。 “帮、帮主……” 旁边一个手下哆嗦著开口。 “咱们,咱们怎么办?” 王帮主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高顽,盯著那道灰色身影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出手。 然后,他猛地咬牙。 “走。” “什么?” “我说走!” 王帮主低吼,一把拽起手下。 “趁现在!趁那条畜生和那个煞星还没盯上咱们!赶紧跑!” “可、可柳七爷那边……” “管他妈的柳七爷!” 王帮主眼睛都红了。 “没看见吗?柳七现在自身难保!那条畜生疯了,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煞星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再留在这儿,咱们全都得死!” 他说完再不多话,猫著腰贴著岩壁,悄悄往山谷外溜。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也都咬牙跟上。 第165章 一拳!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5章 一拳! 另一边。 柳七背靠山石,死死盯著高顽。 他看著那道灰色身影在人群里穿梭,看著一具具尸体倒下。 看著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像雪崩一样溃散。 柳七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你……” 他咬著牙,声音嘶哑。 “刚才那道剑气是你!” 高顽没理他。 他甚至没往柳七这边看一眼。 只是继续清理著那些挡路的杂鱼。 就像柳七不存在一样。 这种无视,比嘲讽更让柳七愤怒。 “你找死!!!” 柳七嘶声大吼,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 不是一张。 是一把。 足足十几张。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然后,將整把符纸往空中一拋! “九幽阴煞,听我號令!!” “焚!!!” 十几张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十几团幽绿色的火球,朝著高顽劈头盖脸砸去! 火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 高顽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十几团火球。 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然后,高顽抬起左手对著那十几团火球,轻轻一握。 山谷里,突然颳起了一阵狂风! 捲起地上的碎石、尘土、甚至还有几具尸体,狠狠撞向那十几团火球! 噗!噗!噗!…… 声势浩大的火球像被水浇灭的蜡烛,一个接一个熄灭了。 连点菸都没冒出来。 柳七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自己拼著反噬催动的阴煞火符,就这么被一阵风吹灭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著,踉蹌后退。 “你到底是谁?!” 高顽终於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就像看一条路边的狗。 然后,高顽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条巨蟒。 巨蟒这会儿已经杀红了眼。 短短不过数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 它右眼眶还在流血,左眼却死死盯上了几个正在往山谷外逃的小嘍嘍。 可就在这时高顽动了。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清晰的残影! 柳七瞳孔骤缩。 “拦住他!!!” 可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还活著的人都在逃命,谁还管他这个仙师? 巨蟒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扭头。 左眼锁定了那道射来的灰色身影。 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高顽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减速。 只是在巨蟒咬下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蟒口下方滑了过去! 同时左手並指,狠狠点在巨蟒下顎! 鐺!!!!! 熟悉的金铁交鸣声,再次响起。 巨蟒下顎的鳞片,比山魁的皮还要硬! 以高顽现如今的剑气,也只刮下了巨蟒一小块鳞片。 但他不在意。 高顽本来就没指望这一指能破防。 他只是在借力。 借巨蟒下顎的反震力,身体再次拔高,跃到了巨蟒头顶! 然后,高顽低头。 看向巨蟒那只完好的左眼抬起手,五指缓缓握紧。 这一次,不再是並指成剑。 而是握拳。 拳头握紧的瞬间,整条左臂的肌肉猛地绷紧,皮肤下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丹田里,汹涌的法力像疯了一样涌向拳头! “给我……” 高顽吸气,吐气。 拳头,狠狠砸下! “轰!!!!!!!!!” 比刚才剑气还要响十倍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高顽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巨蟒眯起的左眼上! 整条手臂没入其中,他隨便抓住里面摸到的血肉筋膜就开始往外拔。 试图將巨蟒的整个眼球从眼眶之中扯出。 顿时黄绿色的液体混著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溅了高顽一身。 巨蟒的嘶鸣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声音。 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像条被扔进油锅的泥鰍,疯狂地扭动、翻滚、拍打! 可这一次,它已经看不见了。 两只眼睛,全瞎了。 巨蟒彻底疯狂。 它不知道敌人在哪儿,不知道往哪儿攻击。 只能凭著本能,疯狂地扭动身躯,疯狂地拍打地面,疯狂地撕咬空气。 “砰!砰!砰!……” 山谷里,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散乱在地的尸体被巨蟒碾过,变成一滩肉泥。 岩壁被撞得簌簌发抖,大块的石头往下掉。 整个山谷,像被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闯入,一片末日景象。 高顽在巨蟒头上拔了好几下也没把它的眼珠子拔出来。 当下也不气馁。 在巨蟒开始疯狂扭动前,迅速借力跃起,轻飘飘落在三丈外的一块岩石上。 顺便在岩石上蹭了蹭手,把粘液擦掉。 然后,抬头。 看向背靠山石、脸色惨白如纸的柳七。 柳七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柳七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该你了。” 高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混乱的嘶鸣和惨叫,传入柳七耳中。 柳七身子一颤。 他死死盯著高顽,盯著这个毁了他十几年心血、杀了他手下、现在还想要他命的男人。 然后,柳七突然笑了。 笑得很狰狞。 “想杀我?” 他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以为你贏定了?!” 话音落下,柳七猛地伸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符纸。 不是铜铃。 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如骷髏的令牌。 令牌一出,整个山谷的温度,骤然下降! 高顽眯起了眼睛。 第166章 巨蟒弒主。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6章 巨蟒弒主。 “咔。” 一声脆响。 像冬天屋檐下掛著的冰棱突然折断。 面对神鬼莫测的高顽,柳七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放任何狠话。 而是在取出令牌的瞬间便直接將其捏碎。 伴隨著丝丝黑水流出。 柳七笑了。 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 笑声中混合了怨毒、疯狂、还有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但紧接著柳七笑声一滯,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地上打滚的巨蟒。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像在看相伴多年的老友,又像在看新婚之夜的妻子。 口中喃喃自语。 “我养了它十二年。” “从它还是条筷子粗细的小蛇,从它第一次蜕皮,从它第一次吞下一整只活羊……” “整整十二年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给它餵过刚满月的婴孩,餵过怀胎七月的孕妇,餵过从滇南运来的蛊虫,餵过我酆都柳家赐下的的大半资源……” “我把它当成命根子。” “可现在,它被你弄瞎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七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比刚才更加剧烈的脆裂声在峡谷中炸开! 那枚不断流出黑水的骷髏令牌在柳七掌心里,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堆黑色的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柳七的手掌从手背刺出。 暗红色的血顺著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可柳七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攥著那堆碎片,攥得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然后,柳七张嘴。 把沾满血的碎片,连同自己掌心的肉渣一起塞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 柳七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锋利的令牌边缘时不时刺破柳七的食管,从喉咙里刺出。 但柳七对此仿佛毫不在意。 他在努力吞咽令牌的碎片,连带著自己的血肉,以及这十二年所有的怨恨和不甘。 高顽眯起了眼睛,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微微向后挪了几步。 从柳七掏出令牌的那一刻起。 高顽就感觉到了一股格外浓郁的煞气,正从那枚小小的骷髏头里渗出来。 浓度甚至比山魁体內的煞气更加精纯。 並且冥冥中似乎不远处的巨蟒遥相呼应。 高顽的猜测是对的。 几乎在柳七咽下最后一块碎片的同一时间。 “噗!!!!!” 几十米外那条正在疯狂扭动、拍打地面的巨蟒,头顶正中猛地炸开一团黑血! 不是从眼眶里喷出来的那种黄绿色液体。 而是与骷髏令牌一开始渗出的黑水,几乎一样的物质。 黑血炸开的瞬间,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陡然浓烈了数十倍! 像几百具尸体在盛夏的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然后被一场暴雨浇透,再捂在密不透风的棺材里发酵了半个月。 这股味道冲得高顽眉头一皱。 就在黑血喷出的下一秒,巨蟒的动作戛然而止。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巨大的头颅微微下垂,分叉的舌头耷拉在嘴角一动不动。 只有颈部的鳞片还在微微开合,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一鼓一鼓像在艰难地呼吸。 山谷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远处逃命者的哭嚎已经听不见了,碎石滚落的声音开始消失,连风都好像在这一刻凝固。 只剩下柳七粗重的喘息,以及巨蟒颈部发出的类似溺水者拼命吸气的声音。 这种寂静持续了约莫五秒。 然后,巨蟒的头开始缓慢地转向柳七所在的方向。 按理说,这时的巨蟒应该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此刻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却无比精准地盯向几十米外的柳七。 这时候,柳七脸上那种歇斯底里的笑容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悲哀、释然、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的神情。 “来。” “到我这里过来。” 柳七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巨蟒动了。 低下头,无视一旁驻足的高顽,一点一点地朝著柳七游过来。 它游得很稳,十几米长的身躯在山谷里蜿蜒,灰白色的鳞片刮过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一条听话的狗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巨蟒在离柳七还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低下那颗比磨盘还大的头颅,缓缓贴到柳七脸上。 巨蟒额头上那个刚刚炸开的血洞,此刻还在汩汩往外冒著黑血。 血洞边缘的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柳七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那个血洞。 他的手指碰到翻卷的皮肉,碰到温热的黑血,碰到冰冷坚硬的颅骨。 然后,他笑了。 伴隨著柳七的笑声,巨蟒一张嘴咧到极致。 然后,一口咬下! “咔嚓!!!” 柳七整个人连同他背后那块半人高的山石,一起被巨蟒吞进了嘴里! 高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柳七在被吞进去的前一秒,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两个凸起一前一后,顺著蟒身缓缓下滑。 滑过喉咙,滑过胸口,最后消失在巨蟒腹部的阴影里。 然后,抽搐开始了。 先是那截三四米长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蟒浑身的鳞片一片片竖起来,又倒下去,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接著是躯干。 十几米长的身子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苍白的肋骨时不时刺破鳞片从体內探出! 巨蟒的嘴张到一个t字形,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的鳞片开始变色。 从灰白色,一点点转向青黑。 但不是那种健康油亮的青黑色。 而是一种像尸体放了三天之后、皮下淤血扩散开来的青黑。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开始渗出粘稠的黄褐色液体。 液体滴在地上不再能腐蚀地面,而是溅起阵阵恶臭。 高顽往后退了两步,眯起了眼睛。 他看见巨蟒额头上那个先前被黑血炸开的血洞,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血洞边缘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像花瓣一样缓缓向外张开。 最后,塑成了一张脸。 一张布满鳞片,眼角嘴角都在往下耷拉的人脸。 那张脸就这样明晃晃的长在巨蟒额头正中央。 儘管长得很抽象,但高顽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柳七的脸! 下一秒。 柳七的眼睛睁开。 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眼白泛著诡异青灰色的瞳孔。 第168章 斩妖! 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作者:佚名 第168章 斩妖! 烟气不浓,却凝实得像浸透墨汁的丝绸,贴著他破烂的工装缓缓流动。 流动的轨跡很怪。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活物般自主蜿蜒,从他的脚踝盘旋而上,绕过膝盖,缠过腰间,最后匯聚在左臂。 烟气里,隱约能看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闪烁、流转、重组。 每一个符文都只有米粒大小,形状诡异扭曲,像是用最古老的刀刻在龟甲上的诅咒。 符文闪烁的频率,和高顽的呼吸同步。 一呼一吸间,符文明灭。 山谷里的妖风还在刮。 柳七那张脸此刻正张到最大。 嘴咧到耳根,眼眶撑裂,鼻孔扩张。 整张脸像一张被强行撕开的兽皮,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肌肉和惨白的颧骨。 他在笑。 笑声混合著巨蟒低沉的嘶鸣,在山谷里迴荡。 “看见了吗?!!” 柳七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每一个字都像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我酆都门真正的....” 然而话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因为柳七看见了高顽身上的蓝黑色烟气。 看见了那些流转的符文。 那一刻,柳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像老鼠看见蛇,像麻雀看见鹰,像虫子看见即將落下的鞋底。 那是生命在遇见天敌时,刻在骨头里的战慄。 巨蟒的动作,也跟著僵了一瞬。 那双已经被黑水浸透、只剩下两个窟窿的眼眶里,残留的肌肉纤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感觉也到了那股从高顽身上散发出来的、专门为它这种存在准备的东西。 高顽抬起眼皮,看了柳七一眼。 就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然后,他胸腔像风箱一样扩张,肋骨一根根凸起,隔著破烂的工装都能看见轮廓。 隨著吸气,高顽周身蓝黑色烟气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所有的烟气往高顽左手掌心攥! 烟气越收越紧,符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快到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的蓝黑色光晕! 光晕里,高顽的左手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 山谷里原本汹涌的妖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咽喉。 只剩下高顽左手掌心越来越响的嗡鸣,和巨蟒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柳七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变成惊恐。 他猛地张嘴,想喊什么。 他想动。 想控制巨蟒后退,想逃,想躲。 可来不及了。 高顽气息从唇间溢出,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带著蓝黑色颗粒的白雾。 白雾飘散的瞬间。 高顽张嘴,吐出两个字。 “斩妖!” 话音落下的剎那。 “嗡!!!!!!!” 比之前响亮百倍的嗡鸣,在山谷里炸开! 蓝黑色光晕从高顽手中长剑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纯粹由符文和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剑气! 剑气长三丈,宽五尺。 通体流淌著蓝黑色的光华,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游走、旋转、重组! 剑气出现的瞬间,山谷里的温度骤降! 剑气脱手。 没有破空声。 没有轨跡。 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像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的牛油,向两侧翻卷、撕裂、蒸发! 地面上一道深达三尺、宽如门板的沟壑凭空出现! 沟壑边缘平整得嚇人,连碎石都被碾成了齏粉。 剑气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柳七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它一寸寸逼近,看见上面每一个符文的形状,看见烟气流淌时泛起的涟漪。 可就是这样慢的一剑,柳七躲不开。 巨蟒也躲不开。 不是不能躲,而是动不了。 在那道剑气出现的瞬间,巨蟒十几米长的身躯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了地上! 每一片鳞都竖了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致,可就是动不了半分! 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柳七脸上的惊恐,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张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不!!! 嘶吼声中,巨蟒额头那张脸开始剧烈抽搐! 黑血像喷泉一样从七窍里涌出来,混著黄绿色的脓液,滴滴答答往下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剑气从巨蟒额头正中切入。 从柳七那张脸的正中切入。 蓝黑色的光华像水银泻地,顺著剑刃流淌,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鳞片像纸糊的一样向两侧翻卷、融化、蒸发。 鳞片底下那些被黑水浸透的肌肉,在触碰到剑气的瞬间就开始碳化、发黑、变成一蓬蓬飞散的灰烬。 再往下,是骨骼。 巨蟒的颅骨很厚,比最硬的青冈岩还要厚三倍。 可在剑气面前,它就像一块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脆饼。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颅骨从正中裂开,裂缝迅速向下蔓延,像一张疯狂扩张的蛛网。 裂缝里,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能看见黑红色的脑髓,能看见那些还在微微跳动的、被黑水污染成青黑色的血管。 剑气继续向下。 切开咽喉,切开胸腔,切开腹腔。 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开一条被冻硬的鱼。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却又慢得让人窒息。 柳七那张脸,在剑气切入的瞬间就凝固了。 所有的惊恐、不甘、疯狂、惨笑都定格在了那一刻。 然后,脸从正中裂开。 左半边脸还保持著咧嘴笑的样子,右半边脸却已经塌陷、碳化、变成一滩混著黑血的烂肉。 裂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頜,整张脸像一张被撕成两半的面具。 面具后面,是空洞的颅腔。 颅腔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脑髓,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还在微微蠕动的、青黑色的黏液。 黏液表面,浮著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此刻正张著嘴,想说什么。 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剑气上流淌的蓝黑色光华淹没了。 直到死,柳七都没想明白。 自己经营清江城十二年,最后不惜动用黑水令把自己和巨蟒融为一体,换来了足以屠城的恐怖力量。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面前。 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挣扎都像笑话一样? 剑气没有停。 它继续向下,切开巨蟒的脊柱,切开腹腔里那些还在蠕动的內臟,切开盘踞在尾部的、由黑水凝聚而成的畸形肉瘤。 最后,从尾尖穿出。 “轰隆!!!!!!!” 直到这时,迟来的巨响才在山谷里炸开! 巨蟒的两半尸体,一左一右,像两座崩塌的肉山,狠狠砸在碎石滩上。 裂口处所有的血肉、骨骼、內臟,都在剑气切过的瞬间被碳化、蒸发。 只剩下两道焦黑的、平整如镜的切面。 切面上,还能看见蓝黑色的光华在缓缓流转。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顽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岩壁上碎石滚落的簌簌声。 他站在原地,身上蓝黑色烟气正在缓缓消散。 两半巨大蛇尸中,如同黑色潮水一般的煞气,匯聚成一道粗大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烟柱升到三丈高时,突然调转方向像一条发现猎物的巨蟒,朝著高顽疯狂扑来! 速度之快,眨眼即至! 高顽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黑色烟柱自头顶灌入! 第169章 第九枚神通 这一瞬间。 高顽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声。 是无数人的哭喊、咒骂、哀求、狂笑混在一起。 一股脑塞进他脑子里。 “別杀我!我家里还有……” “七爷饶命啊!!” “娘的,跟这畜生拼了!!!” “我的眼,我的眼睛!!!” “娘!娘……” 声音层层叠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粗糲的尖细的混成一片滔天的海啸。 高顽闷哼一声,有些踉蹌的往后退了半步。 右脚踏进一滩还没凝固的血里,黏腻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 紧接著冷意顺著脊椎一路往下爬,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 让高顽眉头不由得皱起,感觉就这煞气的数量。 这柳七似乎不只是一个小镇土皇帝那么简单。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 高顽能感觉到那些煞气顺著身体里的经脉横衝直撞。 所过之处,原本因为连番恶战而隱隱作痛的暗伤,开始像被滚水浇过的冻土一样。 发出滋滋的轻响,然后迅速癒合、加固、变得比之前更坚韧。 紧接著高顽的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煞气带来的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 到最后不止声音,甚至脑子里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混混,正哆嗦著跪在地上磕头。 下一秒,巨蟒的尾巴扫过来,他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整个人瞬间断了三截。 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手里攥著把土枪,躲在石头后头往枪管里塞火药。 再下一秒,身体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汉子脸上最后的表情是茫然的,好像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个穿著碎花袄的妇人跪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抱著自己死去的孩子正在啜泣,紧接著一个麻袋当头罩下。 这些画面不是顺序来的。 而是像几百面镜子同时摔碎,每一片碎片里都映著一张濒死的脸。 这种人间惨剧看得多了,就连高顽原本固若金汤的心境,也不免產生了些许波动。 这一点很不好。 高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將自己放到旁观者的角度上。 静静地看著它们在脑子里翻腾、衝撞、最后慢慢沉淀下去。 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戏里的人哭也好,死也好,恨也好,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 伴隨著煞气的灌注,高顽体內的玉简在剧烈震颤。 先是代表调禽的符文从明亮变得深邃。 灰扑扑的光芒像水银一样流淌。 透过符文的牵引,高顽感觉到远在十几里外山林里盘旋的鸦群,传来一阵兴奋的躁动。 这一刻高顽甚至能感觉到乌鸦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像一件工具一般。 紧接著是分身、壶天、服食、隱形、剑术、御风,一枚接一枚的符文,像被点燃的油灯,次第亮起。 光芒顏色各异,灰的、白的、青的、金的、黑的…… 在丹田里交织成一片斑斕的星图。 每一枚符文亮起的瞬间,高顽对对应神通的感悟就深一层。 这头巨蟒作为目前来说,高顽见过的最强生物。 它所带来的煞气,带给地煞神通的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变化。 就像原本高顽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风的方向,只能做到离地两三米进行漂浮。 现在他却能清晰地看见每一缕气流的轨跡、速度、甚至温度。 甚至就连原本只能靠蛮力催动剑气,现在都能小幅度的令其进行拐弯。 这种变化还在继续。 汹涌的煞气像永远填不满的深渊,疯狂涌向玉简。 玉简表面,第八枚【斩妖】符文刚刚稳定下来的光芒。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从暗红色转向赤红,再转向炽白,最后稳定成一种高贵的蓝黑色。 但煞气还有富余。 黑色的烟柱开始向玉简深处灌注。 第九枚符文的虚影,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凝实。 高顽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图案的全貌。 就感觉到一股与之前所有神通都截然不同的力量,从玉简深处轰然炸开! “嗡!”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 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共鸣。 高顽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顏色。 山谷里原本的灰白的岩石、暗红的血、青黑的巨蟒尸体、枯黄的杂草等等…… 一系列顏色,开始像退潮一样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近乎死寂的灰。 整个世界,像被罩上了一层陈年的蛛网,黯淡,模糊,了无生气。 紧接著王帮主手下那个被拦腰扫断的汉子,被巨蟒咬掉半截身子的混混,被高顽点碎喉咙的麻子脸…… 每一具尸体上全都开始飘起一团近乎半透明的东西。 似乎是灵魂? 这些灵魂的形状和人差不多,但边缘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层毛玻璃一样。 它们似乎一直保持著死前的姿势。 有的从腰部断开,下半身拖在地上,上半身用双手撑著往前爬。 爬两步,停一下,然后茫然地左右张望。 有的似乎被咬掉了半截身子,只剩下上半身悬在半空。 双手徒劳地往下摸索,好像在找自己消失的腿。 有的双手捂著脖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魂体大部分是浑浑噩噩的。 它们在山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穿过岩石,穿过尸体,穿过彼此,像一群迷失在雾里的影子。 只有少数几个,还保留著清晰的意识。 一个魂体看轮廓是那个被巨蟒撞碎脊椎的汉子。 他此刻正死死盯著巨蟒的尸体,半透明的脸上扭曲出极致的怨毒。 另一个魂体,则是那位躲在石头后头塞火药的黑脸汉子。 碎成好几块的他正徒劳的拼接著自己少了一大半的躯体,眼中有恐惧,有茫然、 但最后却变成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高顽慢慢转动视线。 山谷边缘的岩缝里,藏著七八个魂体。 那些是刚才趁乱逃出去、却没能跑出妖风范围的帮眾。 它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向高顽和巨蟒尸体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更远处,高顽甚至能看见一些更淡、更模糊的影子。 有些甚至还留著鞭子头。 似乎是死在更早时候的人? 这就是【通幽】! 不是传说中那种能沟通阴阳、驱使鬼神的通天彻地之能。 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它给高顽打开了一扇窗。 一道通往阴土鬼蜮的大门! 在那个世界里,死亡不是终点。 这些魂灵或许会徘徊,会消散,也或许会带著生前的执念继续存在。 第170章 不讲道理的通幽。 等到柳七的魂体从巨蟒分成两半的尸身上飘起来时。 高顽正闭著眼。 他在努力適应脑子里那层突然多出来的、灰扑扑的视界。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灰败的阴土与原本的世界开始逐渐融合。 高顽的眼前慢慢重新出现色彩。 他睁开眼睛,开始真正意义上打量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 然后高顽就看见了柳七。 柳七的魂体很怪。 怪得离谱。 他从巨蟒额头上那道焦黑的裂缝里挤出来。 像一团被强行从脓包里挤出的半凝固物质。 先是头,然后是肩膀,胸膛,腰…… 但怪异的是,柳七腰部以下似乎是空的。 不,不对! 伴隨著柳七从蛇尸上完全脱离。 高顽看见他身下掛著一截扭曲的半透明蛇身。 蛇身末端还连著巨蟒尸体的裂口,像脐带。 隨著柳七往上飘,那截脐带越拉越长,最后伴隨著啵一声轻响,彻底断开。 此刻柳七的魂体完全脱离巨蟒,悬在半空。 他现在的高度,正好和高顽平齐。 但此刻他左半边身子从肩膀斜著被切到肋下,右半边从下巴被切到小腹。 两半身子勉强拼在一起,中间隔著一条巴掌宽、不断往外渗著灰黑色雾气的缝隙。 柳七似乎想把自己合拢。 他低头,用那双半透明的手去按左半边身子的断面,又去按右半边。 可手一按上去,断面就像受惊的水面一样漾开波纹,灰黑色雾气渗得更快。 试了几次,柳七放弃了。 他用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的两半身子,像抱著个隨时会散架的破布娃娃。 然后,他抬起头將那张同样被劈成两半、此刻正不断往外渗雾气的脸暴露在高顽面前。 柳七的表情先是茫然,像刚睡醒的人不知身在何处。 紧接著他动作僵硬的开始转动脖颈。 像生锈的门轴一般十分艰难的看了看四周。 看著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与他一样残缺不全的鬼魂。 看著地上那些已经凉透的、正因为妖气的侵蚀在快速腐烂的尸体。 看著分成两半的巨蟒,以及焦黑的切面上缓缓熄灭的蓝黑色光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高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柳七脸上的茫然,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怨毒、疯狂、还有某种侥倖的神情。 “小杂种!” 三个字,从柳七分成两半的嘴里吐出。 像用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慢慢锯。 柳七的魂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兴奋,是狂喜。 他发现自己虽然死了,但又没完全死。 自己变成鬼的样子惨了点,下半身还拖著截蛇尾巴。 但他还能思考,还能感知,还能骂人。 那就足以证明他魂体的强大。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看见高顽站在原地,眼睛看著前方,但焦点明显没落在他身上。 这小子看不见我! 他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似乎根本不知道鬼怪的存在! 柳七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你看不见我,哈哈哈哈你看不见我!!” “小杂种!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柳七抱著自己的两半身子,开始在高顽面前来回飘荡。 他飘得很慢,故意做出各种狰狞扭曲的鬼脸。 虽然他那张脸本来就够狰狞了。 “我告诉你!我们酆都门最擅长的就是驱鬼养煞!” “我们柳家在酆都门经营了三代!我爹我爷都是坛主!他们马上就会知道我怎么死的!他们会带著更厉害的人来!!!” “他们会找到你!把你的魂魄从身子里抽出来!用阴火炼上七七四十九天!炼成最听话的鬼奴!!” 柳七越说越兴奋,灰黑色的雾气从身子的裂缝里喷得更急。 他甚至凑到高顽面前,把那张裂开的脸贴到高顽鼻尖前。 “到时候老子要亲自看著你求饶!看著你哭!看著你魂飞魄散!!” “你的身体最后也会变成我的!” “多么强大的肉体啊!也不知道你这杂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还有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妹妹!叫高芳是吧?她就在川蜀对不对?” “老子虽然没见过,但老子记住这个名字了!等老子成了鬼王,老子要……” 但下一刻。 柳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高顽抬起了手。 不是很快,就是很自然地抬起来,像平时挠挠下巴那样。 左手五指张开,对著柳七那张贴过来的脸狠狠一握! “咔嚓。”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因为鬼魂根本没有骨头。 那是一种像冰层突然开裂,又像陈年的丝绸被强行撕开的破碎声! 柳七瞬间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属於活人的手。 看著那只手上清晰的掌纹,看著指甲缝里还没洗乾净的血痂。 他看著那只手慢慢收紧,五指陷进他半透明的魂体里,捏出一圈凹陷。 柳七脸上的狂喜、怨毒、疯狂,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 然后,一点点崩解,碎成最纯粹的、茫然的恐惧。 “怎怎……么……可能?” 柳七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想挣扎。 被斩成两半的魂体开始剧烈扭动,两半身子中间的裂缝哗啦啦往外喷灰雾。 下半截蛇尾巴像鞭子一样乱甩。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就像铁钳一样焊死在他的脖子上。 高顽这时才真正转过视线,目光焦点落在柳七脸上。 他也看见自己左手手掌周围,正縈绕著一层极淡的光晕。 光晕很薄,像一层浸透油的水膜贴著他的皮肤缓缓流动。 就是这层光晕,让他的手能触碰到魂体。 能像掐一只鸡那样,掐住一只鬼的脖子。 “看来,就算变成鬼也没让你这畜生聪明点。” 高顽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山谷里,突然再次变得很安静。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鬼魂,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 缺了半截身子的汉子不爬了。 捂著脖子的麻子脸也不张嘴巴了。 碎成几块的黑脸汉子也不拼自己了。 所有鬼魂,全都扭过头。 有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有的乾脆把身子也转过来直勾勾地盯著高顽。 盯著他掐住柳七脖子的那只手。 它们的脸上,那些残留的怨毒、茫然、恐惧、麻木。 在这一刻,全部被同一种情绪取代。 惊骇。 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惊骇。 眾所周知,人鬼殊途! 活人碰不到鬼,这是铁律。 是阴阳两界最基本的规则。 就像水不能倒流,就像死人不能復生一样。 就算是强如龙虎山的天师,想打鬼也要先在手上套桃木指虎。 可眼前这个穿著破烂工装、满身是血的男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抬起手,简简单单地一掐。 就这样掐住了一个鬼魂的喉咙??? 这意味著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们这些鬼魂不再是无形的、不可触碰的、只能靠怨念和幻觉影响活人的存在。 它们变成了可以被抓住,被控制,被毁灭的东西。 就像地上的石头,就像路边的野狗。 而且能接触,就证明两者之间存在碰撞体积。 如果把人体比作瓶子,那魂魄就是瓶子里的水。 所谓的借尸还魂,说简单点,就是把洒在地上的水重新装回瓶子里。 夺舍就是把瓶子里的水倒出去,然后把自己装进去。 而现在高顽这种行为,无异於在说,他这个瓶子是实心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实心的瓶子如何容纳灵魂? 这种行为非常不讲道理,但这就是通幽! 就像当年大圣能直接拽著阎王爷的衣领一样,不讲道理! 第171章 没想到是条大鱼。 高顽没理会那些鬼魂的目光。 他微微歪头,打量著柳七魂体狼狈的样子。 “你们柳家,在酆都门总坛,具体什么地位?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高顽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菜市场问萝卜多少钱一斤一样。 柳七没反应。 他还处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魂体表面的灰黑色雾气紊乱地翻涌。 毕竟他们酆都门对於鬼怪的研究,称得上是看家本事。 这种底层逻辑的衝击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大得多。 高顽皱了皱眉。 左手五指,又收紧了几分。 “呃,呃啊!!!” 柳七的魂体猛地一颤,裂缝里喷出的灰雾骤然加剧! 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鬼。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疼痛。 没有身体的鬼魂是感觉不到,通过肉体神经才能传导的疼痛的。 这似乎是一种关乎存在本身的震颤。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他魂体然后开始搅。 比肉体上的疼痛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我,我说!我说!!” 柳七四片嘴唇不停开合。 “我爹是,是总坛刑堂的副堂主,我爷爷是前任传功长老。” “他现在已经退隱了,在总坛我柳家的老宅闭关。” 柳七魂体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们家在总坛有三处宅子,我这一支主要管川东这片的分坛……” “我们家的势力范围本来不在这边,清江城是我自己要来的,因为这里远离家族,而且油水足够多……” 高顽静静听著。 左手力道鬆了一分,但没完全放开。 眼前的这个柳七身份似乎並不简单。 这柳家还是酆都门上层中,权力不小的派系。 难怪实力如此强劲。 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 酆都门可是有著十几位坛主,再加上什么长老帮主。 要是都是这种实力,高顽还真不好动手。 “那个所谓的老君观只是摆设吧?告诉我你们总坛的具体位置,以及所有的守备情况。” “你?你怎么知道?” 高顽没回答,只是將鬆开的手再次收紧。 然后右手突兀的从柳七的魂体之上撕下来一块。 揉吧揉吧塞进嘴里。 入口苦涩,並不是很好吃,但被服食分解后得到的能量还挺多。 这一点让高顽很是欣喜。 毕竟这些尸体邪祟什么的,他还真下不了口。 “在……在酆都县城北边,那个老君观底下有密道……入口在第三进院子左厢房的神龕后面。” “平时有两个护法轮流值守,实力比我弱上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六具黑毛煞被埋在外围.......” 看著高顽这生吞魂魄的恐怖场景。 柳七原本还有些结巴的声音,顿时就流利了起来。 也顾不得魂魄被撕扯的疼痛,一股脑的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其中甚至包括他在清江镇的財宝藏在那里,他爹有几房小妾。 他爷和他奶究竟是怎样的貌合神离。 说到最后柳七不知想到了什么。 一种诡异的平静,突然取代了之前的恐惧。 他抬起那双半透明渗著灰雾的眼睛,看向眼前还掐著自己脖子的高顽。 “你,你真的要去总坛?” 高顽没说话。 但柳七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虽然他那张裂开的脸做不出完整的笑容。 “好啊,去啊。” “你以为我们酆都门的总坛是清江城这种小地方?你以为杀了我,杀了马大槐,就能撼动酆都门三百年的根基?” “我实话告诉你,现在死的这些小嘍囉甚至不到酆都门实力的九牛一毛!” “总坛里像我爹那样的高手至少有十个!像我爷爷那样退隱的老怪物,也不知道藏著多少!” “还有门主他老人家已经三十年没出过关了,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境界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说到这里柳七的魂体又开始颤抖,但这次是兴奋的颤抖。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然后乖乖献出躯壳,兴许我柳家还能…” 但柳七话没说完。 高顽左手五指突然猛地一握! “噗。” 很轻的一声。 像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柳七的喉咙在这一握之下,瞬间碎成好几块。 他脸上的讥讽、怨毒、快意在这一刻全部定格。 似乎从来没想过在得知酆都门的实力后。 高顽依旧如此果断! 然后,柳七的魂魄开始解体。 从脖子开始,裂缝迅速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气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两半身子再也抱不住,向左右分开,中间的裂缝越裂越大。 下半截蛇尾巴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僵直,变淡,像浸入水中的墨跡。 连带著蛇尾一起,在高顽面前开始被压缩。 最终在壶天的作用下缩小成巴掌大的一块被高顽吞入腹中。 柳七最后看向高顽的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的困惑。 像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为什么会无视酆都门的强大。 要知道,那可是与那个邪教有著千丝万缕关係的酆都门啊! 山谷里,一片死寂。 那些围观的鬼魂,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它们看著高顽慢慢鬆开左手,看著那只手上那层光晕缓缓褪去。 看著他把手在工装裤子上擦了擦。 虽然什么都没沾上。 然后。 高顽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感受著胃里传来的庞大能量 目光扫过山谷里那些残缺不全的鬼魂。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鬼魂,都本能地往后缩。 虽然它们已经没地方可缩。 有的直接钻进岩缝里,有的把身子贴在地上,有的乾脆闭上眼睛装死。 但这一切。 却並没有让高顽產生一丝一毫的怜悯。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入口的东西真的不多。 更何况还是魂魄这种优质蛋白。 第172章 混乱的清江镇 將最后一头鬼魂揉吧揉吧塞进嘴里。 口感像嚼一团浸透陈醋的棉絮。 酸涩,寡淡,带著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吃得高顽直皱眉头。 这是那个最早被巨蟒尾巴扫断脊椎的麻脸帮眾。 魂魄残缺得厉害,只剩上半截,下半身在哪儿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高顽闭上眼,任由那股酸涩在口腔里化开,顺著食道滑下去。 服食神通运转,魂魄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精气被榨出来,化作一股温吞吞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不多,但聊胜於无。 睁开眼时,山谷里还飘著七八个魂魄。 都是些缺胳膊少腿浑浑噩噩的货色,像一群被嚇破胆的老鼠。 高顽扫了一眼,没再理会。 这些残魂质量太差,吃了也补不了多少,反而有些浪费时间。 高顽抬起左手,冲天空勾了勾手指。 “沙沙沙……” 山林里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上百只重瞳乌鸦从树冠间腾起,像一片贴著山脊掠过的黑云,眨眼间就落满了山谷。 它们分成十几股,像训练有素的清道夫,扑向山谷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先从那些被吸乾的帮眾、苦力、混混开始。 虽然在刚刚对付山魁的过程中,这些乌鸦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 但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其中大部分就跟没事人一样。 展现出了出色的恢復能力。 锋利的鸟嘴撕开棉袄,扯破皮肉,啄出內臟,啃食骨骼。 整个过程快得嚇人。 只有皮肉被撕裂的嗤啦声,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等鸦群清理完那些帮眾尸体,开始扑向巨蟒的两半尸身时。 高顽才起身走到巨蟒尸身旁蹲下来。 此时的巨蟒鳞片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著黄褐色的黏液。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腐蚀性已经弱了很多。 高顽伸出左手,按著一片鳞片用力一抠。 “咔嚓。” 鳞片边缘翘起,底下的皮肉大部分已经腐烂。 高顽收回手,看著鸦群扑在巨蟒尸身上疯狂啄食。 乌鸦的喙很硬,但化妖之后的巨蟒皮肉更硬。 尤其是那些被黑水浸透、又被剑气碳化的部分,硬得像风乾了三年的老腊肉。 乌鸦啄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但鸦群很有耐心。 它们不爭不抢,一只啄累了就换另一只,轮流上阵,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渐渐地,巨蟒尸身上的皮肉开始被剥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 这些骨骼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 鸦群开始啄食骨骼上的残肉。 但啄著啄著,高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见一只乌鸦用力啄向一根肋骨,喙尖与骨骼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像是啄在铁板上。 乌鸦被震得往后一仰,晃了晃脑袋,又扑上去继续啄。 可那根肋骨纹丝不动,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高顽站起身走到那根肋骨旁蹲下,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坚硬,但又不完全是骨骼的质感。 反倒更像某种金属。 高顽扣住其中一根用力一掰。 但肋骨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的指尖被硌得生疼。 看见这一幕,高顽眼中闪过欣喜。 因为上一世妖魔绝跡的缘故。 高顽差点忘了传说中妖魔身上浑身是宝,骨骼更是炼製法器的上好材料! 而且是妖魔就有妖丹。 那可是好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头刚刚化妖的巨蟒有没有? 想到这里,高顽不再尝试。 他起身,沿著巨蟒的脊椎一路往前摸。 摸到七寸位置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里的鳞片已经全部脱落,皮肉也被鸦群啃食乾净,露出底下一节格外粗大的椎骨。 椎骨正中,嵌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珠子呈灰白色,表面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但很硬。 高顽用指甲抠了抠,珠子纹丝不动。 但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妖丹。 至少和他前世在那些志怪笔记里看到的描述不一样。 那些笔记里的妖丹,要么光华流转,要么异香扑鼻,最不济也该有点灵气波动。 可这枚珠子,死气沉沉,浑浊不堪,除了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算了。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高顽在这清江镇周围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 壶天神通发动。 巨蟒那两半庞大的尸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最后化作两道灰白色的流光,钻进高顽左手掌心。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血渍,和几十个空空如也的弹坑。 高顽看了一眼山谷。 那些帮眾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连血跡都被乌鸦舔食乾净。 只剩下岩壁上那些被巨蟒撞出的裂痕,和地上那些被剑气犁出的沟壑,还在无声诉说著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廝杀。 走出山谷时,浓雾已经彻底散去。 但清江城的天空,却比山谷里还要暗。 十几处火头在城里各处窜起,黑烟滚滚,像一根根歪歪扭扭的柱子,杵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火头大多集中在城西。 那里是巨蟒最先肆虐的地方。 高顽站在山坡上,远远看著。 他的工装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袖口、裤腿全是破洞,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肉。 血跡乾涸后变成深褐色,一块一块糊在身上,像一身蹩脚的迷彩。 但高顽没换。 也没必要换。 因为此刻的清江镇中,像他这样狼狈的人比比皆是。 镇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巨蟒在镇子里肆虐的时间很短,但造成的连锁反应確是不小。 大乱之下,那些本就不安分的人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 这也是为什么地震过后,第一批到达的部队要优先保护银行金库的原因。 现如今的清江镇大街上到处是人,哭的,喊的,跑的,瘫在地上的,抱著尸体发呆的。 房子塌了不少,大多是土坯房,被巨蟒尾巴一扫就垮了半边。 木头椽子、碎瓦片、破棉絮、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几处火头还在烧,火苗舔著房梁,发出噼啪的爆响。 没人救火。 或者说,救不过来。 几个穿著蓝布褂子的民兵端著水盆,一趟一趟往火场跑,可那点水泼上去,连个烟都压不住。 更多的民兵挥舞著木棍在努力的维持秩序。 “別挤!都往东边撤!东边安全!” 可没人听。 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看见空地就挤,看见巷子就钻。 孩子哭,女人叫,男人骂娘的比比皆是。 第173章 搜刮江夏会馆。 高顽沿著城墙根往江夏会馆方向走。 路上撞见好几拨人。 一拨是三个民兵,抬著个门板,门板上躺著个半大孩子。 他的肚子明显被利器划开,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 孩子已经断气,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另一拨是个老太太,瘫坐在自家垮了一半的屋檐下,怀里抱著个襁褓。 襁褓是空的,里头只有一滩血。 老太太不哭也不闹,就呆呆坐著,嘴里反覆念叨著谁也听不清的话。 还有一拨,是几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公安。 他们围在一处塌房前,正在用铁锹挖。 挖出来的,是几具被压扁了的尸体。 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像几摊被踩烂的西红柿。 高顽没停。 他低著头贴著墙根,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走到江夏会馆附近时,人少了一些。 会馆所在的这条街,是清江城最早被巨蟒肆虐的地方,房子塌得最彻底。 只剩下几处余火还在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木头烧裂的“噼啪”声。 高顽站在会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门楼已经塌了半边,匾额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江夏会馆四个描金大字上印著好几个鞋印。 院子里更乱。 几棵老槐树被连根拔起,横在地上。 地上到处是血,已经乾涸发黑,像泼了一地的陈年墨汁。 血泊里散落著碎布、鞋子、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 高顽理会那些尸体,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是柳七的臥室,也是他藏东西的地方。 之前审问柳七魂魄时,高顽已经知道了他这个酆都门分坛的仓库的具体位置,就在后院那口枯井底下。 枯井在后院东南角,井口盖著块青石板。 石板很重,平常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搬动。 但此刻高顽只是单手一掀,石板就像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咚一声砸在墙上。 井不深,约莫三丈,边缘有著特意打造的台阶。 底部的石室四壁都是青砖砌成,顶上用木樑撑著,樑上还掛著几串防潮的石灰包。 正对著井口的那面墙下,码著十几口木箱。 箱子都是樟木的,表面刷著桐油,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高顽走过去,掀开第一口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排油纸包。 拆开一包,高顽发现里面全都是子弹。 黄澄澄的弹头,底火饱满,一看就是新货。 这一箱子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子弹,少说也有两三千发。 第二口箱子里面则是枪。 整整十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保养得很好,枪管填满黄油,在高顽眼前泛著蓝汪汪的幽光。 接下来的好几口箱子,里面分別是一捆捆用草绳扎著的木柄手榴弹。 以及一箱子的金条与银元。 码放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两百根。 无论在那个年代,金银都是硬通货。 在金银旁边则是好几箱满满当当的香膏。 黑色陶罐装著,罐口用蜡封著,但依旧掩不住那股甜腻中透著腥气的味道。 这些量放在后世,足够柳七枪毙两个多小时。 除了这些硬通货以外,其他的箱子里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玉器、瓷器、古钱、怀表,还有几幅捲轴,看样子是字画。 在箱子的最底下,还压著几把兵器。 一把鬼头刀,刀身沉重,刀背上穿著九个铜环,一动就哗啦响。 一桿摺叠的红缨枪,枪头已经锈蚀了,但枪桿是白蜡木的,摸著依旧顺手。 还有一把剑。 剑鞘是牛皮製的,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色,但剑柄却是现代工艺的铝合金,握上去冰凉轻便。 剑身狭长,约莫三尺,通体泛著一种暗哑的银灰色光泽。 不是钢铁,更像是某种合金。 高顽屈指在剑身上一弹。 “錚!” 清越悠长的颤鸣在石室里迴荡,久久不散。 好剑。 高顽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挽了个剑花。 这把剑的剑身极轻,挥舞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劈砍时又能感觉到一种扎实的韧性。 比之前那把流云剑的材质要好上不少。 应该是中亚地区的进口货! 其他金银枪枝对现如今的高顽来说暂时用不上。 可这把剑却是刚需,光靠法力施展剑术,对现如今的高顽消耗还是有些大。 虽然是西洋剑用起来有些彆扭。 但总好过没有。 將仓库里的箱子连带著垫箱子的乾草一同收入壶天。 石室里,瞬间空空如也。 高顽又在石室里转了一圈。 敲敲墙壁,听听回声。 確定没有暗格后,他才纵身跃出枯井。 回到地面时,天色又暗了一些。 高顽站在后院,侧耳听了听。 街上传来的嘈杂声里,夹杂著一些新的声音。 似乎是发动机的轰鸣。 还有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 高顽眼神一凛,几个起落翻上会馆最高的那座阁楼,趴在窗边往外看。 街尽头,尘土飞扬。 十几辆军绿色的卡车正沿著主街驶来,车斗里站满了士兵,清一色的草绿军装,背著的枪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车队最前面,是一辆吉普车。 车上坐著个军官,正拿著望远镜朝这边张望。 高顽缩回身子,从阁楼另一侧翻了下去。 落地时,他已经混进了街边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人,只有几条野狗在翻垃圾桶,看见他,夹著尾巴跑了。 高顽贴著墙根,快步往城外走。 经过一处还没塌的杂货铺时,里头传来几个镇民的对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高顽耳力好。 “听说了吗?部队来了,足足一个营!” “早该来了!那怪物在城里闹了一上午,死了多少人……” “来了有啥用?怪物早跑了!” “跑不了!我听说那怪物往北边山里去了,部队正追呢!” “追得上吗?那可是妖怪……” “什么妖怪,分明就是条大一点的蛇!” 听见这些高顽不由得眉头皱起。 一个营差不多三四百號人,如果装备齐全的话,说不定还有炮。 高顽现在还不想对上这种规模的军队。 也不是他打不过。 真要拼命,御风+隱形+剑术,高顽有把握在军队里杀个七进七出。 但没必要。 高顽的目標是酆都门总坛,是自己妹妹的下落。 和军队纠缠,只会引来越来越多的军队。 从而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而且根据柳七的口供,酆都门总坛高手如云。 今天在峡谷里跑出去的人可不少。 柳七的死讯,恐怕已经传回去了。 如果自己去得晚了,等酆都门那些老怪物齐聚总坛,严阵以待…… 就算高顽现如今有斩妖和通幽,短时间內也未必討得了好。 想到这里,高顽加快了脚步。 拐上一条偏僻的山道。 山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行,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毛竹林。 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身后的清江镇正在渐渐远去。 最后一缕余暉擦过山脊,將高顽的背影拉得细长。 像一柄出鞘的剑,笔直地刺向蜀地深处。 第174章 部队进驻清江镇 高顽没有注意到的是。 大街上位於中段的一辆卡车上。 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盯著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澹臺映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那件碎花棉袄此时已经换下了。 现在身上是一件略显宽大的草绿色军装,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一头长髮简单扎成马尾,有几缕散在耳边,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大部分的车子与士兵,已经被派到镇子里灭火,以及救治群眾。 一路上这些人一直在干这些事情,干得其实都有些麻木了。 现如今只剩下一辆车子,停在清江镇中的一处缓坡之上。 从这里能俯瞰大半个镇子。 驾驶座上,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 姓张,浓眉,方脸,皮肤被蜀地的湿气熏得有些暗沉。 他此刻正举著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娘的……” 张营长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这帮龟孙子,真是把清江镇当自家后花园了。” 澹臺映雪没接话。 她的视线,似乎被定格在了那条从镇子里延伸出来的偏僻山道上。 刚刚的惊鸿一瞥。 澹臺映雪看到那个男人身上的工装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袖口、裤腿全是破洞,身上的布料被血浸透后又乾涸,变成一种深褐近黑的顏色。 像是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一样。 完全没了几天前在马家沟时的意气风发。 这几天他一定过得很苦吧? 张营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 “澹臺同志?看见什么了?” 澹臺映雪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看见还有人在往山里跑。” 周营长嗯了一声对此並未在意。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正常,这边和四九城不一样,这里的老百姓文化水平很低,看见穿军装的、穿制服的,第一反应就是躲。” “都是以前抓壮丁,征粮搞出来的阴影,这十来年儘管一直在宣传国家的政策,但结果……算了。” 张营长没说完,但澹臺映雪作为一个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的知青。 基本也知道一点这边的大致情况。 並且这几天时间,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惨剧。 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突然的热情才不正常。 想到这里,澹臺映雪的思绪回到几天前与那个男人分別的时候。 说起来她的运气实在是有些糟糕。 那天澹臺映雪才和高顽分別没多久。 她甚至还没找到军营的位置,就遇上了两个给马家沟送货的人贩子。 这种人贩子无论哪个年代,在偏远地区都十分的猖獗。 而且就算是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更何况是为恶多年的马家沟。 他们显然也清楚不能所有的人都在附近抓。 因此他们用来炼尸的孕妇大多数都来自外地。 当然就算是人贩子,在自己的出货地也不会隨便抓人。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交通闭塞。 隨便在野外乱抓人,搞不好就能抓到买家头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人虽然买卖妇女,但你要把他女儿给抓了,八成走不出村子。 但好巧不巧的是,这两人上次在马家沟卸货的时候,还见过澹臺映雪。 於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就这样开始了。 这一追就追到了了天黑。 要不是两个人贩子还带著一个女孩,澹臺映雪还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只是这一来一回耽搁了太多时间,而且天黑之后的军营很是敏感。 贸然闯入很可能被哨兵一不留神就给崩了。 这一点喜欢摸岗的领导们深有体会。 再加上自己碰到的人贩子绝对不会只有一批。 思来想去澹臺映雪决定,先回马家沟把姐妹们带出来再说。 万幸的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天似乎站在了澹臺映雪这边。 让她之后的行动异常的顺利,就连先前那几个不怎么配合的姐妹,都没有再为难澹臺映雪。 唯一有些闹心的就是她们走到后半夜,居然开始下雨了。 蜀地的冬雨不似北方那般硬朗。 是绵密的,阴冷的,像无数根浸透冰水的针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筛下来。 那股冷意能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澹臺映雪挽著裤腿,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道上。 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浸透了,沉甸甸贴在身上。 她左手搀著那个戴上海手錶的孕妇。 这位沪上来的知青,在肚子里怀了七个月的情况下还冒雨走了半夜。 现如今脸色白得嚇人,每喘一口气都像要把肺给吐出来。 即便只扶著这位沪上阿姨一人,对於此刻的澹臺映雪来说都已经相当的吃力。 但她此刻右手却还拽著个半大女孩。 约莫十六七岁是川南本地人,是被马家沟从人贩子手里收来的。 她在牢里被关了快一年,精神时好时坏,此刻正机械地迈著步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脚前巴掌大的泥地,嘴里反覆念叨著谁也听不清的囈语。 除此之外三人身后,还跟著四个女人。 两个互相搀扶著,一个瘸了左腿,一个瞎了右眼。 另外两个状態稍好些,但也只是稍好,走路时脊背佝僂著,肩膀向內扣,像两只受惊的虾米。 七个人在雨夜里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串被风扯断的念珠在山道上缓慢地蠕动。 澹臺映雪很累很累,说到底她一天前也还是一名折磨得不轻的可怜女人。 比在场的几人好不了多少。 但澹臺映雪不敢停。 因为就在她们离开马家沟不到半个小时,村子里便再次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现如今马家沟被灭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出去。 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第175章 军营遇故人 雨越下越大。 山路变成了泥浆河,每踩一步,解放鞋就深深陷进去。 拔出来时带起噗嗤一声闷响,鞋底的黄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有几次澹臺映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蹌,差点把一旁的陈秀兰带倒。 但关键时刻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肩膀顶住孕妇的胳膊。 膝盖跪在地上在让自己站稳。 “姐,我,我走不动了……” 一旁的沪上阿姨气若游丝。 “不能停。” 澹臺映雪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嘶哑。 “看见前面那片林子没?过了林子,再走三里地就是部队驻地。” 这话澹臺映雪说得斩钉截铁,但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三里地,放在平时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 可现在,带著六个或伤或残、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 在雨夜的山里走三里,那跟平时跋涉三十里没什么区別。 但她现在什么丧气话也不能说。 她现在是这群人里唯一还算清醒,还算能拿主意的人。 她要是露出半点犹豫,身后这六个人恐怕当场就得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本地姑娘突然哇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一滩黄绿色的胆汁混著血丝。 她今天根本没吃东西。 而且马家沟地牢里,哪有什么像样的吃食。 澹臺映雪鬆开沪上阿姨蹲下身,用袖子去擦本地姑娘的嘴角。 但她的袖子早湿透了,怎么擦都擦不乾净,只把那些秽物抹得更开。 见此情形澹臺映雪索性扯下一截內衣袖子。 “再坚持一下,到了部队就有热饭吃,有乾净衣服穿,还有医生给你看病。” 澹臺映雪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姑娘茫然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著泥地。 雨没有停的意思。 眾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林子到了。 但说是林子,其实就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杉木林。 树干瘦高,枝叶在雨里耷拉著,像一群披著蓑衣的孤魂野鬼。 突然,左侧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所有女人瞬间僵在原地。 澹臺映雪心臟骤停,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野兽? 还是马家沟的人?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难熬。 但无论是什么,在场这些战斗力为负数的女人都惹不起。 她们开始拼命奔跑。 一直跑到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已经有些喘不上气的澹臺映雪,终於看见前方山坳里,隱约露出几排低矮的砖房轮廓。 房顶上竖著天线,门口还停著两辆军绿色的卡车。 是部队驻地。 到了。 真的到了。 那一瞬间,澹臺映雪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身边的孕妇一步一步,朝著那片砖房走去。 至於其他人早就在昨晚的慌乱中走丟了。 距离驻地还有一百多米时,哨兵发现了她们。 那是个很年轻的战士,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背著一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 这是个標准的警戒姿势。 “站住!什么人?!” 战士的声音带著蜀地口音,但咬字清晰,在晨雾里传得很远。 澹臺映雪停下脚步,鬆开身边的孕妇双手举过头顶。 “同志,我们是知青!我们现在需要帮助!” 澹臺映雪没透露马家沟的事情。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部队是神圣的,但无论在哪里都有害群之马。 她现在已经赌不起了。 同样的哨兵没有放鬆警惕。 作为本地人,他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他所在的这片地区的治安从来都没好过。 哨兵端著枪缓步上前,在距离她们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两人进行了一番交流,在確定哨兵不像坏人以后澹臺映雪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在得知马家村都是邪教徒,专门干绑架知青,炼尸害人的时候哨兵整个人都惊了。 他退后两步,对著岗亭方向做了个手势。 很快,又有两个战士从岗亭里跑出来,三人简单交流几句,其中一个转身朝营区里跑去。 剩下的两个战士,一个继续保持警戒,另一个则快步上前。 从隨身的医疗包里掏出纱布和消毒水,开始检查两人的情况。 他动作很专业,先测脉搏,再小心地掀开陈秀兰湿透的外套,查看腹部。 “孕妇情况不好,有早產跡象,你们先跟我们进营区再说。” 澹臺映雪点点头。 营区不大,约莫一个加强连的规模。 房子都是红砖砌的,屋顶铺著油毡,墙上刷著白灰標语。 虽然是清晨,但营区里已经有人在活动。 有战士在晨跑,有炊事班的在生火做饭,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更多的战士在得知还有人在林子里以后,纷纷带上傢伙往外赶。 两人被带进一间空置的营房。 营房里很简陋,左右两排通铺,中间是过道。 但通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澹臺映雪坐在通铺边,看著军医给知青输液,分发乾净的衣物和热粥。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20来岁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澹臺映雪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站在门口。 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膛黝黑,眉毛很浓。 肩章显示是个营长。 也就是现如今拿著望远镜的这位仁兄。 张爱国走进来,在澹臺映雪对面坐下。 “哨兵报告的情况,你能再详细说说吗?” 澹臺映雪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从她被赵有田和马大槐绑架,讲到马家沟地牢里的恐怖。 一直讲到她到达军营。 当然这其中澹臺映雪並未透露高顽的信息。 只是说有一位疑似特殊部门的人救了她们。 但那位同志似乎还有著更加重要的任务,因此她们只能自己过来。 张营长起初听得很认真,但在听到面前的女孩姓澹臺以后。 整个人嚯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 然后澹臺映雪就从对方嘴里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但就算到了这时候澹臺映雪也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她们这种像是,拓跋,慕容,公冶,呼延,公孙之类源自少数民族的复姓本来就很少。 能坐到她父亲那种位置的就更少了。 作为一个系统的,对方认识她父亲並不奇怪。 但紧接著张营长却苦笑一声,说他十六岁当兵,第一年就在自己父亲手下。 然后眼神有些黯淡的说老领导是个好人,就是走得太早了。 而且在现在这个年月,好人似乎很难长命。 紧接著就是澹臺映雪母亲后来改嫁,把她送到乡下外婆家。 再后来就是她被算计插队来了蜀地的事情。 得知一切的张营长二话没说,先是致电了一番顶头上司。 然后就带著手下的一个营,跟著澹臺映雪开始了一路的救人之旅。 接连给高顽收拾了好几个烂摊子后。 终於紧赶慢赶,赶在高顽离开前,来到清江镇见了他一眼。 第176章 茶香 澹臺映雪的一系列举动,高顽並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在他眼里这个过分圣母的女孩,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而且对於那些村子里被抓的人,自己走的时候已经帮他们打开了门。 早就做到了仁至义尽。 经过几个小时的奔袭。 高顽现如今已经来到了清江镇五十公里开外。 按照从江夏会馆搜刮来的地图。 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个叫野狐岭的村子。 山区村落规模普遍不大,野狐岭拢共二十几户人家,百来口人。 不过这个村子还挺有钱的,许多房子的土墙很新,屋顶盖著瓦片,估计是这几年新建的。 高顽走到村口时,天刚擦黑。 最后一缕夕光斜斜切过山脊,把土路照成一种暗沉的赭红色。 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苞谷秆叶子早就枯了。 在晚风里哗啦哗啦响,放在夏天就是所谓的青纱帐。 这个村子不对劲。 高顽停下脚步。 他右手搭在腰间从柳七仓库里翻出来的那把西洋剑之上。 微风风从村子方向吹过来。 带著一股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在这里的味道。 不是农村常有的粪肥味、炊烟味,也不是雨后泥土的腥气。 是茶香! 很淡,但很纯粹,像清明前头一茬嫩芽在青瓷碗里泡开,水汽氤氳时飘出来的那股子清冽。 可这茶香里,还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高顽抽了抽鼻子。 现在的味道已经很淡,至少是一天前的事。 来者不善! 高顽抬起头,看向村子。 只见村口的大柳树上掛著个人。 看样子是个老汉,六十来岁,穿著身打补丁的黑布褂子。 脖子被麻绳勒著,吊在最低的那根横枝上。 身子已经完全僵硬,隨著风一下一下轻轻转,脚尖离地半尺。 老汉双眼空洞脸上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惊愕。 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高顽目光往村里扫。 土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尾,路两边是错落有致的院子。 院门大多敞著,能看见里头翻倒的箩筐、摔碎的瓦罐、撒了一地的苞穀粒。 还有血。 门槛上、院墙上、窗欞上,到处是喷溅状的黑褐色血点。 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黏稠,招来一群绿头苍蝇,嗡嗡嗡地盘旋。 像是刚刚遭遇了一场突然袭击。 高顽抬脚,走进村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 眼睛没乱看,就盯著前方十丈远的路面,但余光已经把两侧院子里的情形收了个大概。 第三户院子的水井边,趴著个女人。 看身形三十出头,梳著两条麻花辫,辫梢繫著红头绳。 她上半身栽在井口里,下半身还在地上,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拧著,像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树枝。 第五户的灶房门口,倒著个半大孩子。 看样子最多十岁,瘦得像根麻杆,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 透过窟窿能清楚的看到下方的地面。 第七户,第八户…… 高顽没再细看。 他走到村子正中央的打穀场时,脚步停了下来。 这片打穀场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地面夯得很实,泛著一层油亮的黑光。 场边堆著几个草垛,这会儿已经被推倒在地,乾草撒得到处都是。 场子正中,摆著三把椅子。 不是农村常见的条凳、马扎,是正经的太师椅。 乌木框架,椅背雕著缠枝莲纹,椅面铺著猩红色绸垫。 三把椅子,呈品字形摆放。 每把椅子上,都坐著个人。 左边那把,坐的是个女人。 三十五六岁年纪,穿著身藕荷色绸面夹袄,领口袖口滚著银边。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个圆髻,髻上插著根白玉簪子。 她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皮肤白,眉眼细,坐在那儿端著个青花瓷盖碗,正低头吹著茶沫。 茶香就是从她手里那碗茶飘出来的。 右边那把,坐的是个老头。 乾瘦,佝僂,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头上挽著个松松垮垮的道髻插了根乌木簪。 他手里没端茶也没干別的,就闭著眼两手搭在膝盖上像在打盹。 但高顽看见,他道袍下摆还沾著不少暗红色的血渣。 中间那把椅子空著。 但椅子扶手上,搭著条胳膊。 胳膊的主人站在椅子后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国字脸,浓眉,留著寸头,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攥著个很是眼熟的铜铃。 但不同的是,这个铜铃有拳头大,表面刻满了蝌蚪似的符文,在渐暗的天光下泛著一层幽绿的铜锈。 高顽站在打穀场边缘,没再往前。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个端茶的女人脸上。 “柳家的?” 女人没抬头,依旧吹著茶沫。 吹了三下才慢悠悠抿了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嘆。 “明前龙井,可惜水差了点儿,这村子的井水里不知怎的有股土腥气。” 她把盖碗搁在身旁的小几上,这才抬起眼看向高顽。 眼睛很亮,瞳仁顏色比常人浅些,泛著点琥珀色。 “你就是那条从四九城来,连屠我酆都门五村一镇的过江龙?” 女人声音柔柔的,像在跟熟人嘮家常。 高顽没答话。 他右手拇指轻轻顶开西洋剑的剑格,露出半寸剑身。 他的態度表明了一切。 第177章 五花八门。 看见这一幕女人笑了。 嘴角弯起,但笑意不达眼底。 “年纪轻轻的脾气不小,不过也难怪,有本事能连杀我酆都门两位坛主的人,是该有点脾气。” 话音落下,女人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摊在掌心。 是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正面雕刻著一朵菊花的形状。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牌子是金丝楠木的,在女人掌心泛著温润的光。 “认识这个么?” 高顽瞥了一眼。 “不认识。” “那姐姐教你。” 女人用指尖点了点木牌正中那朵菊花。 “这蜀川的江湖,分五花,八门。” “五花,说的是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棘花、土牛花。” "每一花代表一条生路,一种活法。” “八门说的是惊、疲、飘、册、风、火、爵、要。” “每一门代表一脉传承,一套手艺。” 女人抬起眼,琥珀色的瞳仁盯著高顽。 “我们酆都门,就是这八门里的疲门,疲门祖师爷传下来的是驱鬼养煞、炼尸控魂的手艺。” “三百年来这门手艺在川蜀地界,就没断过香火。” “而姐姐我姓柳,单名一个芸字,是柳家这一代掌茶事的。” 柳芸说著,指尖在木牌上轻轻一划。 “柳家,代表的是金菊花。” “金菊花是五花里的头一花,做的生意是卖茶。” “但又不是寻常的卖茶,我们卖的是消息,是门路,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里最不可或缺的一味引子。” “每一处柳家的茶园底下埋的尸骨,都要比茶树更多。” 说到这里柳芸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別的味道。 “茶园靠山,因此而每一片茶园里都养著蛇。” “茶香引客,毒蛇守院,这就是我们柳家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打穀场四周,那些被推倒的草垛里,那些空荡荡的院墙后,那些枯死的苞谷秆丛中。 纷纷响起了沙沙声。 那是是鳞片刮过地面的声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春蚕食叶,又像潮水漫滩。 高顽没动。 他甚至没往四周看。 就盯著柳芸,开始思考她嘴里的五花八门有几分真假。 柳芸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那点残存的茶香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柳七是我堂弟。” “他確是不成器,为了条畜生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但他再不成器也是柳家的人,是金菊花这一代的七少爷。” “而你现在杀了他!” “高顽!” “是叫这个名字吧?” 柳芸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她个子不高,站起来也只到高顽肩膀。 但那一身藕荷色夹袄在暮色里无风自动,像朵开在尸堆上的妖花。 压迫感十足。 “柳家的茶,不是白喝的。” “柳家的蛇,也不能白死!” 话音落下柳芸抬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抓。 “我不管你是谁,来蜀川有什么目的,今日这野狐沟就是你最后一站!” 沙沙沙沙沙!!! 蛇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从草垛里,从墙根下,从每一处阴影中,数不清的蛇涌了出来! 青的、黑的、花的、绿的…… 长的有丈余,短的不过尺许。 看那密度足足数千条! 它们像一股股活著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著打穀场中央的高顽涌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蛇腹犁出一道道浅沟。 空气里的茶香被一股浓烈的腥气取代。 高顽站在原地,依旧没动。 他看著那些蛇越来越近。 直到最近的一条已经游到他脚前三尺,昂起头,露出两颗弯鉤似的毒牙。 然后,高顽抬起左脚轻轻往地上一踩。 “咚。” 很轻的一声。 像顽童跺脚。 但以他左脚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塌陷,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了一把,整个夯实的打穀场地表,瞬间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蔓延开来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贴著地面轰然炸开! “风压!” 轰!!!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毒蛇,像被无形的镰刀横扫,整条整条地拋飞起来! 蛇身在半空中扭曲、翻滚,有些直接被气浪震断了脊椎,软塌塌地摔在地上。 有些撞在同伴身上两条蛇绞成一团,嘶嘶乱叫。 但这只是第一波。 后面的蛇潮没有丝毫停滯,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高顽右手动了。 西洋剑细长的剑身从鞘中滑出,像一截银灰色的闪电,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极淡的残影。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连点七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点在一条毒蛇的七寸上。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片。 七条冲得最近的毒蛇,同时僵住,然后软软瘫倒。 但蛇太多了。 杀七条,涌上来七十条。 杀七十条,涌上来七百条。 高顽裹挟著狂风开始移动。 他脚下踩著一种很怪的步法,像落叶隨风、又像水纹荡漾的轨跡。 看似小小一步踩出,但却能向前移动一大截。 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周围的泥土微微下陷,力道十足。 在剑术的加持下,高顽手里的长剑,快得在周身形成一片模糊的银灰色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腥臭的血浆和破碎的內臟泼洒开来,把打穀场的地面染得一片污糟。 但蛇潮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这些蛇似乎受过训练。 它们不全是无脑前冲。 有些从正面佯攻,吸引高顽注意,有些从侧面迂迴试图缠他的脚踝,还有些甚至从草垛顶上弹射下来,像一支支离弦的箭! 高顽一剑削飞三条从正面扑来的花蛇,左手同时向身侧一抓! “嗤啦!” 五条试图缠他左腿的黑蛇,被一股巨力力量硬生生从地上拔起。 在半空中被风压拧成一团麻花,然后啪一声炸开,碎肉骨渣溅了一地。 杀得很爽,但高顽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样杀,太慢。 而且他目光扫过坐在太师椅上的另外两人。 那个道袍老头,依旧闭著眼,像睡著了。 那个中山装汉子还站在空椅子后头,手里攥著铜铃同样一动不动。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高顽心念电转,手上却丝毫不停。 剑光如泼水,在蛇潮里硬生生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但蛇潮仿佛有生命一般,他杀得快,蛇涌得更快。 这大冬天的仿佛都不用冬眠一样。 而且这些蛇配合默契得不像畜生,倒像是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 看来得使出点真本事了。 高顽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脚跟踩进泥土。 左手虚握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 隨著高顽的动作,以他为中心方圆20米內的空气开始旋转。 並且慢慢向著高顽手中的长剑匯聚。 起初很慢,像微风拂过水麵泛起的涟漪。 但几秒钟之后,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气流发出低沉的呜咽捲起地上的枯草、碎叶、蛇尸、血沫,在空中拧成一股灰红色的旋风! 旋风边缘那些试图靠近的毒蛇,像被扔进绞肉机一般,瞬间被扯碎、撕裂、搅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 高顽站在旋风中心,衣袂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向柳芸。 柳芸还站在太师椅前,藕荷色夹袄在风里翻飞。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静静看著高顽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清剿著她养的毒蛇。 然后,她笑了。 “有点儿意思。” 第178章 中毒?幻术? 柳芸一边说著。 一边抬手从髮髻上拔下那根白玉簪子。 簪子长七寸,一头尖,一头雕成蛇头形状。 蛇眼是两点硃砂,在暮色里红得耀眼。 柳芸用簪子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但奇怪的是她的血却不是常规的鲜红色。 而是暗红色,並且粘稠得就像糖浆一样? 柳芸把手掌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 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妖异的魅惑。 然后她弯腰,用力把沾血的手掌狠狠按在地上!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她掌心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炸开! 然后柳芸整个人,连同身后的汉子与道士,三人一同化为青烟直接消失在了高顽眼前。 与此同时。 打穀场上原本已经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蛇潮,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先前那些青的、黑的、花的、绿的毒蛇,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捏合、重组! 一条原本手臂粗细的乌梢蛇,脖子突然膨大了一圈,皮肤下鼓起几个肉瘤,肉瘤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 一条从草垛顶弹射下来的竹叶青,在半空中身子一扭。 腹部竟然噗噗噗长出三对蜈蚣似的节肢! 还有更多诸如狗头蛇身,嘴里淌著涎水,犬齿尖锐得能反光的黄色大蛇。 以及牛头蛇身,鼻孔喷著白气,头顶两个肉角刚刚冒尖的青蛇。 乱七八糟的怪物就像吃了激素一样出现得毫无徵兆。 而且这些怪物一出现。 就连整个打穀场的空气都变得混乱起来。 先前的腥臭味里,混进一股难闻的腐烂味。 高顽站在原地,对於柳芸的大招並没有太过惊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这种化成青烟的操作他自己也会。 但高顽右手长剑,刚削飞三条风压之下的漏网之鱼。 他左手正准备抓向侧面偷袭的黑蛇时。 动作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什么牛头蛇,狗头蛇至少还是生物。 还能勉强用术法高深来解释一下。 但现在高顽却看到了一条长得像火车一样的蛇,身体一节一节。 每节都鼓胀成方形,表面布满铆钉似的凸起,在蛇群里哐当哐当地蠕动。 这? 这特么也太假了..... 高顽嘴角抽搐,顿时有些无语。 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吃菌子吃出幻觉了。 等等? 菌子?中毒? 高顽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仔细一想,高顽又觉得不可能。 他现在可是拥有服食神通。 他的铁胃连石头、钢铁都能消化。 更別说小小菌子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高顽现如今应该百毒不侵才对。 难道是…… 高顽猛地想起柳芸刚才端茶、闻茶、说茶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纯粹的茶香。 难道说呼吸系统不属於服食的范畴! 服食神通只管吃下去的东西,不管吸进去的空气? 自己的肺中毒影响到了脑子? 还是说自己现如今中了某种幻术? 想到这里高顽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快速掏出一枚方巾掩住口鼻。 与此同时。 打穀场边缘,那三把太师椅后方五十多米处。 柳芸、道袍老头、中山装汉子,三个人静静站在原地。 他们根本没消失。 刚才那一幕化作青烟消散的场面,纯粹是高顽大脑自己编出来的戏码。 就像刚刚火车一样的贪吃蛇,別说高顽了。 就连柳芸这个玩蛇的始作俑者,也没见过那么猎奇的东西。 柳芸此刻脸色有些发白。 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嚇的,是累的。 先前高顽想像中的茶香不是什么毒。 甚至都不是一味药。 它其实是一种能够清肝明目,活血化瘀的上好补品。 这种好东西在以前都是御用的。 那么好的东西,服食肯定是不设防的。 但有一点高顽猜得没错。 柳芸刚才那番关於五花八门、金菊花、卖茶的长篇大论,確实不是为了给高顽科普,也不是为了炫耀。 她就是在拖延时间! 在那一句一句、慢条斯理的讲述里。 在柳芸端茶、抿茶、放下茶碗的每一个动作间隙。 她藏在袖中的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她呼吸时微微翕动的鼻翼。 全都在释放毒粉! 几分钟下来,柳芸就没停过。 这也是刚刚道士和汉子没有出手一起对付高顽的主要原因。 那些精心炼製的毒粉无色,无味。 它们混在茶香里,混在晚风里,混在这打穀场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蛇腥味里。 就这样被高顽一口一口,吸进肺里。 十几种毒粉里面毒性最低的,都能让人在几秒钟內倒地。 然后七窍流血,抱著脑袋惨叫,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战斗早在高顽还没踏入村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可这次…… 柳芸抬起眼,看向打穀场中央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高顽还在动! 他不仅还在动,而且动作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高顽右手长剑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地点在一条毒蛇的七寸上。 他左手依旧能在关键时刻抓住偷袭的蛇,五指一攥就捏爆。 他脚下步法依旧诡异,像片落叶在蛇潮里飘荡,每一步踏出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密集的围攻。 虽然那些毒蛇里混著大量幻觉怪物,但幻觉的载体依旧还是蛇。 这怎么可能? 即便面前这傢伙防护做得再好,也不可能从进村到现在,都没呼吸过一口气吧? 这个高顽不用呼吸的么? 他还是人么? 柳芸现在人有点麻。 况且就算先前那十几种毒粉没用。 那股从村外就开始瀰漫的茶香,也应该在高顽的肺里积累了很长时间才对。 那么多的茶香,一旦与柳芸特意蕴养多年的鲜血相逢。 只需一剎那,就足以让方圆十几米內的对手视觉出现癲狂。 让他眼里真实的世界崩塌,让对方亲眼看见自己为他量身打造的地狱! 这是她们金菊花一脉真正的底牌。 专破那些百毒不侵的牛鼻子,专杀那些內力浑厚的练家子。 也是她们柳家能在酆都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立足的根本。 这种手段柳芸一共用了七次,至今从未失手。 每一次那些不可一世的高手,都会在她亲手赠予的补药中崩溃、癲狂。 然后倒在地上痛苦的死去。 可为什么这次… 柳芸明明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洒出的所有毒粉全都已渗入高顽的血脉。 茶香也在最完美的时机绽放。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猎物坠入幻境前,瞳孔的剧烈收缩。 可高顽现如今依旧站在那里。 柳芸看向身旁的道袍老头,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看来小七死得真不冤。 她感觉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第179章 走又不走,打又不打 “十一种缠魂香,七种迷心散全撒进去了。” “还有那一整壶明前茶,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布置。” 柳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起眼死死盯著旋风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按理说这小子现在应该看见他死去的爹娘在朝他招手,应该看见满地爬的都是他最怕的玩意儿。” “应该抱著脑袋跪在地上,把自己眼珠子都抠出来……” 柳芸越说心里越没底。 土墙后另外两个人,此刻脸色也不好看。 老道士和汉子,谁都没接话显然知道柳芸的手段。 打穀场上的廝杀声与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 就这样僵持了约莫十几息。 柳芸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们撤。” “现在走,还能赶在天黑前出山,到时候....” 但柳芸话还没说完,道袍老头眼皮猛地一掀! 那双一直闭著的眼睛里,此刻精光暴射,哪有半点昏聵老態? “撤?撤去哪?” “柳丫头,你金菊一脉什么时候变成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的孬种了?” 老道士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指著柳芸的鼻子骂她没种了。 柳芸虽然刚在高顽那里吃了瘪,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她闻言脸色一沉,扭头看向老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傢伙你特么骂谁呢?” “咱们这趟出来,接的神教命令只是支援清江镇。” “而且这次死的还是我柳家的嫡系,你个老不死的还教训上我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这里有你什么事?” 紧接著柳芸冷笑一声。 “走又不走,打又不打,我柳芸自问已经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倒是您二位打算站在这里,等著那小子累死么?” 柳芸越说越激动,宽广的胸怀不停起伏,就连那身藕荷色夹袄的衣襟都在微微发颤。 干这行的哪有什么柔弱女子。 更何况她金菊一脉,靠的就是一手驭蛇控场,毒翻全场的本事。 他们柳家在神教里从来不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最难缠最让人头疼的。 现在反倒变成她一个妇道人家打头阵,两个大老爷们缩在后面。 这是什么道理? 要知道这次被绞杀的那么多村镇里头,柳家的占比还不到一半。 怎么算也不应该只是她柳芸一个人的事情。 “所以你怂了?” 这次开口的是那个中山装汉子。 他声音不高,但却带著一股独有的烟嗓。 汉子眼睛依旧盯著打穀场。 “死了这么多人,就连清江城分坛都让人连锅端了。” “现在咱们三个奉令出来找场子,结果打个照面就要撤?” “柳掌柜你的脸是脸,我火棘花一脉的脸就不是脸了?那马大槐可是左使看中的人。” “这件事不办好,你回去能交得了差?” 话音落下汉子右手那枚铜铃,无风自动,轻轻一颤。 “叮……” 穿透力极强的铃音,狠狠扎进柳芸耳朵里。 柳芸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紧接著她就反应过来,眼神骤然转冷。 “姓赵的!你少拿神教来压我!才吃几年饱饭,看给你们火棘花嘚瑟的!” “榜上的左使的大腿就以为自己能上天是不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偌大的神教,是你们赵家一手建立起来的!”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柳芸猛地抬手,指向打穀场。 “那小子周身的罡风,他那手剑术,还有他脚下那套飘忽不定,落地生根的步法。” “我入行那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邪门的路数!” “现在我柳家的手段奈何不得他,你们俩敢保证你们那些鬼蜮伎俩就一定管用?” 柳芸一口气说完,眼神在道袍老头和中山装汉子脸上扫过。 这话问得诛心。 道袍老头和汉子闻言不吭声了。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求的是財,又不是疯子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也不是什么正规部队,对於所谓的神教压根就没有什么信仰。 要不是柳芸和柳七的关係不错,就连她这个柳家本家的先前都不一定会出手。 那些话本里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为了一人葬送整个门派的全特么是扯淡。 他们这些旁门左道要都那么有义气,那么护犊子。 早特么被正规军灭了八百回了。 哪里还能像块牛皮癣一样,流传那么多年。 利字当头。 土墙后,再次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又过了好几息。 老道士突然嘆了口气。 “柳家丫头说得没错。” “咱们三家,这些年是越来越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他那双老眼里此刻浑浊一片,看不出情绪。 老头说著,慢慢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他个子矮,又佝僂,站起来也只到姓赵汉子的肩膀。 但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竟隱隱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息。 “五花八门,五花在前,八门在后。” 老道士的声音有些沧桑,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可现如今教里的人,眼里还有我们这几朵花吗?”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 “我水仙一脉祖上最风光的时候,手里掌管的可不仅仅只有这酆都门,就连当年的左使见了我葛家人,也得恭恭敬敬的。” 老头的手又指向柳芸。 “你金菊一脉祖上发达的时候,蜀川黑白两道谁想从神教手里討口饭吃,不得先过你柳家的茶桌?” 最后,他指向赵姓汉子。 “还有你火棘赵家祖上更是出过好几位左右使,生杀予夺,皆出一言。” 老道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打穀场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眼神复杂。 “可现在呢?” “门里那些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小辈,提起咱们三家嘴上客气,心里怕不是觉得咱们都是些倚老卖老、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这次神教这次派咱们三个出来,说是酌情处置,可背地里怎么想的你们不清楚?” 老道士冷笑一声。 “怕不是有人存了心,想借这条过江龙的手,掂掂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老道士的话有些诛心。 柳芸和赵姓汉子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但谁也没反驳。 神教传承千年,这酆都门不过是打出来的幌子。 而单单只是这拿出来的门面,內部派系依旧盘根错节。 更別说神教早就换了芯子,早八百年就已经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几家作为最早追隨创派祖师的核心支脉,这些年確实势微了。 新生代的八门弟子沾了火器的光,个个眼高於顶觉得他们几家的手段老套、陈旧,跟不上时代。 这次清江城分坛被灭,柳七和马大槐接连身死,神教的第一反应不是派八门的精锐出手。 而是把他们这三个老傢伙派出来。 这里头的意味,细想之下不免让人心寒。 第180章 酆都门与神教 “如此我们就更不能撤了!” 赵姓汉子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他盯著老道士,目光灼灼。 “您老说得都对,门里有想看咱们的笑话的人比比皆是。” “可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退!” “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以后在门里咱们三家就真成笑话了!” 赵姓汉子说著,右手铜铃狠狠砸在面前的土墙上。 “叮……” 铃音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这小子身上的本事,你们也看见了!” “御风成罡,那是道家正统乘风诀练到大成才有的气象!” “还有这剑术快狠准,招式古朴简洁,没有几十年水磨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明显是得了大家真传。” “还有他那套步法,我曾翻遍神教典籍,现如今却是找不出半点相似的记载!” 赵姓汉子越说眼睛越亮。 “要是能抓住他,把他这一身本事的跟脚审出来……” “到时候我们几家未必不能扶摇直上!” 赵姓汉子的这番话,显然狠狠砸在柳芸和葛老心坎上。 眼前的这小子確实危险。 但越危险的东西,往往也会伴隨天大的机遇。 现如今隨著社会越来越安定,鬼知道他们神教还能在这蜀地猖狂几年。 民俗局那帮杀才从建国前就能压著他们打。 现如今又得全国財力物力鼎力相助。 再加上神教前些天还在四九城掺和了一脚。 那可是要命的买卖! 鬼知道等他们缓过来以后会不会拿神教开刀。 他们几家无论如何,都得在形势变得不可控前早做打算。 而且神教眾人那么多年修炼的都是一个路数。 虽然个人战力存在差异,但因为知根知底的缘故。 正常情况下谁也奈何不得谁。 他们几家要是能多出来一两门传承,那么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轻鬆得多。 想到这里。 土墙后,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是贪婪,是野心,是绝境中看见一线曙光后的疯狂。 柳芸抿著唇,眼神剧烈闪烁。 她还在权衡。 金菊一脉的传承,让她骨子里就带著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本能。 可就在三人还在犹豫是走是留的时候。 打穀场中央,异变陡生! 高顽周身那道维持了好几分钟的灰红色旋风。 突然毫无徵兆地,凭空消散。 风停的瞬间。 漫天被捲起的碎肉、草屑、土渣,哗啦啦下雨般砸落下来。 高顽的身影,重新清晰出现在三人视野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黑血。 但奇怪的是,他周身的杀气也在这一刻,骤然收敛。 像一口烧红的铁剑,突然被插回冰冷的剑鞘。 土墙后的柳芸三人同时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高顽动了。 他左手握著那把西洋剑,剑尖隨意往地上一划。 “嗤啦!” 剑尖与地上一块石板摩擦,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火星落下,正巧落在他脚边一蓬半干半湿的稻草上。 “呼!” 微弱的火苗窜起,藉助残余的风势迅速蔓延。 眨眼间就烧成一片脸盆大小的火团。 火光映亮高顽半张脸。 他低著头,看著脚边跳跃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高顽右手缓缓抬起,將还在滴血的长剑往衣袖上一抹。 紧接著一寸一寸,插回腰间的剑鞘。 “鋥!!”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越悠长的颤鸣。 在这死寂一片的打穀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高顽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刻意。 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剑身完全入鞘的瞬间。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 脚掌狠狠落地,让整个打穀场的地面微微一震! 以他右脚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轰然炸开! 尘浪尚未平息。 高顽的腰,开始微微下弯。 右手,虚按在剑柄之上五指收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大片红痕。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弓弦紧绷,蓄势待发。 土墙后。 柳芸、葛老、赵镇山,三人瞳孔同时缩成针尖!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 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嗅到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冲天而起! “不好!” “快退!!!” 柳芸和赵镇山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但,晚了。 高顽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是五指骤然收紧,握住剑柄。 然后向上,一抽! “鋥!!!!!!!” 颱风斩! 这一次的剑鸣,不再悦耳。 而是狂暴!是尖锐!是撕裂一切的金铁咆哮!!! 剑身出鞘三寸。 一道纯粹由炽白剑气压缩而成的光柱,从剑鞘中轰然爆发!!! 光柱出现的瞬间,打穀场上空,方圆百米內的空气。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旋转、压缩、坍缩!!!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以高顽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火焰龙捲凭空生成。 龙捲的核心,是那道炽白剑光。 龙捲的外壁,是被狂暴气流捲起的所有稻草、碎木、乾草,以及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蛇尸。 “轰隆隆隆!!!” 火焰龙捲成型的瞬间,一股强大吸力爆发。 打穀场上,那些先前还在嘶鸣、还在蠕动、还在前仆后继涌向高顽的数千条毒蛇。 在这一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狂暴的气流硬生生从地上拔起。 像扔进绞肉机里的烂泥一样,瞬间被扯碎、撕裂、捲入火焰龙捲之中!!! 紧接著打穀场边缘,那些被推倒的草垛、散落的农具、倒塌的土墙废墟。 甚至几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全都被连根拔起,呼啸著撞进那通天彻地的火焰风暴里!!! 火焰龙捲开始疯狂扩张。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达半米的焦黑沟壑。 整个村子的空气全都被抽乾,四周的温度开始飆升,视线因为热浪扭曲变形。 土墙后。 柳芸三人看著这宛如温压弹爆炸一般的场景。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距离打穀场边缘不过区区五十米。 而现如今火焰龙捲的半径,已经超过了三十米。 並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 “走!!!” 老道士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再顾不上什么尊严,什么门內的地位,佝僂的身形像只受惊的老猿,脚尖一点地面,疯狂向后飞退! 柳芸和赵镇山,动作也只慢了半拍。 三人化作三道模糊的残影,朝著野狐岭村外的深山,亡命狂奔! 在他们身后。 火焰龙捲像一头甦醒的远古凶兽,张开吞天噬地的巨口。 將整个打穀场,连同周围百米內乌兰瓦舍的瞬间清空! 第181章 一力破万法。 火焰龙捲的咆哮声,在野狐岭上空足足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高顽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著虚按剑柄的姿势。 右手中的西洋剑已经插回鞘里。 他此刻微微喘著气。 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一些,但不是累。 而是兴奋! 伴隨著眼前的火焰龙捲开始缓缓消散。 那些被卷上天的小半座村庄,此刻正哗啦啦往下掉。 碎木、瓦片、土块、烧焦的蛇尸…… 像一场乱七八糟的雨。 高顽没躲。 他就站在雨里,任由那些东西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灰白色的尘土混著暗红色的血沫,糊了他一身一脸。 但高顽不在乎。 这是他目前为止使出过的最强一击! 刚才那一记颱风斩,从拔剑到斩出,再到火焰龙捲成型的瞬间。 高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雄厚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 斩杀柳七与巨蟒获得的海量煞气,给高顽带来的提升远远超过预期。 综合之下,高顽甚至感觉自己似乎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斩妖好啊! 以后得多找些妖怪。 想到这里,高顽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好了不少。 刚刚高顽也是被那些奇怪的毒蛇整得烦了。 这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正所谓一力破万法。 金钟罩再牛逼也扛不住小男孩。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將失去意义。 现如今,高顽周围的空气乾净得过分。 没有茶香,也没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蛇,散发出来的腥臭。 而且就连整个打穀场也没了。 那原本夯得油光发亮的地面,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焦黑大坑。 坑底还有零星的火苗在跳,烧著些没烧乾净的稻草梗,发出噼啪的轻响。 坑周围那些原本堆著的草垛、散落的农具、倒塌的土墙废墟包括里面的尸体。 全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就连远处几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都被波及。 现如今也只剩下几截烧得焦黑的树桩,孤零零杵在坑边。 地上几串凌乱的脚印,朝著村外深山的方向,一路延伸过去。 脚印很深,也很凌乱。 看得出来,这几个傢伙跑的时候很是匆忙。 高顽盯著那些脚印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愚弄后的诧异。 “妈的,摆那么大的排场居然正面做过一场都不敢?” “就这么跑了算怎么回事?” 高顽低声骂了一句。 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用力摁了一下。 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想起刚才那三把太师椅,想起柳芸端茶时那股子慢条斯理的劲儿,想起那老头闭眼打坐的装逼装模作样。 这几个垃圾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难不成就为了逗自己开心? 高顽扯了扯嘴角。 但下一秒,他眼神骤然锋利起来。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柳芸先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说明酆都门已经查清楚了自己的底细。 事情终於开始按照自己预想中开始发展。 高顽这一路从夔门杀到清江镇,屠村灭寨闹得天翻地覆可不是閒得慌。 他又不是什么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愣头青。 事实上。 当你自己想找个人,但又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 把地头蛇抓出来打一顿准没错。 这也是大圣每次不清楚状况,都要踩几脚找土地公公的原因。 高顽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要在蜀地把动静闹大! 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毕竟高顽只有一个人。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这茫茫蜀川找一个人,也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这个酆都门可以。 虽然这个门派很奇怪。 但目前看来,他们的势力在这片土地上分布非常广。 广到每一个村寨、每一条水道、每一处码头,都可能有一双属於它们的眼睛。 柳芸既然能喊出高顽的名字,那就说明这些人知道的东西並不少。 这其中很可能就有自己妹妹高芳的信息! 而且现如今知道了自己这么一號凶神的存在。 如果高顽的妹妹还活著,作为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筹码。 这些人肯定不会那么就把她弄死。 变相来说也算是暂时保住了高芳的一条命。 为自己的救援儘可能的爭取一些时间。 至於其他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高顽现如今是不敢奢望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这些畜生的手段又不怎么像人。 当然这么干的前提是,自己的实力得过硬。 不然很容易直接被人围殴,打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想到这里。 高顽不再停留,右脚向前踏出半步。 御风全力催动。 周身的空气仿佛活了过来。 像一层无形的水流,裹挟裹著他,朝著村外三人逃窜的深山掠去。 .... 深山老林,月黑风高。 柳芸此刻的模样,早已没了在打穀场上那份从容。 藕荷色夹袄的下摆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盘得一丝不苟的髮髻也早就散了。 几缕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角、脖颈上,隨著狂奔的动作不停甩动。 她跑在中间。 左边是道袍老头,右边是中山装汉子。 三个人呈一个品字形,在林子里快速穿梭。 不是沿著山路跑而是哪儿林子密、哪儿坡陡、哪儿有溪涧,就往哪儿钻。 这是真正的逃命。 什么轻功,什么步法,这会儿全顾不上。 三人展现出的就一个快字! 老道士佝僂著背,两条乾瘦的腿却像装了弹簧,每一步蹬出去都能窜出丈余远。 他脚上那双破布鞋早就不知丟哪儿去了,赤脚踩在满是碎石枯枝的地面上,居然半点声音都没有。 赵姓汉子跑得最稳。 他脚下踩的是一种很怪的步法,脚尖先著地,然后脚跟轻轻一旋,身子就顺势向前滑出一截。 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扎实。 有点像高顽的八步赶蝉,但又有著细微的差別。 这其中就属柳芸最吃力。 她们金菊一脉本来就不以脚力见长。 平日里出行要么坐车、要么乘船,最次也是骑马。 像这样在山林里亡命狂奔,十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还,还有多远?” 柳芸喘著粗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翻过前面那道山樑,有一处咱们早年设的暗桩。” “暗桩里养著三具黑煞,还有一批早年埋下的火药,应该够他喝一壶的。” 回话的是老道士。 老头此刻的气息还算平稳,但有些颤抖的手脚却出卖了他。 毕竟年纪大的人確实不善奔跑。 赵姓汉子闻言没吭声。 他並不认为区区黑煞能挡住身后那尊凶神。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身后那个叫高顽的小子,绝对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那记火焰龙捲,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功、道术甚至是邪法的所有认知。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达到的范畴。 他们这些在江湖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泥鰍。 最懂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留得青山在。 可问题是那傢伙不仅伤害高,速度还快得离谱! “他又加速了!” 柳芸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她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子像山一样压过来的杀气,就在身后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而且伴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高顽一开始,只是靠著御风神通的蛮力硬追。 但很快他就发现,在这深山老林里,御风的效果並不算特別出色。 森林里的树木藤条实在是太多了。 於是高顽展开领域。 数百只乌鸦以他为中心散开。 霎那间方圆五里內的所有山林景象,就像一幅立体地图。 直接在高顽的脑子里铺开。 树木、山石、溪涧、还有那三个正在亡命狂奔的身影。 这三人选择的道路確实刁钻。 大路不走,专往荆棘丛里跑。 偶尔还会故意绕个圈子,或者踩过一片溪水,试图掩盖足跡。 但这一切在鸦群的俯瞰视角下,全都无所遁形。 开了上帝视角的高顽开始在树梢跳跃。 没有树的地方,就把乌鸦先铺上去。 最夸张的时候高顽甚至用乌鸦在两山之间,搭建起了一座散碎的鸟桥。 將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缩短到了不足十秒。 第182章 穷途末路。 林子里静得嚇人。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些斑驳破碎的光斑。 柳芸、老道士、赵镇山三个人喘著粗气,背靠著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跑了多久? 半个小时?三个小时? 记不清了。 只记得身后的杀气如同附骨之蛆,甩不掉,挣不脱。 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 “到底还有多远?” 柳芸又问了一遍,长时间的奔跑,让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刚才按在地上的那只左手,掌心伤口还没癒合。 血混著汗,把藕荷色夹袄的袖口染出一片黏腻的深色。 老道士没说话。 他佝僂著背,侧耳听著林子深处的动静。 那张皱得像老树皮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一直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一种浑浊的、类似野兽般的幽光。 那道始终缀在身后五百米左右不紧不慢。 却一步快过一步的脚步声又更近了一些。 “最后再翻过这道梁就到了。” 老道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前方那道黑黢黢的山樑轮廓。 “暗桩里还有一条弟兄们早年挖的密道,直通山后断崖。” “断崖下面就是白龙江。” 话说到这里,老道士顿了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侧过头,看了柳芸一眼。 “上了船,顺流而下,一昼夜能到万州。” “到了万州,咱们三家的人就能接应上。” 柳芸没吭声。 她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山樑。 山樑不高,约莫五六十丈,坡度却很陡。 月光照在裸露的岩石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远远上去像一道墓碑。 “来得及么?” 这次开口的是赵姓汉子。 “得想个法子,那小子脚力太快,而且他好像知道咱们往哪儿跑。” “真是邪了门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深山老林,岔路无数,他们又是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钻。 怎么可能被预判路线? 除非…… 赵镇山猛地扭头,看向头顶那棵老松树的树冠。 树冠很密,枝叶交错,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鸟?” 赵姓汉子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刚才逃命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过几次黑影从头顶掠过。 当时只顾著跑,没在意。 现在想来…… “莫不是和柳家养蛇一样,这小子还养了鸟?” 赵姓汉子这句话一出。 老道士和柳芸同时变色。 养鸟探路,这在江湖上不算稀奇。 驯鹰的、养鸽的、甚至玩黄鼠狼的,他们都见过。 可谁能把鸟驯到这种地步? 在这茫茫大山里,夜色如墨,林木参天。 什么样的鸟,能一直死死咬住三个全力逃命的一流高手? 而且还不止一只! 这怕是草原人全盛时期驯养的海东青,估计也办不到这种事情! “分头走。” 老道士突然开口。 他看向赵镇山,又看向柳芸。 “翻过山樑总共有三条路。” “我走左,你走右,柳丫头走中间。” “暗桩只有一个,密道也只有一条。” “谁先到,谁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芸死死盯著老道士,又扭头看向赵姓汉子。 她看见赵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见他那双一直沉稳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取代。 他们也觉得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所以现在到了赌命的时候了。 赌高顽只会追一个人。 赌自己不是被追的那个。 赌另外两个人能替自己引开追兵,换来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柳芸突然笑了。 这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和悲凉。 “老东西!你们当我柳芸是傻子么?” “刚才在野狐岭就我出手最狠,那小子要追第一个追的就是我!” “你们现在说要分头走,不就是想让我当替死鬼,帮你们引开他么?!” 柳芸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里面满是血丝。 老道士只是静静看著柳芸,眼神平静得可怕。 赵姓汉子咬了咬牙,突然开口。 “柳掌柜,话不能这么说。”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死了另外两个都跑不了。” “分头走,至少还有两个人能活。” “要是继续一起跑,三个人都得死!”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说服柳芸,又像在说服自己。 柳芸死死盯著他,盯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笑声在林子里迴荡,很绝望,又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疯狂。 “我去你娘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姓赵的,你少他妈给我装蒜!” “刚才在野狐岭,你手里那枚惊魂铃从头到尾响过一声么?” “还有你,老东西!” 柳芸猛地扭头,看向老道士。 “你们水仙一脉最擅长的开阴土呢?怎么不用?捨不得那十年阳寿是不是?!” “说白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那小子拼命!” “现在发现点子扎手,就想把我扔出去挡刀?” “我告诉你们,没门!!” 柳芸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咆哮著说出这番话的。 老道士依旧没说话,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干这种事情在正常不过了。 生死攸关的档口,哪有什么情谊可言。 老道士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 佝僂的背脊在这一刻挺直了一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第183章 瞬间秒杀! “柳丫头江湖规矩,生死有命。” “你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活十年都是两回事。” “现如今要么分头走,赌一线生机。” “要么……”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咱们三个现在就在这里等那小子追上来,然后一起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姓汉子右手猛地按在腰间,那枚铜铃无声震颤。 柳芸后撤数步,右手探入袖中捏住三种见血封喉的毒粉。 三个人,呈三角对峙。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但就是这么一耽搁,高顽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五十米开外。 老道士和赵镇山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 下一秒。 “走!” 老道士低喝一声,佝僂的身形猛地向左一窜!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姓汉子右脚狠狠蹬地,身子像炮弹般向右激射! “王八蛋!!!” 柳芸的尖叫划破夜空。 她看著那两道毫不犹豫背离自己的身影,看著他们消失在左右两侧的密林深处。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疯狂,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我活不了…… 那你们也別想活!!! “都给老娘留下!!!” 柳芸嘶吼著右手从袖中猛地抽出,狠狠向前一扬! 与毒粉一同出现的还有钢针! 上百根细如牛毛、淬著幽蓝光泽的毒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朝著老道士和赵镇山逃窜的方向劈头盖脸罩去! 这些针柳芸原本留著保命用的。 现在,全撒出去了。 针雨笼罩的范围极大,速度极快。 老道士和赵镇山虽然反应迅速,但距离太近,针雨太密。 两人不得不急停下脚步,或是闪避或是挥袖格挡。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大部分毒针被扫落,但仍有十几根扎进了两人的衣袖、裤腿,甚至颈侧。 “臭婊子!你疯了?!” 赵姓汉子暴怒的吼声从右侧传来。 他颈侧扎著一根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针上的毒见血就钻,此刻已经有一股麻痹感顺著脖颈向上蔓延。 老道士更惨。 他左臂衣袖上扎了七八根针,针尖刺破皮肤,毒液渗入。 那张老脸此刻铁青一片,看向柳芸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贱人,你找死!” 而此刻柳芸却笑了。 她看著两人被迫停下的身影,看著他们脸上那又惊又怒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一起死!一起死啊!” “我活不了,你们凭什么活?!” “凭什么,呃?!” 笑声戛然而止。 柳芸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甚至没听到破风声。 只感觉到一股极致冰冷的、锋利到仿佛能切开灵魂的寒意,从身后袭来。 快! 太快了! 柳芸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炸起! 生死一线的本能让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动作。 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 脊椎弯折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嗤!” 一道灰濛濛的剑气,擦著她的鼻尖掠过。 剑气边缘带起的锋锐气流,在她脸上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从左额角,斜斜划过鼻樑、嘴唇、下巴。 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 皮肉翻卷,鲜血喷溅。 柳芸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鼻软骨被切开的脆响,能尝到血流进嘴里的腥甜。 然后才是剧痛。 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脸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柳芸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踉蹌后退,左手死死捂住脸。 可却是怎么也捂不住。 大量的鲜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糊了满手满脸。 柳芸颤抖著把手举到眼前。 月光下,掌心一片猩红。 还有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块碎肉。 在那血肉模糊间,甚至隱约能看到鼻子和嘴唇的轮廓。 “我的脸!我的脸!!!” 一个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最在意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自己的脸,很多女人甚至原因为了自己的脸蛋做任何事情! 而这一刻,被高顽一剑毁容的柳芸彻底疯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林子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高顽走得很慢。 像散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只是静静看著柳芸,看著那张被他一剑毁了容的脸。 看著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怨毒、恐惧、疯狂。 然后他开口,说了追上来的第一句话。 “跑够了?” 柳芸不吭声,只是死死盯著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这个人在短短一天的时间,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骄傲,毁了她在柳家经营多年才得来的一切。 “高顽,高顽!!!” 柳芸嘶吼著,声音因为脸颊肌肉被切断而变得含糊不清,但在这密林中却显得更加狰狞。 “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死绝!我要把你妹妹找出来,让她被千人骑万人跨,然后剁碎了餵狗!!!” 柳芸一边骂,一边用还能动的右手疯狂在怀里摸索。 摸出了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如骷髏。 和柳七那块一模一样。 黑水令! 又一块黑水令! 柳芸攥著令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渗进令牌表面的纹路,那些蝌蚪似的符文开始泛起幽绿的光。 “你以为你贏了?!” “我告诉你,柳家的底蕴,不是你这种野路子能想像的!” “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你一起....” 话音未落。 柳芸的右手猛地用力,就要捏碎令牌! 但下一刻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只见不知何时。 一把银灰色的西洋剑从她前额刺入,后脑贯出。 剑尖透出颅骨三寸,在月光下滴著红白相间的液体。 柳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双满是怨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空洞地睁大。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觉得额头一凉。 然后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高顽站在她面前。 这一剑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像杀鸡一样。 柳芸的身子晃了晃。 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 她躺在满是枯叶和泥土的地上,眼睛还睁著,望著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血从额前的窟窿里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柳家这一代掌茶事的金菊花。 柳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柳芸。 死! 第184章 被逼到绝境的汉子。 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十米外。 老道士和赵姓汉子僵在原地。 两人此刻脸上、颈侧、手臂上还扎著柳芸临死前撒出去的毒针。 针尾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这些仓促之下洒出的暗器,上涂抹的並不是什么猛毒。 但一股麻痹感依旧顺著针孔向著两人全身蔓延,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血管里爬。 老道士的左臂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手指微微抽搐,想抬都抬不起来。 赵姓汉子更惨。 他颈侧那根针扎得最深。 此刻半张脸就像偏瘫一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涎水,说话都带著含糊的漏风声。 “柳婆娘,死了?” 赵姓汉子死死盯著不远处柳芸的尸体。 盯著她额前那个还在冒血的窟窿,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从高顽出现到柳芸倒地,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工夫。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快得让人心底发寒。 “妈的,这个贱人……” 老道士咬著牙脸色铁青。 柳芸临死前那一把毒针,彻底断送了两人逃跑的想法。 现在毒已入血,即便以他们的道行想要逼出毒血。 也至少需要好几分钟。 更別说现如今身后还站著个凶神。 几分钟时间足够他们死上二三十次了。 老道士慢慢扭过头,看向阴影里的高顽。 看著他將染血的剑身在柳芸衣服上轻轻擦拭。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咱们跑不了了。” 赵姓汉子声音沙哑。 他此刻眼睛里血丝密布。 有恐惧,但更多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养了那么多年的尸,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被自己硬生生折磨死。 然后封住魂魄练成殭尸。 看著那些死不死,生不生的东西,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结局,会不会也和这些人一样。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怕么? 是有一些。 面前这位北地来的年轻人確实强得可怕。 但他赵家传承百年,也不是泥捏的! 赵姓汉子右手猛地按在腰间那枚铜铃上,力道之大,直接將铜铃表面捏出几道裂纹。 “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 刺耳的铃音,毫无徵兆地在林子里炸开! 这一次的铃音,和之前高顽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再是那种穿透力极强的尖锐,而是低沉、浑厚、带著细微的碎裂声。 铃音响起的瞬间。 赵姓汉子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皮肤下的血肉像被什么东西抽乾。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塌陷,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血管和骨节轮廓。 而他手中那枚铜铃,表面刻著的蝌蚪符文开始泛起血光! 血光越来越亮,最后整枚铜铃都变成了暗红色,在月光下像一颗跳动的心臟。 “黄泉號令……来!” 赵姓汉子嘶吼著,將铜铃狠狠往地上狠狠一砸! “咚!” 林子里响起金属与岩石沉闷的撞击声。 但布满裂痕的铜铃並没有碎裂开来,而是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硬生生陷入岩石表面。 与此同时,铜铃血光暴涨,化作数十道血线朝著林子深处疯狂蔓延! 血线所过之处,地面升起缕缕黑烟。 黑烟里夹杂著悽厉的哭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打开了某扇通往地狱的门。 约莫一公里外,一处隱蔽的山坳里。 突然传来三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声音出奇的大。 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棺材板。 紧接著便是一阵木板碎裂的炸响! 三具通体漆黑、皮肤乾瘪如树皮的人形怪物,从山坳里悍然衝出! 它们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深邃的漆黑。 嘴里探出两颗青灰色的獠牙。 指甲长而弯曲,像铁鉤,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黑煞! 酆都门炼尸术里最基础,但也最难缠的玩意儿。 看体型,生前应该是练家子。 比高顽之前在铁轨边斩杀的山魈要大上不止一圈。 三具黑煞衝出山坳的瞬间,就朝著铃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林木间穿梭像三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树枝断折、落叶纷飞。 但赵姓汉子看著那三具黑煞,脸色却更加难看。 不够。 单凭三具黑煞,根本挡不住身后那个杀神。 他咬了咬牙,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 陶罐封口用尸油密封,表面贴著一张黄符,符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 赵姓汉子看著这个陶罐,眼神里闪过一丝肉疼。 这是他们火棘赵家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罐子里装的黑血,是他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虫、三十六种背阳而生的阴草。 再加上十二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童女心头血,混合祭炼整整七年,才得这么一小罐。 平日里用一滴都捨不得。 但现在…… 赵姓汉子狠狠心,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一划! “嗤!” 掌心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他將血抹在陶罐封口的尸油上。 封口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罐子里飘了出来。 像是死了好几个月的老鼠,又像阴沟里沤了十年的淤泥。 赵姓汉子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將陶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陶罐碎裂。 里面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泼洒出来,溅了一地。 伴隨著赵姓汉子掌心黄泉號令闪动。 这些液体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分成三股,朝著那三具狂奔而来的黑煞射去! 被射中的瞬间,三具黑煞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紧接著它们原本乾瘪如树皮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 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从里面钻出一簇簇暗红色的绒毛。 绒毛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覆盖全身。 三具黑煞,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从漆黑乾瘪的尸傀。 变成了三只通体红毛、肌肉虬结、散发著浓烈尸臭的红毛僵! 但这还没完。 赵姓汉子看著那三只红毛僵眼神一狠。 突然弯腰,从地上的罈子碎片里捧起一捧剩下的黑血,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 下一秒。 “呃啊啊啊!!!” 赵姓汉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扎在身上的钢针被从体內挤出。 他皮肤开始龟裂,像乾涸的土地一样裂开无数道口子。 口子里没有流血,而是钻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绒毛! 这些绒毛生长的速度比红毛僵更快! 几个呼吸间,赵姓汉子整个人就被一层厚厚的紫色绒毛覆盖。 他佝僂的背脊挺直,乾瘦的身躯像吹气球一样拔高。 肌肉块块隆起,將身上那件藏蓝色中山装撑得撕裂开来。 指甲变长、变黑、变尖,像十把弯曲的匕首。 嘴里探出四颗粗大的獠牙。 眼眶,原本属於人类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淡金色的竖瞳。 远远看上去,不知怎的竟然有著一股神圣的感觉? 与柳家的黑水令一样,这种化人为尸的术法是火棘赵家压箱底的秘术。 通过吞服黑血,强行將炼製多年的活人之躯转化为殭尸之体。 而且是殭尸里极难炼成的、已经摸到紫毛门槛的红毛僵! 化尸后的赵姓汉子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滚滚,震得周围树木枝叶哗啦作响。 他猛地扭头,看向高顽。 金色竖瞳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第185章 红衣女鬼。 而就在赵姓汉子化尸的同时。 另一边。 老道士也动了。 他比赵姓汉子更果断。 在柳芸死的那一刻,老道士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 但他今天就算死,也得从对方身上咬块肉下来! 老道士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骨灰盒。 骨灰盒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用银丝嵌著一朵水仙花的图案。 这是他们水仙葛家传承了五代人的宝贝。 盒子里装著的,不是骨灰,是一缕百年怨魂。 既是底牌也是诅咒! 老道士双手捧著骨灰盒,眼中有肉疼,有决绝,也有一丝解脱。 盒盖正中,没有锁,没有符。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一个凹陷。 凹陷的形状很怪,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边缘还刻著细细的睫毛纹路。 老道士双手捧著骨灰盒,低头看著那个眼窝状的凹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抽搐,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挣扎、肉疼,最后化作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罢了,罢了,这辈子活到七十三也够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道士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弯曲成鉤。 没有丝毫犹豫朝著自己的右眼,狠狠抠了下去! “噗嗤。” 很轻的一声。 像手指捅破一层湿纸。 然后是筋肉撕裂的细响,还有某种黏稠液体被搅动的声音。 老道士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只是右手继续用力,两根手指深深陷进眼眶里,搅动、摸索、然后往外用力一扯! “啵。” 像拔开一个塞得很紧的瓶塞。 一颗还连著一小截视神经的眼球,被他硬生生从眼眶里扯了出来。 眼球离开眼眶的瞬间,鲜血像开了闸的水,哗啦一下涌出来糊了老道士半张脸。 此刻的老道士浑身都在抖。 他喘著粗气用还在滴血的右手,托著那颗刚从自己眼眶里抠出来的眼球。 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抬手,將眼球狠狠按进了骨灰盒盖正中那个眼窝状的凹陷里! “嗤……” 像烧红的铁块按进冷水里。 眼球表面冒起一股极淡的白烟。 紧接著,那颗原本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球突然动了! 像心臟一样开始有节奏地搏动。 噗通,噗通,噗通…… 每搏动一次,眼球表面的血丝就膨胀一分。 每搏动一次,骨灰盒就开始微微震颤。 盒盖表面,那些原本只是雕刻出来的睫毛纹路,开始一根一根地活过来。 像真正的睫毛一样,轻轻颤动。 紧接著盒盖正中那颗眼球突然睁开! 不是眼皮,现在上面根本没有眼皮。 而是像死人临死前最后那一下瞳孔猛地扩散,眼白迅速被血丝爬满。 睁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道士。 紧接著那颗眼球突然炸开! 灰白色的雾气从眼球溃散的地方涌出来,迅速爬满整个骨灰盒。 紧锁的盒盖开始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股阴冷到极点的气息,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那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地面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霜上一个个女人脚印开始缓缓浮现。 周围树木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甚至连月光照在盒口附近都像是被吸走了一样,变得很是暗淡。 紧接著。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看体態似乎是个女人。 穿著大红色的嫁衣,料子很旧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顏色依旧鲜艷得刺眼。 头上盖著红盖头,盖头下摆缀著一圈细密的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人双脚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 嫁衣下摆无风自动,像有无数只手在下面托著。 老道士看著这道红色身影,仅剩的左眼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的高顽。 “去。” 红衣女鬼似乎听懂了,只见她缓缓转身。 红盖头下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嘆息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林子里却异常突兀。 紧接著红衣女鬼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轨跡。 就像一道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向高顽。 而此刻。 高顽还站在原地。 就这样眼睁睁看著赵姓汉子化尸,看著老道士召鬼没有丝毫要打断的意思。 就连三只红毛僵从林子里衝出来,呈三角將他围在中间。 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飘到自己面前,依旧不为所动。 “这才像话。” 高顽嘴角扬起,眼底开始燃烧起丝丝战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只红毛僵同时动了! 三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尸气,从它们嘴里喷吐出来! 尸气凝成三股,裹挟著一些黑色液体在空中纠缠。 最后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色气蟒,朝著高顽当头砸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道红衣女鬼也动了。 她那只指甲血红的手朝著高顽轻轻一抓。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但高顽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像一下子掉进了水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力气。 更诡异的是,高顽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月光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 周围树木的阴影开始晃动,似乎里面隱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地上柳芸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脖子扭转180度。 衝著高顽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高顽的耳边,开始断断续续的响起无数人的哭嚎、咒骂、哀求。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是这百年来,死在这缕怨魂手里的孤魂野鬼。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幻术! 比柳芸那种依靠药物影响大脑的幻术更为高深! 也更加的渗人。 第186章 他在干什么? 然而。 而就在尸气巨蟒和红衣女鬼的幻术同时临身的瞬间。 高顽动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一震。 力从地起,几乎每一种武学都有一个猛踏地面的招式, 紧接著高顽五指张开,对著那条近在咫尺的尸气巨蟒,虚虚一握。 在御风的作用下,高顽面前的空气开始急速压缩。 “噗!”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像肥皂泡破掉一样,那条由三只红毛僵合力喷出的尸气巨蟒。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高顽身前两米处,直接溃散。 三只红毛僵同时一僵。 像是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这次高顽没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一个大踏步上前,左手对著那道已经飘到面前的红衣女鬼,五指收拢凌空一抓。 瞬间握住红衣女鬼那根纤细修长的脖子。 似乎没想到高顽会来这么一手。 红衣女鬼飘动的身影猛地僵在半空! 紧接著她开始拼命挣扎、扭动,红盖头下面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尖啸! 周围树木的枝叶在这尖啸声中哗啦啦往下掉。 但高顽的手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死死攥著那道红衣女鬼的脖子,像捏死一只鸡一样。 五指缓缓收拢。 渐渐地女鬼的尖啸声越来越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竟然像活人一样开始浑身颤抖。 遮盖脸庞的盖头在挣扎中滑落,露出一张民国时期標准姨太太的俏脸。 但高顽却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 甚至在盖头落下的时候,掐脖子的手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紧接著张开嘴对著红衣女鬼的脑袋就是猛啃一口! 瞬间浓郁的煞气在舌尖縈绕。 这种百年女鬼的味道极重。 这一口下去,高顽感觉有种吃芥末魷鱼的感觉,一下子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他咂吧咂吧嘴,眉头不由得皱起。 就在这时。 “咕嘟。” 吞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高顽脑袋一歪。 只见老道士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皱纹因为过度震惊而扭曲成一团。 这小子在干什么? 吃……吃下去了? 他刚刚是不是咬了红衣女鬼一口? 妈的,这玩意没有实体,没有血肉,只是一缕积累了百年怨气的残魂啊!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怎么抓得住的?! 到底谁才是反派? 老道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强烈的视觉衝击,在不断挑战老头多年形成的三观。 要是今天他能活著出去,以后有人告诉他自己见过龙。 估计老头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真有...... 不好吃归不好吃。 但在服食神通的作用下。 高顽的胃部就像一座高效的火炉。 將咬下的那团红衣女鬼脑门,连带著里面蕴含的百年怨气、阴气。 还有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全部碾碎、分解、消化。 最后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散入高顽的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不如斩杀柳七和巨蟒时得到的煞气那么磅礴、暴烈。 但可能因为同源的关係,却更加精纯也更加滋补。 高顽睁开眼,舔了舔嘴唇。 “吃药嘛,难吃一点是正常的。” 话落,高顽在女鬼惊恐的目光中。 直接给在场的老道士和赵姓汉子表演了一番,什么叫三口一头猪。 到这里。 这名出场自带特效的红衣女鬼,在高顽手里坚持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两分钟。 这一刻林子静得嚇人。 扭曲的树影在缩小,像是要把自己藏进无人问津的角落。 柳芸的尸体脸上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的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些许茫然的僵硬。 就连三只已经来到高顽面前的红毛僵也不动了。 他们不仅停在原地,就连身上那股子呛人的尸臭味,在这一刻都淡了不少。 这三只红毛僵,居然在发抖。 像冬天里赤身站在雪地中的人,牙齿打颤时带动全身肌肉的那种细微战慄。 它们眼眶里那两团漆黑的东西,此刻正死死盯著刚才红衣女鬼的位置。 空洞,茫然,但深处却藏著一股子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高顽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殭尸也会害怕? 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 “唰!” 三只红毛僵,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整齐得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脚步落地时甚至带起了一阵枯叶被踩碎的细响。 下一刻。 “跑!!!” 一声破了音的吼叫,从另一头炸开! 是那名赵姓汉子。 他一分钟前还站在那儿浑身紫毛倒竖,金色竖瞳里满是杀意,一副要跟高顽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但现在,他转身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鬆开,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 他化尸后的身躯本就高大,这一弹之力更是惊人。 脚掌蹬地的瞬间,地上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土坑! 枯叶、碎木、泥土像被炮弹击中一样向四周溅射! 赵姓汉子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紫黑色残影,朝著林子深处亡命狂奔! 他跑得毫无章法。 不挑路,不绕弯,就是一条直线,撞断挡路的树枝,踩碎地上的碎石。 像一头被猎人追到绝境的野猪,只剩下最本能的逃命欲望。 吃鬼! 妈的,那个凶神在吃鬼! 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人! 正常人在国道面对一辆大运,或许还有胆子跳出去嚇它一跳。 但要是对方不但是大运,还拉著满满一车钢卷。 那就算是坦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赵姓汉子现如今,脑子里完全提不起任何战斗的想法。 他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第187章 厉鬼遗蜕。 与此同时,那三头刚刚被召唤来的殭尸。 也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跑得甚至比赵姓汉子还要快几分。 看著已经消失在密林中的一眾殭尸。 高顽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右手指尖朝那片黑暗轻轻一点。 “去。” 下一刻,早已在头顶盘旋多时的数百只乌鸦。 在同一时间收拢翅膀,像一道道投枪,朝著四只殭尸逃窜的方向俯衝而下! 赵姓汉子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但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什么左使的看重,什么赵家的面子。 全他妈是狗屁! 活著!只有活著才是真的! 於是。 当第一只乌鸦的利爪抠进他后肩的紫色绒毛,带起一溜暗红色的血珠时。 汉子没有反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反而藉助乌鸦的衝击力窜出去好几米。 但地上跑的怎么可能比得过天上飞的。 当第二只、第三只乌鸦落在他连接头颅与脊椎的凸起上时。 一切都结束了。 汉子慌乱中只是徒劳地挥舞著双臂,想把身上越来越多的乌鸦赶开。 紫黑色的高大身躯在鸦群里不停扑腾。 惨叫声不断响起,伴隨著肉体被撕裂的闷响。 混著乌鸦兴奋的嘶鸣和扑棱翅膀的声音。 没几分钟,高大的身影在鸦群的拖拽下轰然倒地。 林子里只剩下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和偶尔传来的清脆咔吧声。 那是头骨被撬开的动静。 另外三只殭尸也没好到哪里去,林子里瞬间哀嚎声四起。 “没意思。” 高顽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猎物不挣扎,杀起来確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只看著那么唬人的紫毛僵,发挥出来的实力甚至不如马大槐的红毛僵。 短短几分钟,现场便只剩下那名老道士。 他眼睁睁看著柳芸被一剑穿颅。 看著赵姓汉子化尸后像个丧家犬一样被鸦群淹没。 老道士那只仅存的左眼,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不是没杀过人。 他这一脉乾的就是和阴魂死物打交道的营生,比这更惨烈的死状他都见过。 但不一样。 那种完全不讲道理,仿佛天敌俯瞰虫豸般的碾压。 彻底击碎了老道士几十年来,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积累出的所有底气。 老道士感觉到自己裤襠里传来一阵温热,又迅速变得冰凉。 不能这样死! 老道士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啸。 他这辈子活了七十三年! 见过前朝遗老,躲过兵荒马乱。 更是在各路人马的围剿中,跟著神教把香火传到了今天! 大不了捨去这身皮囊! 想著想著,老道士他佝僂的身躯不再颤抖。 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右手,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迅捷。 猛地探进骨灰盒,从里面摸出来一小撮黑土。 土里散发著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 但这煞气並不暴烈,反而有种诡异的收纳感。 厉鬼遗蜕! 也叫阴土。 传说中的阴曹地府遍地都是这种东西。 但在阳间,老道士攒了四十年就攒了这么一小把。 他本来是想留著等哪天阳寿尽了,给自己开条路。 下去也能在祖宗面前体面一点。 现在应该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小子!你不是能耐大吗?!你不是连鬼都吃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阴曹地府!!” 话音未落,老道士捧著阴土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暗沉的黑土,並和寻常泥土一样散开。 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在老道士头顶三尺处悬浮、旋转。 然后缓缓滑落,在老道士面前的地上,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缓慢转动的黑色漩涡。 与此同时,老道士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以至於就连他那乾瘪的胸膛都夸张地鼓胀了起来。 然后,老道士张嘴从喉咙深处,从五臟六腑之间。 把一小团火焰一样的东西硬生生吐到漩涡中!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寿元与精魄。 在这末法之世,天地灵气枯竭,正道修士几乎绝跡。 他们这些走阴邪路子的,现如今体內根本修炼不出来古籍中记载的所谓法力。 想要催动这些流传多年的超凡术法,要么用秘药邪物做引子。 要么就只能燃烧自身最根本的东西。 这些东西可以是精血,也可以是寿命! 葛老此刻燃烧的,就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元! 就在寿元触及阴土的瞬间。 葛老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本就佝僂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紧接著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乾枯,浮现出大块大块老人斑似的黑斑。 仅存的那只左眼,也在迅速黯淡下去。 老道士在寿元离体的在短短一两秒钟內,老了至少二十岁! 从一个精神矍鑠的邪道老手,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真正老人。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那团吸收了老道士寿元的阴土,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漩涡中心,炸起一点黑光。 紧接著以那点黑光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开始向著四周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森林中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就连远处鸦群啃食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属於坟墓深处的腐朽气息。 老道士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的那头隱约传来呜咽的风声。 高顽甚至看到几个扭曲晃动的影子,在缝隙边缘摸索。 似乎想通过这条缝隙从地下爬出。 以十年阳寿为柴,用厉鬼遗蜕为引。 老道士就这样,强行在阳世撬开了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缝隙! 真好不愧是老辈子。 这一手高顽还真的有点想学。 毕竟传说中,阴间与阳间的时间流速的不同的。 很多人都听说过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人间一天,阴间也是一年。 理论上来说人只要进入阴间,就能在阳间的一天之內,到达这个世界上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因此如果没必要的话,大家还是不要自杀得好。 现如今的生育率本来就低。 下次排队还不知道要排到几百年后。 而且如果將投胎比作员工入职的话。 你要是hr估计也不会马上录用一个,刚刚自己离职的员工吧? 况且按照现如今的人口分布,就算可以马上投胎,大概率也是投到黑州或者阿三家。 第188章 生撕鬼门! 老道士一脚踏出,半个身子沉进身前的缝隙里。 他回头用那只已经被蒙上一层灰雾的独眼,最后抬头看了高顽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毒,有解脱,更有一丝近乎炫耀的疯狂。 “哈哈哈,小杂种!有本事你来阴间追我啊!” “来啊!” “你敢么?” “明摆著告诉你,劳资身下就是阴土!” “现如今,即便是龙虎山当代天师也不敢轻易踏足的活人禁地!” 老道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神情却是异常的兴奋。 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一般。 他一边嘲讽,一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往缝隙里挤! 只需要一步他就能逃进阴间! 一旦裂缝合拢,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的踪跡。 哪怕只能在阴土边缘苟延残喘片刻。 哪怕进去后可能立刻被游荡的阴魂撕碎,也比死在这里,死在那个怪物手里强! 在阴间至少他的魂魄得以保全! 只要没有魂飞魄散,那就一定有办法报仇! 然而。 就在老道士乾枯的身躯,即將没入那道幽暗缝隙的前一剎那。 一只手掌突兀的从旁边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在周围扭曲暗淡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白皙。 这只手就那么轻轻地按在了那道刚刚撑开,还很不稳定的阴土缝隙的边缘。 將那些凡人触之即死的阴气视若无物! 稳第一批! 就像寻常人家,隨手扶了一下快要关上的门框。 通幽发动。 按上去的瞬间,高顽手掌周围泛起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濛濛光晕。 迅速把那本就不大的鬼门缝隙往里挤了挤。 这神之一手。 让老道士已经进去一半的身形硬生生卡在了缝隙里! 卡在他身下那道通往阴间的门缝上。 老道士在这一刻,甚至已经感觉到有东西现在正在触碰自己的下半截躯体。 那熟悉的阴寒,与先前红衣女鬼身上的一般无二! 但此刻,这条燃烧了他十年寿命才勉强撬开条缝的鬼门! 突然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葛老浑浊的独眼努力地向上转动,看向那只手,看向手的主人。 只见高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缝隙旁边,离他不过三尺。 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歪著头看著那道幽暗的缝隙,眼神里带著些许好奇? 就像小孩子,看到地上一个没见过的蚂蚁洞。 “阴间?鬼门?这东西长那么大还真没见过,我看看怎么个事....” “门开得这么小怎么进得去?” “里面怎么还黑漆漆的,来!开大点让我看看!” 高顽说话的同时按在缝隙边缘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暴起。 双手指尖嵌入缝隙中,从合拢转为向外用力掰开。 隨著高顽用彻的力气越来越大。 那道原本就不稳定的幽暗缝隙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 边缘处发出仿佛琉璃即將碎裂的咔咔声。 老道士此刻早已魂飞天外。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道阴土缝隙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繫,正在被一种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路数?! 这个人能物理意义上的抓鬼也就算了。 现在还能徒手掰鬼门???? 葛老心里刚刚那股子豁出去的疯狂,在这一刻再次化成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装这一两秒的嗶。 刚刚他要是一声不吭往里面跳,现在估计已经逃出去百八十里了。 咔嚓!!!! 略显沉闷的碎裂声,在老道士耳边响起。 像一块冻硬的油脂,被人用蛮力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以高顽双手抓住的地方为中心,那道幽暗的鬼门裂缝边缘,猛地开始向外扩张! 原本只比巴掌宽一点点的缝隙,瞬间被撕开到一尺有余! 裂缝內部那些原本模糊晃动的扭曲影子,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清晰。 老道士看见一只青灰色的的手,此刻正从裂缝深处伸出,正死死的抓住他的脚踝! 但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 因为就在裂缝被撕开的瞬间,老道士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皮肤突然变得异常紧绷。 像是一张被拉伸到极致的牛皮。 现如今的鬼门因为阴土的关係,与老道士体內的寿元呈现出一种绑定的状態。 这也是老道士为什么只能开一条缝隙的原因。 因为他只有那么多寿元。 而寿元绑定的又是魂魄与肉体。 换句话说,高顽现如今撕扯的不是什么鬼门裂缝。 而是与裂缝深度绑定的老道士本身! “不,不!!!” 老道士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嘶吼。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被高顽双手抓住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从左肩斜斜延伸到右腰。 皮肤、肌肉、骨骼、內臟…… 一切都在那道裂痕出现的同时,开始分离。 像一幅被暴力撕撕扯开来的画卷! 葛老的视线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看见的是高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另一个看见的则是裂缝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是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老道士的肉体在被撕裂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知觉。 现如今的疼痛来自魂魄! 那些老道士修炼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阴气。 那些他用水仙一脉秘法温养出的灵性。 那些属於老道士七十三年积累下的所有的记忆、情绪、执念…… 全都在这一撕之下,支离破碎。 紧接著,一声巨响传来。 葛老最后看见的,是高顽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抓。 抓向的貌似是他已经碎成几十片、正在快速消散的残魂。 第189章 真相。 是的。 老道士炸了... 那道被强行撕开的阴土裂缝,在失去葛老这个,在阳间的锚点后开始急速坍缩。 边缘处的黑暗破碎成不规则的形状,向內翻卷。 像一张迅速合拢的嘴,將炸开的老道士瞬间吸了回去。 至於那只伸出来的青灰色大手,则拉著老道士的一条腿迅速消失在了鬼门深处的黑暗中。 最后。 伴隨著啵的一声轻响,高顽面前的鬼门裂缝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还冒著淡淡黑气的湿土。 以及高顽右手掌心托著的一小团老道士残魂,在诉说著刚刚经歷的一切。 在这团鸡蛋大小的残魂里。 高顽隱约能看见一些破碎的画面在不停闪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画面闪动得很快,像是某座道观的屋檐、又像是一碗冒著热气的符水、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还有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 虽然能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但所有这些画面都支离破碎,像打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镜子,连不成完整的影像。 高顽低头看著掌心这团葛老的残魂,眉头皱了皱。 他刚刚真的只是想撑开裂缝。 把这老道士提溜出来。 顺便逼问出那种打开阴土裂缝的术法。 毕竟能短暂连通阴阳的手段,在很多时候会很有用。 但现在…… 这团残魂里蕴含的信息已经碎得太厉害了。 就算用通幽神通强行读取,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想要还原出完整的施法步骤和口诀,根本不可能。 而术法这种东西又相当的严谨。 有时候只是差一个字,一个標点符號,最后施展出来的效果都天差地別。 “嘖。” 高顽撇了撇嘴有点遗憾。 將掌心的残魂胡乱揉吧揉吧塞进嘴里,硬生生往下咽。 隨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个方向。 老道士这里是没戏了。 但那边可是还有两个。 而且看三人之前的样子和展现出来的实力。 明显在酆都门的地位不低,说不定还有意外收穫。 要是能找到自己妹妹的线索就更好了。 此刻柳芸的尸体还躺在原地,但额头上的血窟窿已经不怎么冒血了。 喜欢趁热的兄弟估计大失所望。 而赵姓汉子的尸体则在不远处,被鸦群啃得只剩下骨架和一些粘连的筋腱。 两具尸体上方,此刻都飘著一团模糊的影子。 柳芸的魂影脸上依旧保持著死前那种怨毒狰狞的表情。 但整张脸被高顽那一剑从中间劈开,魂体上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赵姓汉子的魂影破破烂烂,很多地方都露出空洞差不多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两团魂影此刻都处在一种茫然的浑噩状態。 人刚死时,魂魄离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復意识。 但就是这几分钟的时间,高顽也不想等。 他走到柳芸的魂影前伸出双手,用力將柳芸的头摆正。 然后在通幽的加持下用力扒开柳芸的脑子。 开始强行冲开魂魄的自我保护,翻开柳芸脑子褶皱里面最深刻的那部分记忆。 这种方式会对魂魄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但高顽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按照情报,位於老君观的酆都门总坛人更多。 他有大把的试错机会。 由於高顽的手段过於粗暴,使得柳芸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 魂体表面那层模糊的轮廓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大量画面、声音、信息…… 顺著高顽的指尖涌进他的意识。 高顽看见了柳家那座建在山腹里的巨型茶园,看见一排排整齐的茶树下面,埋著一具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尸体。 看见柳芸坐在茶室里,慢条斯理地冲泡著明前龙井,对面坐著一个戴著戏曲面具的男人。 紧接著什么北边的货,规格要高,最好是男的,女的也行,最好是知青。 这种人身上往往裹挟大势之类的话响起。 紧接著高顽看见了一份名单。 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年龄、籍贯、生辰八字,插队地点…… 在这些名字中,高芳赫然就在其中。 这个发现让高顽眼中寒芒一闪。 来到蜀川那么久终於有线索了! 他就说包括自己在內。 前些年四九城的知青大部分不是去西北,就是去北大荒。 来到南方插队的少之又少。 为什么偏偏自己的妹妹就在里面? 合著本来就有一批人要送到这边,自己家只是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了人? 紧接著,高顽看见柳芸通过某种密语开始传递消息。 这其中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接收消息最多的却不是人,也不是电报电话。 而是一尊静静矗立的无声老母神像! 再然后,高顽看见柳芸在得知清江城被灭、柳七身死后那张漂亮脸蛋上露出的震惊和愤怒。 看见她和老道士,赵姓汉子碰头以及三人之间的猜忌、算计、互相提防。 看见柳芸在自己路过的前一天就杀了全村人,用他们的血和怨气布置阵法。 信息很多,很杂。 高顽快速过滤著,只抓取最关键的部分。 几分钟后画面戛然而止。 柳芸的魂影已经变得极其暗淡,轮廓几乎要消散了。 高顽有些意犹未尽的將柳芸的脑子合上。 转身走到赵镇山的魂影前如法炮製。 赵镇山的记忆里,更多是关於酆都门內部的结构。 目前酆都门当家做主的就是他这一脉。 而那个在柳七,以及马大槐口中所谓的老君观总坛,事实上只是个幌子。 是神教给外面那些坛主、香主们匯报工作领取指令的地方。 为了防止政府与其他名门正派的的围剿。 神教真正的核心总部从来不露面。 而柳芸之所以知道高顽的名字和来歷。 除了她手里有名单,负责情报外。 还因为她和北边的某位大领导有著不小的联繫。 至於具体指谁,赵镇山的记忆里没有。 但无非就是四九城里,那些藏在李怀德背后的蛀虫。 这些信息,经过这些天的调查,高顽心里早就有底。 但让高顽真正意外的是,这个赵姓汉子的记忆中,还真有自己妹妹下落! 在他的记忆中,高芳以及同一批的十几个知青,確实经过酆都门的手。 但他们没有被留在酆都门。 而是因为某些原因,直接被转送去了所谓的神教总坛。 那里的具体位置,汉子也不知道。 但由於送了好几批的缘故。 但大致地点却很清楚。 那是! 瓦屋山! 第190章 瓦屋山。 看到这段信息高顽暗自鬆了一口气。 心中有些庆幸自己在夔门就下了车。 並且这一路杀过来,抓到的都是够分量的角色。 要是当初没有遇到山魈。 然后跟著火车在蜀地腹地的哪个小站就下了车。 到时候估计还得在酆都门那些真真假假的分坛里兜上几个大圈子。 先去老君观,然后再顺著线索一点点往上摸。 等到真正摸到瓦屋山的边,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可现在问题来了。 那瓦屋山可不是什么旅游景区。 那可是实打实的凶地。 和那座山比起来,就连距离夔门不远的巫峡棺山都算是小儿科。 想到这里,高顽脑海中开始涌现前世听到的种种传说。 瓦屋山位於蜀川西南的洪牙县境內。 山体形如一座巨大的瓦屋,顶部平坦如台,面积超过十万亩,是世界上最大的山顶平台。 但这只是它在地理学上的表象。 传说在千年前,曾是青衣羌祭青衣神蚕丛的核心场所。 在当时的羌族人眼里,被视为青羌之祀的圣地。 就连当初道教创始人张道陵,也曾经在瓦屋山传道。 那座张道陵碑现如今依旧屹立山中 就连那位活了两百年的张三丰,也曾经在这里创立屋山派。 那位明成祖在位期间曾多次寻访瓦屋山未果。 最后以妖山之名將其封禁。 这些东西高顽记得很清楚。 並且前世的官方资料里记载,瓦屋山的东南方向,有一片面积约一千亩的区域地形复杂,磁场异常。 指南针、罗盘在那里会疯狂旋转,或者乾脆一动不动。 电子设备进入那片区域,信號也会瞬间被吞噬,连最基础的计时功能都会紊乱。 更诡异的是,那里常年被浓雾笼罩。 雾气的顏色並非寻常的乳白,而是一种带著淡淡青灰色。 人一旦走进去,感官就会被严重干扰。 明明看著是平坦的路,踩下去可能是悬崖。 听著水流声在左边,实际水源在右边。 感觉只走了十几分钟,手錶却显示过去了大半天。 从明朝开始,地方志上就明確记载,官府曾数次组织人手进入瓦屋山探查。 结果不是队伍失踪大半无功而返,就是进去的人出来之后神智恍惚,没过几天便暴毙家中。 並且这些人的死状千奇百怪。 有的浑身长满青黑色绒毛,有的內臟不翼而空却体表无损。 还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水分,变成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到最后官府索性就以山中有妖邪作祟为名, 將其彻底封禁。 这道禁令在民间口口相传中,被不断神化。 以至於到了近现代,即便科学观念普及,瓦屋山迷魂凼依旧保持著它神秘而危险的名声。 甚至在国际探险圈和超自然研究领域。 它都被冠上了一个东方百慕达三角的名號。 蜀地多奇险,这句话高顽前世就听过。 但真正能和瓦屋山齐名的地方,整个神州大地掰著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其中位於滇南的哀牢山是其中之一。 那里是古滇国遗蹟的核心区域,传说有上古巫蛊传承遗存。 山中毒瘴终年不散,瘴气之中常有形如人脸的飞蛾出没,被当地人称为巫面蛾,见过的人少有能活。 再者就是鄂西的神农架,那里的野人传说只是表象。 传说神农架深处的阴峪河峡谷同样不简单。 据说那里特定的区域昼夜顛倒,生长著外界早已绝跡的远古植物。 也有典籍记载,那里是某支上古炼气士避世的最后据点之一。 再者就是秦岭了。 这个高顽得到地煞七十二变的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整条秦岭山脉横贯东西,是神州龙脉之一。 深处不知道藏著多少从上古遗落到现在的秘密和危险。 就算是现如今的高顽,都不敢轻易再次踏足。 还有最后的崑崙玉山。 那是神话的源头,传说中的万神之乡。 但似乎那些真正从崑崙边缘活著回来的探险家,在提起那里时眼神里却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后怕。 这几处地方。 在前世的高顽看来,都是需要倾尽一个顶级探险团队所有资源、做好全军覆没的心理准备。 才可能尝试去窥探一二的绝地。 高顽原本的计划里,至少在地煞七十二变解锁到十五个以上神通。 肉身和法力再经过几次质变之后再去看看。 但现在,自己似乎没得选。 高顽低头,看向地上柳芸和赵镇山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通过赵姓汉子,和柳芸的记忆碎片, 这些来自四九城的知青,对於那个所谓神教来说,似乎有著某种特殊的用途。 要知道当今的四九城几乎匯聚了天下龙气。 后世隨便点开一个大佬的履歷,里面都必定有著知青两个字。 现如今这些知青里面搞不好背后,就站著某位了不得的人物。 花费那么大力气,拼著得罪那么多人將这些知青抓来。 肯定不是为了得到简单的苦力,或者用来献祭的血食。 更不可能培养成低级教徒。 毕竟现在强制下乡还没真正开始。 这些知青里,有一个算一个,觉悟都低不了。 这些人更像是某种稀缺资源。 所以他们的死亡率,相对来说反而不高。 至少在被转运的过程中,是被妥善保管的。 按照这个逻辑,自己的妹妹高芳,真的很可能还活著! 想到这里高顽心臟就是一抖。 管不了那么多了。 高顽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 壶天发动。 开始收拾三人尸体上,被乌鸦吃剩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芸身上那件藕荷色夹袄似乎是特製的,在乌鸦的撕扯下居然没坏。 赵姓汉子和老道士碎裂的衣袍里,乱七八糟符籙法器一大堆。 高顽虽然用不了。 但也將所有可能带有身份標记、可能蕴含线索、或者单纯只是有点价值的物件。 一同塞进了壶天。 这个世界上修炼术法的人不少。 这些破烂到时候,应该能用来交换一些东西。 做完这一切,高顽转身將两个浑浑噩噩的残魂捞起。 不再看这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林间空地。 一边吃,一边发动御风。 向著东北方向开始疾驰。 那里是长江。 此刻江面上正有一艘中型客货两用游轮,拉响著低沉的汽笛劈开浑浊的江水逆流而上。 虽然走水路並不能直接抵达位於天府附近的瓦屋山。 但却能到距离瓦屋山最近的大型水路枢纽。 月山港。 虽然中途需要换成,但坐船依旧能够省去高顽大量的时间。 毕竟他的法力是有限的,不能一直催动御风。 高顽站在岸边的树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那艘船。 只见船身漆成蓝白两色,现如今已经有些斑驳。 烟囱冒著黑烟,速度不算快。 客舱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甲板上有零星的人影走动。 这是一条航行在长江上游多年的班轮。 搭载著旅客、小宗货物,以及一些想要省去陆路顛簸的公务人员。 船上鱼龙混杂。 应该很好混进去。 第191章 纸鹤。 渡轮的乘坐很顺利。 月山港的轮廓在夜色中刚刚浮现。 高顽关掉隱形,从船舱的阴影里走出,来到船尾。 一天一夜的水路顛簸,换乘,再顛簸。 高顽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新的中山装。 只不过呆在沉闷的船舱里,浸了汗又风乾。 现如今硬邦邦地硌著皮肤,散发著一股混合了江水腥气和淡淡血锈的味道。 不过这味道很快就被船尾更浓烈的柴油废气盖了过去。 高顽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点了一支在上一趟船上用几个银角子换来的经济烟。 菸丝劣质,吸进去一股烧树叶的呛辣。 高顽本来没有抽菸的习惯。 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杀了太多的人,他总感觉自己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一股血腥气。 这种气味自己闻不到多少。 但即便高顽开著隱形,只要周围的人一靠近,就会本能感觉气温开始下降。 就连狗路过都会本能的发抖。 这也是高顽躲在船舱里,没有到客舱去的原因。 对此高顽目前並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江风很大。 带著隆冬的寒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吹高顽头髮根根向后。 脚下螺旋桨搅起的白浪哗啦啦向后退去,没入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两岸是沉默的黑色山影,像伏兽的脊背看得高顽有些惆悵。 而安静的时光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高顽弹掉第二截菸灰,目光隨意扫过右前方那一片逐渐清晰的港口灯火时。 嗒! 一声几乎被风声和轮机声吞没的响动。 在高顽搭在栏杆上的左手边,不到一尺的距离上响起。 那截焊接著救生圈掛架的粗铁管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个东西。 巴掌大小,黄澄澄的。 高顽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缩紧。 全身的肌肉在没有经过大脑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同时绷出了战斗的弧度。 右手自然下垂贴著大腿外侧,瞬间按在了西洋剑的剑柄上。 紧接著高顽慢慢转过脸。 只见落在栏杆上的,似乎是一只纸鹤。 用明黄色的符纸折成。 折工不算顶精巧,但稜角分明,透著一股子乾净利落。 鹤喙微张,翅膀收拢,静静地立在那里。 江风呼啸,吹得高顽衣角猎猎作响,但这渺小的纸鹤却纹丝不动。 一双小腿仿佛焊死在了铁管上。 不是幻觉。 通幽没有反应,也不是阴魂作祟。 在调禽视野里,这东西也没散发出任何活物的气息。 可高顽后背的寒毛,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炸了起来。 这船现如今行驶在江心,前后距离岸边的月山港至少还有两三里水程。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高顽眯起眼,菸头在指间明灭不定。 没让高顽等太久。 几秒钟的寂静过后。 那纸鹤的头部,一点微光倏然亮一抹温润的光晕。 紧接著,一个声音便传入高顽耳中。 不是从纸鹤嘴里发出的,那声音更像是直接印在了高顽的耳膜上。 清晰,稳定,带著一种中年男人特有的爽朗。 “高顽同志,冒昧打扰了!” 男人声音顿了顿,似乎给高顽留了点消化震惊的时间。 “阁下前些在天夔门的那档子事,还有清江镇、野狐岭这腾出的动静实在是不小。” “我们想不注意都难。” 闻言高顽没吭声。 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 他鬆开手,看著那点红光划了道弧线,坠入船尾翻涌的墨黑江水中嗤的一声熄灭。 高顽保持著那个半倚栏杆的姿势,目光落在纸鹤上。 眼神中充满审视。 对於高顽没礼貌的行为,对面似乎並不在意。 纸鹤里的声音继续,语气平和中甚至带著点讚赏? “首先,我代表个人谢谢你。” “澹臺那丫头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父亲唉......” “我们老辈子的事情不提也罢,丫头命苦,这次能囫圇个儿出来多亏了你。” “这份人情,我们民俗局川蜀分局记下了。” 澹臺映雪? 高顽脑子里掠过那张倔强又沾满泥污的脸。 那小妮子背后果然不简单。 民俗局这个名字,高顽在四九城便有所耳闻。 他在夔门等那么多天,等的也是这个部门的人。 现如今终於找上门了。 “夔门那边残留的酆都门据点,还有老君观那个所谓的总坛,这两天我们局里已经派人过去收拾了。” “该抓的抓,该清的清,效率还行没让主要人物漏网。” 男子的声音话锋一转,变得沉稳干练。 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 高顽不清楚,面对未知的事物,高顽在没搞清楚前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至於你在这一路上处置的那些……” 声音略微停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那些畜生我们查过了,从马家沟一伙人开始,还有沿途那些杂碎,再到柳七、柳芸、葛正槐、赵镇山等等酆都门中层……” “按照现行的法律和內部条例,枪毙十回都算便宜他们。” “从结果上看,你算是帮我们提前执行了正义。” “所以我个人认为,高顽同志你骨子里是个有底线、有是非观的人。” 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诚恳的味道。 “当然,四九城那边的事情比较复杂。” 来了。 高顽眼神微凝。 “目前官面上的结论,我想你可能也听说了。” “对於你师傅袭击殷嶋一家等一系列公职人员,和四合院的相关社会閒散人员的具体情况,我们不去深究,也不评价。” “在当事人面前议论人家师傅这不礼貌,也不合规矩。” 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试探或者嘲讽,反而有种就事论事的坦率。 看得出对方和四九城自己接触的那些官僚还是有区別的。 而且按照这人的话来看。 目前四九城对於自己有师傅这件事,似乎並未过多怀疑。 而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说那么多,怎么看都是想招安的意思。 老官僚的手段。 他想起殷嶋,想起王主任。 一样的味道。 只是眼前这位的段位明显更高,也更加务实。 第192章 招揽。 “言归正传,” 纸鹤里的声音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们的人昨天通过清理酆都门的残余,也拿到了一些关於瓦屋山的情报。” “我想小兄弟对此应该会感兴趣,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 听到这里高顽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这老傢伙说得没错。 他確实有点好奇瓦屋山里到底有什么。 “目前看来我们的目標本质上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清理盘踞在瓦屋山的邪教教核心,以及解救可能被困的无辜人员。” “最后彻底消除那个隱患。” “所以我!” “川蜀民俗事务管理局分局局长,周毅,诚挚邀请你加入我们接下来的联合行动队伍。” “我们有专业的人员、装备,对那片区域也有持续多年的研究资料。” “双方合作的话,成功率会高很多。” 话音落下,见高顽依旧沉默。 周毅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语速也开始放慢。 “另外,作为回报哦,我知道小兄弟在四九城还有事情没了。” “对於那个失踪的李怀德,还有他背后的一些人,我们民俗局在四九城,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一些不太合法但合乎情理的诉求,只要证据確凿,操作起来比个人要方便得多。” “这一点,我代表个人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定的承诺!” 江风卷著水汽扑面而来,冰冷潮湿。 高顽脸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船尾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不得不说对方的诚意很足。 条件开得也诱人。 先感谢,再展示实力和共同目標,最后拋出利益。 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一般人,碰见这种情况估计早就同意了。 毕竟这片大地上,想吃皇粮的人还是占据大多数的。 半晌。 高顽终於开口。 但声音和这隆冬时节的江风一样冷硬,没有给出任何迂迴的余地。 “这位尊敬的局长,你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如今的地步,李怀德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有这么大能量?” 高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李怀德能不能搞死,也不是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 他怀疑的不是民俗局的能力,而是这件事背后真正的阻力层级。 果然。 听见这话,纸鹤那头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而且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高顽抽完了一整包烟。 高顽甚至能想像到,在某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 那个叫周毅的分局长,可能正用手指不停揉著太阳穴。 终於。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顺著纸鹤那玄妙的联繫传了过来。 “高顽同志,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一个部门,甚至不是现阶段的某些力量能够完全左右和拨正的。” 周毅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沉重与无奈。” “现在这个阶段很多地方,很多人確实存在问题。” “这些问题大部分盘根错节,我们知道上面也知道。” “但有些手术需要等待最合適的时机,操之过急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积累更多的条件和决心。” 周局长选择了一种相对隱晦,但双方都能心领神会的说法。 时间? 高顽心中猛地一动。 他突然想到明年这个特殊的年份。 以及那一场席捲整片大地的..... 原来如此。 高顽忽然有点明白了一些重要的歷史进程,与时间节点。 民俗局,或者说他们代表的某些力量。 现阶段不是在纵容,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以摧枯拉朽、打破一切罈罈罐罐的巨浪到来。 到时候很多现在动不了,或者不敢动的东西自然会被拍碎在沙滩上。 在那时李怀德和他背后的人,恐怕也只是巨浪前几块稍微显眼些的礁石罢了。 而四合院的后续剧情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想通了这一层,高顽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招姿態而產生的牴触反而淡了一些。 至少这个周毅说了部分实话,没有用假大空的官话糊弄他。 但即便如此,高顽依然摇了摇头。 对著那只沉默的纸鹤缓缓开口。 “合作可以,加入不行,我们不是一路人。” “而且在解决完我妹妹的事情后,我大概率会先离开一段时间。” 高顽这次的话很真诚。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仇要亲手了断。 加入一个官方组织束手束脚,不符合高顽的性子。 更重要的是,现如今的高顽信不过任何人。 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为谁卖命。 况且把后背交给一群不知底细的人? 高顽没这个习惯。 纸鹤那头的周毅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他没有恼怒,也没有继续劝说。 反而爽朗一笑。 “好。” “合作也行,只要目標一致,只要能达到目的,形式並不重要。” “高顽同志请你相信,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接著,周毅话锋一转。 开始以一种老朋友的口味与高顽分享了很多瓦屋山的情报。 关於酆都门近年活动的规律。 关於他们利用无声老母神像发展邪教徒的手法。 虽然民俗局他们对此掌握的也不多。 但周局长对此很是坦然,有什么就说什么。 几乎没有什么官架子和那种官方人员所谓的高人一等。 最后还告诉了高顽瓦屋山近几十年有记录的几次异常波动时间点。 以及关於神=邪教內部可能存在的派系矛盾和几个已知的,性格鲜明的老怪物的大致特点……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很碎,但对於高顽来说很有用。 有些和高顽从残魂记忆里拼凑的能对上,有些是新的补充。 周毅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这些情报早已整理归档。 高顽嘆了口气。 静静地听著,默默记下。 这些东西对於现如今的高顽很重要。 无论如何自己欠这个局长一个人情。 最后,周毅的声音放缓。 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我们局里面这边最迟三天后,也会组织一支精干小队,从天府方向尝试进入瓦屋山区域。” “到时候,如果碰上了……” 说到这里周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手下那些小年轻可能经验不足,可能性子也急。” “但他们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 “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或者在那种地方发生了某些不可避免的摩擦……” “希望高顽同志看在我周毅今天坦诚相待的份上,也看在我们目標一致的份上。” “到时候还请你稍微宽容一些。” “给小傢伙们留条活路,让我这个老傢伙手下的民俗局不至於青黄不接。”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不是命令,更像是请求。 是一个老兵油子,对自己手下新兵的爱护。 周毅其实也不想这样,他们民俗局也不是泥捏的。 无奈这段时间高顽的战绩实在太恐怖。 遇见他的人,现如今似乎还没有一个是全须全尾逃掉的。 老局长现如今对於自己的手下,要和这种凶神对车表示很担忧。 高顽看著那纸鹤。 没说话。 但沉默。 即是某种程度的默许。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月山港快到了你也准备准备吧,接下的路可不太平。” 得到了高顽的默许,周毅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以后如果有需要或者你想通了,可以到任何省市的民俗局办事处提我的名字。” “当然,估计你也不会去。” “那么最后,希望我们这次的行动顺利。” 话音落下。 纸鹤头部那点微光倏然熄灭。 紧接著,那明黄色的符纸边缘,毫无徵兆地窜起一缕苍白色的火苗。 火苗眨眼间便吞噬了纸鹤全身。 没有烟,没有灰烬飘散。 就在高顽的注视下。 短短两三秒,那只承载了一次重要对话的纸鹤。 彻底化为一点点灰白色余烬,贴在锈蚀的铁管上。 一阵江风卷过。 余烬飘飞而起,融入船尾翻腾的黑暗与冰冷的水汽之中再无痕跡。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风带来的一场幻觉。 高顽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月山港的灯火几乎要映亮他半个身子。 轮机减速的震颤从脚下传来,码头工人的吆喝声隱隱隨风飘至。 高顽这才直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天府平原的方向。 转身,朝著船舱阴影处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 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纯粹的杀意。 多了些对於接下来一系列歷史事件的思量。 江风依旧凛冽。 但却吹不散前方瓦屋山那浓重如墨的迷雾。 也吹不散身后四九城那延绵百年的恩怨。 虽然老人家也没有真正成功。 但路。 总得一步一步走。 第193章 进山。 月山港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淡去。 高顽背著个半旧的帆布包,踩著一双在港口小摊上买的解放鞋。 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面前还算平整的碎石路,拐进了右侧的密林。 临走前。 他在招待所那面裂了缝的穿衣镜前站了一小会。 镜子里的人此刻穿著深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著连日奔波的倦色,和一丝被刻意压制的凌厉。 这身行头是高顽昨晚在月山港的黑市里换的。 布料硬邦邦的,应该是供销社的尾货。 但胜在乾净,也不扎眼。 至於原来那件浸透了血又反覆风乾的中山装,早在高顽下船的时候就扔进长江餵鱼了。 现如今,高顽包里除了几块硬得像砖头的压缩饼乾和军用水壶。 就是那柄用油布仔细裹好的西洋剑。 他在月山港待了一天一夜。 吃了两顿热乎饭外,还在拿著在黑市买到的介绍信。 在一块钱一晚招待所里,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醒来时骨头缝里那股连番恶战积下的酸涩感,总算消下去不少。 法力也恢復到了八九成。 其实本来高顽也不太想修整的。 毕竟早到瓦屋山一天,希望就多一分。 但无奈他这具常年生活在北方的身体,居然晕船。 这是高顽没想到的。 但晕过船的小伙伴们,应该知道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对战斗力的影响有多大。 不然他那天也不会突然跑到栏杆边上,然后被那个局长发现。 但在修整的这期间,高顽也没閒著。 透过招待所二楼那扇糊著报纸的窗户,高顽把月山港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港口不大,但气氛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 江面上除了往常的货轮、渡船,还多了几条漆成军绿色的巡逻艇。 艇首架著机枪,士兵抱著枪站在甲板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水面和两岸。 岸上的动静更大。 穿著六五式军装的士兵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开出,扬起漫天尘土。 甚至高顽在港口边的小饭馆吃饭时。 还听见邻桌两个穿著四个口袋干部装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交谈。 话里话外提到一连串类似演习,封锁、增援之类的字眼。 其中一个鬢角斑白的老干部抿了口烧酒,嘆气说这阵仗,比他当年剿匪那会儿还大。 该不会是那白头鹰又在动什么歪心思。 高顽埋头扒饭,心里却清楚。 看来周毅那老狐狸没骗他。 民俗三天后的行动应该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除了民俗局那些会点超自然手段的人以外。 这位局长还调动了多少人? 一个团? 看这兵力调动和警戒级別,恐怕只多不少。 高顽喝完最后一口麵汤,抹了抹嘴,放下粮票和起身离开。 这次他依旧没选择走大路。 月山港通往瓦屋山方向的主干道上,此刻已经设了密密麻麻的卡子。 穿军装的士兵和戴红袖箍的民兵混在一起,挨个检查过往行人的介绍信和行李。 高顽手里手里的介绍性虽然是货真价实的,糊弄一下这些人或许能行。 但他不想冒这个险。 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任何官方的人打照面。 於是便有了眼下,钻进了港口西侧这片绵延无际的丘陵密林的一幕。 天府的冬天,到底和北方不同,甚至与夔门那片水雾瀰漫的湿冷都有些不一样。 可在这里的空气要乾燥一些,只是阴冷,带著一股怎么都散不去的潮气。 而且因为海拔的关係,气温也要高上一些。 不过到底是只有几度十几度的冬天。 林子里那些恼人的蚊虫,追著人血吸的山蚂蟥,这会儿基本销声匿跡。 树木虽然依旧翠绿,但地上同样铺著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高顽走得不快。 他这两天在刻意练习收敛气息,连御风神通都没用。 只凭著两条像寻常赶山的人一样,在林木间穿行。 这种东西越早练习越好,毕竟他以后要杀的人还很多。 杀完还要继续在城市里生活。 那一身看一眼,就能把小孩嚇尿,把狗嚇得翻白眼的煞气。 昨晚就差点把战战兢兢的招待所服务员下晕过去。 后面还是金钱开路,说自己是杀猪的,这才勉强住进去。 想不成为焦点的话。 这种气势还是收敛起来再好不过。 但练习归练习。 与此同时。 以高顽为中心方圆数里內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这是高顽进入森林前就做好的准备。 在这里乌鸦有些扎眼,成群结队出现在白天林子里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所以高顽退而求其次。 昨晚趁著夜色,將乌鸦们提前安排在了几公里外的一处山洞里。 临时选了麻雀作为作为此行的侦察兵。 这种灰扑扑的小东西遍地都是。 进入林子不到半小时,高顽便通过雀群的视角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起初只是零星几只,藏在倒伏的枯木底下,或者落叶堆的缝隙里。 暗褐色油亮亮的背甲,细长的触鬚微微颤动。 是蟑螂。 南方常见的美洲大蠊。 这种个头很大的傢伙,伴隨大航海时代来到这片土地上以后,便逐渐成为了毒瘤一般的存在。 但高顽眼前的这些蟑螂个头,大得有些离谱了。 寻常蟑螂最大不过拇指盖。 可高顽看到的这些美洲大蠊,最小的也有核桃大,最大的竟堪比成人手掌。 这些双马尾趴在腐朽的树根上,甲壳竟透著一种不寻常的紫黑色光泽。 高顽脚步未停。 眉头却狠狠皱了一下。 要知道现在可是12月底。 即便是在南方,这些蟑螂也不应该大量出现在寒冷的森林中。 而且它们的轨跡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觅食。 反而隱隱约约,朝著高顽前进的方向聚拢。 “果然来了。” 高顽心里嗤笑一声。 既然民俗局的周毅昨天能找到他。 那么盘踞蜀川几十上百年的地头蛇,自然也有自己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对方派来打头阵的竟是这些东西。 第194章 稻草人? 高顽心念微动。 下一刻。 “啾!” “嘰嘰喳喳!” 尖锐的鸣叫声陡然划破林间的寂静! 数十只灰褐色的麻雀,如同听到了衝锋號的士兵,从藏身的树冠、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化作一道道迅疾的灰影,扑向地面那些正在聚集的蟑螂! 捕食开始了。 麻雀对付昆虫本是天性。 现如今同样如此。 一只核桃大小的蟑螂刚抬起触鬚,就被一只麻雀精准地叼住背部,猛力一甩。 “咔嚓”一声轻响,甲壳破裂淡黄色的內臟汁液迸溅。 麻雀毫不停留,几下便將还在抽搐的虫体撕碎吞咽下肚。 另一处,三四只麻雀围攻一只巴掌大的巨蟑。 那巨蟑反应竟也不慢,猛地转身口器张开。 露出里面细密的顎齿,朝著最近的一只麻雀咬去! 麻雀灵巧跳开,另一只趁机俯衝,啄向巨蟑相对脆弱的腹部关节。 巨蟑吃痛,剧烈扭动身体,几条细腿疯狂划动,竟將贴近的一只麻雀扫了个趔趄。 旁边两只麻雀立刻补上,尖喙雨点般落下专门盯著关节连接处和复眼猛啄。 一时间。 林间这片空地上,上演著一场微小却残酷的生存廝杀。 麻雀的鸣叫、甲壳碎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淡黄或乳白的虫液星星点点溅在枯叶和泥土上。 散发出一种带著点腥甜的腐败气味。 高顽站在几步外,静静看著这一幕。 麻雀群在高顽的意念引导下,彼此间甚至有简单的配合。 但即便如此,对上那些蟑螂依旧要费些功夫。 “与控蛇和控制殭尸一样的昆虫控制么?” 高顽低声自语。 抬脚將一只不知死活爬到他鞋边的的蟑螂碾进泥土里。 粘腻的触感从鞋底传来。 高顽收回脚。 低头看了看鞋边那摊难以形容的污渍,又抬头望向森林深处。 那里的树木更加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 蟑螂还在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仿佛无穷无尽。 麻雀群虽然占据上风,但消耗也不小,已有好几只被蟑螂们拖拽到地上硬生生咬死。 看见这一幕。 高顽眉头不由得皱起。 不对劲。 这些蟑螂太多了。 从第一只核桃大的紫黑色蟑螂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 这片半径五十米內的林地里,就已经聚集了不下数千只。 而且还有大量蟑螂在源源不断地从更深的腐叶层下、树根缝隙里钻出来。 它们爬行的轨跡看似杂乱,但若从麻雀的视角往下看。 那些紫黑色的虫影不是漫无目的的围攻。 它们的路线隱约构成一个缓缓向心收拢的螺旋。 而螺旋的中心点,正是高顽此刻站立的位置。 这样下去没什么意义。 几只麻雀舍面前的蟑螂腾空而起。 开始在林子中不停搜索。 很快。 在距离高顽大约三十米外,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樟树背后。 树根隆起的地面上,插著什么东西。 灰扑扑的,乍一看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可麻雀的视野拉近后,那东西的轮廓就清晰了起来。 看外形那是一具稻草人。 用有些发黑髮霉的稻草粗糙扎成,约莫半人高,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 稻草人的躯干部位鼓鼓囊囊,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这还不算。 以那株老樟树为起点,向左、向右、向前…… 高顽控制著麻雀的视线依次扫过。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短短十几秒內,他就在周围百米范围內,发现了至少二十多具同样的稻草人。 它们被半埋在落叶下,或者倚靠在树根旁,甚至有的就掛在低矮的枝椏上。 每一具稻草人的姿態都有所不同。 有的双臂高举过头,像是在呼救。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忍受著极致的痛苦。 还有的乾脆就没有手臂,躯干上只伸出几根参差不齐的草杆。 而所有这些稻草人鼓胀的躯干里,都隱隱透出一股子大小不一的煞气。 高顽眯起了眼。 除了煞气。 在靠近这些稻草人的时候。 高顽还从麻雀的感官里捕捉到了一缕带著点辛辣的异香。 有点像檀香,但更冲。 有点像某种东南亚寺庙里常点的线香! 没什么好犹豫的。 高顽右手从剑柄上鬆开,对著最近的一具稻草人虚虚一抓。 “风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狂风平地而起。 那具掛在枝椏上的稻草人猛地一颤! 紧接著,綑扎它的草绳寸寸崩断! 稻草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从枝头扯了下来。 划著名一道歪斜的弧线,啪一声摔在高顽脚前不到一米的地上。 尘土和腐叶被砸得溅起。 高顽低头看去。 只见稻草人摔得有些散了,几缕发黑的草杆从躯干里戳出来。 而透过那些散开的缝隙,高顽看见了里面裹著一具婴儿的骨头。 骨头的表面漆黑,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髮丝的纹路。 那些纹路扭曲盘旋,构成一种带著强烈异域感的图案。 有盘绕的蛇,有怒目獠牙的神像,还有层层叠叠、像是花瓣又像是火焰的几何图形。 最诡异的是,这些刻痕的深处,隱隱有黑色的流光在缓慢游走。 高顽瞳孔缩了缩。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小心地拨开那些散乱的稻草,將婴儿的颅骨露了出来。 只见那巴掌大小的天灵盖的位置,破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洞里空荡荡的,但洞的边缘处却残留著一圈焦黑的痕跡。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而外烧穿过,將脑髓引出。 而颅骨表面那些黑色刻痕的走向,最终都匯聚向了这个破洞。 高顽盯著那个洞看了两秒。 然后,一具一具开始清理林中的稻草人。 隨后他便发现这些稻草人,每一具里面都裹著一具漆黑的婴儿骨。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无一例外,骨头上都刻满了那种诡异的纹路。 “三宣六慰的人?” 高顽口中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前世在滇缅边境,偶尔听当地老人提起过的一些传闻。 这块大明时期的宣慰司十分擅长下降头、养小鬼、古曼童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用婴儿尸骨、毛髮、甚至胎盘製成的邪物。 往往被赋予各种恶毒的诅咒,或是用来操控毒虫野兽。 可是这里是蜀川腹地。 距离边境的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七八百公里。 什么人会千里迢迢,把这种东西带进来? 而且还和盘踞瓦屋山的邪教搅在了一起? 高顽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他突然想到,这几年白头鹰在南边闹得轰轰烈烈的那场战爭。 今年似乎加大了投入。 想到了那源源不断运宣慰司的物资和人员。 官方层面的交往密切,民间自然也会上行下效。 第195章 蛊虫?鬼婴?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邪乎东西。 还真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 高顽忽然觉得这趟瓦屋山之行,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然而,就在高顽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啾!!!”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鸣叫,毫无徵兆地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刚才还在扑杀蟑螂的麻雀群,像是同时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穿了脑子,齐刷刷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啪啪啪啪....” 一连串肉体砸地的闷响在林中响起。 那些麻雀摔在枯叶堆里,浑身剧烈地抽搐著,鸟喙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漆黑的鸟眼里迅速爬满的血丝。 高顽猛地转头!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离他最近的一只麻雀。 那麻雀躺在地上,翅膀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反折著,胸脯急促起伏。 然后。 高顽看见麻雀的眼角那层薄薄的眼瞼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拱,一拱。 像是一条细线在皮下游走。 下一刻! “噗嗤!” 轻微的破裂声响起。 麻雀的左眼眼球,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条通体灰白、细如髮丝、长约半寸的线虫,从那道裂缝里钻了出来! 虫体沾满了粘稠的玻璃体液和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种病態的莹白。 它探出半截身子,头顶两个微不可察的黑点左右转动了一下。 然后,它对准了高顽的方向开始疯狂扭动起来。 这一幕看得高顽太阳穴猛地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而就在同一时间。 一连串密集的破裂声,从周围所有落地的麻雀身上炸开! 上百只线虫同时从麻雀的眼眶、鼻孔、甚至耳洞里钻了出来! 紧接著。 一道道灰白色的细影,操控著身下的麻雀撕裂空气。 朝著高顽的面门、脖颈、胸口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电射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高顽眼前拖出了残影! 蛊虫! 什么时候? 高顽后退半步整个人飘飞而起。 他刚刚明明仔细检查过周围的那些蟑螂。 它们体內根本没有虫卵或者幼虫。 “好像有点意思。” 高顽神情一肃。 刚刚蛊虫出现的时候,调禽用於连结麻雀与高顽之间的纽带居然全部断开。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从高顽手里把鸟类的控制权夺走。 要知道调禽可是高顽第一个掌控的神通。 也是使用得最熟练的一个神通。 这无异於是在高顽最专业的领域,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忍是不可能忍的。 心念一动。 脑海深处那枚代表著调禽神通的符文,骤然亮起。 隨后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猛地炸开一圈狂暴的涟漪! 涟漪以高顽为中心,无视物理距离,无视血肉阻隔,瞬间扫过了周围百米內所有还在动的麻雀尸体。 “回来。” 两个字吐出。 下一刻! 那些被线虫拖拽著前行的麻雀尸体,齐齐一颤! 已经扩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瘫软的翅膀猛地绷直! 而更诡异的是,那些从它们眼耳口鼻里钻出来的线虫。 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僵在了半空! 线虫们开始疯狂扭动身体,细足在空中乱划,试图挣脱那股突如其来的束缚。 但没用。 高顽闭著眼,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在用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重新夺回对这些麻雀尸体的绝对控制权。 管他是死是活。 只要是鸟就归自己管!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毫无徵兆地从林子深处传来! 声音嘶哑、扭曲,带著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蛊虫应该就是来自那傢伙的手笔。 高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紧接著反而將更多的法力,直接灌输进了调禽之中。 那些麻雀的尸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的、即將崩解前的震颤。 寄宿在它们体內的线虫,似乎感应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它们开始疯狂地往麻雀的脑髓深处钻,试图躲进最后的安全区。 但高顽不给它们机会。 双掌狠狠向著身前一压。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像是熟透浆果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所有麻雀的尸体,在同一时间由內而外,像是炮弹一般炸开! 那些钻进脑髓的线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碾成了肉泥。 灰白色的虫浆混著麻雀的脑组织、血液、碎骨撒得到处都是。 “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婴儿哭泣的声音开始在林中响起。 那些插在泥里、掛在树上的稻草人,开始剧烈地抖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想要破开那层草杆的束缚。 那些婴儿骨头表面,刻痕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闪烁! 紧接著,一缕缕黑烟从稻草人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黑烟升到空中开始扭曲盘旋,渐渐凝成一个个模糊的婴儿轮廓。 那些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它们飘在空中,齐刷刷看向高顽。 然后,张开没有牙齿的嘴。 “啊!!!” 悽厉的尖啸,骤然爆发! 浓郁的煞气冲天而起。 那是几十上百个夭折婴儿的绝望、痛苦、不甘! 尖啸所过之处,树木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高顽站在尖啸的正中心。 他的衣角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得猎猎作响。 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露出下面那双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 他静静看著那些在空中扭曲的鬼婴轮廓。 看著它们直到生命的最后还被当做工具一般利用。 然后,高顽五指张开,顶著尖啸一把掐住离他最近的一个鬼婴的脖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没有任何光芒或者特效。 但那个被高顽握住的鬼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这一幕看得周围剩余的鬼婴齐齐一愣。 尖啸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被掐住的鬼婴开始疯狂挣扎,试图从高顽手中挣脱。 但高顽的手稳得像铁钳。 並且像是提著一大瓶可乐一般,开始疯狂上下摇晃起来。 第196章 蛊师与虫降师 动作幅度不大,频率却快得惊人。 那团由黑烟凝成的婴儿轮廓,在高顽手里像一截没有重量的破布,被甩得嗡嗡作响。 周围剩余鬼婴空洞的眼睛隨著高顽的手臂上下移动,居然透出几分茫然。 林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草杆摩擦的沙沙声,和高顽手臂划破空气的轻微呼啸。 高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盯著手里那团被晃出残影的黑烟,眼睛一眨不眨。 这种摇晃不是为了虐杀。 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生命,虐不虐的毫无意义。 高顽这种怪异的举动,是在等某种只有在这种极端状態下。 才会显现出来的东西。 果然。 七八十次剧烈的摇晃后。 构成鬼婴躯体的黑雾开始溃散。 那模糊的轮廓边缘,渐渐渗出一些之前看不见的丝线。 它们从鬼婴的后颈、脊椎、四肢末端延伸出来。 另一端在空气中蜿蜒、盘绕,最后全部指向瓦屋山深处。 高顽瞳孔缩了缩。 他放缓了摇晃的频率,手指微微用力將鬼婴的脖子捏得更紧了些。 另一只手抓住鬼婴大腿开始像拧毛巾一样开始发力。 在这种挤牙膏一样的状態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鬼婴身上半透明的丝线像是被从深水里捞起来的渔网,轮廓越来越清晰。 每一条丝线上都流动著略显阴寒的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高顽不算熟悉。 但在前世也有所耳闻。 毕竟之前乾的行当不光彩,要是不下足功夫。 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鬼婴这种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一缕被强行拘束、灌注了特定指令的残魂。 要想远程操控,施术者和鬼婴之间必须有某种联繫。 这种联繫平时隱没在空气里,和周围的环境能量混在一起极难察觉。 但要是把鬼婴本身的状態搅乱,搅到它连维持形体都困难的时候。 这种联繫就会像被扯紧的皮筋,显露出最真实的走向。 而通过这种联繫的质地,高顽能判断出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 这些丝线上传来的能量波动,带著明显的活物特徵,却又和寻常蛊虫那种蛮横的生机感不同。 而南方这片地方,玩这种把戏比较厉害的。 无非就是蛊师与虫降师。 这两条路子的手段看起来差不多。 但根子上却完全不同。 蛊师这一脉,老家就在脚下这片川蜀大山里。 传说能追溯到上古蚩尤的祝由术。 那时候的巫医祭师,从毒虫瘴气里悟出一套驾驭生灵的法子,讲究的是以毒攻毒、以虫制虫。 后来这套东西在苗疆、在滇南、在这片广袤的毒瘴密林里不断流传、演变,最终形成了现在蛊术的雏形。 这个年代的蛊师的路子非常野,手段也很硬。 他们炼出来的蛊虫,大多走的是物理攻击的路子。 所谓的控制人,更多的也是钻到对方心臟或者其他器官里进行暴力操控。 不和它的意愿它就咬你。 最终实现疫病的传播、或者直接把人啃成骨架。 就连操控阴魂也多是用虫尸、虫卵做媒介,靠的是蛊虫本身那股子蛮横的生机去强行驱动。 高顽记得,解放前湘西与黔东南交界的深山里,有个叫麻姑的蛊婆很出名。 她居住的吊脚楼终年瀰漫甜腻腥膻的怪味,楼板下总有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麻姑最拿手的线蛊,中者初期只是咳嗽。 不久皮肤下就会钻出比头髮还细的红色丝虫,以血肉为食,最终將人从內部编织成一具裹著人皮的虫巢。 但据说麻三姑晚年被体內本命蛊反噬,最后她消失在山中从此不知去向。 蛊师的恐怖更多来自看得见虫豸、闻得到腐毒。 先前麻雀体內野蛮生长的线虫就,很像蛊师的手笔。 可眼前这些稻草人骨头上的符文与鬼婴,又有些不对劲。 高顽又晃了一下手里的鬼婴。 那些丝线在空气中轻轻震颤,传递过来的能量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扭曲感。 这味道更像是虫降师。 高顽想起以前在边境听过的传闻。 据说当年唐代玄奘前往西天取经,歷经80难取得经书。 回来过通天河的时候,遭遇了驮经老龟问寿数。 最后没得到满意答案的老龟,气得把经书连人带箱子全翻进了水里。 当然唐僧师徒这种高人是不可能淹死的。 只是在他们手忙脚乱捞经书,谁也没发现少了一卷。 而且少的偏偏是,小乘佛法里最偏门的那本《讖》! 传说这卷经书没回中土,顺著水流一路漂,最后漂进了当时还叫暹罗的地界。 那边的人佛法根基浅,拿到经书一看,里面全讲的是邪念、妄念、恶念带来的因果报应。 他们看不懂其中戒除的真意,反倒越看越歪,觉得这是在教人怎么利用这些念头。 於是硬生生从佛经里,悟出了一套降头术。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暹罗那边,佛牌能和尸油小鬼供在同一座庙里的原因。 在他们看来,这本来就是一条路上的东西。 都是念的运用。 只不过一个向善,一个向恶。 虫降师这一脉,据说就是从那捲歪解的《讖》里演变出来的。 他们不注重蛊虫本身的凶性,反而擅长用虫为载体,去下咒、种念、搞精神层面的侵蚀。 就像眼前这些鬼婴。 二十世纪中叶,新马一带有位被称为鬼王的茅山道士德叔,便深諳此道。 据说德叔宅院深处供奉上百个小小骨灰罈,每个都禁錮著一个夭折婴孩的魂魄。 他以符咒驱使,以香烛甚至鲜血供养,將这些鬼仔化为耳目与杀手。 传闻他曾为港岛一栋凶宅驱邪,其过程就是先派鬼仔潜入沟通。 谈判不成便与之斗法三日,最终將眾鬼魂尽数收服,炼为鬼奴。 然而玩弄人心鬼蜮者,终遭反噬。 这位德叔晚年身体急速衰败,胃部反覆长出肉球,手术切除不久便再生。 最终在法力衰退时,圈养的群鬼反噬。 被人发现时,他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撕咬伤痕,內臟呈现不自然的腐烂跡象,仿佛被无数无形利齿从內到外啃食殆尽。 虫降师的恐怖,在於无形与诡诈。 中招者往往毫无察觉。 它会让你在幻觉与现实的交错中成为傀儡,甚至在莫名痛苦中死去。 第197章 找到你了! 这两种玩虫子的职业,事实上区別很明显。 如果真是蛊师的手笔,联繫丝线上应该带著明显的虫类腥气,或者某种奇奇怪怪的毒性。 可现在这些丝线…… 高顽双手微微鬆开一丝。 被他压榨的鬼婴立刻开始剧烈挣扎。 黑烟凝成的轮廓疯狂扭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居然开始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与此同时,丝线上传来的能量波动陡然增强! 仿佛施术者正在通过这些丝线,感受著鬼婴此刻的痛苦和恐惧。 果然是虫降师。 高顽心里最后一点疑惑落了地。 他之前故意只用麻雀试探,就是想看看对面会不会急。 结果对面不仅不急,反而用出了鬼婴这种明显偏向精神攻击的玩意儿。 这风格太明显了。 而且高顽顺著丝线指向的方向,抬眼看向瓦屋山深处。 那个方向和他之前听到惨叫声的位置,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很明显就是障眼法。 高顽嘴角扯了扯。 现如今以邪教的情报,明显已经知道自己连斩柳芸三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只派一个人来试探自己。 这要么是蠢。 要么就是对方有足够的底气,觉得就算被找到本体,也有办法脱身或者反杀。 高顽觉得是后者。 能混到驻守瓦屋山邪教总坛的,不太可能是蠢货。 这个虫降师,兴许根本不怕被自己找到。 有可能他所在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也有可能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高顽脑子里飞快闪过周毅口中,关於瓦屋山近几十年的异常波动。 以及关於迷魂凼里那些环境错乱的传闻。 如果这个虫降师就藏在迷魂凼边缘,或者乾脆就在迷魂凼里。 高顽现如今搞不好还真奈何不得他。 但高顽现如今的位置別说迷魂凼了。 就连距离瓦屋山都还有几十公里。 这傢伙,这是纯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高顽掐著鬼婴往回用力一扯。 紧接著趁丝线绷紧的瞬间。 左手从鬼婴身上脱离。 五指张开,对著那些在空中被拉直的丝线虚虚一握。 通幽发动。 一层极淡的灰濛濛光晕,从高顽掌心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扫过那些丝线。 下一刻。 那些原本只能靠剧烈摇晃才能勉强显形的丝线,像是被泼了显影药水的底片骤然清晰起来! 每一条丝线的顏色、粗细、甚至表面流动的能量纹路,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高顽眼里。 紧接著高顽握住丝线,像是捂住风箏线一般。 突然用力往回一扯。 “给老子过来!” 高顽话音落下的瞬间,丝线迅速从绷紧变得松松垮垮。 但隨后又迅速变得更加紧绷。 仿佛另一头操纵丝线的人被高顽突如其来的袭击,扯了个趔趄。 只不过很快又再次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 周围那些原本僵在半空的鬼婴,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个指令,齐刷刷地颤抖起来! 紧接著它们空洞的眼睛里,同时炸开一点猩红的光! “呜!!!” 悽厉到极点的尖啸,再次爆发! 但这次,尖啸声中还混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所有鬼婴的身体都开始剧烈膨胀! 黑烟凝成的轮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痕的纹路! 对面急了。 这些鬼婴要自爆? 高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对面察觉自己被锁定的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和自己斗法,角力。 而是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用最彻底的方式,切断与鬼婴的联繫。 “胆子真小,不过反应倒快。” 高顽后退一步,右手猛地用力! “噗!” 被他掐在手里的那个鬼婴,连自爆都没来得及,直接被捏成了一团溃散的黑烟。 黑烟里还裹著几截断裂的丝线,像死去的寄生虫一样抽搐了两下然后迅速被高顽攥在手里。 而就在这时。 周围那些膨胀到极限的鬼婴同时炸了! 像是装满水的皮囊一般接连破裂。 炸开的黑烟像墨汁一样泼洒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 烟里裹著浓郁的煞气与大量破碎的怨念。 普通人,甚至有点道行的修士。 几乎都不希望自己沾染,这种能影响神志的东西。 但高顽才不管那么多。 在所有丝线全部崩断的瞬间。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將刚刚炸开的黑烟不断往著中心挤压。 就连先前断裂的丝线也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之下,变成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黑线。 硬生生在林中维持了好几秒钟才消散。 本来没有那么快的。 对面在最后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强行切断了自己与鬼婴之间的所有联繫。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高顽的鸦群可不是吃乾饭的。 先前麻雀尽数暴毙的时候,天空便已然迅速被乌鸦接管。 高顽闭著眼,视线定格在两公里外一处十分隱蔽的山洞前。 坐標清晰得像是有人用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出来。 找到你了! 林子里恢復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高顽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刚才那团鬼婴炸开时,有几缕黑烟溅到了他手背上。 皮肤传来一阵像是被针尖扎过的刺痛。 高顽抬起手凑到眼前。 手背上沾著的黑烟正在快速消散。 但皮肤表面却留下了几个像是被蚊子叮过的小红点。 红点周围皮肤微微发皱,像是失去了水分。 还留了点纪念品。 高顽將手背放到嘴里吸溜了一口。 法力流转间那些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喜欢玩阴的是吧。” 高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像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那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 高顽不再停留。 转身,面朝东南方向。 也是那个藏头露尾的虫降师,最后暴露出来的位置。 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箭,射进了密林深处。 他没有开启御风。 这种距离这种地形,奔跑反而比飞行更灵活。 第198章 逃。 山洞之中。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混著几截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尸,从嘴里喷了出来。 乃蓬整个人佝僂著身躯,像只被踩了一脚的虾米,死死捂著胸口。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此刻安放的不是心臟。 而是一窝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心跳都在狠狠研磨著周围所有的內臟。 痛! 太痛了! 但身上的痛,远比不上他脑子里的痛。 降头反噬的威力比之偏头痛还要严重数倍,那是一种脑浆都还溢出来的感觉。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次吐出来的血里,混杂的虫尸更多了,其中一条断成好几节的蚰蜒还在微微抽搐。 乃蓬颤抖著抬起一只满是孔洞的手掌,抹了把脸。 手掌移开时掌心黏糊糊的,全是血和虫子的粘液。 他用那只被黑布包裹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看向山洞外。 此刻的林子里安静得嚇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前那些盘旋在自己周围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全都没了。 刚刚自己自爆鬼婴的举动。 將周围几十米范围內的生机,硬生生抽乾了。 这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不断吞噬自己精血,与名贵草药,一点点餵养、驯化出来的那数千只耳目和手脚。 就在刚才,的几十秒內全都死了个乾净! 面对两公里外的那只怪物。 自己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乃蓬从头顶密集的孔洞中,揪出一只软趴趴的蚯蚓。 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稀碎。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趴著一只通体莹白、几乎有半大土狗那么大的蟑螂。 这是他真正的本命虫。 从他还是个在湄公河边捡垃圾的小乞丐时,就跟著他了。 那时候它还没指甲盖大,是乃蓬从一堆腐烂的鱼內臟里扒拉出来的。 別的蟑螂都是棕黑色,唯独它,白得透亮。 乃蓬觉得稀奇,就用自己的血餵了它几天。 没想到这一喂,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来,这只被他叫做白玉王的蟑螂,替他挡过降头师的咒杀。 咬死过想黑吃黑的同行。 更是在他走投无路、从战火连天的老家逃到这片陌生土地时。 一路护著他,没让他死在深山老林里。 也没让他死在那些边防军的枪口下。 可是现在。 白玉王趴在地上,六条长满细密倒刺的腿,正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那身曾经莹白如玉、刀枪难入的甲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深处,正不断渗出一种半透明的、带著刺鼻酸味的粘液。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头。 那颗三角形的脑袋上,两根原本灵活如天线的触鬚。 不知何时已经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耷拉在地上,只有末梢还在微微颤动。 左边那只复眼,已经完全爆开,变成了一滩混著组织液的烂肉。 右边那只,虽然还勉强保持著结构,但里面那几千个小眼面,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 乃蓬哆嗦著,想伸手去摸它。 可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见白玉王甲壳的裂纹里,正有无数细如髮丝的白色线虫,在疯狂地往外钻。 那些线虫,是他平日里温养在白玉王体內,这样它生出来的子嗣每一只天生都会带著数量不等的线虫。 这种线虫平时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 进入人体的过程悄然无声。 现在母蛊受创,这些子蛊失去了控制开始反噬了。 它们开始疯狂啃噬著白玉王的血肉,钻透它的甲壳。 然后暴露在空气里疯狂扭动几下,就迅速乾瘪死去。 像是夏天旱厕里爬到坑外的蛆虫。 “不!不……” 乃蓬喉咙发紧,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他不明白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来说降头的反噬绝不会如此凶残。 现在这种情况就像自己的蛊虫遇到了杀虫剂一样。 那傢伙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他猛地把头转向山洞深处。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缕从石缝里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亮了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地上散落著乃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 几个装著不同顏色粉末的竹筒、几捆用油布包好的符纸。 以及一把刃口泛著蓝汪汪光泽的匕首、还有一小坛用婴孩头盖骨封口的虫灵酒。 这些东西,隨便拿一样出去,都能让普通人嚇得屁滚尿流。 也能让那些半吊子的江湖术士眼红心跳。 可是现在。 在见识过那个高顽如同瘟疫蔓延一般的手段之后。 乃蓬只觉得这些东西,屁用没有。 全是垃圾。 “不行!得跑,现在就得走!” 现在不走搞不好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个鬼地方! 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乃蓬的脑子。 然后迅速膨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疼痛和怨恨。 这就是先秦炼炁士的手段么? 没经过的的人根本不懂,对面那个怪物有多强大。 更何况,他身后很可能还跟著一位更加强大的炼炁士。 再呆下去真的会死的! 乃蓬挣扎著想站起来。 可腿刚一动,小腿肚子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痒。 乃蓬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条用粗麻布缝製的裤腿上,正鼓起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包。 那些包在布料下快速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下一刻。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 满是污垢的麻布被顶破,十几条通体漆黑,长著浓密绒毛的蜈蚣,从破口里钻了出来。 这些是他养在腿上的足蛊,平日里能让他步履如飞,必要时还能放出去咬人。 可现在。 这些蜈蚣钻出来后,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顺著裤腿爬上来,护住主人。 而是在地上扭曲翻滚了几圈,像是看到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一样。 努力想要往泥地里钻。 但仅仅钻到一半,它们的身体便迅速变得乾瘪。 然后从中间裂开,流出腥臭的黑水。 该死的?那傢伙明明与自己相隔好几公里!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乃蓬惊怒异常,要知道蛊虫无故离开虫降师的身体。 必定会承受难以想像的反噬。 这些蜈蚣拼了命的离开自己是做什么? 他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扯开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短褂。 胸膛露了出来。 那片肋骨根根可见的胸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豆大小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寄宿著一只不同品种的蛊虫。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能在敌人近身的时候突然钻入对方肉体,或者爆开形成毒雾。 可现在。 这些孔洞边缘,正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水。 脓水里,漂浮著大量已经僵直的虫尸。 它们至死都在努力脱离,自己作为虫降师的束缚。 乃蓬伸出颤抖的手指,抠进其中一个孔洞。 一挖。 一条小指粗细、通体赤红、头部长著狰狞口器的怪虫,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虫子在他指尖扭曲,口器开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它身体一挺不动了。 乃蓬看著手里死去的蛊虫,面色彻底黑了下来。 要知道昆虫与野兽对危险的嗅觉要比人类,敏锐得多。 该死的,这些傢伙如此努力的想要逃跑。 八成是那小子已经追过来了! 想到这里乃蓬努力支撑起身体。 顾不得地上的蛊虫尸体与法器。 隨便挑拣了几样重要的东西。 便迅速向著山洞深处跑去。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蛊师和蛊虫,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蛊虫死,蛊师伤。 蛊虫死绝,蛊师也同样活不成。 第199章 白莲议会 跑著跑著。 乃蓬越想越气。 他就不该接这个活! 明明两人之间屁关係没有! 他乃蓬是从湄公河那边逃难过来的,老家打成一锅粥。 洋鬼子放火烧山见人就杀,降头师之间更是杀得你死我活。 他好不容易带著白玉王,跨过上千公里钻进这片蜀川大山。 投了这劳什子神教,图的不就是个安生? 是。 神教是许了他不少好处。 因为他的实力,不仅给他这片山头,还给了他不少炼製鬼婴和蛊虫的材料。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供奉可拿。 但这些东西和他眼下要丟的命比起来,算个屁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乃蓬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些孔洞正在扩大,里面寄宿的其他辅助蛊虫,正一只接一只地死去。 每死一只,就从他身体里抽走一份生机。 与此同时,乃蓬也很疑惑。 为什么炼炁士的手段如此强大,他们那边却对此一点情报都没有? 而且似乎神教对於炼炁士实力的认知,也存在难以理解的偏差? 那些该死的长老和坛主是真不知道? 还是说就自己不知道? 恍惚间乃蓬想起一天前那场在山腹深处那场会议。 那是昨天晌午过后。 瓦屋山深处。 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改造成的神教议事厅里。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表面被打磨光滑,镶嵌著鸽子蛋大小的萤石。 散发出幽幽萤光,照得整个洞穴如同鬼蜮。 地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著暗绿色的苔蘚。 洞穴中央摆著一张由整块阴沉木雕成的长桌,桌边围坐著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衣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著洗得发白的道袍。 有的裹著苗疆特色的蜡染布衣,还有的乾脆就是一身利落的短打。 但所有人身上,都散发著或浓或淡的煞气,和一种久居人上的倨傲。 乃蓬坐在长桌末尾,低眉顺眼。 在这种场合里,他一个外来投靠的降头师,还是个玩虫子的,地位高不到哪儿去。 能有个座位,已经是左使开恩了。 长桌上首,坐著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 五十来岁年纪,梳著整齐的背头,脸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但那眼尾炸花的浑浊双眼怎么看,都给人一股笑面虎的感觉。 这位就是神教蜀中分部如今明面上的掌权者。 神教的最强战力之一的白莲左使。 “老君观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左使幽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洞穴。 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次民俗局的动作很快,一场突然袭击,把我们明面上的布置扒得乾乾净净。” “二十三个坛主,四十多个执事,连带下面数百教眾抓的抓,死的死。” “致使神教多年在川蜀之地的经营,近乎毁於一旦!” 闻言桌边眾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老君观虽然只是个对外联络点,但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多。 每个家族、每个派系,都在那儿有安插自己的生意,自己的人手。 现在被一锅端,无论是哪一家的损失都不小。 “开国十数年,现如今民俗局的势力越来越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穿著一身绸缎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油光鋥亮的核桃,脸上皱纹深刻,眼睛半开半闔。 这是川蜀柳家现如今辈分最高的大长老,柳七和柳芸的叔祖父。 “以前他们人手不够的时候,还只是盯著天府平原周边,虽然对我教早有想法。” “但暗地里的交锋一直互有胜负,不知道这次姓周的老匹夫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要我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长老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愤怒。 这半个月他柳家的產业近乎缩水了三分之一。 这是商人出身的柳大长老无法忍受的。 “没错!兄弟们不能白死!”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壮汉猛地一拍桌子。 汉子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穿著一件敞怀的褂子,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道狰狞的刀疤。 这是赵家这一代的领头人,赵姓汉子的亲大哥赵镇海。 “老子弟弟不明不白的死在野狐岭,现如今尸骨都没找到!” 赵镇海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还有你们柳家那两个小兔崽子,那可都是咱们自家子弟!” “这个仇不报,以后咱们神教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他嗓门极大,震得洞顶的萤石都微微发颤。 “报仇?拿什么报?”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著素色旗袍头髮挽成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 她坐在长桌中段神色平静,手里端著一杯茶,艷丽的红唇轻轻吹著浮沫。 女人自身没什么实力,但她身后站著的是一名与白莲左使实力相当的老剑客。 因此女人即便自己是个普通人,但却依旧有些看不起在场这些下九流。 只是这种鄙夷,女人隱藏得很好。 “赵哥,柳老大长老,我不是说风凉话。” 女人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上首的白莲左使。 “但根据目前传回来的消息,以及现如今民俗局的行动,那位从四九城来的高顽背后站的恐怕就是民俗总局的那位。” “而那小子八成也是个炼炁士!不然就凭几家晚辈手里的那些个底牌,就算打不过也该能走脱才是。” 女人顿了顿,眼角闪过忧愁。 “目前在在蜀中的高端战力方面,民俗局甚至略胜我们一筹。” “在那些个老东西没下场之前,我们决计是不能动的。” “可要是我们不去,面对这样的凶神让手下去硬碰硬,咱们要填多少人命进去?” “填就填!” 赵镇海吼了起来。 “老子手下有的是人!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把小崽子们都杀乾净!” “赵哥。” 女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人是去送死的,还是去办事的?” “你!” 赵镇海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第200章 被当枪使的大师 “都安静。” 眼见手下爭执不休,位於上首的白莲左使终於开口。 那浑厚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无时无刻,不在彰显他教主之下第一人的硬实力。 赵镇海喘著粗气,死死瞪著那没半点实力的女人,最终还是重重坐了回去。 “孙长老说得有道理。” 白莲左使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这个叫高顽的小子,確实是个变数。”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以及四九城传回的確切消息,他確实是一位炼炁士而且传承不凡。” “但与坐镇四九城的那位並无关係。” “而且那位现如今深陷三江,根本无暇他顾,诸位大可放心。” 炼炁士三个字从白莲左使口中得到承认,让桌边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 就连一直老神在在的柳大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炼炁士又怎样?!” 坐在赵镇海旁边的一个乾瘦老者冷哼一声。 他穿著邋遢的道袍,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抓著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马大槐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现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老者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油乎乎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 “左使,要我说,管他什么炼炁士不炼炁士,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一个?” “大不了换个窝就是了,要知道近百年来,有炼炁资质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拼死一个怎么都不亏!” “张长老。” 白莲左使看向那乾瘦老者,语气缓和了些。 “马坛主的死,我们都很痛心,特別是他才刚刚继任坛主。” “但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白莲左使顿了顿,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那个叫高顽的,现如今人在哪儿?” “根据最后的消息,他应该在往瓦屋山方向来。” 那个被称为孙长老的女人回答道。 “对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找我们手里的那批知青。” “知青……” 左使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 “那就让他来。” “左使?” 柳大大长老皱起眉。 “您的意思是?” “瓦屋山是我们的地盘。” 左使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迷魂凼的天险,加上我们多年的布置,地下早已被掏空。” “別说一个炼炁士,就是民俗局的大队人马进来也得脱层皮。” “他既然要来,我们就好好招待他。” “可是……” 赵镇海还想说什么。 白莲左使却抬手示意对方闭嘴。 他目光转向长桌末尾,落在一直低著头的乃蓬身上。 “乃蓬大师。” 闻言乃蓬一个激灵,赶紧抬起头独眼里挤出恭敬的神色。 他一个外国人,说实在不是很懂中文。 刚刚的话听得也是云里雾里,什么炼炁士?他以前听都没听过。 “见过左使。” “你在降头术上的造诣,我很欣赏。” 白莲左使声音温和,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的讚许。 “这次我想请大师出山,去迎接一下我们的这位贵客。” “顺便试试他的深浅。” 乃蓬心臟猛地一跳。 刚刚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他又不是傻子。 很明显他们討论的这位炼炁士就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这里乃蓬张了张嘴,想推辞。 但白莲左使接下来的话,把他所有推脱的念头都堵了回去。 “大师莫急,事成之后不仅迷魂凼东边那片山头,就划给你做道场。” “另外,教中库存里那三具百年婴尸也归你所有。” “除此之外,神教在三宣六慰的分部建设也由你一人全权处理。” “如何?” 话音落下桌边不少人都看向乃蓬,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那片山头是块肥肉,虫豸繁多,最適合降头师修炼。 三具百年婴尸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拿来炼製鬼王都够了。 这条件,丰厚得让人眼红。 至於分部在场的人倒是没什么想法。 洋鬼子光一天在那片林子里,砸的炸弹都有数百吨。 他们又不傻。 乃蓬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感觉哪里不对。 “左使,我……” “怎么,乃蓬大师有困难?” 白莲左使依旧笑著,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还是觉得,我开的价码不够?” “不、不是!” 乃蓬赶紧摆手,额头冒出冷汗。 他感觉到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赵镇海和那个张长老,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逼迫。 他知道,现如今自己没得选。 拒绝白莲左使,就等於同时得罪了赵家和柳家,还有那个脾气火爆的张长老。 同时得罪那么多人,在这神教里他一个外来户,根本扛不住。 “承蒙左使看重。” 乃蓬咬了咬牙,低下头。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乃蓬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道场? 婴尸? 分部? 去他妈的! 汉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得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乃蓬挣扎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 竹筒只有手指粗细,表面用暗红色的顏料画著扭曲的符文。 里面装著的,不是蛊,也不是降头。 而是湄公河边神庙里的香灰。 这东西没什么攻击力,但却能暂时掩盖活人生气,混淆阴阳感知。 是他当年逃命时,从师父尸体上摸来的。 一直捨不得用。 乃蓬颤抖著拔掉竹筒的塞子,將里面那点灰白色的香灰倒出来,胡乱抹在自己脸上、身上。 香灰带著一股陈年的、类似檀香又更呛鼻的味道。 抹上去的瞬间,乃蓬感觉自己身上那种因为蛊虫死亡而不断外泄的生机,被强行堵住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给他一些时间,未必不能找到办法! 做完这一切。 乃蓬扔掉身上所有碍事的东西。 隨后用力往身边一道只有半人宽的缝隙里挤。 没多久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山洞之中。 而就在乃蓬消失没几分钟。 又一个人影踏入满是虫尸的山洞之中! 第201章 瓦屋山洞。 高顽站在山洞入口。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一层虫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洞口往里十步的范围。 核桃大的甲虫、蜈蚣、蜘蛛,巴掌大的蟑螂,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形態扭曲的节肢动物,全都僵直地趴在那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高顽皱了皱鼻子。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只硕大的、几乎有半只土狗大小的白色蟑螂。 它趴在那儿,六条长满倒刺的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蜷缩著,三角形的脑袋歪向一边,左边复眼完全爆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和乾涸的组织液。 高顽蹲下身,用从地上捡的一截枯枝,戳了戳那蟑螂的甲壳。 “咔嚓。” 甲壳应声碎裂,像风乾过头的泥坯。 里面没有內臟,没有肌肉,只有一层蜂巢状的纤维结构,和大量已经僵直的白色线虫尸体。 “死得这么彻底?” 高顽挑了挑眉。 他刚战斗的时候,確实感觉到了在通幽和斩妖同时发动时。 那股子对那虫降师的碾压。 还以为是鬼婴属於魂魄的原因, 没想到,对虫子也有这么大威力? 不过想想也是。 蛊虫这东西说到底也是邪祟催生、精血餵养出来的玩意儿。 通幽能镇魂,斩妖专克邪祟妖物。 两样加一起,对这些玩意儿来说杀虫剂估计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高顽没有刻意催动的结果。 看来以后是不能效仿亡灵骑士寧采臣,和御虫剑仙洛十一的光辉事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高顽丟掉枯枝,站起身。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得意或者畅快。 反而有点茫然。 就在刚才,他顺著鸦群锁定的位置衝过来的时候。 还能清晰感觉到山洞里那股降头术特有的阴邪气息。 可就在他踏入山洞的前一秒。 那股气息,像被一刀切断的丝线,凭空消失了。 不是逐渐淡去,不是逃向远方。 就是啪一下,没了。 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活物被斩杀的瞬间。 但高顽在洞口站了几分钟,通幽开到最大,方圆百米內连游魂都没多一只。 斩妖的感知里,也只有地上这些死透了的虫尸残留著淡淡的邪气。 而且正在快速消散。 “跑得这么快?” 高顽喃喃自语。 他倒不觉得是对方实力强到能瞬间远遁。 更大的可能是,这山洞有问题。 高顽抬起头,看向山洞深处。 洞口不宽,勉强能让两人並肩通过。 往里十几米,光线就迅速暗下去,变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顶上偶尔有水滴落下,砸在地上的虫尸堆里,发出嗒一声轻响。 高顽没急著进去。 他心念一动,头顶树冠里立刻响起一阵扑稜稜的声音。 上百只乌鸦收拢翅膀,像一道道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山洞之中。 然后,高顽闭上了眼。 调禽的视野在黑暗里铺开。 可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高顽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乱。 太乱了。 这山洞从外面看普普通通,可乌鸦一进去,就像钻进了蚂蚁窝。 主干道进去不到三十米,就开始分岔。 左一条,右一条,斜著向上一条,往下打旋一条。 这还不算完。 每条岔路走不到二十米,又会分出新的岔路。 有的岔路走著走著,突然变成垂直向下的竖井。 有的岔路明明是往上,可拐个弯就和另一条往下的路连通了。 还有的岔路,走著走著居然开始绕圈,乌鸦在里面飞了两分钟,又回到了原地。 更麻烦的是,很多岔路极其狭窄,乌鸦勉强能挤过去,可翅膀一展开就会刮到岩壁。 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蘚,还有的地方掛著黏糊糊的、像是蛛网又像是菌丝的东西。 乌鸦撞上去,羽毛立刻会被粘住,扑腾半天才能挣脱。 高顽站在洞口,感觉太阳穴开始发胀。 他看到至少有七八条岔路的尽头,传来微弱的活物气息。 可等乌鸦飞过去,要么是几只躲在角落发抖的老鼠,要么是岩缝里一窝冬眠的蝙蝠。 没有那个虫降师。 连他逃跑时应该留下的痕跡都没有。 地道战? 高顽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他前世在资料里看过,十来年后的越南战爭时期。 当时的越共在丛林里挖的地道,四通八达,结构复杂到能让进去的白头鹰军彻底迷路。 里面不光有岔路还有陷阱、藏兵洞、甚至医院和指挥所。 没想到,在这蜀川大山深处,也能见到类似的东西。 而且看这规模,恐怕比越共的地道只大不小。 上百只乌鸦撒进去,像一把沙子扔进大河,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高顽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倒不恼。 来之前就知道瓦屋山是龙潭虎穴,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正主。 就驻扎在不足百公里外的部队早就给它端了。 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既然没什么头绪。 那么高顽便隨便选了一条。 隨后抬脚,踩进那片虫尸铺成的泥泞里。 “噗嗤。” 鞋底陷进去半寸,粘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 他选的是最中间那条岔路。 没什么特別理由,纯粹是看它比较顺眼。 洞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还带著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到后来,只剩下岩缝里偶尔渗进来的、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微光。 但在共享乌鸦视野的情况下下,黑暗对高顽的影响不大。 甚至因为洞穴狭窄的关係,甚至看得还更加清楚一些。 当然,那些藏在暗处的机关自然也躲不过高顽的眼睛。 比如,在走过第一个拐角后不到五米。 右侧岩壁上,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突然咔一声轻响,向內凹陷进去。 紧接著,墙里传出机括转动的嘎吱声。 高顽脚步没停,甚至速度都没变。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抬起,对著那面岩壁用力一推。 噗! 一声闷响。 岩壁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挤碎。 机括声戛然而止。 然后,一小股混著铁锈和机油味的黑水,从石头缝隙里渗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高顽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没去检查那陷阱具体是什么。 无非是弩箭、毒针、或者滚石之类。 这种东西对付普通人还行。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感知面前,这些玩意儿跟小孩玩具差不多。 又走了大概二十米。 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宽敞点的空间,像个天然形成的小厅。 厅中间摆著几个破旧的木箱,箱子上盖著防雨的油布。 高顽脚步顿了顿。 调禽的视野里,箱子后面藏著两个人。 呼吸很轻,但心跳很快。 看姿势,手里应该端著步枪。 高顽歪了歪头。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 在十几年后的地道战里,有时候守地道的不是正规军,而是老人、妇女、甚至小孩。 他们熟悉地形,手段狠辣,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不知道这瓦屋山的地道里,是不是也这样。 第202章 消失的虫降师。 高顽没隱身,也没加速。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小厅。 脚步声在空旷的岩洞里迴荡。 “谁?!” 一声低喝从箱子后面传来。 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还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紧接著,两个男人从箱子后面站了起来。 一个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端著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两人手里拿的都是有些缺乏保养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死死对著高顽。 “站住!再动开枪了!” 年长的那个眼神凶悍,但额头时不时有汗液渗出。 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高顽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箱子。 “你们是那个邪教的人?” 高顽出声询问,试图打探一些信息。 “关你屁事!” 年轻的那个啐了一口,枪口往上抬了抬。 “你他妈是谁?怎么进来的?” 高顽没回答。 他视线落在两人脚边散落著的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堆菸头上。 看样子,他们在这儿蹲了不是一两天了。 “前面这地道通往哪儿?” “你他妈聋了?!” 年长的那个往前踏了一步,枪口几乎要戳到高顽胸口。 “老子问你话呢!谁派你来的?!是不是那群丘八的探子?!” 看著眼前的枪口,高顽嘆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杀这种小嘍囉。 没意思,也问不出什么太有用的东西。 就连煞气也提供不了多少。 还会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很难闻。 但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来找你。 比如现在。 年轻的那个见高顽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一下子壮了起来。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肯定是探子!抓回去领赏!” 说著,他竟然真的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岩洞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子弹就那么明晃晃的衝著高顽的大腿射来。 一看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知道俘虏之前先让目標失去行动力。 不像电视里那些个挟持人质的绑匪,比划半天人质连根毛都没掉。 但就在子弹即將命中前的瞬间,高顽身体微微一侧。 子弹险而又险擦著他的裤腿飞过,打在后面的岩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年轻男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高顽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道影子般贴地滑出,眨眼就到了年轻男人面前。 五指併拢如刀,轻轻在对方喉结上一按。 “咔嚓。” 轻微的脆响。 年轻男人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脖子,踉蹌著后退两步,没几秒钟便软软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嚇人。 年长的那个甚至没看清高顽是怎么动的。 同伴就已经死在了自己面前。 “我操你……” 咒骂音效卡在喉咙里。 因为高顽已经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平静得嚇人。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年长的男人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起枪,想再开火。 但手指刚碰到扳机,就感觉手腕一麻。 步枪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岩壁上。 然后他看见高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自己的脖子。 “现在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你!你……” 男人喉咙被掐著脸憋得通红。 “这地道通往哪儿?有没有地图?” 高顽重复了一遍问题,手指稍微鬆了松。 “通往山上大人物们居住的地方,但路很多,我只知道我们守的这一段……” “总坛在哪儿?”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男人拼命摇头。 “我们这种小角色只负责守外围,进去的路只有坛主以上的大人才知道……” 高顽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他没说谎。 “地道里,像你们这样的哨点有多少?” “这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山下的路很多,整座山几乎都被掏空了” “而且每条岔路都有的明哨,有暗哨还有很多很多陷阱,我劝你最好放了我,不然....” 男人哆嗦著,似乎在展示邪教的底蕴。 “刚才有个玩虫子的降头师,往哪边跑了?” “降头师?”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什么。 “你说的是乃蓬大师?” “我管你什么莲蓬,天棚的少废话,回答劳资的问题!” 高顽问得有些不耐烦,他才不管对方叫什么名字。 “他,他往蛇肠路去了……” 男人抬手指了指左边一条岔路。 “但那路走到头是死路,我们都叫他『断头路,也不知道大师怎么想的。” “死路?”高顽眯起眼。 “真的是死路!好汉你信我!” 男人哭丧著脸。 “我们试过了,走到头是一面石壁,敲起来是实心的用炸药也没炸开。” 紧接著高顽又问了好几个关於邪教的问题。 但无一例外眼前之人一万三不知,看那样子还是真不知道的那种。 即便翻开脑子应该也没什么用。 毕竟只是个守门的小嘍嘍。 这里和村里又不一样,能知道才是真有鬼了。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高顽鬆开手。 男人瞬间瘫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谢谢好汉不杀……” 他话还没说完。 高顽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 男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高顽没杀他。 没必要。 这种小角色在大哥遍地的瓦屋山,一看就没什么背景。 他转身,走进男人指的那条蛇肠路。 调禽的视野里,这条路確实如男人所说,走到头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乌鸦在石壁前盘旋,用爪子抓,用喙啄,石壁纹丝不动。 但不看一眼,高顽终究有些不死心。 那虫降师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如果真是死路,他要么往回走要么就藏在某处。 高顽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 石头冰凉,表面粗糙,长满了青苔。 敲了敲,声音沉闷,確实是实心的。 但高顽的指尖,在石壁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石头。 像是某种油脂? 他蹲下身,凑近闻了闻。 那是一股混合了草药和尸体的味道。 有点像降头师惯用的尸油。 高顽眼神一凝。 他右手按在那处凹陷用力推了推。 没有反应。 高顽想了想,將西洋剑插入其中撬动一番。 可依旧没反应。 正当高顽准备凝聚剑气。 给这处异常点狠狠来一下的时候。 身后的洞穴突然毫无徵兆的传来一声炸响。 接著著便是一连串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203章 爆炸。 “轰!!!” 爆炸声不是从身后传来。 而是从脚下,从头顶,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的。 高顽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掀了起来。 像狂风里的落叶一样撞向侧面的岩壁。 “砰!” 后背结结实实砸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这还没完。 紧接著,整条地道开始疯狂摇晃。 像有一只巨手抓住这座山,把它当成骰子筒在摇。 岩顶簌簌往下掉碎石,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雨点。 高顽贴著岩壁滑到地上,甩了甩被震得发懵的脑袋。 抬头一看,心直接沉到谷底。 刚才进来的那条路,已经被塌下来的石头彻底堵死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毕竟这条邪教挖出来的隧道分叉眾多。 一时之间想把高顽埋在里面还是有些困难的。 最要命的是高顽感觉到一股热浪,正从地道深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显然这次爆炸的范围极大。 “操……” 高顽骂了一句,声音在疯狂的震动里几乎听不见。 自己上个月刚在四九城策划了两场爆炸案。 没想到那么快就轮到了自己。 他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疯的玩法。 为了杀他一个人,直接把整条地道炸塌? 不对? 高顽耳朵动了动。 紧接著他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爆炸。 声音很闷,像是从更深的地底传上来的。 而且位置很分散,东南西北都有。 这不是单纯炸地道。 这是要把这座瓦屋山,所有通向外部的地道全部炸塌! 他妈的玩这么大?! 民俗局的动作以前了? 还是部队的调动被发现了? 那个叫周毅的一直盯著自己? 如此大规模的爆炸,高顽不相信仅仅针对的是自己一个人。 而且对方明显根本不在乎,这条地道里还有没有自己人。 也不在乎炸塌这座山会引起多大动静,会不会把外面的部队引过来。 但现如今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热浪已经扑到面前了。 高顽甚至看见,前方十几米外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 该死的。这些狗东西到底在地道里埋了多少炸药? 来不及蓄力,高顽左脚狠狠踩地,右脚向后一蹬。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御风全开! 地道里,凭空起了一阵狂风。 狠狠撞向迎面扑来的热浪之上。 滋啦!!! 热浪撞上裹挟水汽的风墙,发出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的声音。 白色的水汽瞬间炸开,填满了整条地道。 高顽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堵风墙正在被热浪迅速蚕食。 毕竟,这是爆炸產生的上千度高温。 而他的御风,现如今说到底还只是操控空气流动。 高顽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开始有些急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岩顶掉下来的石头也越来越大。 有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著高顽的肩膀砸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坑。 不能待在这儿! 高顽咬紧牙关,身体开始往后退。 御风托著他像在冰面上溜一样,藉助热浪的推力速度竟比全力奔跑还要快上几分。 但就在高顽退到刚才那个小厅入口的时候,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惨叫声。 “塌了!要塌了!” “丘八杀进来了!” “快跑啊!!” “救命!!” 高顽眼神一冷。 是那些埋伏在附近岔路里的邪教徒。 高顽刚滑进小厅,就看见对面一条岔路里,连滚带爬衝出来四五个人。 都是普通教徒打扮,手里的枪早就不知道丟进了哪个犄角旮旯。 他们此刻脸上全是惊恐,有人鞋都跑丟了,光著脚踩在碎石上,血淋淋的也不觉得疼。 “让开!让开!!”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汉子。 看见高顽挡在路中间,想也没想就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但就在他举枪的瞬间,头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轰然砸下。 “噗。” 像西瓜被砸碎的声音。 光头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砸成了一摊混著骨头的肉泥。 他身后的几个人剎不住车,接二连三撞上来,然后被后面塌下来的石头埋了个严实。 高顽眼皮都没眨一下。 像条泥鰍一样,从两块掉下来的石头中间钻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在另一条岔路口。 那个之前被他打晕的年长汉子,刚刚醒过来正捂著脑袋坐起身。 他显然还没搞清状况,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去而復返的高顽。 下一秒,汉子头顶整片岩顶像被巨人踩了一脚似的,轰然坍塌。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就被无数吨的岩石彻底掩埋。 只有一只伸出来的手,在石头缝里不停抽搐。 看来这傢伙今天是註定要死在这里。 但既然选择给邪教卖命,那他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就在他即將衝出小厅,回到来时那条主路的时候。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身影。 只见在右边一条极其狭窄,几乎只能侧身挤进去的岩缝里。 一个乾瘦矮小的身影,正拼命往外爬。 瞬间一抹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那个虫降师? 这傢伙是叫乃蓬大师好像? 这小子藏得真好,距离自己刚刚发现异常的位置足足好几百米。 要是没有现如今这场爆炸,说不定还真就给他躲过去了。 但显然爆炸引起的坍塌,连他藏身的岩缝也没放过。 此刻乃蓬半个身子已经爬了出来。 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左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刚刚遭受了重创。 他看见了高顽。 四目相对。 虽然两人都没有互相见过彼此。 但都不约而同的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乃蓬眼睛里先是惊恐,然后是怨毒,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丝哀求。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但老天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就在乃蓬爬出来的下一秒。 他身后那条岩缝连同周围的岩壁,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了一样,轰然向內塌陷。 “不!!” 乃蓬髮出一声悽厉到不像人的惨叫。 他想往回缩,但已经晚了。 塌陷的岩壁像一张巨口,瞬间把他吞了进去。 隱约间。 高顽甚至听见了骨头被碾碎的咔嚓声。 然后,一切归於沉寂。 高顽收回视线,不再理会四处逃命的邪教徒。 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逃跑上。 御风神通已经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狂风裹著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在疯狂坍塌的地道里左衝右突。 剑气无声掠过,实在躲不过的石头被整齐切开。 但石头太多了。 根本切不完。 渐渐的高顽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 爆炸消耗了氧气,塌陷堵死了通风。 再加上高温炙烤,这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让人头晕的地步。 好久没那么狼狈过了。 前世这种隧道的坍塌对於他们这种倒斗的来说,只能算是稀鬆平常。 高顽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手电的光。 是岩层被炸穿后,露出来白光! 但就在他距离出口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整条地道,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轰隆隆隆!!” 高顽头顶一整块至少有十几米厚的岩层,齐刷刷向下压来。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整座山的重量。 高顽瞳孔缩成了针尖。 使出吃奶的力气,终於赶在最后一秒冲了出去。 但眼前却不是山外的丛林。 而是一片散发著萤光的巨大地下空洞! 第204章 灵媒,白莲阴支 事情和高顽猜想的差別不大。 这种剿匪一样的行动。 不可能精確到天。 此刻。 瓦屋山东南,约莫十七公里。 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所里,周毅盯著桌上摊开的地图不停的挠头。 时不时抬头瞄几眼掛在帐篷柱上的钟。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距离那只纸鹤最后一次传回清晰画面,已经过去了四分半钟。 “局长。”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旧军装、脸上带著大片烧伤疤的汉子钻进来。 手里端著个泡著枸杞的搪瓷缸。 “喝口水。” 周毅没接,眼睛还盯著地图上那个用红铅笔圈出来的位置。 那是纸鹤最后消失的坐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陈他们到哪儿了?” “二组和三组已经摸到三號洞口附近,正在清理外围暗哨。” 疤脸汉子把缸子放在桌上,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但一组那边应该是遇到了点麻烦。” “说。” “那帮杂碎的动作很果断。” “一组跟著高顽,似乎没躲过先前的那场爆炸。” 周毅起身的动作一顿。 “一个都没跑出来?” “一个都没跑出来。” 疤脸汉子表情有些侷促,又有些咬牙切齿。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闷雷一样的爆炸声时不时传来。 周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疲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上位者的果决。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黄符纸。 陈旧到边缘甚至都出现了许多虫蛀的痕跡。 “净衍宗第四十七代弟子周毅,请祖师爷开路。” 周毅低声念完,隨后迅速咬破右手食指,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个符號。 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道家符籙。 那符號看起来更像一只简笔画的眼睛。 符成瞬间周毅左手掐诀,右手捏著符纸轻轻一抖。 “嗡!” 帐篷里的空气轻微震颤了一下。 符纸无火自燃,烧出一小团青白色近乎透明的光晕。 光晕在空中悬停了两秒,然后噗一声散开。 化作几十点细碎的萤光凝聚而成的大鸟,悄无声息地飘出帐篷,静静悬浮在营地头顶的半空中。 这一幕疤脸汉子看得眼皮直跳。 他知道局长是净衍宗上一代唯二的真传。 並且自己的根脚也不差。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种近乎仙术的手段,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要知道现在可是末法时代,他修炼半辈子。 连最基本的法力都凝聚不出一丝。 “局长,这是……” “问那么多干嘛,赶紧派人增援一组,另外找我师兄多要几只灵媒!” 周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所谓的灵媒就是先前高顽见过的纸鹤。 这是净衍符法里为数不多能够在现如今使用的一支,唤作【同尘】。 符纸折成鹤,用施术者髮丝捆绑,温养数日。 炼成后,纸鹤与施术者心神相连。 能隔著十几公里,把看到的、听到的、甚至闻到的,一丝不差地传回来。 深諳此道者,比如周毅之流甚至还能通过灵媒传音。 最主要的是,这种灵媒几乎没有波动。 不像寻常的探查术法,一用出来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似的,稍微有点道行的人都能察觉。 同尘纸鹤,是真的能混在尘埃里。 贴在你后颈上飞一路,你都未必能发现。 除了没有攻击力,並且保存条件极其苛刻以外。 几乎没有缺点。 但加入民俗局这些年,周毅几乎没有时间蕴养灵媒。 入不敷出之下,现如今放出去的就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 其中两只灵媒从高顽出现开始便一直跟著他。 一只用於传音已经消耗。 一直从月山港一路看著他打探情报,最后进入山洞。 另外十几只,则撒在了瓦屋山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民俗局队员周围。 周毅闭上眼依靠著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基站一般的萤光大鸟。 开始同时共享著所有纸鹤的视野。 很快。 周毅便看见了先前跟著高顽,以及身后民俗局一组仅剩的一只灵媒。 此刻正悬在一处坍塌的地道入口上方。 虽然画面很模糊。 但周毅依旧看到被炸塌了半边的山壁。 看到从碎石缝里往外冒的黑烟,看到地上散落的一些布料与枪械。 还有几具尸体。 看穿著,是本地山民打扮。 但腰间掛著白布缝的莲花香囊,说明他们是白莲阴支最底层的教眾。 这个白莲阴支事实上,与正统的白莲教有著相当大的区別。 除了供奉无声老母以外,还供奉很多乱七八糟其他邪教的神祇。 正可谓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一部分的人。 周毅控制纸鹤在原地盘旋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了坍塌的地道入口。 里面一片漆黑。 但对灵媒来说,黑暗不是问题。 经过上千年的优化,现如今的灵媒灵敏到能看到热源。 眼前坍塌的隧道足足数百米。 並且还在持续晃动。 但好在瓦屋山的地质结构极其坚固。 就像一块大石头一般,即便坍塌也留有不少缝隙。 但即便如此,纸鹤也足足绕行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三团人形的红色光影。 他们此刻正挤在一条略微宽敞的岔道里,拼命往外扒石头。 周毅心中一动,控制著灵媒悄无声息地贴上去,悬在他们头顶不到两尺的地方。 “快!快扒!塌方还没停,这些该死的丘八怎么来得那么快!” “劳资火药才埋了一半不到!” “我,我扒不动了。” “扒不动也得扒!你想死在这儿吗?!” “可是,可是坛主让我们守在这儿。” “我守尼玛!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边塌得那么厉害估计是弹药库殉爆,这会估计坛主自己都跑了!” 这些声音都很年轻,有焦急也有沮丧。 眼见不是自己人。 周毅又控制纸鹤往上飞了点,越过他们的头顶,看向岔道深处。 热成像的视野里,这条岔道往前大概五十米处被一块巨大的岩板堵死。 但堵死的地方,温度异常地高。 纸鹤挤进岩板之上的缝隙,往前又飞了十几米。 然后周毅看到了。 堵死的那面石壁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光团。 光团的形状很不规则,边缘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不停流淌、变形。 而光团中心,温度高得让纸鹤的符纸都开始轻微发烫。 这是什么? 周毅皱眉,先前一组的人就是在这个地方失联的。 而且按理来说瓦屋山的位置不应该有热源才对。 周毅控制纸鹤贴著石壁飞了一圈,试图再次找到缝隙。 但找了半天眼前的岩壁仿佛浑然一体。 纸鹤悬停了几秒后实在无法通行。 周毅便让纸鹤调头,飞回那三个逃命的教眾头顶,然后轻轻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上。 那人正拼命扒石头,根本没察觉。 纸鹤贴著他的颈侧,符纸边缘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居然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第205章 激战 与此同时。 瓦屋山东侧,三號洞口外的林子里。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老陈趴在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杉树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喘著粗气,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匣,咔嚓一声换上。 “还有多少人?!” 他扭头吼道。 “六个!不,五个!” 蹲在右边石头后面的年轻队员声音嘶哑。 “小刘肚子上刚才中了一刀,血到现在还没止住!” “让他退到后面去!其他人交差火力掩护!” 老陈说完猛地从树后探出身子,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出火舌。 “噠噠噠!” 子弹扫向三十米外那堆乱石。 石堆后面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身影晃了晃,消失在石堆后面。 但下一秒,更多的身影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 这些人动作极快,而且就像磕了药一样悍不畏死。 老陈亲眼看到一个教徒胸口连中三枪,居然还能往前冲了七八米才一头栽倒。 “他妈的……” 他骂了一句缩回树后。 “这些疯子练的到底是什么邪功?!” “陈队!你看他们的眼睛!” 老陈闻言,又冒险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一沉。 那些嗷嗷叫著衝上来的邪教徒,眼睛全是红的。 整颗眼球都像泡在血里一样的、几乎看不见瞳孔。 而且他们衝锋的时候,嘴里还在低声念叨著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老陈能看见他们表情无比的虔诚。 “是生愿炼血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陈扭头看见一个穿著绿色军装、手里提著著一把巨大铜钱剑的中年人猫著腰跑过来。 蹲在他旁边。 那把青铜剑足足半扇窗户大小,至少用了上万枚铜钱进行编织。 光是重量就有几十斤,但在老道士手里和一根木棍没什么区別。 “张道长?”老陈一愣。 “你怎么过来了?北边洞口不是你在守吗?还有那什么血术是个什么玩意?” “守不住了。” 张道长脸色很难看。 “那边被爆炸波及,整条坑道都塌了,我带著剩下的人撤过来的途中,路上又折了两个。”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那些衝上来的教徒。 “这生愿炼血术是瓦屋山白莲阴支的看家本事。” “原先只是诱骗百姓发愿,把愿力炼成血力融进身体里。” “一个愿抵一分力,千愿就能抵十年苦修。” “这种一本万利,只用臆想一下就能得到力量的事情,难道没有代价?” 老陈满头问號,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部门掛靠在民俗局名下。 倒也见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代价?”张道长冷笑。 “发了愿的人三五年內必遭横死,而且死状极惨。” “至於练这邪法的人你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了。” “血气融身时间长了神智早就被愿力里的杂念衝垮了,他们现在就是一具具只知道执行命令的行尸走肉!” 道长顿了顿继续补充。 “而且这种状態下,这些人的痛觉会降到最低,除非打碎脑袋或者心臟,否则根本不会停。” 老陈听得心里发寒,常年在川蜀与白莲阴支交手。 这种情况他之前倒是也见过,只是人数远没有现在多。 也没有有面前这些人那么不怕死。 “那怎么办?” “怎么办?”张道长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 “用雷法轰他娘的!” 话音未落道长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铜钱剑朝前一指。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轰!!” 一道刺眼的电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教徒头顶。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截焦黑的炭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电光余势不减,在地上炸开一圈蓝色的电弧,把后面五六个教徒全都掀翻在地。 他们身上的血光在电弧中剧烈闪烁,然后“噗”一声熄灭。 人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神霄雷法你也会?” 老陈口中喃喃有些震惊。 “雷法专克这种阴邪玩意儿,但消耗太大,我也撑不了几次。” 张道长喘了口气,捂著铜钱剑的手都有些抖。 他话音刚落。 似乎察觉到雷法的厉害。 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哨声极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所有还在衝锋的教徒,听到哨声后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开始交替掩护著向后撤退。 “他们要跑!” “追!” 老陈站起身大吼一声。 隨后又被一梭子弹按了回去。 “別追!” 张道长一把拉住还准备继续起身的老陈,指了指前方的地面。 “你看那是什么?” 老陈低头看去。 只见那些教徒退过的地方,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滩滩像血又像油的东西。 那些液体正在缓慢蠕动。 “我嘞个十方天尊!是血蛊术!” 张道长眯著眼睛,神色一变。 “快撤!所有人往后退!先离开这片林子!” 不用他说,老陈也闻到了那股极度不详的味道。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点子扎手!撤退!重复,所有人立刻撤出三號区域!往山下靠拢!” 命令刚下完,林子深处传来了第二声哨响。 这一次哨声短促、急促。 然后那些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同时炸开了。 淡淡的红色雾气,以惊人的速度在林中瀰漫开来。 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迅速化为一摊脓水。 几只纸鹤躲闪不及,在血雾之下纷纷化为灰烬。 指挥所里,周毅猛地睁开眼。 他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显然刚刚施展的几道术法消耗不小。 “局长?!” 光头汉子赶紧扶住他。 “没事……” 周毅摆摆手,呼吸有些急促。 “老陈他们那边出事了,白莲阴支动用了血蛊术。”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显然也知道白莲阴支的这种邪法。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快就用了出来。 这才刚交手没几个小时。 “那我们现在……” “传令。” 周毅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冷静。 “所有外勤小组立即停止进攻,原地构筑防线固守。” “部署完毕的炮兵连做好准备,坐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瓦屋山主峰东南侧的一处山谷。 “这里,等我命令。” “局长,那里是……” 光头汉子看了一眼坐標,脸色有些为难。 “那里离主峰太近了,而且根据情报显示,山谷里似乎存在一个村子。” “不是平民。” 周毅打断他。 “都是一些被诱骗进去发愿的邪教徒,我们不动手,他们也活不过今晚了。” 周毅转过身,看著帐篷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持续將近半个小时的爆炸声已经停止。 现如今的瓦屋山外围开始升腾起一抹淡淡的血雾。 与迷魂凼上空终年不散的浓雾交相辉映。 第206章 空洞乱战 山洞外头的廝杀,高顽不得而知。 这边他刚刚逃出生天。 还没等喘口气。 “呜!” 突然感觉一阵破风声从头顶压下。 高顽还没看清空洞里是什么情况! 长年行走江湖的本能,便已经驱动著他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侧滚出去。 “鏘!” 一把厚背鬼头刀狠狠劈在高顽刚才趴著的位置。 刀锋砍进岩石里,溅起一溜火星。 高顽滚出去三四米,单膝跪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著灰布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费力地把刀从石头里拔出来。 那汉子左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看起来凶悍异常。 他见高顽躲开,嘴里骂了句什么,抬脚就要追过来就要给高顽第二刀。 但高顽没给他这个机会。 刚一站稳脚跟,便抬手一挥。 御风发动! 瞬间。 以高顽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空气突然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搅动。 碎石、尘土、甚至地上散落的兵器残片,全都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了起来,朝著四面八方爆开! “轰!” 那汉子首当其衝,整个人如同在国道上正面硬撼大运一般。 瞬间倒飞出去,砸断好几根钟乳石柱上才停下。 “噗!” 汉子喷出一大口血,手里的鬼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顺著石柱滑坐下来脑袋一歪,眼中满是茫然与惊骇。 瞬间便没了动静。 直到这时,高顽才真正得空观察周围的情况。 只见这地下空洞大得离谱。 抬头望去,洞顶至少有四五十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垂下来无数钟乳石。 那些石头本身是灰白色的,但表面全都覆盖著大量会发光的苔蘚。 就是这些苔蘚,把整个空洞照得如同白昼。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刻的空洞里,正在进行一场规模颇大的混战。 高顽目之所及就有近百人,直接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大概在空洞边缘。 比较偏僻,刚刚那个拿刀的汉子估计是躲到这边摸鱼的。 自己御风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把交战的双方注意力吸引过来。 高顽放眼望去。 依稀可见整个空洞的地面,被一条地下暗河歪歪斜斜的分成两半。 而现在,河两岸全都是人。 左边那一拨,穿著打扮五花八门。 有穿苗疆蜡染布衣、包著头巾的汉子。 他们手里提著柴刀、苗刀,甚至还有一大堆老式的火銃与吹箭。 这些人动作矫健,在钟乳石柱上腾挪跳跃,跟个猴子一样。 但这些人周围更多的,是一些穿灰色、黑色短打的普通汉子。 他们手里的傢伙就更杂了。 步枪、手枪、砍刀、铁棍,什么都有。 甚至还有几个人腰上掛著成串的手榴弹,边跑边往河对面扔。 “轰!轰!” 爆炸声在空洞里迴荡,震得洞顶时不时就掉下来一两根石柱。 在这些混乱的人群中。 高顽仅仅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煞气冲天的人。 其中一个穿藏青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手里不知道掐著什么诀,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边围著七八个汉子,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按照周毅通过纸鹤给他普及的邪教信息。 这位应该就是白莲左使。 川蜀白莲阴支,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 在白莲左使旁边站著个穿素色旗袍的艷丽女人。 她此刻正背靠一根石柱,手里捏著一把银针。 每次抬手,就有几根针悄无声息地射出去,引得对面一阵鸡飞狗跳。 叫什么不记得了,不过能在白莲左使身边。 看样子身份应该也不低。 在两人不远处,还有那个邋遢乾瘦的老道,此刻正蹲在河边,不知道在往水里撒著什么粉末。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物。 周毅虽然没有在情报中提及。 但从他们身边围拢的人数就能看出来,这些应该都是白莲阴支的高层。 在这些人里,最显眼的是一个壮汉。 那汉子身高至少一米九,膀大腰圆。 穿著一件绷得紧紧的黑布褂子,露出两条满是纹身,筋肉虬结的胳膊。 他手里提著一把门板宽的大砍刀,刀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挥舞间,散发出隱隱血光。 最让高顽在意的,是这汉子的脸。 和之前死在野狐岭的赵姓汉子有七八分像。 只是更老一些,脸上的横肉更多。 两人即便不是亲兄弟也是表兄弟。 这汉子此刻正站在战场最前沿,一刀劈退两个衝上来的年轻人。 嘴里骂骂咧咧。 “龟儿子的,都给老子顶住!谁他妈敢退,老子先劈了他!” 那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洞中的爆炸声。 观察完这边的邪教徒。 高顽转头看向河对岸。 相较人数眾多的邪教徒,这边的人数要少得多,大概只有三十来人。 但清一色,全是年轻人。 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三十五,最小的可能才二十出头。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中山装,动作干练,配合默契。 虽然人数处於绝对劣势,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有人胳膊上缠著绷带,有人脸上带著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们的阵型丝毫没乱。 三人一组,依託著小河进行防守。 硬是將数量眾多的邪教徒,堵在对岸不得寸进。 他们手里的武器清一色五四式手枪、五六式衝锋鎗。 近战的则拿著军刺或者特製的短棍。 偶尔还能看见有人从腰间摸出手榴弹,精准地扔进对方人堆里。 “砰!砰!砰!” 枪声、爆炸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咒骂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这个密闭的空洞里反覆迴荡,吵得人脑仁疼。 第207章 有些奇怪的白莲左使 看见这一幕。 高顽悄悄退回一块大石头后面,没急著动。 观察了大概十几分钟。 从两边一连串的侮辱谩骂里,高顽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经过。 似乎就在他追著乃蓬进入山洞,和那两个哨兵纠缠的时候。 民俗局的人已经跟在自己身后摸到了瓦屋山外围。 並且这些民俗局的精锐,似乎得到了地道的布防图。 竟然后发先至,走到了自己前面。 周老匹夫,果然还想信不过自己,並没有將所有情报和盘托出。 不过也正常。 毕竟即便是现在,两人也还没有真正见过一次面。 但从这些民俗局精锐身上的伤来看。 这些守在隧道里的邪教徒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应该在发现他们的瞬间,便立刻组织人手依託地形开始抵抗。 但外围的教徒,大多是生愿炼血术催生出来的炮灰。 以及和高顽抓到的哨兵一样。 都是一些在三年自然灾害中快饿死了。 才不得不加入邪教的泥腿子。 他们虽然不怕死,但实力有限。 在民俗局精锐的突击下,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口子。 这些高层收到消息,知道大事不妙。 但他们没选择死守,而是玩了一手狠的。 提前引爆了埋在地道里的炸药。 企图炸塌所有通往瓦屋山的主干道,把民俗局后续的增援彻底截断。 而进入空洞的这一小队民俗局精锐。 估计是趁著爆炸前那短暂的混乱,硬生生杀进来的。 想到这里,高顽开启隱形。 往前凑了凑。 打算看看这些民俗局的这些精锐,如何处理当下的绝境。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刚刚那个大嗓门又在逼逼赖赖。 “姓周的派你们来送死,你们还真来啊?!” 只见赵镇海一个大跳越过小河。 紧接著一刀劈退一个上来阻挡的年轻人。 口中狞笑。 “现在洞口全部堵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別想出去!” “出不去,就拉你们一起陪葬!” 为首的一个中山装年轻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赵镇海横於身前的大刀上,溅起三点火星。 赵镇海被震得后退半步,但隨即暴怒,抡起大刀就朝著对方冲了过去。 另一边,白莲左使似乎也完成了施法。 他双手向前一推,嘴里嘰里呱啦著什么什么鬼,什么怪的。 然后高顽就感觉,空洞里突然颳起一阵阴风。 风中隱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小心!是百鬼瘴!”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年轻人面露惊骇,张口大吼。 “大家闭气!用东西蒙住口鼻!” 但年轻人的话说得有些晚。 两个离阴风的年轻人动作突然一僵。 紧接著眼睛开始泛红,手里的枪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麻拐!猪儿虫!醒醒!” 队长撕下一只袖子胡乱蒙住口鼻。 隨后一个大跳衝过去,一人一记手刀砍在后颈。 两人软软倒地,但立刻又有三个年轻人中招。 “快用清心符!” 不知谁叫了一声。 另一个年轻人方才如梦初醒。 从怀里胡乱摸出一把黄符,咬破手指在符上一抹,然后甩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几道清光將中招同伴的头髮点燃。 那三人浑身一震,眼睛里的红色褪去。 但隨后立即双手不停在头上拍打。 显然被烧得有些急眼。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尷尬之色。 但好在確实解了围。 白莲左使面色抽搐,正要再次施法。 突然脸色一变,侧身躲开。 “嗖!” 一根银针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石壁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孙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左使大人,別光顾著玩法术,这些人全都是民俗局精锐,得儘快解决。” “你在教我做事?” 左使瞪了妇人一眼,显然对她的行为很不满。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收起了法术,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 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条毒蛇似的窜出去,直扑先前那个队长。 队长反应极快,抬手又是两枪。 但白莲左使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一扭,速度快到竟然躲开了子弹。 与此同时软剑像鞭子一样抽向队长咽喉。 “鐺!” 千钧一髮之际,一柄军刺横了过来將短剑拨到一边。 是另一个眉毛格外浓密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队长旁边。 但此刻他呼吸急促,浑身衣服破破烂烂,显然受伤不轻。 “队长,快走!” “走个屁!” 队长咬了咬牙將对方扯到身后。 从腰后摸出一颗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 “要死一起死!” 话音落下。 只见那队长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把手榴弹越过好几米的距离,直接塞进了白莲左使怀里。 看见这一幕白莲左使脸色大变,软剑一收,整个人向后暴退。 “轰!” 手榴弹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爆炸,气浪把周围四五个人全掀翻了。 白莲左使虽然躲得快,但左臂还是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妈的,该死的搬运术!” 白莲左使骂了一句。 但看见那位队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了几个手榴弹。 准备再次上前的动作顿时一滯。 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但高顽看著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起。 按理来说。 这位白莲左使,作为瓦屋山白莲阴支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实力不应该如此拉胯。 人也不应该如此莽撞才对。 就他刚刚展现出来的术法和剑术,最多也就比死在高顽手里的柳芸三人强出一筹。 这样的人即便后台再硬,也绝对是没办法压制住邪教这一大帮子的牛鬼蛇神。 难道自己认错人了? 高顽挠了挠头。 不应该啊。 毕竟刚刚他看见对面那些人,都叫他白莲左使。 难不成这个左使是,邪教总部派下来镀金的? 高顽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时,那个在河边捣鼓半天的张长老。 作品似乎也完成了。 第208章 盘算。 老头往河里撒的那些粉末。 此刻已经完全融进水里。 在那些粉末的作用下,整条暗河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河面上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更让高顽皱眉的是,那泡沫一接触到岸边。 便开始有东西爬出来。 看样子那似乎是一种看起来像水蛭,但足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怪虫。 虫子浑身滑腻,头部有一张螺旋形长满细齿的嘴。 他们刚一爬上岸便迅速扭曲著身体,朝著最近的民俗局眾人爬去。 速度不快,但胜在数量极多。 眨眼间,数百米的河岸上就爬满了这种怪异的虫子。 “什么玩意?水蛭?別让它们近身!” “用火烧!” 那名队长带著几名挡在河边的队员,看见这一幕开始后退。 与此同时,身后几个年轻人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玻璃瓶。 只见里面装著一些,漂浮著黑色颗粒的橙黄色液体。 显然是加了橡胶颗粒的燃烧瓶。 瓶子砸在虫群先头部队的脑门上。 火焰腾起,形成一道火墙。 水里的东西似乎都怕火。 虫群在火墙前停了下来,陷在火海里的几十只开始扭曲翻滚。 发出吱吱的尖锐叫声。 但剧烈燃烧的火墙,也在快速消耗著空洞里有限的氧气。 空洞是密闭的,虽然很大,但这么多人在这里打,本来空气就稀薄。 现在一烧火,立刻有人开始呼吸困难。 “队长不能一直烧!氧气不够了!”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年轻人脸色发白,大口喘气。 “那也得烧!总比被那些虫子咬死强!” 队长咬著牙,从他那仿佛哆啦a梦的袖子里,又掏出好几个燃烧瓶。 高顽趴在暗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中不由得嘖嘖称奇。 看来除了自己的神通以外。 这个世界的奇人异士,本身远比自己想像中要大不少。 能来阴的,最好还是来阴的。 高顽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白莲阴支这边,人数大概还有一百六十个左右。 七八个高层,各有手段。 普通邪教徒虽然实力一般,但胜在人多,而且大部分手里都有枪。 民俗局这边,经过刚刚的战斗,现如今还能战斗的人数已经不足二十个。 虽然大部分都没死。 但人人带伤,身上掛的弹药和符籙都在快速消耗。 虽然他们配合默契,战术素养极高。 短时间內硬是扛住了数倍於己的敌人。 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一长,他们必败无疑。 首先,氧气就不够。 如果任由河边继续燃烧,顶多再撑半小时洞里就会有人窒息。 其次,按照先前洞穴坍塌的程度。 除非还有其他路能到这里。 不然民俗局这边短时间內,不会有任何增援。 他们是孤军。 而这些邪教徒就不一样了。 这里是白莲阴支的老巢。 光是粗略一看,高顽就看到了邪教徒人群后面,至少还有两条地道。 进可攻,退可守,说白了民俗局现如今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依靠著一条小河垂死挣扎。 原先高顽其实是打算绕过这些人。 直接进入瓦屋山核心,直接將妹妹救出。 但现如今看著白莲阴支的人数规模。 就算他能找到妹妹。 並且妹妹也还全须全尾的活著。 但想要將她,在那么多邪教徒的包围下完整的带出去。 即便是现如今的高顽也感觉有些牙疼。 要知道高芳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並且很可能现如今还身受重伤。 高顽的隱身和御风仅仅只能用於自己。 先前带著澹臺映雪的时候,御风的速度就下降了一大截。 別说躲开子弹,估计弓箭都够呛。 要知道瓦屋山里的武器弹药可不少。 高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绝对安全的办法。 “不行,这些民俗局的人不能死在这里,他们在死之前至少得帮自己分担一些注意力!” 高顽心里盘算著。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眼下这局面,帮民俗局就是帮自己。 眼前这些白莲阴支的人,必须死。 关於这些民俗局的人,虽然那个周毅似乎有拿自己开路的意思。 但至少他们对付邪教是认真的。 这样的人不应该,无声无息的死在这种地方。 就在高顽思考的时候。 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赵镇海仿佛杀红了眼。 他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已经劈倒了三个民俗局的年轻人。 此刻正追著第四个人砍。 那年轻人腿上有伤,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 那名队长看见了这一幕,將燃烧弹尽数扔出。 隨后身形一闪想救人,但却迅速被不知何时已然跨过火海的白莲左使缠住。 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脱不开身。 “吗嘍!躲开!” 隔著十几米,队长目眥欲裂。 但来不及了。 赵镇海的大刀已经举过头顶,刀身上的符文红得发亮。 这一刀下去,那个来自岭南的黑瘦小伙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高顽动了。 来不及拔剑,他整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高顽已经到了赵镇海身后。 右手食指中指,迅速併拢如剑,朝著赵镇海后心一点。 指尖剑气吞吐,散发出摄人的寒光。 赵镇海浑身汗毛倒竖! 常年廝杀的汉子,对死亡基本都有强烈的预感。 正是因为这种东西,才能让他刀口舔血的这几年过得顺风顺水。 赵镇海想都没想,硬生生收住劈出去的刀势,转身横刀一架。 “鐺!” 高顽的指尖,点在刀身上。 声音不大。 但赵镇海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顺著刀身传了过来。 紧接著高顽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个上勾拳,越过面前的大刀,狠狠砸在赵镇海的下巴上。 “噗!” 赵镇海喷出一口带著碎牙的鲜血血。 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 大刀脱手,噹啷一声掉在一旁。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高顽的这一拳,几乎將赵镇海的整个下巴砸成两半。 “你……” 赵镇海抬起头因为剧痛含糊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是谁?!” 第209章 十步杀一人。 高顽没理他。 转身看向那个死里逃生的吗嘍。 “还能打吗?” 吗嘍愣愣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半天才反应过来。 “能……能!” “那就继续打。” 高顽说完长剑出鞘脚下一蹬。 击穿火海冲向最近的两个白莲教徒。 那两人此刻正围攻一个民俗局的队员,见高顽衝过来,立刻调转枪口。 “砰!砰!” 子弹射出。 但高顽只是將西洋剑竖在身前,两发子弹便被切成4半擦著他的衣角飞过去。 这一幕看得开枪的两人目瞪口呆。 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下一瞬,高顽已经到了两人面前。 左手抓住一人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粉碎性骨折。 右手长剑闪电般掠过。 “呃……” 那人捂脖子,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个教徒,一死一残。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真正注意到高顽的存在。 “什么人?!” “哪来的?!” “是刚才那个!” 白莲阴支的人惊疑不定。 民俗局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这次行动一直跟著的,都是局长的灵媒。 虽然和高顽从同一个山洞入口进入。 但走的却不是一条路。 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见过高顽。 队长一边格挡左使的软剑,一边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目光中有欣喜。 越有些许疑惑。 “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 高顽没回答。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白莲左使身上。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莲左使?” 左使闻言眼神阴冷。 “你是什么东西?” “杀你们的鬼东西!” 高顽说完,脚下用力。 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过火墙与小河,切进战场。 他先是绕到一个苗疆汉子身后,在那人举刀要劈的时候。 不知何时已然带上桃木指虎的左手,狠狠砸在他后心。 “噗!” 苗疆汉子被一拳砸得离地一米多,嘴里喷出的血里混著碎肉。 接著,高顽身体一矮,躲开一发子弹。 顺势滑到一个拿著火銃的汉子脚边,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 汉子的膝盖骨,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弯折。 森白的骨头渣子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汉子捂著腿,惨叫倒地。 高顽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火銃。 看都没看,反手一抡。 “砰!” 火銃的木质枪托,结结实实砸在旁边另一个汉子的太阳穴上。 当场碎成好几块。 那汉子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从高顽入场,到放倒五个人,总共用时不到十秒。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身手?! 白莲左使脸色铁青。 他看得出来,高顽的每一招都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奔著杀人去的。 而且这小子既没贴神行符,身上也没有什么术法的波动。 但他的速度,却比自己这些用了法术加持的人更快。 力量也大的嚇人,普通教眾一时之间根本防不住。 更可怕的是。 刚刚这小子动手的时候。 身上隱隱散发出一股让他本能恐惧的气息。 “你是炼炁士?你就是那个高顽?” 白莲左使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个后撤步退入眾人身后。 与此同时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高顽还是没回答。 他扔掉手里已经砸变形的火銃,看向白莲左使。 “你们抓的那些知青在哪?” 白莲左使闻言一愣,隨即冷笑。 “小子,就知道你是为了那些祭品来的,只可惜可惜晚了。” “仪式已经开始,不得不说,你妹妹很润……” 白莲左使狞笑著,但他话没说完。 只听见高顽脚下一声炸响。 整个人瞬间向前闪现了十多米。 沿途经过的区域,顿时人仰马翻。 白莲左使瞳孔一缩,软剑一抖,洒出十几道剑光。 企图封死了高顽所有前进路线。 但高顽根本没躲。 他右手抬起,虚空一握。 “风来!” 话音落下。 白莲左使,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胶水一样缠住了他的手脚。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高手过招,一个疏忽就能决出生死。 高顽趁著这个空档从软剑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手中长剑暴起刺目的白芒,直刺白莲左使咽喉。 左使大骇,拼命向后仰头。 “嗤!” 剑尖擦著他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只差一点点便能划破他的颈动脉。 “呃啊!” 左使惨叫一声软剑脱手,捂著脖子踉蹌后退。 “左使!” 妇人和老头同时惊呼。 妇人一扬手,一大把银针铺天盖地射向高顽。 但看那片银针的样子,似乎將白莲左使的身影也笼罩了进去。 高顽见此情形,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张长老则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然后朝高顽一甩。 “阴煞符!爆!” 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黑雾,黑雾里隱约有鬼脸浮现,张牙舞爪向著下方的两人当头罩下。 高顽眉头一皱。 这些玩意儿不致命,但烦人。 他右手一挥,御风捲起一股狂风,把袭向自己的银针和黑雾全吹散了。 但就这么一耽搁。 白莲左使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正捂著脖子大口喘气。 见此情形,妇人和老道士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但稍纵即逝,被他们隱藏得极好。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杀了他!快杀了他!” 左使捂著脖子,抬手给了身边的教眾一巴掌嘶吼道。 周围的白莲教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有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枪声、刀光、咒骂声…… 高顽瞬间陷入了围攻。 但他丝毫不慌。 脚下御风全开! 在隱形的作用下,身形时隱时现。 与此同时以高顽为中心,狂风呼啸。 吹得周围的人根本睁不开眼,也站不稳脚跟。 有几个靠得近的教徒直接被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高顽在风眼里,长剑变得近乎透明。 但每一次抬手,就有一个教徒倒下。 杀人,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尤其是在实力碾压的情况下。 短短两分钟,围攻高顽的十几个教徒全部倒地。 空洞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身处暴风眼之中的高顽。 看向那个站在一堆尸体中间、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的年轻人。 白莲阴支的邪教徒们,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 而民俗局的人,眼里则满是震撼。 腾出手来的队长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第210章 生愿练血术。 面对眾人各异的神色。 高顽並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下一瞬。 颶风溃散。 高顽脚下凸起的岩石,瞬间炸成齏粉。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影,笔直撞进前方有些愣神的人群。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长剑横斩! “噗!!” 最外围三个刚刚反应过来,试图调转枪口的白莲教徒脑袋同时冲天而起,血柱喷起两米多高。 无头尸体保持著端枪的姿势,僵直了一秒才轰然倒地。 差不多二十个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高顽根本没看倒下的尸体,身形在落地的瞬间诡异一折。 避开侧面扫来的一柄苗刀。 隨后左手屈指一弹。 “鐺!” 苗刀刀身应声断裂。 持刀的苗疆汉子还没反应过来,高顽的右脚已经踹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闷响,在嘈杂的战场中清晰可闻。 汉子倒飞出去撞翻身后四五个同伙,落地时嘴里涌出的全是带泡沫的血块。 “给劳资拦住他!” 白莲左使捂著自己流血的脖子,一边嘶吼,一边飞快向人群深处退去。 闻言周围数十名教徒,再次像潮水般涌向高顽。 枪声、刀光、咒骂声重新响起。 但依旧没什么用。 高顽就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一般。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血雾瀰漫。 他没用太多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刺、斩、削、挑。 但配合御风带来的恐怖速度,以及剑术加持下对敌人动作轨跡的预判。 每一剑都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一般。 又一个持步枪的教徒刚抬起枪口,剑尖已经从他眉心刺入后脑穿出。 旁边挥舞砍刀的大汉刀才举到一半,持刀的右臂便被从同伴太阳穴钻出的剑刃齐肩斩断。 断臂甚至都还没落地。 只见长剑回掠,大汉只觉得喉间一凉,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高顽在人群中穿梭,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 让那些拿枪的教徒投鼠忌器。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至少带起一蓬鲜血。 周围的邪教徒,完全没办法跟上高顽的速度。 短短二十秒,他身前已经倒下將近30具尸体。 残肢断臂铺了一地,粘稠的血浆把地面浸得又湿又滑。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还活著的教徒开始下意识后退。 他们大多数人其实並不怕死。 在生愿炼血术的加持下,这些邪教徒对死亡缺乏最基本的敬畏。 但眼前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依然超出了他们作为人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废物!一群废物!” 白莲左使已经退到空洞边缘,背靠著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 脸色因为失血和暴怒而苍白得嚇人。 但即便如此。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旧翻涌著一抹癲狂。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贏?” 白莲左使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猛地撕开自己身上的衣襟,露出精瘦的胸膛。 只见胸膛正中,纹著一朵极为妖异的黑色莲花。 莲花有十三瓣,在萤光苔蘚的照射下,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微光。 “吾教信眾!” 白莲左使双手猛地按在那朵黑莲纹身上。 “无声老母在上!今有外道猖獗,辱我圣教,害我同门....” 白莲左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洞中激起层层回音。 “而今愿以吾血为引,唤醒尔等心中真愿!” “舍此残躯,护我圣教!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的瞬间,白莲左使按在胸口的双手狠狠向下一插! 十指指甲,竟硬生生抠进了自己胸口的皮肉! 整个黑莲纹身被他撕扯得稀碎。 鲜血喷涌,在白莲左使脚下扭曲、蔓延。 像有生命般分化成数十道血光冲天而起。 映照得空洞內部一片赤红! “啊啊啊!” 彼此彼伏的惨叫声响起。 周围被血光照耀的邪教徒,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丝爬满。 短短几秒钟,整个眼白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 皮肤表面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无数蚯蚓在皮下游走。 粗重的喘息声,从数十张嘴里同时发出。 那声音浑浊、嘶哑,充满了兽性的癲狂。 甚至就连地上那些刚刚死去的尸体都在微微颤抖。 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地上爬起。 下一瞬。 所有被血光照耀的教徒齐刷刷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还在大杀特杀的高顽。 然后,他们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动作也完全失去了章法,不再闪避,不再格挡,只是纯粹地扑、抓、撕、咬! 手中的枪枝弹药被当成木棍使用。 像一群被飢饿驱使了数百年的殭尸! 一个教徒硬顶著高顽刺向心口的一剑,双手死死抓住剑身,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就朝高顽手腕咬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让高顽眉头不由得皱起。 手腕一抖。 剑气爆发。 “噗!” 那教徒的双手瞬间被绞成碎肉,脑袋也被震得向后仰去。 但就这么一耽搁,左右两侧各有三把刀,已经劈到了高顽的太阳穴和脖颈! 高顽身形向后一仰,几乎贴地滑出。 御风捲起的气流,將六把刀带得一偏。 其中五把砍在其他教徒的身上。 但最后一把还是在高顽胸前的衣服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还会暴走?” 高顽站定看了一眼胸前破损的衣料,眼神终於认真了几分。 在通幽的作用下。 高顽能感觉到,这些被血光照耀的教徒,体內的生机与灵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 那是一种透支生命本源换来的短暂爆发。 按照这个燃烧速度,最多十分钟这些人就会臟腑衰竭而死。 但在这十分钟里,他们就是一群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知执行杀戮命令的活兵器。 第211章 不对劲。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白莲左使站在人群之后疯狂大笑。 “这就是我圣教底蕴!你以为杀几个人就能撼动我教根基?天真!幼稚!”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但眼神里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你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你们的血,你们的肉,你们的魂魄,都会成为我神教最好的祭品!” “对了,还有你妹妹,她是叫高芳是吧?” 白莲左使舔了舔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容。 “为了惩罚你犯下的罪孽,我会亲手把她炼成阴奼。” “让她永生永世侍奉老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 听见白莲左使张狂的大笑,高顽原本平静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高顽到现在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妹妹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为什么值得这个邪教如此针对? 高顽刚刚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正常来说,面对自己这种狠人。 而且还是在四九城犯下大案的狠人。 作为邪教头目之一的白莲左使,现在最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当场拿出自己的妹妹作为条件,对自己进行招揽。 然后许下荣华富贵,然后让自己一同对付民俗局么? 怎么感觉这个白莲左使跟个神经病一样? 就知道驱赶手下上来送死。 这样的人,也能將邪教发展成川蜀之地最大的地下势力? 也能在四九城都有自己的门路?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对混黑道的如此宽容了? 还是说自己的妹妹已经.....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 高顽突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又是熟悉的五指虚握。 然后,向下一按。 “轰!!!” 以高顽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內的空气开始震盪! 所有扑进这个范围內的狂暴教徒,动作同时一僵。 如同先前的白莲左使一样,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 但这次高顽灌输的法力更多。 渐渐的,他们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凹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有几个冲得太猛的,甚至被这股恐怖的压力直接按趴在地上,脸紧贴著地面,怎么也爬不起来。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纯粹是以绝对的法力,强行操控大范围空气形成的高压领域! 简单,粗暴的展示数值。 但对付这些只靠蛮力和疯狂的敌人往往有著奇效。 被压制的教徒们嘶吼著,挣扎著。 像被胶水粘在地上的苍蝇。 他们猩红的眼睛里终於,再次出现了本能的恐惧。 但高顽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剑光连成了一片银灰色的光幕。 光幕所过之处,肢体分离,头颅滚落。 有些倒霉的邪教徒甚至被砍成了十几块。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仅仅三秒。 衝进高压领域的二十七个狂暴教徒,全部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高顽停下脚步,站在一地尸骸中间。 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著剑身上的血槽,匯聚到剑尖,滴滴答答落下。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莲左使再次开始蓄力。 “你!” 左使脸上的疯狂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这样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用精血和秘法催化的血愿兵,在对方手里连五秒都没撑到。 那种摧枯拉朽的碾压感,让他心底第一次涌起了不妙的情绪。 这小子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术法? 没有冷却时间的么? 但下一刻,这不妙转化成了更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不信你的剑气能一直用!!!” 左使嘶吼著,双手再次狠狠插进自己胸口的伤口! 这一次,他抠得更深! 指甲甚至触到了肋骨! 白莲左使整个人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 他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原本合身的藏青中山装,被暴涨的肌肉硬生生撑裂,碎布条掛在身上。 皮肤表面,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蛆虫一般在他皮肤下游走、蠕动,最后全部匯聚向胸口那朵残破的黑莲之上。 剩余的黑莲纹身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左使的头髮开始脱落。 脸上的皮肤迅速乾瘪、起皱,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老年斑。 他似乎在燃烧生命。 像先前高顽遇到的几人一样。 用某种邪法將自己剩余的所有寿元、精血、魂魄,一次性点燃,换取短暂而恐怖的力量! 高顽静静的看著这有点像致润五行的一幕。 心中其实是有点好奇的。 这一路走来,邪教的这些人一直在爆种。 搞得高顽好像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想拥有一张这种底牌。 就唬人这一方面,白莲阴支做得確实到位。 也应该也是他们在川蜀之地,拥有那么多信徒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主要的估计还是刚刚结束的天灾。 人还是得吃饱饭才能想其他。 高顽嘆了口气。 看著白莲左使佝僂著身体,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漆黑的孔洞。 理智在飞速消退,兽性和疯狂占据了全部意识。 但此刻,白莲左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整个人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撞向高顽! 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狂暴的气流捲起,四散飞溅! 高顽瞳孔微缩。 他並不打算硬接。 开玩笑,蓄力了那么久的这一击。 看著伤害就很高。 高顽又不傻,他一个婆罗门完美闪避,身形向左侧横移三米。 “轰!!!” 白莲左使擦著高顽的衣角撞了过去,狠狠砸在高顽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根钟乳石柱上。 两人合抱粗的石柱,被这一撞直接炸裂! 碎石如暴雨般迸射,其中几块拳头大的砸在旁边两个躲闪不及的教徒身上,当场就把人砸得骨断筋折。 第212章 杀了,但好像又没杀? “吼!!!” 白莲左使从碎石堆里站起,似乎脑子越发不正常。 仰头髮出一声乱七八糟的咆哮。 呈现出一种与柳家巨蛇一样化妖的趋势。 紧接著他扭过头再次锁定不远处的高顽,双腿一曲,就要再次扑击。 但这一次,到了高顽的回合。 几乎在白莲左使起身的瞬间,高顽右手长剑平举,左手並指如剑缓缓抹过剑身。 剑身之上,一层淡淡的蓝黑色光晕,悄然浮现。 斩妖! “嗡!” 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剑刃周围的空气,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看见这一幕。 那些被血愿术控制的教徒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疯狂扑向高顽企图阻挡。 但高顽只是简单的左手向前虚按。 一道由压缩空气形成的透明墙壁,突兀地横亘在他与那些教徒之间。 最前面七八个教徒收势不及,狠狠撞在风墙上。 仅仅只是片刻的阻挡。 高顽已经穿过风墙,来到了白莲左使身前五米的位置。 简简单单地,递出了一剑。 直刺。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直刺。 但这一剑的速度,快得超出了现场所有人反应的极限。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白莲左使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点蓝黑色的剑尖,在自己漆黑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剑尖从胸口刺入,后背穿出。 隨后西洋剑狭长的剑身切开肋骨与肩胛骨,在形成一个巨大伤口的同时。 从白莲左使的肩膀上离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左使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左胸之上巨大的伤口。 残存的蓝黑色的光晕正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所过之处,那些游走的黑色符文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迅速消融、溃散。 白莲左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涌出来的,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血。 他胸口那朵黑莲纹身,光芒急速暗淡,最后啪一声彻底熄灭。 纹身周围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 短短几秒钟便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噗通。” 白莲左使双膝跪地,身体向前扑倒,脸重重砸在血污的地面上。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在白莲左使死去的瞬间。 那些被血愿术控制、还在疯狂攻击风墙的教徒动作同时僵住。 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但紧接著,就是无尽的茫然和虚弱。 “我?我刚才……” “我的身体?” “好痛,好累。” 透支生命的代价开始显现。 被影响的三十多个教徒,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有人直接昏迷,有人蜷缩著身体痛苦呻吟,有人呆呆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表情崩溃。 原本激烈的战场,突然就只剩下了哀嚎和喘息。 高顽站在白莲左使的尸体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先前的一连串动作,看起来云淡风轻。 但无论是斩妖,还是御风与剑术的极致运用,对法力的消耗都不小。 尤其是刚才那一剑,高顽几乎灌注了自身大半的法力。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那种邪法催生的异变,在斩妖面前似乎有些专业对口。 但紧接著 高顽便皱起了眉头。 因为预想中,斩杀白莲左使理应得到的大量煞气並没有出现。 只有一缕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气,从尸体上飘起,没入高顽体內。 这种程度的煞气,甚至没有先前击杀柳芸得到的十分之一多。 “不对。” 高顽眼神一凝。 蹲下身,用剑尖挑开左使后背破碎的衣服。 不知为何。 此刻的白莲左使尸体正在开始快速腐烂,散发出的恶臭越来越浓。 正常就算在夏天,尸体腐烂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但这具尸体,从死亡到现在不超过三十秒,腐烂程度却像是已经死了三四天一样。 而且腐烂的形態也很奇怪。 不是从內臟开始,而是从胸口那个剑伤呈放射状向外蔓延。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烂成了墨绿色的脓浆,露出了下面发黑的骨骼。 高顽用剑尖拨开脓浆。 然后,他看到白莲左使的骨骼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髮丝的符文。 而此刻,这些骨刻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抹去。 高顽眉头皱得更紧。 他伸出左手,通幽发动。 指尖轻轻点在尸体后颈的皮肤上。 闭目感应。 三秒后,高顽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疑。 这具尸体居然没有魂魄残留? 高顽的通幽感知里,现如今这具尸体內部空空荡荡。 只有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隨意飘荡。 就像一栋被炸毁的楼房,只剩下些砖瓦碎屑,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结构。 “替身?傀儡?” 高顽脑子里闪过这两个词。 但隨即又否定了。 如果是替身或傀儡,不可能施展出那种燃烧生命的邪法。 那种法术一般需要以自身魂魄和精血为引,替身或傀儡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 那这到底是什么? 高顽盯著尸体,突然想到了什么。 紧接著他手腕一翻,剑尖刺入尸体侧脸轻轻一挑。 一层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被挑了下来。 这一幕让高顽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面具下面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隨著腐烂的进程加剧,依旧还在变化! 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模具正在消失,让这张脸恢復它原本的样子。 半分钟后。 呈现在高顽眼前的是一张三十出头、长相普通毫无特点的脸。 就是那种,先天侦察圣体。 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这就有些触及高顽的知识盲区了。 这傢伙是谁? 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斩杀了白莲左使? 这种逆天的术法,会不会反噬本体? 高顽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不知道。 不代表没人知道。 高顽缓缓站起身,看向空洞里还剩下的邪教徒们。 开始寻找其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而就在这时。 “走!” 一直躲在战场边缘、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邋遢老头老,突然暴喝一声。 他一把扛起同样边缘op了一整把的妇人。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老猿,几个起落就窜进了右侧一条狭窄的地道。 速度之快,连高顽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要跑!” “拦住他们!” 还活著的几个民俗局队员下意识想追。 但张长老在钻进地道前的最后一刻,反手拋出了三张足足半米长的巨大符纸。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三团碧绿色的火球,轰然砸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 “轰隆!!” 岩壁坍塌,大块大块的石头滚落,瞬间就把那条地道入口堵死了。 第213章 大火。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堵死的地道入口后。 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长、长老跑了?!” 一个离得近的年轻教徒呆呆地看著被堵死的洞口。 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堆积在所有邪教徒心底的、名为恐惧的乾柴。 “左使死了,长老也跑了” “神教拋弃了我们!”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近百名邪教徒。 彻底炸开了锅。 他们像一群被洪水衝垮了堤坝后的螻蚁,完全失去了组织。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有人朝著已被堵死的洞口方向哭喊著扑过去,徒劳地用手扒拉著沉重的石块。 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有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朝著空洞其他几条黑黢黢的地道入口狂奔。 也不管那里面是生路还是死路。 更多的人则陷入了歇斯底里的自相践踏。 “让开!让我过去!” “滚!別挡道!” “啊,我的脚!” 推搡、咒骂、惨叫。 为了爭夺那可能通往生路的狭窄地道口,平日里或许还能称兄道弟的教眾,此刻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 一个壮汉一把將身前瘦小的同伴推倒在地,头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却被侧面另一个红了眼的教徒一刀砍在肩头,惨叫著滚倒。 几个人同时挤向一个入口,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后面的人却还在拼命前涌。 更有甚者,为了清除障碍,竟然挥刀砍向挡在前面的自己人! 鲜血再次在洞中泼洒。 但这一次,不再是来自於敌人,而是来自於曾经的兄弟。 “不要乱!不要乱!结阵防御!”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疤脸汉子试图嘶吼著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狂乱的浪潮中。 下一瞬,一把不知从何处刺来的短刀,就从后腰捅进了他的身体。 疤脸汉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了一张同样惊恐却扭曲的年轻面孔。 “別杀我,我不想死……” 年轻的教徒哆嗦著拔出刀,挤开尸体继续向前逃窜。 崩溃。 这种雪崩式的崩溃,甚至比先前混战更让人头皮发麻。 失去了血愿术的强制驱使,失去了长老们的弹压和指挥。 这些本就靠著狂热和利益维繫在一起的乌合之眾,在死亡的威胁和领袖的拋弃下,暴露出了最不堪的本质。 他们甚至忘记了,不远处还站著刚刚屠戮了他们数十同伴的煞星高顽。 也忘记了另一边还有严阵以待的民俗局队员。 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对於死亡的恐惧。 民俗局队长看著这地狱般的混乱景象,脸色铁青。 “一群废物!”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迅速判断局势。 “他们自己乱起来,倒也省了我们的事!” “一队二队交叉掩护,抢占左边和中间那两个最宽的地道口!三队救治伤员,清点弹药!” “是!” 还能动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趁著邪教徒內訌混乱、无暇他顾的宝贵时机。 迅速控制了两个相对稳固的地道入口,构筑起简单的防线,並將伤员保护在中间。 “操!便宜他们了!” 那名哆啦a梦一样的民俗局队长。 依旧有些不甘心的又骂了一句。 但也无可奈何。 他们这边人数少不说。 还几乎人人带伤,根本无力在短时间內清理塌方,更別说抓人了。 而更糟糕的事情,紧接著发生了。 就在两人逃跑后不到十秒。 空洞中央那条一直静静流淌的地下暗河,突然发出了咕嚕咕嚕的怪响。 河水开始剧烈翻涌,冒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种刺鼻的、类似煤油和硫磺混合的臭味。 “不对!退!快退后!” 队长脸色大变,嘶声吼道。 但已经晚了。 暗河的河床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械转动声。 紧接著整条暗河的流向,竟然开始倒转! 不是水流方向的改变,而是河床本身在抬升倾斜! “轰!!!” 一声巨响。 暗河靠近上游位置的河床,突然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缺口。 黑色的液体,从缺口里喷涌而出! 流出的不是水。 而是大量没有经过提炼的石油! 石油像黑色的瀑布,开始疯狂灌入暗河道,然后顺著倒转的河床,朝著空洞低洼处奔涌! 速度极快! “妈的,是石油!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石油?” “不对!他们要放火烧洞!” 队长看见河岸边自己刚刚扔出的燃烧瓶。 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目眥欲裂。 “所有人!带上伤员!往左边第三条地道撤!快!!!” 不用他喊,还活著的民俗局队员已经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架起地上昏迷或重伤的同伴,拼命朝著队长指示的那条地道衝去。 但石油蔓延的速度更快。 短短十几秒,已经淹没了小半个空洞的地面。 粘稠的油液漫过尸体,漫过碎石,漫过还在挣扎推搡的邪教徒。 所过之处,一片漆黑。 刺鼻的油气充斥了整个空间,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火辣辣的疼。 高顽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著脚下奔涌的石油眉头紧皱。 他没有跟民俗局的人一起撤。 他的目標,是张长老和孙长老逃跑的那条地道。 那两人是白莲阴支真正的高层,一定知道更多核心秘密。 而且,他们逃跑的方向很可能就是通往瓦屋山深处。 必须追上他们。 但眼下,黑油已经快淹没到脚下了。 高顽最后看了一眼民俗局眾人撤退的方向。 他们动作很快,已经大部分撤进了左边第三条地道。 最后一个队员在钻进地道前,回头看了高顽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最终还是咬咬牙,钻了进去。 高顽收回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剩余法力在经脉中奔腾。 御风神通,催动到极致! “呼!!!” 狂暴的气流,以高顽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脚下的黑油被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凹陷。 而高顽的身体,借著这股反衝力。 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条已经被塌方堵住的地道! 人在半空,长剑再次出鞘。 剑身上,耀眼的剑气再度亮起。 但不是为了斩妖。 而是为了。 开山! “给我开!!!” 高顽双手握剑,对著堵住洞口的乱石堆,一剑斩下! “轰隆!!!” 苍白的剑气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弧,狠狠劈在石堆上方最大的那块巨石之上。 符咒爆炸的威力远远比不上炸药和雷管。 加之这个洞穴是向上的。 因此被石头堵住的位置其实並不算多。 先前还被混乱的邪教徒撬动了一番。 因此眼前被堵住的洞口,虽然严实。 但只要最大的那块被破坏,剩下的石头便会失去支点,直接落入空洞之中。 而结果也没有出乎高顽所料。 巨响声中,无数碎石被震得飞起。 堵住洞口的塌方,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勉强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高顽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几乎在他钻进缝隙的同一时间。 “轰!!!!” 冲天的火柱,瞬间腾起! 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吞噬了小半个空洞! 热浪像海啸般席捲,岩壁被烤得噼啪作响,垂掛的钟乳石开始融化、滴落。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邪教徒、地上的尸体、散落的兵器…… 所有一切,都在火海中迅速碳化、燃烧。 空洞,变成了炼狱。 第214章 倒生白莲,顷刻花开。 洞口在身后被火焰彻底吞没的瞬间。 高顽感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通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眼前是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地道。 宽约一米五,高度勉强能让高顽直起身子。 一路向上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还残留著粗糙的凿痕。 但地面上却出乎意料的,铺著年代久远的石板。 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苔蘚。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血肉上。 仅仅相隔十多米,与身后被火焰炙烤的空洞相比。 这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高顽没有立刻追击。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缓缓调整呼吸。 刚才劈开洞口的那一剑消耗不小。 加上先前连续施展御风、斩妖,高顽此刻丹田里的法力已去大半。 剩下的这点,在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凶险的情况下,必须精打细算。 休息了两分钟。 高顽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些先前在月山港买的吃食。 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即便有钱,仓促之下也只能买到一些便於保存的腊肉与压缩饼乾。 饼乾在口中迅速分解,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流涌入高顽的四肢百骸。 虽然量少,但聊胜於无。 稍微缓解了一些,剧烈运动给四肢带来的酸涩感。 做完这些,高顽开始,一边往洞里走,一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先前探路的乌鸦全都被塌方堵在的外面。 现如今高顽只能使用这种土办法。 听了大概几分钟。 高顽终於听到前方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人数不少。 即便不是刚刚那两个高层,应该也是邪教成员。 高顽没有犹豫,当即加快速度。 但他脚步落地时,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是前世探险时养成的习惯。 在未知的黑暗中,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通道並非笔直。 高顽向上走了几十米后,便感觉眼前的路开始蜿蜒向下。 坡度很陡,有些地方几乎需要侧著身子才能通过。 岩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新,显然这条通道被经常使用和维护。 渐渐的。 每隔大约二十米,岩壁上就会出现一个凹进去的小龕。 里面摆著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灯碗里积著黑乎乎的油脂。 高顽在经过第三个灯龕时停下,伸手抹了一点油脂凑到鼻尖。 顏色很黑,看起来动物油脂。 细闻之下,还带著一股淡淡的奶香? 高顽皱了皱眉,手指在墙上蹭了蹭。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 湿冷的空气顺著领口、袖口钻进衣服里,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身上抚摸。 高顽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下行约五十米后。 主道继续向下,左侧多出一条稍微狭窄些的支路,倾斜著通往未知的黑暗。 高顽在岔路口停下,仔细观察地面。 眼前苔蘚被踩踏的痕跡很新,泥泞的地面上残留著一大一小两个脚印。 脚印的方向指向主道。 但高顽没有立刻跟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左侧支路入口处的地面上。 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波动以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 这是御风神通最基础的运用。 能让高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 三秒后,高顽收回手指。 左侧支路深处,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在流动。 很不均匀。 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空气对流,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但太过微弱,不像是两个人的。 想到这里高顽站起身,看了一眼主道上清晰的脚印。 又看了看左侧黑黢黢的支路。 然后他犹豫了一秒,依旧选择迈步走向主道。 脚印可能是陷阱。 但此刻时间紧迫,他没有余裕去验证每一个可能性。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主道的坡度渐渐平缓,通道也变得宽阔起来。 岩壁上的磷光苔蘚越来越密集,绿莹莹的光將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绿。 高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一只跟隨他前进的怪物。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第二个岔路口出现了。 这次是三条路。 主道继续向前,左侧和右侧各多出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支路。 地面的脚印在这里变得混乱。 两对脚印分散开来,似乎两人在这里有过短暂的停留和商议。 然后,脚印分別进入了左侧和右侧的支路。 该死的,居然分头逃跑? 高顽眯起眼睛。 他本来就很討厌钻洞,更何况还是这种需要不断选择的洞穴。 高顽没有时间细想。 他直接蒙头选择了左侧支路。 原因很简单。 这条路的脚印要大一些。 应该来自那个往河里放虫子的老头。 从先前交手的情况看,这老头的威胁性显然高於那个一直没什么表现的妇人。 这种老奸巨猾的傢伙,知道得肯定很多。 能搞到详细的地图最好,不然在山里这样乱找。 得找到猴年马月。 左侧支路比主道狭窄得多,高顽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它弯弯曲曲,忽左忽右,像一条钻进山腹的巨蟒的肠道。 有些拐弯处角度极其刁钻,高顽需要侧身挤过去。 这种时候要是身前的岩壁上弹出个暗器。 高顽还真就没办法躲。 但貌似这里已经进入了瓦屋山腹地。 通道两边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两间被开凿出来的石头屋子。 里面不少都有著生活的痕跡。 这样的地方布置机关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渐渐地,高顽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那个放虫子的老头就在前面不远。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就像猎手能嗅到猎物的气味一样。 果然。 在转过一个几乎呈直角的弯道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又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高顽眼前。 溶洞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三十米。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悬的利齿。 洞底则矗立著更多石笋,犬牙交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好多尸体! 数百具,也许上千具尸体。 它们被用粗糙的麻绳悬掛在洞顶的钟乳石上。 像风乾的腊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已经彻底腐烂,只剩下一具具掛著破布的白骨。 有的则还保留著部分皮肉,皮肤呈暗褐色,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质光泽。 所有的尸体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 向著同一个方向双臂自然下垂,双腿併拢,头颅微微扬起。 像是在进行某种沉默的懺悔。 尸体的年龄、性別各不相同。 有老人,有青壮年,甚至能看到几个身材矮小的、明显是孩子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衣物也五花八门。 粗布麻衣、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但更多的確是赤身裸体。 唯一相同的是。 高顽目之所及所有尸体的胸口,都开著一朵雪白的莲花。 那些莲花的根茎深深扎进尸体的胸腔。 花瓣晶莹剔透,在洞內微弱的磷光下泛著诡异的油亮光泽。 有些莲花已经完全盛开,花盘有碗口那么大。 有些则还是花苞,紧紧闭合著,但隱约能看到花苞表面,隱隱有洁白如玉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倒生白莲,顷刻花开! 第215章 死佛。 看见这一幕,高顽顿时被嚇了个激灵。 他突然想起了,天罡三十六变中的第二十七变。 这东西最显著的特徵就是花。 要真是这东西就麻烦了。 明面上这个神通只是能让花朵绽放。 但更深层次的意义,那就是可以控制几乎所有能够开花的植物。 但如果白莲阴支的人真的掌握了这门神通。 那盘踞川蜀,成为这片地区的毒瘤就不奇怪了。 难不成那个婊子比自己穿越的时间要提前很多?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这种类型的术法? 看不透眼前的场景。 因此思索间。 高顽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 目光在洞穴里快速扫视。 老头的脚印延伸进洞穴,在铺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但高顽的注意力,被洞穴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尊佛像。 或者说,曾经是佛像。 它矗立在洞穴正中央,高约五米,由某种黑色的石材雕刻而成。 但雕刻的手法极其粗陋。 佛像盘腿而坐,一条腿正常盘起,另一条腿却向前伸直,脚掌翻转脚心朝天。 它的双手也没有结印,而是十指张开,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指甲又长又弯,像野兽的利爪。 最诡异的是佛像的脸。 它没有通常佛像那种慈悲、祥和的表情。 相反,那张本该慈眉善目的胖脸,此刻呈现出一种非常扭曲的状態。 双眼圆睁,眼角撕裂,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佛像的身上,爬满了白色的莲花。 那些莲花的根茎从佛像的膝盖、腹部、胸口甚至脸上钻出来。 缠绕著它的身体,像是要把这尊石像活活勒死。 高顽盯著那尊佛像,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的洞窟似乎是个养殖场。 以上千具尸体作为培养基,来生產这种白色的莲花。 而眼前这尊死佛,似乎是整个仪式的核心。 高顽不太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他想起在柳芸的魂魄里似乎看到过类似的仪式。 也想起了,先前那个冒牌的白莲左使貌似说过什么祭品? 难道自己的妹妹也被带到了类似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高顽的心臟猛地一缩。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无论是死是活,高顽都要先找到自己的妹妹。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也能连带著魂魄一起先塞进壶天里。 地煞七十二变就连天劫都能躲。 高顽不信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办法。 要知道七十二变中的第六十八变就是医药。 没时间理会眼前的尸体。 高顽迈步走进洞穴。 但他的贸然闯入,好像惊动了某些东西。 高顽只见那些悬掛的尸体,开始微微晃动。 离他最近的几朵莲花缓缓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闭合的花苞轻轻颤抖。 那些已经盛开的花朵,花瓣开始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高顽停下脚步。 他握紧剑柄加快脚步,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但那些莲花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它们似乎只是注视著高顽,用植物特有的方式。 高顽沿著张长老留下的脚印,小心翼翼地在石笋之间穿行。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不仅要看著前方,还要时刻注意头顶那些悬掛的尸体和莲花。 越往洞穴深处走,尸体的密度就越大。 到后来,高顽几乎是在尸林里穿行。 腐臭的气味让眼前的空气都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绿色。 这一路虽然有些恐怖。 但却异常的顺利。 然而就在高顽走到洞穴正中,距离那尊诡异佛像还有不到十米时。 异变突生。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滴答。”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响起。 高顽猛地抬头。 只见佛像那双圆睁的石眼里,缓缓渗出了两道暗红色的液体。 暗红色的血顺著佛像的脸颊流下,在下巴处匯聚,然后滴落在地面上。 “滴答。” “滴答。” 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而隨著血泪的流出,佛像身上那些洁白的莲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新的根茎从石像的裂缝里钻出,新的花苞在旧的花瓣旁鼓起、膨胀。 更糟糕的是。 伴隨莲花越开越多。 高顽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是灵魂一种被拖拽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攥住他的意识,要把他拉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幻术? 高顽心头一凛,立刻催动法力护住灵台。 但已经晚了。 高顽眼前洞穴的景象开始逐渐扭曲、旋转。 那些悬掛的尸体活了过来。 它们缓缓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窝看向洞窟中心的高顽。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诉说著什么。 地面开始蠕动。 莲花的根茎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无数条细长的白蛇,朝著高顽爬来。 死佛额头缓缓裂开第三只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暗红色。 目光落在高顽身上,像有实质的重量一般压得他有些胸闷气短。 “嗡!!” 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在洞穴里迴荡。 高顽感到天旋地转。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 但下一刻。 更强烈的拖拽感袭来。 眼前的尸体、莲花、佛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216章 死佛幻境。 高顽站在黑暗里。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只是一缕飘荡的意识。 但这种状態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很快。 熟悉的景象开始浮现。 那是被灯光照亮的墙壁。 不再是洞穴的岩壁,而是糊著旧报纸的土墙。 报纸已经泛黄髮脆,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大跃进、人民公社之类的標题。 接著是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腿用木片垫著。 两把歪歪扭扭的条凳。 角落里堆著柴火和杂物。 墙上贴著一个胖娃娃抱著鲤鱼的標准年画。 高顽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布鞋。 他的手变小了,皮肤变得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里似乎是他家的老屋。 1960年之前。 父母还在世时,他们一家四口住的东厢房小院。 高顽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幻境。 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那个该死的佛像搞的鬼。 但屋里那股混合著煤烟、旧木头和饭菜气味的味道真实得可怕。 “小顽子?站著发什么呆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顽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灶台前,一个女人正在忙活。 她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背对著高顽,正用锅铲翻动著锅里的菜。 煤球炉子吐著暗红色的火苗,锅里滋啦作响,热气蒸腾。 女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瘦削,蜡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但眼神很温柔,嘴角带著笑,笑得很好看,很好看。 “妈……” 高顽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声音颤抖得不像他自己的。 “哎。” 女人应了一声,又转回头翻炒著锅里的几根青菜。 “快去洗洗手,叫你爸和你妹回来吃饭。” “今天厂里发补助粮,我掺了点白面蒸了不少窝窝头。” 高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女人的背影,指甲在掌心抠出一块又一块血肉。 痛。 但还不够。 这痛楚拉不回他沉沦的意识。 “听见没有?” 女人没回头,语气里带著嗔怪。 “这孩子,今天怎么呆呆的?” 高顽深吸一口气,將眼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转身,推开门。 门外是熟悉的院子。 青砖铺地,墙角长著杂草。 隔壁的门关著那是邻居家,再往前好像就是老聋子住的屋子。 院子中间有棵老槐树,树干上拴著一根晾衣绳,绳子上掛著几件打补丁的衣服。 黄昏的光线斜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但高顽看见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 长得不正常,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怪物。 他收回目光,绕到一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胡同。 和高顽记忆里一模一样。 窄窄的,地面是碎砖铺的,两边是高矮不一的院墙。 几个孩子正在胡同里玩弹珠。 这种亮亮的玻璃珠子从民国时期,就是孩子们的心头宝。 一直到前世的21世纪,在小孩子眼中都属於硬通货。 看见高顽出来,几人立即冲他嚷嚷。 “小顽子!干嘛呢?来玩啊!” “昨天贏了我那么多,今天你不全给我吐出来,爷爷我跟你姓!” 高顽没理他们。 他朝胡同口走去。 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理智在疯狂吶喊,让他停下,让他现在立刻马上醒过来。 但眼前幻境的力量太强了。 它不仅仅在欺骗高顽的感官,更在侵蚀他的情感。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全被翻了出来。 赤裸裸的摊开在眼前。 胡同口有个公用水龙头,几个妇女正在那儿洗菜、聊天。 但凡谁敢提前走,立马就是社死的下场。 看见高顽,其中一个胖婶笑道。 “是小高啊?是不是在找你爸?他在街口下棋呢!” 高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六年的时间,四九城变化颇大。 高顽走出胡同,发现是一条稍微宽点的街。 街两边是各种副食店、修车铺、裁缝店。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鐺声、说话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高顽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街坊邻居,从小看他长大的叔叔阿姨,一起玩到大的伙伴。 但没有易中海。 没有刘海忠。 没有贾张氏。 没有那些禽兽。 眼前的这个幻境,似乎只復刻了自己记忆中美好的那部分。 高顽走到街口,果然看见高父蹲在路边,正和几个老头下象棋。 棋盘是画在地上的,棋子用碎砖和瓦片代替。 父亲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工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眉头紧皱盯著棋盘,手里捏著一块碎砖,久久没有落下。 “爸。” 高顽囁嚅著嘴唇,忍不住喊了一声。 高父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哟,我大儿子来啦,等会儿啊,这局马上完。” 旁边一个老头砸吧了两口烟。 “高组长,儿子叫你回家吃饭呢,赶紧认输把棋盘给老头子让出来!” “去去去,老惦记我的东西做什么,自己去那边画一个!” 高父笑骂,然后又低头看棋盘。 高顽站在那儿,就那么静静看著父亲。 记忆里的父亲就是这样。 爱下棋,棋艺不精但癮又大。 脾气有点倔,但对家人很好。 下班回来总会从口袋里摸出点小玩意儿,有时是一把炒豆子,有时是几颗水果糖。 “爸。” 高顽又喊了一声,声音黏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高父终於落下棋子,然后大手在高顽头上揉了一把。 “走吧,回家吃饭。你妈今天是不是蒸了窝窝头?我都闻著味儿了。” 父子俩並肩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父边走边絮叨。 “今天厂里开会,说要搞技术革新。” “你爹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手艺还不错,准备琢磨个小发明,说不定能给国家省点材料……” 高顽默默听著。 这些话,父亲前世確实说过。 后来他確实也搞出了点小东西,还得了个先进。 再后来,他就死了。 走到胡同口时,高顽突然停下。 “爸。” 高顽看著高父。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坏的事,杀了很多人,你会怎么看我?” 第217章 抬手破阵! 高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再次翘起。 “说什么傻话呢,你儿子的性格我知道,脾气是直了点,但做不出什么坏事。” “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高顽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可能动。 看见这一幕,高父收起笑容,认真看著眼前的半大小子。 “如果你真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有人,先对你做了更坏的事!” 闻言高顽的鼻子一酸。 他赶紧低下头。 “走吧,回家。” 高父拍拍高顽的肩膀。 回到院里,妹妹高芳正蹲在槐树下玩石子。 她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小花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看见高顽和高父回来,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跳起来扑进高父怀里。 “爸爸!爸爸!” 的叫个不停。 “哎!” 高父一把抱起高芳,在空中转了个圈。 “我宝贝闺女今天乖不乖?” “乖!” 高芳脆生生地在高父脸上吧唧了一口,然后看向一旁的高顽。 “哥!” 高顽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水果糖。 他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兜里。 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 他只是机械性的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妹妹嘴里。 “甜!” 高芳眼睛眯成月牙。 晚饭很简单。 一盆白菜燉粉条,几个掺了白面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煤油灯的光晕照亮了小小的饭桌。 母亲不停地给高父和高顽夹菜。 “多吃点,厂里干活累。” 父亲则把窝窝头掰开,把里面软的部分递给高芳。 “闺女吃这个。” 高芳小口小口地吃著,眼里亮晶晶的。 真好啊! 高顽看著这一幕默不作声。 他一口一口吃著饭,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温暖,踏实,简单。 这就是家。 他曾经拥有,然后失去,现在又以这种扭曲的方式重现的东西。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点了根烟在一旁吞云吐雾。 高芳则上来拉著高顽的袖子不停摇晃。 “哥,给我讲故事!” 高顽看著眼前小小的妹妹,点点头坐到炕上。 高芳则迅速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讲什么?”高顽问。 “讲孙悟空!”高芳眼睛发亮。 “讲他大闹天宫!讲他吃桃子!” 高顽想了想,开始娓娓道来。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 讲花果山,讲水帘洞,讲孙悟空如何不服管教,如何搅乱蟠桃会,如何大战天兵天將。 高芳听得入神,听到高潮处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讲著讲著,高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整整压了五百年。” “这五百年里,风吹日晒,每天只能以铜汁铁丸为食,大圣想念花果山,想念那些猴子猴孙们。” “但他出不去,他只能等。” “等什么?”高芳歪著个小脑袋。 “等一个所谓的取经人。” “等一个命中注定能揭去符咒,放他自由的人。” “那大圣后来等到了吗?” “应该是等到了。” 高顽看著被子里的妹妹,眼中闪过思索。 “但似乎等到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孙悟空了。” 高芳似懂非懂。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高顽细心的给她掖好被角。 “睡吧。” “哥……” 高芳迷迷糊糊间,口中喃喃自语。 “你別走好不好/” “我不走。” 高顽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 高芳睡著了。 呼吸均匀,小脸恬静。 高顽坐在炕沿上,看著她小小的脸。 看来足足十几分钟。 然后高顽站起身,走出房间。 此时夜色渐浓。 父母已经睡下了,屋里静悄悄的。 高顽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眷恋,顷刻间消失殆尽。 “好厉害的幻术。” 高顽对著空荡荡的院子,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个幻境,几乎完美。” 伴隨著高顽话音落下,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整个空间的温度开始骤降。 “你復刻了我记忆里最美好的部分,用我最在乎的人来困住我。” 高顽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但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你们不该让现如今的我,再次经歷这一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滔天血气自高顽体內爆发。 一头体型庞大的狰狞血兽,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院子里的景象开始崩解。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纹从高顽脚下蔓延开来,迅速爬满整个空间。 墙壁剥落,露出后面涌动的黑暗。 槐树枯萎、腐朽,化作飞灰。 屋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父母房间里传来惊叫。 高顽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叫声是假的,是这个幻境最后的挣扎。 但当他听见妹妹的哭声时,心臟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哥!哥你在哪儿?我怕!” 高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著哭腔,似乎充满了恐惧。 高顽的拳头握紧,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法力。 代表通幽神通的符文骤然亮起,配合著半空中的血兽,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 幻境颤抖得更加厉害。 裂纹变成了裂缝,裂缝扩大成深渊。 黑暗从裂缝里涌出,吞噬一切。 终於。 伴隨著咔嚓一声! 高顽眼前的整个世界。连同身后的血兽一起轰然炸碎。 高顽重新站在那个掛满尸体的洞穴里。 佛像还在流泪,血泪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那些洁白的莲花疯狂摇曳,根茎像无数条索命的触手已然到了高顽身前! 但高顽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没有去看那些莲花。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另一端那个洞口处。 只见那里此刻正站著两个人。 老头脸色苍白,嘴角掛著血丝,显然维持刚才那个幻境消耗极大。 妇人扶著他,看向高顽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他们没想到,高顽这么快就挣脱了幻境。 那可是依託白莲尸窟和死佛,传说曾经困住那位北地凶神,一天一夜的顶级幻阵! “走!” 老头大吼一声,转身就想钻进洞口。 “走?你要能跑出这里,你是这个!” 高顽伸出手对著老头比了个大拇指。 紧接著大拇指向下。 “劳资今天要是让你跑出去,劳资是这个!” 第218章 高层齐聚。 话音落下。 石洞里腐臭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 不知是被高顽极度囂张的话语触怒。 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呵。” 佝僂老头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乾涩得像两块老树皮在不停摩擦。 但却意外的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反倒透著一股奇怪的鬆弛。 他本来已经半只脚踏进洞口,此刻竟缓缓收了回来。 还伸手掸了掸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旁边的身穿的旗袍妇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她扶在老头臂弯的手没有鬆开。 只是转过那张保养得宜却表情寡淡的脸,看向依旧站在死佛跟前的高顽。 紧接著嘴角,一点点弯起。 “张长老,咱们的客人好像不太想让我们走呢。” 妇人声音温软,像在哄孩子。 看见这一幕高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对。 刚刚两人的惊恐不似作假。 在见识过自己的实力后。 现如今两人突然之间的转变,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疯了,准备和自己死磕到底,准备誓死维护白莲阴支与两人在江湖上的声誉。 以免被小辈骑在头上拉屎的事情传出去。 而另一种则是援兵到了。 但很显然,在这些老奸巨猾的江湖老饕面前,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果然。 就在这时。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震动,高顽从脚下传来。 紧接著,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著悬掛尸体的白色莲花根茎,开始同时发出莹莹微光。 光晕如水波般在洞窟內荡漾开来。 照亮了每一具尸体的脸。 那些早已腐烂的、只剩白骨的面孔,在乳白光芒的映照下,竟透出几分安详。 场面太过诡异。 高顽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被叫做张长老的老头这时,终於开口了。 他那只收回的脚稳稳踩在潮湿的苔蘚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然后,张长老笑了起来。 “老夫,何时说过要走?” “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东西教出来的妖孽,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实力。” “还真是羡慕啊。” “只是小友的师傅似乎不在附近吧?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老头终於完全转过身,那张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脸上。 此刻竟浮现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容。 “你刚才问老夫能不能跑出这里。” “那老夫现在倒也想问问你今天,还能不能走出这莲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右侧岩壁一处原本漆黑如墨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藏青色的唐装,布料挺括,纽扣是上好的墨玉。 年纪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两鬢斑白,却丝毫不显老態。 看人时目光平平,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明明洞窟地面铺满碎石和苔蘚。 但他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走过,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甚至连他身周的光线,都似乎比其他地方暗上三分。 高顽的目光落在唐装老头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手指很长,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却异常乾净。 与那位邋遢的张长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唐装老头走到距离高顽二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住。 他没有看高顽,而是先看向了洞口那个佝僂老头。 “张长老。” “祭坛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柳大长老辛苦。” 佝僂老头闻言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忌惮。 被称为柳大长老的唐装老者点点头,这才缓缓转过视线看向高顽。 从上到下,最后停在了高顽握剑的右手上。 “小伙子剑不错。” “这一手剑法也还凑活。” 柳大长老语气平淡,像在评价菜市口新上的白菜。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就是杀气太重,年纪轻轻就把路子走窄了。” 高顽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唐装老者。 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从柳芸魂魄中读取的零碎记忆。 邪教大长老。 白莲阴支,刑堂首座。 掌教內刑罚,司审讯、处决、清理门户之职。 川蜀柳家现如今的掌舵人。 就算是在柳芸这个柳家人的记忆碎片里。 关於这个大长老的画面大多也是模糊的。 但有一个场景格外清晰。 十几年前,黔南分坛一名香主私吞教產,事发后叛逃入深山。 这位柳大长老独自入山追缉。 连著赶路一起,仅仅花费了七日。 便提著一连串颗已经风乾的人头回到总坛。 据当时远远跟著去收尸的低阶教眾后来私下说。 他们在山里找到的那具无头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从皮到骨,慢慢撕扯下来的。 不但如此,就连那位坛主的父母妻儿都没逃过毒手。 死状同样悽惨无比。 柳大长老回到川蜀阴支后只说了一句。 “叛教者,当夷三族,受剥皮拆骨之刑。” 自那之后,教內再无敢生二心者。 几乎是柳大长老现身的同时。 另一侧的阴影里,也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特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种金属上? 高顽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老人。 来人鬚髮皆白,只有发梢和鬢角处泛著淡淡的灰黄。 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下身是同样破旧的黑色扎脚裤。 裤腿塞在一双磨得发亮的牛皮靴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著的一柄剑。 没有剑鞘。 剑身通体暗沉,像是用最普通的生铁反覆捶打而成。 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锻打痕跡。 剑长三尺七寸,宽两指半,剑脊很厚,剑锋却薄得像纸。 靠近护手的位置【寸芒】两个隶书小字,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老人用双臂,將剑整个环在胸前。 像抱著一个婴儿,又像抱著一具尸体。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第219章 没死? 老人走到洞窟中央。 在妇人身前差不多大概五米的位置停下。 然后,抬头。 目光越过洞顶那些悬掛的尸体,越过摇曳的白莲,直直落在高顽身上。 四目相对。 高顽瞬间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战意。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战意。 “沈长老。” 素袍妇人看见这抱剑老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生动的表情。 她鬆开扶著张长老的手,脚步轻盈地走上前。 在距离老者三步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 “您来了。” 声音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媚。 那名被叫做沈长老的抱剑长老,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妇人一眼。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锁定在高顽手中的剑上。 妇人並不在意。 她直起身,很自然地往老者身侧靠近了一步。 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但就在她衣角即將触碰到老者的剎那。 “唰!”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老者身周盪开。 妇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半步。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隨即恢復如常。 甚至还退后半步,给老者让出了更宽敞的空间。 自始至终,沈长老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抱著剑,看著高顽。 就像一匹饿了三天三夜的独狼。 终於在山坳里,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高顽在柳芸的记忆里,见过这个沈长老。 沈青。 江湖人称无鞘剑。 他不是白莲邪教出身,也不是川蜀本地人。 据说是二十年前,和高顽一样从北边来的。 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怀里就抱著这柄无鞘铁剑。 他在月山港一个人,一柄剑,大战了三天三夜。 接连斩杀了七波追兵。 共计八十三人。 其中有北地马帮的刀客,有关中鏢局的鏢头,甚至还有好几个当时金陵的高手。 第四天清晨,白莲阴支当时的白莲左使亲自下山。 请他入教。 沈青起初无动於衷,但在看到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妇人时。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白莲阴支的客卿长老。 没有具体职司,不参与教务,不插手內斗。 除了守在妇人身边看著她一天天长大,以外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杀人。 教內需要杀的人,教外需要杀的人。 只要掌教下令,他就出剑。 二十年来,死在他剑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中最出名的一战,是五年前。 民俗局川蜀分局,派了一支七人小队潜入瓦屋山外围侦查。 带队的是分局行动处副处长。 姓陈,据说是龙虎山內门弟子出身,一手五雷正法已有三分火候。 那支小队在山里转了三天,摸清了三个外围据点。 正准备撤离时,沈青到了。 一人,一剑。 从从中午,杀到半夜。 七个全是好手组成的民俗局精锐小队,全灭。 那件事之后,位於四九城的民俗总局震怒。 却因为当时內部正忙於清理西北另一处更棘手的鬼城,最终只能暂时压下。 但无鞘剑沈青这个名字,从此上了民俗局內部最高级別的通缉名录。 这个人当时周毅和高顽在船上的时候,单独提起过。 很无奈的告诉高顽,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加上瓦屋山的独特位置。 他们这些年,才一直拿这个盘踞在川蜀腹地的白莲阴支,没有什么办法。 高顽看著这个抱剑老者,缓缓將自己的手掌死死缠在西洋剑的剑柄之上。 他能感觉到。 这个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这个老头身上的气息邪得法正。 他似乎只有剑。 而往往只有这样的人,才最危险。 就在沈青现身后没几秒。 “轰隆!!” 洞窟最深处,堆积如山的碎石,突然从內部炸开! 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 从烟尘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高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来人居然是赵镇海? 这个大汉挨了自己那么多下,居然没死? 但惊讶归惊讶。 此刻的赵镇海,和之前在空洞里和高顽交手时。 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他上半身的衣服几乎全碎了,露出精赤的胸膛和臂膀。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到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几乎將他整个人斜劈开来的巨大伤口。 伤口极深,边缘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但诡异的是。 血痂之下,隱约能看到肌肉在缓缓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 赵镇海的脸上,同样布满了血污和焦痕。 他之前被高顽一拳砸碎下巴,在脸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伤口。 此刻那伤口也已经结痂,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赵镇海走出烟尘,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洞窟中央的高顽。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 “好好好……” “你个小杂种真的追到这里来了。” 赵镇海一边笑,一边咳嗽,每咳一声,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就颤动一下。 血痂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渗出丝丝黑红色的粘液。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高顽身上,像饿了三天的鬣狗看到了腐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得最远的老头。 “老狗!” “你们不是说用那几百號人当诱饵,就能把民俗局分局的高手全都引过来吗?” “结果呢?!” 说到这里,赵镇海猛地提高音量。 声音在洞窟里炸开,震得头顶几具尸体微微摇晃。 “老子手底下两百多號兄弟全填进去了!” “周毅那老杂毛呢?!” 紧接著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高顽。 “现在就引来这么个玩意儿!” “还有!” 他猩红的眼珠转向柳大长老和沈青,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们不是说他背后那个炼炁士师父一定会跟著来吗?” “现在人在哪里?!” “老子在火海里爬了半个小时!差点被烧成焦炭!” “结果就等来这么个小杂种?!” 赵镇海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伤口表面的血痂寸寸龟裂,黑红的粘液顺著肌肉纹理往下淌。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瞪著老头。 “姓张的,今天这事儿,你他妈要不给老子一个交代。” “老子就算死,也要先撕了你那张老脸!” 话音落下。 洞窟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镇海粗重的喘息声,在石壁间迴荡。 第220章 尸群落地。 张长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伸出食指对著赵镇海,轻轻一点。 “你叫你尼玛呢?” 声音不大。 但就在张长老指尖点出的瞬间。 “嗡!!!” 岩壁上那些连接著悬掛尸体的白色莲花根茎,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根茎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渗出白青色的粘液。 粘液在空中拉出蛛丝般的细线。 这些细线交织、缠绕。 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就在赵镇海身周,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白色大网! 网中的赵镇海脸色一变。 他想抽出身后的大刀。 但身体却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老匹夫,你敢对同门动手!” 赵镇海目眥欲裂,张嘴想吼。 但下一瞬。 “噗!” 一根细如髮丝的白色根茎,毫无徵兆地从他脚下的地面钻出,闪电般刺入他的脚踝! 那根茎钻入他皮肉后,並未深入。 反而而是像活物一样,在赵镇海皮下快速游走。 所过之处,皮肤表面鼓起一条扭曲的、蚯蚓般的凸起。 凸起一直蔓延到他小腿、大腿、腰腹。 最后,停在了他胸口那道巨大伤口的边缘。 赵镇海浑身肌肉绷紧,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污往下淌。 而操控这一切的张长老。 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重新看向高顽。 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之前的慈祥。 “让高小友见笑了。” “教內弟子性子糙了些,不懂规矩。” 但紧接著张长老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赵堂主刚才,倒也没说错。” “貌似除了令妹以外,我们白莲阴支与阁下似乎並无什么深仇大恨吧?” “现如今这个年月一个女娃子能值几个钱?大不了多赔你几个就是了!” “江湖事,江湖了。” “而现如今,你却要掺和神教与民俗局的恩怨,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至於你背后那位炼炁士的师父,神教倒是略有耳闻。” “能无声无息的在四九城不留一丝痕跡,並且能交出你这种怪胎,想来应该也有几分本事。” 说到这里,张长老话锋一转,眼底再没有任何笑意。 “我们本以为他既然敢派你一个人进川蜀,並且纵容你闹出这么大动静。” “要么,是他本人就在暗中跟隨。” “要么,就是他给了你什么了不得的保命底牌。” “但现在看来……” 张长老的目光在高顽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你师傅似乎,也並没有那么看重你这个徒弟?” “也是。” 不知道想到什么,张长老嘆了口气。 语气里竟带著几分惋惜。 “炼炁士嘛,这种人活得太久,心肠难免有些硬。” “收个徒弟无非是找个跑腿办事的,哪里会真的放在心上?” “而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徒弟?” 他说著,转头看向柳大长老。 “大长老,你觉得呢?” 柳大长老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洞顶的方向虚虚一抓。 “哗啦啦!” 洞窟顶端那些倒吊著的尸体,在这一抓之下突然齐刷刷动了起来! 数百具尸体,在青白色的光晕中。 像一片片风乾的腊肉,在空中倾斜出诡异的弧线。 脑袋齐齐看向高顽的位置。 “这小杂种与民俗局,与炼炁士有何关联,现如今全都不重要了。” “杀了那么多神教中人,见了那么多神教的辛密。” “他今天必须得死在这里!” “而且这小子高低也算个炼炁士吧?还真是意外之喜!” 话音落下的瞬间。 洞窟四面八方的岩壁上,那些用来悬掛尸体的钟乳石,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而原本吊在石上的那些尸体。 则在钟乳石断裂的瞬间,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那些眼眶里,没有眼球。 但却隱约能看到莲花的虚影在缓缓绽放。 紧接著便像下饺子一样,硬生生砸到地上。 触地的瞬间,它们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关节扭转,四肢摆动,头颅歪斜。 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动作笨拙而诡异。 但它们移动的速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快。 从蹣跚,到踉蹌,到小跑。 最后,变成了狂奔! 数百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从洞窟的各个角落,朝著中央的高顽蜂拥而来! 这些尸体奔跑的姿態极其怪异。 有的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爬行。 有的一瘸一拐,却快如鬼魅。 有的甚至倒立著,用双手撑地,双腿在空中乱蹬,速度快得惊人。 尸群衝过地面,踩过血泊,踏过碎石。 所过之处,留下一串串散发著恶臭的脚印。 洞窟內,瞬间被尸臭和死亡的气息填满。 高顽看著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起。 虽然不明白老头口中的意外之喜是什么。 但说实在的,这个盘踞川蜀的白莲阴支貌似很擅长人海战术? 多少次了。 一点记性都不长。 高顽长剑抬起,御风发动。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內的空气开始剧烈流动。 气流旋转,裹挟著地上的碎石形成一道屏障。 將最先衝过来的十几具尸体,硬生生砸翻在地。 但这些尸体似乎没有痛觉,也不知后退。 倒地之后又迅速爬起。 疯狂地用头、用手、用身体去撞、去抓、去撕扯。 任凭自己身上的血肉被颶风颳走,露出森森白骨却依旧无动於衷。 正当高顽准备扩大颶风的规模,给这些邪教徒来一场神通的震撼之时。 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股心悸的感觉。 他的目光再次穿过尸群的缝隙,看向远处的张长老。 只见张长老,那张老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掛起了那抹慈祥的笑。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柄桃木剑。 剑身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深处,隱约有暗红色的流光在缓缓游走。 张长老將剑尖,缓缓抵在了自己左手的手掌上。 然后,轻轻一压。 “噗。” 剑尖刺破皮肤。 流出的黑血顺著剑身上的裂纹开始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裂纹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缓缓蠕动、扩张。 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 这种声音穿透力极强。 即便是深处尸群正中心的高顽,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著张长老將沾满黑血的剑尖,缓缓抵在了身旁岩壁上。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造型粗獷的莲花浮雕。 线条简陋,但却透著一股原始的狰狞。 像是存在了无数岁月。 剑尖抵上莲花的瞬间。 高顽只感觉整个洞窟,剧烈一震! 洞窟地面,那些铺陈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板,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 纹路交错,蔓延。 最终勾勒出一幅覆盖了整个洞窟地面的莲花图案! 第221章 尸气入体! 莲花图案成型的瞬间。 洞窟內所有正在狂奔的尸体,动作同时一顿。 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按倒在地一般。 齐刷刷跪了下去。 数百具尸体以高顽为中心,跪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它们低垂著头,双手伏地,姿態虔诚得像在朝圣。 而它们跪拜的方向正是是洞窟中央,那尊诡异的死佛。 这一幕很是壮观。 看得高顽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愣了一下。 而石像依旧盘坐,依旧流泪。 但不知何时,从它眼眶里流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血泪。 而是青白色粘稠如浆的液体。 液体顺著石像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却没有渗透进石板。 反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开始沿著地面那些莲花纹路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纹路亮起白色的光。 光晕顺著纹路蔓延,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最终匯在死佛座下。 那里,是整个莲花图案的花心。 “咔嚓。” 突兀的碎裂声在沉默中响起。 死佛从头顶正中笔直向下,一直蔓延到盘坐的腿间,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很细,却深不见底。 紧接著。 裂缝开始向两侧扩张。 石像表面,那些粗陋的雕刻开始剥落,碎屑簌簌而下。 当最后一块石皮脱落的瞬间。 原本死佛端坐的位置出现了一具尸体。 一具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但全身皮肤呈现诡异青黑色的乾尸。 乾尸的头顶,没有头髮,而是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色的莲花。 那些莲花根茎深深扎进乾尸的头皮,花瓣从颅骨的缝隙里钻出,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有的甚至已经结出了莲蓬。 莲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孔洞里隱约能看到像是莲子一样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乾尸的脸上没有五官。 一朵巨大的莲花、占据了整张脸。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呈锯齿状。 花心深处,是两团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晕。 乾尸缓缓抬起双手。 伴隨著骨骼的哀鸣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 印成瞬间。 覆盖了整个地面的莲花图案光芒大盛! 跪在地上的数百尸傀,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乳白色的光晕疯狂旋转。 然后,齐刷刷张开嘴。 数百道乳白色的气流,从它们口中喷出。 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空中蜿蜒游走,最终全部匯向了高顽头顶。 气流未至。 高顽已经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这些乳白色的气流本身,带有某种诡异的重量。 通过对风的感知。 高顽能敏锐感觉到白色气流所过之处,空气密度急剧增加。 御风形成的屏障,在这些气流的衝击下开始剧烈震盪。 “噗!” 一声轻响。 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钟。 高顽周身的颶风便开始溃散。 变故发生得太快。 高顽还没来得及后退。 乳白色的气流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在的位置。 气流触体的瞬间。 高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孔,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撬开一般。 同时张开到极致。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然后那些乳白色的气流,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往他毛孔里钻! 冰冷。 粘稠。 带著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 气流钻入高顽体內后,並没有四处乱窜。 而是沿著高顽的经脉直奔丹田。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似乎就是高顽丹田里那团精纯的法力! 原来这就是意外之喜! 高顽脸色一沉。 立刻催动法力,在体內內筑起防线。 试图將这些诡异的气流逼出。 同时周身再次颳起狂风。 试图將后续的气流切断。 但那些乳白色气流,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异常顽固。 即便没有后援。 它们依旧像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在高顽的经脉里找不到去处,就开始往旁边的肉里钻。 照这个速度即便只是体內这些气流,最多也仅仅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高顽的肉体乃至丹田就会被彻底污染。 而一旦丹田被污染,法力失控。 高顽一身实力可能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高小友怎么不跳了?” “这白莲尸气的滋味如何?” 张长老的声音適时响起。 他手中桃木剑的剑尖还抵在岩壁的莲花刻痕上。 语气中充满了戏謔。 “川蜀当真是块宝地,这数百年来战乱,饥荒,天灾人祸。” “人几百万,几百万的死,又几百万,几百万的冒出来。” “就像韭菜一样怎么都杀不绝。” “要不然这用上千具尸身,辅以地脉阴气,滋养了整整十年,才炼出来的好东西。” “老头子还真不捨得,用来对付你这么个小杂种。” “你能在白莲尸气下撑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寻常江湖人士哪怕沾上一缕,几秒钟之內,必定会变得和这洞中尸海一般无二。” 说到这里张长老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讚嘆。 “炼炁士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能得到你的尸身,那么多神教信徒也算没白死。” 高顽没理他。 他现如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体內。 青白色的尸气已经侵入了三条主经脉,正朝著丹田步步紧逼。 法力构筑的防线节节败退。 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分钟就会和老头说的一样变成乾尸。 但紧接著。 高顽似乎想到了什么。 下一秒。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高顽放弃了抵抗。 他主动撤回了大部分法力,只保留最核心的一缕死死护住丹田。 先前被颶风,阻隔在外的白莲尸气失去了阻碍。 瞬间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高顽体內! 它们顺著经脉横衝直撞。 所过之处,高顽的经脉表面被腐蚀出细密的裂纹。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高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在等。 等这些尸气,全部进入他体內。 等它们,匯向同一个终点。 这一幕看得几个白莲阴支的高层,均是一愣。 几人面面相覷,都在猜测高顽是不是破罐子破摔。 已经放弃抵抗了。 这样其实也好,他们之所以花费那么大力气。 主要还是想要得到高顽,完整的尸身。 那可是有著炼炁士资质和根骨的尸身啊! 而且还如此年轻。 要是能动用神教秘法,把自己的魂魄转移进去。 那自己今后,不但能多活几十年。 更是拥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第222章 果然邪教神经病就是多。 伴隨著高顽的不抵抗政策。 尸气几乎是瞬间。 便衝破了高顽的最后一道防线,涌入了丹田。 青白色的气流像饿鬼一般,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为天人的美食。 疯狂扑向高顽丹田中央那团精纯的法力。 但就在尸气触碰到法力的瞬间。 高顽意识深处。 那枚代表著【服食】神通的符文。 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从符文深处透出,顺著意识与肉身的连接。 隨后降临丹田! 下一刻。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乳白色尸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猛地一滯! 然后,它们开始疯狂后退。 但已经晚了。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高顽全身。 光芒所过之处,乳白色的尸气像积雪遇到烈阳。 开始迅速消融、分解。 服食神通,可消化万物,补益自身。 之前高顽试过石头,试过木头,试过金属。 这尸气还是第一次。 尸气本质是阴气、死气、怨气的混合物。 对常人来说,是剧毒。 因此对尸体做过不可描述,事情的人,一般身上都会长尸斑。 但这种剧毒,对服食来说,其实並不是什么特別抽象的东西。 高顽先前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竟没想到这一点。 幽蓝光芒在丹田內流转,將涌入的乳白色尸气一丝丝剥离、分解、转化。 將尸气中精纯的阴性能量被提取出来,融入高顽自身的法力之中。 而那些杂质、怨念、死气,则被彻底净化。 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顺著毛孔排出体外。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 当最后一缕乳白色尸气被消化完毕的瞬间。 高顽缓缓睁开了眼睛。 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皮肤表面,那些被尸气腐蚀出的细密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而高顽丹田里的法力。 经过这一遭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被这什么白莲尸气给直接充满了! 而这一幕展现在几人眼中的场景便是。 高顽放弃抵抗任由尸气入体。 紧接著浑身冒起黑烟。 再然后就像是被顶號了一样。 气势瞬间涨了一大截。 场面太过诡异。 张长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握著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 老头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老头子,活了七十多了。 还真没见过那么离谱的事情。 那可是白莲阴支的杀手鐧,白莲尸气啊! 就是因为有著这东西。 民俗分局的局长周毅才轻易不敢踏足瓦屋山。 不然就左使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性子。 这神教的蜀中分部早就被端了。 而就是这样一种,连国內顶尖高手都无比忌惮的尸气。 你告诉我,被人硬生生给吸收了? 这不是桂?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洞內骤然炸响! 不是来自张长老,也不是来自尸群。 而是来自赵镇海。 那个一直被白色根茎控制著、动弹不得的赵镇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鉤,狠狠抓向刺入自己脚踝的那根白色根茎! “噗!” 看似坚固的根茎被硬生生扯断! 断裂处喷出乳白色的粘液,溅了赵镇海满手。 但赵镇海却不管不顾。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 只见伤口表面的血痂,此刻正在剧烈蠕动。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赵镇海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显得有些癲狂。 他伸出左手在眾人的目光中,猛地插进了伤口! 紧接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左手在伤口里狠狠一掏! “噗嗤!” 血肉撕裂,筋膜破损的声音骤然响起。 当赵镇海把手抽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团暗红色,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 肉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血管里流淌著黑色的血。 而在肉块中央,嵌著一枚莲子。 乳白色拇指大小的莲子。 赵镇海看著掌心的莲子眼神疯狂。 然后,他张开嘴。 非常多余的,一口將莲子和肉块同时吞了下去! “咕咚。” 吞咽声在死寂的洞窟里,清晰得刺耳。 这自己吃自己的一幕,看得高顽眉头紧皱。 果然邪教神经病就是多。 但下一秒。 紧隨高顽之后。 赵镇海身上,也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就像先前的赵姓汉子一样。 变身似乎是他们老赵家的传统。 只见赵镇海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钻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彼此交织、缠绕,最终將伤口彻底填满。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纹路像活物一样,在赵镇海皮肤下游走,最终匯聚向他的双眼。 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白,开始被黑色浸染。 瞳孔收缩,变成针尖大小的一点猩红。 赵镇海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賁张,骨骼拉伸,从一米大多的身高硬生生拔高到了三米。 皮肤表面,长出一层细密的、铁灰色的鳞片。 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在乳白色的光晕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低沉的咆哮声响起。 赵镇海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顽。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 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紧接著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撞向高顽!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碎裂,碎石被狂暴的气流捲起四散飞溅! 沿途的尸群瞬间爆成一团一团团血雾。 高顽瞳孔微缩。 这一次,他没有躲。 不是不想。 而是躲不开。 赵镇海这一撞,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硬接了。 好在刚刚吸收完海量尸气的高顽,现如今处於巔峰状態。 高顽右手长剑横於胸前,左手並指如剑,缓缓抹过剑身。 剑身之上,蓝黑色的斩妖光晕,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实。 而相比较先前赵姓汉子与柳七看见斩妖时的惊慌。 现如今,这个赵镇海前冲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慌乱。 显然眼前这位白莲阴支的高层,实力比之高顽先前斩杀的那些小怪要强出不止一筹。 第223章 柳大长老出手 当赵镇海撞到身前三尺的瞬间。 高顽抬手就是一击横斩。 剑光如匹练,划破空气,带起尖利的嘶鸣。 狠狠斩向赵镇海的胸膛!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洞中炸开! 剑刃斩在赵镇海胸膛的鳞片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鳞片碎裂,剑刃切入皮肉半寸。 但,也仅此而已。 赵镇海的冲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猩红的眼睛里凶光更盛。 张开臂展超过四米的双臂,就要將高顽一把抱住! 一旦被抱住,以赵镇海现在的力量。 只需要瞬间,就能將高顽全身骨骼勒碎! 高顽脸色不变。 他手腕一翻长剑顺势下压,剑尖点地,整个人借力向后飘退。 同时左手凌空一抓。 “呼!” 狂暴的气流在赵镇海身前凝聚,形成一道无形的风墙。 虽然只阻挡了赵镇海一瞬间。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高顽退出十多米。 赵镇海一巴掌拍碎风墙。 脚步不停再次扑来。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高顽能明显感觉到,赵镇海的速度一直在加快。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 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高顽且战且退,剑光在赵镇海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黑蓝色的烟气不断在对方身上凝聚。 但往往在几个呼吸內,侵染斩妖的肉块就会从赵镇海身上脱落。 连流血都很少。 就像掉下的不是他的肉一样。 而且,赵镇海的速度,还在加快。 照这样打下去,高顽会被活活耗死! 而现在这一幕。 正是周围几人,最乐意看到的。 就在高顽被赵镇海缠住的同一时间。 一直站在远处,没有动作的柳大长老终於动了。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施展什么华丽的术法。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对著高顽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 擒龙控鹤功! 但不是像天龙八部中,乔峰那样的擒龙控鹤,那么变態。 而是以自身真气为引。 像高顽通过御风隔空操控气流一样。 在特定的位置形成无形的束缚。 这一手,柳大长老练了四十年。 从十八岁入门,到如今五十八岁,四十年间,从未有一日间断。 早已臻至化境! 身为柳家人。 他却不养蛇,也不种茶。 但他曾用这一手,隔空拧断过柳家前任家主的脖子。 最后硬生生將他数以万计的毒蛇捏得粉碎。 更曾用这一手,在南北大战的时候创下过赫赫威名。 两边几年时间死在他手中的精锐,不在少数。 更是凭藉著这一手让不善战斗的柳家,在蜀中站稳了脚跟! 而现在。 他这一手,对上了一名炼炁士! 虽然很可能只是一名刚刚入门的炼炁士。 但老虎再小,终究是老虎。 能手刃一名炼炁士,必然会让柳家在神教,声名大噪。 必定会让光头加大对神教的投资。 为下一步的出海,打下坚实的基础。 柳大长老五指收拢的瞬间。 高顽正在后退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一脚踩进了凝固的水泥里。 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还有其他人会御风! 高顽脑子一个激灵。 但细细感受,又觉得不对。 因为周围根本没有起风。 但即便不是神通。 也相当的棘手。 这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似乎要將高顽固定在原地。 更要命的是,这股力量还在不断收紧。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將他活活捏碎! 高顽脸色一沉。 他立刻催动御风神通,想要挣脱束缚。 但御风操控的是气流,而擒龙控鹤功操控的是比法力要低一个等级的真气。 这东西和法力一样无形无色。 两者相衝,高顽只觉得浑身法力一滯,一瞬间竟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虽然下一刻,高位格的法力迅速將接触到的真气击溃。 而就在这片刻的迟滯间。 赵镇海到了。 他猩红的眼睛里凶光爆射,一拳轰向高顽面门! 拳未至,拳风已经颳得高顽脸颊生疼。 这如山般一拳若是砸实,即便有著法力护体。 高顽的脑袋也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危急关头。 高顽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刚刚被灌满的法力疯狂涌出! 一部分灌入长剑,瞬间西洋剑上裹挟的剑气暴涨! 狭长的剑身变成了一把两米多长的黑蓝色巨剑。 一部分灌入双腿,御风神通瞬间被催动到极致! “给我开!!” 高顽暴喝一声,全身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咔嚓!” 真气残留的束缚,被他硬生生崩碎! 紧接著高顽身体向左侧倾斜,几乎躺在了地上。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镇海的拳头。 拳风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同时,高顽右手长剑顺势上撩,黑蓝色巨剑剑尖精准划过赵镇海的腋下。 “噗!” 鳞片碎裂,皮肉翻卷。 这一剑,几乎將赵镇海巨大的手臂齐根斩下。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赵镇海吃痛,动作慢了半拍。 高顽抓住机会,一掌拍在地上。 御风全开身形暴退三十多米。 与场中的眾人拉开了距离。 但他还没站稳。 “嗖!” 一道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不是赵镇海。 也不是柳大长老。 那个一直抱著剑,没有动作的无鞘剑沈青此刻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鬆开抱剑的手。 他只是抬起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踏。 但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 狂暴的真气冲天而起。 洞窟地面那些莲花纹路的边缘,突然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唰!”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地底迸发,直刺高顽后心! 剑气无形,却凌厉无匹。 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尖啸。 高顽甚至来不及回头。 刚刚站稳身形的他只是凭著直觉,身体向右侧猛扑。 “嗤!” 剑气擦著高顽的左肋掠过,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高顽落地,翻滚,起身。 他看向依旧抱著剑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的沈青。 他只是静静看著高顽,那双专注的眼睛里战意愈发炽烈。 “还不错。” 他终於开口,说了三个字。 声音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能躲开这一剑,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老夫等你把他们杀乾净!” 话音落下,沈青竟然抓起身边的妇人直接退出了空洞。 沈青的举动没有任何徵兆。 就像他先前突然出手一样。 这一幕看得高顽一愣。 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强者的傲气么? 还真是够傻臂的。 高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胸中翻腾的气血压下。 不过暂时少了一名强敌確实是一件好事。 第224章 目的。 沈青这个动作太过突兀。 以至於洞窟里剩下的几人都愣了一瞬。 “沈青!你干什么!” 张长老最先反应过来。 那张一直微笑的老脸第一次彻底阴沉下来。 他握著桃木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他娘的,又犯病了是不是?” 沈青没说话。 那双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在高顽手中那柄沾染著黑蓝光晕的西洋剑上。 “给老子回来!” 看看对方无动於衷。 张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带著明显的命令意味。 “先一起解决掉这小子!左使还在等著,祭坛那边拖不得!” 听见这话,沈青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长老。 然后落在柳大长老脸上,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带到身边的妇人。 “急什么。” “左使算个什么东西?” “三个打一个,还拿不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毛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你!” 听见这话,张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他入教的时间不长,並且同为长老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联手。 但他活了七十多年,在川蜀江湖摸爬滚打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在这种节骨眼上像沈青这样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疯子。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要知道现如今已经到了神教生死存亡的时刻。 怪不得在一起共事那么多年,这位客卿长老一直在神教没什么存在感。 “沈长老。”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 远处的柳大长老连忙开口打断。 他没有张长老那么激动,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显然作为大长老的他,对於沈青的举动並不意外。 但眼底深处的冷意確是怎么也藏不住。 “大局为重!” “此子身负炼炁士传承手段诡异,不是你一人能轻易拿下的。” “外面民俗局调动的部队已经集结,每多拖一刻,我们撤离的风险就大一分!” 柳大长老顿了顿,补充道。 “你看不上左使,那教主呢?” “教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寻常情况他或许不在意,但这件事关乎神教百年大计!” 这句话里藏著明显的警告。 可沈青就像没听见。 他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重新转回头,继续盯著高顽。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打量一头值得全力猎杀的猛兽。 “疯子!你这个疯子!” 张长老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 “真以为你那点剑术天下无敌了?要不是教內这些年供著你养著你,你早他妈死在北边了!” 这话说得很重,但明显很是克制。 如果换成其他人,老头早就以对方祖宗为半径,亲妈为圆心开始问候了。 但对方是沈青! 江湖再怎么讲人情世故,无论如何依旧以实力为尊。 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话音落下。 素袍妇人站在沈青身侧,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沈青的袖口,声音带著哀求。 “沈老,我觉得张长老说得对……” “大局为重,等出去了你想怎么样我陪著你好不好?” 妇人说话时,眼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她太了解沈青了。 这个抱剑二十年的老人,心里除了剑,就只剩她。 可她也清楚沈青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一次,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民俗局川蜀分局对白莲阴支,这次的动作堪称大张旗鼓。 除了调回自身所有的家底以外。 周毅这个王八蛋,还把天府平原驻扎的部队全都调集了过来。 甚至就连面前这个实力恐怖的年轻人,应该也是他从四九城找来的外援。 什么找知青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大江南北,记录在册的炼炁士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怎么可能偏偏就被他们白莲阴支碰上。 而且这片大地未来百年的国运在知青。 真龙天子也全都在知青。 这些未来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和炼炁士扯上关係。 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民俗局花费那么大力气,分明就是铁了心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当然知晓一切的神教对此也,根本没有硬拼的打算。 他们说到底只是个喜欢早饭的江湖势力。 他们只是喜欢早饭。 他们又不傻。 毕竟就算调集整个川蜀神教精锐,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把民俗局杀乾净又能如何? 他们还能明目张胆的占据川蜀之地不成? 开什么玩笑?现在又不是古代。 现在外面如果需要的话,隨隨便便就能在一个月內迅速拉起一支千万大军! 那可是一千万! 他们这样三教九流拿头打? 因此。 神教这次的主要目的。 就是依靠那些不值钱的底层教徒,以及瓦屋山的天时地利。 儘可能的杀伤民俗局的精锐。 爭取一次把他们打疼,然后直接跑路。 让禿子,白头鹰,以及南疆北疆的一些势力看到神教强大的实力。 从而为神教投入更多的资源。 因此。 他们这些高层早在得知民俗局行动的第一时间。 便已然寻摸好了退路。 一旦拿到关键战果,便会毫不犹豫的拋弃瓦屋山的数百教徒一走了之。 而现如今计划出现了偏差。 周毅这条最大的鱼不上鉤。 甚至就连其他小虾米也没死几个。 这让左使非常苦恼。 因此才在临行前,让他们前来拿走高顽的首级。 毕竟其他人没来,他们没什么办法。 但要是连这个骑到他们神教头上拉屎的小子也搞不定。 那他们岂不是白白搭上了整个瓦屋山? 到时候神教还如何在其他势力面前立足? 现如今从地道坍塌、空洞大火到现在。 时间已经过去了將近一个半个小时。 以民俗局川蜀分局局长周毅的手段。 这段时间足够他把整个瓦屋山外围围成铁桶! 再拖下去,別说今后的博弈。 他们可能连这座尸窟都出不去! 然而,就算几人说出花来。 沈青依旧无动於衷。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妇人拽著他袖口的手背,动作罕见地温柔。 然后。 在一眾长老阴沉的脸色中。 竟然扯著妇人调头就走。 开玩笑? 这些垃圾走不出去。 关他沈青什么事? 第225章 绝杀之局 高顽站在洞窟中央。 一边闪躲著赵镇海的攻击。 一边趁著这个机会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態。 他听著这几人的对话。 看著沈青带著妇人飘然离去。 心里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愈发警惕。 这个抱剑的老头,比张长老和柳大长老更危险。 纯粹的剑客,纯粹的疯子。 这种人往往没有那么多算计。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行为更难预测。 这种人看起来冠冕堂皇。 但刚刚那一剑可是趁著几人攻击的间隙。 奔著高顽的命来的。 最喜欢反差就是这种人。 一直给你灌输自己行事准则。 体现得自己多么多么不屑趁人之危。 真到要命的时候石灰粉,反坦克地雷什么都给你掏出来。 反正只要对手死了。 那他就是堂堂正正战胜的。 就像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宫本武藏一样专挑老的决斗一样。 高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丹田里刚刚被白莲尸气填满的法力在经脉中奔腾。 服食神通转化的精纯能量正在快速修復他身上的伤势。 左肋那道被沈青剑气划开的血痕已经止血结痂,皮肤下新生的肉芽在法力滋养下缓慢蠕动。 高顽目光扫过洞窟里的几人。 那个张长老脸色铁青,握著桃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被沈青气得不轻。 但他脚下的莲花纹路依旧在发光,岩壁上那些白色根茎也还在蠕动。 这老东西虽然愤怒,但並未失去理智。 那个什么柳大长老则相对平静。 可高顽能感觉到,对方身周的真气波动比之前更加凝实。 同样也更加危险。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赵镇海。 这个三米多高的怪物在不停攻击自己的同时。 胸口那道几乎被斩断手臂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黑色血痂之下。 新生的肉芽像蛆虫一样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在蠕动、交织,將裂开的皮肉重新缝合。 断裂的骨头也在咔咔声中归位、接续。 短短几秒钟,赵镇海那条本该废掉的手臂,竟然已经恢復了七成活动能力! 依靠著御风,几秒钟前还算游刃有余的高顽。 现如今,感觉自己闪躲得越来越吃力。 高顽额头开始冒汗。 几人的实力有点超標。 必须速战速决。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高顽脑子里飞速转动。 不断估算著自己的胜率。 算来算去,心中竟然生出来依靠隱形逃跑的想法。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逃了。 按照刚刚的那一番针锋相对,这几人必然会內訌。 而且搞不好还会做过一场。 这不失为一个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正想著,柳大长老突然动了。 他没有再劝沈青,甚至没再看离去的沈青一眼。 这个穿著藏青唐装、头髮一丝不苟的老者,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左胸的衣襟上。 然后。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刺耳。 场中眾人纷纷回头。 只见柳大长老竟一把撕开了自己身上的唐装! 藏青色的布料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落。 露出下面一身金光闪闪的锁子甲! 甲片细密,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用极细的金丝串联而成。 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甲身在洞窟磷光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夫这擒龙控鹤功练到深处,可不仅仅是操控真气。” 柳大长老缓缓开口。 他说话的同时,左手探入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二十八颗核桃大小的铁球,被他一把抓了出来! 紧接著柳大长老右手一挥。 只见那二十八颗铁球並未落地 而是违反常理一般悬停在了他身周! 它们以某种特殊的轨跡缓缓旋转、盘旋。 彼此之间保持著固定的距离,组成了一个微缩的北斗星图。 铁球旋转时带起细微的气流,发出一阵刺耳的低鸣。 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高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在隨著铁球的旋转而產生细微的波动! “张长老。” 柳大长老看向脸色依旧铁青的张长老,语气依旧平淡。 “沈长老既然要等,那就让他等,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大长老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咻!” 一颗铁球破空而出!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线! 铁球的目標不是高顽,而是洞窟顶端一根垂掛尸体的钟乳石! “砰!” 铁球如同子弹一般,精准命中石柱根部。 在这一击之下。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钟乳石,竟瞬间从內部咔嚓一声裂开! 紧接著,整根石柱连同上面悬掛的三具尸体,轰然砸落! “轰隆!” 碎石和尸体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而那颗铁球,则在撞击后以一个特殊的角度从高顽头顶掠过。 重新匯入柳大长老身周盘旋的球阵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高顽瞳孔微缩。 不愧是白莲阴支的大长老。 这老东西对真气的操控,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柳大长老好手段。” 张长老看见这一幕,脸上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不藏拙了。” 张长老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不要钱一样喷在桃木剑上。 “嗡!” 暗红色的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洞窟里,还剩下的尸体再次开始晃动! 一根根连接著尸体后颈的白色根茎,被它们用腐烂的手硬生生扯断! 根茎断裂处喷出白色的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而挣脱束缚的尸体,则一具接一具从洞顶坠落,砸在地上。 但它们没有摔碎。 相反,这些尸体在触地的瞬间。 就像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开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短短几个呼吸,洞窟地面上又一次站起了密密麻麻的尸群! 这种情况即便要使用隱形逃走。 也要先清出一条道路。 混战一触即发。 高顽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三米多高的怪物身上。 就你了。 高顽打算,开团直接先给前排来一下狠的。 而且,经过刚刚的杀戮。 高顽体內的煞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临阵突破的事情,其他人可以。 未必他就不行! 高顽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剑身之上,黑蓝色的光晕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光晕没有扩散,而是极度內敛,紧紧附著在剑刃之上。 高顽將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剑! 剑刃开始轻微震颤。 剑锋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是剑气凝练到极致,即將爆发的徵兆。 “他要拼命了。” 柳大长老眼神一凝,右手食指连弹三下! “咻!咻!咻!” 三颗铁球呈品字形破空射出! 一颗直取高顽面门,一颗封他左侧退路,一颗截他右侧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张长老手中桃木剑狠狠下压! “轰!” 地面莲花纹路光芒大盛! 围在高顽身周的尸群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 最前面的十几具尸体,甚至直接跃起,张开腐烂的双臂,要用身体將高顽扑倒! 而赵镇海似乎也感受到了,高顽这一剑的厉害。 潮水般的攻势硬生生一顿。 紧接著这个三米多高的怪物,双脚在地面狠狠一蹬。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斜射而出,目標却是高顽头顶上方! 赵镇海要封死高顽的空中退路! 四大高手,三方围攻。 尸群在地,铁球封路,赵镇海在天。 绝杀之局! 第226章 这是什么路数? 从三颗铁球破空,再到尸傀跃起、赵镇海冲天,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所有风声、喘息声、尸体关节摩擦的咯吱声。 都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看著这种几乎必死的局面。 张长老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惋惜。 可惜了。 如此年轻的炼炁士,如此惊人的天赋。 若是能生擒,用秘法抽魂炼魄,或许能拷问出不少关於炼炁士传承的隱秘。 但没时间了。 祭坛那边花费数百条人命,也就只能打开阴土短短几分钟。 现如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 山外民俗局调来的炮兵营估计已经准备就绪。 先前教內搞出的爆炸已经让整个瓦屋山根基不稳。 再经歷一轮炮击,他们全都得埋在这。 而柳大长老的表情则更加漠然。 他右手五指微微屈张,控制著三颗铁球的轨跡。 左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布袋上。 一旦高顽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举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再出五颗,彻底锁死所有变数。 至於赵镇海这个蠢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一扑的时机和角度倒是恰到好处。 炼炁士又如何? 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面前,终究是要死的。 高顽站在绝杀之局的正中心。 三颗铁球破空的尖啸已经逼近耳膜。 跃起的尸傀腐烂的手指几乎要触及他的衣角。 头顶上方,赵镇海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压得他髮丝向后狂舞。 高顽手中的西洋剑上,黑蓝色的斩妖光晕此刻也已经凝练到了极致。 剑刃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发出仿佛玻璃即將碎裂的嗡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站在通道尽头的沈青都以为。 下一刻,將是石破天惊的一剑。 是炼炁士传承与白莲阴支百年底蕴的正面碰撞。 是少年天才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也是最灿烂的光芒!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高顽手腕一翻。 西洋剑…… 消失了。 不是收剑入鞘,不是脱手掷出。 是字面意义上的凭空消失。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柳大长老瞳孔骤然收缩。 张长老脸上的惋惜瞬间僵住。 就连已经扑到高顽头顶三尺处,双手交叉准备好硬接一剑的赵镇海。 猩红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本能的茫然。 不是? 剑呢? 刚刚蓄势到巔峰、眼看就要斩出的那一剑呢? 这个疑问在三人脑中闪过的同时。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高顽那只本该辅助握剑或者结印施法的左手动了。 不是先前的並指如剑。 也不是什么掐诀念咒。 而是非常朴实无华地向前一拋。 就像乡下孩童扔石头打水漂。 动作隨意,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 但他拋出来的,不是石头。 是一个长宽约一尺半、高约八寸的松木箱子。 箱子很旧,表面刷的桐油已经斑驳脱落,边角处还有磨损的痕跡。 箱子没有盖,敞著口。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二颗军绿色的、圆滚滚的…… 手榴弹! 木柄手榴弹。 51式。 保养的极差,有些甚至已经生锈了。 但探出的,一大堆拉火环,依旧在洞窟磷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大人! 食大便了! 箱子脱手的瞬间,高顽右手手腕又是一翻。 这次出现的是另一个稍小些的铁皮箱。 箱子同样是敞开的。 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圆柱型的烟雾弹。 高顽甚至没看扔出去的手榴弹箱子飞到了哪里。 他右手抓著铁皮箱的边缘,像泼水一样,朝著身前左右两个方向,猛地一抡! “哗啦!” 数十颗烟雾弹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天女散花般朝著洞窟各个角落飞散! 而他的左手在拋出第一个箱子后,根本没有收回。 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著身前地面凌空一按。 “咚!” 一声闷响。 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是整整二十捆用油纸包好,引线被剪断到极致。 彼此交缠在一起的炸药! 每一捆都有成人大腿粗细,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紧接著,是子弹。 成箱的、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弹。 箱子摔在地上裂开,子弹哗啦啦淌出来滚得到处都是。 再然后是好几床被褥,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破瓦罐、生锈的铁锅、半截蜡烛、几件散发著霉味的衣服、甚至还有一口袋不知道是什么的粮食…… 所有这些东西,出现的毫无徵兆。 就像高顽身上藏著个无底洞,此刻突然打开了闸门,把里面乱七八糟的存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从西洋剑消失,到手榴弹箱子拋出,再到烟雾弹泼洒、炸药坠地、被褥飞舞、杂物四散……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柳大长老那三颗已经飞到高顽身前三尺的铁球,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轨跡。 那颗直取面门的铁球,原本瞄准的是高顽的眉心。 但现在,高顽身前多了一个箱子。 一个码著十二颗手榴弹的松木箱。 箱子拋出的力道並不大,飞行轨跡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但它出现的位置,恰好就在铁球必经之路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柳大长老清楚地看到,自己那颗灌注了真气的铁球。 旋转著,呼啸著,一寸寸逼近那个箱子。 然后。 “鐺!!!” 铁球坚硬的表面,狠狠撞在了箱子边缘! 松木箱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力道? 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十二颗手榴弹,被这股巨力撞得四散拋飞! 有的向上,有的向左,有的向右,还有两颗直接被撞得向后翻滚,落向了高顽刚才站立的位置。 而遭受撞击的铁球也瞬间偏离轨跡。 在一堆杂物中,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柳大长老的脸色,在十分之一秒內。 从凝重到愕然,再到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看到了什么? 手榴弹? 整整一箱手榴弹?! 还有那么多炸药! 这小子…… 这小子刚才不是要拼命斩出那惊天一剑吗?! 他不是炼炁士吗?! 炼炁士的尊严呢?!炼炁士的骄傲呢?! 哪家炼炁士打架会掏出一箱子手榴弹扔过来?!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第227章 气急败坏。 “退!!!” 柳大长老怒吼一声。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从容。 仅剩的藏青色唐装的袖子猛地向后一挥。 一股磅礴的真气轰然爆发,推著他枯瘦的身体向后急退! 同时右手五指疯狂勾动,想要召回那三颗铁球! 这几颗铁球他淬炼了一辈子。 可不能折在这里! 但晚了。 第一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落点恰好是张长老脚下那片莲花纹路最密集的区域。 木柄著地,弹体跳了一下。 像是早在几秒前便已然被拉响了一般。 刚一落地。 便轰的一声,火光乍现! 紧接著是连绵不绝,仿佛滚雷般的爆炸! 十二颗手榴弹,拉火环被扯掉的时间有细微差別,落地的时间也不同。 爆炸並非同时,而是此起彼伏。 但正因为不是同时,反而更致命。 第一声爆炸的衝击波还没散去,第二声、第三声就接踵而至! 火光一团接一团地炸开! 在炸药的作用下。 破碎的弹片、木柄的碎片、箱子的木屑,混在一起,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喷射! 洞窟的地面在震颤! 青白色的莲花纹路被爆炸的火光映得一片通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跃起在半空、正要扑向高顽的尸傀,首当其衝! 几十具尸体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飞,腐烂的身体在空中就被弹片撕成了碎片! 黑色的腐肉、断裂的骨头、乳白色的粘液,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更多的尸体被后续的爆炸波及,残缺的身体被拋起又落下,有些甚至被炸成了几截,在地上兀自抽搐。 张长老站在爆炸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他离得最近。 那颗落在他脚边的手榴弹爆炸时,他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舔过他的脸。 一颗两颗子弹,或者手榴弹。 根本伤不到他们这种级別的高手。 护体真气在第一时间撑开,挡住了大部分弹片和衝击。 但后续炸药爆炸的巨响和震动,还是让他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更让他目眥欲裂的是。 他脚下那片精心布置了十年、用来滋养白莲尸气的莲花阵图,在爆炸中被硬生生炸出了几个坑! 石板碎裂,纹路中断! 那些从裂缝中透出的青白色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截! “我的阵!我的莲阵!!!” 张长老的心在滴血。 这东西虽然看著很是庞大。 但实际上却並不是直接刻在地上的。 碎石与泥土之下,实际上是一张张风乾的人皮。 想要收起虽然费些功夫。 但却並非不可能。 这也是张长老,先前如此急迫的原因之一。 毕竟他打完还要干活。 而且,这莲阵是白莲阴支在瓦屋山的根基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为了布置这阵,教內耗费了多少心血?搜集了多少尸体?等待了多少年?! 现在,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炸了?! “小杂种!!!我艹你祖宗!!!” 张长老彻底失態了。 他一贯慈祥的脸上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花白的鬍子都在颤抖。 无数尸体顶著漫天的弹片,向著高顽刚才站立的位置挤压而去!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高顽在丟出炸药和杂物之后,根本没有在原地停留哪怕半秒。 他的身体,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箱手榴弹吸引的瞬间。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隱形神通配合著御风,全力催动! 与先前製造的假象不同。 这一次,高顽没有一丁点保留。 丹田里所有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 对著代表隱形与御风的符文,进行了一波梭哈! 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两个符文,顿时光芒大盛! 那种存在感剥离的效果,被提升到了极致。 高顽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体温、甚至身体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细微气流。 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就像变成了洞窟里的一块石头,一根钟乳石,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 存在,但又不存在。 跳出爆炸氛围后。 高顽开始迂迴。 脚步轻盈得如同灵猫,踩在碎石和尸块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方向不是朝著洞口。 而是朝著洞窟侧方,那片石笋最密集、阴影最浓厚的区域。 那里地势复杂,石柱林立,是天然的掩体。 手榴弹与炸药的爆炸,为烟雾弹的扩散爭取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灰白色的浓烟从那些圆柱体里滚滚而出,迅速瀰漫开来。 洞窟里本来光线就暗,全靠磷光和莲花阵图的光晕照明。 现在浓烟一起,视野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三米之外,已经看不清人影。 只能听到爆炸的回声、石块的滚落声、尸体倒地的闷响,还有张长老疯狂的咒骂和剑气破空的尖啸。 很好。 混乱环境,才是高顽想要的主场! 高顽闭上眼,將五感提升到极致。 御风神通悄然运转。 用来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 在浓烟和混乱中,这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信息,在高顽的感知里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战场图景。 张长老还在原地,剑气胡乱劈砍,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 柳大长老退到了洞窟另一侧,气息有些紊乱,但很快平稳下来。 而那些尸体失去了莲花阵图的精准控制,又挨了一轮手榴弹加炸药的洗礼。 此刻就像没头的苍蝇,在烟雾里蹣跚乱走,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撞上石笋,发出笨拙的碰撞声。 至於赵镇海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凭藉野兽般的直觉。 硬是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向侧方扑了出去。 但他体型太大,动作又太猛,落地时根本没看清地面有什么。 落地时,肯定踩碎了好几具正在地上爬动的尸体。 那些尸体虽然是炮灰,但也是张长老莲阵的一部分。 每损失一具,莲阵的威力就弱一分。 果然。 “赵镇海!!!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张长老的咒骂声立刻传来,比刚才更加尖锐。 赵镇海根本没理他。 这个三米多高的怪物站在浓烟里,猩红的眼睛四处扫视,却什么也看不清。 愤怒和憋屈让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 “小杂种给老子出来!!!”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给老子出来!!!” 声音在洞窟里迴荡,震得头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灰尘。 但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浓的烟雾,和远处张长老喋喋不休的咒骂。 第228章 时代辛秘。 “都闭嘴!” 柳大长老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 可没人听他的。 那位张长老一边手忙脚乱的抢救自己的阵法。 一边继续问候高顽的生母。 哪还有半点高人的样子? “张长老!我说,安静!” 柳大长老额头青筋暴跳。 “我安静你妈个劈!” 听见柳大长老还敢命令自己。 张长老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他猛地抬头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 他隔著浓烟瞪向柳大长老大概的方向开始转移火力。 “柳老狗!你他妈还有脸让老子安静?!” “情报!这就是你们柳家给的情报!” 张长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炼炁士?传承?野路子?放你娘的狗臭屁!” “刚刚这小子使的是八门搬运?还是袖里乾坤?” “你眼睛瞎是不是?” “这他妈是炼炁士的路数?!” 这话一出来,烟雾里另外几道气息明显滯了一下。 连一直像头困兽似的在烟雾里乱撞的赵镇海都顿了顿。 柳大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即將脱口而出的呵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眼珠子开始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没话说了?” 张长老见烟雾中再没有声音传来气焰更盛。 “柳老狗,你们柳家可是管著教內所有的耳目!所有消息都从你们手里过一遍!” “四九城的事是你们报上来的,说这小子就是个得了点机缘的野狗,背后那什么师父也是藏头露尾不敢见光的东西,不足为惧!” “原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他根本不给柳大长老插嘴的机会,越说越快,越说越是愤怒。 “结果呢?啊?!结果呢?!” “刚刚那一手他妈是野路子能会的东西?!” 张长老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狠狠戳著。 像是要隔著烟雾把柳大长老的眼珠子抠出来。 “这特么十几年前就被那些泥腿子收编的功法!” “这种是民俗局压箱底的玩意儿!整个川蜀!” “不!” “整个南边除了民俗局养的那几条狗,还有谁会?!” “你告诉我,一个从四九城来的野小子,用著民俗局的看家本事,你他妈跟我说他跟民俗局没关係?!” “神教每年那么多经费砸在情报上,你就是这么报答教主的?!” 最后一句话,张长老是吼出来的。 吼完了,整个人都在抖。 要知道这白莲阴支真正的开拓者,可是他们炼尸一脉。 他们在瓦屋山扎根的时候,什么柳家赵家,什么左使还不知道在哪里尿裤子。 现在这些人糟蹋的,可都是他老张家几辈子在瓦屋山的心血! 这里面有一些布置,甚至从汉末在川蜀政教合一,的张老祖时期便已经存在。 不然以现如今末法时代的情况,加上张长老没有半点法力的躯壳。 根本没可能同时控制几百具尸体! 烟雾缓缓流动。 洞窟里一时间只剩下张长老粗重的喘息。 和远处尸群无意识挪动时关节摩擦的咯吱声。 过了好几秒,柳大长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张长老,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你妈!” 张长老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什么体面,什么长老的架子,全不要了。 损失太大,大到他没法冷静。 “柳老狗,我告诉你,今儿这事儿没完!” “就因为你柳家情报失误!因为你们眼瞎!” “老子丟了整个瓦屋山!神教丟了整个川蜀之地!” 张长老这个帽子扣得极重。 紧接著他忽然想起什么。 猛地转头对著大概是赵镇海的方向大吼。 “赵镇海!你听见没?!咱们都被柳家耍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奔著咱们来的!!” “等回去以后,一要是不和劳资把这个狗东西从大长老的位置上薅下来,你就是婊子养的!” 赵镇海没应声。 但烟雾里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老头的话虽然难听,但显然他也听进去了。 柳大长老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再开口时,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恼火。 “张长老,你失心疯了。” “我失心疯?哈哈哈!” 张长老笑出声,笑声又干又涩,听著比哭还难听。 “对,我是失心疯!我他妈疯了才信你们柳家的鬼话!”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柳老狗,你摸著良心说刚刚小杂种使的那一手,江湖上谁不知道?” 这话一出口,柳大长老罕见的沉默了。 在场这几个,都是在川蜀地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会,但你不能不知道。 就像张长老的控尸,柳大长老的擒龙控鹤,沈青的剑术。 这些各家的绝活在江湖上响噹噹,几乎不可能外传。 而同样响噹噹的还有以前的泥腿子,现在的话事人。 或者说民俗局手里攥著的那些功法。 八门搬运,袖里乾坤,算是这是里头比较出名的两个。 为什么出名? 因为当然是因为好用。 八门搬运,讲究的是个挪字。 小到贴身物件,大到桌椅箱柜,练到深处,心念一动就能隔空取物、隔空送物。 江湖传言,民俗总局有几个老傢伙。 除了搬动自己动东西外。 甚至还能用这手法,在百步外把敌人怀里的手枪搬到自己手上! 而另一个袖里乾坤则更玄乎。 据说练成之后,袖子里能装下的东西远超常人想像。 不是戏法,是真能装! 什么刀枪剑戟、衣食住行,甚至有人说见过民俗局的人从袖子里掏出一辆军用吉普车。 但正因为这些功法的强大。 话事人对其的管理也严格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甚至很多民俗局的自己人都没见过。 民国那会儿,天下大乱,各路牛鬼蛇神都往外冒,这些功法还有些流传。 可等到新朝定鼎,头一件事就是收编剿抚。 在数百万大军的环伺下。 愿意归顺的,功法登记造册,人进民俗局当差。 不愿意的坟头草现在都换了好几茬了。 几十年下来,江湖上廝混的狠人们,只要对方一出手,基本上就能猜出是哪家弟子。 就算有剩下那零点一成例外。 也是民俗局正在追捕的要犯。 就比如那早已销声匿跡多年的三十六贼! 而现在,高顽当著他们的面,玩了一手凭空取物。 不是一件两件,是整整一箱子手榴弹,又一箱子烟雾弹,还有一大堆的炸药、子弹、被褥杂物…… 而且周围方圆好几百米,不是张长老控制的尸体,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石头。 想变戏法都没地方藏。 这不是八门搬运加上袖里乾坤,还能是什么? 第229章 偷袭! “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没用?!” “怎么没用?!老子要知道这小子很可能是那位的弟子,打死我也不把老祖宗的莲阵布出来!我他妈……” “你布阵,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教內的大计?” 这次张长老,话还没说完,便被柳大长老直接打断。 张长老一噎。 “教內谋划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柳大长老丝毫不给老头喘息的机会。 “教主亲自定策,以瓦屋山为局,借阴土开隙之时血祭生灵,借这些知青的大运接引圣临。” “此乃我神教重返中原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姓张的!你的阵是重要,可再重要重得过圣教百年大业?!” “还是说你在质疑教主的决定!”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 重到张长老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教义,大业,圣临——这些帽子扣下来,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柳大长老见他气势被压住,顿时冷哼一声。 “他是民俗局的人更好!正好拿他祭旗!” “把他和他那个妹妹吊在一起,让那帮泥腿子的鹰犬看看这川蜀之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你说得轻巧!” 张长老缓过劲来,梗著脖子开始反驳。 “他要真是民俗局精锐,还是那位的弟子,外面周毅那老狗能没后手?” “就咱们现在耽误在洞里的时间,外面指不定已经……” “所以更要速战速决。” 柳大长老再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吵有什么用?骂有什么用?你现在就是把天骂塌了,它同样无济於事!” “我们现在.....” “嗯??” 但就在柳大长老准备下达命令全力將烟雾驱散的时候。 一阵心悸感突然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布袋,想要摸出五颗铁球。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铁球冰冷表面的瞬间。 “呼。” 左侧烟雾突然翻涌了一下。 柳大长老想都没想,身体向右急侧!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贴著他左肩的锁子甲划过! 紧接著又是一道无形的剑气斩在他腰惻,锁子甲的连接处。 甲片表面爆出一溜火星,一道浅浅的白痕留在金甲上。 柳大长老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紧接著便是一阵恼怒。 他居然被逼得做出了躲闪动作!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修为,在川蜀地界已经多少年没人能让他主动避让了? 而且这小子居然把自己当成了突破口。 岂有此理! 这意思? 自己还不如姓赵的莽夫,以及姓张的泼皮? “张长老!” 柳大长老大吼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小杂种就在烟雾里!你的剩下的尸体是摆设吗?!赶紧给老子把他找出来!” 话音未落,柳大长老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悬停在身周的三颗铁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刚才烟雾翻涌的方向激射而去! “咻!咻!咻!” 铁球破开烟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带起的气浪在空中,留下三条人头大小的空洞。 但它们什么也没打到。 三颗铁球在烟雾中穿梭了十几米,撞断了两根垂掛的尸体。 最后砰砰砰三声,嵌进了远处的岩壁里。 柳大长老的脸色,终於阴沉了下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那小子就像鬼一样,在烟雾里时隱时现,出手一次就消失,根本不给你锁定他的机会。 而且刚才那两下子有些太快了。 快到他一个江湖老手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寻常江湖人的路数。 炼炁士的传承里,有这种身法吗? 还是说,民俗局这些年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玩意儿? 柳大长老的脑子飞快转动,同时左手在布袋里又摸出三颗铁球。 他现在身边悬停的铁球达到了八颗,组成一个更复杂的阵型,缓缓旋转,將他身周三米的范围护得严严实实。 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出错。 那小子在暗处,他在明处。 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柳大长老的眼角余光,瞥向烟雾的另一侧。 张长老那个老疯子,现在在干什么? 怎么还不动手? 张长老他听见了柳大长老的喊话。 也听见了铁球破空的声音。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他的脚,还踩在莲花阵图的核心位置上。 覆盖方圆数百平方米的阵图,虽然在刚刚的爆炸之下损失有点严重。 但却並未全部损毁。 毕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虽然没考虑到现如今火药的威力。 但因为藏在碎石之下,除了爆炸范围十几米內以外。 其他地方依旧能用。 就像一栋房子塌了半边,主梁还在。 只要他站在这个位置,用桃木剑为引,就还能勉强维持阵法的基本运转。 还能利用阵中莲花的特性逐步,捡回一些碎掉的大块人皮。 这是他们这一脉的根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果一直控制著阵中的尸体与莲花。 到时候借著这些尸体的手,將残余的阵法收回用不了几分钟。 但要是自己再有大动作,导致阵中的尸体与莲花失控。 这阵想要再收回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毕竟现如今,还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过十几分钟。 “找出来?说得轻巧!” 张长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左手捏了个诀,很是谨慎的点在桃木剑剑身上。 “嗡……” 剑身轻颤。 地面上,那些断断续续的莲花纹路,艰难地亮起微弱的光芒。 光芒像奄奄一息的溪流,沿著纹路缓慢流淌,所过之处,烟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些。 十七八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朝著刚才铁球射出的方向挪去。 它们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生锈般的咯吱声。 眼眶里的乳白色光晕明明灭灭,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张长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程度的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就像你打游戏的时候,键盘坏了,只能用滑鼠控制一样。 但只要动,就会带起气流,就会发出声音。 只要有一丝破绽! 张长老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们家祖传的宝贝,可不仅仅只有这点威力! 第230章 一击必杀! 烟雾深处。 一击不中的高顽贴著墙壁,迅速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他现在最需要的。 是先解决一个! 从而让三人的掎角之势土棚瓦解! 那么按照现如今的情况。 首选当然是,距离其他两人最远的柳大长老。 但刚两次偷袭。 这位大长老已经向高顽展示了他防御的强大。 那身看不出材质的锁子甲,和那一大堆护体铁球。 著实让高顽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这傢伙练的是什么鬼东西? 那么既然大长老短时间杀不掉。 现如今还剩下的两个长老里。 就那个没脑子的赵镇海看起来最弱。 接下来。 想到这里,高顽迅速锁定了下手的目標。 现如今他需要一次完美的突袭。 快,准,狠。 一击必杀。 然后立刻消失。 不给剩下两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也不能让垂死挣扎的赵镇海缠住。 想要达到这种效果,远程的剑气威力显然有些欠缺。 只能搏一把了! 想到这里。 高顽的身体像融化一样,缓缓沉入身侧石笋的阴影里。 隱形神通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变成了烟雾的一部分。 为了躲开那些尸体,高顽绕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高顽停下。 他站在一根倒下的钟乳石后面,微微探头。 这些烟雾能阻碍敌人的视线。 自然也能阻碍高顽的。 透过翻滚的烟尘,高顽只能隱约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 赵镇海背对著这边,正用拳头疯狂捶打著附近挡路的钟乳石。 每一拳下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似乎想要靠著飞溅的碎片,將高顽从暗中逼出。 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 赵镇海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 显然维持这种巨大化的姿態,对於赵镇海来说短时间或许看不出什么。 但时间一长,显然负担並不小。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癒合。 但赵镇海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烦躁。 不管是秘法变身的持续,还是左使给出的撤离安排。 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又是一拳砸出,赵镇海抬手抓住一根断掉的钟乳石一挤横扫。 带起的罡风瞬间清空了周围五六米的烟雾。 试图將高顽从烟雾中逼迫出来。 可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高顽动了! 先前收起的西洋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狭长,暗哑的银灰色在烟雾中几乎看不见。 但剑刃上一层极淡的黑蓝色光晕,正缓缓浮现。 更多的黑蓝色光晕则是拼了命的往剑身里面挤! 钢铁不堪重负的声音不断响起。 伴隨著一阵又一阵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极致的斩妖! 剑在手。 高顽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左脚踩地,右脚后蹬。 一股突兀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散了周围三米的烟雾。 而高顽的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快到在烟雾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直线! 最短的直线! 从高顽的位置,到赵镇海的后心。 距离仅仅只有二十米! 这段距离,高顽花了仅仅不到零点二秒! 沿途挡路的钟乳石瞬间爆开。 赵镇海手中的石笋刚抬起,正要落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股突兀的风声与碎裂声。 野兽的本能让他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睛看向身后。 但已经晚了。 被灌注了海量法力的西洋剑剑尖,已经触及了他后颈的鳞片。 剑尖上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蓝色光晕,在这一瞬间骤然爆发! “嗡!!!” 剑气轰鸣! 不是之前那种外放的、张扬的剑气,而是极度內敛、全部压缩在剑身之內。 像是蜕壳穿甲弹一样。 这一次,西洋剑在掉下一层铁屑的同时,剑尖没有丝毫阻挡一般刺入鳞片。 就像热刀切进黄油。 霎时间,赵镇海后颈的鳞片瞬间碎裂,皮肉翻卷。 露出的颈椎骨,更是被精准地剖开了一条指甲盖大小的缝隙! 然后,高顽酝酿了半天的斩妖剑气。 连带著他手中完全灌入赵镇海体內的西洋剑一同炸开! “噗嗤!!!!!”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赵镇海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带著小半个肩膀,像被塞了炸药西瓜一般轰然炸碎! 黑色的血、碎肉、骨渣、脑浆,混在一起,呈放射状喷溅出去,糊满了周围三米的岩壁和地面。 没有丝毫徵兆。 也没有任何垂死挣扎。 在这惊天一击之下。 赵振海失去的大半胸膛的无头的尸体,保持著扭头捶打的姿势僵直了一秒。 然后,轰然倒地。 三米多高的身躯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烟尘。 从出剑,到命中,到爆头,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高顽的身影,在赵镇海尸体还没倒地的时候,便已经再次消失。 他像一道鬼影,在烟雾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 瞬间退到了二十米外另一根石笋后面。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杀人,远遁。 乾净利落。 直到这时赵镇海尸体砸地的闷响,才在洞窟里迴荡开来。 “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烟雾中,清晰得刺耳。 烟雾另一侧。 张长老猛地抬起头。 他努力维持著阵法的左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尖锐、凌厉的气息,在阵图边缘一闪而逝。 紧接著赵镇海那狂暴的生命气息,像被掐灭的蜡烛一般突兀地消失了。 死了? 赵镇海死了? 张长老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震惊,而是荒谬? 怎么可能? 赵镇海那怪物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嚇人。 先前胸口被劈开那么大的口子都能快速癒合。 现如今就算打不过,跑总该能跑吧? 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除非…… 那小子手里拿著什么他师傅给他防身的宝贝? 法器? 这种东西在末法时代虽然罕见。 而且没有法力的人几乎无法动用。 但那小子既然是炼炁士,那么他最起码也修出了一丝法力!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民俗局当年借著破四旧。 可是捣鼓回去了不少门派的,镇山之宝! 该死的! 怎么忘了这一茬! 难怪那小子的师父没来。 合著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他们! 想到这里。 张长老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231章 下一个是谁呢? 不愧是硕果仅存的炼炁士。 那小子比他想像的更危险! 一边想著。 张长老的眼角余光,忍不住瞥向柳大长老的方向。 烟雾太浓,看不见人。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气流凝滯了一瞬。 然后柳大长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朝他这边移动。 是朝著洞窟入口的方向。 柳老狗想跑!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张长老的脑子。 他几乎要破口大骂。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骂。 浓烟不仅影响自己等人的视野。 肯定也在影响那小子。 和周围的尸体一样站著不动,那小子不一定看得见自己。 要是现在出声,很可能立即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等那小子衝著柳大长老去了。 自己再跑也不迟! 柳大长老確实在退。 很慢,很谨慎。 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像猫。 八颗铁球环绕身周旋转,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锁子甲上的符文微微发亮,將周围的烟雾推开少许。 他的脸色很平静。 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鷙。 赵镇海死得太过乾脆。 柳大长老甚至只听见了一声闷响,然后赵镇海狂暴的气息就消失得一乾二净。 瞬间做到这种程度。 那小子手里肯定还有底牌! 一件件被民俗局收缴的法器从柳大长老脑海中闪过。 他比张长老更快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这东西他们神教也有。 他甚至在总坛的时候还有幸见过一次。 威力確实非常大。 可即便是,强如教主这般的人物,短时间內也只能催动一次。 有著这种东西在。 打是肯定大不了。 柳大长老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同时心里不停咒骂。 这个狗东西身上有这种大杀器,早拿出来他们早就走了。 何至於闹到这般田地! 他是柳家大长老,是白莲阴支的刑堂首座,命金贵得很。 犯不著为了一个不確定的收穫,把命赌在这里。 至於教主的命令?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左使那边,自有说辞。 大不了就说那张长老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导致阵法被毁,赵镇海战死,他孤掌难鸣,只能暂时撤退保存实力。 反正只要他只要跑得比张长老快。 那就是死无对证! 而且他们柳家在这次行动中,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人手。 但他们家主要的业务是搞情报。 洒在外面的人比家里要多得多。 现在这,盘踞蜀中多年,根深蒂固的白莲阴支被清洗一番。 也不见得是坏事。 神教早晚还会再回来。 到啥时候损失最小,藏得也最深的柳家绝对能拿到大头! 想到这里柳大长老的嘴角,不由得翘起。 退后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距离洞窟入口,还有不到三十米。 一击得手的高顽,一边感知著整个洞窟的气流变化。 一边往剩下两人的位置移动。 对於两人的想法,高顽自然是不清楚的。 更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法器。 他甚至没有系统的学习过,这个世界任何一本玄学知识。 当然。 这些基於末法时代改造出的东西。 高顽就算看见了,大概率也会不屑一顾。 这种感觉就像刚吃完满汉全席的人。 出门看见路边掉了一个馒头,根本不会去捡一样。 高顽的地煞七十二变,绝对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东西! 其他垃圾,学会了也只会占据他本就不多的脑容量。 那么。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也有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 高顽好不容易得到的剑又被他当成消耗品给用掉了。 那把西洋剑用起来其实还挺顺手的。 用的金属配比也很合理。 兼具了极高的锋利度与韧性。 刚刚击杀赵镇海的那一下。 在他的鳞片上弯曲了一百多度,依旧没有崩断。 应该是文艺復兴时期的產物,不知道是哪个洋鬼子掉在这边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找到一把好剑? 这种东西以后得找一把备用的才行。 剑术现如今依旧是高顽主要的攻击手段。 说实在,没有剑对他实力的影响还蛮大的。 而好消息则是。 先前击杀赵振海,得到的煞气远比高顽想像得要更多。 这一下。 不仅让高顽觉醒了新的神通。 剩余的煞气,还对他的丹田,以及肉体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扩充。 不久伤势好了大半。 先前用掉的法力还,又一次给他填满了。 而且。 如果说先前高顽储存的法力有一个水壶那么多。 那么经过这一轮煞气的洗礼。 高顽的水壶已经变成了压力锅! 再加上新得到的神通。 就算失去了佩剑。 高顽现在依旧膨胀得一批! 他开始环顾四周,挑选著下一个猎物! 张长老没动。 估计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哪里。 而那个柳大长老则是在退。 他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是明確。 这个老油条应该是怕了! 果然不愧是搞情报的。 很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先杀最弱的,震慑另外两个。 现在一个想固守,一个却想跑。 高顽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標,从来不是杀光所有人。 他做的这一切,一路杀人给自己造势。 一直以来都是在救自己的妹妹。 在白莲阴支这种专业人贩子面前。 別说普通人。 就算是高顽现如今这种实力的强者。 想要在茫茫蜀川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高顽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给自己造势。 让对方以为自己手里握著一张,能拿捏住自己的牌。 只有这样自己妹妹的命才能保住! 可这一路走来,白莲阴支的人完全没有任何用自己妹妹为筹码。 逼迫自己就范的意思。 出现这种情况,很大概率自己的妹妹早就死了。 而且是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因此他们才演都不演! 因为这些人知道只要一查,根本瞒不住! 但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高顽依旧需要儘快解决这里的麻烦,然后去找他们嘴里的祭坛。 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 高顽猜测,作为四九城的知青。 自己的妹妹大概率就在那里! 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高顽现如今最大的执念! 第232章 又是一击! 大量烟雾弹在封闭环境中,形成的浓烟散得很慢。 柳大长老贴著岩壁像一只壁虎,向洞窟入口滑去。 速度越来越快! 八颗铁球悬在身周缓缓旋转。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三十米。 还有三十米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镇海死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看清那小子用了什么手段。 但不管是什么手段,对於自己来说都极其危险。 柳大长老不想赌。 他今年六十七了,执掌柳家刑堂二十三年。 见过太多天才横死,太多高手阴沟里翻船。 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命只有一条。 富贵险中求,那是穷鬼和蠢货才信的东西。 一旦成为一个赌徒,无论运气有多好。 都有用尽的一天! 真正的聪明人只求稳! 可就在柳大柳大长老踏出烟雾笼罩区域的第一时间。 又是一股寒意。 让柳大长老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先前那小子偷袭时就是这样! 又来?! 柳大长老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出! 人在半空,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入腰间布袋,再次摸出五颗铁球! “咻咻咻咻咻!” 十三颗铁球同时嗡鸣! 带起的气浪將周围的烟雾撕扯得支离破碎。 柳大长老落地,翻滚,起身。 一双老眼死死盯著铁球飞射的方向。 在那片逐渐清晰的空地里,一个人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是高顽!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距离柳大长老大约十五米。 没有躲。 没有格挡。 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者进攻的架势。 他就那么站著,微微歪著头。 像是在看一只陷阱中挣扎的野鸡! 柳大长老的呼吸一窒。 紧接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了天灵盖! 两次了! 这他妈是第二次了! 张长老那个老疯子就站在那里,像个活靶子,一动不动! 你不去杀他! 你他妈放著近在咫尺的软柿子不捏,非要捨近求远,绕这么大一圈,来找我这个大长老?!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知不知道白莲阴支大长老的含金量? 真当他这擒龙控鹤功是街头卖艺的把戏?! “小杂种!!!” 柳大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这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给我死!!!” 柳大长老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从容。 他枯瘦的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 悬停在空中的十三颗铁球同时震颤! 嗡!!! 低频的轰鸣声在洞窟里迴荡,震得头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 下一秒。 十三颗铁球从十三个不同的方向。 排成一条扭曲的弧线。 朝著高顽全身要害笼罩过去! 面门、咽喉、心口、丹田、双膝、双肩…… 每一颗铁球瞄准的都是要害!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十三条模糊的残影! 这是搏命的一击。 虽然因为先前的爆炸损失了一些,威力大打折扣。 但剩下的这十几颗,依旧足以在瞬间將一头大象砸成肉泥! 柳大长老死死盯著高顽。 他仿佛已经看见下一秒,这小子就会被十三颗铁球同时命中。 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撕碎。 骨头折断,內臟破裂,鲜血和脑浆喷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 他看见了高顽动了一下。 很简单的动作。 弯腰,从脚边捡起了一块石头。 石头也就拳头大小,稜角分明,表面沾著黑褐色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粘液。 高顽掂了掂。 然后,他抬起了头。 看向那十三颗已经近在咫尺的铁球。 眼神平静。 甚至还有点失望。 “就这?” 下一秒。 高顽手臂后拉,像是拉满的弓弦。 然后,向前猛地一挥! “轰!!!” 浑厚的破空声响起! 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挖掘机,挥动铲斗,狠狠砸在钢筋混凝土上! 力从地起! 高顽挥臂的瞬间,以他左脚为圆心。 半径两米內的石板,同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和尘土像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按了一下,猛地向下一沉。 然后又反弹起来,扬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而高顽挥出的右手袖口,则是在这一股巨力之下嗤啦一声,彻底撕裂! 露出的手臂上,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整条手臂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膨胀了整整一圈! 然后。 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残暴,没有任何道理的直线! 速度太快。 快到石头表面和空气摩擦,竟然拖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石头瞄准的,不是任何一颗铁球。 是十三颗铁球飞来的正中心! 柳大长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见了什么? 那小子扔了块石头? 用扔石头,来对抗自己足以开碑裂石的铁球?! 疯了吗?!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 石头和第一颗铁球,撞上了。 “鐺!!!!!!!!!”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像是一口万斤铜钟被攻城锤正面轰中! 声音凝成实质的音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离得最近的几根钟乳石,“咔嚓”“咔嚓”连续断裂,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碰撞的中央。 那颗灌注了柳大长老真气的铁球,连十分之一秒都没撑住。 在石头砸中的瞬间。 生铁铸造的铁球,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鸡蛋。 从碰撞点开始,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然后,“砰”一声,炸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朝著四面八方迸溅! 而那块石头除了掉下一些碎屑以外。 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裹挟著粉碎第一颗铁球的余威,狠狠撞上了第二颗! “鐺!!!”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一声接一声的爆鸣! 一颗接一颗的粉碎! 石头在空中像一发出膛的穿甲弹。 蛮横地摧毁著沿途的一切! 柳大长老张著嘴。 脸上的愤怒、狰狞、杀气,全部凝固。 然后,一点一点褪成惨白。 最后,变成彻底的死灰。 他看见了什么? 自己淬炼了一辈子的混铁珠…… 竟然被一块隨手捡起的石头像砸核桃一样? 一颗一颗,砸得粉碎? 这怎么可能? 这他妈怎么可能?!! 那块石头不过就是块最普通的花岗岩,隨处可见。 是那小子用了什么高深的功法吗? 可刚刚出手的瞬间,高顽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就是最简单的扔石头。 那为什么…… 柳大长老的脑子一片空白。 四十年的江湖经验,四十年的武学认知,在这一刻被那块石头砸得粉碎。 他理解不了。 他接受不了。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块石头在砸碎十三颗铁球之后。 速度居然还是没有减缓多少! 拖著一条白色气浪,朝著他面门笔直轰来! 这一刻!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 柳大长老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长老的威严。 就连身上这件上好的锁子甲,也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柳大长老双手在身前疯狂舞动。 体內浑厚的真气不要命地喷涌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气墙! 同时身体拼命向后仰! “轰!!!” 石头砸在气墙之上,速度终於减缓了一些。 但依旧带著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了柳大长老匆忙架起的双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虽然有著护臂的保护。 柳大长老的双臂,依旧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 他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 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一张老脸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瞪著远处的高顽。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和杀气。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第233章 力之极,担山! 而此刻。 高顽站在原地。 缓缓放下了右手。 整条右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肌肉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皮肤表面那些暴凸的青黑色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但顏色却变成了不正常的紫红。 海量的汗水从他高顽额头、鬢角、后背疯狂涌出。 担山! 地煞七十二变第九变!担山! 顾名思义,力能担山。 那是神话里能扛起泰山,肩挑五岳的恐怖巨力。 那是一种对力量最原始、最极致的掌控! 若论名头。 在那些耳熟能详的通幽、剑术、隱形之前,它实在算不得响亮。 甚至在许多民间话本、乡野传说里,都极少被提及。 不像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那般,听著便觉仙家气象,也不像分身、隱形那般,透著诡譎莫测。 但若论其根本,这担山二字所承载的分量,却比绝大多数神通都要沉重。 字面意思的力能担山。 简单得近乎粗鄙。 但这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张。 而是实打实的描述。 在那些早已湮灭於时光长河,只余下只鳞片爪的上古记载里。 曾有大能者以此神通,肩扛五岳而行,足踏江河不沉。 一臂抬起,便是万钧山峦。 一肩承托,可负千里地脉。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力! 是打破一切技巧一切术法,最原始也最霸道的规则。 曾有后世修道者参悟此道,演化出诸多旁支。 有专修肉身锤炼筋骨的体修,一掌开碑裂石。 有凝练真气化气为力的力士,双臂有千斤巨力。 但这些,都不过是沾了担山二字的边角余韵,连皮毛都算不上。 真正的担山神通,修的从来不是肌肉或者真气甚至不是法力! 就像辟穀和不吃东西,完全是两回事一样。 它修的是道理。 是世间万物力之流转的根本道理。 一块石头,为何能被举起? 因手臂肌肉收缩,產生拉力,对抗大地引力。 一把刀,为何能斩断木头? 因刀刃施加的压力,超过木材纤维的承受极限。 这些最基础的的常识,便是力在人世间的显化。 【ps:或许我们的牛爵爷就是一位大能也说不定。】 而担山神通便是直接触摸、乃至局部改写这些常识的能力。 它不关心你的肌肉有多强壮,不关心你的真气有多浑厚。 它只问一句。 此物,可否受力? 若可,那么施力几何便由我定! 这便是为何高顽先前掷出的那块石头,能摧枯拉朽般击碎柳大长老十三颗混铁珠。 石头本身並无特殊,布满裂纹的花岗岩,硬度远不如百炼精铁。 但在担山神通加持的那一瞬间,作用於石头上的力,被局部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就像將一块普通砖头,加速到了陨石坠落的速度。 其破坏力,自然天差地別。 担山符文其核心奥义,便在於以法力为引,短暂篡改力的作用规则。 在极小范围极短时间內,实现力量的无视常理的增幅与凝聚。 它不消耗体力,不依赖肉身强度。 它消耗的是最本质的法力,以及对力之规则的理解与承受力。 理解越深,所能篡改的规则范围越大,持续时间越长,增幅倍数越高。 传说中担山神通修炼到极致,心念一动,便可让周身百丈內重力反转。 让敌人飘浮如羽毛,让自己沉重如星核。 那已近乎领域,是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恐怖伟力。 但,那是传说。 现实是,高顽才刚刚点亮这枚符文。 高顽现如今对力之规则的理解,浅薄得可怜。 仅限於最基础的推动、拋掷、衝击。 更重要的是,高顽的身体不行。 神通赋予的虽然是规则层面的力量。 但力量的最终承载与释放,依旧需要物质基础。 这就好比给一台老旧的蒸汽机车,突然装上了猛禽发动机。 发动机能爆发出世间顶级的推力。 但蒸汽机车的铁轨、车轮、车轴、铆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超越设计极限千百倍的负荷。 所以,想使用这份担山巨力的代价是巨大的。 高顽现如今整条手臂从肩胛到指尖,一直传来撕裂般的的剧痛。 那不是运动过度的酸胀,而是无数肌纤维在刚才那超越极限的爆发中,被生生扯断。 皮肤表面,那些因力量瞬间灌注而暴凸的青黑色血管,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红色。 手臂的皮肤温度明显高於身体其他部位。 肘关节和腕关节的软骨承受了巨大的衝击,隱隱作痛。 整条右臂,在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里,恐怕连握拳都会感到困难。 更別提再次施展需要精密发力的剑术。 而法力层面的消耗,更是惊人。 先前那看似隨意的一掷,几乎抽空了高顽丹田內三成的法力。 这不仅仅是驱动担山符文的消耗。 更大一部分在力量爆发的同时,法力本能地包裹住高顽手臂的骨骼、关节、以及主要经脉。 形成一层脆弱的缓衝。 若非如此,刚才那一下,高顽的右臂就不是肌肉撕裂那么简单。 恐怕会从內部炸开,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即便如此。 高顽估摸著,以自己现在的状態,全力催动担山,最多也只能持续一秒钟。 一秒钟后无论身体还是法力,都会逼近崩溃的边缘。 而一次爆发之后,高顽全身肌肉,尤其是发力部位的肌肉,需要至少五到十秒的彻底放鬆与法力温养。 才能承受下一次的爆发。 强行连续使用,结果就是永久性的伤残甚至躯体崩解。 但这代价,和担山提供的巨力比起来。 简直不要太划算! 第234章 天围寺 受到的衝击有点大。 柳大长老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求饶,还是应该放狠话。 从他七岁被选入柳家內堂,开始接触家传武学,至今整整四十三年。 御蛇之术作为柳家立足川蜀、威慑黑白两道的根本。 配合著各种毒粉向来无往不利。 而他的擒龙控鹤功,则是为数不多能够克制其的功法。 为此柳大长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將这门注重真气操控与巧劲的功夫,练到了柳家歷代前人未曾达到的化境。 二十八颗混铁珠,每颗重一斤三两。 他以自身真气日夜温养淬炼了三十年,早已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配合柳家祖传的手法,二十八珠齐出。 曾將滇南一位横练功夫登峰造极、號称铁罗汉的宗师生生砸成肉泥。 那是技巧、真气、经验、阵势完美结合的艺术。 是他柳如晦纵横江湖大半辈子,最得意的手段。 可就在刚才。 那个年纪不到他一半的小子。 捡起一块路边隨处可见的的破石头隨手一扔。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招式起手,没有阵法光华,甚至连一点像样的发力动作都没有。 就像是孩童打水漂,农人扔土块。 然后他淬炼了三十年的混铁珠,就在那一声声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爆鸣中。 一颗接一颗炸得粉碎。 什么真气对抗,什么以巧破力,什么阵势变化。 在那纯粹到野蛮的力量面前,统统成了笑话。 那不是武功。 那甚至不像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术法、道术、邪功。 那是什么? 这就是炼炁士真正的实力么? 柳如晦浑浊的老眼呆滯地望著前方尚未完全散尽的烟雾。 他一生建立起来的关於力量、技巧、修炼的所有认知,都在那块石头面前崩塌成了齏粉。 然后他双眼一突! 那小子…… 那小子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尸块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在柳如晦此刻极度敏感的感知里,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心臟上。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阴冷骯脏的山洞里,死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不甘心! 他是柳家当代家主! 是白莲阴支的大长老! 他还有宏图大业未竟,他柳家蛰伏多年,好不容易借著这次机遇有望攫取更大权力。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跑! 必须跑! 柳大长老求生欲疯狂燃烧,他挣扎著想动,但双臂尽碎,內腑受创,稍微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和更汹涌的血气上涌。 后背在粗糙的岩壁上摩擦,却只挪动了微不足道的几寸距离。 而那个身影,在烟雾中越来越清晰。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戮前的兴奋。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柳大长老呼吸骤停。 他知道那种眼神。 他作为白莲阴支的大长老,他看过太多人在绝望时的眼神。 而此刻,他自己成了被审视的那个。 “等等!” 柳大长老声音因为恐惧和伤势而扭曲变形。 “小友!高小友!手下留情!老夫有话要说!有秘密!天大的秘密!” 高顽脚步未停,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柳如晦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祭坛!天围寺!” “我知道天围寺真正的入口!不止一条!” “左使他们走的大路有重兵和阵法!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核心!” “那条路只有我知道!还有,还有你妹妹!那个叫高芳的女知青!” “我知道她在天围寺的具体位置!她还活著!至少几天前还活著!” “天围寺?” 听到这里,高顽的脚步终於停下了。 停在距离柳如晦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 这个什么天围寺高顽还是第一次听见。 不得不说,有点好奇。 而柳大长老见此情形,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眼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是的!老夫以柳家列祖列宗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那条暗路,是我柳家先祖当年参与修建祭坛基座时暗中留下的后手!” “地图就在我怀中贴身暗袋里!还有天围寺內部的守卫分布、阵法节点、仪式各阶段的关键信息我都知道!” “只要小友饶老夫一命,老夫愿全部奉上,並立下血誓此生绝不再与小友为敌!柳家也绝不会追究今日之事!” 柳大长老喘息著,死死盯著高顽的脸。 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一丝意动。 高顽眼神依旧冰冷,像是在评估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又像是在单纯地思考,用什么方式杀死他比较省力。 毕竟他这身龟壳,不使用担山还真不好扒下来! 而且从酆都门老君观,到现如今的瓦屋山田围寺。 为了规避正规部门的追查。 这白莲阴支乱七八糟的名字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这种明显是寺庙的名字,很可能和寺庙没有半点关係! 似乎察觉到高顽有些不相信。 柳大长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猛地咬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急促道。 “小友!你杀我毫无益处!留著我你才能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找到你妹妹!”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外面民俗局的人马上就要炮击洗地了!” “经过先前的爆炸,瓦屋山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再次承受一轮炮击”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你难道想给你妹妹收尸吗?!就算你实力通天,一路杀过去,等到了天围寺黄花菜都凉了!” “我现在....” 正当柳大长老,准备將天围寺的信息和盘托出的时候。 异变陡生!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爆发! 声音响起的剎那,攻击已然临身! 目標,赫然是正是站在柳大长老面前的高顽! 第235章 偷袭,好像有什么大病的沈青。 妈的。 这白莲阴支的人可真会卡点。 高顽心中腹誹。 而且高顽发现,这次的攻击並非一道而是三道! 三道剑气无形无质、却又凌厉到让他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第一道,直取高顽探出的左手手腕!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他旧力已生、新力未聚,且注意力似乎被柳大长老话语吸引的瞬间! 第二道,射向他因微微前倾而暴露出的右侧颈动脉! 讲究的是一击致命! 第三道最为隱蔽,竟是从下方贴地而来,目標是他的右腿膝弯! 一旦击中,立刻就能废掉高顽大半机动能力! 偷袭! 而且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出手之人,对时机的把握、对他动作的预判。 乃至对人心弱点的利用,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这攻击没有剑气纵横的凛冽。 没有暗器破空的尖啸前兆,甚至没有杀气外溢引动的气流变化。 它就那么突兀地地出现了。 对方显然是世间少有的剑术高手。 高顽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直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爆发出刺骨的寒光。 冷哼一声。 他没有向后躲闪,没有试图格挡那三道来自不同角度的无形攻击。 而是借著自己对力的理解。 身体以一个近乎平移的姿態,向右侧滑开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 让那直取手腕的一击,擦著他的手背掠过。 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道细长的血痕凭空浮现,深可见骨却没有伤及肌腱。 让那射向颈动脉的一击,贴著高顽的锁骨上方飞过。 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领,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槽。 而高顽滑开的右脚,恰好在此时,看似隨意地向下一踩! “噗!” 一声闷响。 脚下的石板,以高顽右脚落点为中心,咔嚓一声蔓延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裂纹中央,那道透明的剑气被他硬生生踩进了石屑里。 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全过程不超过一秒。 直到这时,那位偷袭者才因为攻击落空,泄露出了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锐气。 像是一柄藏在鞘中万年的古剑。 高顽缓缓站直身体,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得无比危险。 “看了这么久,终於忍不住了?” 高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洞窟內部的所有声响,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影,缓缓从最大的那根钟乳石后走了出来。 怀里依旧抱著那柄剑身布满锻打痕跡的寸芒。 沈青。 他此刻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面对高顽时的傲慢。 共事那么多年,柳大长老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柳青捫心自问,自己的剑气做不到瞬间击溃那么多铁球。 要不然,现如今大长老的位置就应该是他的! “刚刚赵镇海那个傻子死得太快,快到我差点没看清你怎么出的剑。” “但不得不说那一剑確是有点意思!” “但刚刚你扔石头砸碎那些铁疙瘩的手法,我看不懂。” “按理说一个人只要习得一门武艺,形成肌肉记忆,那么今后无论使用什么武器都会带有同样的痕跡。” 沈青说到这里微微歪了下头。 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出现在他这张冷硬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也更显其专注与不解。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內力运转的痕跡,甚至没有肌肉蓄力的过程。” “那不是武功,也不是我所知的任何道术、巫蛊、邪法。” “这就是炼炁士独有的法力么?有点意思!” 说到这里,沈青眼底开始燃烧熊熊战意。 他也不允许,这川蜀还有剑术比他更牛逼的存在。 即便对方是炼炁士也不行。 这让他早些年,弒兄杀父只为一张剑谱的行为像一个傻子! 所以眼前这小子必须死! 想到这里,没等高顽回答。 沈青便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洞窟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肃杀! 以沈青为中心,地面上细小的碎石,开始微微跳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几具还在无意识徘徊的尸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端危险的存在,齐齐停下脚步,僵在原地,连关节摩擦声都消失了。 一股凌厉到仿佛能切开万物剑意,从沈青和他怀中那柄铁剑上瀰漫开来。 “让老夫领教一下,你身上还有多少那种我看不懂的手段!” “我之前说,等你把他们杀乾净,我再与你一战,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没什么理由,规矩是老夫定的,老夫想改就改!” 话音落下。 沈青的目光,越过五步之外的高顽,落在了瘫坐呕血的柳大长老身上。 又扫了一眼远处烟雾中龟缩不出的张长老。 “姓柳的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是柳家大长老,张老鬼虽说口无遮拦但也是我的挚爱亲朋。” “更重要的是你不该放弃你的剑!” 沈青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分析战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重新看向高顽,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我看不懂你的手段,也算不清你的底牌。” “让你继续杀下去积攒够了威势,到时我再与你交手,恐怕胜负难料。” “我从北地到南疆杀人无数,不是为了死在一个连跟脚都看不清的人手里。” “这不行。” 沈青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完美的藉口。 “所以。” 他缓缓抬起一直环抱在胸前的左臂,右手,握住了那柄无鞘铁剑粗糙的剑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的剑意瞬间暴涨。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仿佛琉璃將裂的噼啪声。 “我帮你杀了他们。” “然后,你安心上路。” 话音落下的剎那。 沈青动了。 不是冲向高顽。 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靛蓝色的模糊虚影,以远超他之前表现的速度,直扑瘫坐在岩壁下的柳大长老! 这个疯子的目標,赫然是先杀柳大长老? “沈青!你他妈……!” 躺在地上的柳大长老亡魂大冒。 他想到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傻福,在自己被击败后会逃走。 会与高顽死战。 唯独没想到他会突然调转矛头,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 “嗤!” 一声短促的切割声响起。 沈青的身影与柳大长老交错而过。 第236章 我在等CD,你在等什么? 一剑斩落。 沈青甚至没有完全停下。 只是手腕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寸芒的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灰色细线。 然后,他身影再闪。 毫不停留地朝著远处张长老气息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直到这时。 柳大长老的怒吼声才戛然而止。 他呆滯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没被锁子甲包裹的左肩到右肋,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鲜血没有立刻喷出。 但缝隙两侧的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红! 紧接著那条灰白色的缝隙猛然扩张。 柳大长老的肩膀连带著大好头颅沿著这条线,斜斜地滑落了下来。 柳大长老,白莲阴支刑堂首座,柳家当代大长老,纵横川蜀数十年的梟雄,就此毙命。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憋屈至极。 他甚至没来得及动用怀中可能存在的的保命之物,也没能说出更多关於祭坛暗路的秘密。 高顽站在原地。 看著柳大长老分成两截的尸体倒地脸上复杂至极。 不是? 怎么还有抢人头的? 这哥们有病吧? 这年头怎么还有杀队友的? 不愧是邪教。 一路走来,高顽见了用自己血肉养殭尸的,养蛊虫的。 还见过让宠物吞掉自己然后爆种的。 更见过用寿命来开门的。 现在又来个自己人都杀了。 这川蜀之地还真是人才辈出。 不过高顽却並不打算阻止沈青的行为。 因为的他煞气到帐了。 虽然高顽没有亲自进行击杀。 但比之先前击杀赵镇海还要更加浓郁的煞气,依旧直直灌入高顽体內。 这人似乎和谁杀的没关係。 只要死在附近,高顽就能吸收到煞气。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煞气,也让高顽刚刚因为第一次使用担山,不熟练导致的肌肉酸麻彻底清除。 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同时这股浓郁的煞气,也让化作的虚影的沈青前进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有些疑惑的看向突然气势暴涨的高顽。 心想这小子突破了? 临阵突破,这是何等逆天的资质。 此子更不能留了! 同样的,人活一世,名利二字。 他今天,出尔反尔的行为绝跡不能传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张长老显然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沈青!!!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张长老悽厉怨毒的咒骂声从烟雾中爆发。 他显然误会了一些什么。 但这误会,此刻已经无关紧要。 张长老绝望的咆哮声中,烟雾剧烈翻涌。 至少二三十具还算完整的尸体,眼眶中乳白色光芒骤然炽亮到刺眼的地步。 然后一连串如同熟透西瓜被踩爆的声响,在烟雾中接连炸开! 漫天粘稠的、黑绿色的脓液和碎肉骨渣,劈头盖脸地朝著衝来的沈青笼罩过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死亡之雨。 疾冲中的沈青,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或闪避。 只是握著剑柄的右手拇指,在粗糙的剑鐔上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厉的声音,在洞窟中响起。 以沈青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剑环,瞬间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激射而来的黑绿脓液、碎裂骨渣连带著烟雾一起。 像烈日下的冰雪,毫无徵兆地开始崩解。 张长老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手中的桃木剑,那柄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法器,毫无徵兆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紧接著,是他捏著法诀的左手手腕。 袖口无声裂开,手腕处出现了一圈细细的红线。 最后,是他满是惊骇表情的脖颈。 张长老张著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想催动什么,想捏碎什么。 但他的意识,已经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噗通。” 张长老就这样大卸八块的,碎在了残破的莲花阵图上。 沈青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了始终站在原地。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高顽。 洞窟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浓烟已经稀薄了许多。 露出了到处都是尸体、碎石、爆炸的坑洞、以及那覆盖了大片区域的的莲花纹路。 白莲阴支此次在瓦屋山的核心高层。 除了那神秘莫测的左使和可能存在的教主。 几乎已然全军覆没。 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个人。 此刻正隔著二十余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一秒,两秒。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 高顽嘴角逐渐开始上扬。 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强。 “我在等技能cd,你在等什么?” 看见对方依旧不动手,高顽忍不住问出一句。 “技能cd?” 听见这个字眼的沈青眉头不由得皱起。 他不明白技能cd是什么东西。 但不妨碍他缓缓抬起铁剑,剑尖平平指向高顽。 这个动作,让洞窟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剑意,再次攀升! 空气中,甚至开始凭空凝结出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丝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老夫的寸芒也已经很久没有,饮过像你这样年轻人的血了。” “真是期待啊!” 沈青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一块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均匀的粉末。 紧接著沈青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残留。 而是仿佛与高顽的隱形一样融入了空气中、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锋锐剑意里。 但高顽对此却丝毫不在意。 煞气实在太多了。 吸不完,根本吸不完。 刚刚柳大长老身上的才吸收了一半不到。 现在张长老加上那么多尸体又贡献了一大堆。 高顽甚至感觉自己今天可能会连续点亮两个神通! 就这样一边吸收著海量的煞气。 高顽左腿一边,微不可察地向后撤了半步,脚掌稳稳踩入地面碎石中,重心下沉。 一直垂著的的右臂五指,悄然握拢。 担山蓄势待发。 来了! 正前方! 不! 是左前方!右后方!头顶!脚下! 四面八方! 有点意思。 在剑术的加持下,高顽的眼球开始疯狂颤动! 在他的感知里。 仿佛有无数柄锋锐绝伦的利剑,从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同时向他刺来! 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第237章 断剑。 与先前的那一下偷袭一样。 这位號称,当代西蜀剑术第一人的沈青。 一身武艺以快准狠著称。 不出剑则已,一出便是绝杀!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自出手的那一刻起。 沈青將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困惑。 以及那股被高顽层出不穷手段隱隱激怒的躁意,全都融进了这第一击里。 他要一击必杀。 要让天骄折戟! 让高顽,仓促之间用不出任何底牌! 就这样满是惊恐的死去。 就像多年以来自己杀过的无数天才那样。 简直太有意思了。 同时。 沈青也突然看到,高顽就那么直愣愣的朝著自己挥出的剑气衝来! 这个选择。 愚蠢得让,刚刚使出雷霆一击的沈青,几乎要笑出声。 但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扬起,就骤然僵住。 因为高顽前冲的同时,那只看似还带著伤痛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 並且就那么明晃晃的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还隔著好几米。 便开始对著自己刺出的那道无形剑气凌空一抓! 这一下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 但沈青看见,高顽那只手臂上刚刚消退的紫红色血管纹路。 在这一抓之下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显。 显然是动用了某种秘法。 然后。 “噌!” 一种有些怪异的音爆声响起。 像是烧红的铁条,猛然插进了冰水里。 自己全力挥出的那道剑气,在距离高顽掌心还有三寸的地方。 猛地顿住了! 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的力场里。 剑气前端疯狂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尖啸。 却硬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而高顽的五指,就在这僵持的剎那迅速合拢了。 没有任何时间留给沈青考虑。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从那道被凝滯的剑气內部传来。 紧接著,高顽右前方三步之外,空气像水波一样剧烈荡漾了一下。 沈青原本与周遭融为一体的身影,从中踉蹌跌出。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骇然! 此刻他手中的寸芒,正以一种高频的幅度疯狂震颤著。 剑尖所指,正是高顽虚握的右手方向。 剑身与无形剑气的连接,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 反馈回来的巨力,甚至让沈青握剑的右臂衣袖裂开数道口子! “你!” 沈青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就见高顽虚握的右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一拧! 简单,粗暴。 就像农夫拧乾浸透水的麻布,就像铁匠扭断烧红的铁条。 “鐺!!!!” 没有丝毫徵兆。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在洞窟之中! 沈青手中疯狂震颤的寸芒。 这柄伴隨他杀人无数、饮血不知凡几的精铁宝剑。 从距离剑尖约三分之一处,在这一拉一扯之下。 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剑身打著旋儿飞了出去,叮叮噹噹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又弹落在地,滚了几圈,躺在一片血污里,黯淡无光。 后半截连同剑柄,还死死握在沈青手里。 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灰白色的金属断面,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引而不发的凛冽剑意。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洞窟里,只剩下高顽略显粗重,却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以及沈青那逐渐变得混乱、急促起来的喘息。 他低头,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寸芒。 又抬头,看向高顽那只缓缓放下、似乎还有些轻微颤抖的右手。 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实质的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跟画了扇形图一样。 “怎么?可能?” “我的寸芒!我杀人无数才得到的百炼铁精!再加上我的真气灌注,怎么可能徒手……” 沈青的声音崩溃中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百炼铁精?都20世纪末了,你这古董也不行啊。” “锻打痕跡倒是挺多,看著是下了苦工,不过铁匠的锤子,怕是赶不上液压机的强度!” 高顽声音带著点刚才激战后的微微喘息。 但字句清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液压机?” “你以为这是角力?这是剑!是剑道!是……” 沈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脸上的肌肉抽搐著。 “剑道?” “如果你的剑道就是躲躲藏藏搞偷袭,欺负那些真气不如你浑厚,招式不如你刁钻的人。” “那这种糟粕不提也罢。” 高顽直接打断沈青。 但想了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自己的地煞神通也是阴得一批。 於是目光扫过地上柳大长老和张长老的残尸。 赶忙岔开话题。 “哦对了,你还捅自己人的刀子!” “你这剑道,莫不是修的背刺?” “你別跟我说你是在用队友叠血怒?现在这个年月可还没有电脑。” “要我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害怕自己偷袭小辈的事情传出去!” “你懂什么!” 似乎是被偽君子这三个字触怒。 沈青突然就爆发了。 脖颈上青筋暴起,两只眼睛顿时布满血丝。 “为剑者从来不需要他人参与,只有杀了他们我才能和你公平一战!” “这才是对剑的尊重!” “尊重你个雷霆?” 高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左脚脚尖一挑。 地上一柄不知道哪个死鬼掉落的普通腰刀飞起,被他左手接住。 很普通的铁刀,刀身还有锈跡。 “你看老子身上有剑么?你就尊重!” “我用这种破烂和你打,算不算尊重?” 听见高顽这话。 又看了一眼高顽手里的破烂。 沈青的呼吸顿时一滯。 你了半天,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一个字。 脸色顿时涨红。 高顽却不再看他,而是像自言自语。 又像是故意说给沈青听。 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 “你沈青!原先是北地沧州沈家庶子,对吧?” “听说你以前还有个大哥叫沈山?” “那傢伙可是嫡长子啊!家传的叠浪剑法练得很是不错,仅仅十七岁就在西北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短短几年时间又是斩马匪,又是灭乱军,就连一个鬼子的中尉,都死在了你兄长的剑下!” “而你!作为这样一个民族英雄的弟弟。” “你又干了什么!?” 伴隨著高顽声音突然变大。 沈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瞳孔骤缩。 第238章 杀人诛心。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你这个畜生半夜摸进你大哥房里!” “用他小时候送给你的枕头!” “那天他刚杀完十几个鬼子,身负重伤,还有好几颗子弹没取出来,就那么给硬生生闷死了!” “你可真是小日子的一条好狗啊!” “为什么?” “就因为他七岁的时候,骂你娘是勾栏里出来的贱婢?” “还是因为他十五岁的时候,抢了老爷子本来打算赏给你的那柄镶玉匕首?” “亦或者在你仗著武艺高超,当著人丈夫的面强抢民女的时候进行制止?” “还是这些年送给你的东西,没有送给妹妹的多,你心生怨恨?” “住口!” “你懂什么!” 沈青被高顽几句话揭老底的话,说得手中的断剑都险些拿不稳。 两句话说出口,就连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 而高顽却对此恍若未闻。 继续用那种调侃的语调不断诉说。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闻。 “当时杀了亲大哥,嫡长子!” “你怕得要死,跑去求你那个教拳脚的师父,也就是你娘的旧相好庇护。” “那老头倒是念旧情把你藏起来了,还偷偷传了你几手真功夫。” “可惜他老婆,也就是哪个你该叫师娘的女人,很是不太安分。” “风韵犹存的大同婆姨,对你这个半大少年倒是挺照顾。” “一来二去……嘖。” 高顽摇了摇头,掂了掂左手那柄破刀。 “这事后来被你师父发现了是吧?” “你怎么做的来著?” “哦,想起来了!” “你先下手为强,在你师父喝的鸡汤里下了药。” “是砒霜,还是氰化物?如此传统的你,用起毒来倒是一点不传统。” “然后你还趁著老头瘫在床上,被毒药与一身溃散的真气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 “用他教你的拳脚,一寸寸打断了他全身的骨头?最后跟师娘卷了家里的细软跑了对吧?” “住口!” “黄口小儿!我让你住口!!!” 底裤被揭得乾乾净净,露出带屎大腚的沈青终於破防了。 嘶吼著,用剩下的半截断剑猛地向前一指。 剑气未发,但杀意已经浓烈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寒冷了几分。 但高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稍稍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继续帮这位剑术大师回忆往事。 “当时你们俩跑是跑了,但好日子没过两天。” “师娘嫌你年纪小没味道,又跟个跑江湖卖膏药的郎中勾搭上。” “临走前把你那点银子榨乾,然后再一脚把你踹了对吧?” “记得没错的话,你那时候已经三十七了吧?” “无妻无子,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只剩下一身勉强算入流的功夫。” “你他妈的,当时怎么没死在西北?” “还让后来的你机缘巧合,得了半部前朝太监留下的剑谱残篇。” “里面剑法阴毒狠辣,专走偏锋,倒是合了你这垃圾的性子。” “可练到深处,需要纯阴体质,或者……” “断去阳根,以绝阳火,剑法方能大成。” 说到这里高顽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青的下盘。 目光戏謔。 沈青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他明明记得,自己早就將知情人全部杀完了才对。 怎么可能?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一定选了后者。” “你为了剑,什么都捨得,这决心,我倒是有点佩服。” “不过估计也就半两肉,留著也没什么用。” “但凡是个正常水平,就武者的体格子,你师娘也不会那么快就腻了。” “闭嘴……闭嘴……闭嘴!!!” “竖子安敢辱我!” 沈青的声音已经扭曲成了野兽般的嚎叫。 没了根的老头眼眶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彻底剥光。 所有最骯脏最不堪的秘密,全都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耻! “所以,” 高顽最后补上了一刀,目光瞥向先前沈青出现时,那根巨大钟乳石后的阴影方向。 “你后来身边总带著那个丰满的妇人,走哪儿带到哪儿。” “是为了证明什么?” “证明你虽然没了那东西,但依旧能让女人跟著你?” “还是单纯想看著,时不时折磨一下,提醒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才得到现如今的地位,证明自己没错对不对?” “你证明个鸡儿!” “你个死太监!” “啊!!!!!” 死太监三个字一出口。 沈青努力构筑一辈子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无论在那个年代,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 雄性的象徵必须显著。 很多东西,你可以不用。 但不能没有。 特別是坐得高高的那些人,不但要有。 还要比其他人更加耀眼才行。 否则你就是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 在他人眼中永远都只是个笑柄。 沈青理智的弦。 在高顽那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的言语下,寸寸崩断。 什么剑道,什么对决,什么骄傲,全都被滔天的羞愤和杀意淹没! 甚至就连高顽去哪里知道的这些信息。 都没心思深究。 他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毁灭欲。 毁灭眼前这个知道他一切秘密的人! 用最痛苦的方式! “我杀了你!!!!!” 沈青狂吼著,不再追求什么无形剑气,不再讲究什么身法隱匿。 他握著那半截断剑,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道疯狂的靛蓝色颶风,朝著高顽猛扑过来! 速度比之先前更快! 气势比之先前更猛! 但那些本该刻进骨头里的招式,已然乱了章法! 只剩下劈、砍、刺、削最基础的杀招。 裹挟著他毕生的功力与全部的恨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至! 高顽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一个人被情绪完全主宰时。 不管他先前是多么惊艷的人物。 在这一刻都会成为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也是高顽,愿意花一两分钟,搞对手心態的原因。 毕竟从柳芸脑子里白白搜到的信息不用白不用。 不得不说,这柳家的情报网还真是牛逼啊。 在那种战乱年代都能查到人家小时候的事情。 想到这里,高顽又开始期待起,那位柳大长老的魂魄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第239章 试剑。 面对沈青这搏命般的扑击。 高顽没有选择硬接。 而是刀身一斜,贴著沈青直刺而来的断剑剑身。 向外轻轻一引。 “嗤!” 断剑的锋芒擦著高顽的左肋掠过。 却仅仅撕裂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襟,却连皮肤都没碰到。 而高顽的左腿,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抬起。 脚弓如镰,迅捷无比地扫向沈青因前扑而微微暴露的右腿膝弯。 沈青虽在狂怒中,但多年廝杀的本能还在。 左腿急提,险险避开这一扫,同时断剑回拉,横削高顽脖颈! 高顽上半身后仰。 铁板桥! 刀交右手的同时刀背向上,自下而上反撩。 精准地敲击在沈青断剑力道最弱的中段! “鐺!” 一声脆响。 沈青只觉得手腕一麻,断剑被盪开少许。 高顽借势拧腰,左掌在地面一拍,后仰的身体如弹簧般弹起。 右脚如鞭,侧踢向沈青腰眼! 沈青回剑不及,只得左肘下沉硬挡这一脚。 “嘭!” 闷响声中,沈青身形晃了晃,向侧方踉蹌一步。 高顽则借反弹之力,向后轻盈飘退两尺,再次拉开了些许距离。 短短一个照面。 高顽用剑术自带的最基础的腿法、身法,避其锋芒击其薄弱。 將沈青这含怒一击尽数化解,自己毫髮无伤。 沈青喘著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高顽,尤其是他右手那柄破刀。 耻辱! 巨大的耻辱! 自己竟然被用剑的人,拿著一柄破刀,用近乎戏耍的方式挡了下来! “你就只会躲吗?!拿把破刀跳来跳去算什么本事!” 沈青气急之下,如同儿戏一般的话脱口而出。 高顽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腕,看了一眼刀身上被崩出的小小缺口面色有些不悦。 “武器虽然垃圾,但用它的人才是关键。” “剑法剑法,重点是法,而不是剑!当年那位西蜀剑圣拿根桃花枝照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说到这里,高顽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松。 那柄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地上的半截剑被高顽轻描淡写的捡起。 正是刚才被掰断的寸芒前半截。 约两尺长,断口嶙峋,但锋锐之气依旧。 高顽握在手中掂了掂,隨后迅速用衣袖裹住根部。 短是短了点。 但凑合著也能用。 高顽將那半截断剑平平举起,剑尖指向沈青。 於此同时微微侧身,左腿前,右腿后。 左手捏了个简单的剑诀,虚搭在持剑的右手腕后。 一个最標准,也最基础的剑法起手式。 “来。”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挑衅、任何辱骂,都更加刺耳。 沈青胸膛剧烈起伏,看著高顽手中那属於自己的半截断剑。 看著对方那毫无花哨的起手式。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你想死,我成全你!” 言罢沈青不再狂吼,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 眼中的赤红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杀意。 他知道,言语道德上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现在,只剩下手中的剑能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沈青也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与高顽那中正平和的起手式不同。 他的身体微侧,断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两个手持同源断剑的人。 相隔三丈,静静对峙。 碎石,血泊,尸骸,残破的莲花阵图。 成了这场诡异对决的冰冷背景。 下一秒。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脚步踏碎石子的细响,和衣袂破风的呼啸。 沈青的断剑率先刺出! 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颤动,指向高顽面门的剎那骤然下沉,疾刺高顽小腹! 虚虚实实,毒辣刁钻! 高顽不退反进。 这次他没有使用担山,也没有使用御风。 仅仅依靠剑术的理解,將手中断剑竖起,不格不挡,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递。 剑尖精准地点向沈青持剑手腕的脉门! 以攻代守,后发先至! 这是最基础的仙人指路,但在高顽手中,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巔! 沈青手腕一麻攻势顿挫,不得不回剑变招。 断剑划了个半圆,削向高顽递出的剑身,试图將它格开。 高顽剑尖一颤,仿佛早有预料,顺著对方格挡的力道向外一引,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已从沈青正面滑到了其左侧,断剑顺势抹向沈青肋下! 沈青急忙拧身,断剑回护。 鐺的一声,双剑相交,火星迸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滑开半步。 仅仅两招,沈青就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力量上的,而是高顽那种变態一般的洞察力。 对方似乎总能预判到他招式最细微的变化,总能找到他最难受的反击角度。 那柄断剑在高顽手中,不像杀器,倒像是一根延伸的手指。 “你这是什么剑法?!” 沈青忍不住开口询问。 “剑法?” “我这个叫剑术,炼炁士的东西,说了你这种土鱉也不懂。” 高顽微微摇头。 “装神弄鬼!” 沈青怒斥一声,再次扑上。 对於高顽的这番言语显然很是不满。 这一次,他將残存剑谱中的阴狠招式尽数施展出来。 断剑时而如毒藤缠绕,贴著高顽的剑身向上蜿蜒。 时而如鬼影穿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襠部。 时而又化作数点寒星,分刺高顽周身数处大穴,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繚乱。 沈青的身法也配合剑招,变得飘忽诡异,在血泊和碎石间穿梭,带起片片残影。 高顽依旧是以那套看似简单的基础剑招应对。 格、挡、刺、抹、削、点。 步伐也只是基础的进退、闪转、滑步。 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封死沈青力道將发未发之处。 每一次刺击,都逼得沈青不得不回救要害。 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髮地让过最致命的锋芒。 他的动作,並不比沈青更快,却总是刚刚好。 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沈青是那个拼命炫技的舞者。 而高顽,则是那个始终把控著节奏和距离的指挥。 “鐺鐺鐺鐺鐺……!” 断剑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 火星在昏暗的洞窟中不断迸射,照亮两人冷峻或狰狞的面容。 沈青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著一个滑不留手的影子挥剑。 每每用尽全力,却总打在空处。 更让他难受的是,高顽那平静如水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 而是在观摩,学习,印证著什么。 “你在耍我?你根本没使出全力!你在拿我练剑?!” 高顽没有回答。 他只是专注地看著沈青的每一次出剑,感受著对方剑招中那股偏执的阴狠,那份为了追求杀伤力而不惜剑走偏锋的决绝。 这些,都是他前世探险家记忆和今生剑术神通中,不曾有过的体验。 剑术神通,给予高顽的是对剑最本质的理解,是直指剑道的理。 而沈青的剑法,则是人在极端偏执下,將技推到某个畸形极致的术。 理与术的碰撞。 就像应用科学与实用科学的碰撞一样。 高顽在通过这场对决,飞速消化著新得的煞气带来的力量增长。 也將剑术神通那玄妙的理,一点点融入自己实实在在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中。 第240章 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二十招过去了。 沈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见汗。 他的招式依旧狠辣,但重复率开始增加,变招也开始略显僵滯。 久攻不下,即便对一个年轻人精气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更何况沈青还是个老头。 而高顽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却依旧气息绵长。 並且眼神越来越亮。 手中的半截断剑,舞动间似乎多了一丝圆润自如的味道,少了最初的些许刻板。 他甚至开始尝试一些轻微的变招,不再完全拘泥於基础。 这种程度的进步,是不管杀多少小嘍囉都无法带来的。 也是高顽並没有急著斩杀沈青的主要原因。 虽然不想承认。 但面前的沈青確实是高顽这辈子见过的,剑术造诣最高的人。 能从中得到不少感悟。 第三十招。 沈青一式幽泉倒卷,断剑自下而上,撩向高顽下頜。 同时左掌暗藏袖中,蓄势待发,准备配合剑招突施阴手。 对此高顽似乎未能察觉,仅仅只是竖剑下压格挡。 沈青眼中狠色一闪,撩至中途的断剑猛然变向,划了个小弧,改为横削高顽脖颈! 同时蓄势的左掌悄无声息拍向高顽心口! 但眼看著就要一击得手。 高顽格挡下压的剑,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在中途极其轻微地一颤。 借著下压之势陡然加速,剑尖点地,整个人如同被剑尖撑起。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上方倒翻而起! 沈青志在必得的横削,擦著高顽翻起时扬起的衣角掠过。 那阴险的一掌,更是拍在了空处。 而高顽人在空中倒翻,手中断剑却已借势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自下而上,画出一道半圆。 反撩向沈青因招式用老而微微前倾、暴露出的后背空门! 沈青大惊,前扑之势已难收回。 只得拼命拧腰,將手中断剑向后反刺试图逼退高顽。 “嗤啦!” 衣帛撕裂声响起。 高顽的断剑,在沈青后背上划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染红了靛蓝色的粗布短褂。 而沈青反刺的一剑,则被高顽落地后轻巧的一个侧步,从容避开。 两人再次分开。 沈青踉蹌前冲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此刻后背火辣辣地疼。 似乎被刚刚的一剑砍到了动脉。 鲜血不断顺著衣角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一滩。 这这种程度的伤势让本就有些支撑不住的老头,顿时喘息如牛。 脸色开始变得惨白,额头的汗水混著血污流下。 先前眼神里的疯狂,不知何时已经被疲惫和绝望取代。 高顽站在原地,气息只是稍微急促了些许。 他看了一眼断剑刃口上沾染的血跡,手腕一抖將血珠甩落。 “你这个傻福老头,怎么杀性比我还重?” 高顽终於再次开口,但似乎有些疑惑。 “每一招都想著怎么更快、更刁、更阴险地置人於死地。” “为了这个目的,你可以扭曲招式,可以牺牲平衡,甚至可以不顾后续。” “怎样怎么能算剑术呢?” 一边说著高顽缓缓举起手中断剑,剑身平直。 “剑就是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白莲阴支聚拢了那么多枪枝弹药,你难道就不懂弹道越稳,才能承载越大的威力么?” “就你这理解能力还玩剑呢?” “还一玩就玩几十年,玩得明白么你!” 沈青呆呆地听著,看著高顽手中那属於自己的半截断剑。 他虽然有些听不懂,但好像又听懂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不识字的人在看甲骨文。 那平直的剑身此刻在沈青眼中,竟仿佛散发出一种他所不能理解。 却隱隱感到心悸的中正平和? 开什么玩笑? 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连杀他数百教眾。 这种魔丸身上还有正气? 那自己算什么? 沈青握著自己那半截断剑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仅是伤口失血带来的虚弱,更是一种信念被彻底击碎带来的崩塌感。 他一生弒亲、叛师、自残,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和屈辱。 所求的,不就是手中这把剑的极致吗? 可今天,陪伴自己一生的宝剑不仅被对手轻易折断。 断掉的那部分更是被握在一个,用著基础招式的人手里。 对方甚至没有用什么玄妙功法。 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底牌。 仅仅只靠著简单至极的剑术。 就给他来了一回正反手的教育。 最后还告诉沈青。 自己比他更年轻,也比他更懂剑? 那他这一生,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会的!我的剑道怎么可能有错?” “生在乱世本就该人吃人!” “他们被我吃了,那是他们活该!” 沈青的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著,身形摇晃。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道心崩塌的国宝帮。 哪还有什么高人的样子。 高顽看著沈青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 拋开沈青剑客的身份。 他不过只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但欺负个退休老头,那可太有意思了! “很迷茫对吧?但你已经七十多岁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而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高顽最后嘲讽一句。 说完,他不再等待沈青脑子转过弯来。 便迅速向前一踏,身影如清风掠过十几米距离。 手中半截断剑,化作一道笔直的灰影,直刺沈青心口。 这一剑,甚至有些慢。 但沈青却感觉,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闪避可能,所有的格挡角度,都被这一剑封死了。 它仿佛占据了空间的至理,让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像他之前引以为豪的绝杀的一击一样。 沈青看著那道灰影在眼前放大,瞳孔中倒映著那平直的剑尖。 他想要抬手,想要格挡,想要施展身法,但身体却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从精神到肉体的连续衝击,让沈青的脑子里面更是一团乱麻。 就这样。 “噗嗤。” 剑尖从沈青后背透出半寸,带出一溜血珠。 沈青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手中的半截断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高顽。 脸上的狰狞、愤怒、疯狂、绝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沈青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高顽手腕一拧,习惯性的划开沈青的躯体。 从他肩膀上抽出断剑。 沈青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污秽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眼睛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望著洞窟顶部那些狰狞的钟乳石。 几秒钟之后再无任何神采。 他到死其实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给高顽的。 明明他的剑招更加精妙,而且实战经验也是高顽的好几倍。 就连一开始被击溃的心態。 也在战斗中被迅速找回。 到底为什么呢?难道他真的老了? 没有人给这位剑客解答。 洞窟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高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最后这场纯粹的剑术比拼,对心神和体力的消耗同样巨大。 不过相较於收穫而言。 这点付出並不算什么。 对於剑道的理解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经过这一战的洗礼。 下一次要是再碰见沈青这种对手。 高顽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让对方死得很难看。 不过现在不是整理战利品的时候。 高顽低头,看了看被丟到地上的断剑。 又看了看地上沈青的尸体,以及不远处柳大长老、张长老、赵镇海的残骸。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 白莲阴支在瓦屋山的核心战力,这一战之后几乎全军覆没。 第241章 收穫。 思索一番。 高顽先是走到柳大长老的尸体旁。 抬手虚按在柳大长老那颗滚落在旁的头颅上。 要说职位的话。 在场的应该是这位大长老位置最高。 而且掌管的还是情报。 知道的东西应该要比其他两人多得多。 毕竟先前的柳芸就给了高顽不小的衝击。 那婆娘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居然知道那么多老头的破事。 这样想来。 估计这位柳家家主,估计也能给自己一些惊喜! 一边想著,通幽神通悄然运转。 但几秒钟后。 高顽眉头微皱。 这位大长老的魂魄虽然还在,但却比预想的要虚弱得多。 沈青那一剑太过凌厉,斩断的不仅是柳大长老肉身生机。 似乎也对魂魄造成了某种损伤。 看来传闻中古代剑术宗师,仅仅依靠手中长剑便能斩杀邪祟的事情。 並不是空穴来风。 高顽小心翼翼的將柳大长老的魂魄,从肉身中扯出。 趁著还未彻底消失的这段时间,迅速扒开他的脑子翻看了起来。 试图在褶皱中,寻找关於天围寺的信息。 但很不巧的是。 最先涌上来的。 是这老头死前最后几秒的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这些情绪像被打碎的调色盘,混在一起,糊成一团。 高顽皱了皱眉,双手开始在大长老脑子的褶皱上揉搓。 像拨开水面上的浮油,继续向下探寻。 很快更深层的记忆开始浮现。 但由於时间有些久远,这些记忆已经不成体系。 像一部被水泡过又晒乾的老胶片电影,画面破碎感十足。 第一眼高顽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被人工开凿成寺庙模样。 岩壁上刻满悲天悯人的满天神佛。 一群穿著藏红僧袍却面目狰狞的人,正將一具具尸体掛在特意留出的石头鉤子上。 僧人將这些尸体的下頜骨连同喉管一起切开。 然后用特製的鉤子从下頜刺入,扯出整条舌头…… 一盏长明灯下,几个老人围坐著,中间摊开一张泛黄的人皮地图。 地图中央標记著天围寺三个古篆。 很明显这个天围寺早在,白莲阴支占据瓦屋山之前就已经存在。 紧接著画面来到四九城。 一个穿著街道办干部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侧身让进一个人。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李怀德那张圆滑世故的脸! 两人低声交谈,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李怀德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隨后將女人一把抱起,进入一旁的房间。 院子的阴影里,拄著拐杖穿著黑棉袄的聋老太太正冷冷看著这一切。 紧接著场景换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祭坛。 祭坛中央是一尊用黑色石头雕刻而成,双腿盘坐却双手抱头,表情极度痛苦扭曲的死佛。 死佛脚下,密密麻麻跪著上百人。 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骨瘦如柴。 一个穿著藕荷色夹袄的女人站在死佛旁,手里捧著一个陶罐。 正將罐里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一点点浇在死佛头顶。 紧接著是一张名单。 纸质粗糙,用毛笔写著几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备註有,性別,年龄,籍贯,插队地点。 具体写了什么高顽看不清楚。 只看到名单末尾標註著几个大字。 食伤生財,官旺身弱,七剎有制,羊刃无冲! 很明显这十几號人的命格並不简单。 最后的画面,是一个极其宏伟又极其诡异的大殿。 大殿完全是在山体內部掏空雕凿而成,穹顶高达数十米。 上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纠缠在一起的莲花。 大殿中央,一尊高达五六米的巨大石像跌坐。 石像面容模糊,似悲似喜,双手结著一个古怪的法印。 石像脚下,是数百具呈放射状摆放的尸体。 所有尸体的喉咙都被切开,舌头被扯出,垂下的舌尖正对著一具具蜷缩的死婴…… 而在石像的心口位置,凿出了一个凹陷的莲台。 莲台上似乎躺著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浑身被长发包裹的年轻女人。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像是信號突然中断的电视屏幕,只剩下滋滋的雪花噪点。 高顽猛地睁开眼。 面前柳大长老的魂魄缓缓渗出一缕缕淡灰色的烟气。 以惊人的速度在空气中不断消散。 刚才看到的那些碎片,信息量很大。 但实在太过破碎。 严格意义上来说对现如今的高顽並没有太大的意义。 高顽也没有在里面看到自己妹妹的身影。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白莲阴支在瓦屋山经营百年,甚至更久。 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打疼民俗局然后跑路那么简单。 那尊巨大的石像,那个诡异的仪式,那些被扯出舌头的尸体和连接死婴的脐带…… 大概率也不是为了单纯的虐杀。 如果放在几百年前还能飞升的时候。 这种稀奇古怪又无比残忍的仪式,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是某种另类的修炼方法。 但现在可是末法时代。 就连拥有地煞神通的高顽,想要补充体內的法力。 都要通过搜集煞气进行转换的方式。 就因为这种原因。 迄今为止,高顽还没碰见过任何一个和他一样使用法力的人。 估计以后也不会碰见。 那个传说中的炼炁士,修炼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现在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压根就没有灵气这种东西。 更別提將其吸收后,转换成能用的法力了。 而那些现在还能用的术法,比如控尸,搬运这些。 基本都经过了无数代的改良。 原理变得千奇百怪的同时,甚至还有大量物理学的痕跡。 让高顽这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无比头大。 因此只能装作不屑一顾,乾脆看也不看。 第242章 临时营地。 处理完手中的魂魄。 高顽大手一抓,用力扯下柳大长老那件沾满鲜血的锁子甲。 这玩意能完全挡住自己的剑气。 可以说是高顽目前见过的,防御力最高的东西。 穿在衣服里,搞不好关键时刻还真能保命。 但一拿起来。 高顽便发现锁子甲入手沉重,金丝串联的甲片只有铜钱大小。 每一片上都用硃砂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凹陷处有某种油腻的质感,保养得极好。 但这东西估摸著得有个七八十斤。 虽然这点重量,在觉醒担山的高顽面前不算什么。 但那么重的东西套在身上,对御风速度加成的削减却有些致命。 因此高顽没急著穿。 而是连同从柳大长老身上搜出的东西一起,先扔进了壶天。 接著是张长老。 这老头几乎被沈青的剑气几乎大卸八块。 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 记忆碎片更加混乱,充斥著如何挑选合適的尸体。 如何选择特定时辰选择地脉节点。 以及如何炼製殭尸的长篇大论。 以及大量违反人伦的仪式组织。 这老东西几乎一生,都在研究如何让尸体变得更强大。 以至於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关於白莲阴支的情报。 最后,是沈青。 剑客的灵魂格外凝练。 高顽从里面看到了他幼年时躲在柴房角落,偷看兄长练剑时眼中闪烁的羡慕与嫉妒。 少年时第一次摸到真剑时,掌心冰凉的触感和心臟狂跳的悸动。 弒兄那夜,枕头捂住口鼻时兄长身体的挣扎和逐渐微弱的鼻息,以及自己心中那扭曲的快意和隨之而来的无边恐惧。 叛师时,看著那个教自己拳脚、给自己饭吃的老人瘫在炕上,眼中流出血泪。 自己却毫不犹豫举起铁锤砸碎他膝盖骨时,心中那病態的解脱。 还有自宫时,那彻骨的剧痛和隨之而来的、仿佛整个人都不正常了的怪异感觉。 以及看著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扔进火盆时,心中那诡异的平静。 还有杀人。 不停的杀人。 杀仇人,杀路人,杀挡路的人,杀看不顺眼的人。 每杀一人,沈青心中的剑意似乎就更利一分。 直到后来,杀人不再是为了恩怨或利益,仅仅是为了“印证”,印证自己的剑够不够快,够不够狠,够不够……像一把“剑”。 直到最后高顽的出现,將这一切彻底打碎。 信息很庞杂,需要时间梳理。 好在沈青的身份属於绝对的高层。 虽然只是个供奉,但对於白莲阴支的资料,知晓得很是全面。 但眼下最紧迫的,是时间。 高顽抬头,四周变得极其安静。 外面的枪声、爆炸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歇了。 不是战斗结束,就是进入了某种对峙或清扫阶段。 根据通幽得到的信息。 柳大长老死前说过,民俗局调来的炮兵营已经就位的消息属实。 必须赶在炮击之前离开这个地下洞穴。 高顽不再耽搁。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是尸骸和战斗痕跡的洞窟。 转身朝著洞窟西北角,那条原本应该是几人退路的通道走去。 根据高顽得到的情报。 那里应该有一条岔路,可以绕到通往南麓岩缝的方向。 .. 这边高顽的战斗告一段落。 而瓦屋山外头. 战斗似乎才刚刚开始。 双方经过短暂休整后,並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周毅的临时野战指挥部,设在瓦屋山南麓一座废弃的林场工棚里。 工棚是五十年代大炼钢铁时建的。 后来山里的树砍得差不多了,人早就撤走。 只剩几排漏风的砖房和一座早就锈死的龙门吊。 周毅把地图铺在两张拼起来的木板床上。 先前散播出去的灵媒已经尽数收回。 营地上空的虚影也已经消失。 他此刻目光如炬,將所有心神都放在地图上。 试图寻找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目前三號、四號、七號洞口全都已经封死。” “目前的形势对我们来说很是不利。”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蹲在行军电话旁,手指点著地图上標红的位置。 不断匯报著刚刚传回来的信息。 “老陈那边撤出来十七个人,五个重伤,张道长胸口挨了一记狠的,人现还没缓过来。” 周毅左手夹著烟,右手按在地图边缘不断徘徊。 对比著自己先前看到的东西,与现如今的一封封战报。 面对巨大的损失。 周毅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 指挥部里更是没人敢说话。 先前进去的精锐不是失去联繫,就是被打了回来。 最为精锐的一组,更是被堵在最深处生死不知。 虽然他们民俗局真正的主力,损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 但首战的失利,依旧让民俗局眾人很是不爽。 门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 野战医疗队的两个女护士拎著铁皮箱来回跑,胶鞋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 更远处。 炮兵阵地的牵引车正在发动,柴油机的突突声闷在山谷里,像一堆没睡醒的困兽。 这个炮兵营防守得格外严密。 不仅士兵数量是常规炮兵营的数倍。 里面还混杂著一大群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汉子。 现如今距离蘑菇成功种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种东西的发展从来都是多用途齐头並进。 一旦最主要的东西得到突破。 真正投入战场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包括之后的蘑菇步兵,蘑菇火箭筒改良起来並不困难。 而周毅也是恰巧爭取到了这个机会。 成功拿到了一颗战术级別的蘑菇。 这才赌上所有身家打算一举將白莲阴支,这个盘踞川蜀多年的毒瘤彻底清除! 要不然,在四九城和多省民俗分局,全力攻坚侗人观的这个节骨眼。 周毅疯了才会一把梭哈。 要知道这个邪教的教主,实力可是並不弱於民俗局的那位多少。 要是他得到消息,带著邪教其他地区的高手前来支援。 即便是周毅本人,在那个畜生手里可能都撑不过半个小时。 而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那个高顽了。 明面上看,他最多就是一个被官僚主义迫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小伙子。 但实际上高顽先前呆的地方,就是种出蘑菇的那块地。 他作为现如今宝贝疙瘩一样的大学生。 必然接触过不少这方面的东西。 高顽父母和妹妹的死,只不过是事態的催化剂。 对於没办法拉拢的硬茬子。 这种处理方式是他们的一贯手法。 那些人的目的一直以来都是高顽这个人! 虽然周毅先前通过灵媒与高顽对话的时候。 高顽一直沉默寡言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对於自己提供的任何信息都表现得波澜不惊。 但他的不回答,恰恰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那个神秘的师傅,目前看来虽然不是对面的人。 但不知为何却並没有告诉他所有事情的真相。 这就导致高顽在两方的博弈下,一直处於漩涡的中心而不自知。 仅仅处理掉了一些表面的杂鱼,便迫不得已离开了四九城。 但这个举动。 却也让那些后续到来的援兵直接扑了个空。 虽然让总局和四九城的安防人员损失惨重。 但確是实打实的没得到任何好处。 第243章 虫潮。 “周局!” 就在周毅沉思之际,电话员抬头。 “前指问什么时候开炮?” 周毅的思绪被拉回。 他把烟叼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菸灰落在天围寺三个字正中央,被他一巴掌抹开糊成一片灰印子。 “再等等。” 周毅不耐烦的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炮击確实是最好的办法。 一颗下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但现如今,里面不仅仅还有不少自己人。 就连那个最先进去的高顽也没出来。 他能拿到这次的实验名额,全靠和那位教授的关係足够好。 因此周毅对於高顽这个从那边回来的人,有种天然的滤镜。 这也是他先前愿意花费一只灵媒,找上高顽的原因。 而且让研发人员死在自己参与製造出来的东西上,怎么看都有些讽刺。 电话员愣了愣没敢问等什么,低头对著话筒复述命令。 周毅转身走到工棚破了一半的窗户前,看著外面黑黢黢的山影。 先前那轮地道爆炸之后,山里就再没传出过动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花了錶盘的上海牌手錶。 周毅打算再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无论里面的人能不能出来。 第一轮常规炮火,都必须覆盖瓦屋山范围內的所有坐標。 到时候能不能活就要看谁的八字硬了。 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再拖的时间长一点,指不定这些杂碎能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周局长!!!” 就在这时。 一声大喊,从工棚外炸开。 周毅猛地转身。 喊话的是他的通讯员小郑。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人老实话不多,办事稳当。 但此刻却像见了鬼似的,整张脸惨白手指著工棚后方的山坡。 “后山林子里有动静!” 周毅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工棚。 然后他就看见后山那片侦查过无数遍的杂木林。 此刻正像一床被无形大手掀动的黑棉被,整片整片地往下陷落。 成千上万的蜈蚣、蝎子、长著节肢的灰白怪虫,叫不出名字的黏液蠕虫。 像是井喷一样从地皮底下、从树干裂缝里。 从每一寸泥土的呼吸孔道中,爭先恐后地向外喷涌! 它们像溃堤的泥石流,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漫过枯枝、漫过岩石、漫过部队匆忙架设的铁丝网。 “敌袭!!!” 只喊出半声。 那个年轻的战士便像一尊被蚁群淹没的蜡像。 在暗绿色的浪潮中挣扎、抽搐、倒下。 铺天盖地的虫潮从后山倾泻而下,从左右两翼迂迴包抄。 就连周毅脚下的泥土地,不知何时也已经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足有三寸长的人手,从裂缝中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周局!!!” 小郑衝上来,挥起工兵铲狠狠剁在那条手臂上。 手臂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大量掺著碎骨渣的脓液。 但那只手指骨依旧死死扣在周毅脚踝上。 指甲陷进皮肉里,仿佛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周毅对此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將其狠狠扯下丟到一旁。 抬起头迅速看向虫潮的来处。 只见那片已经被啃得光禿禿的后山山脊上,此刻正缓缓升起一道人影。 是像舞台上的机关布景一样。 被无数根交织成网的灰白藤蔓,从地下托举上来的。 那人四十来岁年纪,面容白净,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 赫然便是先前已经被高顽杀死的左使! 他在虫潮中央负手而立,脚下是翻涌的蜈蚣和蠕虫。 身后是成百上千具正在从地缝里攀爬出来的腐烂尸骸。 但他身上,乾净得连一粒尘土都没有。 仿佛他只是一名下来视察工作的小领导。 周毅盯著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民俗总局档案室绝密级卷宗,编號丙寅-零玖-贰拾叄。 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那时候这人还没戴眼镜。 头髮也没这么整齐,脸上甚至还带著点刚从乡下进城的侷促。 但那双总是笑眯眯,好像永远在盘算什么的眼睛,一点都没变。 “白莲阴支左护法,邪教川蜀地区的最高领导人,號称教主之下第一人的,玉山!” 周毅口中喃喃自语。 作为民俗局的老人,他见过这畜生不止一次。 左使微微頷首。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两片镜子。 让人看不清表情。 “周局长,久仰。” 左使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钻进指挥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年了,总局的老朋友死的死退的退,周局长是少数几个还在一线跑动的老面孔。” “对此晚辈一直想当面道一声谢。”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温和,谦逊。 甚至带著点晚辈见长辈的拘谨。 “多谢周局长这十多年把川蜀这块地,替我们守得这么好。” 周毅没接这种垃圾话。 白莲阴支的这番突袭,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身后,野战医疗队的帐篷已经被虫潮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个女护士拖著伤员往工棚这边退。 本就狼狈的伤员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身旁几个战士端起步枪朝虫群扫射,弹壳叮叮噹噹跳进泥里。 更远处,炮兵阵地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引擎轰鸣。 但那些声音,传进周毅耳朵里全都像隔著一层厚玻璃。 他只盯著山脊上那个人。 盯著他中山装领口別著的那枚,在夜色中微微泛光的莲花徽章。 徽章是银质的。 花分十三瓣,每一瓣边缘都嵌著细细的金丝。 花心正中不是莲蓬,是一只雕刻著竖瞳的眼睛。 周毅见过这徽章。 五年前滇缅边陲,有一个寨子整村被屠。 村口榕树上吊著一百七十三具尸体,男女老幼都有。 最上头那个是七十三岁的村长。 他被被开膛破肚,空空如也的腹腔里塞了一朵浸透血的白莲。 莲花中心,就是这只眼睛! 那一夜之后民俗局滇省分局局长、副局长、行动科科长,三人引咎辞职。 档案上写的是剿匪不力。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那根本不是剿匪不力。 是根本剿不动。 而此刻。 五年前那场噩梦的主角,就这么干乾净净、体体面面地站在他面前。 “周局长不必等了。” “我的人,已经替你把炮兵阵地包围了。” “在下保证今天你一个炮弹都打不出去!” 左使话音落下的瞬间。 山脚南侧,轰然炸开一团火球。 那是弹药运输车殉爆的声响。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周毅猛地转头。 他看见炮兵阵地的方向,地面正在像煮开锅的粥一样翻腾。 一具接一具浑身冒著黑烟的行尸从翻开的土层里爬出,扑向那些还没来得及脱去炮衣的榴弹炮。 炮手们抓起工兵铲、步枪、甚至石头与它们搏斗。 但行尸太多了。 源源不断。 杀一个,从地缝里钻出两个。 杀两个,钻出四个。 第244章 这个妖人似乎掌握了某种替死之术 转瞬之间。 原本看似固若金汤的炮兵阵地,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但面对这一切的周毅。 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从其他地方调集人手进行救援。 毕竟他面前的才是主菜! 周毅只看了几秒钟,便將视线拉回。 死死盯著远处左使,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 盯著他身后那些正在从地缝里爬出来的、越来越多的行尸。 盯著他脚下那些翻涌的蜈蚣、蝎子、叫不出名字的怪虫。 紧接著周毅不由得眉头皱起。 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开口询问。 “就你一个?姓柳的那个老头呢?” 伴隨著周毅话音落下,玉山眉头微微一挑。 “周局长何必多此一问?你的人不是正在下面跟他打生打死吗?” “你这老头倒是谨慎,亏我还大费周章留下如此之多的诱饵。” “一直鼓吹自己的干部身先士卒,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泥腿子不怕死呢?真是浪费我那么多火药。” 伴隨著左使话音落下,周毅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真不清楚先前的爆炸是针对自己的陷阱。 周毅这一门的传承偏向侦查与渗透。 因此每逢大战,他几乎都是冲在最前面,为队伍开路的那一个。 有他在的行动,几乎能减少將近一半的伤亡。 而这次之所以居中调度。 一来这是他,当局长这些年第一次指挥如此庞大的行动。 二来有著高顽这么个,从夔门一路杀到月山港的凶神在。 他也想看看传说中的炼炁士,面对这种大规模作战到底有没有短板。 毕竟他们老大虽然也是炼炁士,但却一直独来独往。 就连周毅这个民俗局的老人都没见,他老人家出过手。 他们都不太理解炼炁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成想,多种因素之下居然还让自己躲过一劫。 想起先的爆炸,周毅不由得也有些心里发毛。 这白莲阴支还真是够狠。 自己的老巢都捨得拿来当诱饵。 他再厉害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面对这种程度的爆炸,估计现在的情况和失联的一组好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周毅嘴角忍不住扬起。 “按照左使的意思,为了算计老头子我,搭进去了不少高层吧?” “让我猜猜除了姓柳的以外,剩下的都有谁?” “张崇山?还是赵镇海?就连那个疯子沈青都没来?左使这赌注下的够大的啊。” “这种级別的损失,你们教主能饶了你?” “周局长这是在关心我的人?” “您老放心,他们都好著呢。” “这点炸药还炸不死那几个祸害,该打打,该杀杀。” “该当诱饵的,也老老实实当著诱饵。” 左使笑了。 笑得很温和,很谦逊,似乎对於周毅的调侃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留在里面的一个是柳家大长老,白莲阴支情报系统的实际掌控者。 一个目前川蜀之地最好的阵法师,一个甚至能抗炮弹的横炼宗师。 甚至还有一个川蜀剑术第一人。 这四个人隨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江湖上横著走的人物。 同时也是白莲阴支,除了左使以外的四个最强战力。 但正因为这四人实力太强,其家族在川蜀又根深蒂固。 这才使得他一个空降过来的左使,迟迟无法掌控整个白莲阴支。 平时这四人仗著资歷。 更是对於他和他的三尸没有丝毫恭敬可言。 就连他很是看好的那位蛊师,都能被四人一同挤兑去当炮灰。 这次行动正好能挫一下四人的锐气。 毕竟只是一帮子侦察部队,加上一个乳臭未乾的小毛头。 即便那个高顽作为炼炁士,手中握著一些乱七八糟的底牌。 想来凭藉四人的实力花点功夫也能轻鬆拿下。 而且就算拿不下,至少也能两败俱伤。 反正死的是柳家的人,是火棘花的人,是水仙花的人。 跟他左使有什么关係? 而且自己的三尸之一不也同样在洞里么? 左使感觉自己已经给足了几人面子。 他没有再开口。 只是站在山腰上,俯视著这片已经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战场。 俯视著那些正在尸潮中挣扎的战士。 俯视著那些已经被撕碎的阵地。 俯视著那个站在指挥所门口死死盯著他的中年男人。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他的身后,虫潮翻涌。 他的脚下,行尸开路。 他的头顶,那轮快要落下去的月亮,把最后一缕惨白的光,洒在他藏青色的中山装上。 洒在他银质的莲花徽章上。 洒在他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 他就这样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仿佛无论是先前洞窟里的死战,还是现如今对民俗局主力的围困。 对於这位左使来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朵绽放的莲花,將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態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毅站在原地,看著左使消失的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他没有一点要追的意思。 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 这位成名已久的左使,严格意义上来说实力並不强。 就连周毅这个偏向辅助的分局局长,都有把握独自將其击杀。 但这个妖人似乎掌握了某种替死之术,邪性得很! 根据情报。 局里甚至能在同一时间,发现他的身影出现在天南海北好几个不同的地方! 想当年,民俗局初创的时候,组成人员无不是各个门派的精锐。 建成的头一年配合国家剿匪的时候,就剿灭过邪教不止一个分部。 在这个过程中,单单是左使就杀了三个。 但每一个杀完之后,其尸体的容貌都会发生改变。 这个左使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 杀完一个又跳出来一个。 至今民俗局都没有找到能真正杀死他的办法。 甚至有人断言这个左使,其实就是邪教教主的分身! 不过周毅对此倒是持反对意见。 因为他作为第一批跟著民俗局起家的老人。 他和老大不仅见过那位教主。 还亲自看著老大从他身上,砍下了一条手臂。 现在那条彻底玉化的炼炁士手臂,还好好的封存在民俗局总局的地底。 而据同为炼炁士的老大描述。 分身这种术法想要施展,必须要保证身体的绝对完整。 一旦有肢体残缺,分出的分身体內的法力便会迅速从缺口流出。 根本没有任何实战意义。 第245章 战况激烈。 周毅在原地足足思考了好几分钟。 直到焦疯子的吼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周局!想想办法!!现在方圆十几里全是那玩意儿!!!” “里面还混著好些个邪教妖人,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周毅闻言猛然回过神。 几只纸鹤射入四周的密林之中。 大概十几秒钟后。 周毅看见密密麻麻的尸群中心。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著灰布僧袍、捏著黑色小旗的乾瘦老尼。 这位好像也是白莲阴支的一位堂主。 外號似乎叫孟婆? 她左边几百米处,站著一名扛著把斩马刀的汉子。 他此刻正带著一帮疯魔般的教徒,正从侧翼直插野战医院。 她的右边,是一片诡异的阴影。 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周毅知道对於那片阴影却並不陌生。 玉山走了。 但他把他的四大堂主,以及一大群教眾留了下来。 这四人虽然没有柳大长老等人实力强劲。 但能在数千教眾的邪教里坐上堂主的位置。 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周毅看了看周围惨烈的战况,以及被分割包围的各处营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直接一发信號弹打上半空。 在耀眼的红光下。 周毅然后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 这次白莲阴支的突袭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参谋部对於各种突发情况考虑得很充分。 其中就包括现在这种被包围的极端劣势。 当然,能考虑到这一点。 周毅自然也做好了充足的行动预案。 周毅从来没奢望过靠著自己分局,和区区一个炮兵营就能把整个瓦屋山围得水泄不通。 他这次可是连蘑菇都请过来了。 要知道光是保护这东西,就最少需要一个团的兵力。 不然要是让这种大杀器落到邪教手里。 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只是这次的袭击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些。 他们今天下午才刚刚驻扎。 后续的很多布置还没来得及安排。 现在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 周毅放下手。 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尸潮。 看著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邪教眾。 看著那片藏匿著未知危险的阴影。 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狠狠一砸! “先清理营地,命令部队构筑防线,不用节省弹药,只管给老子狠狠的打!” “后续的支援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到。” “守住营地就是胜利,我先去会会那个邪门的傢伙!” 话音落下,还没等身边几人反应过来。 周毅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向著左使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围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招呼眾人。 將营地中专门为白莲阴支准备的喷火器与大量汽油搬出。 这些能產生高温的东西,对付虫子火焰比子弹的效率可高多了。 而且地上伸出的怪手似乎也是易燃物。 果不其然。 伴隨著烈焰开始燃烧,营地的混乱迅速平息。 虫群惨叫著被火焰驱赶。 边缘的防线被迅速构建,伤员被拖到布满岩石的区域。 那里的地面几乎都是岩石,先前从地下伸出的怪手终究是肉做的。 面对整块的岩石显得很是无力。 爬满虫子的尸体被击中焚烧,伴隨著虫子的惨叫一同化为灰烬。 刚刚从战爭年代过来的人,对於死亡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没有多余的时间悼念袍泽的离去。 得到些许喘息时间的民俗局与部队,迅速进入战斗状態。 约莫两公里外。 看著迅速从混乱中恢復的民俗局指挥部。 孟婆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手里那面黑色小旗轻轻摇动。 先前的虫群和怪手只是开胃菜。 她手底下这些炼製过的行尸才是主力。 只见那小旗子每摇一下,尸潮的速度就快一分。 它们有的穿著六十年代的蓝布工装,穿著半旧的军便服,穿著打补丁的棉袄。 有的还戴著矿工帽,有的腰上別著搪瓷缸,有的怀里还抱著锈跡斑斑的铁锹。 但更多的是一群又一群衣不掩体,骨瘦如柴的庄稼汉。 它们曾经是人。 是矿工,是农民,是下乡知青,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是饿死路边的无定骨! 川蜀之地数百年来,经歷了一场又一场的天灾人祸。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数百万人大批大批的死去。 为白莲阴支提供了数之不尽的炼尸材料。 此刻它们不再拥有身前的身份。 它们只是孟婆手里那面小旗的傀儡。 他们裹挟著,肆虐的虫群铺天盖地的再次涌来。 第一个接敌的,是工棚前头那道临时挖出来的战壕。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根本布置不了太多防御。 但好在大量的汽油被点燃,形成一道蜿蜒的火墙。 將先前肆虐的虫群阻挡在外。 简陋的战壕里蹲著的,是刚刚清理完第一批虫群的二十三个战士。 他们端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指著那片越来越近的尸潮。 但没有一个人开枪。 大家都在儘可能的將状態调整到最巔峰。 战士们之前虽然从未见过这种死而復生的尸体。 也从来没有同时面对那么多虫群。 但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仗,就连面对白头鹰海啸一般的飞机大炮都能面不改色。 更何况区区血肉之躯? 毕竟无论如何,人是干不过钢铁的! 眼前这些邪魔歪道,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就不可能扛得住7.62的威力! 慢慢的。 尸潮越来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 枪声炸响。 密集的弹雨,劈头盖脸地扫向尸潮。 前排的行尸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並迅速被喷火器点燃。 但后排的行尸踩著前排的尸骸,继续往前冲。 倒下去的又爬起来。 爬起来的,继续往前冲。 腿断了,用胳膊爬。 胳膊断了,用嘴拱。 这些行尸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带著一身火焰张牙舞爪。 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能阻止它们的东西!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战壕里的士兵固然精锐,但无奈人数实在太少。 战士们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这场尸潮似乎没有尽头。 当最后一颗子弹被打出去。 很快第一个行尸便越过火墙扑进了战壕。 它扑在一个战士身上。 那战士还没来得及掏出刺刀,就被行尸一口咬在脖子上。 鲜血喷溅。 惨叫声炸响。 更多的行尸,纷纷涌进了战壕。 涌进了工棚。 涌进了野战医院。 涌进了每一个能涌进去的地方。 孟婆站在山腰上。 她看著那片已经被尸潮淹没的阵地。 看著那些正在挣扎、正在惨叫、正在死去的人。 她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愉悦感。 手里的小旗越摇越快! 尸潮正面衝击的同时左翼的邪教徒们同样没有閒著。 他们像一把尖刀,直插野战医院。 曹堂主扛著那把一米半长的斩马刀,冲在最前头。 他的身后是上百个穿著黑布鞋、扎著绑腿的亡命徒。 这些疯子有人握著镰刀,刀刃上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光晕。 有人提著铁鉤,鉤子上掛著还没干透的人肉。 有人赤手空拳,乾脆扛著一节风乾的大腿。 这些人是左使精心挑选的邪教徒精锐。 他亲自调教多年,花费了大量资源的私兵。 也是白莲阴支最能杀人机器! 部队驻扎的时间实在太短。 野战医院门口的防御,比之正面的简陋战壕还不如。 只有一道还没来得及加固的简易工事。 工事后头,仅仅蹲著十七八个战士。 他们端著枪,枪口指著那片衝过来的黑影。 身体有些发抖。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第246章 英雄在死去。 曹堂主一边躲避子弹。 一边迅速衝到工事前头三米的地方,猛地顿住脚步。 然后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就这几个小虾米?”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射入工事之中。 隨后手里的斩马刀横扫而出。 最前头那两个战士连人带枪,拦腰断成四截。 剩下的战士,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吼叫著,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曹堂主身上。 短短几秒钟就將他打成了急性铁中毒。 但他只是被打得不停往后退。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弹孔。 弹孔里,正在往外冒黑血。 但那些黑血流出来之后,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挠痒痒呢?” 曹堂主一脚踹开工事。 带著那帮疯子,衝进了野战医院。 医院里头全是先前从洞里退下来的伤员。 躺著的,趴著的,靠在墙根的。 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整个胸膛都缠满了渗血的绷带。 他们听见动静,一边摸索著手边的武器,一边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然后就看见那个扛著斩马刀的杀人魔头,正在一步步逼近。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曹堂主走到第一个担架前头。 担架上,躺著一个年轻的战士。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他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乾裂。 但他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盯著曹堂主那张狰狞的脸,盯著那把还在滴血的斩马刀。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 “狗东西!我操你八辈祖宗!” 曹堂主愣了一下。 紧接著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丘八倒是有种!” 言罢,曹堂主举起刀就要来个一刀两断。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曹堂主手里的斩马刀,猛地往旁边一偏。 刀锋擦著那年轻战士的耳边掠过,砍在担架上,把担架劈成两半。 曹堂主猛地转身。 他看见医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糊满了血和泥,身影狼狈至极。 男人左胳膊只剩半截袖子在风中晃荡。 但他的右手,稳稳端著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口指著曹堂主的脑袋。 炮兵二连连长,赵国栋。 作为遭受最严重打击的炮兵营第一道防线。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阵地上四十二个人,就剩他一个。 他被炸塌的掩体埋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自己爬了出来。 爬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枪。 找著枪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回跑。 这里的伤员,需要有人挡在前面。 无论战爭多么惨烈,伤员都必须最先转移! 这是部队的铁律! 他端著枪,一步一步走向曹堂主。 “你他娘的。” “你们这些畜生杀了我四十一个弟兄!” “今天老子不把你打成筛子,老子就不姓赵!” 曹堂主盯著那把枪。 盯著那个只剩一条胳膊、却依旧摇摇欲坠向著自己走来的男人。 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嫉妒嘲讽的笑容。 “来啊。” “老子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就凭你一条胳膊一把破枪.....” “砰!” 又是一枪。 曹堂主的左腿膝盖,炸开一团血雾。 他单膝跪地,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 又抬头看向赵国栋眼中满是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术法的加持下为什么还有子弹能打断自己的身躯? 怎么可能?那又不是火箭筒! 但紧接著。 曹堂主就看到了步枪上,那个满是硃砂纹路的弹夹! 看著这把民俗局专门为他们这些邪教妖人研製的武器。 曹堂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隨后连忙转身就想向著外头跑去。 但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 “砰!” 曹堂主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尸体直挺挺地往后倒。 手里那把斩马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邪教徒们愣了一秒。 然后他们疯了一样,朝赵国栋扑过来。 赵国栋端著枪,一枪一个。 只可惜这种特製的子弹非常珍贵。 即便他一个连长也只分到了五发。 但没事。 打光了子弹,他就用枪托砸。 枪托砸断了,就用拳头。 拳头打不动了,就用牙咬。 赵国栋不知道打了多久。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最后倒下的时候,身上多了好多个窟窿。 赵国栋躺在血泊里。 躺在那些被他挡在身后的伤员前面。 他看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马灯。 看著马灯旁边,那根沾满灰尘的房梁。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媳妇叫秀芬。 秀芬上个月才刚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 小子好啊。 但要是姑娘就更好了。 他还是更喜欢姑娘一些,毕竟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只可惜他还没见过那孩子。 好可惜。 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赵国栋的阵亡,只是这偌大战场最不起眼的一角。 英雄们在死去。 被分割包围的民俗局与部队们,虽然展现出来强大的战斗力。 可对手实在是太多了。 此时正面战场的尸潮,已经衝到了指挥所门口。 先前用过雷法的张道长站在门口。 他浑身缠满了绷带,每呼吸一次,绷带上就洇出一片新的血。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左手,捏著一张正在燃烧的黄色符纸。 右手,握著一柄乌黑的枣木剑。 剑身上,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他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尸潮。 盯著尸潮后方那个穿著灰布僧袍、捏著黑色小旗的老尼。 他认识这老虔婆十几年了! 作为白莲阴支最忠实的走狗。 这十几年里他们打过多少次交道,张道长自己都数不清。 他只记得每一次见面,都有无数人死去。 这一次,轮到谁? 张道长深吸一口气。 他左手在隨身的布袋里使劲摸索。 没多久又一张符。 不同的是,这张符是紫色的。 紫符出现的瞬间孟婆手里的那面小旗,不知为何居然开始颤抖起来。 老虔婆抬起头,盯著那张在夜色中泛著诡异萤光的紫符,似乎想到了什么。 瞳孔微微收缩,突然调头就跑。 但来不及了。 看见这一幕,张道长狠狠把紫符按在枣木剑上。 下一刻。 剑身上那些原本只是偶尔跳动的电弧,骤然炸开。 蓝白色的电光在短短半秒內,暴涨了十倍不止。 与此同时张道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败。 在倒下的前一刻。 一剑斩下。 “轰!!!!!!!” 紫符引动的雷法,已经超出了寻常法术的范畴。 那一道剑光斩出的时候。 战场上的所有人,只看见一道足有丈余粗细的蓝白色雷柱,从半空中凭空劈下。 直直的劈进尸潮正中央。 雷柱落地的位置方圆二十米內,一切都在瞬间被碳化。 那些行尸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化成了灰。 灰烬还没落地就被雷柱带起的气浪吹得漫天都是。 只是一招。 尸潮从正中央便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两边,那些倖存的行尸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它们腐烂的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恐惧的东西。 被边缘剐蹭到地上的孟婆,捏著小旗的手不断颤抖。 是的。 这异常牛逼的一剑,张道长打偏了。 没办法,只是斩出这一剑就已经让他使出浑身解数,还要瞄准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没事。 张道长还没死,他扶住门框从地上缓缓爬起。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极其灰败。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尸潮后方那个灰袍老尼。 “老虔婆!” “再来!” 第247章 毫无意义的突袭。 虽然有些艰难。 但张道长这一剑,也总算是把正面战场的局势稳住了。 只可惜。 左翼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民俗局的档案里记载的这人叫魏无生。 迄今为止,无论是白莲阴支,还是民俗局对他的资料都很少。 没人知道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长什么样,用的又是什么手段。 只知道他出现的地方,所有的活物都会消失。 有时候甚至连尸体都找不著。 此刻,他就在那片阴影里。 盯著指挥所门口那个正在大口喘气的老道。 以及老道士身边。 突然出现的,那个一脸痞气的刀疤脸老头。 焦疯子? 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的民俗局老头,似乎杀了很多教里的人? 魏无生歪了歪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个动作,不像人。 倒像某种爬行动物在观察猎物。 然后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看见这一幕,焦疯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向旁边一扑。 一道劲风擦著后背掠过,在他衣服上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魏无生的身影,在焦疯子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 隨后又迅速消失。 焦疯子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他娘的,偷袭老子?” 他盯著周围,眼珠子飞快转动。 “狗东西身法不错。” “但老子在滇南丛林里跟那些安南猴子躲猫猫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堵墙上沾著呢。” 话音未落。 焦疯子突然向右前方踏出一步。 同时左拳猛地轰向左侧的空处。 “砰!” 拳头与东西撞上了。 魏无生的身影,从声音响起的位置踉蹌跌出。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意外的表情。 “你不是普通人?” 焦疯子甩了甩有些发胀的拳头。 “废话。” “老子是行动科的人,当然是普通人。” “只不过在滇缅边界那旮旯,跟你们这种跳来跳去的沙幣打了十来年交道。” “你那个身法,唬唬刚入行的还行。” “在老子面前跳你妈呢?” 话音落下,焦疯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用脚碾灭。 魏无生沉默了三秒。 紧接著趴在地上做出一个壁虎般的怪异姿势。 然后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快到焦疯子的眼珠子,都有点跟不上。 跟不上,他索性直接不跟。 只见焦疯子深吸一口气,抓住上衣一把撕开。 然后,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身上的骨节噼啪作响。 紧接著他朝著一个方向,狠狠轰出一拳。 “轰!!!” 这一拳,轰在了空气里。 爆裂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朝四面八方炸开。 气浪炸开的地方,魏无生的身影再次从虚空中跌出。 但这一次他的胸口,明显塌下去一块。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又抬头看向焦疯子。 那双乾净得像婴儿的眼睛里,终於出现痛苦的情绪。 痛,实在是太痛了! 焦疯子缓缓收回拳头。 他身上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但他脸上的疲惫,却以同样的速度堆积。 显然这一下的消耗並不小。 但他还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这一拳感觉如何?是不是脐带都被老子打了出来?” 魏无生死死的盯著焦疯子。 看了很久。 想要再次进攻。 却又有些忌惮先前那一拳的威力。 最终,也不知道是,实在摸不准焦疯子的实力。 还是直接被一拳打怕了。 总之魏无生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焦疯子站在原地。 看著先前那个怪人消失的方向。 足足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有人想衝过来扶他。 但焦疯子只是摆了摆手。 “没,没事儿……” “衣角微脏,老头子年纪大了,腰有些疼,搁十年前,老子能把他屎都打出来……” 临时营地的战况依旧惨烈。 但在付出了上百人的代价后。 左使精心布置的这场偷袭,却是被硬生生扛住了。 就在这时。 又是一颗红色的信號弹,从远处升起。 紧接著是一颗又一颗的照明弹。 照亮了整个夜空。 照亮了那些正在廝杀的战士的脸。 照亮了那些正在进攻的行尸与邪教徒。 是外围部队的信號弹! 援军到了! 几乎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见了那从四面八方传来。 越来越近,震天动地的脚步声! 那是数千双解放鞋同时踩踏地面的声音! 以及无数叮叮噹噹,手榴弹与枪枝弹药撞击的声音! 那是反攻的號角! 跑到尸群边缘的孟婆张开嘴,想喊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第一排子弹,已经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打在她身前的尸潮里。 打在那些还在发呆的行尸身上。 打在她脚下,溅起一串串尘土。 身边的教徒与行尸成片成片的倒下。 剩余的几个教內高手,试图依靠邪术突围。 但还没跑出去几步,便直接被打成了急性铁中毒。 枪声,炮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一发又一发的照明弹升入高空。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孟婆猛地转身。 她看见身后是火把,左边是火把,右边也是火把。 铺天盖地的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火龙,把整个战场围得严严实实。 她们被包围了。 短短半个小时,被神教突袭的民俗局便从包围,一下子转变成了反包围! 这就是部队的支援速度。 这就是本土作战的底气! 这就是他们这些三教九流不敢与部队正面对决的原因。 快! 实在是太快了!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 民俗局在周围最少集结了两个团的兵力! “白莲阴支的狗杂碎都给老子听著!” “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格杀勿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看著周围一地同伴的尸体。 以及四周漫山遍野的火把。 第一个邪教徒眼神开始变得清澈。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孟婆还站在那里。 捏著小旗一动不动。 远处,被两个战士扶著的张道长缓缓抬起枣木剑。 剑尖遥遥指向她。 “老虔婆你还不降,难不成还想负隅顽抗?” 孟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山顶的方向。 看向左使消失的地方。 眼神从惊恐再次变得无比狂热。 隨后猛的將小旗举起,似乎还要继续挥舞。 但只听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本就矮小的老虔婆直接被打成了一团血雾! 凌晨四点半。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战场上的枪声,已经停了很久。 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打扫战场的脚步声和抬担架的吆喝声。 尸体一具接一具。 抬不完。 根本抬不完。 其中有民俗局和部队的,也有邪教徒的。 但更多的是那些被炼製的行尸。 周毅依旧没有回来。 这场突袭除了对死了一堆人外。 谁也没有捞到好处! 第248章 大殿,怪人,火烛鬼。 瓦 屋山外围喊杀声连城一片。 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声音,不断透过岩壁与通风孔隱隱传来。 颇有几分战爭韵律。 但高顽对此並不意外。 说到底,民俗局才是白莲阴支真正的对手。 从几位长老的记忆里。 高顽也得知白莲阴支这次的战略重心,压根就没放在內部这纵横交错的隧道里。 因此才一上来就炸了好几个隧道。 阴自己和民俗局先头部队一手,估计只是顺带的。 更多的原因估计是为了收缩防线。 说到底高顽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解决了区区几个长老,就能真正击垮白莲阴支。 毕竟一个盘踞川蜀之地数百年的邪教。 光是在夔门的教眾都有上千人。 这个瓦屋山总坛,占地比钓鱼城还要大上几分。 怎么著也有个五六千教眾,百十个长老驻守。 再加上他们监控的那些殭尸,以及那些前来投奔的土匪恶霸。 说这里有好几万人高顽都信。 他就算再厉害一个人能杀多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越往里走。 高顽就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个隱蔽通道並非是一条密道。 它只是一条最近的路。 期间高顽路过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设施。 有邪教徒的居住场所,也有一些被人为改造过的巨大洞穴。 里面都房屋,有各种工坊。 更有些地方还打了不少水井,为固守的邪教徒提供饮用水。 整座瓦屋山內部,儼然被改造成了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城市。 但让高顽有些意外的是。 有走了那么久,却是一间牢房都没见过? 这非常不正常。 要知道像清江镇这种分部,白莲阴支少说也有十几个。 每个月押送回来的拐卖人员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人就算最后,全都被关在一个监狱里。 他们中间也要单独关押,確保精准分流。 再不济也要有大量的人员进行审讯。 以及像马家沟那样需要专业人员,对那些知青进行饲养。 杀人並不是目的。 不然它们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將各处的人运到这里。 只要有人生活,就会出现吃喝拉撒。 但这一路走来。 即便高顽又抓了三四个,看起来就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邪教徒。 但在这些人的记忆里,自打將抓来的那些知青,交给自己的老大以后。 从此对於这些人便再无音讯。 这让高顽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侥倖,消失得荡然无存。 有些心情沉重的,再次爬上一个近乎笔直的通风管道。 高顽面前出现一道被石板封死的缝隙。 石板上没有任何符咒,没有阵法纹路,也没有机关凹槽。 就是一块最普通的花岗岩。 从石板露出的缝隙里。 高顽能闻到石板另一侧缓缓飘出一阵腐朽又甜腻的气息。 那是活人和死人长时间混杂在一起,才能形成的怪味。 石板约莫只有百来斤。 边缘处有著不少搬动的痕跡。 显然这位柳大长老经常从这里进出。 將石板顶起放到一边。 眼前的空间很是黑暗。 以高顽现在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三五米內的东西。 但这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时不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缓了几分钟,稍稍適应了眼前的黑暗后。 高顽发现自己现如今正站在一个大殿的角落里。 准確地说,是一座在山体內部掏空雕凿而成的巨大殿宇。 穹顶极高,高到以高顽的目力都看不清顶上有多少雕刻。 而高顽刚刚搬动的花岗岩,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大殿的一块地砖。 大殿两旁的岩壁上,被人工凿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凹槽。 伴隨著高顽的走近。 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因为面前的每个凹槽里,都掛著一个人。 这些人被某种灰白色的、粗如儿臂的藤蔓缠住脚踝,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半空。 不知道被吊在这里多久。 他们的身体,已经乾瘪得不成样子。 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醃渍过度的腊肉般的暗黄色。 眼眶深深凹陷,嘴唇乾裂收缩。 露出参差不齐的黑黄色牙齿。 有的人已经没了头髮,头皮上布满褐色的老人斑。 有的人还残留著几缕稀疏的毛髮,像枯草一样耷拉在额前。 但最诡异的,每一具乾瘪人体的背部,都长著一根灰白色的莲藕。 那莲藕有小臂粗细,一节一节,表面布满血丝一样的红色纹路。 莲藕的一头,深深扎进这些人的脊椎里。 另一头向下延伸,连接著一只拳头大小的死婴。 死婴蜷缩著,面目狰狞,皮肤呈现出死尸特有的青灰色。 它们就那么蜷缩在这些人下方,像一颗颗怪异的果实。 而每一只死婴身上,又像是人参一样,长出数根更加纤细的藤蔓。 如同血管一般沿著花岗岩的分析蔓延,最终匯聚到大殿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高顽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被吊著的人在呼吸。 他们还活著。 但这种状態太奇怪了。 这些人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任何食物残渣於排泄物的残留。 高顽皱了皱眉。 凑近了一点开始打量起捆绑他们的藤蔓。 结果发现这些藤蔓几乎已经与他们的血肉生长在了一起。 不移动,不吃不喝? 不对劲。 这些人难不成像植物一样活著? 科学显然无法解释眼前的场景。 高顽缓缓开始后退。 他刚刚踏入这大殿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 那是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气。 但又与之前在夔门遇到的有所差別。 高顽心念一动。 通幽展开。 眼眸深处,那枚古朴的符文缓缓亮起。 霎时间,高顽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大殿,此刻在高顽眼中亮如白昼。 先映入眼帘的,似乎是一群火烛鬼。 这东西邪性得很。 就算是高顽也是第一次见。 它们飘在那些被吊著的人身边,每一只都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 形状类似一支支被点燃的巨大蜡烛。 头顶是一簇摇曳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里,时不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火焰下方,是蜡烛一样的躯干。 无数张人脸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每一张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它们在哭,在笑,在哀求,在咒骂。 但所有声音,都被头顶那幽色的火焰吞噬了。 躯干下方是一滩不断滴落的半透明液体。 那液体滴落在地上,不会消散。 而是蠕动几下,重新凝聚成一张扭曲的脸然后努力往上爬! 高顽盯著那些火烛鬼。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杂书里的记载。 火烛鬼又叫灯烛鬼,守灯鬼。 多出现在那些举行过大规模血祭的寺庙、道观、地宫深处。 它们的前身,大多是参与祭祀的信徒,或者被献祭的活人。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这些人的魂魄被强行强行抽出,塞进一盏盏特製的青铜灯里。 作为灯油,日夜燃烧。 人鱼油与鯨鱼脂肪製成的长明灯,只能照亮阳间。 这种火烛鬼製作的长明灯。 才能照亮阴土之中的坦途。 而作为燃烧的养料。 这些火烛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但又死不了。 就那么一直烧著。 烧到魂魄里的所有意识都烧没了,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和怨恨。 最后连青铜灯都被烧化了。 它们的魂魄从中脱离,就变成了这种形態。 没有自我,没有理智,只剩下一个执念。 守在这片它们死去的地方。 痛苦到只要感知到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就会本能地扑上去將其撕碎。 就像溺水的人,会拼命抓住任何一根浮木。 第249章 都是有身份的人。 在这些火烛鬼的下面,还徘徊著大群大群的地缚灵。 它们不像火烛鬼那样飘在半空。 也不像火烛鬼那般凶残。 它们被那些从死婴身上长出的藤蔓,贯穿了身体,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藤蔓从它们的天灵盖刺入,从尾椎骨穿出,深深扎进地底的岩层里。 不知是因为藤蔓的原因还是其他缘故。 它们的脸,相较於火烛鬼的脸要清晰得多。 这些地缚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穿著长衫的读书人,有穿著短褂的庄稼汉。 有裹著小脚的老人,有扎著羊角辫的孩童。 有穿著僧袍的和尚,有戴著道冠的道士。 但更多的是地缚灵身上的穿著,和高顽没太大区別。 很显然是最近几年才变成的地缚灵。 因为时间比较短的缘故,它们的表情也比火烛鬼复杂得多。 有痛苦,也有绝望和哀求。 但更多的是怨毒。 《长阿含经》里说地狱眾生,受苦无量。 在有等活地狱里。 眾生以铁爪自剖,血肉狼藉,死已復生循环受苦。 在黑绳地狱以黑铁绳绞杀罪人,肢解破碎。 在眾合地狱两山不停相合,疯狂挤压中间的罪人,使其骨肉糜烂。 但那些地狱,再凶残也有个期限。 可眼前这些地缚灵不一样。 它们的苦难没有期限。 除非困住他们的东西消失。 否则从被钉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永世不得超生! 永远只能像树木的根系一样,不断吸收地底的阴气。 为囚禁自己的东西提供养料。 高顽盯著那些地缚灵看了足足五秒。 阵法这种东西高顽不擅长。 超度这种工作,高顽更是没干过。 他承认这些地缚灵很惨,但这些东西被关在这里那么长时间。 魂魄还有没有灵智都是个未知数。 他又不是圣母,贸然將这些定时炸弹放出去,让他们为祸一方么? 谁敢保证这些被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祟,出去以后会老老实实的找个山沟沟躲起来? 他们被关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躲起来? 高顽摇了摇头准备无视这些可怜的小傢伙。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小小一步。 四周的那些原本飘在半空的火烛鬼,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瞬间围拢过来。 是一只飘得最近,看起来也是最痛苦的那一只。 头顶的幽绿色火焰瞬间暴涨数倍,整只鬼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朝著高顽猛扑过来! 可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击。 高顽只是轻描淡写的將左手抬起。 就那么隨意地向前一抓。 “噗。” 那只衝到近前的火烛鬼,被他生生攥在手里。 就像攥住一团半透明的破布。 伴隨著高顽手掌的收紧。 火烛鬼开始拼命挣扎,头顶的火焰疯狂燃烧,似乎想把高顽的手烧成灰烬。 看著手里这团挣扎的东西。 渐渐地,在通幽的作用下,火烛鬼变得平静。 原本狰狞的面孔变得茫然,紧接著是痛苦。 最后变成无声地哀求。 那悲悯的眼神似乎在寻求解脱。 “啪。” 高顽五指瞬间合拢。 那只火烛鬼像一只被捏爆的灯泡,碎成无数半透明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扩散出一圈光晕,然后彻底消失。 这一幕似乎嚇到了剩下的火烛鬼。 它们前冲的势头顿时止住,呆呆的定在原地看著高顽,看著那些消散的光点。 看著再也没有重新凝聚的同伴。 看著眼前这个一巴掌就將自己老大捏爆的狠人! 紧接著尖叫一声,大群大群的火烛鬼开始四处乱窜。 透明的身躯钻进地底,钻进周围的岩壁。 无数湿滑的蜡液滴得到处都是。 没多久便彻底消失在大殿周围的黑暗中。 高顽没有理会这些被嚇坏了的小鬼、 虽然目前看样子,他们似乎已经全都离开了这座大殿。 但实际上火烛鬼和地缚灵一样,他们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守护这里。 他们的存在本身和这座大殿是一体的。 这些鬼东西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这里。 没了火烛鬼的骚扰,高顽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最近的一具被吊著的乾瘪身体面前。 凑的近了,高顽发现眼前,被吊著的是一个老人。 看轮廓,应该是个男人。 颧骨高高凸起,两腮深深凹陷,像一具蒙著人皮的骷髏。 但即便如此,高顽依旧能看出来他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不错。 五官很周正,骨相也很好。 老人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垢和霉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质地是绸缎。 而且还是那种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上等绸缎。 而且他的手上没有老茧。 十个指头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就不是一双干活的手。 高顽目光下移,看向老人腰间掛著一块玉佩。 虽然被藤蔓与污垢纠缠。 却依旧能看出玉佩是块上好的和田籽料,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玉佩上更是刻著光绪二十三年,恩科,几个小字。 高顽沉默了几秒。 光绪二十三年。 那是1897年。 距离现在,快七十年了。 这个老人居然被吊在这里,快七十年了还没死透? 这白莲阴支当真有点东西! 紧接著高顽目光一转,看向旁边的另一具身体。 这人看体型应该是一个女人。 皮肤状態很年轻。 被吊起来前,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 她的脸同样脱相了,但依旧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 这种感觉就像,2003年那具乾尸被挖出来就叫楼兰美女,而不是楼兰乾尸一样。 她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但高顽能看出来那衣服的样式,是民国时期的旗袍。 而且还是那种改良过的新式旗袍。 除此之外她耳朵上,还掛著一只耳环。 上面镶嵌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她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项炼。 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失去了光泽。 但依旧能看出来这串项炼在当年,绝对价值不菲。 高顽继续往前走。 一具,一具,一具。 有穿著中山装的民国官员。 有戴著金丝眼镜的大学教授。 有穿著西装的洋行买办。 有穿著军装、肩章上还残留著將星痕跡的国军军官。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男的,有女的。 从高顽先前在马家沟救出的知青开始。 白莲阴支对於这些抓来的人,身上的財物从来不会搜刮乾净。 每一个,身上都有能够彰显其身份的东西。 每一个,都不像是普通人。 看著这些人。 高顽突然想起在柳大长老记忆里看到的那张名单。 看样子眼前这些被吊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和那些被抓的知青一样,或多或少全都身怀气运! 虽然每一个都不是什么气运之子,不是什么命定之人。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第250章 气运金光 积少成多之下,难保会发生什么质变。 想到这里。 高顽缓缓闭上眼。 通幽全力运转。 虽然通幽神通只能看到魂魄相关的东西。 但气运这种玄而又玄的玩意,据说载体就是灵魂。 因此理论上来说,通幽就算无法让高顽窥见气运金光的全貌。 但多多少少也能看见一点。 而且这里身怀气运之人还那么多。 伴隨著高顽体內的法力不断涌向双目。 渐渐地。 高顽看见那些被吊著的人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气运金光正在缓缓升起。 有的很淡,像一缕即將熄灭的轻烟。 有的稍微浓一些,像一团蜷缩的雾。 有的还很旺盛,像一朵正在燃烧的火焰。 从他们的天灵盖流出顺著脊椎,流进背后那根灰白色的莲藕里。 再顺著藕身往下流,流进那只蜷缩的死婴体內。 这些掛在半空中的死婴,就像一个个中转站。 它们把那些气运,从莲藕里接过来,然后通过自己身上长出的藤蔓,继续输送。 一根一根的藤蔓,像一根一根的血管。 那些血管,最终匯聚到一起,流向大殿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衬托得阴森恐怖的大殿,竟有种神圣之感。 这种灵山脚下妖魔遍地的感觉,异常的荒谬。 高顽看著那些被吊著的人。 看著他们身上的气运,被一点点抽走,一点点吸乾。 终於明白了白莲阴支这个盘踞川蜀上千年的邪教。 为什么几百年来一直剷除不掉。 几百年来不是在搞事情就是在搞事情的路上。 不是因为他们的高手有多厉害。 也不是因为他们藏得有多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纯粹是他们拥有足够多的气运!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说不清的。 就像大渡河边的那位老人,等了一辈子。 就为了等到说出那句话! 只要气运足够,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而眼前的白莲阴支年復一年。 把那些有气运的人抓来,用这种诡异的莲藕把他们吊在这里。 让他们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在这几十年里一点一点,把他们的气运全部抽乾! 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眾所周知,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縹緲。 就算在一个人体內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只能隨著时间的推移忽高忽低。 因此就算是气运之子,也会有非常倒霉的时候。 而且气运这种东西,比之香火愿力更加高级。 甚至已经涉及到了神仙的程度。 別说是现在这个末法时代人才凋零。 就算是之前的黄金大世,时不时就有人飞升。 都没有见过哪位大佬能將这种东西收集起来,为自己所用! 毕竟气运这种东西本就来自天地之间。 一旦离体便会立即消散在空气中,几乎不可能进行储存。 想到这里,高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目光瞬间看向这些躯体下方,那如同果实一般吊著的死婴! 看著那些气运金光一点一点被死婴的身体过滤。 妈的! 这些畜生居然乾的是这种勾当! 什么炼丹,原来竟然是人丹! 明知道气运无法储存。 於是聪明的白莲阴支,便想到了利用这些身怀气运之人生下的孩子作为载体。 只有母亲分娩时儘可能痛苦的死去,一身气运才会选择护佑自己唯一的孩子! 以求保存自己唯一的血脉! 用气运收集气运! 没有东西能储存气运。 那么它们就將身怀气运的女人诞下的死婴,一个接一个串联在一起。 只要数量足够多,便会形成一张气运交织的大网。 使气运金光不断在大网之中,像电流一般循环。 虽然依旧会逸散,但只要抽取的气运足够多,便一定会有所结余! 这些人当真是好狠的手段! 能想出这种法子,並且最少操作了上百年。 特別是过去的几十年战爭年月,失踪人口根本无法统计。 不敢想像,这个邪教到底害了多少人! 他们难道就不怕天谴么? 说到天谴。 高顽不由得又想到,从古到今这个邪教虽然每个朝代都在搞事情。 並且每个朝代搞得都很大。 但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看来那位发明这种东西的畜生,虽然抓住了虚无縹緲的气运。 拿到了足够的资金。 但似乎无法进行变现。 虽然白莲阴支始终贵为天下第一邪教。 但上千年来却再也无法再进一步,真正將自己摆到檯面上。 而且似乎每一任教主的死状,全都极其惨烈。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气运带来的反噬呢? 高顽开始在大殿之中游走。 虽然希望很渺茫。 但从不信神明的他在这一刻。 甚至开始祈祷自己的妹妹是被掛在墙上的这批。 虽然很惨。 但好歹还活著。 要是像马家沟里用来生產死婴的那一批..... 高顽不敢再想下去。 十具,一百具,三百具。 隨著时间的推移。 无数悬掛的人体从高顽眼前掠过。 高顽越往里走。 什么吊著的人表现出的样貌越悽惨。 有些甚至全身都已经开始长蘑菇。 可高顽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他只是想找自己的妹妹而已。 又不是想当皇帝。 为什么就那么难? 高顽烦躁的一拳砸在身前的岩壁之上。 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炸响,毫无徵兆的在耳边响起。 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抖。 高顽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不由得有些诧异,自己刚刚明明没用担山,为何依旧能拥有如此强悍的破坏力? 但紧接著高顽便发现身前的岩壁完好无损。 反倒是头顶那根本看不清高度的穹顶,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石、灰尘、以及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砸下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那窟窿里硬生生砸进大殿。 “砰!” 第一道身影狠狠砸在地上。 直接在地面花岗岩上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坑的边缘,那些原本安静飘著的火烛鬼,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尖叫著四散奔逃。 但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紧隨其后的第二道身影一脚踩碎三只。 第251章 爭执 那道身影,高顽在几位长老的记忆中见过不止一次。 周毅。 民俗局,川蜀分局局长。 整个瓦屋山行动的最高领导者。 这傢伙不在外面主持大局。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此刻的周毅,浑身上下全是血。 左边脸颊更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掉一大块皮肉。 露出里面森白的牙床和頜骨。 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不停颤抖。 显然断了不止一处。 现如今这位局长虽然有些悽惨。 但很明显处於上风。 因为他的左手,此刻正死死掐著刚刚第一个掉下来之人的脖子。 將他硬生生从坑里提起来。 至於那个男人高顽更加熟悉。 那特么正是高顽先前在洞里已经杀过一次的左使! 虽然知道这傢伙没死。 但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再次见面。 高顽依旧感觉十分的诧异。 而且高顽明明记得,周毅这傢伙不是玩纸鹤的么? 他一个局长怎的如此生猛? “咳咳咳!” 左使被掐得满脸涨红,眼镜歪到一边,露出那双永远笑眯眯的眼睛。 “周!周局长,咳咳,你这又是何苦。” “你我各为其主,至於这么拼命吗……” 左使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带著那股子让人咬牙切齿的从容。 就好像不怕死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傢伙好像確实有点难杀! “各为其主?” 周毅扯出一个狞笑。 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鲜血顺著下巴滴在左使的中山装上。 “老子为什么弄你,你他妈心里没点数?” 话音落下周毅左手猛地用力,把左使的脑袋狠狠摜在地上。 “砰!” 地上的花岗岩地砖瞬间碎裂。 左使的后脑勺被砸出一个浅坑,鲜血顺著裂缝流进去。 但那张脸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周局长,你杀不死我,你知道的。” “老子知道!” 周毅打断左使的喋喋不休。 左手再次用力,把玉山的脑袋从坑里扯出来,又狠狠摜下去。 “砰!” “老子知道你他妈有替死之术!” “砰!” “但老子今天就算杀不死你,也要把你打出屎来!”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 像砸蒜。 玉山的脑袋在花岗岩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他的脸开始变形,镜片扎进眼眶里,鲜血糊了满头满脸。 但左使依旧在笑。 还笑得越来越开心。 “周局长你急了……” “你急了,说明说明你快撑不住了……” “你带来的那些人死得差不多了吧?” “你培养了那么多年,最得力的那几个手下……现如今还剩几个?” 周毅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左使的右手突然抬起,五指如爪狠狠插向周毅的咽喉! 周毅连忙偏头躲开,但动作慢了半拍。 左使的指尖在他脖颈上划出四道血槽,深可见骨。 周毅吃痛,左手鬆开连忙捂住伤口。 而左使则是趁势一滚,滚出三米开外。 扶著旁边一根突出的石柱缓缓站起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那颗已经掛在脸上的眼球重新按回眼眶里。 然后抬头,看著周毅。 “周局长,你老了。” “你手底下那些人也老了。” “他们活够了,他们该死!” “你手下的那些小伙子死得多惨,你看见了吗?” “你知道他们死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们在向你求救啊!” 左使笑得更开心了。 “只可惜可惜周局长你忙著追我,似乎没听见。” “你要是听见了,会不会心疼?”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明明知道追上我也没用,还要追。” “明明知道你营地里的那些乌合之眾挡不住我的人,还要他们硬抗。” “你跟我,有什么区別?” 周毅一言不发。 他站在原地,看著玉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玉山!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追你吗?” “不是因为老子想杀你。” “是因为老子想看看,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说我劳资手下的弟兄死得惨,劳资没什么意见。” “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好手,马革裹尸早就是常態,他们至少有名分有抚恤金。” “但你那些手下呢?” “你把他们扔在山洞里当诱饵,让他们一起被埋在里面。” “他们死的时候,你他妈又在哪?” “你在外面,等著看热闹对不对?” “不但看热闹,还要等他们死完了你才出来,然后指挥那些炮灰继续送死。”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倒要看看跟著你们的那些三教九流会不会一鬨而散?” 左使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很显然他也知道他做的这一系列事情有些不地道。 但很快就恢復了。 毕竟这次的计划只要能成功,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他们死,是为了圣教的大业。” “孩儿们死得其所,他们现如今已经回归母神的怀抱,在极乐世界畅游!” “不像你那些兵,死得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你他妈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要追你?”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这点拖延时间的小伎俩?”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什么聊斋?狗东西!你最好祈祷我什么都发现不了!” “明知道劳资周围驻扎著至少两个团,依旧不管不顾用人命来填!劳资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既然值得那么多人的命!” 似乎是被周毅说中了心中所想,左使的笑容一时之间僵住了。 最后,彻底没了表情。 只剩下一张死人脸。 然后,他突然又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周局长,你说得对。” “这次是我输了。” “但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他妈会那么狠。” “我早该想到,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老爷和我们没区別。” “你为了引我出来,连自己的嫡系都捨得往火坑里推。” “你知道他们会死,依旧让他们探洞!” “你明知道我的人是你的数倍,你还是让他们守在那里!” “你不一样也是畜生?” 周毅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出乎高顽意料的点了点头。 “对,老子是畜生。” “但老子这个畜生,是为了不让你这种畜生继续祸害人。” “这就是区別。” 玉山愣了一下。 “周局长,周局长,你他妈真是个妙人。”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以为你比老子高尚?” “你以为你们这些泥腿子的走狗,乾的破事就比我们这些邪魔歪道乾净?” “你知道老子为什么杀不死吗?” “因为老子这条命,是就那些老傢伙给的!” “那些老傢伙,年轻的时候那可都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翘楚!” “但只要是人!即便是秦皇汉武都避免不了怕死!” “再厉害的人又能如何?等他们老了快死了,自然就会求我们给他们续命。” “你们追著我们杀了上百年都没追到,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么?” “追我们这些跑腿的有什么用?有能耐你往上查啊!” “你一个破分局的局长你敢么?” 第252章 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那些真正吃人的畜生,你当真不知道是谁么?” 这话一出口。 周毅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很显然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没一个是傻子。 看见这一幕。 左使笑得越来越开心,言语的输出也越来越快。 “周大局长,你他妈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么?” “別骗自己了!你现如今他妈就是在替那些,兜不住屎的老傢伙擦屁股!”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敢在四九城动手?”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敢任由白莲阴支在川蜀做大做强?” “都是一路货色,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姓周的!天天这样你他妈累不累?” “你那些兵,死得冤不冤?” “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在打坏人,结果这一切仅仅只是狗咬狗。” “你他妈还在这里跟老子讲区別?” “有什么区別?” “你跟我一样,都是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你这条狗明面上的狗,看起来比较光鲜罢了。” “主人要你吃屎,你还不是一样要闷头吃?” 左使的这番话说得非常之糙。 但周毅一时之间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左使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顶著满脸鲜血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烛鬼的呜咽声。 和远处那些被吊著的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很久。 久到高顽都快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周毅终於动了。 他抬起头,看著玉山。 眼神里所有的表情全都开始淡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说完了?” 左使点点头。 “说完了。” 周毅也点点头。 “既然说完了,那就死吧。”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出现在玉山面前。 左手成爪,直插玉山心口。 玉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想躲。 但躲不开。 太快了。 周毅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噗嗤!” 左手穿透玉山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玉山低头,看著那只插在自己胸口的手。 又抬头,看著周毅那张死寂的脸。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 为什么眼前这个局长还要杀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死了自己一个左使,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左使冒出来。 只要哪些人还畏惧死亡,白莲阴支便永远不可能消失! 周毅把手抽出来。 手里,捏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他把那颗心臟举到眼前细细端详了几秒。 这畜生废话还真多。 杀个人哪有那么多理由? 既然现如今社会在不断往好的方向发展,那就证明真正的上层建筑依旧坚持著自己的信仰。 而他们挑选的接班人,必定也会將这种信念贯彻下去。 虽然过程或许很艰难,或许会受到非常非常多的阻力。 但这个国家的年轻人从来不缺乏热血! 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然后周毅五指用力。 “啪。” 手中的心臟炸开,鲜血溅了周毅一脸。 玉山的身体,直挺挺往后倒,砸在地上。 溅起一地灰尘。 高顽静静看著这一幕。 目前看来这位左使虽然,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拥有多个分身。 但似乎他的分身属於独立的个体,互相之间並没有太多联繫。 至少现如今被周毅杀死的这个左使,肯定不知道高顽刚刚同样也杀了一个左使。 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忽略站在远处的高顽。 如此淡定的和周毅閒聊。 周毅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著左使那张逐渐扭曲,最后变得平平无奇的脸。 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紧接著他抬起头,看向高顽所在的方向。 “看够了没有?” 高顽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周毅身前10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他看著周毅又看著地上左使的尸体,看著那些四散的火烛鬼,看著那些被吊著的人。 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看见高顽的配合,周毅鬆了口气。 直接一屁股坐在左使的尸体上。 紧接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进嘴里。 又摸出火柴,划了三下才划著名。 火光照亮他那张血糊糊的脸。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火烛鬼的幽光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是不是有很多问题?趁著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 周毅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疲惫,但却难得的带上了一丝丝轻鬆。 闻言高顽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 周毅身后徘徊的那些火烛鬼,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尖叫著往后退。 刚才高顽一巴掌捏爆一只同伴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它们可不想变成第二个。 “这大殿里的一切,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毅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向那些被吊著的人,看向那些人背后长出的莲藕,看向莲藕下方蜷缩的死婴,看向那些从死婴身上长出的、像血管一样蔓延的藤蔓。 最终看向大殿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周毅再次吸了一口烟。 “你看见的这些东西,名叫气运白莲。” “邪教鼓捣了好几百年,才捣鼓出的玩意儿。” “相信以小兄弟的眼力,应该能看出那些被吊著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身怀气运。” “这里有当代的知青,有旧社会的官老爷,有大学教授,有资本家的小姐,有庙里的和尚,有道观的牛鼻子。” “气运这种縹緲的东西的摄取难度超乎想像,就连局里想要將某个人体內的气运抽取出来,都要耗费难以想像的代价。” “而你看到这些基本上就是水磨工夫。” “白莲阴支將他们被吊在这里,短的三五年,长的六七十年。” “在用莲藕代替这些人內循环的同时。” “他们身上那点气运,也会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被这些莲藕吸走,再顺著藤蔓送到那头。” 周毅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大殿尽头那片黑暗。 第253章 你当真以为是你运气好? “那里头有什么?” “一尊佛像。” “准確来说是一尊死佛。” “一尊脚踏气运金莲,用数百年时间,用无数人的命和气运养出来的死佛。” 高顽眉头一皱,不由得想起先前在与三名长老战斗时的那尊死佛。 那里面好像还包著一具狰狞的尸体。 只不过那尊死佛除了有些诡异以外,高顽並没有觉得有多棘手。 而且它也在后续的爆炸中,被炸得到处都是。 这东西很厉害么? 高顽不太清楚这种死佛之间的区別。 但又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文化程度。 於是眼睛一转,当即决定倒打一耙。 “你们民俗局早就知道这些?” 而面对高顽的质问,周毅却是露出一个苦笑。 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在他看来高顽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听到真相的时候,没有情绪波动才是最可怕的。 “知道。” “知道多少年了?” “从我进民俗局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那你们他妈的为什么不早动手?” 高顽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这些被吊著的人,有多少是这几年被抓来的吗?” “你知道他们里面有知青,有下乡支援三线建设的年轻人,有响应號召来川蜀扎根的干部子弟吗?” “他们有什么错?” “你他妈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动手?” 面对高顽的质问,周毅抽著烟一言不发。 等高顽骂完了,他才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以为老子不想动手?” “你以为老子看著这些同志被吊在这里,心里好受?” “老子告诉你这破地方,老子来过三次!但每一次我的人都只能在外围转一圈就得撤。” “为什么?因为打不进来?你在质疑我的智商?” 高顽冷笑一声。 “况且你们民俗局,总局號称有天下第一的炼炁士坐镇,各地的分局你们这帮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外面还他妈有两个团的部队。” “打不进来?” “那你告诉我,现在为什么打进来了?” 闻言周毅也笑了。 笑得很嘲讽。 “炼炁士?” “你知道我们总局那位为什么叫那位,而不叫局长或者副局长吗?” “你知道什么叫听调不听宣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况且那位前辈,前段时间带著几乎所有总局的好手去了侗人观,到现在还没出来。” “至於分局的高手?” 周毅指了指自己。 “我么?老子勉强算一个,至於其他人我不信你没有调查过我们分局。” “那三瓜两枣,就算掰成八瓣,偌大的川蜀能分到几块?” “白莲阴支在瓦屋山少说三百年。” “三百年的时间,他们早就把整座山挖空了。” “地底下,比上面还大。” “通道、陷阱、阵法、尸坑,密密麻麻。” “你让部队怎么打?” “你让那些端著枪的娃娃钻进这种鬼地方,跟那些不怕死的行尸,跟那些会邪术的妖人打巷战?” “亏你还是大学生,早些年剿匪的伤亡多大,我不信你不清楚。” “所以你们就一直等?等了几十年,就等到今天?” 高顽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依旧有些不服。 周毅看著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高小子!你今天能走到这里,你当真以为是你运气好?” 隨著周毅话音落下,高顽眉头一皱。 本能的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想了半天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周毅像是没看懂高顽复杂的表情一样,继续开口。 “你从四九城出来,第一站到哪儿?” “夔门。” “那你知道夔门那个兵营,是干什么的?” 高顽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距离马家沟不远的那个工兵营。 怪不得高顽一直觉得那个兵营的位置很奇怪。 “白莲阴支在夔门经营了上百年,再加上当年的战爭对夔门的影响並不大,因此从清江镇那一片开始几乎所有的船,码头,几乎祖孙三代全是他们的人。” “老子布局了十几年,才借著维护铁路的名义,堪堪插进去一颗不起眼的钉子。” “不瞒你说,在你到夔门的第一天,民俗局就已经知晓了你的行踪。” 隨著周毅话音落下。 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从高顽身上蒸腾而起,毕竟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 在知道自己被跟踪,被算计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 而周毅看见这一幕却只是摆摆手。 “別急,听老子说完。” “那天你下火车的时候,老子的人就在站台上。” “主要是你长得太扎眼了。” “那个年月,有几个老百姓能长你这样?” “一脸血债,满身杀气,时不时还会冷不丁消失一下。” “老子的人一眼就认出你不是普通货色。” “继续说。” 看见对方无所谓的態度,高顽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乾脆在周毅面前蹲下。 这种博弈谁先急谁就输了。 周毅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借著火烛鬼的光,念起来。 “高顽,二十四岁,四九城南锣鼓巷95號院住户。” “原籍常山,父高建国,母王秀英,妹高芳。” “六四年末,你父亲高建国因工伤死亡,当时厂里赔了一千八百块,由四合院一大爷经手。” “六五年初,你母亲王秀英意外落水死亡,街道办迅速將其定性为失足,迅速结案。” “同年,尚未毕业的高芳,被提前安排下乡插队,来的就是我们这里。” “今年冬天,你匆忙得知父母死讯匆忙赶回四九城,却再次因为故意伤害进看守所。” “然后看守所就不停的开始死人,紧接著是与你有著紧密关联的贾某,许某,殷某一家等等一系列人员死亡。” “再然后,就是你留下书信后从四九城消失。” 周毅合上笔记本,看著高顽。 “这些东西,老子只用了一天就查得清清楚楚,你说老子该不该盯著你?” 高顽没说话,他的这些信息不是什么秘密。 但让高顽有些意外的是,父母的死和自己得到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这个周毅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说错,打算藉此誆骗自己。 作为一个手底下几千號兄弟的局长,在利用人这一块绝对是顶级的。 高顽相信只要自己开口,那么等待自己的將又是一系列的麻烦事。 最后被人牵著鼻子走,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相比於从敌人嘴里得到情报。 高顽更加倾向於扒开脑子自己看! 第254章 不愧是炼炁士。 那么问题来了。 眼前之人很明显,在刚刚的战斗中遭受了重创。 现在抽菸的手都在抖。 整个人的状態虚弱到,似乎高顽只要上前一巴掌就能把他直接拍死的程度! 但事实真的如此么? 別开玩笑了。 高顽往后退了一步。 右手的五指,悄无声息地攥紧。 担山蓄势待发。 要知道面前这个叫周毅的男人,不但是民俗局川蜀分局的局长。 还是这场瓦屋山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更是一个刚刚掏人心臟的狠角色! 这样的一头老狐狸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些东西? 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示弱?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亲口说了从自己下火车的第一天。 就被他的人盯上,並且一路盯到现在! 从夔门马家沟到这瓦屋山。 高顽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这其中原则上罪不至死的人,肯定也有不少。 毕竟高顽老人和孩子可是全都没放过。 如果这一切姓周的全都看在眼里,他为什么先前在船上的时候依旧如此好说话? 而且自己这种生冷不忌的杀神,现在为什么还敢就那么赤裸裸的坦白给自己听? 这个人凭什么? 他有什么后手? 外面那两个团的部队,是不是已经把这座大殿围死了? 还是说这个看起来只剩半条命的局长,其实藏著什么能一击必杀的底牌? 高顽的眼神眯了眯,这个世界虽然处於末法时代。 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真不少。 特別是这种背靠国家的暴力机构,高顽还真不敢赌周毅手里到底掌握著什么大杀器。 不怪高顽多想。 因为事实也的確如此。 毕竟即便高顽歷经两世,他也永远不可能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把大蘑菇拿出来用! 而且还是合法合规的那种! 大家都是老老实实的拼术法,拼谁手里的枪多。 最多就是像高顽一样多藏点手榴弹。 大家都菜得好好的。 你踏马直接掏出个天地同寿是几个意思? “怎么?” 周毅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看著高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你小子想杀我?” 高顽没说话而是再次后退了两步,同时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以及外面的动静。 看见这一幕周毅笑得更开心了。 “我说你个凶神想杀就杀,憋著干什么?” “你这一路上杀了多少人?不差我这一个。” “来来来,往这儿打。”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一巴掌下去脑浆子崩出来,老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比我屁股下这个老东西痛快多了。” 面对周毅的挑衅,高顽依旧没说话。 但他眼中的狐疑却是再次加重了几分。 因为高顽发现这老东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居然没有哪怕一丝丝的恐惧! 甚至连紧张以及对死亡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 就好像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没关係的事。 这种人,要么是真不怕死。 要么是知道自己死不了。 说实在的,高顽其实更倾向於前者。 因为如果周毅有什么保命的后手,他没必要在左使面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那张被撕掉半边肉的脸,那条断成几截的胳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恐怕几个月之內都恢復不了。 那他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態度,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是似乎是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高顽前世在那些要命的遗蹟里,见过几次这种困兽。 他们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九死一生,所以反而轻鬆了。 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別? 面前这个姓周的,现如今貌似就是这种状態? 想到这里。 虽然很不想和这种老狐狸交流,但高顽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开口了。 “你调查既然过我或者我师傅,那你知道在四九城杀了多少人?” “知道。” “你也知道我在蜀川杀了多少人?” “大概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把我抓起来?送回去绳之以法?” 高顽的声音很平静。 周毅愣了一下。 刚刚收敛的笑声又一次在大殿里迴荡,惊得那些躲在远处的火烛鬼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绳之以法?” “哈哈哈哈哈哈……” 周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捂著肚子,笑弯了腰,笑了足足十几秒才停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高顽。 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高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老子要是想抓你,用得著等到现在?” “你他妈在夔门的时候,老子就能动手。” “在清江镇的时候,老子也能动手。” “野狐岭那会儿,你一个人杀那三个老东西的时候,老子的人就在五里外的山上看著。” “你猜他们为什么不打你黑枪?是觉得我们民俗局千挑万选的神枪手打不死你么?” 高顽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毅站起身走到高顽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高小子,老子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跟你摊牌!” “从你下火车那天起,老子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来干什么。” “你这一路上杀的那么多人,你以为都是巧合?” “夔门那个养山魈的老道,是白莲阴支外围的人,主要负责守著夔门那条线,防止有人从水路摸进川蜀。” “你杀了他,正合老子的意。” “马家沟那个马三槐,是白莲阴支在川东地区负责採药的头目,专门负责抓那些命格特殊的知青。” “他当时的目的地可是老君观,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突然折返?” “至於清江镇那个柳七,则是柳家这一代的下一任话事人,是白莲阴支在川南地区的总瓢把子。” “你杀了他,直接让白莲阴支在夔门一代的势力彻底失控。” “至於野狐岭那三个狗东西,一个是柳家情报系统的实际掌控者,一个是白莲阴支阵法师里资歷最老的那一批,剩下那个姓赵的甚至是火棘花一脉最能打的。” “你把他们杀了,白莲阴支在瓦屋山的年轻一代的战力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不愧是炼炁士,还真是厉害啊!” 周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著高顽,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255章 一拳打死我! “但你小子他妈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一路杀过来,老子往里头填了多少人?” “你这一路上,有好几次差点撞上白莲阴支的大部队。”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绕过去?” “就凭你那些乌鸦?川蜀之地何时出过那么大个的乌鸦?而且还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出现?” “你知道为什么你从清江镇到野狐岭这一路一个人追著三个打的时候,一个追兵都没碰上么?” “那是因为老子的人那天晚上,对野狐岭周围已知的所有白莲阴支据点同时进行围剿!” “就那一天晚上,民俗局就失去了四十多个好手!” 周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高顽耳朵里。 “还有你他妈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都是敌人?” “老子告诉你!这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是老子的臥底,他们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吭一声!” 听到这里,高顽眉头忍不住皱起。 先前的种种不合理似乎都有了答案。 “你他妈杀得爽,可老子的心在滴血。” 周毅的眼睛红了。 他就那么盯著高顽,盯著这个杀了数百人,一路杀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高小子,我今天就直接跟你摊牌!劳资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 “因为老子需要你,需要你那个炼炁士师父。” “老子需要你们这种能一个打一百个的狠人,帮老子杀进瓦屋山!” “需要你们成为白莲阴支的一颗眼中钉肉中刺,让它们始终没办法调动所有力量和我们决战!” “让这个左使,就连刚刚那种规模的战斗,都不敢亲自指挥,而是要第一时间回到这座大殿!” “计划很完美!老子做到了。” 周毅摊开双手。 “你看,老子现在站在这里。” “真是好厉害的炼炁士啊!即便只是个接触炼炁不到几个月的人,杀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跟杀鸡一样!” “没出现在外面的那位柳大长老,还有那个自称西蜀剑圣的沈青,还有一个非常擅长阵法的老头,全都死在了你,或者你师傅手里对吧?” “难怪总局的那位看人,从来都是鼻孔朝天!” “老子在你身上果然没押错宝。” 周毅说到这里顿了顿,向著周围的黑暗拱了拱手。 似乎在感谢高顽那位炼炁士师傅的鼎力相助。 毕竟在他看来,高顽一个人同时对付三个白莲阴支的老怪物来说太过牵强。 而白莲阴支,之所以派了那么多人留守,防的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炼炁士。 为此,甚至他们都没打算抵抗到底! 可想而知,炼炁士的威名在江湖上有多恐怖。 同样的,作为算计了对方一把的周毅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你现在想杀我,没问题。” “老子认了!” 周毅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体。 那张被撕掉半边肉的脸,在火烛鬼的幽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平静。 “来吧。” “老子今天没打算活著回去。” “从追左使那个狗东西的时候,老子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老子知道自己杀不死他,知道老子追上来也是白追。” “这个左使的称呼,从来指的就不是就不是一个人!” “但老子还是追上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不来你一定也会去找我。” “与其躲在民俗局,在一名炼炁士的威胁下战战兢兢的过一辈子,不如现在就坦坦荡荡的死在你手里!” “所以老子可以死了。” “来吧,高小子一拳打死我!” 听完周毅的长篇大论,高顽右手攥成了拳头。 捏得骨头嘎吱作响。 但那一拳,始终没有打出去。 他就知道不能让这种老狐狸多嘴。 看这样子,面前这个姓周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確实在利用自己。 他也確实没打算活著回去。 这种人,你杀他,他反而解脱了。 现在好了,自己成反派了? 杀还是不杀? 高顽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毅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了。 最终高顽还是嘆了口气,鬆开拳头。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你在利用我和我师傅?” 周毅点点头。 “对。”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等著我们杀进去,一路杀到底再动手?” “因为你他妈就算加上你师傅一起,同样杀不进去!” 周毅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知道这瓦屋山底下有多少人?” “光核心教眾,就有五六千。” “外围那些跟著混饭吃的,还有一两万。”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阵法、多少陷阱、多少殭尸?” “你两个人就算再能打,能打多少个?”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还是五千个?” “然后呢?” “累都能把你累死。” “本来的行动时间就是两天后,但你既然今天进来了,那行动就只能是今天。” “为此临时营地甚至都没布置好!” “不过好在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白莲阴支的教眾现如今死的死,逃的逃。” “接下来只需要將这处被称作天围寺的大殿彻底破坏,这白莲阴支在蜀中便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周毅的回答朴实无华。 这种不要命的,二愣子心態让高顽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决定先把这个恩怨放到一边。 问出来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我妹妹呢?” 现如今峰迴路转,既然自己的到了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了。 似然这种被人从头算计到尾的事情,很让人愤怒。 但这一切的核心,始终围绕著自己的妹妹。 就像高顽一开始的大杀特杀一样。 同样认识到高芳重要性的民俗局,在知道自己妹妹存在的情况下。 肯定不遗余力的將她保护得好好的。 毕竟要是有著高芳拦著,自己搞不好还真杀不了面前这个老狐狸! 这也是高顽唯一能想到的。 周毅能在两名炼炁士的围剿下,全身而退的方法。 面前之人不可能想不到。 想到这里,高顽甚至还有些开心。 一旦自己的猜想成立。 那就说明自己的妹妹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 或许没吃过什么苦,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可伴隨著高顽这句话问出。 周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第256章 手鐲。 这一愣神。 连带著高顽也有些急了。 刚刚涌起的欣喜瞬间消失。 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姓周的!我现如今虽然不打算计较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但不代表我怕了你们民俗局!” “难不成你还想拿我妹妹作为要挟,让我给你们当狗!” “老子告诉你!” “做梦!” “逼急了,老子用你的命换也一样!” 高顽话音落下,向前一步就要动手。 他可不管周毅这种老狐狸打的什么心思,也懒得管什么家国大义。 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只是为了找自己的妹妹。 现如今,他在这世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 谁敢拦他,他就要睡死! 川蜀之地距离边境並不算太远。 高顽还真就不信多个神通在身,又有周毅这个局长当人质,自己会走不出去! 然而面对高顽的质问与步步紧逼。 周毅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脸上的表情从轻鬆,变成沉默。 紧接著从沉默,变成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然后在高顽大手扣住周毅衣领,將他硬生生从地上提起来时。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东西很小。 用手帕包著。 手帕的款式很旧,似乎只是一块衣服的边角料,上面还有几朵绣的小花。 紧接著周毅,將手帕送到高顽身前打开。 露出一个银鐲子。 很细的那种,缝隙处有些发黑一看就是小姑娘戴的。 而鐲子內圈上,赫然刻著一个粗糙的芳字! 高顽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认识这个鐲子。 这是高芳十岁生日的时候,他送给她的! 这个手鐲原先是,高顽在城墙边上捡到的半根变了形的簪子。 为了將其打成手鐲,在生日的时候送给妹妹。 高顽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四九城。 但现如今这个年月,四九城里哪还有首饰铺。 高顽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一个之前干过这个行当的老头。 然后硬是给他挑了一个多月的水,这才让老头勉为其难的打出了这么个鐲子。 就连里面的字都还是高顽自己刻上去的。 送给她那天,高芳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从那天以后,就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周毅把高顽抓住自己领口的手掰开。 將鐲子连带著放到高顽手上。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高小子,你妹妹在被那几个畜生抓到川蜀的第一天,就生了很重的病。” “十月底的天气,她们这一批知青被关在一个破庙里,连个挡风的窗户都没有。” “据说烧了足足三天三夜,也没人管。” “等我的人找到她们的时候,人早就已经不行了。” “发烧烧成了肺积水,肺积水又烧成了別的什么病,老子不懂医,说不清楚。” “反正就是.....” 周毅顿了一下。 “反正就是,没撑过去。” “在被解救出来的前几天,人就已经没了。” 高顽脑子嗡的一声。 任由周毅將自己的手掰开。 紧接著颤抖著將手中的鐲子握紧。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高顽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没听见周毅在说话一样, 但他那双从四九城杀到蜀川,杀了数百人始终没露出过太多情感的眼睛。 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人类才有的东西。 周毅看著他,继续说。 声音中带著些许遗憾。 “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没人给她送终,没人给她烧纸,甚至都没人给她收尸。” “她就那样孤零零的被扔在那个破庙里,扔了一夜。” “根据被解救出来的知青所说,第二天早上白莲阴支的人发现她死了,就把她拖出去扔在乱葬岗里。” “和那些没人要的尸体,扔在一起。” 高顽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周毅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些不忍但已经继续讲具体情况如实告知。 “后来,老子的人按照那些人给出的信息找到了那个乱葬岗。” “找到了你妹妹的尸体。” “但那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了。” “你知道什么叫死了三天吗?” “就是你附近有多少野狗么?” “算了。” 周毅摇了摇头。 “老子不说了。” “反正,老子的人把她连带著所有人的遗体一同带回来了。” “但那时候,那一批知青里有人得了痢疾。” “你妹妹虽然没得,但跟她们关在一起那么久,身上肯定沾了病菌。” “为了防止疾病传播,部队的人,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把那一批知青的尸体全都火化了。” 高顽的呼吸像是停止了一般。 一秒。 两秒。 三秒。 得知亲人离去的第一时间。 很多人表现出来的其实並不是悲痛,而是一种茫然。 如果你家在村里,甚至还会被繁琐的后事吸引大部分精力。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接待前来悼念的亲友。 麻木的给故去的亲人擦拭身体,穿上新衣。 然后麻木的看著他被装进棺材里抬上山,然后变成一个小土堆。 最后麻木的將他生前用过的一些物品集中烧掉。 这种情况甚至可能会持续好几天。 直到再次看见熟悉物品的那一刻。 铺天盖地的悲痛,才会汹涌袭来! 高顽现如今就是这种状態。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周毅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愧疚。 有无奈。 有同情。 “高小子,你妹妹的骨灰,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放著。” “三楼,左边第三间的柜子里。” “骨灰盒是樟木的,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老子本来想把她送回四九城,但不知道你们家还有谁。” “老子本来想给她找个地方埋了,但觉得应该等你来。” “好在现如今老子等到了。” “现在你手里的,是你妹妹身上唯一的东西。” “老子给你留著。” 高顽低头死死盯著手里的鐲子。 这东西,她明明说过要戴一辈子的! 一辈子,就这么短? 原来这短短的十几年,就是她的一辈子? “高小子,心里有恨就发泄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老子。” “老子为了今天的这一切,也確实算计了你!你肯定觉得老子吃死人的人血馒头.....” “算了。” 周毅摆了摆手。 “你他妈想杀就杀。” “老子说了,老子今天没打算活著回去。” “来吧。” “现在弄死我!也算是变相为你妹妹报仇了!” “毕竟川蜀是我的辖区,在我的辖区里出现的这种事情,我確是应该承担责任!” 周毅又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那个姿势。 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就那么静静的迎接死亡。 第257章 一心求死的周毅。 高顽看著这个狼狈的中年人。 看著他那张被撕掉半边肉的脸。 看著他那条断成几截的胳膊。 看著他身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突然感觉眼前这个老登是真的在一心求死。 他这个地位的人,应该为了手中的权利威逼利诱。 再不济现如今此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毅完全可以丟下所有面子跪地求饶。 就算硬气也要放几句狠话! 只有鱼鉤下大鱼的疯狂挣扎,才能激起钓鱼佬极致的快感。 不然钓条软趴趴的死鱼有什么意思? 这样的人杀起来一点都不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听见这话周毅愣了一下。 “什么?” 他刚刚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在死前,点上一支。 兜里还剩下好几只呢。 不抽完有些浪费。 而根据周毅的理解。 高顽这个人虽然本质上来说,应该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但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但凡惹了他的那几个人,现如今非死即残。 而且传言他们这种炼炁士,一项视普通人如螻蚁。 因此周毅並不认为,高顽在自己坦白后能直接放过自己。 也不认为自己局长的身份,在这种人眼里有什么威慑力。 既然如此,与其狼狈的求饶,不如坦然赴死。 反正白莲阴支这个川蜀大患已除,自己也不算死得毫无价值。 “我问你!” 也许本来的目的就是报仇。 也许本来这趟川蜀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妹妹回家。 总之或许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原因。 高顽很快接受了妹妹已经不在的事实。 而且冤有头债有主,那么多仇人还活在世上。 但高顽没必要对一个將死之人下杀手。 高顽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局长的正面战力其实並不算强。 刚刚之所以能碾压左使,应该是用了某种请祖师爷上身之类的借法之术。 类似敕令或者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之类的东西。 这种流派在末法时代的今天很普遍,甚至是大部分人唯一能用的术法。 也就是俗称的找关係。 这也是现如今修道之人,必须要有跟脚,有师承的原因。 不然你一个凡人没点上头的关係,鬼神怎么可能会听候你的调遣? 高顽心中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 开始问出自己的疑惑。 “作为一个局长,你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明明可以不说的。” “你明明可以编个谎话。” “你可以和我说我妹妹还活著,让我继续给你卖命。” “你甚至可以说她被邪教关在了某个地方,让我继续成为你最锋利的那把刀,为你的政绩不断添砖加瓦!” “你为什么不说?” 面对高顽的一大堆问题。 周毅愣了足足好几秒。 紧接著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 “高小子,老子这辈子骗过很多人。” “骗过敌人,当然也骗过自己人,骗过上级,骗过下级。” “老子为了这次能打进白莲阴支,不知道欺上瞒下多少人。” “但老子今天不想再说谎,也不想再权衡利弊了。” “老子累了。” “刚刚那个狗东西问我和他有什么区別?』 “老子当时没回答他。” “但老子后来想了想。” “发现他说得对。” “老子跟他,確实没什么区別。” “都是狗。” “老子他妈的就是条狗!” 周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 “老子替那些老傢伙干了二十年的脏活,填进去不知道多少弟兄的命!” “结果老子今天才知道,老子杀的这些人他妈的都是那些老傢伙养的狗。” “老子替他们擦屁股,擦了整整二十年!” 周毅说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著高顽,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高小子,老子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老子。” “老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而且相信你可能看得出来,以我现如今的这具身体的状態,最多也就只能再苟延残喘个一两年。” “何必呢?” 周毅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死在这里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原因无他。 这次行动死了太多兄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外头临时营地的人应该顶不到援军到来。 在计划中他们本就是诱饵的一部分。 为的就是引诱白莲阴支觉得有利可图,从而鋌而走险。 否则周毅临时指挥部周围的守卫,不可能如此之少。 要知道营地距离瓦屋山还不到两公里。 拿头想都知道会被偷袭。 可要是那些邪教徒忍住了,就死死的龟缩在瓦屋山的地道里。 那么周毅为了减少伤亡,就不得不在瓦屋山种蘑菇! 但这里可是川蜀腹地啊! 那东西是有辐射的! 这块地方百年之內就彻底废了。 虽说蘑菇的威力非常大,但瓦屋山的主体在地下。 这东西对住在地道里的白莲阴支,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还犹未可知。 很大的机率只是將出口完全封死。 到时候这座大殿中,大量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怎么办? 让他们在高辐射的环境中一直被折磨么? 要是这样干了。 那么周毅就真的跟这些狗东西没什么区別了。 所以他来了。 他现在就是要给这些人陪葬。 而因为周毅组织的这场行动,民俗局和部队的伤亡最起码上千。 如此之大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一场战役。 那么大一口锅,需要有人背著。 来自法庭的审判还好说。 挨骂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最主要是周毅实在没办法,也无法面对弟兄们的家属。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的霸王,迟迟不敢过过江一样。 最最主要的。 现如今的川蜀,乃至就算整个国家也无法妥善安置周围这上千名植物人。 周毅唯有带著这些半死不活的人一起死去,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第258章 差点让周毅得逞。 高顽听完周毅那番话,眼中阴晴不定。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总感觉面前这个局长又在阴他。 高顽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一会儿攥紧,一会儿鬆开,一会儿又攥紧。 周毅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甚至还把脖子伸出来方便高顽动手。 等著高顽一巴掌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可等了半天,那致命一击没落下来。 反倒是高顽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悲痛,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顽抬起头,盯著周毅那张血糊糊的脸。 盯著他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我说周局长,你是不是以为老子傻?” 周毅一愣,似乎没明白高顽的话是什么意思。 隨后就见高顽后退一步,把那个银鐲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然后抬起头看著浑身狼狈的周毅,眼神里逐渐升起一种看傻子的表情。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什么脏活,什么累了说得挺感人啊。” “老子差点就信了。” 高顽再次后退一步。 “但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从四九城一路杀过来的。” “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人临死前什么反应,我见过太多太多。” “我一巴掌下去,你倒是痛快了。” “但你死了以后,谁给外面那些死掉的民俗局弟兄收尸?谁给他们发抚恤金?谁去他们家告诉他老娘你儿子没了?” 周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高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后退,同时开始环顾四周。 “战死的人我就不说了,但这周围上千號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总得有人管吧?是让他们继续在这儿吊著,还是直接一把火烧了?” “这可是上千號植物人啊,別说现如今的川蜀吃不下,就算是现在的国家,有这个能力让它们继续体面的活著么?” 伴隨著高顽这句话落下,周毅的脸色终於开始变了。 “只怕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吧?” “但这可是上千条人命啊,直接处理掉他们的这口黑锅,谁背?” “是那个替你收尸的副手?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部队首长?” “还是说?” 高顽一路直接退到大殿尽头,还顺带把自己留下的痕跡处理了一下。 “你压根就没想过让別人背这口锅?” 周毅的瞳孔微微收缩看著逐渐远去的高顽,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而现如今高顽距离周毅已经超过百米。 “周局长,你他妈算计了老子一路。” “而老子也被你算计了一路,估计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个能打的愣头青,是个被你牵著鼻子走的小屁孩。” “但你有没有想过老子这儿,也不是摆设。” 高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周毅嘆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高顽此时已经退到大殿尽头眼中已经出现了,周毅口中的那尊鬼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姓周的,你是不是在某个地方里点著魂灯?” “像你们这种有师承有门派出身的人,最怕的就是不明不白死在外面。” “魂灯一灭,师门那边守著的什么长老或者大师姐,立马就知道你出事了。” “然后你那帮师兄弟,就会顺著魂灯灭掉之前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路追过来。” “最多不过几天时间就能给你收尸给你报仇,给你善后。” “顺便把你没处理完的那些烂摊子,一併处理了。” 周毅的眼神终於彻底变了。 “你是不是想著老子一拳打死你,然后你那帮师兄弟追过来,看见这大殿里一片狼藉,看见那些半死不活的植物人,看著你身边左使的尸体。” “肯定以为你是被邪教的人杀的,毕竟你身上到处都是左使留下的伤口。” “然后他们会替你报仇,会把这大殿里所有邪教的东西一把火烧乾净。” “你那德高望重的师傅肯定看不到你死后还不得安寧,会把你没处理完的那些烂摊子一併收拾了。” “而你作为最后一刻以身殉国的英雄,秉承著死者为大的观念。” “几乎肯定能清清白白地死,堂堂正正地死,死得其所地死。” “所有的东西一肩挑之,不连累师门,不连累那些帮你的人,不连累部队和民俗局的属下。” “最后功过相抵,以身殉职。” “从此家属有抚恤金,手下有安置费,上级有交代,下级有依靠。” “就连你因为这次行动得罪的人,也因为你的死去而无法报仇。” “除了你必须死以外,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可谓,皆大欢喜。” 周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努力张了张嘴,想说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姓周的!別天真的!你想死,老子偏不让你死!” “就要你活著。” “就要你活著去面对那些死掉的弟兄的家属。” “就要你活著去处理那些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去写报告,去挨骂,去背锅,去被上级训,去被下级埋怨。” “妈的!闹出那么大动静居然还想推卸责任?” “还相信后人的智慧?你相信你大姨!” 高顽也没等周毅回话,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自顾自往的进入鬼佛所在的区域翻找起来。 这里作为白莲阴支的核心地带,这么多年搜刮来的大量宝藏,肯定还没有转移。 他要美美吃一波。 然后將妹妹的骨灰带回四九城,和父母葬在一起。 出来那么久。 也是时候回去捏死,包括老聋子在內的剩下的禽兽们。 顺便北上找找李怀德的踪跡。 然后就得抓紧时间去弯弯,从源头解决那个臭婊子。 时间不多了。 距离那场运动开始就剩几个月。 在这之前自己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隨著高顽离去。 大殿里只剩下周毅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火烛鬼都开始探头探脑,想看看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局长是不是死了。 然后它们就看见周毅慢慢蹲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那么坐著。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火光照亮他那张血糊糊的脸。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火烛鬼的幽光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他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別苦涩。 也笑得特別无奈。 “妈了个巴子的……” 周毅嘟囔了一句。 “老子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遇见这种愣头青。” 又吸了一口烟。 “愣头青就愣头青吧,偏偏脑子还这么好使。” 再吸一口。 “脑子好使就好使吧,偏偏还他妈这么记仇。” “完了!我又不敢自杀,这可怎么办?” 第259章 新的斗爭就要开始了。 几分钟后。 周毅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大殿深处那片黑暗。 看著高顽消失的方向。 他扶著膝盖,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但他稳住了。 他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躲在远处的火烛鬼。 火烛鬼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往后缩了缩。 他没理它们,转身看向那些被吊著的植物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肺叶在摩擦,又像是骨头在响。 但周毅只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著大殿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出口的方向。 那是他应该回去的方向。 那是他不想回去、但又不得不回去的方向。 一边走一边扔出一张张黄符。 黄符凭空自燃,落地便是一片火海。 周围的莲花根须开始燃烧。 火烛鬼们滴下的蜡液仿佛汽油一般,让火势越来越大。 吊著的那些植物人在火海中蜷缩成一团。 然后逐渐化为飞灰。 那些被莲藕抽出的气运在空气中逸散。 又重新往植物人身上匯聚。 周毅没理会这些东西。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下来。 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翻开,找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著很多名字。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著高顽两个字。 想了想,周毅將笔记本合上,往身后的火海中一扔。 继续往前走。 走出瓦屋山隧道口的那一刻,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周毅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火把。 看著那些扛著枪,跑得气喘吁吁的战士。 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报告!周局长!我们来晚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焦疯子。 焦疯子浑身是血,脸上糊满了泥和血,但那双眼睛依旧神采奕奕。 他跑到周毅面前,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局长!临时营地守住了!” “伤亡……虽然伤亡不小,但我们守住了!” 周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好。” 周毅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焦疯子的肩膀。 “好样的,辛苦了。” 焦疯子一愣。 他认识周毅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周毅这副模样。 这老头平时最要面子,从来不会说什么体恤下属的话。 他只会说些还行,凑合,马马虎虎。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周毅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周毅又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焦疯子,回头帮我查一些事情。” “查什么?” “查查四九城那边,到底有哪些老傢伙,跟这白莲阴支有过往来,这瓦屋山应该还有一些书信没销毁。” 焦疯子一愣。 “局长,你这是……” “让你查你就查。” 周毅打断他。 “找得仔细些,查得越详细越好。” “记得儘量保密,然后把名单给我。” 焦疯子眉头皱成一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毅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帮我传个消息给我家那个老不死的。” “就说.....” 周毅顿了顿。 “就说我没事,让他们別担心。” 焦疯子愣住了。 老不死的?局长爹不是死了十几年了么? 难不成是局长的师傅? 周局长什么时候有过师门? 他跟了周毅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见他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但这东西也没法问啊。 只得点了点头,想著回局里再说。 周毅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这一次,周毅没回头。 就那么站在原地,背对著焦疯子,背对著那些战士,背对著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焦疯子,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焦疯子愣住了。 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毅也没等他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后,瓦屋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火势越烧越大,甚至一度从大殿中向著地道蔓延。 但周毅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 走进晨光里。 走进那片渐渐热闹起来的喧囂里。 走进那个他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世界里。 新的斗爭就要开始了。 身后,大殿深处。 搜刮一遍的高顽。 也赶在火势到来前进入另一条隧道。 大殿外面,天已经亮了。 高顽从大殿的另一侧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从怀里摸出那个银鐲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阳光照在鐲子上,照在那个粗糙的芳字上。 高顽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鐲子用一根红绳绑住,掛在脖子上。 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那是月山港的方向。 那是四九城的方向。 “也是民俗局川蜀分局的方向。” 那是他应该去的方向。 那是也是他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的方向。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高顽突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 看著那几只盘旋的乌鸦。 那是他的乌鸦。 从四九城一路跟过来的乌鸦。 他看著它们,看了很久。 “走吧。” “以后或许不会再来了。” 乌鸦叫了一声,振翅朝前飞去。 高顽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身后,瓦屋山渐渐变小。 那些枪声,那些爆炸声,那些惨叫,那些哭声,渐渐听不见了。 月山港。 高顽站在码头边上,看著那条即將起航的客货轮。 船上的人很多,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粗布衣裳的。 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发呆。 没有人注意到高顽这个並不起眼的年轻人。 高顽登上船,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水拍打著船舷,发出哗哗的响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山影。 看著那座他双手沾满鲜血才走到的地方。 看著那座他找到了妹妹、却又永远失去了妹妹的地方。 悄悄下船。 悄悄潜入进入周毅的办公室拿走自己的东西。 然后又悄悄上船。 窗外,江水滔滔。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船,一路向东。 带走了高顽和他的妹妹。 却也在川蜀的江湖中,留下了北地凶神的传说。 第260章 三教九流的情报。 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地往北开。 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进包厢。 高顽靠窗坐著,手里拿著一本发黄的线装书时不时翻动一页。 窗外是连绵的山,山脚下偶尔闪过几间土坯房。 这个年月顺江而下的船只,只能出蜀却无法北上。 因此高顽在体验完那段壮阔的江景之后。 依旧选择了乘坐火车回到四九城。 並且这次高顽买的还是软臥,四个人一间的那种。 但另外三个铺位都空著。 这个年月能坐得起软臥的人不多,捨得花这钱的更少。 倒是让高顽享受了一回单间的待遇。 眼见四下无人。 高顽从床铺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 包是周毅办公室顺的。 连带著一起的还有七八封空白的介绍信。 这也是高顽能顺利坐上臥铺的原因。 但不同的是,这次高顽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现如今的形势与高顽逃出四九城时已经完全不同。 按照他现在的实力,以及民俗局的態度。 高顽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继续隱藏的必要。 高顽把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首先是书。 大大小小十几本,有的是线装的,有的是民国时期印刷的,还有几本是手抄本。 这些基本都是从瓦屋山那个大殿里搜刮来的。 看材质就知道是少有的孤本。 里面应该保存著很多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的资料。 但当时火势快烧过来了,高顽来不及细看,全都一股脑全塞进了壶天。 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整理。 然后是几个小布包,里面装著正儿八经的大黄鱼,一根少说一斤重。 另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符文。 一块玉佩,玉质温润,正面雕著一朵雪白的莲花。 最后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 入手沉重,但似乎是某种动物的骨骼製成。 高顽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硬度还不错,而且法力在剑身中流转得很是顺畅。 用来施展剑术应该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高顽把这些东西重新包好,塞回包里。 只留下那几本看著就有些年头的线状书。 最上面那本书没有封面,第一页就写著几个字。 《川蜀江湖见闻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著光绪二十三年,青城散人录。 光绪二十三年。 高顽的手指在那个年份上停了一下。 那是1897年。 距离现在,快七十年了。 真是个神奇的年份。 书里记载的,是作者游歷川蜀时所见所闻的各种江湖门派、奇人异事。 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是隨手记录的。 高顽翻到中间,看到这样一段话。 川蜀之地,三教九流盘踞,数百年不绝。 其势大者有三。 一曰青羊宫,道门正宗,擅丹道符籙,与龙虎山、阁皂山並称三山符籙。 二曰火德宗,专修火系术法,据传源自上古祝融氏,其宗门隱於夔门深山,世人罕见。 三曰五仙教,源自苗疆,擅驱虫使蛊,其教眾多居於川南滇北交界处,与中原往来甚少。 高顽看著这段,眉头皱了皱。 青羊宫、火德宗、五仙教。 名字倒是挺唬人。 但这三家高顽进入川蜀的这一路上,似乎从来没见过。 短短70年时间,难不成因为大战被灭门了? 高顽又翻了几页,找到一段关於酆都门的记载。 酆都门又称白莲阴支,乃邪教在川蜀之分支。 也是邪教在国內最大的据点之一,巔峰时期曾一度凌驾於总坛之上。 其教混杂佛道巫蛊,以炼尸驭鬼为长,尤擅以人养尸、以尸养气之术。 其门徒遍布川东川南,与青羊宫、火德宗、五仙教素有齟齬,相互攻伐百余年,死伤无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毛笔另外加的。 此门背后似有异域背景,屡剿不灭,怪哉怪哉。 高顽看著这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左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来这个邪教的事情还没完。 不过新的斗爭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別说邪教,就连那些名门正派到时候都自顾不暇。 高顽把书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是手抄本,封面上写著。 《三山符籙源流纪要》。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道教符籙派的三大分支。 其中包括龙虎山正一、茅山上清、阁皂山灵宝。 书里记载这三宗在宋元时期达到鼎盛,门徒遍布天下,符籙术法冠绝一时。 但到了明清两代,隨著朝廷对民间宗教的打压,三宗逐渐衰落,不少分支隱入民间。 也有不少心术不正之人,被白莲教等邪教吸收融合。 高顽看到这里,想起在瓦屋山外围那个张道长用的雷法。 那时高顽虽然已经深入瓦屋山隧道之中。 但外头盘踞的乌鸦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紫符的威力著实不小。 一道雷柱劈下来,几十具行尸瞬间化为灰烬。 那应该就是正宗的雷法传承。 但张道长本人,却是民俗局的人。 也就是说,三山符籙的传承,有一部分被民俗局收编了。 高顽摸了摸下巴又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关於火德宗的记载。 火德一宗,隱於夔门,极少与外界往来。 其术法以控火为主,据传修炼至深处,可身化烈焰焚尽万物。 但其门规极严,鲜有弟子行走江湖。 高顽眉头一挑。 夔门? 他来到蜀川的第一站就是夔门。 这个火德宗的人,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夔门深山里藏著?还是早就被灭了? 高顽看著这个门派的信息。 心中不由得想起以前,看到的那些兵王下山的古早小说。 那些主角的门派貌似就是这种一脉单传的玩意。 高顽把书放下,又拿起一本《蛊术源流》。 里面详细记载了西南蛊术的起源、分类、大致修炼方法,以及各个流派的区別。 书里说,蛊术最早源於上古时期,是苗疆先民在与毒虫瘴气的斗爭中逐渐摸索出来的。 到了汉唐时期,蛊术传入中原与道教巫术融合,形成了各种分支。 其中最大的分支,就是五仙教。 五仙教供奉的是五毒神,以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为五仙。 教眾通过餵养、祭祀五毒,获得驱使它们的能力。 修炼到深处,甚至可以以身养蛊,让自己的身体成为蛊虫的巢穴。 高顽想起柳七控制的那条巨蟒。 只是与其说那玩意儿是蛊,还不如说是某种妖兽。 只不过柳七的控虫手段,倒是跟五仙教的路数很像。 或许这柳家可能跟五仙教有关係。 高顽又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关於炼尸术的记载。 炼尸之术,源於湘西赶尸一脉。 其法以秘製药水浸泡尸体,使其肉身不腐,关节灵活,再以符咒驱使,可日行数百里。 后经茅山派改良,融入符籙阵法,遂成炼尸一宗。 至明清时此术被邪教吸收,与养鬼驭魂之术结合,乃有今日之尸傀、行尸、黑毛煞、红毛僵之属。 高顽看到这里,想起在野狐岭遇到的那个赵镇山。 他最后把自己也炼成了殭尸,变成了一头摸到紫毛门槛的红毛僵。 不得不说那玩意儿確实难缠。 如果不是有斩妖神通,那一战还真不好说。 这炼尸之术的源头,是湘西赶尸和茅山派。 而茅山派,是三山符籙之一。 也就是说,赵镇山的火棘花一脉,源头也在三山符籙。 高顽把书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量太大了。 处理情报一直以来都是很费心神的一件事情。 高顽有时候其实不太想得通。 为什么其他穿越者,总能在最快的时间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 第261章 关於民俗局。 既然想不通,高顽索性也不去想。 距离火车到站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高顽將手中的书籍放下。 从壶天里掏出一打,在瓦屋山搜刮到的邸报。 这些纸张被单独存放,似乎记载著一些左使探查到的民俗局信息。 高顽拿起一张开始仔细阅读。 只见上面写著。 鼎革之际,百废待兴。 天下初立,百端待举,而江湖术士、三教九流,散落民间者数以万计。 其中不乏奇人异士,亦多奸邪之徒。 若放任自流,必成祸患。 乃奉上諭,召集各派耆宿,成立民俗事务管理与异常现象处理局,简称民俗局。 局中设总局於四九师,各省设分局,专司江湖事务,管束术士,清剿邪教,以保地方安寧。 这些都是些场面话。 高顽没什么兴趣。 高顽真正好奇的是,眾人口中所说的那位炼炁士。 这才是重点。 虽然高顽一直给別人製造一种,自己也是炼炁士的假象。 但真正的炼炁士他还真就只是从古籍上了解过一星半点。 並且地煞神通的一些表现形式,和传说中縹緲神秘的炼炁士有著一些相似之处。 这才突发奇想扯虎皮。 现如今不查点资料,到时候哪天露馅了就尷尬了。 毕竟接下来的四九城之行,高顽必定会接触很多人。 肚子里没点墨水,早晚得被这些全国各地的精英忽悠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像先前那个周毅一样。 该死的老狐狸,是真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难怪能坐稳一方封疆大吏的位置。 差点忘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高顽嘆了口气,痛定思痛。 决定以后再也不给对手任何打嘴炮的机会。 一边想著,高顽一目十行开始往下翻。 但不知道是对於炼炁士的记载过於稀少。 还是这种情报的等级比较高。 总之直到快要翻完时,高顽才看到一段关於民俗总局那位炼炁士的记载。 而且还非常潦草,上面只写了民俗局总局,有炼炁士一人。 不知其名,不知其年,据传此人乃前朝遗老,道行深不可测。 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三山五岳数十位高手,使其俯首归顺。 天下定鼎后,此人更是听调不听宣,独居於四九城某处,非大事不出。 各地分局若有难解之局,可上书总局,请其出手。 但此人行踪飘忽,十请九不应。 高顽看到这里,想起周毅先前说的话。 突然有些好奇侗人观是个什么地方? 按照目前得到的信息。 炼炁士绝对是这个世界战力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而能让一位老牌炼炁士亲自出马,並且还带著总局所有好手,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那地方得有多凶险? 不过这些高顽目前並不太关心。 前世冒险已经冒得够够的了。 现如今高顽只想早点报仇,然后离开这个即將变成火药桶的是非之地。 高顽往下翻,但发现对於炼炁士的记载却到此为止。 后面似乎是一些各派的註解。 显然就算是瓦屋山对於那位炼炁士也並不了解。 而且写这东西的应该是个老辈子。 语句简短,但信息量確是不小。 大概就在剿匪的那几年。 民俗局和部队有过一次比这次瓦屋山更加庞大的行动。 当时大军环伺,各派掌门皆识时务。 龙虎山、茅山、阁皂山三宗还留在大陆的部分,率先归顺。 並献出歷代典籍符籙,同时遣部分弟子入局听用。 火德宗则隱於夔门,闭门不出,既不归顺亦不反抗。 民俗局数次遣人招安,皆被婉拒,念其无恶行,且人数稀少遂听之。 五仙教盘踞川西,与部队有旧怨。 但见民俗局势大,亦遣使纳表,愿受管束,却仍保留教中事务,与民俗局井水不犯河水。” 高顽看著这段,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轮廓。 看样子三山符籙归顺了民俗局,成了官方的人。 这估计也是高顽先前见到的那些民俗局精锐,比较擅长符籙的原因。 至於五仙教,因为地理原因和糟糕的性价比。 民俗局默认了其表面归顺,实际自治的合作关係。 而明面上的酆都门,则成为了民俗局要清剿的对象。 这大概就是现如今蜀中势力的所有划分。 伴隨著时间的流逝。 高顽不停翻看著手中的资料。 紧接著便从中得知了,自己离开后四九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也得知了老聋子的死讯。 高顽没想到自己一番欲盖弥彰。 不仅诈出了一个据点。 在自己离开后还引发了一场那么大的事件。 但看著看著,高顽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突然发现,这其中甚至还有李怀德的记载! 而且早在去年,民俗局便已经调查到李怀德和瓦屋山高层来往密切。 而自己家的惨案,最初的目的似乎针对的就是自己? 矛头直指大西北! 只是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 也不知道半年后的那件大事是否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不过想来关係不大,任何决议都不是一朝一夕临时决定的。 上面为了行动应该已经安排很久了,现如今只差一个契机。 高顽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资料里,证实了高顽先前在大殿中的猜测。 瓦屋山其法以活人为器,抽取气运,储存於死婴体內,形成气运网络。 据古籍记载,类似术法曾见於明初,为某一神秘门派所创。 该门派后被朝廷剿灭,术法失传。 但现如今来看似乎並没有失传,毕竟瓦屋山虽然庞大,但仅仅只是一个据点。 第262章 风声鹤唳的四合院。 四九城,南锣鼓巷95號院。 腊月的天已经冷得能冻掉耳朵。 易中海,此刻正坐在自家屋里。 面前摆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作为一个小小四合院的一大爷。 他知道的东西非常有限。 別说超凡力量,就连聋老太太涉及的一系列事情。 知道的都不多。 甚至现如今都还不知道聋老太太的死讯。 也不知道四合院里曾经发生的大战。 因此在被关了半个月后,就被放了出来监视居住。 他此刻盯著那缸子凉茶,一动不动。 已经盯了小半个时辰。 他现如今虽然被放了出来。 但自从聋老太太被带走的那一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能看见高顽那张脸。 那张脸在黑暗里冲他笑,笑得他浑身发冷。 白天还好些,但也不敢出院门。 外头那些街坊邻居,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 有些人躲不过,硬著头皮打个照面。 那眼神里也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害怕,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易中海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卷进了一场无法承受的大事里。 “当家的。” 一大妈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麵粥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吧,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易中海没动。 一大妈嘆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那个失踪的高顽还会回来吗?” 自从高顽之事过后,院子里几乎死了大半的人。 特別是贾家直接被灭门。 现如今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大妈晚上甚至都能听见有人在哭。 著实可怕得紧。 易中海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理来说发生那么大的事情,那个高顽绝对是重点嫌疑人。 但现如今上头却是直接將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看来院子里的这些人是白死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不由得嘆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以前自己威风八面的日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拍得很急。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脸色刷地白了。 一大妈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朝外头喊了一声。 “谁啊?” “我!刘海中!” 易中海鬆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没落地。 他走过去,打开门。 刘海中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阎埠贵。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大爷,” 刘海中压低声音。 “出事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进来说。” 三人进了屋,一大妈识趣地退到里间。 刘海中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易中海。 “您看看这个。” 易中海接过纸,凑到窗边,借著外头的天光看。 那是一张电报。 上面写著高顽已经上了火车,到达四九城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易中海的手开始抖。 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 “这?这哪儿来的?”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我外甥在火车站当调度员,今儿一早给我打的电话。” “你不记得了?他以前也住在院里,结婚之后才搬了出去。” “他说有一趟从川蜀过来的火车,软臥车厢里有个年轻人,拿著介绍信名字写的是高顽。” “院里的事情闹得很大,他虽然早就不住在这里,但第一眼也发现了这个名字的不对劲。” 听到这里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发白。 往日的种种再次开始浮现。 阎埠贵在旁边插了一句。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这天底下叫高顽的,也不止他一个吧?” 刘海中摇头。 “我外甥说他特意打电话问了检票员,那人的长相跟高顽一模一样。” “而且我外甥说,他同事仅仅只是从窗口看了一眼。” “隔著二十多米脸都不怎么看得见,但那人好像感应到了似的直接扭头和他对视。” “就那么一眼,我外甥说他同事腿肚子都在发抖。”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臟在跳。 易中海慢慢坐下,手里的电报掉在地上。 刘海中看了看阎埠贵,又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咱们怎么办?” 易中海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顽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地尸体。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但许大茂废了,傻柱死了,贾东旭死了,刘光奇刘光天死了,王主任死了,殷所长一家死了…… 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现在,他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回来了。 就好像当时他不是从看守所逃跑。 而仅仅只是奉命去执行任务一样。 易中海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高顽被押上警车时的眼神。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个將死之人的绝望。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绝望。 那是债主在记帐。 “咱们?要不咱们再去找找街道办?” 刘海中一愣。 “街道办?王主任都死了,新来的那个主任,跟咱们也不熟啊。” “不熟也得找。” 易中海站起来。 “看这明目张胆的样子,那小子应该是找到了靠山。” “与其等高顽杀上门来把我们害了,不如先找组织。” “现在可是新社会,组织上总得管吧?咱们是老百姓,是受害者,他高顽再厉害,敢跟国家对著干?” 刘海中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阎埠贵却在旁边摇了摇头。 “一大爷您別忘了,上回聋老太太被带走的时候,那个调查部的人说的什么?” “现如今咱们这院里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沾上敌特俩字的,可不止聋老太太一个。” “现如今的街坊邻居看著我们就像看瘟神一样,你还指望他们帮忙?” “那你说怎么办?房子不要了,现在就逃出四九城?”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 “如果那小子这次回来的目的是弄死咱们,那依我看逃跑並不现实,咱们还是得找人。” “找谁?部队?公安?” 阎埠贵摇头。 “那些人都拿他没办法,你忘了?他在看守所里杀人的时候,公安就在外头守著。” “那找谁?” 阎埠贵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易中海和刘海中同时抬头,看著房顶。 “您是说……” “我听说,聋老太太被带走之后,调查部的人又来过几回,问的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事儿。” “后来我听街道办的人说,四九城里有个专门管这种事儿的部门,叫什么什么局?” “那小子要是真有什么邪门的本事,就该让这种部门去对付。” 易中海眼睛亮了。 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咱们怎么联繫得上那种部门?人家那种级別的,能搭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总得试试不是?” “轧钢厂上回那场爆炸,调查部的人可还没走乾净呢。” “我让我儿子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门路。” 易中海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先去打听。有消息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阎埠贵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刘中海也跟著走了。 刚刚说到儿子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没得办法,逝者已逝,活著的人还要生活。 这也是这个时代喜欢多生孩子的原因。 屋里又剩下易中海一个人。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灰濛濛的天。 天上开始飘雪花了。 易中海看著那些雪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高顽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他爹高建国后头,在院里跑来跑去。 那时候他管自己叫一大爷,叫得可亲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易中海想不起来。 也许是从高建国死的那天开始。 也许是从高芳被送去插队的那天开始。 也许是从他们分高家那几间房的那天开始。 但现在想这些。 好像有些太晚了。 第263章 总局的反应。 当然。 普通人都能知道的消息,在真正的权力机构显然早已人尽皆知。 四九城,某处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沈马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著一份刚送来的加急电报。 內容比易中海看到的那份详细得多。 高顽,男,24岁,於11月17日16时23分在天府车站被目击,乘坐k22次列车,软臥3號车厢。 同行人员:无,並未发现传闻中其师傅踪跡,同一车次未发现任何一名可疑人物。 携带物品:一个军绿色帆布包,少量食品。 因危险等级过高,乘警出於安全考虑並未上前查看。 但目前一切正常,未发现武器携带痕跡与损害公共秩序行为。 备註:目击者称,此人下车购买食品时,曾短暂停留,眼神警觉,似有察觉被跟踪。 沈马放下电报,揉了揉太阳穴。 对面坐著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姓吴。 很有爭议的一个姓氏。 “沈组长,这事儿准备怎么处理?” 沈马没急著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繚绕。 “川蜀分局那边有消息吗?” 年轻人摇头。 “周毅那边刚发来一份报告,详细说了瓦屋山的情况。” “这次行动高顽出力不小,但也在那边杀了不少人。” “多少人?” “白莲阴支在瓦屋山的核心战力,几乎全灭。以柳家大长老、张崇山、赵镇海、沈青为首的十几名长老,还有一个左使全部被杀。” “另外还有两千多號邪教教徒,有的是高顽杀的,有的是周毅那边的人杀的。” “但周毅在报告里明確说,如果没有高顽,他们根本打不进瓦屋山。” 沈马的手顿了一下。 “瓦屋山的左使死了?那可是个大人物,据说那傢伙的实力估计都快赶上本体了。” “死了,周毅亲手杀的,另外根据其他小队传回的消息,还有一个分身死在了高顽手里。” “如此之快的成长速度,看来那小子没说谎。” “要是没有一个师傅拼尽资源进行培养,即便是我们家那位在高顽这个年纪也没有这种实力。” “唉!说到这种分身法,你说当时在四九城那么粗糙的手法,是不是也是那个高顽亲自下的手?” “毕竟要是一位炼炁士的话现场不可能存在任何痕跡。” 沈马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就不清楚了,涉及这种老牌炼炁士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为妙,省的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对了,周毅人呢?” “活是还活著,但伤得不轻,据说至少得养个一年半载的,境界估计也会下滑。” “另外这次行动部队和民俗局的伤亡都不小,周毅这活干得吃力不討好,恐怕还得雪藏一段时间才能往上走一走。” 沈马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其中涉及的利益太大,他们老大就算硬要给周毅撑腰,也免不了表面上的责罚。 那些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的老傢伙们明面上不敢造次。 背地里指不定憋著什么坏。 不过也快了。 这次在瓦屋山民俗局拿到了不少证据。 虽然不能把他们一脚踩死,但推出来几个心腹替死鬼还是免不了的。 吴姓年轻人等了一会儿,见沈马没吭声,忍不住问。 “沈组长,那个高顽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抓不抓?” 沈马看了他一眼。 “抓?拿什么抓?把你家那位叫回来?你不怕他揍你?” 吴姓年轻人一愣,隨后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沈马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雪。 “这小子这次大摇大摆坐火车回来,连名字都不改。” “说白了说明他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先前出走估计是他师傅的意思,现在很明显翅膀硬了。” 沈马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 “我建议暂停对高顽的一切监控行动。” 吴组长一惊。 “沈组长!” “听我说完。” 沈马摆摆手。 “暂停监控,但不是不管。换一批生面孔,远远盯著就行,別打草惊蛇。他回来肯定要去四合院,让那边的人也盯紧了,有什么动静立刻匯报。” 吴姓年轻人点头。 “我马上安排。” 沈马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还有,让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注意点。李怀德虽然失踪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可还没收拾乾净呢。高顽要是去找李怀德,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那些老傢伙吃了那么大的亏,没理由就这样放著高顽,陆续在四九城搅动风云。” “总之静观其变吧。” “明白。” 吴姓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办公室里又剩下沈马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周毅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同时不停对比局里全国炼炁士的资料。 但不管他怎么看。 都没找到一丁点类似高顽师傅,这种行事风格的炼炁士资料。 经过先前那场长达八年的灭国之战。 全国的地皮都被搜颳了一遍。 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隱世高人。 难不成还是外头来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 吴家那位老祖宗不在的日子真是难熬啊! 与此同时。 四九城西郊,某部队招待所。 陆中间坐在一间简陋的客房里,面前摆著一份同样內容的电报。 自从殷嶋死后,他这个代所长就当得战战兢兢。 虽说上面没追究他的责任,还让他继续主持工作。 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虽然案件已经移交上级。 可殷嶋一家死得太蹊蹺,太诡异。 他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唯一能確定的是,这事肯定跟高顽有关。 但偏偏高顽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让原本不信鬼神的陆中间,也有些迟疑起来。 经歷了那么多事情,死了那么多人。 即便上级已经把所有卷宗带走,交由调查部全权处理。 路中间依旧无法释怀。 要知道那天晚上死的人做不了假,被烧过一遍的看守所短时间內也无法恢復原样。 调查部那些狗东西,肯定有什么在瞒著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第264章 睡不著觉的路中间。 就在路中间思绪万千时。 “咚咚咚。” 门响了。 陆中间回过神。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那个被高顽打晕,然后被偽装成高顽躺在病床上的小赵。 小赵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也睡不好觉。 “陆所,之前那件事有眉目了?” 陆中间点点头。 小赵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问。 “陆所,咱们怎么办?” 陆中间没说话。 小赵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说。 “要不咱们去找调查部的人?他们不是专门管这种事儿的吗?” 陆中间看了他一眼。 “调查部?你以为是个人就能找?” “而且因为上次的事情,调查部现如今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你面子那么大,能让人家给你匯报工作?” 小赵不说话了。 陆中间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也下著雪。 他看著那些雪花,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赵,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在病房里看著高顽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態?” 小赵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就躺著一动不动。我问他要不要喝水,他也不理我。我以为他睡著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中间转过身,盯著小赵。 “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被人打晕,总该有点动静吧?” 小赵摇头。 “真没有,领导你信我!” 路中间这个问题问了无数次。 他嘆了口气。 “行了,你先回去吧,既然上头不让管,你也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小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所,您说上头迟迟不给高顽越狱的事情定性,那殷所长是不是就白死了?” 陆中间没吭声。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要知道这里可是四九城。 说得好听点,他这个所长比全国的所长都要牛逼。 属於基层中的天花板。 说得不好听,但凡办理的案件涉及的人员稍微复杂一点。 他都只能干瞪眼,没有任何办法。 小赵关上门走了。 陆中间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雪。 先不提殷嶋这个人的人品如何。 即便他真的该死。 但他可是一个所长啊。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灭门了,上头也没个解释。 这让路中间如何能睡得著觉。 而就在路中间看著的方向。 四九城东城,某处大杂院。 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屋檐下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瑟瑟发抖。 他叫老孙头,是民俗局的人。 当然,明面上他是个退休的老工人,来四九城投奔侄子的穷亲戚。 孙老头的任务是盯四合院那帮人。 从四九城那场大战过后,民俗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同时也为了再次引蛇出洞。 搞清楚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乾脆將包括易中海在內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从牢里提出来进行了监视居住。 这几个禽兽的命是真好。 要不是那天晚上给民俗局打疼了。 按照民俗局以前的尿性,四合院的这些禽兽们保不齐已经被施展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 老孙头的侄子在这片儿当街道干事,他就借著这层关係,在离南锣鼓巷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 每天的工作很简单。 去胡同口蹲著,看95號院的人进进出出。 记下来,隔几天就和上面匯报一次。 但今天,上面却和他说从现在开始,要將四合院的所有动作尽数匯报。 不得有一丝遗漏。 老孙头嘆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外头的雪还在下。 他裹紧了棉袄,慢慢往胡同口走去。 走到95號院对面的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装作在等什么人。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院门开了。 出来的是刘海中。 老孙头眯起眼,看著刘海中匆匆忙忙往东边走去。 那方向,是轧钢厂。 老孙头想了想,没跟上去。 他只需要盯住院里的人就行,至於他们去哪儿,那是另一组人的事。 他继续蹲在树下,像一尊不起眼的雕塑。 雪花落在他的棉帽上,积了薄薄一层。 刚刚来传话的弟兄和他閒聊了两句。 说是那位近段时间,在川蜀闯出赫赫威名的北地杀神回来了。 二十来岁的小崽子。 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百人斩的壮举。 这实力搁在古代最少也是个武状元。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只是他一回来。 这四九城,怕是要热闹了。 当然。 对於四九城各方的反应。 高顽並不知晓。 就算知道了也並不在意。 他这次明目张胆的归来,本身就是为了给那些人准备的时间。 这种操作就像领导视察下属单位会提前通知一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时不同往日。 高顽已经在川蜀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更何况现如今,民俗总局那位定海神针一般的炼炁士还不在。 那么高顽自然没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该害怕的,是那些曾经算计过他的人。 据说自己离开后不久的一天夜里。 光是一场突袭,就让民俗局和部队损失了上百名好手。 曾经自己呆过的那个看守所,甚至差点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听起来挺牛逼的。 他倒要看看隨著自己重新踏入四九城,那些人还又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想到这里。 坐在火车站候车室座椅上的高顽忍不住扯起一抹微笑。 露出森森白牙。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站台上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照出一个个匆忙的脚印。 k22次列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高顽不著急。 他有很多时间。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那个银鐲子。 鐲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就那么摸著,一动不动。 旁边座位上,一个带著孩子的妇女正在给孩子餵吃的。 孩子大约四五岁,男孩,虎头虎脑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在那儿呜呜地喊。 妇女一边喂,一边哄。 “乖,吃完咱们就上车了,上车就能见到爸爸了。” 孩子眨巴著眼睛,含糊不清地问。 “爸爸在哪儿?” “在四九城等著咱们呢。” 孩子乌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脖子伸出二里地,非常努力的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嘴里含含糊糊。 “我要告诉爸爸,我学会数数了!我能数到一百!” 妇女笑了。 “好,好,你爸肯定高兴。” 高顽看著这对吵闹的母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雪越下越大。 站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 渐渐地什么痕跡都留不下。 就像有些人,其实早就见过了最后一面。 高顽突然想起高芳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头跑。 一边跑一边喊:“哥,等等我!等等我!” 高顽那时候故意跑得快,想逗她。 给妹妹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脸都跑红了。 追上了就往他身上扑,扑得他一个趔趄。 然后她就咯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时候多好啊。 高顽想著想著,嘴唇开始颤抖。 他低头,从帆布包里取出妹妹的骨灰盒。 轻轻抱在怀里。 哥这就带你回家。 第265章 癸酉之变。 “旅客同志们,由神都开往四九城的k22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进站……” 高顽站起来。 他把那个凉透的水杯留在长椅上,拎起帆布包往检票口走去。 身后,那个孩子还在跟母亲说话。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的包好大啊!” “別瞎指,不礼貌。” 高顽没回头。 他走进检票的队伍里,隨著人流,慢慢往前移动。 检票,进站,上车。 找到自己的铺位,把包放好,在窗边坐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列车开动了。 窗外的灯光慢慢后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高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边是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 四九城,轧钢厂保卫科。 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放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摆著一份刚抄来的电报。 他看完电报,心跳得厉害。 高顽要回来了。 阎解放跟高顽没什么深仇大恨。 仅仅只是当初分高家財產的时候,他爹阎埠贵分了两间房。 他跟著沾光,搬进了其中一间。 而且很快就搬出来了。 但谁知道高顽会不会算这笔帐? 阎解放越想越怕,站起来在值班室里转圈。 转了几圈,他突然想起他爹交代的事。 “让我去打听调查部的门路……” 他停住脚步,想了想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谁?” “是……是李科长吗?我是保卫科的小阎,阎解放。” 那边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 阎解放压低声音。 “李科长,我有个事想打听打听,就是上回咱们厂里那爆炸案,调查部的人不是还没走乾净吗?您知道怎么联繫他们吗?”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阎解放咽了口唾沫。 “是,是我爹让我打听的。院里出了点事儿,想找他们帮忙。” “什么事?” 阎解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我听说前段时间,我们院里那个在看守所逃跑的高顽,现在好像有消息了。” “我想和组织上反应一下这个情况。” 伴隨著阎解放话音落下,那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阎解放以为电话断了。 “李科长?李科长您还在吗?” 正当阎解放打算继续询问的时候,那边终於又开口了。 “小阎,听我一句劝。” “您说。” “让你爹他们赶紧跑吧。” 阎解放一愣。 “跑?为什么要跑?往哪儿跑?” 那边没回答。 电话咔噠一声掛了。 阎解放拿著话筒,愣在原地。 窗外,雪还在下。 k22次列车在雪夜中疾驰。 车厢里只剩下过道里几盏昏暗的夜灯。 旅客们大多已经睡了。 打鼾声,磨牙声,偶尔有孩子哭几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高顽靠在窗边,看著外头黑漆漆的夜。 偶尔经过一个小站,能看见几盏昏黄的灯,照出站台上孤零零的站牌。 那些站牌上的地名,一个接一个,被他甩在身后。 广平,石门,上谷…… 越来越近了。 高顽手里捧著那本从瓦屋山搜刮来的川蜀江湖见闻录,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 光绪二十三年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 书里前面大半本都在写川蜀的江湖门派,青羊宫、火德宗、五仙教、酆都门。 写得详详细细,连各派掌门人的癖好、各派之间的恩怨都记了不少。 但到了后半部分,作者笔锋一转,开始写起了別处的东西。 高顽的目光停在这样一段话上。 川蜀有白莲阴支,以北地则有白莲阳支。 阴阳相峙,南北呼应,乃神教两翼也。 高顽眉头一挑。 白莲阳支? 他继续往下看。 阳支者,以天理为號,倡真空家乡,无生父母之说。 其势盛於清乾嘉年间,徒眾遍布直隶、山东、河南诸省,尤以京师为甚。 嘉庆十八年,阳支首脑林清、李文成等,勾结宫中內监图谋不轨。 九月十五日,林清遣教徒二百余人,由內监引路,突入紫禁城,攻至隆宗门方败。 是为癸酉之变。 事败后清廷大索天下,阳支精锐折损殆尽,余部遁入民间,百年不闻。 高顽的手指在那个年份上停了一下。 嘉庆十八年,那是1813年。 距离现在,一百五十二年了。 貌似这件事闹得挺大的,现如今宫里的牌匾上都还掛著一个当时的箭头。 高顽继续往下翻,发现后面还有一些零星的记载。 阳支虽遭重创,然其根深蒂固,百余年间暗中绵延不绝。 据传其总坛隱於京师某处,歷代传承,外人莫知其详。 阳支与阴支虽同出一源,然道途迥异。 阴支重炼尸驭鬼,以阴煞为用。 阳支则重符咒秘法,以阳刚为表。 二者一阴一阳,互为表里,然亦常有齟齬。 又闻阳支近年有復甦之象,京师屡有异闻,或与其有关。 惜哉,老朽年迈,无力北上探查,只能记此存疑,以待后来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毛笔另外加的,字跡比正文潦草得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民国二十六年,四九城陷日前夕。 似有阳支余孽现身琉璃厂,搜购古籍符籙,出手阔绰。 或云其欲借乱世復兴祖业。 老朽时在四九城亲见其人,然未及深究,即仓皇南逃。 至今思之,犹觉遗憾。 民国二十六年,那是1937年。 距离现在,二十八年。 高顽看著这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在瓦屋山的时候,左使说过的那句。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敢在四九城动手? 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 四九城那是天子脚下,是民俗总局那位炼炁士坐镇的地方。 白莲阴支的人敢在四九城动手。 要么是活腻了,要么就是有人在里面接应。 这样看起来,而先前自己走后搅动风云的,会不会就是白莲阳支? 毕竟敢干出区区两百人,就敢衝击皇宫的愣头青行为。 这些人似乎不能以常理判断。 第266章 火车惊变。 高顽把书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刚经歷完妹妹的事,他其实不太想动脑子。 那些老狐狸的算计、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隱藏在歷史阴影里的秘密,都让他觉得累。 他现在只想回到四九城,把妹妹的骨灰和父母葬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 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至於什么白莲阴支白莲阳支,什么老傢伙小傢伙,跟他有什么关係? 只要不妨碍他杀人。 他便不想管,也懒得管。 高顽把书收起来,准备眯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 高顽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趟车虽然乘客不多,但总该有些声音。 可现如今除了车轮碾压铁轨的吭哧声,车厢连接处的哐当声以外。 只剩下一片死寂。 高顽的耳朵动了动。 慢慢坐直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床铺边沿。 那里放著那把从瓦屋山搜刮来的黑色短剑。 就在这时。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了他的鼻腔。 高顽眉头一皱。 那血腥味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高顽的五感在一次次杀戮中早已变得异常敏锐。 血腥味是从走廊方向飘过来的。 高顽站起身把短剑握在手里,悄无声息地走到隔间门口。 侧耳听了几秒,外面还是没有声音。 他慢慢拉开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昏黄的灯光照在地板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跟刚才一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但高顽的目光,落在了隔壁隔间的门上。 那扇门虚掩著。 门缝里,正往外渗著暗红色的液体。 高顽踮起脚尖走过去,探头通过隔间的窗户往里张望。 透过昏暗的月光,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先前在候车室交谈的那对母子,此刻正躺在臥铺之上。 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杀死了。 两人保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势,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切得很深,深到几乎把整个脖子都切开了。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床单,染红了被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那个男孩的眼睛还睁著。 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还保持著生前那一刻的神采。 几分钟前,他还在候车室里像只活泼的小麻雀。 现在他躺在这里,却再也不会醒来。 就在高顽准备推开门查看一番的时候。 “哗啦!” 整个车厢剧烈一震。 高顽后退一步猛地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紧接著,他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高顽脸色一变,不再理会面前母子俩的尸体,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衝去。 但已经晚了。 等他衝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 正好看见连接他这节车厢和前面车厢的掛鉤,被人硬生生掰开了。 那掛鉤是铁的,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正常情况下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拆卸。 特別是在行驶过程中,拖拽著好几节车车厢,根本无法拆卸。 但现在,它就那么在高顽眼前扭曲、变形,然后砰的一声弹开。 高顽的车厢,和前面的车厢脱离了。 成了一节孤零零的、被拋弃在铁轨上的独立车厢。 车厢的晃动越来越厉害,速度在迅速下降。 而窗外,是一片荒凉的野地。 最近的人家,至少在几里之外。 直到这时,高顽才明白过来。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节车厢,估计是早就设计好的。 那些寥寥无几的乘客,也是被设计好的。 而那个妇女和那个孩子,只不过是误入其中的倒霉蛋。 伴隨著大量火花闪烁。 车厢渐渐停稳在空旷的铁轨上。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 高顽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车厢两头开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包裹著黑色的棉袄,黑色的棉帽,黑色的围巾把脸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著傢伙。 有刀,有斧头,有铁链,还有几把一看就是特製的弩。 这些来者不善的傢伙就站在走廊那头,一动不动盯著高顽。 高顽又转过身,看向车厢的另一头。 同样的人影,同样的打扮,同样的武器。 前后都是人。 被包围了。 一、二、三、四……前面七个,后面八个。 一共十五个人。 高顽的嘴角扯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头的隔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那个隔间里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高顽是吧?” 那声音很粗,带著点北地的口音,听起来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高顽没动,也没说话。 那人也不著急,继续往前走。 走到高顽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下来了。 “你他妈聋了?老子问你话呢。” 高顽终於转过身。 只见眼前站著一个大汉。 赤手空拳的大汉。 跟周围那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同。 这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敞著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头上没戴帽子,剃著板寸,脸膛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要不是他手里提著的东西,高顽说不定真会这么以为。 他左手提著先前那个妇女的尸体。 右手提著男孩的尸体。 他就那么一手一个,像提著两袋粮食一样,从隔间里走出来。 走到高顽面前,他把两具尸体往地上一扔。 “砰!” “砰!” 两声响。 那个男孩的尸体滚了一下,脸朝上停在高顽脚边。 高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那个大汉。 大汉也在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大汉咧嘴笑了。 “怎么?不服?”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高顽。 “不服也没用,现在人已经死了,要怪就怪她们当时非要和你说话。” “现如今你要是识相,就跪下来给爷几个磕几个响头。” “你要是不识相!”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黑衣人。 “那就等著被剁成肉吧。” 隨后汉子话音落下,高顽终於开口了。 “你们是谁?” 声音带著些许疑惑,但这疑惑之中似乎还夹杂著些许愤怒。 也不知是愤怒面前之人,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还是愤怒他们耽误了自己的行程。 大汉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了他抹了一把脸,看著高顽,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小子在川蜀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大汉又往前走了一步,凑到高顽面前。 “听好了,老子是白莲阳支的人。” “跟你他妈在川蜀杀的那些白莲阴支的废物不一样。” “他们废物,不代表我们也废物。” “老子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惻惻的。 “川蜀的事我们神教以后再算,你现在识相的赶紧滚。” “这四九城现如今,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第267章 不太一样的阳支 一边说著,汉子脸上逐渐露出不屑的神情。 要不是教主打算给炼炁士一个面子。 就刚刚那几分钟。 面前这个小杂种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也就那些龟缩在瓦屋山里的,野猴子把炼炁士当盘菜。 这个高顽去年开始就是教里的目標之一。 这点情报熟悉得不要再熟悉。 他还真就不信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 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螻蚁一样的屁民,变成绝世高手? 还能直接在川蜀连杀数百人? 他怎么不说杀了十万呢? 人又不是大白菜。 炼炁士也不是神仙。 要是有那么神,他们哥几个,在四九城蹦躂那么久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阴支那些懦夫,多半是被这小子的师父打怕了。 才会传出这种没脑子的情报。 为了这事他还花心思將火车截断。 现在看来,那个神秘的炼炁士压根就没跟在这个小杂种身边。 “我不管你师傅是谁,也不管你要去四九城干什么。” “总之要是胆敢搅和了我神教的大事,你就是条龙也得被我们剁成八块!” 汉子鼻孔朝天,一根手指几乎懟到高顽脸上。 高顽看著面前囂张的汉子,足足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问了一句。 “地上那对母子,是谁杀的?” 鼻孔朝天的大汉愣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什么?” 高顽指著地上那两具尸体。 “我问你,他们是谁杀的。” 大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看著高顽。 他戏謔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你小子是不是傻?两个命不好的屁民死都死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老子问你!这对母子是不是你杀的!” 高顽语气加重了一些,显得有些不耐烦。 大汉脸色一僵,有些不自然的后退了一步。 紧接著似乎感觉自己丟了面子。 凶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然后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老子杀的,怎么样?” “那个女的长得倒是挺不错,只可惜被老子一刀抹脖子,不然还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那个小的嘛....”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吸取了先前的经验,老子先捂住他的嘴,然后慢慢割他的脖子。” “那小子挣扎得挺厉害,腿乱蹬,手乱抓,可惜没什么用。” “只是割到一半他就没气了,眼睛瞪得老大,一点都不过癮!” 一边说著,汉子又往地上那个男孩身上吐了一口口水。 显得非常不屑。 高顽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大汉皱起眉头。 “好?好什么好?看样子,你不打算滚?” 高顽没有回答他。 只是慢慢把脖子上掛著那个银鐲子,塞进衣服里面。 “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老子叫赵大彪,怎么?想记著老子的名字,以后让你师傅帮你报仇?” 高顽摇摇头。 “不需要。” “不需要?” “死人的名字我从来记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顽动了。 三米的距离,一步就到。 右手的黑色短剑化作一道乌光,斩向赵大彪的咽喉。 这一剑如果斩中,赵大彪的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但早有防备的赵大彪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他健壮的身躯,很是灵活的向旁边一闪。 同时左手成爪,反手试图抓向高顽持剑的手腕。 那爪风凌厉,带起一阵破空声。 高顽眼神一凛。 这人不简单。 看样子应该是个练硬功的高手。 这种人比那些搞邪门歪道的,確是要强上不少。 高顽剑势不变,但脚下步伐微调,身体侧移半尺,让过赵大彪那一爪。 同时剑尖偏转,依旧刺向赵大彪的咽喉。 赵大彪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右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迎向高顽的剑。 “鐺!”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赵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刃上,崩出的米粒大的缺口。 紧接著抬起头看著高顽手里的黑色短剑,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好剑!可惜很快就要归我了。” “这种宝贝拿在你这种废物手里,也是浪费!” 高顽並不理会赵大彪的嘴炮。 瞳孔颤动开始不停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节车厢太窄了。 走廊只有一米多宽,两边都是隔间的门。 在这种地方,他那些大开大合的剑招施展不开。 剑术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能够进退腾挪的余地。 但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並且这种地形御风同样不好施展。 通道两头,还站著十几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而且自己现在正停在铁轨上。 这个年代的火车调度可没有那么先进。 搞不好下一辆火车什么时候就会来。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出现多少变数。 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高顽黑剑反握。 他左手成拳,一拳轰向赵大彪的面门。 那一拳看似普通,但拳风凌厉,在车厢中带起一阵呼啸。 赵大彪本能地举刀想要將高顽左手斩下。 但高顽的拳头在中途突然变向,由直拳变成勾拳,狠狠地砸向赵大彪的肋下。 “砰!” 躲闪不及的赵大彪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两步。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小子够阴险。” 他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活动了一下肩膀。 “老子好久没碰上能打的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那些黑衣人迅速退到车厢两头。 然后他们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 “砰!” “砰!” 几声闷响过后,一股浓烟从车厢两头涌进来。 灰白色的烟气,带著一股刺鼻的药味。 高顽连忙屏住呼吸,用袖子遮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那烟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肺里。 紧接著,高顽只觉得眼前一花。 不是晕眩。 倒像是一种麻醉的感觉。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哪,明明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但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扭曲,变得不真实。 像隔著一层水在看东西。 迷药? 高顽心中一凛。 这白莲阳支的路数,果然跟阴支不一样。 赵大彪的声音从浓烟里传来。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眼前的东西都不对劲了?” “告诉你,这是我们阳支的独门秘术,香膏的真正用途。” “再牛逼的人也没用。” “闻了这东西,你连自己在哪都分不清。” 话音落下,浓烟里突然衝出一道黑影。 高顽本能地举剑格挡。 “鐺!” 刀剑相交。 但高顽这一剑的力量,比刚才弱了很多。 不是因为高顽变弱了。 而是他眼前出现了重影,相应的出剑的角度也变得迟疑。 第268章 打成血雾。 那黑影一击不中,立刻消失在浓烟里。 紧接著,另一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衝出来。 高顽再次格挡。 “鐺!” 又是一刀。 这一次,那刀擦著高顽的左臂划过,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高顽眉头一皱。 失去了隱藏实力的想法。 竖起耳朵开始催动御风。 渐渐的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开始震颤,开始把一切细微的信息传递给他。 浓烟被隔离,被挤压。 烟里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次刀锋划破空气的震动。 渐渐在高顽脑海中勾勒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时,第三道黑影从身后袭来。 高顽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左横移半步,同时右手的短剑向后一撩。 “嗤!” 剑锋划过肉体的声音。 一声闷哼在身后响起。 那黑影踉蹌后退,捂著胸口,鲜血撒了一地。 高顽没有追击。 因为他感知到,更多的黑影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七个?八个?十个? 数不清。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刀光,斧影,铁链的呼啸,弩箭的破空。 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方向,同时袭来。 高顽双脚钉在原地,右手的短剑舞成一片乌光。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火星四处迸溅。 高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一剑挡开左边砍来的刀,的同时侧身让过右边刺来的矛。 紧接著抬腿踢飞一个从正面扑来的黑衣人,隨后反手一剑,削掉另一个人的半边脑袋。 鲜血喷溅在车厢墙壁上。 三四具尸体在脚下倒成一团。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显然铁路周围还有后手。 这些人不怕死。 是真的不怕死。 明明同伴就在眼前倒下,明明刀剑就在眼前挥舞。 他们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硬著头皮往上冲。 高顽一剑刺穿一个人的心口,那人在临死前还伸出手,死死抓住高顽的剑身。 就那么一剎那的迟滯,另一把刀已经砍到了高顽面前。 高顽只得弃剑后退。 那把黑色短剑,连同那个死去的黑衣人,一起倒在地上。 赵大彪的笑声从浓烟里传来。 “哈哈哈哈!还挺厉害啊,但你现在剑都没了,你他妈还打个屁?” 他的身影从浓烟里走出,一步一步向高顽逼近。 “老子早就说了,识相的就赶紧磕头滚蛋。” “你非要找死。” 他在高顽面前三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高顽。 “怎么?想撑到你师傅来救你?” “我劝你收了这个心思,明摆著告诉你,这方圆五里都是老子的人。” “现在跪下求饶,老子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的!” “什么炼炁士,我看就是一条野狗!” 面对语言的嘲讽,高顽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体內的法力正在疯狂地涌向右臂。 周围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高顽实在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现如今还是先衝出车厢要紧。 高顽现在的感觉很不好,估摸著不是车厢底下有炸弹。 就是有人用火箭筒瞄准了这里。 他的手臂开始膨胀。 皮肤下面,青筋暴起。 血管里,血液奔涌。 肌肉纤维一根根绷紧,像是拉满的弓弦。 赵大彪的笑容卡在了嗓子眼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面前的高顽身上似乎开始冒蒸汽。 力。 那是纯粹,赤裸,没有任何花哨的力! 与此同时,一股被猛兽盯上的感觉瞬间在赵大彪心底升起。 “你!”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高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眼前消失。 那一拳,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直地轰向赵大彪的胸口。 但那一拳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快到赵大彪根本来不及躲。 快到他的脑子刚反应过来不好,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身上。 “轰!!!”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赵大彪的身体像一只被野牛撞中的野狗,向后倒飞出去。 他撞破了一扇隔间的门,又撞破了另一扇隔间的门,最后砰的一声撞在车厢尽头的墙壁上。 火车的钢铁墙壁,硬生生被他撞出一个凹陷。 撕裂开来的铁皮甚至隱隱能看见外部的场景。 赵大彪嵌在那个凹陷里,右边胸口连带著一部分腹腔。 直接被高顽这一拳打成血雾。 花花绿绿的肠子,不停从破口中流出。 赵大彪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血里还混著內臟的碎块。 他瞪著眼睛,看著远处浑身冒著热气的高顽。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 这中原古... 这小子刚刚明明和个弱鸡一样,身上没二两肉。 怎么一下子却是能秒杀他? 赵大彪不明白,他现如今只能抽搐,只能不停吐血,只能躺在原地等死。 几秒钟后。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赵大彪的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车厢里一片死寂。 那些黑衣人全都愣在原地,看著赵大彪的尸体,看著高顽,看著那个凹陷的铁墙。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津门三魔之一的赵蛮子啊! 是白莲阳支在京师一带的顶尖好手! 是曾经一个人杀穿一个土匪窝的狠角色! 他前些日子还和两个双胞胎兄弟,在四九城杀了民俗局好几个高手。 现如今就这么被人一拳打死了? 一拳?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拳? 对了! 他们的任务不是过来传话,让这小子离开四九城的么?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高顽缓缓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五指。 右臂还在颤抖,皮肤紫红一片,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 担山的代价,一如既往地大。 但隨著一次次的使用,高顽的身体也在逐渐適应这种高负荷的运转。 迟早有一天。 高顽绝对能一直开著担山,让自己化身一头人型凶兽! 但不是现在。 搞完转过身,看向那些愣在原地的黑衣人。 “还有谁想试试?”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饭。 那些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开始齐齐后退。 然后第一个人扔下了手里的刀。 第二个人扔下了手里的斧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第269章 屠杀! 这些黑衣人虽然跟著白莲阳支,干著杀人越货的勾当。 並且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多多少少都有几条人命。 可就算是里面资歷最深的,甚至那些多次上过战场的猛人。 也没见有谁一拳能打烂火车的。 这特么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信。 法西斯是有铁拳没错。 但那特么是火箭筒! 车厢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喘气声。 高顽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那些黑衣人齐刷刷往后缩,脑袋撞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 门口的几人更是挤作一团。 靠近高顽的黑衣人退无可退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下。 对著面前的高顽磕起了响头。 好一个能屈能伸。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第一个人跪下,第二个、第三个也跟著跪。 车厢里短短几秒钟,直接跪了一地的汉子。 “我们就是跑腿的!是赵大彪让我们来的!” “对对对!跟我们没关係!我们什么都没干!” “那对母子也不是我们杀的!是赵大彪一个人杀的!” 一眾黑衣人开始推卸责任。 不得不说,这些阳支的教徒,实力强归强。 但就洗脑的程度而言,还真就比不上阴支。 至少高顽在瓦屋山的时候。 好没见过几个跪地求饶的邪教徒。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感觉颇有当年某销的既视感。 难怪会分成南派和北派。 蛊惑人心这方面,还是南方人比较在行。 高顽没说话。 皮鞋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人心臟上。 一直走到第一个人面前,才停住脚步。 只见那个人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浑身抖得像筛糠。 高顽弯下腰,伸手抓住黑衣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一把扯掉蒙面的黑布。 露出下方一张,无比普通的脸。 三十来岁皮肤粗糙,大冬天的嘴唇乾裂,眼窝深陷。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 但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一种高顽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亡命徒特有的眼神。 高顽这段时间见过无数次。 这种人就算现在跪著求饶,但只要有机会,还是会扑上来咬一口。 高顽鬆开手,直起腰嘴角逐渐扬起。 “跪得好啊!但我有说过,投降就可以不用死的吗?” 高顽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那些跪著的人齐刷刷抬起头。 脸上的恐惧还没消失,新的表情已经开始浮现。 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最后是愤怒。 “你!” 一个跪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猛地站起来,指著高顽的鼻子。 “你们这些泥腿子不是说过要优待俘虏么?你他妈说话不算话!” “我们武器都扔了!你还想怎么样?” “就是!欺人太甚!” “大不了拼了!反正都是死!” “大家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愤怒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高顽那一拳造成恐惧,瞬间被极致的羞辱给压了下去。 在求生的本能下,这些人的理智在燃烧。 第一个人站起来,第二个、第三个也跟著站起来。 嘈杂的声音响起。 地上的刀被捡起来了。 斧头捡起来了。 铁链也捡起来了。 没有人第一时间选择逃跑,因为周围是大片的平原。 他们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截断火车。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止高顽见势不妙,直接躲起来。 这大晚上的,要是在山里还真不好找。 可现如今,这片宽阔的平原,也成了他们的死地。 一个人的力量不是凭空出现的。 力从地起。 高顽能一拳打出这种威力,脚下的功夫必然也不会差。 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平原上能跑得过一名,能一拳打死津门三魔的凶神! 也没人觉得自己只要能跑过同伴就可以不用死。 他们太清楚自己的同伙是怎样的人。 溃逃一旦开始。 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兄弟,绝对比死在高顽手里的要多得多! “杀!” 先前被扒掉黑布的汉子第一个衝上来。 不是他想第一个上。 而是狭小的车厢通道,根本施展不开第二个人。 他想的很清楚。 旁边就是一个空著的臥铺隔间。 他只要虚晃一刀,然后就地一滚就能躲进里面。 然后不管是从旁边袭击高顽,还是打破窗户逃跑。 在有足够空间的前提下,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然而。 迎接他的,依旧是高顽快如闪电的一拳。 虽然没有开启担山。 但觉醒了那么多神通,身体经过多轮强化。 高顽就算仅仅凭藉肉体力量,也比普通人要强大太多太多。 伴隨著一阵脆响。 没有任何悬念。 那个眼珠子乱转的汉子,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尸体直挺挺往后倒,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杀!” 有了先前的心理准备,身后的亡命徒们倒是没有被这一拳给嚇住。 长刀斧头越过尸体劈头盖脸的砸下。 高顽后撤一步,躲过袭来的兵刃。 顺手捡起地上,自己先前遗落的黑色短剑。 剑尖从最前方那人咽喉刺入,后颈穿出。 拔剑,鲜血喷溅。 可也就在此时,一把斧头从面前尸体左侧探出,当头劈向他的面门。 高顽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著斧柄滑进去,短剑横抹。 手拿斧头的黑衣人脖子被切开一半,双手捂著伤口踉蹌后退。 靠著车厢不断颤抖。 而高顽这一剑,也伴隨著惯性狠狠砸在车厢的玻璃上。 伴隨著一声巨响。 无数碎片顿时四散开来。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剩余的玻璃一块接著一块碎裂。 聚拢在车厢外面埋伏的教徒,瞬间围拢过来。 那黑压压的一片,声势异常浩大。 但人数优势,在真正的高手眼里没什么用。 高顽的身影在狭窄的车厢內外,来回穿梭。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適的位置,每一剑都递在最刁钻的角度。 这是剑术带来的本能。 是最基础也是最实用,也是最致命的杀人技。 刺、抹、削、挑、格、挡。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高顽每出一剑都有人倒下。 鲜血在车厢地板上流淌,匯成一条条小溪。 尸体越来越多,堆在走廊里,堆在隔间门口,堆在车厢连接处。 那些黑衣人前赴后继,被身后的人拥挤著往上冲。 可高顽出剑的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他们刚举起武器,短剑便已经刺进了身体。 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 车厢里终於安静下来。 高顽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此刻的他身上溅满了还冒著热气的鲜血。 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別人的。 火车的车厢实在太窄,很多时候只能硬上。 根本没有太多迂迴的余地。 不过好在,大部分都是些被玻璃划出的皮外伤。 这些人虽然悍勇。 但到底只是些厉害一点的普通人。 和赵大彪这种,堪比白莲阴支长老的高手没得比。 第270章 惊天之秘。 高顽喘息了几秒,看了眼车厢外亡命奔逃的几人。 然后抬起头看向车厢尽头。 现如今,那里还有一个人活著。 那人缩在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把匕首,浑身抖如筛糠。 看见高顽看过来,他又一次扑通一声跪下。 匕首撇到一边。 脑袋磕在满是血水的地上,砰砰作响。 “饶命!好汉饶命!”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不是神教的人,我就是跟著来的!凑人数的!” “他们说有钱拿我就来了!” “您行行好!我家里还有老娘!还有老婆孩子!” “我要是死了,他们可全都得饿死啊!” 高顽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低头看著他。 那人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同时不停把身上的傢伙事往外掏。 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还是不停地磕。 “你们一共多少人?” 高顽扯过旁边的窗帘,抹了一把脸问。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答。 “五、五十个!” “赵大彪带了五十个人来!” “就这些?还有没有后手?” “没、没了!就这些!上头说一个毛头小子,五十个人够了!” 高顽点了点头。 五十个。 加上赵大彪,五十一个。 不算车厢外那几个逃跑的。 现在全躺地上了。 “你们在附近有据点吗?” 那人又是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没有!我们就是刚刚从四九城赶过来的!” 高顽眉头一皱,抓起汉子的头髮將他从地上提起。 然后一剑刺进他的肩膀。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著肩膀往四图后缩,眼球睁得都快掉出眼眶。 “我想起来了!有有!有一个!” “在哪儿?” “在、在刘家庄!从这里往东五里地!是个废弃的土坯房!” “里面多少人?” “二、二十来个!都是看家的泥腿子!好手全在这了!” 高顽点了点头,鬆开汉子的头髮,顺手拔出他肩膀上插著的短剑。 那人捂著肩膀,疼得满脸是汗,但眼神里还有一丝侥倖与惶恐。 之所以留个活口问话。 而不是立即施展通幽进行搜魂。 是因为高顽並不確定周围有没有,像周毅那种能控制纸鹤进行侦查的人存在。 自打见识过那种,比他调禽还要牛逼一些的侦查手段。 高顽就养成了做事留一手的习惯。 要知道他任意一个神通,都是底牌一样的存在。 能不暴露最好还是少暴露一些为妙。 一边想著。 高顽举起剑。 “您说了不杀我的!” 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 “您刚才明明!” 汉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想起刚刚高顽,似乎並没有和他谈过任何条件! 短剑划过。 那人扑通一声倒下,到死都没闭上眼。 高顽收回剑,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加上刚才死的,这节车厢里躺了三十四十具尸体。 不对,还有那对母子。 高顽转过身,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边。 妇女的尸体仰面躺著,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 男孩的尸体蜷缩在旁边,脸朝上,瞳孔早已扩散。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候车室里像只活泼的小麻雀。 畅想著在四九城的爸爸买了什么好吃的。 如今也不知道那位等在四九城车站的父亲。 能不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 高顽蹲下来,伸手轻轻合上男孩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走到赵大彪的尸体旁边。 伸出手,按在他死不瞑目的脑袋上。 通幽开启,法力涌入赵大彪残破的魂魄。 高顽眼前开始浮现四九城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的场景。 四周很黑,但能看见不少火光和人影。 喊杀声、惨叫声、枪声混成一片。 赵大彪蹲在胡同口的阴影里,旁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很像,身材同样魁梧,但脸上多了一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刀疤。 另一个稍微瘦一些,面相阴鷙,正细细涂抹著掌心硃砂绘製的符籙。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刀疤脸问。 “急什么?”赵大彪瞪了他一眼。 “让那些炮灰先冲,耗一耗那帮人的火力。” “咱们的任务是掩护其他弟兄对老聋子下手,又不是跟民俗局死磕。” 阴鷙的汉子笑了。 “大哥说得对,一个月那么点钱,玩什么命啊。” “再说了,咱们三兄弟,什么时候亲自衝过阵?” 赵大彪咧嘴一笑。 “老三你学著点。 这三兄弟。 也就是这些人口中的津门三魔。 赵大彪、赵二彪、赵三彪。 紧接著便是三兄弟激战金甲力士。 这部分情报,高顽在白莲阴支那里看过。 这三兄弟聚在一起的实力,明显比单打独斗强很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这赵大彪一个人来。 紧接著下一幕场景闪过。 赵大彪站在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穿著灰布长袍,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赵家的小子,你和赵镇海的关係如何?” 赵大彪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 “赵振海隶属火棘花一脉的,跟我算是同宗。” “但那是南边赵家,和我们北边赵家早就分家了。” 老人点点头。 “分家不分家,祖宗是一个。” “这次南边损失惨重,赵镇海死了,火棘花一脉几乎全灭。” “你们北边的,该出力了。” 赵大彪皱起眉头。 “老爷子,那小子真是炼炁士?” 老人沉默了几秒。 “不管是不是,能从瓦屋山杀出来就不是善茬。”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些长老很可能是他师傅杀的。” “据情报,他自打上火车后身边就没跟著任何人。” “没有他师傅兜底,一个毛头小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赵大彪点点头。 “行,我去会会他。” 接下来依旧还是那个阴暗的洞穴。 但这次人多了。 除了那个老人,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气势很足。 “赵大彪,你的任务是拦住那小子,別让他进四九城。” “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拖住。” “等四九城这边的事情办完,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赵大彪问:“四九城那边什么事?”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人接过话头:“不该问的別问。” “你只需要知道,这次的事情很大。” “大到连总局那个老不死的都被,被提前算计调走了。” 赵大彪眼睛一亮。 “侗人观也和这次的行动有关?” 老人点点头。 “不只是侗人观。” “五仙教、青羊宫、还有东洋来的几位,都在帮忙。” “芦屋家的人亲自出手,那边短时间回不来。” 赵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芦屋家? 那可是日本阴阳师里最顶尖的家族,传承了上千年。 他们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老人看著他。 “怎么?怕了?” 赵大彪连忙摇头。 “有您老坐镇,我有什么好怕的。” 老人哼了一声。 “滚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赵家的好处。” 第271章 乱臣贼子的阴谋。 看到这里高顽心中一跳。 他感觉自己好像掺和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面。 调虎离山,勾结蛮夷。 高顽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白莲阳支衝击皇宫的疯狂举动。 將心中震撼压下。 高顽继续扒拉赵大彪的魂魄。 其他从里面再次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很快,高顽看到了一间地下室。 赵大彪坐在一张破椅子上,面前摆著一盘烧鸡和一壶酒。 赵二彪坐在他对面,赵三彪靠在墙边。 “大哥,你说那小子真会坐火车回来?” 老三喝著酒有些心不在焉。 “情报是这么说的。”赵大彪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线人在火车站盯了好几天,確认他买了k22次的车票。” “而且还是软臥,3號车厢,连名字都不改。” “看样子那小子狂得很啊。” 老三皱起眉头。 “会不会有诈?毕竟前段时间我们才在四九城搞出大动静。” “现如今大街上,还到处都是追捕我们的悬赏。” 赵大彪笑了。 “有个屁的诈。” “一个毛头小子,在川蜀杀了点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年少轻狂嘛,他不知道四九城是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心臟,水深著呢。” 赵二彪將符籙细细刻画在自己的手臂上,阴惻惻地笑了声。 “大哥说得对,等他到了地界咱们三兄弟一起上,管他什么炼炁士不炼炁士,剁成八块直接扔给野狗。” 闻言赵大彪確是摇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们俩留在家里,盯著点附近的支援。” “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大哥你有把握?” 老三依旧有些迟疑。 赵大彪把鸡腿骨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 “一个小瘪三我要都没把握,还混什么?” “等著吧,也就个把小时的事情。” 紧接著画面来到刚刚的火车车厢连接处。 赵大彪站在角落里,身边站著二十几个黑衣人。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行,等过了石门就动手。” “那对母子怎么办?” 赵大彪看了一眼不远处,抱著孩子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妇女。 赵大彪咧嘴笑了。 “直接弄死顺便给那小子一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知道,咱们阳支的手段。”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高顽睁开眼睛。 手从赵大彪的脑袋上收回来。 紧接著,赵大彪被扯出的魂魄开始溃散。 这种级別的蹂躪,这个赵大彪几乎已经失去了转世投胎的机会。 和魂飞魄散几乎没什么区別。 高顽站在原地,消化著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 赵家南北派。 五仙教。 青羊宫。 日本的阴阳师,芦屋道满家族。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三教九流。 这么多人,同时出手。 而且还施展手段把总局那个的炼炁士,拖在侗人观让他回不来。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越是了解,高顽对民俗局的那位就越是好奇。 据说他可是带著民俗局,只用了几年的时间,便镇压了一遍全国的三教九流。 这个过程中光是被灭门的,就不少於20家。 说他是明面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就这样的人,白莲阳支都敢算计。 而且还被他们算计成功了。 只可惜赵大彪的记忆里没有行动的具体消息。 他就算实力不俗,但毕竟只是一个打手,一个负责拦截的炮灰。 而这些人不想让他回四九城,多半是在忌惮他那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师父。 高顽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隱约能看见几点灯火,根据刚刚得到的信息。 那里便是刘家庄的方向。 那里就算没有答案,估计也会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对方越不想高顽掺和,高顽就越好奇。 他有种预感,这次这些乱臣贼子的阴谋,大概率也会像上次一样被载入史册。 这种大事怎么能错过呢? 高顽把短剑收起来。 然后从壶天里掏出一捆炸药。 从瓦屋山顺来的军火还有不少。 那白莲阴支虽说是邪教徒。 但那做生意囤物资的本事著实不差,对比阳支的这些莽夫。 反倒更像商人。 高顽把炸药放在车厢里,放在那些尸体中间。 又掏出几颗手榴弹,扔进尸堆里。 然后转身,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子的尸体。 高顽想了想,走回去把两具尸体,和她们的行李一起抱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跳下车厢。 外面是野地。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高顽扛著尸体,走了几十米,找了一个土质鬆软的地方。 放下尸体,从壶天中掏出一把铁铲开始挖坑。 土冻得有点硬,但以高顽现如今的体魄,刨起来不算太难。 按照平常来说,將尸体留在原地是最好的做法。 但现如今荒郊野外,到处都是野狗。 高顽不知道什么时候善后的人才会来,他也没时间守在这里。 十几分钟后,坑挖好了。 高顽把两具尸体放进去,並排躺著。 然后填土。 一捧一捧的土盖上去,盖住妇女的脸,盖住男孩的脸。 填平了,他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垒在上面,最后將两人的行李放在旁边。 没有墓碑。 没有名字。 只有几块石头,在这荒郊野地里,標记著曾经有两个活人,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 高顽站在坟前,看著那几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朝车厢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米,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雷管。 那是连接炸药引信的那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幽幽的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个丈夫,父亲看到这座孤坟会作何感想。” “总之下辈子,別再碰上我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车厢被炸得粉碎,铁皮碎片四处飞溅,尸体残骸拋得到处都是。 火越烧越旺,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 高顽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火光,看著那些在火中扭曲变形的铁架。 这种程度的爆炸。 想来最近的铁道部门已经已经察觉。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 铁道的尽头便亮起星星点点手电筒的光芒。 看见这一幕,高顽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往东。 五里地。 刘家庄。 高顽走在雪地里,脚步越来越快。 远处的火光渐渐暗下去。 只剩下风声,和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远处,几间土坯房的轮廓,在夜色中隱隱可见。 第272章 刘家沟。 刘家沟在夜色里黑黢黢的。 就村东头那几间土坯房还亮著昏黄的灯。 房子是早些年闹灾荒时废弃的。 后来被白莲阳支的人收拾收拾,当了临时落脚点。 借著村民的掩护。 以及窗户用草帘子堵得严严实实,门也加固过。 从外头看就跟普通农家没啥两样。 屋里头,赵二彪坐在炕沿上。 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细细地蹭著掌心里那把一尺来长的短刀。 刀刃已经磨得鋥亮,映著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长著一张和赵大彪差不多的脸。 方正、粗糙,但少了点赵大彪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气,多了几分阴鷙。 左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二哥,你说大哥那边完事没有?” 说话的是赵三彪,靠在墙根的一把破椅子上。 两条腿搭在炕沿上,手里攥著个酒瓶子,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 他比两个哥哥瘦一圈,面相也更年轻些,但那双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赵二彪没抬头,继续磨刀。 “这才几点?从石门到四九城,火车得跑小两个钟头,大哥就算动手也得出了城再说。” “我就是有点不踏实。”赵三彪又灌了口酒。 “那小子真像老大说的那么菜?阴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可邪乎得很,什么一个人杀穿瓦屋山,什么连柳家那个老不死的都折进去了……” “你信?” 赵二彪终於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点嘲讽,也带著点不屑。 “阴支那帮废物,龟缩在川蜀几百年,跟青羊宫、火德宗打了多少年?打出个什么名堂?” “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杀得屁滚尿流,传出去不丟人?” “他们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將,肯定得把对方往邪乎里说,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不是太废物。” 赵三彪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炼炁士要真那么神,总局那个老不死的还用得著窝在四九城几十年不敢出门?” “就是这个理。”赵二彪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老大说得对,阴支那帮人就是被嚇破胆了。” “什么炼炁士,什么天下第一,都是吹出来的。” “真要那么牛逼,当年能被咱们祖师爷带著两百人打进皇宫?” “那倒是。”赵三彪嘿嘿笑了两声。 “说起来,这次的事儿可比当年还大。听说鬼子芦屋家那边来了个什么长老,亲自出的手。” “还有五仙教、青羊宫嘖嘖,这么多势力凑一块儿看来有好戏看了。” 赵二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三,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行,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別往外冒。” “我知道我知道。”赵三彪摆摆手。 “我就是好奇,教主在四九城那边到底要干啥?” “搞得这么隱秘,老大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就那个老头子知道。他嘴倒是严,问什么都不说。” “不该问的別问。”赵二彪瞪了他一眼。 “知道多了有什么好处?咱们就是干活的,拿钱办事,完事走人。” “那可是诛九族的买卖,真要是掺和进去,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行行行,就你谨慎。” 赵三彪又灌了口酒,不再问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磨刀石蹭过刀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二彪手一停,猛地抬起头。 赵三彪也坐直了,酒瓶子往旁边一放,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 “砰!” 门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踉蹌著衝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二爷!三爷!不、不好了!” 赵二彪噌地站起来,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黑衣人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彪爷他……他……” “大哥怎么了?!” 赵三彪一个箭步衝过去,揪住那黑衣人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说清楚!大哥怎么了?!” 黑衣人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死、死了!大彪爷死了!” 赵三彪的手僵住了。 赵二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屋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大、大彪爷被那小子一打成了血雾……” “弟兄们五十多號人……就、就我们几个跑得快……” 他说著,往后指了指。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同样浑身是血,同样脸色惨白。 赵二彪看著那三个人,看著他们身上的血,看著他们眼睛里那种还没消散的恐惧。 他认识这三个人。 他们都是跟兄弟三好几年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他们抖得像筛糠一样。 什么东西能把他们活生生嚇成这样? 赵二彪慢慢鬆开抓著黑衣人领子的手。 那人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三彪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大哥……” 他念叨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放在墙边的那把斩马刀。 “老子去宰了他!!” “站住!” 赵二彪一声暴喝。 赵三彪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眶通红。 “二哥!大哥死了!咱们大哥死了!” “我知道!”赵二彪咬著牙。 “我知道!但你他妈现在去有什么用?你知道那小子在哪儿?你知道他什么路数?你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 赵三彪愣住了。 赵二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向那三个黑衣人。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把火车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从截停火车,到杀那对母子示威,到围住那小子,到赵大彪跟那小子交手…… 一直说到那一拳。 说到赵大彪被打成血雾的那一刻。 说到弟兄们被那小子一个个屠杀殆尽。 说到他们几个趁著混乱砸碎玻璃跳车逃跑,头都不敢回地跑了五里地。 说到最后,那黑衣人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二爷那、那小子是怪物!” 赵二彪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他追过来了吗?” 黑衣人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不知道,我们跑的时候,他还在车厢里……” 赵二彪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大哥的实力他清楚。 他们津门三魔在四九城杀了那么多民俗局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大哥是练硬功的,一身横练功夫,刀砍一条白印,枪扎一个白点。 就算是民俗局那些高手,想伤他也不容易。 可就这样的人,被一拳打成了血雾? 一拳? 赵二彪想起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什么阴支废物,什么炼炁士吹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老三,点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嚇人。 赵三彪愣了一下。 “二哥?” “我叫你点人!” 赵二彪又说了一遍。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带上傢伙,咱们现在就去会会那小子!” 第273章 天理符法。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震得窗户纸哗哗响,震得屋顶的土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火车道的方向,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赵二彪的脸色一变。 这下不用叫人了。 这一声爆炸全村人都醒了。 刘家沟的土坯房里,二十多號人乱成一团。 有的在找刀,有的在穿鞋,有的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光著膀子站在那儿,一脸茫然。 “快快快!都他妈快点!” 赵三彪拎著斩马刀,站在院子中央,扯著嗓子喊。 “都给我打起精神!別让那小子跑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对面就一个人,怕个蛋?” “周围全是野地,咱们二十多號人围也能把他围死!” “就是!高手又如何!刚打了一场恶战,我就不信他一点伤没有!” “先前的弟兄是怕惊动附近的铁路工安,才没带傢伙事。” “现如今我们那么多条枪,实在不行直接乱枪齐发,大不了完事直接跑路。” “没错!他就是身手再好还能快过子弹?” 这些人虽然听见了爆炸,虽然从逃回来的弟兄们知道赵大彪死了。 但毕竟没亲眼看见高顽宛若杀神降临的一幕。 没看见的人,永远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 那三个逃回来的黑衣人缩在角落里。 看著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赵二彪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把磨了一晚上的短刀。 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一明一暗,衬得那张脸格外狰狞。 他们是有很多枪没错。 但这是四九城近郊,周围驻扎的部队不知道有多少。 因此为了不引人注意。 现如今的白莲阳支,常用的武器大多还是些隱蔽的冷兵器。 这也是先前赵大彪带著许多弓弩的原因。 这方面,和天高黄帝远的川蜀可不一样。 被部队发现,那是真要掉脑袋的。 因此就算这次是给大哥报仇,赵二彪依旧没打算掏出自己的王八盒子。 武器一件一件被分发下去。 在这种隨时面临围剿的情况下。 他们这20多人的集结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 可还没等身后的弟兄们准备好。 望风的弟兄便看见一个人影,从村口慢慢走过来。 平静雪夜里的行人很是突兀,想不被发现都难。 伴隨著一声大吼。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消失。 二十多號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村口。 只见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看模样是个年轻人。 穿著普通的棉袄,普通的裤子,普通的棉鞋。 就跟大街上隨便能看见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握著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 那剑在雪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突兀。 年轻人走到离院子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目光扫过赵二彪,扫过赵三彪,扫过那二十多號握著刀、举著斧头以及枪枝弹药的汉子。 然后嘴角扯了一下。 “就这些垃圾?”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三彪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他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二彪拦住了。 赵二彪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面前浑身鲜血的高顽有些咬牙切齿。 “你就是高顽?我大哥是你杀的?” 高顽点点头。 赵二彪深吸一口气。 “好。” “那我今天,我津门三魔就让你给我大哥偿命!”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扬。 一道黄符从他袖子里飞出,在半空中砰地炸开,化作一片细碎的金光。 金光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出现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 可伴隨著金光消失,一种特殊香膏的气味开始瀰漫。 院子里那些手拿兵器的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与此同时,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 “杀!” 赵二彪一声暴喝。 剎那间。 二十多號人,像二十多头被激怒的野兽。 石乐志一般丟掉手里的枪枝,提著斧头长刀齐刷刷冲向雪地里的高顽。 他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力量也大了不止一倍。 最前面那个握著斧头的汉子,衝到高顽面前三米处猛地跃起,一斧头当头劈下。 那斧头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要是劈中了,估计能把人直接劈成两半。 但高顽只是向左横移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斧头擦著他的右肩劈下,劈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与此同时,高顽的短剑已经从那汉子的上半身划过。 “嗤!” 乾净利落,鲜血喷溅。 汉子断做两截扑通一声倒下,心肝脾肺肾流了一地。 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已经衝上来了。 刀、斧、铁链、长矛,从四面八方將高顽围在正中央。 为高顽彰显著,津门自古以来的武运昌隆! 如同先前在火车上一样。 高顽不退反进。 在剑术与御风的增幅下。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在兵刃之间游离,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 那些人的攻击落在他身上,总是差之毫厘。 转瞬之间地上已经躺了三四具尸体。 但剩下的人,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反而越战越勇。 金光混合著香膏的味道,在他们眼眶里燃烧。 像是把他们的理智也一併烧掉了。 这种天理符法,和阴支的生愿练血术同出一脉。 但效果似乎更好一些,副作用也更大一些。 只是这时候,谁还管得了以后? 嗷嗷叫著不算赴死的人群中。 赵二彪站在最后面,手里捏著另一张符籙,冷冷地看著在雪地里闪转腾挪的高顽。 赵三彪拎著斩马刀,护在二哥身前。 那架势不太像围攻。 反倒像是高顽一个人,包围了他们二十多人。 原因无他。 报仇归报仇,但大哥的实力兄弟俩再清楚不过。 能成为他们俩的大哥,骑在他们头上靠的可不是年纪大。 他们是莽,又不是傻。 高顽能在一场大战后,还敢找上门来。 那就说明先前自己大哥,加上再加上四五十號兄弟一起。 都没能重创眼前的年轻人。 虽说可能依託了车厢的狭窄地形,让兄弟们无法围攻。 也可能是用了某种计策阴了他大哥一把。 但无论如何,战绩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狠人,兄弟俩谁都不想单独面对。 只是现如今,事情的决定权並不在两兄弟手上。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高顽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一个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飘飞而起的大好头颅还没落地, 高顽已经在五米之外,短剑刺进了另一个人的心口。 “在那儿!” 有人喊了一声。 可高顽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人群的另一端。 又是两具尸体倒下。 赵二彪的脸色变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雪地上根本没有脚印! 那小子不是速度快! 这特么是会轻功!能飞! 不!科学些的说法应该说是能藉助风力。 赵二彪清楚的看到高顽每一次移动,脚下都有一团无形的气流托著。 让他飘忽不定,让他的速度忽快忽慢,让他的轨跡捉摸不透。 这是什么路数? 炼炁士有这种功夫? 情报里没提过啊? 第274章 重击! “老三,上!” 眼见在高顽诡异的步伐下。 那些被黄符影响的手下越来越少。 赵二彪再也无法淡定。 而巧的是,赵三彪也早就已经等不及。 先前在四九城的那场大战不方便带兵器。 他们三兄弟几个都是赤手空拳出场。 虽然斩杀了一名金甲力士,但打得那叫一个不过癮。 现在好了,这的荒郊野岭可没人管他! 只见赵三彪拎著斩马刀,一步跨出,直接冲向高顽。 他的速度比那些被黄符加持过的黑衣人还要快上几分,气势也猛得多。 斩马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向高顽的腰间。 这一刀要是扫中了,能把人拦腰斩成两截。 高顽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像一片落叶,隨著赵三彪这一刀带起的劲风,轻飘飘地飘到了三米之外。 赵三彪一刀落空,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高顽已经飘到他身后,手中短剑高高扬起就要顺势斩下。 “老三小心!” 赵二彪的暴喝声响起。 同时一道黄符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红光射向高顽。 高顽眉头一皱,犹豫了半秒,还是选择侧身躲开那道金光。 只见那红光擦著他的左肩飞过,打在身后的土坯墙上。 “轰!”的一声直接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高顽看了一眼那个窟窿,又看向赵二彪。 这小子的符法有点意思。 比手榴弹威力还大。 而且是指哪打哪,似乎不需要拋物线。 赵三彪趁这个空档,已经转过身来,斩马刀再次劈向高顽。 这一次,他没有给高顽再次飘走的机会。 刀势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逼得高顽不得不连连后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高顽一边退,一边观察著斩马刀的轨跡。 这赵三彪的刀法,跟赵大彪的硬功不是一个路数。 这小子的每一刀似乎都是全力,每一刀都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 这种人最难缠。 因为他脑子有病,不怕死。 高顽不喜欢跟不怕死的人打。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以伤换伤不值当。 他的命,比这些亡命徒金贵一万倍。 高顽脚下一顿,身形猛地拔高三尺。 御风托著他,让高顽直接飘到了半空中。 赵三彪一刀劈空,抬起头,看著飘在三米高处的年轻人,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 他话还没说完,高顽已经从空中落下,短剑直刺他的天灵盖。 赵三彪连忙举刀格挡。 “鐺!”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赵三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高顽稳稳落地,不等赵三彪站稳,已经再次扑上。 这一次高顽出剑的速度。 快到赵三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三彪本能地侧身。 剑锋擦著他的脖子划过,在他左肩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险些將他整条左臂齐根斩断。 鲜血喷溅间。 赵三彪闷哼一声,捂著肩膀不停后退。 但高顽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再次斩下。 这一次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赵三彪咬牙举刀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赵三彪的虎口直接崩裂,斩马刀脱手飞出。 转瞬间。 高顽第三剑如同附骨之蛆,又一次来到赵三彪头顶。 就在这时。 “竖子安敢!” 一声暴喝,伴隨著一道血光电射而来。 高顽眼神一凛,只得收剑侧身。 血光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赵二彪的身影已经从人群中衝出。 他浑身散发著诡异的红光,速度竟是比赵三彪还要快上几分。 高顽不敢大意,一个后撤步退出去好几米。 赵二彪一刀落空也不追击,只是护在赵三彪身前。 “老三,怎么样?” 赵三彪捂著肩膀,脸色惨白,咬著牙摇头。 “死不了。” 赵二彪点点头將一张符籙按在对方的伤口上。 伴隨著一阵火焰燃起,赵三彪肩膀上的伤口竟然奇蹟般止住了血。 赵二彪隨后抬起头看向高顽。 “小子,不愧是炼炁士,手段真够阴的!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 高顽没说话。 他只是扫了一眼周围。 那些黑衣人,还有十几个。 但他们的动作已经慢下来了。 血光在他们眼眶里闪烁不定,像是快燃尽的蜡烛。 符籙的效力,快到头了。 赵二彪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虽说不知为何,今天的符籙持续时间如此之短。 可符籙一失效,这些大哥挑剩下的乌合之眾就是待宰的羔羊。 必须在那之前,把这小子拿下。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籙。 一张贴在自己胸口。 一张贴在刀上。 一张往天上一拋。 那第三张符籙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土黄色的微光,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內。 高顽只觉得身体一沉。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按在了地上。 御风的效果,瞬间削弱了大半。 高顽眉头一皱。 这符籙有点邪门。 能压制他的神通? 不对。 不是压制神通。 现在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似乎是重力加强了! 赵二彪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拎著刀,一步一步向高顽走来。 刀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像是一把刚从炉火里拿出来的烙铁。 赵三彪也捡起了斩马刀,跟在二哥身后。 剩下的黑衣人,也重新围拢过来。 弓弩被架起,先前扔在地上的枪枝弹药,也被黑衣人重新拿在手中。 他们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难缠。 短短几分钟就让他们损失了七八个兄弟。 连带著三当家都被重创。 虽然很不想,但现如今他们不得不开枪! 高顽被围在院子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赵二彪,嘴角一扯。 “你们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 赵二彪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高顽没有回答,只是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但这次和先前速度快造成的假象不一样。 这次高顽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人呢?” “什么情况?那小子去哪了?” “不是术法!该死的!这鬼东西还会隱身!” “快跑!!” 赵二彪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嘶吼一声,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下一秒一把漆黑短剑,出现在他面前。 赵二彪的反应很快。 快到他甚至来得及举刀格挡。 那把被符籙加持过的刀,横在胸前,刀刃向外,迎向凭空出现的利刃。 然后。 “鐺!!!” 一声巨响,像寺庙里的大钟被撞响。 赵二彪的刀断成两截,打著旋儿飞出去,插进土里。 短剑余势未消,就那么齐根没入赵二彪头颅。 紧接著在巨大的衝击力之下。 赵二彪的身体像一只被野牛撞中的破布袋,向后倒飞出去。 他撞翻了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又撞塌了土坯房的一面墙,最后嵌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他瞪著眼睛,看著远处的那个年轻人。 想说什么,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他不明白。 明明已经用符籙压制了他的速度。 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院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黑衣人全都愣在原地,看著赵二彪的尸体。 看著那个塌陷的墙,看著空无一物的四周。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爷也死了? 怎么死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人除了少数一两个以外。 根本看不见虚空中一闪而逝的短剑。 第275章 没什么收穫。 赵三彪的眼眶红了。 “二哥!!” 他嘶吼著,拎著斩马刀在空地上胡乱挥砍。 似乎想凭藉著斩马刀巨大的攻击范围將高顽逼出。 赵三彪一刀落空,第二刀已经跟上。 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他不要命了。 他真的不要命了。 高顽站在墙角,静静看著院子中心发疯的刀客。 赵三彪的刀法虽然猛,但套路已经完全乱了。 赵二彪的死,让他失去了理智。 但他不是主角,愤怒並不能让他爆种。 高顽缓步上前。 在漫天刀光中不闪不避。 左手一翻。 伴隨著一声巨响,直接抓住刀背。 赵三彪一愣,看著停在半空中的武器。 拼命想把刀抽回来。 但不管他如何用力。 那把斩马刀像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高顽在他面前缓缓现出身形,右手隨意一挥。 黑色短剑,轻描淡写的从赵三彪的咽喉划过。 “嗤!” 鲜血喷溅。 赵三彪的手鬆开刀柄,捂著脖子踉蹌后退。 几秒钟后,扑通一声倒下。 到死,眼睛都没闭上。 高顽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几次三番下来,他已经基本熟悉了担山的用法。 並且通过对灌注法力的精准控制。 从而將担山增幅的力量,控制在一个差不多够用的程度。 这样既能解决问题,又能让突然暴增的力量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小。 虽然现如今手臂依旧有著些许不適。 但这种不適感已经降低到,几乎不影响接下来战斗的程度。 这一进步极大的提升了高顽的续航能力。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还活著的黑衣人。 十几个。 在见识过高顽强大的力量,与鬼魅一般的身法后。 这些人开始向著四面八方逃窜。 但伴隨著赵家两兄弟的死去。 符籙的效力彻底消失。 隨之而来的后遗症让他们脚步虚浮,那么长时间也就跑出去几百米。 高顽走过去,在这些人惊恐的目光中短剑挥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或许他们也有父母,也有亲戚朋友。 但他不会留活口。 是因为这些人,手上沾过不知道多少无辜者的血。 是因为这些人,就算现在跪地求饶,只要有机会,还是会扑上来咬一口。 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些人见过他施展神通的样子。 炼炁士之所以神秘强大,又令人畏惧。 那是因为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出手的样子。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高顽既然在冒充炼炁士,那么做戏就要做全套。 十几秒钟后,周围里只剩下尸体。 不远处的刘家庄里,肯定还有不少与白莲阳支有关联的村民。 但现如今这里距离四九城太近,屠村就算了。 高顽相信过来善后的人只要不是傻子,应该能在这些村民身上问出些什么。 而且刚刚他们在这边打了那么久。 刘家沟也没人出来。 想必勾结邪教的只是小部分。 想到这里高顽收起短剑,扫了一眼四周。 他甩了甩手,走到赵二彪的尸体旁边。 通幽开启。 將赵二彪的魂魄从体內强行扯出。 记忆碎片一幕幕闪过。 小时候跟著大哥学拳。 年轻时候跟著大哥闯荡江湖。 第一次杀人时的兴奋。 加入白莲阳之后,跟著大哥在四九城乾的那几票。 信息量不少,但与高顽在赵大彪那里得到的相差无几。 手从赵二彪脑袋上收回来。 他皱起眉头。 看来想知道內幕还得先进城才行。 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高顽依旧有些不开心。 他又一次搜颳了赵二彪和赵三彪身上的东西。 几张符籙,一小包银元,一把短刀。 没什么值钱的。 也没什么有用的。 高顽把东西收进壶天,转身朝村外走去。 这次高顽没有像先前一样毁尸灭跡。 一来附近就是村子。 二来先前被爆炸吸引的人已经到了。 高顽转头看向先前的铁路的方向。 与此同时。 火车道旁边。 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人,正站在那片被炸毁的车厢前面。 他们是隶属於铁道部门的工安。 刚刚接到报警说这边有爆炸,便骑著自行车赶了七八里地过来。 可现在,他们全愣在那儿。 眾人齐齐脸色煞白,腿肚子打颤。 有一个年轻的,当场就吐了。 只见眼前的车厢被炸得粉碎,铁皮碎片散落一地。 火还在烧,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 而在这片废墟里,到处都是人的残骸。 断手。 断脚。 半截身子。 烧焦的脑袋。 那个年轻的工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吐完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这他妈是?他妈是什么……” 一个年纪大点的工安,脸色难看的往前走了一步。 开始检查一节相对完整的车厢壁上。 只见上面溅满了已经乾涸的黑红色血跡。 地上散落著几十把刀、斧头、铁链、弩。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捡起那把刀。 只见刀上全是豁口。 老工安转过身,对著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同事嘴唇有些颤抖。 “封锁现场,上报吧。”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破坏!” 十几分钟后。 四九城西郊。 某部队招待所。 陆中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就一直睡不好觉。 一闭眼,就是殷嶋一家惨死的画面,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嘆了口气,坐起来,摸出床头柜上的烟。 刚点上。 “砰砰砰!” 门被砸得山响。 陆中间一愣。 “谁?” “陆所!是我!小赵!” 陆中间心里咯噔一下。 他光著脚跳下床,一把拉开门。 小赵站在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陆、陆所!出事了!” 陆中间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什么事?” “火车!从川蜀过来的那趟火车!” “k22次!被人截了!” 陆中间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小赵咽了口唾沫。 “刚接到铁道那边上报的警情,k22次在石门附近被人截停了,最后一节车厢脱轨,车厢……” 他说不下去了。 陆中间盯著他。 “车厢怎么了?” 小赵深吸一口气。 “车厢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初步估计,至少有五六十具尸体……” “调查部那边已经介入了!” 陆中间愣在原地。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记得根据高顽的危险程度。 铁道部那边特意將他安排在了最后一节车厢。 並且同行的其他乘客大多买的都是,距离始发地最近的几个车站的票。 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突发情况,把损失降到最低。 怎么现如今还有那么多遇难者? 路中间有些想不明白。 火苗在菸灰里闪了几下,熄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隱约能看见刘家庄方向有著细微的亮光传来。 那是爆炸后留下的余烬。 也是风暴来临前的,第一缕硝烟。 第276章 调查部的反应。 与此同时。 四九城东城,某处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三楼会议室的灯还亮著。 沈马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著三份刚送来的加急报告。 他手边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门被推开。 那个姓吴的年轻人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著一沓纸。 “沈组长,铁道那边的最新报告。” 沈马接过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死亡人数初步统计为五十八人。 其中四十七具尸体在爆炸车厢內发现,大部分损毁严重,需要时间辨认。 另外十一具在车厢外围找到,应该是爆炸时被拋出去的。 死者身份根据车票信息和残骸衣物推断,初步判断三至五人为普通乘客。 其余四十多人,从衣著、武器、身上纹身等特徵判断,高度疑似白莲阳支教眾。 其中一人,经刘家沟抓获的白莲阳支外围教眾指认。 確认为津门三魔之首的赵大彪。 另外现场存在冷兵器若干,未激活的符籙残片若干。 特殊的香膏残留物,与四九城此前几起案件一致。 另外在刘家沟方向发现第二处战场,死亡二十三人。 其中两人確认为津门三魔,剩余的赵二彪与赵三彪。 剩余二十一人面部特徵保存完好,经过比对均为白莲阳支教眾。 沈马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五十八加二十三,八十一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吴姓年轻人点点头。 “加上之前四九城那场,他们这次损失了小两百號人。” 沈马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里繚绕,把他的脸衬得忽明忽暗。 吴姓年轻人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沈组长,这事咱们怎么处理?” 沈马抬起头看他。 “你觉得呢?” 吴姓年轻人想了想。 “他们那边这次死了三个顶尖好手,八十多號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据刘家沟那边抓到的活口交代,赵大彪这次的任务似乎仅仅只是拦截高顽进四九城。” “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倒是给自己折进去了。” “过去了那么久,现如今高顽恐怕已经在城里了。” 沈马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咱们之前说静观其变的前提是没出什么么儿子,但现在阳支死了这么多人,四九城这边怕是要乱。” “咱们是不是提前做点准备?” 沈马把菸灰弹进菸灰缸。 “准备什么?准备抓高顽?还是准备顺势和川蜀那边一样將这些邪教徒一併清理了?” “这段时间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吴姓年轻人一愣。 “那您的意思是?” 沈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还是黑的,但远处已经能看见几点灯火。 那是早起的人家,或者是赶早班车的工人。 “高顽的座位是谁安排的?” 吴姓年轻人想了想。 “铁道那边说是根据咱们提供的情报。” “按照危险等级,把他安排在最后一节车厢,这样做即便发生现如今这种事情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那最后一节车厢里,除了高顽和那些邪教徒以外还有谁?” “是有几个普通乘客。” “不过基本都是最近几个站上车的,登记的介绍信大多写著来四九城探亲或者办事。” “而且他们几乎都是硬座,应该是看著最后一节的臥铺没人,偷偷溜进去的。” 在明知高顽极度危险的情况下。 还给他同一节车厢安排了普通乘客,这明显属於重大过失。 但吴姓年轻人,依旧打算为铁道部的同僚辩解一番。 毕竟他们就算有著专门的铁路工安,但却全都是普通人。 让普通人去面对高顽这种凶神。 那不是扯淡么? 按照流程,这种危险人物乘坐交通工具的事情。 民俗局严格意义上是需要派人进行跟隨监视的。 就像当代苗疆圣女出门需要打报告一样。 但考虑到目標的实力,以及刚刚经歷大战损失惨重的川蜀分局。 民俗局实在无力调动那么多人手。 这才对高顽进行这样的安排。 並且发车后便將连接的车厢门锁死。 只是估计铁路那边,办事的人也得到了什么风声。 隨行的那些个乘警和乘务员都离最后一节车厢远远的。 这才让这些中途上车的普通乘客钻了空子,遭受了无妄之灾。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 又是发生在四九城周边,压都不好压下去。 估计他们又得吃掛落。 沈马转过身,看著吴姓年轻人一眼。 “那几个老百姓怎么处理?” 吴姓年轻人翻出更加详细的报告看了一眼。 “报告上註明其中三个已经运了回来,还有两个被埋在附近的也已经联繫家属进行了辨认。” “现场封锁做得很及时,消息就算传出去估计也不具体。” 沈马点点头。 报告书有提到过那两个草草埋葬的母子。 通过之前车站的情报,沈马大致也猜到了高顽这么做的初衷。 “从这点也能看得出,高顽其实並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魔头。” 沈马走回桌边,把菸头按灭。 “阳支在四九城的地盘咱们盯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大动作。” “为什么?不是动不了,是动了之后麻烦太大。” “现在好了,不办估计也不行了。” 沈马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八十多號人,三个顶尖好手,阳支在四九城的势力,这一下虽然不至於伤筋动骨。” “估计也咽不下这口气。” “先把人手撒出去吧,根据线报,这些邪教徒最近似乎有大动作。” “先搞清楚他们准备干什么。” “至於高顽……” 沈马顿了顿。 “换些生面孔远远盯著就行,別打草惊蛇。” “另外轧钢厂保卫科那边,让他们最近盯紧点。” “李怀德虽然失踪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可没收拾乾净,高顽很大概率就是奔著她们去的。” 沈马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他有些身心俱疲。 而且种种跡象,让他总感觉今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而且还是关乎他身家性命的大事。 在这种事情面前。 高顽甚至阴支阳支,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第277章 阳支密谋。 凌晨六点,四九城西郊某处。 天还没亮透。 但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一处农家小院,离最近的村子有五六里地。 周围都是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院子里的土坯房看起来跟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但屋里头的陈设可不普通。 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掛著字画,案上摆著香炉。 香炉里插著三根香,青烟裊裊,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穿灰布长袍的老人。 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正是赵大彪记忆里那个老爷子。 同时也是北方阳支一脉的大长老。 他面前跪著三个人。 两个浑身是血,一个瘫在地上起不来。 都是昨晚从那场战斗中逃出来的阳支教眾。 大长老听完他们的匯报,沉默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三个跪著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终於,大长老开口了。 “好!” “真好啊!” “真是好一位青年才俊!” “津门三魔加上八十多號人,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一句,那三个人就抖一下。 说到最后,瘫在地上的那个直接尿了裤子。 大长老看著他们,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在看三只蚂蚁。 “你们三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最前面那个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回、回大长老我们,我们当时被打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大长老点点头。 “晕得好。” 黑衣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长老已经抬起手。 一道黄符从他袖子里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缕细如髮丝的金光。 金光钻进那三个人的脑袋。 三个人齐刷刷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著他们的身体开始收缩。 如同婴儿般捲曲呻吟,最终收缩成不足一米大小。 隨后抽搐了几秒钟,不动了。 大长老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 “废物!” “那么多人连个毛头小子都拦不住,还好意思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 远处能看见几点炊烟,那是早起的人家在做早饭。 大长老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坐著的另一个人。 那人穿著藏青色中山装,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气势很足。 样貌看起来与瓦屋山的左使有几分相似。 正是主管邪教北方一切事务,掌控整个白莲阳支的白莲右使! 只是这位白莲右使对於权利不像白莲左使那样看重。 除了制定重大决策的时候,其他时间对於阳支几乎持一种放任自由的状態。 任由教內弟子互相攻伐,谁实力强谁就是堂主,谁够阴谁就是大长老。 並且其本身几乎对大长老言听计从。 搞得好像大长老才是阳支一脉的话事人。 正是这种无为而治的管理方式。 导致了阳支一直以来的人数,只有阴支零头的原因之一。 拋开强大的个人战力而言,盘踞瓦屋山多年的阴支確实有其骄傲的资本。 “你怎么看?” 伴隨著大长老话音落下,白莲右使抬起头。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几秒钟。 “该说不说,那小子確实有点东西。” “就这点?” 白莲右使沉默了几秒。 “看样子瓦屋山的弟兄们没说谎。” “炼炁士的眼光就是刁钻!” “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份实力,这小子的潜力已经不比当年总局那个老不死的差多少。” 大长老点点头。 “有著这种变数在,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呢?” 白莲右使站起来。 “既然如此,咱们之前的计划怕是得变通一下。” “怎么变通?” “赵家三兄弟没了,津门那边的人手得重新调整。” “行动一旦开始,没人拖住那边的援军,咱们都得死。” “五仙教的人还在路上,青羊宫那边也在观望。” “芦屋家的人倒是到了,但他们不负责动手,只负责拖住那几个老不死的。” “有些难办啊!” “现在四九城里咱们能动的人,还剩多少?” 大长老想了想。 “不到五百。” 听见这话白莲右使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到两五百……加上外围那些凑数的,加起来能打的也就八百出头。” “这区区八百人,够干什么?” 大长老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白莲右使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我这边的意见是,那小子进城既然已经无法避免。”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一放?” 大长老的眼睛眯起来。 “放一放?他杀了咱们八十多號人,你让我放一放?” “不是放过他,是任务完成前暂时先不要动他。” 白莲右使语速很快。 “现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小子这次是奔著咱们来的。” “在事態明朗前,我觉得冷处理不是更稳妥?” “要知道咱们阳支的人身上可没有教內的標誌。按照先前三人的说法,那小子未必知道津门三魔是我们安排的。” “只要我们不自己跳出来,这件事短时间內应该牵扯不到我们头上。” 大长老没说话。 白莲右使继续说。 “再说了,现在四九城的风声这么紧,调查部的人、民俗局的人、部队的人,都盯著咱们呢。” “这时候再动手,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按照先前的情报来看,这小子就不是安分的主。” “让那小子去闹,闹得越大越好。他闹得越凶,那些人的注意力就越在他身上。。” “等事情办完,相信那些人对炼炁士同样很感兴趣。” “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呢?” 大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整张脸像一张老树皮慢慢裂开。 “你小子,比赵家那几个废物强多了。” 白莲右使低下头。 “大长老过奖。” 大长老走回太师椅边,重新坐下。 “行,就按你说的办。让下面的人撤回来,这几天別冒头。” “那芦屋家那边?” “告诉他们,那个老不死的还得再拖几天。” 白莲右使点点头。 “那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 “等等。” 白莲右使停下。 大长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他。 “拿著。” 右使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紫色的符籙。 他眼睛一亮把布包收好,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长老。” 白莲右使转身出门,只是谁也没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但就是这一丁点情绪波动,很快便被隱藏。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278章 老刘。 天还没亮透。 四九城火车站的站台上,稀稀落落站著十几个人。 有扛著大包小包赶早班车的,有缩在角落里打盹的候车的,有拎著搪瓷缸子卖热水的。 这会北方接站还没成为传统。 大早上的人很少。 白雾在晨光里翻涌,把那些人的脸都罩得模模糊糊。 老刘站在站台最边上,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电报。 电报是昨天下午到的。 他媳妇说带著孩子今天一早到四九城,让他去接。 他媳妇叫李桂花,老家是石门的,上个月带著孩子回去探亲,说好了个把星期就回来。 结果一拖拖到快过年。 前几天才来信说买了票,让孩子也尝尝坐火车的滋味。 老刘是皮鞋厂的职工,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 这年头赚钱不易,他一个人养著三张嘴。 省吃俭用攒了半年,才捨得让她们娘俩坐一回软臥。 老刘想著等她们到了,先带她们去前门大街吃碗滷煮,再去王府井逛逛给孩子买双新棉鞋。 孩子脚长得快,去年那双早就顶脚了。 为了这事,今早上他四点就起来了,换了一身乾净的工作服。 把鬍子颳得乾乾净净,揣著攒了三个月的布票和钱,提前一个钟头到了车站。 可等到现在,k22次也没来。 站台上的大钟指针指向六点半,天已经亮了。 老刘看著那口钟,又看看手里的电报,心里开始有些莫名的发慌。 他跑去问值班员。 值班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路,叼著烟,眼皮都不抬。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著手里的记录本。 “k22?那趟车晚点了,回去等著吧。” “晚多久?” “这我哪能知道。” 老刘站在值班室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 別说这年头,就算是几十年后的火车晚点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对此老刘毫无办法。 他又跑回去站在站台边上,盯著铁轨尽头的方向。 一直盯到七点。 七点过十分,站台上的人逐渐开始变多,渐渐地有人议论。 “听说昨晚石门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我那趟车临时取消了,站里就让等著。” “我这也是,等了俩钟头了。” 老刘听著那些人的议论,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就连手都开始有些抖。 他又跑去找值班员。 这次值班员没叼烟,只是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正在接电话,嗯嗯啊啊地应著,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 掛了电话,一抬头看见老刘,愣了一下。 似乎在脑海中核对刚刚电话里的外貌特徵。 隨后沉默了几秒。 “您跟我来一趟。” 老刘被带进一间小办公室。 屋里坐著三个人,都穿著中山装,脸色严肃。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站起来。 “您就是刘建国同志?” 老刘点点头,眉头忍不住皱起。 他感觉似乎有些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人沉默了一下。 “郑同志,请您先坐下,有个情况要跟您说一下……” 老刘没坐,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人的嘴一张一合。 昨晚的事故被和盘托出。 但几人隱去了高顽与白莲阳支的细节。 只说了原因正在调查中,疑似敌特分子对列车进行的有预谋的破坏。 老刘神情开始有些恍惚。 后面的声音他听不太清了。 他看见那人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袱。 包袱皮是花的,那是他媳妇过年时候扯的新布,说要给孩子做件新衣裳。 里面是一只小孩的棉鞋,黑条绒面,白塑料底,鞋帮子上绣著一只小老虎。 老刘盯著那只鞋,盯了很久。 然后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同志!同志您告诉我她们在哪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风里的树叶。 那人把他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说了些什么。 老刘听不进去,他只是抱著那只鞋,抱著那个包袱,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满脸。 后来有人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城西,是个挺大的院子,门口有当兵的站岗。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屋里摆著几张长条桌,桌上放著一些白布盖著的东西。 白布下是他媳妇的脸。 惨白,冰凉,脖子上缠著绷带,绷带下面隱隱透出暗红色的痕跡。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睡著了。 老刘站在那儿,看著那张脸,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又看见旁边那张床上,白布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 他走过去,双手颤抖著掀开白布。 露出下方孩子的脸。 乌黑的眼睛闭著,小嘴微微张开,脸上还有几点没擦乾净的血跡。 老刘的手抖得几乎盖不上那块白布。 他转过身,扶著床沿,整个人往下出溜。 旁边有人扶住他,把他扶到外头,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人给他端了杯热水,他接过来,捧著,一动不动。 后来有人来问他话,问他媳妇和孩子叫什么,多大了,老家是哪儿的,有没有什么亲戚。 他一五一十地答,答得很清楚,就像平时在厂里匯报工作一样。 再后来有人给他一张纸,让他签字。 他签了。 签完字,有人把那个包袱递给他。 “郑同志,您节哀,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您。” 他抱著包袱,走出那个院子。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掛在东边,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他沿著马路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路上有骑自行车的人从他身边过去,有拉板车的从他身边过去,有说说笑笑的工人从他身边过去。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怀里抱著的那个包袱里,装著他媳妇和孩子最后的念想。 他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 往左是回厂里的路,往右是回家的路。 他往右拐了。 家在南锣鼓巷边上的一条小胡同里,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是他跟厂里借的。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床上还摆著他媳妇过年时候做的新被子,红底碎花,她捨不得盖,说要等天暖和了再盖。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著那床被子。 站了很久。 然后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隔壁的王大妈听见动静,探头来看,看见他那副样子,嚇了一跳。 “老刘?你怎么了?你媳妇呢?孩子呢?” 老刘没吭声。 王大妈又问了一遍。 老刘还是没吭声。 王大妈觉得不对劲,赶紧跑去叫街道办的人。 等街道办的人来的时候,老刘还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包袱。 后来发生的事情,老刘记不太清了。 好像有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有人给他餵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只是睁著眼睛,看著房顶,看著那根掛满灰尘的房梁。 他想起上个月送媳妇和孩子回老家的时候,孩子趴在车窗上,冲他挥手。 “爸爸再见!爸爸早点来接我们!” 他想起媳妇在信里写的。 “孩子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这回回去你得好好陪陪他。” 他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梦见媳妇和孩子下了火车,孩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喊爸爸。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外头的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老刘脸上。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顺著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279章 忧心忡忡的易中海。 清晨。 南锣鼓巷95號院。 双眼乌黑的易中海,就那么直愣愣的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昨晚警车,消防车的动静呜呜啦啦响了半宿。 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好几次。 有院墙挡著,外头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估摸著外面又不太平了。 就像前段时间,好几次闹得轰轰烈烈的四九城爆炸案一样。 不仅是附近窝藏敌特的那个院子。 后来甚至,就连他们四合院也遭到了敌特的袭击。 这可是四九城啊!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但说归说,他们这种升斗小民没什么消息来源。 全靠道听途说。 直到现在易中海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打生打死的具体內幕是什么。 早在事情发生的前两天,他们院里的人就被部队带著。 从贾家敌特留下的地道,秘密被迁移到了不远处的另外一间院子。 他们十几號人由一个排的士兵看管。 那些人凶得很,看它们就和看敌人一样。 屋子里不能点灯,不能说话。 他们更不敢问。 整整好几天,易中海等人就连大小便,都只能在漆黑的屋子里解决。 甚至有一天晚上,四合院方向隱隱传来的喊杀声,直到第二天蒙蒙亮才结束。 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 嚇得他们缩在角落里一晚上都没睡。 回来以后,院子里似乎被翻新了一遍。 花草树木什么的全没了。 很多院墙屋顶什么的,用的砖头瓦片全都是新的。 一些邻居家里甚至给换了全套的崭新家具。 不用想都知道打得有多激烈。 除此之外,他们还被下了封口令。 即便是小孩,也被严厉嘱咐这几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周围的邻居也对那几天的事情忌讳得紧。 这次恐怕又是同样的剧情。 天杀的,这才消停几天啊! 易中海嘆了一口气。 刚过七点,刘海中就来了。 现如今的刘海中脸色,比昨天还难看,进门的时候腿都有些打颤。 “一大爷,不好了出事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床上爬起。 人都精神了几分。 “听外头说昨晚有一趟火车被炸了!” “什么火车?哪里的?” “从川蜀过来的那趟k22!应该就是高顽坐的那趟!” 易中海的手一抖,刚拿起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听见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欣喜。 “那上面坐著的高顽呢?被炸死了吗?” 面对突然精神起来的一大爷。 刘海中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不知道,但听我下夜班的外甥说,好像那趟车最后一节车厢全炸没了。” “那可是整整一节车厢啊,少说也死了好几十个人!” “听说昨晚调查部的人就已经把现场给封锁了,现如今谁都不让进!” “就连我侄子他们也被下了封口令,严禁议论这件事情,我好一顿软磨硬泡才让他透露出来一点。” “又死了几十个?难不成前些日子搞破坏的那些敌特又来了!” 易中海愣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面对这种程度的事故,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然而他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倖,就被刘海中下一句话浇灭了。 “听我外甥说,早上回来的那些工安和他们讲,爆炸前似乎列车上就有人看见最后一节车厢脱离了火车。” “他们感觉不对去检查的时候,还看见铁路两边窜出来了好多人。” “后来那节车厢就炸了,炸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好几公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炸完之后,没过多久旁边的刘家沟又打了起来。” “看样子那个小杂种应该是没死!” 刘海忠说著说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从聋老太太被抓后,他就到处打听关於前段时间的事情。 所有的信息都透露出,他们院里的这个高顽似乎在西北得了什么机缘。 似乎拜了一个了不得的师父。 现在就连厂长都不敢得罪。 伴隨著刘海忠话音落下,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慢慢坐下,手扶著桌沿。 又是爆炸,又是和那个丧门星有关。 这个高顽简直就跟个灾星一样。 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死人! 刘海中凑过来,压低声音。 “一大爷,咱们怎么办?那小子现在回来了,那他肯定得来找咱们!” “贾家和傻柱的事情才过去没一个月呢,无论如何也得早做准备才行。” 易中海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他有什么办法? 找调查部? 上次去,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而且不但不管,还直接否定了高顽逃犯的身份。 甚至说他和贾家一家,殷所长一家,以及傻柱几人的死没有任何关係。 在案发的时候,高顽一直都在工安的严密看管之下,他的嫌疑早就被排除。 他並不是逃跑,而是伤好以后被释放。 叫易中海他们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讲。 现在的高顽,是一个支援西部刚刚回来的大好青年。 不能寒了大好青年的心。 调查部还说,那几人的案件现在还在调查中,其中可能牵扯敌特。 现在四合院还因为聋老太太的事情,一屁股屎没擦乾净。 再到处污衊別人,小心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得。 事没办成,还被说了一顿的易中海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四合院。 调查部不行,那找街道办? 拉倒吧,王主任死了,新来的主任跟他们不熟,上次去问,人家连门都没让进。 这次去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实在不行找工安? 陆中间那边倒是有个熟人,可人家说了,这事不归他们管,让他们找调查部。 而且让他们悠著点,张工安虽然死於敌特袭击。 但他那一堆破事可还没定性。 他们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找了一圈,谁都不管。 谁都不管他们死活! 这群白眼狼,就这么看著高顽这个丧门星过来索他们的命! 易中海嘆了口气。 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院子,为什么一个多月时间就能变成这个样子。 易中海突然想起聋老太太。 老太太在的时候,虽然也不干正事,但至少有个主心骨。 对了,老太太! 拋开老聋子的身份问题。 她认识的那些人,那些神神叨叨的人物,说不定能……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刘,你记不记得,聋老太太以前见过一些人?” 刘海中愣了一下。 “什么人?” “就是那些江湖上,咱们平时见不著的那些个三教九流的玩意?” 刘海中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一大爷,您是说……” 易中海点点头,凑的近了些,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前些年老太太身体还硬朗的时候,我家一大妈经常带著她出去走亲戚。” “那些人穿得普普通通,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大妈说老太太对他们挺客气,走的时候还送了东西。” “一看关係就不一般!” 第280章 自投罗网的阎解放。 “您知道他们在哪儿?” 易中海摇摇头。 “不知道,但老太太有个小本子,里面记著一些地址和名字。” “她被带走后,那些东西也被调查部的人一併收走了。” “但是我记得有一次,她让我帮她送过一封信。” “送去哪儿?” “西郊,刘家沟。” 刘海忠一愣。 “刘家沟?那地方我去过,就是个普通村子,那群饭都吃不饱的苦哈哈里能有那种人?” 易中海想了想。 “我也不確定,但现在也没別的法子了不是么?要不,咱们去看看?” 但闻言刘海忠確是有些犹豫。 “一大爷,如果你说的没毛病的话,那些人搞不好就是邪教。” “上回调查部的人说了,沾上敌特可是要掉脑袋的。” 话音落下,易中海看著他目光有些不善。 “那你说怎么办?等那个丧门星回来把咱们和贾家一样弄死?” “而且就算他不动手,光奇光天的事情,你真咽的下这口气?” 刘海忠不说话了,这年头儿子多金贵自然不必多说。 沉默了几秒,他咬咬牙。 “妈了个巴子的,行!我去!” 但隨著刘海忠话音落下,易中海却是摇摇头。 “你不能去,你那张脸周围的邻里邻居谁不认识?万一被人看见,咱俩都得完。” “让阎家的阎解放去。” “他年轻,跑得快,又是保卫科的,就算被人撞见也有个由头。” 刘海忠思索一番,觉得易中海说得有道理。 於是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找老阎。” 易中海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 刘海中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然后快步往阎家那边走去。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很多年前高顽还小的时候,在院里跑来跑去,见了他就叫一大爷。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挺懂事,以后说不定能有点出息。 现在呢? 现在他每天提心弔胆,就怕那个孩子回来。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 阎解放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保卫科值班室里打盹。 昨晚的消息他也听到了一些,但没当回事。 四九城这么大,出点事不稀奇。 前段时间,敌特不还闹哄哄的么,多大点事。 直到他爹阎埠贵亲自跑来,他才觉得不对劲。 “什么?去刘家沟?” 阎解放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两个老头。 阎埠贵点点头。 “你一大爷说,那边可能有门路。” “什么门路?按照你们的说法那是邪教!上次调查部的人说了,沾上敌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易中海摆摆手。 “又不是让你去投靠他们,是让你去打听打听。” “他们那些人,本事大著呢,说不定会对高顽的事情感兴趣。” 阎解放还是犹豫。 “一大爷,那么久了您怎么知道那些人还在刘家沟?万一人家早跑了呢?” 易中海沉默了一下。 “跑没跑,去看看就知道了。” “实在不行这次,你就在村口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异常就回来,没异常也回来,又不让你干什么,怕什么?” 阎解放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就去看看,又不进去,能出什么事? 於是他换上便服,跟科长请了个假,骑上自行车往西郊去了。 刘家沟离四九城二十多里地,大冷天的路上都是没化开的积雪。 他骑了一个多钟头才到。 阎解放把自行车停在村口,往村里张望。 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在昨晚战场的另一边。 没看到那一地的鲜血,也没看到埋伏在附近的民俗局探子。 他只觉得村子挺安静,跟普通的农村没什么两样。 有几户人家在冒炊烟,有鸡在叫,有狗在吠。 但阎解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站了十来分钟,没看见一个人从村里出来,也没看见一个人进去。 那几户冒烟的人家,也看不见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靠近点,突然看见一个人从村旁边一个墙角里爬出来。 那人穿一身黑棉袄,头上戴个破棉帽,脸看不太清。 走路很快,东张西望的,跟做贼似的。 阎解放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装作在摆弄自行车。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 阎解放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往村里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发凉。 村子那头,有一户人家的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人。 那两个人抬著什么东西,用草蓆裹著,往村后走。 阎解放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他不敢再待了,推上自行车就要走。 可刚转身,就被人拦住了。 “同志,您是哪个单位的?” 阎解放一抬头,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著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 阎解放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挤出笑。 “我,我是轧钢厂保卫科的,来这,来这找我表舅。” “好久没见了,想著今天休息过来看看。”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 “您表舅叫什么名字?” “叫……叫刘老三。” “住哪户?” “住……住村东头第三家。” 那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点点头。 “行,您跟我来,我带您去。” 这下子,阎解放开始慌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们正好也要过去。” 阎解放没办法,只好跟著他们往村里走。 走到村东头第三家,那年轻人敲了敲门。 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头,看见那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同志,有事?” 年轻人指著阎解放。 “这位同志说他是您外甥,来看您的。” 老头看了看阎解放,一脸茫然。 “我外甥?我外甥在唐山呢,你谁啊?” 阎解放苍白的脸色再也绷不住。 双腿开始不停的发抖。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另一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阎解放腿一软,差点跪下。 却被年轻人立马抚住。 这可是他的三等功,可得抚好了。 第281章 急头白脸的审讯一番。 刘家沟村东头。 空旷的野地里。时不时有一两只零星的乌鸦飞过。 昨晚高顽与白莲阳支大战,留下的尸体已经被后来赶到的调查部运走。 就连地上的大部分血跡,也被黄土覆盖。 现如今除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外。 这里和普通的北方村落没有任何差別。 那间先前津门三魔呆过的土坯房里。 阎解放蹲在墙角,两只手抱著脑袋儘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屋里加上他一起就三个人。 一个坐在他对面,三十来岁,穿著蓝布棉袄,脚上一双解放鞋,脸上带著疲態,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休息。 另一个靠门框站著,二十七八的模样,同样打扮,手里拿著个笔记本,时不时抬头看阎解放一眼。 这两人是调查部驻四九城行动处的一线干事。 坐著的那个叫老李,站著的那个叫小王。 “说说吧,来刘家沟到底准备干什么?” 老李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但一直在加班的他,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阎解放抬起头,目光有些瑟缩。 “同、同志,我真是来找我表舅的……” 老李点点头也没著急,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繚绕,呛得阎解放直咳嗽。 “你刚刚说你表舅叫刘老三,就住村东头第三家?” “可我们刚才带你去看过了,那老头说他外甥在唐山,根本不认识你。” “而且通过我们对村民的走访,包括村长在內的所有邻居压根就没有四九城里的亲戚。”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嗯,远房!远房表舅!十来年没见了,表舅他年纪大了,一时之间认不出我也情有可原。” “而且我这不是恰好路过这里,想著来看一眼么。” “走亲戚不犯法吧?” “长官你信我,我真是来走亲戚的!” 阎解放咽了口唾沫,急中生智开始试图狡辩。 前些年战乱的战乱,饥荒的饥荒。 谁还没几个走丟的远房亲戚。 换成一般的工安,阎解放咬死了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远房亲戚。 他们没有太多证据的话,多半也就直接放人了。 毕竟阎解放说到底也就在村口张望了几分钟,还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调查部是什么人? 老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阎解放,轧钢厂保卫科干事,住南锣鼓巷95號院,你爹叫阎埠贵,是院里三大爷。” “我们查过你的底细,清清白白一个人,没犯过什么事。”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你来刘家沟干什么?不知道这附近被临时管控了么?” “还是说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联繫残余的敌特分子!” 隨著老李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阎解放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从他出现到被关在这里,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他的资料就已经放在了面前之人的手上。 如此快的速度,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拿不定主意的阎解放张了张嘴,想编个瞎话。 但又怕弄巧成拙直接按死在敌特的位置上。 举棋不定之下,阎解放嘴张了半天,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他就一个20来岁的厂保卫科干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老李看著他,也不催,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抽菸。 一根烟抽完,他把菸头扔地上踩灭,站起来。 “算了,小王,你先带他下去尝点我们的土特產,等他想清楚了再说。” 小王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狞笑,走过来把阎解放从地上拎起来。 这一下把阎解放嚇得一激灵。 土特產?什么土特產? 难不成这些人打算刑讯逼供? 阎解放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一大堆电影里那些酷刑。 这?这不对啊? 电影里那些坏人审讯不是应该问一大堆东西,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然后再施展美人计,然后威逼利诱么? 这怎么上来就请他吃土特產? 是要给他上老虎凳还是,要给他灌辣椒水? 还是那传说中的乱弹琴? 想到这里阎解放浑身一抖,腿软得站不住被架著往外走。 他越走越怕,越走电影里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就越清晰。 仅仅扛了不到十秒钟。 走到门口的阎解放突然回过头。 “同、同志!我说!我说!” 老李脚步一顿,转过身。 “麻溜的。” 阎解放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试图找杯水压压惊。 但被年轻的干事踹了一脚,瞬间就老实了。 “是、是我们院的一大爷让我来的……” “一大爷?就那个叫易中海的老头?” “对、对!他说刘家沟这边可能有能帮我们对付高顽的人!” 老李眉头一皱。 “对付高顽?什么意思?他一个知青惹你们了?” 虽然知道前段时间的四九城动乱和高顽脱不了干係。 虽然知道那傢伙还在川蜀杀了不少人。 虽然同样也知道,昨晚炸火车还有村子里的十几號人,几乎都是那个叫高顽的杀的。 但上面现阶段下了死命令。 说现在是关键时期。 组织上人手不够,他们需要高顽以及他背后之人,这种高端战力稳定局势。 因此只要高顽不危害普通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那些一脑袋破事烂裤襠的人硬要找死,他们帮著收尸就行。 其他的管都不用管。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多杀点,还能改善一下四九城的治安。 省得他们以后还要一堆一堆的抓起来枪毙。 他们调查部做好善后工作就好,没事干別去惹他。 遇见了也绕著走。 否则被打一顿都是白打,不能报工伤。 老李虽然不太明白那个高顽究竟有多大能力,居然能让组织上专门给他开绿灯。 但他们这些人也知道,不该问的別问。 这个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知道得太多,有些时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伴隨著审问的继续。 阎解放把易中海那套说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什么聋老太太以前的旧关係,什么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什么送过信来过刘家沟…… 老李听完,沉默了几秒。 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 “行,我知道了。” 他冲小王摆摆手。 “先带回去做个笔录,签个字,然后让他走。” 阎解放一愣。 “走?您、您让我走?” 老李看著他。 “怎么?不想走?想在这儿过年?” 阎解放连忙摇头,跟著小王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同、同志,这事儿……” “这事儿跟你没关係,管好你的嘴回去別乱说就行。” “要是被我发现你透露了这边的消息,那就不是现在那么简单了。” 阎解放连忙点点头,一大堆保证的话脱口而出。 等小王把人带走,老李重新坐下,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其实先前的审问只是例行公事。 阎解放所在的那个四合院,早就被他们的人给盯上了。 现在估计他的同事就等在村子外面呢。 能在雪地里等那么长时间,还不被他的人发现。 看不出来还是个高手。 真是英雄出少年。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上头不发话,他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老李转身回到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 摇了半天,接通了。 “喂,总机吗?接四九城行动处,沈组长办公室。” 第282章 调查部的纵容。 沈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昨晚的火车爆炸,刘家沟的灭门,还有高顽的下落,以及连日来邪教在四九城的异动。 等等一堆事等著他处理。 就在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电话响了。 “餵?” “沈组长,我是老李。” “有事说事。” “刘家沟这边抓到一个人,叫阎解放,南锣鼓巷95號院的。” 沈马眉头一挑。 “老聋子那个院的?” “他们怎么知道刘家沟的?” “易中海说老聋子以前让他送过信,地址就是这儿。” 老李咂吧了一口烟。 沈马沉默了几秒。 “那个阎解放知道多少?” “估摸著就这些,易中海应该没跟他说太多,而且那老虔婆死了快一个月了,她那些关係早跑乾净了。” “就算没跑,刘家沟昨晚死了二十多號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易中海让阎解放来,我估摸著也是病急乱投医。” “也是。” 沈马点了点头,认可了老李的观点。 “而且就算找到那些人,以咱们现在的人手,也抽不出几个兄弟去盯四合院那些破事。” “现如今滇南那边要人,川蜀那边要人,东北那边也要人,四九城这边现如今就剩咱们几个歪瓜裂枣。” 沈马嘆了口气。 “易中海那帮人,说白了就是一群被嚇破胆的麻雀,他们一些个工人知道什么?” “保证他们不死就行,抓他们混子纯属是在浪费时间。” 老李沉默了几秒。 “那刘家沟这边……” “刘家沟该盯还得盯,万一那些杂碎不死心呢?顺便找找看老聋子的笔记是不是藏在村里。” “不过我估计也玄,这里少说被白莲阳支的杂碎占领了好几年,真有东西也早就被拿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至於四合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阎解放回去以后,易中海他们肯定得找他问话。” “他那张嘴,回去以后肯定得跟易中海交代。” “不过也好,让他们知道刘家沟这边出事了,也能让它们安分点。” “只要老老实实呆在院子里,估计高顽明面上也不太好动手。” “说实在的,那小子也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卷进这种漩涡里搞得家破人亡。” 闻言老李不再吭声。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组长脑子有病么? 啥可怜虫一个多月时间乾死了好几百號人的? 都给人家瓦屋山杀穿了还可怜虫呢? 头一次见有人说项羽可怜的...... 掛了电话,沈马重新坐下。 他看著桌上那份报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算了,先放放吧。 做戏也要做全套,川蜀那边都能拿到那么大的战果。 他们总局没理由落了下乘。 这年头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他们在挨揍。 大爭之世啊! 沈马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开始批阅。 与此同时,四九城西郊某处。 白莲右使正在吃早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饈美味。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右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家沟?南锣鼓巷那个院的人?消息是真的?” “是!据咱们的人说那人刚出现就被调查部带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多久又给放了。” 右使沉默了几秒。 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把筷子放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这老头有点意思,听见那小子回来的消息怕是嚇疯了。” “不得不说那个高顽还真有点手段,一个人就能在四九城和川蜀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这种人不入我教真是暴歉天物啊。”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他杀了我们太多人,我都想给他个堂主噹噹。” 来人看著右使,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 “拉拢高顽大长老怕是不会答应,津门三魔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个亏大长老估计咽不下去。” 右使瞥了这位心腹一眼。 “那个老匹夫给他点阳光,妈的这段时间都快骑到劳资头上了。” “老不死的东西,早晚找人弄他!” 听见这番话,心腹把头埋低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连忙岔开话题。 “右使,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右使抬起头。 “要不要接触一下95號?毕竟那是老太太以前待的地方……” 右使摆摆手。 “不用,老聋子那一脉全靠她一人撑著,她死了,她那些关係也就断了。” “虽说有些大人物的把柄还在我们手上,但现在去接触那帮人,除了打草惊蛇外没別的好处。” 来人点点头。 “那刘家沟那边……” “那边也別去了,民俗局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盯著呢。” “埋在下面的东西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放在那里反倒比拿在我们手里更安全。” 右使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拿起碗把小米粥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 挥了挥手。 来人退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右使坐在那儿,看著窗外的天。 聋老太太跟他们阳支的渊源可不浅。 说起来,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右使还年轻,刚跟著师父入行。 那时候的老太太不聋也不老,五十来岁,精神得很。 表面上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实际上是白莲阳支在四九城的联繫人。 战爭那几年,她帮阳支做了不少事。 后来局势变了,阳支的大部分精锐撤出四九城。 唯独她留下来,继续当那颗钉子。 一当就是二十多年。 直到上个月..... 唉,没办法。 他们知道老太太嘴巴严得很。 但他们不敢赌。 万一她扛不住把那些老底子全抖出来,阳支在四九城几十年的经营就全完了。 不过好在令是大长老下的。 右使亲眼看著那人进去,亲眼看著那人出来。 她那一脉剩下的几根独苗就算想报仇。 第一个找的也只会是大长老。 北边的形势不比南边。 这里盘踞著这个国家百分之八十的兵力。 稍微一个闪失神教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这也是右使一直以来不將阳支发展壮大的原因。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保持在一个表面上被架空的状態。 为的就是麻痹官方机构。 那之后,阳支在四九城就彻底转入地下。 就等著,现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 即便这次他们全都死了。 他们阳支也会和一百多年前一样再次伟大! 右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荒地,稀稀拉拉长著几棵枯树。 几只乌鸦蹲在枝头,一动不动。 至於高顽。 那小子確实是个变数。 炼炁士啊! 津门三魔外加八十多號人的损失可谓伤筋动骨。 但右使不气。 他反而有点高兴。 赵家那三个莽夫仗著有点本事,从来不把他这个右使放在眼里。 但那又如何。 他们要办的事,跟那小子没关係。 等事情办完。 到那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第283章 祭奠。 同一时间。 四九城西郊公墓。 这里与其说是公墓,其实就是一片乱葬岗。 几十个土坟头,稀稀拉拉地挤在一块荒地里,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有的坟前插著几根木牌,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有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土包。 有些被薄薄一层雪盖著,跟周围的田地已经没什么区別。 高顽站在两座半新的坟前。 坟很小,很简陋,坟包顶上压著几块路边捡来的石头。 左边的坟前插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先父高公讳建国之墓。 右边的坟前木牌上写著先妣高母王氏秀英之墓。 字跡歪歪扭扭,笔画粗糙,一看就不是专业刻碑人干的。 那是高顽自己的字。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刚接到父母的死讯,便著急忙慌从西北赶回来处理后事。 上千公里的路滴米未进。 心中更是一团乱麻,就连妹妹不见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最后甚至父母的丧事,都是易中海帮忙张罗的。 丧葬费是街道办垫的,就连块墓地都是刘海中胡乱找的。 几人很是大方的没收他一分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街坊邻居人挺好,挺热心。 就算父母不在了,也仍旧念及旧情。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果然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但这些都过去了。 他这次回来就没打算留活口。 如果不是父母正直了一辈子,不能出现一个杀人犯的儿子。 高顽当初甚至都不用跑。 最开始的几个神通,想杀左使和大长老这些人或许够呛。 但把禽兽杀完还是绰绰有余的。 难的只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 高顽在坟前站了足足半个小时。 紧接著从帆布包里拿出妹妹的骨灰盒。 盒子是樟木的,表面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跡,朴素到不能再朴素。 高顽把骨灰盒放在两个坟中间,后退两步缓缓蹲下。 “爸,妈。” 高顽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把妹妹带回来了。” 风呜呜地吹,吹得坟头的枯草瑟瑟发抖。 高顽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蹲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的云开始泛红,太阳快落山了。 高顽终於站起来。 他从壶天里掏出一把铁锹,开始在两个坟中间挖坑。 土冻得挺硬,一锹下去只啃下一小块。 但他不急,就那么一锹一锹地挖,挖得很慢,很仔细。 可儘管再慢,坑还是挖好了。 高顽有些颤抖的把骨灰盒放进去,用手捧著土,一捧一捧地盖上去。 直到快要与地面平行。 高顽又把那个银鐲子拿出来。 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最后他把鐲子也埋了进去。 “戴著吧。” “哥以后……” 高顽说不下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个小小的土包,看著那块没有刻字的空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满脸。 裹著细碎雪花的风一吹,脸上一片冰凉。 又过了很久,高顽把眼泪抹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 通幽,开启。 他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父母的魂魄。 哪怕只看一眼,哪怕只说一句话。 汹涌的法力涌入双目。 这一次高顽动用的法力足足是之前的十数倍。 眼前的世界开始倒转。 灰濛濛的雾气从地上升起,把整个乱葬岗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 那些土坟里,有淡淡的磷光开始飘散。 有些比较新的坟头上坐著模糊的人影,披头散髮,看不清脸。 它们感觉到高顽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头来,似乎在欣赏什么稀罕物。 但高顽没理它们。 飘散著蓝色烟气的双眼在坟地里来回扫荡。 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高顽嘆了口气。 父母不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在这个处於末法时代的世界,没有躯壳的魂体极其脆弱。 除非有什么东西困住它们,像是瓦屋山大殿里一样。 否则不可能留到现在。 高顽摆上贡品,拿出一叠纸钱开始焚烧。 一边烧,心中一边思考著自己走后四九城发生的事。 父母已死,是非对错他已无心分辨。 川蜀的仇人解决完了。 现在该轮到算总帐的时候了。 当然,凭藉高顽现如今的实力。 如果他想,四合院还剩下那些禽兽不可能活得过今晚。 但高顽真正在意的是他们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人。 父母的死绝对不,仅仅只是禽兽覬覦自己家產那么简单。 甚至看到李怀德收受贿赂,可能都仅仅只是其中一环。 高顽现在需要情报。 那些真正触及核心的情报! 心中不断盘算著。 高顽缓缓起身,施展通幽打算最后看一眼面前的小土包。 虽然先前已经看了无数次。 但万一呢? 可就在这时。 高顽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一个坟有些奇怪。 它上面似乎笼罩著一层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很薄,薄到就连在通幽的视野里都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 阴气! 浓到快要凝成实质的阴气。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高顽对於这种类似煞气的东西极为敏感。 这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要知道这乱葬岗埋的基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死了,哪来这么重的阴气? 有些想不通的高顽走过去,站在那个坟前。 坟很小,几乎已经与地面持平。 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是个坟包。 高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坟上的土。 心中不由得想起在瓦屋山见过的那些东西。 炼尸。 养鬼。 邪术。 这些人胆子那么大? 这里虽说是乱葬岗,但距离宫墙总共也没几步路。 谁他妈敢在这儿搞这种名堂? 厉害啊! 看来这四九城底下藏著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多。 高顽拍了拍手,没动眼前的荒坟。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远处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把整个乱葬岗照得一片暗红。 高顽走在风里,越走越远。 方向赫然便是南锣鼓巷。 第284章 好像认定了他们要死一样。 阎解放跌跌撞撞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了。 他骑著那辆破自行车一路蹬得飞快,生怕身后有人追。 冷风灌进脖子里,汗湿的衬衣贴在身上。 可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全是那间土坯房里的对话,全是老李那张疲惫的脸。 全是那些要请他吃土特產的威胁!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们压根就不管百姓的死活! 阎解放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赶紧把这事儿告诉他爹。 然后。 然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被带到土坯房里的时候,看见了很多没有清理乾净的血跡。 那个鬼一样的高顽回来了。 又要死人了! 他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胡同里的路灯稀稀拉拉,隔老远才有一盏。 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照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阎解放蹬车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可他不敢停。 就这样一口气蹬到95號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差点摔个跟头。 院门虚掩著,里头透出一点灯光。 阎解放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易中海家那屋亮著灯。 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走过去。 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易中海。 老头站在门口,眼睛底下乌青一片,死死盯著阎解放。 “进来说。” 易中海侧身让开。 阎解放进去一看,屋里头坐著他爹阎埠贵,还有刘海中。 三个人围著一张小方桌,桌上放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阎解放一屁股坐在他爹旁边,两条腿还在抖。 “怎么样?” 刘海中凑过来第一个开口。 “找到人没有?” 阎解放没吭声,只是一边摇头,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搪瓷槓子猛灌。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没找到?那你还在外头呆了一天?” 阎解放还是没吭声。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说自己在村口就被抓了? 还是自己被审讯,完了说把一大爷供了出去? 咋可能嘛。 这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易中海死死盯著阎解放突然开口。 “出什么事了?” “说话!” 阎解放被嚇得一哆嗦。 抬起头,对上易中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这老头在院里当了几十年一大爷,收拾过的人比阎解放见过的都多。 虽然这段时间被高顽害得差点不成人形。 但多年的余威犹在。 阎解放知道瞒不过去。 他索性咬了咬牙,把今天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从骑车到刘家沟开始,说到被两个人抓起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阎解放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易中海三人的脸色不停变化。 阎埠贵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然后呢?” 易中海有些激动的一把抓住阎解放的肩膀。 “然后……然后他们把我带到一间土坯房里审了我半天。” 阎解放咽了口唾沫。 “他们上了就一股脑的说出了我住哪儿,我爹是谁,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还说要请我吃土特產……” “土特產?” 刘海忠一愣。 “就是……就是用刑!” 阎解放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们那架势估摸著,老虎凳、辣椒水,什么都有!我能怎么办?我……” 他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阎埠贵开口了。 “你?你把一大爷供出去了?” “唉!” 毕竟是他儿子,他就算再抠门总还是心疼儿子的。 当下就准备给儿子开脱。 阎解放没说话,只是低著头。 易中海死死盯著阎解放。 那目光让阎解放忍不住后背发凉。 可易中海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老易……” 刘海忠想说什么,被易中海抬手打断了。 “然后呢?” 易中海闭著眼睛问。 “他们听完之后,怎么说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抓咱们?” 阎解放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们听完就让我走了。” “让你走了?” “什么意思?” 刘海忠瞪大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说了那么多。 刘海忠还以为阎解放是趁著对面看守不严跑出来,然后回来通知他们快跑的。 毕竟这可是勾结敌特的大罪啊! 而且这小子回来的时候累得好悬没背过气去。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惊嚇过度的样子。 阎解放点头。 “那个姓李的说这事儿跟我没关係,让我管好嘴回来別乱说,然后就让我走了。” “没说要抓你?” “也没说要追究你私通敌特的罪名?” 刘海中追问。 “没有。”阎解放摇头。 “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一样。” 屋里又安静下来。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著阎解放。 看著这个满脸惊恐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还在抖的腿。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高顽那老好人的一大家子。 那么多年,他们时不时就能薅上点高家的羊毛。 大大小小的东西,谁没往家里顺过几个。 反正高家那么有钱。 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这也是后来他们敢动手吃绝户的原因。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老易,这不对啊?!” “他们既然知道咱们跟刘家沟有关係,知道咱们想找那些人,怎么就敢把人放了?” “这不是……这不是明摆著不管咱们死活吗?” 易中海没说话。 他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 按理说,沾上敌特俩字,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上次调查部的人来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呢? 阎解放把什么都交代了,人家听完摆摆手就让人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他们这几个老东西。 那些人似乎不认为自己能活多久。 对於几个將死之人。 无论是谁,都会宽容很多。 易中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一大爷,”阎埠贵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侥倖。 “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他们確是觉得这事儿不算什么?” “毕竟那个刘家沟,咱们也没真联繫上那些人……” “老阎,”刘海中打断他。 “你听清楚解放说的没有?刘家沟周围都是血!” “那个丧门星一回来就又是爆炸又是死人的,你还觉得不算什么?” 阎埠贵不说话了。 第285章 狗咬狗。 眾人开始沉默。 毕竟先前四九城的混乱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这种天气,院里死的那些人估计埋在地里都还没臭。 可那又能怎样呢? 高顽杀人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 面对这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存在。 几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继续呆在一起也没什么用。 几人只得长嘆一声,索性先回家做饭。 能吃一顿是一顿。 就算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腊月的天,黑得早。 才刚过六点,南锣鼓巷就已经暗下来了。 昏黄的路灯照著胡同里的积雪,照著那些匆匆回家的行人,也照著95號院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院子里静悄悄的。 自从贾家灭门、聋老太太被带走之后,这院子就再没热闹过。 该搬的搬了,该死的死了。 剩下的几户人家,见了面连话都不多说,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但今晚不一样。 阎解放回来不过个把小时。 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整个院子。 高顽回来了。 那个鬼一样的年轻人又回来索命了! 听见这个消息。 头一个动起来的,是许大茂家。 许母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太太,平时嘴碎,爱占小便宜,但胆子不大。 一听这消息,脸当时就白了。 要是普通人,即便是个大官把她儿子害成这样。 她搞得都得上去咬下对方一块肉。 但高顽不一样。 许母甚至怀疑高顽在回来的那天,就已经被傻柱给打死了。 现如今缠著他们四合院的其实是高顽的鬼魂。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工安那边迟迟不肯认定高顽就是凶手。 才能解释为什么高顽明明被关在牢房里。 却能在外面杀人。 而且还都是晚上才动手。 这明摆了就是阴间之人才能干出的勾当。 想到这里许母心中只剩下害怕。 而且根据这次的消息,回来的高顽明显道行又精进了不少。 现在很有可能白天也能出来。 这还得了! “走!赶紧走!” 许母语气颤抖,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往外翻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床被子,两个搪瓷缸子,一把暖壶,连案板上没吃完的半棵白菜都塞进了包袱里。 许大茂躺在炕上,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软塌塌地搭在那儿,跟两根死面似的。 他被高顽废了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一开始还天天骂,骂高顽,骂易中海,骂全院的人。 后来骂累了,就天天躺著,盯著房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会儿听见他妈翻箱倒柜的动静,他慢慢扭过头。 “妈,你这是干嘛?” “干嘛?跑啊!”许母头也不回。 “你没听阎解放说吗?那鬼东西回来了!刘家沟那边死了二十多號人!二十多號啊!咱们再不跑,等著他上门索命么?”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 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跑?往哪儿跑?” “跑出去,那个高顽就能放过我们?” 许母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著儿子。 许大茂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以前多精神一个小伙子,现在瘦得脱了相。 许母眼眶一红,但很快就忍住了。 “去娄家。” “娄家?” “你忘了?娄半城!以前跟你爹有过交情的那个!” “他家里头有钱有势,还要不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算那鬼东西再厉害,也不敢去那种地方撒野吧?”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妈,人家娄半城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人家能收留咱们?” “怎么不能?”许母把包袱往炕上一扔。 “当年你爹帮过他!他那时候刚来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是你爹带著他跑前跑后,才把买卖做起来的!这份情,他得认!” 许大茂没说话,他显然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他想起娄晓娥。 那个姑娘,本来应该是他媳妇的。 那段时间他爹都快和娄家商量好了。 要不是他废了,要不是高顽那狗日的…… 算了,不想了。 许母见他不吭声,就当他是同意了。 她麻利地把东西收拾好,又把许大茂从炕上架起来,往背上一背。 许大茂一百多斤的人,她一个老太太哪背得动? 刚站起来就晃了几晃,差点栽倒。 “妈,你放下我,我自己……” “你自己?你两条腿都没了,你自己个屁!” 许母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外挪。 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冻得人一激灵。 许母背著许大茂,一手拎著两个大包袱,就那么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她现在很害怕天黑。 害怕到已经无法等到许父下班回来,和他一起收拾。 但他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碰上一个人。 实在想不出办法的刘海忠站在他家门口。 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著许母娘俩,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嘴里依旧嘟囔了一句、 “哟,许嫂子,这是要出远门啊?” 许母脚步一顿,斜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 刘海忠也不恼,心烦意乱的他正愁没事干。 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开始调侃。 “大晚上的背著个大活人出远门,也不怕摔著?要不要我帮把手?” “用不著。”许母继续往前走。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死了儿子的老头。 可走了几步,却是越想越觉得憋屈。 她又停下,回过头。 在看著刘海忠那副不阴不阳的样儿,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刘海忠,你个婊子养的好意思站在这儿?” 刘海中一愣。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你个老虔婆凭什么骂我?” “你怎么不好意思?” 许母把许大茂往上託了托,喘著粗气。 “你们三个老不死的,当初要不是你们非要吃人家绝户,能闹到今天这地步?” 这话一出,易中海家的门帘掀开了。 易中海披著件旧棉袄,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眼睛盯著许母。 “许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什么叫我们非要吃绝户?高家那事儿当场可是全院大会决定的,又不是我易中海一个人的主意。” 许母冷笑一声。 “全院大会?你当我不记得?那天开会的时候,你往那儿一坐,话里话外全是高家没人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分给有需要的人。” “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易中海脸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许嫂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当时没举手一样?”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分房子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要西边那间厢房的。” 许母脸色一僵。 刘海中在旁边接话了。 “就是!你那会儿可积极得很,说什么你家大茂要娶媳妇了,得有个像样的房子。现在出了事就翻脸不认人了?” 许母被两个大老爷们左右夹击,气得那叫一个浑身发抖。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第286章 互相揭短。 “一时糊涂?” 易中海往前走了一步。 “许家婆娘,你这糊涂得可真够久的。” “钱你拿了,现在出了事就想把责任全都推到我们头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许母张了张嘴,想说他儿子已经遭到报应了。 想说他儿子只拿了九牛一毛。 但看著死了两个儿子的刘海忠,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自己儿子废了,但至少还活著。 而许大茂则靠在许母背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这时候,阎埠贵也从屋里钻出来了。 他缩著脖子站在自家门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不想办法也不逃命。 颇有一番破罐子破摔的既视感。 “哟,这是要打起来啊?只是您这小身板怕是够呛。” 许母闻言转头看见他,眼里一股莫名邪火升起。 “阎老三,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你们家阎解放敌特都敢勾结,你还好意思站在这儿?” 阎埠贵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解放那是被逼的!” 三大妈从屋里走出来,挡在阎埠贵前面。 “你放屁!什么敌特?我们家解放怎么了?他招谁惹谁了?真要是敌特还能被放回来?” “你们自己干的事,別往他身上赖!” 许母听到这里直接將许大茂放在地上往前一步,指著三大妈的鼻子。 “我赖他?我问你,阎解放去刘家沟干什么?是不是去找那些邪教的人?你们一家子都跟邪教勾搭上了,还有脸说我赖他?” 三大妈气得脸都白了。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许母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问问院子里的这些人,看看他们信不信你!” 阎解放这时候从屋里衝出来了。 “许婶儿,你说话注意点!我去刘家沟是易中海让我去的!” “是他说的,刘家沟那边有能帮咱们对付高顽的人!” “阎解放,你胡说什么?” 看热闹的易中海脸色一变。 就要制止阎解放把自己等人原本的计划抖落出来。 毕竟这院里现如今可是还有著不少外人。 传出去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我胡说?”阎解放梗著脖子。 “你今天早上亲口说的!你说聋老太太以前跟那边有联繫!” “要不是你,我能去那鬼地方,还被抓起来?” 这一天下来阎解放担惊受怕。 临了除了他一个人吃苦,其他人屁事没有。 他好歹也是个保卫科干事。 先前只是被嚇到了。 现在缓过来了,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这他能忍? 他要是真能忍,后面那几年怎么可能跟著小將们到处抓人? 而伴隨著阎解放话音落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关於这事,他们还真就是第一次知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 “我承认是说过这话。” “但那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咱们都被高顽那小子逼得走投无路了!” “我是在想办法!我是在救大家!”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 “救大家?”许母直接打断易中海的辩解。 “你那是救大家吗?你那是拉大家下水!邪教!敌特!沾上就得掉脑袋!你他娘的想死別拉著我们!”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许嫂子,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当初分高家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拉你下水?当初拿高家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拉你下水?” 刘海忠在旁边连忙帮腔。 “就是!许嫂子,你別装了。” “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不就是想自己跑,让我们在这儿等死吗?吸引高顽的火力么?” “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会你倒是正义上了,早干嘛去了?” 许母猛地转头,盯著刘海中。 “刘海忠你这头老驴还有脸说?你两个儿子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一变。 这段时间他已经儘量去迴避这件事,没想到还是被许母提起。 心中顿时又气又急。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许母往前走了一步。 “明眼人都知道你儿子刘光奇刘光天,就是被高顽杀的!” “你有本事找他报仇去啊!你在这儿跟我横什么?” “你……你……” 又吃了一记窝心脚,刘海忠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嘎嘣响。 “我什么我?” 许母仿佛找到了刘海忠的命门,越说越来劲。 “你自己没本事报仇,就拿我们撒气?” “我今儿个就告诉你刘海忠!你两个儿子死得不冤!谁让他们摊上你这么个窝囊爹!” 刘海中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砰的一声响。 “许老婆子,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我说一万遍也是这话!”许母毫不示弱。 “你窝囊!你废物!你儿子死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海中眼睛都红了,往前冲了一步就要一拳打在许母脸上。 但却被易中海一把拉住。 “老刘!冷静!” “冷静什么冷静?她骂我儿子!” “她骂你儿子,你就跟她动手?” 易中海死死拽著他。 “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忘了那个鬼东西隨时可能来?” 刘海中喘著粗气,死死盯著许母,但终究没再往前。 许母冷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怂包。” 刘海中脸都绿了。 但被易中海死死拽著,动弹不得。 这时候,阎埠贵又开口了。 “我说许嫂子,你骂也骂够了,该走了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许母瞥了他一眼。 “阎老三,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以为你跑得了?” 阎埠贵嘿嘿笑了两声。 “我跑不跑得了,不劳你操心。倒是你,背著个大活人,走得了多远?” 许母心里一沉。 她確实走不了多远。 许父是放电影的,估摸著还得半个小时才能下班。 从这里到娄家,少说好几里地。 她一个老太太背著许大茂,还拎著两个大包袱,走不到一半就得累趴下。 但这话她不能说出来。 她咬著牙,架起许大茂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许婶儿,你先別走。” 眾人转头一看,是何雨水。 第287章 没一个好东西。 何雨水穿著件打了补丁的棉袄。 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她家门口。 脸色苍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傻柱死后,她就一个人住在那间破屋里。 没了哥哥,没了依靠。 院里死了那么多人,大家现如今顾自己都困难。 搞得何雨水別说上学了,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 这会儿,她站在那儿,看著院子里这些人,看著这些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眼里带著深深的厌恶。 许母皱起眉头。 “雨水,你拦我干什么?” 何雨水没回答,只是看著易中海。 “一大爷,我有件事想问你。” 易中海心里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脸上依旧不露声色。 “什么事?” 何雨水往前走了一步。 “我爸说他每个月都有往院里寄钱,这话是真的假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稳住了。 “雨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有这回事?” 何雨水盯著他。 “你確定你没拿?那你敢不敢和我去邮局对峙?” 伴隨著何雨水话音落下,易中海的额头顿时渗出一层细汗。 “你……你去邮局?” “去了,我不但去了,我还求邮局的人帮我查了这些年的明细。” “他们说我爹每个月都给我寄信寄钱。” “我就想问问你,那么多年我爹给我寄的钱和信呢?” 何雨水的声音很平静。 易中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海忠在旁边,眼神闪烁。 阎埠贵缩著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很明显他们並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许母看著这一幕,突然笑了。 “哟,一大爷,你还有这手呢?何雨柱死了,你连他妹妹的钱都贪?你可真是个好大爷啊!” “唉?不对?何大清走了可有年头了,莫不是何雨柱还在给你当狗的时候,你就在贪他的钱?” 易中海猛地转头,盯著许母。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许母笑得更开心了。 “雨水,你可得问清楚了,除了你爸给你的,你哥可还有不少积蓄吧?” “我估摸著,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块?” 何雨水盯著易中海。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话。 “雨水,你听我说,那钱……那钱我替你存著呢,原本是要等你出嫁的时候再给你。” 何雨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大爷,真是我的好一大爷啊,我哥都死了你都不捨得拿钱出来给他置办一副上好的棺木!” “就让他裹著草蓆下葬!” “是不是我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哥死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爸走的时候可是专门让你照顾我们兄妹的!” “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易中海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狼狈极了。 许母在旁边火上浇油。 “雨水,你不知道吧?” “这位一大爷,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当年还没进轧钢厂的时候在街上打架,都把人打死了。” “要不是聋老太太出手,他早就吃枪子了!”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易中海的脸开始扭曲。 “你!你个死老太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许母看著几乎要暴起伤人的易中海,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你问问你家一大妈,问问她当年是怎么嫁给你这个杀人犯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一大妈。 眼中的探究那是怎么也藏不住。 一大妈站在易中海身后,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两个人確是因为爭抢她,才发生了这件事。 而且她不能生孩子,也有这部分原因。 刘海忠瞪大了眼睛。 “老易,这事儿是真的?” 易中海没说话,眼睛开始四处乱转,心中不停思考对策。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 “老易,你还干过这事儿?” 但易中海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这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许老婆子,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大伙儿看看,你易中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装了一辈子好人,装了一辈子一大爷,可你骨子里就是个杀人犯!” “你欠著人命!你他娘的凭什么站在这儿教训我们?” 许母这一大堆话说出来,说得的浑身舒爽,乳腺通畅。 好久没那么舒服过了。 她们家跟著娄半城那么多年。 见识不知道是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禽兽多少倍。 很多早年间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根本瞒不住他们。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事。” “但那人没死,我只是打伤了他,后来赔了钱就没事了……” “赔钱?你赔什么钱?你那时候穷得叮噹响,一件裤子穿三年都不捨得洗,哪来的钱赔?” 许母笑得更开心了。 “是聋老太太替你摆平了这事儿,所以你才心甘情愿给她当孝子贤孙,对不对?” 刘海忠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易中海,像看著一个陌生人。 阎埠贵在旁边,缩著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许母却並没有因为阎老抠装孙子没放过他。 “阎老三,你也別装没事人。” “你这些年在小学教书的时候,乾的那点破事儿,你以为没人知道?” 阎埠贵一愣,隨后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別乱咬人啊我告诉你!” “我胡说?你给学生上课,明里暗里收人家的好处少了。” “我可是听说有的人家拿不出钱,你就让人家送东西。” “什么鸡蛋、白面、布料,什么都收。” “要是哪个家长不识时务,你就经常给人家孩子小鞋穿。” “经常逼得好些个孩子怎么都不肯去上学!” “以为这事没人知道?” 这话一出口,三大妈在旁边急了。 “你放屁!老阎那是劳动所得!” “劳动所得?” “他补的那些课,有几个是学生自愿的?” “我这说的都还算好的,你出去问问,他教的那个班有几个孩子没被他折腾过?” 三大妈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阎解放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极了。 他知道他爹干过这些事,但从来没想过会被当眾抖落出来。 听了一大堆。 刘海忠这时候缓过劲来了。 他看著许母,眼里带著一股狠劲。 “许嫂子,你骂也骂够了,该说说你自己了吧?” 许母一愣。 “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刘海中往前走了一步。 “光说我们,你男人当年给娄半城跑腿,乾的那些脏活,你以为没人知道?” 第288章 孝子贤孙 许母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刘海中学著她的腔调。 “娄半城是什么人?那是资本家!剥削工人的资本家!” “资本家是靠什么发家的?” “你男人当初给他跑腿,帮他运货,帮他收帐,帮他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当真以为没人看见?” 许母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体会刚刚三个大爷的心情。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得那么快! 而刘海忠却是越说越来劲。 “还有你儿子许大茂,他下乡放电影的时候,乾的那点破事儿,你不会以为也没人知道吧?” 许母的脸彻底白了。 “刘海中,你……” “我怎么?”刘海中打断她。 “你儿子在乡下搞大了多少姑娘的肚子,你心里没数?” “有一个寡妇家的闺女,怀了孩子跳了井。” “差点闹出人命!你当给了钱就没人知道?” 许大茂靠在墙根,头埋得更低了。 许母开始有些发抖。 阎埠贵这时候活过来了。 果然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同样的手段打击敌人。 他嘿嘿笑了两声。 “哟,许嫂子,你儿子还有这本事呢?” “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这可是流氓罪啊……嘖嘖嘖。” 许母猛地转头,盯著阎埠贵。 “阎老三,你个枉为人师的畜生,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 阎埠贵却是丝毫不惧,也根本不在乎一句不痛不痒的谩骂。 “你不是爱揭人老底吗?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他说著,转向刘海中。 “老刘,你也別光说別人。” “你那些年从厂里往外运的铜啊铁啊的,你以为没人知道?” 这下子轮到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刘海忠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队友居然背刺自己。 “阎老三,你……” “你偷的那些东西,卖给收破烂的老孙头,换了不少钱吧?” “你那几个儿子,小时候穿的新衣裳,吃的白面馒头,哪来的?” “饥荒那么多年,还养得白白胖胖,还不是你偷来的?”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 “你!我!那是厂里发的劳保!” “哪个厂的劳保发铜锭铁块?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三大妈在旁边帮腔,开始努力转移院子里眾人的注意力。 只要其他人裤子里的屎尿够多。 那他家这点吃拿卡要的破事,根本不是事。 “就是!老刘,你那点事,全厂的人都知道。” “要不是你有个亲戚在厂里当领导,你早就被抓起来了!” 刘海中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嘣响。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这都是真的。 阎解放这时候也来劲了。 “二大爷,你那些年可没少照顾我们家。” “逢年过节的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我爹从来不敢吃,说是你从厂里顺出来的,怕被人看见。” 刘海忠猛地转头,盯著阎解放。 “你他妈的少胡说!” “我没胡说!”阎解放梗著脖子。 “我亲眼看见的!有一回你送来半扇猪肉,我爹嚇得脸都白了,连夜让你拿走!” 许母在旁边冷笑。 “哟,二大爷,你还有三只手呢?” “偷厂里的东西,还往街坊邻居家送?你这是行善积德呢,还是拉人下水呢?”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都別吵了,你们这样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易中海这时候开口了。 这一番互揭老底下来,他人彻底麻了。 他都不敢想,任由这些人继续说下去。 还能爆出怎样劲爆的新闻。 他现在前所未有的想念他的傻柱。 要是有傻柱在,这几个人但凡敢开口,傻柱的拳头就已经到脸上了。 到时候他在象徵性的呵斥傻柱几句。 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许母转头盯著易中海,眼中满是不屑。 “易中海,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这些年给聋老太太当孝子贤孙,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是为了她那份家產!” “聋老太太那几间房,那些金条,那些银元被搜出来给你心疼坏了吧?” 如果没有调查部那些人,这些东西是不是就落你手上了?” 这话一出,全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易中海。 易中海不由得后退两步。 他知道,这事儿说不清了。 因为许母说的,有一半是真的。 他確实图谋聋老太太的財產。 但他没想过,会被当眾揭穿。 也没想过聋老太太的家產居然如此丰厚。 更没想过她居然还是敌特! 刘海中看著他,眼神复杂极了。 “老易,你可真行。”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老刘,你別听她胡说。她是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刘海中摇摇头。 “老易,咱们认识几十年了,我从来没想过你居然是这种人。” 阎埠贵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一大爷,你可真是吾辈楷模。” 易中海猛地转头,盯著阎埠贵。 “阎老三,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何雨水这时候又开口了。 “一大爷,我哥的钱,我爸的钱,你到底给不给?” 易中海转过头,盯著她。 “雨水,我说了,那钱我替你存著……” “我不信。” 何雨水打断他。 “你的人品不值得让人相信,你现在就给我!” 易中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雨水,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 “那钱放在我这儿安全,你一个姑娘家拿著那么多钱,不怕被人惦记?” “我不怕,我只要钱!拿了钱我就走!” 何雨水的声音很平静。 易中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海忠在旁边冷笑。 “老易你就给她吧。反正早晚得给。”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屋掏出一个布包。 递给何雨水。 何雨水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她抬起头,盯著易中海。 “就这么点?” “不然你以为有多少?你爸走的那些年你和你哥才几岁?你们吃饭不用花钱?” “你哥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他一个月接济贾家多少,你心里没点数?” 易中海面不改色。 一番刻薄的话语张口就来。 开玩笑,待会他可是也要跑的。 高顽一旦回来,他要是还留在这个院子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贪她点钱怎么了? 这年头,出了四九城,谁还认识谁? 看著易中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何雨水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但她一个女孩子,面对这一群吃人的饿狼没有丝毫办法。 “一大爷,你可真行。” 她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回了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闹剧落幕。 撒完气的许母这时候架起许大茂,就要往外走。 周围一大群一裤子屎的禽兽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顿时那种法不责眾的想法再次升起。 毕竟虽然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难保许母还知道他们什么秘密! 第289章 阻拦许母离开。 而且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 就算没留下什么证据证人,工安那边奈何不得他们。 但要是任由许母出去乱说。 那他们三个大爷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单位就那么些人。 如果要是整天被別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们还怎么做人? 几人越想越觉得不能就那么算了。 而此时。 许母架著许大茂,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她一只手扶著儿子,一只手拎著两个大包袱,走得踉踉蹌蹌。 眼看就要迈出门槛了。 可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暴喝响起。 刘海忠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把拽住许母的包袱。 许母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连许大茂一起摔在地上。 “刘海忠!你个缺了大德的,拽我干啥!” 许母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刘海中喘著粗气,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干啥?你个老骚货污衊完人就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是!” 回过味来的阎埠贵,这时也钻出来了。 “许家媳妇,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没吭声,但也没动。 他就那么看著,眼神阴惻惻的。 许母心里一沉,感觉有些坏事。 但面上不能怂。 现如今院子大门可还关著,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凡她退一步。 她敢保证会被这遍地的禽兽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想到这里,许母把许大茂往墙根一放,包袱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 “咋的?你们三个老王八还想拦我?” “你们也配?” “我告诉你们,我今儿个还非走不可!谁要拦我,我跟谁拼命!” 许母的说话的底气很足,至少明面上很足。 一看就不好惹。 放在其他地方,面对这种泼妇其他人还真不好办。 但这里可是南锣鼓巷95號! “拼命?” 刘海中学著她的腔调,冷笑一声。 “你个老骚货拿啥拼?你那二两肉,还不够我一拳的!” “那你试试!” 许母往前一步,挺著胸脯。 “你打!你往这儿打!打死了我,你儿子就能活过来?” 这话戳到了刘海中肺管子。 他脸色一变,拳头攥得嘎嘣响。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我说一万遍也是这话!你要觉得儿子死得冤,你找那个丧门星去啊!” “你拦我干啥?你个窝囊废滚一边去!” 许母也不知道为什么。 越说越顺,她现如今最主要的是要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激怒刘海忠对她现如今没有任何好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话一出口就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她眼神有些闪烁。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可能收回。 而听见这话的刘海忠再也忍不住了。 两个儿子的死本就是他的逆鳞,现如今这个老骚货还一个劲的刺激他。 但凡是个人都不能忍! 於是伴隨著话音落下。 刘海忠直接衝上去,一巴掌扇在许母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许母被打得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愣了半秒,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妈呀!打人了!刘海忠打人了!” “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啊!一个大男人打女人了!!” 她一边哭一边喊,两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泼辣得很。 但喊了几声,没人应。 院子里那些人要么缩在屋里,要么站在远处看热闹。 看见这副场景没一个上前的。 刘海中站在那儿,喘著粗气。 他看著地上的许母,心中突然有点后悔。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那么衝动。 以前他不这样的。 但现如今后悔也晚了。 阎埠贵这时候凑上来看了一眼。 嘖嘖两声。 “我说老刘,你这一巴掌打得可真够重的,面对女同志也不知道让著点。” 刚有些后悔的刘海忠,听见这话顿时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燃起。 转头瞪他一眼。 “关你屁事!” 阎埠贵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许母见没人帮她,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你们这帮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刚才我说那些话哪个不是真的?” “你们有胆子干了那些缺德事,还不让人说?” “我告诉你们,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你们早晚得遭报应!” 这话一出口,就连始终不说话的易中海脸色也变了。 要知道其他人的齷齪事,最多收点礼,打骂一下学生。 要么就就偷点东西,手脚不乾净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 但他那可是杀人! 被工安知道了可是要吃花生米的事情。 再来一次可没有聋老太太给他保驾护航! 想到这里,易中海那时又惊又怒。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许母的头髮,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个老骚货,胡咧咧啥?” 许母疼得嗷嗷叫,双手乱抓,指甲在易中海脸上划出几道血印子。 易中海更怒了,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败坏我名声!” 刘海中见状,也衝上去踹了一脚。 “让你个老骚货血口喷人!我啥时候偷厂里东西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阎埠贵也不甘落后,凑上来吐了口唾沫。 “就是!你说我收学生好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诬衊!我可以告你!” 一时间三个人围著许母,开始拳打脚踢。 许母抱著头蜷缩在地上,杀猪似的嚎。 “妈!” 就在这时一声嘶吼,从墙根传来。 所有人一愣,转头看去发现是许大茂。 他先前趴在墙根底下,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软塌塌地搭在地上,跟两根死面似的。 可这会儿,看见自己母亲被殴打的许大茂双手撑著地,正拼命往前爬。 脸上身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嘴里不停嘶吼。 “你们这帮畜生!敢打我妈?我跟你们拼了!” 他一边爬一边喊。 拖著两条废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清晰可见的痕跡。 第290章 发狂的许大茂。 刘海忠愣了一下,然后嗤之以鼻。 “哟,许大茂,你个死残废想咋的?难不成还想爬起来打我?” 许大茂没理会刘海忠的嘲讽,继续往前爬。 就这样硬生生爬到墙根那堆破烂旁边。 然后伸手一摸,摸到个破瓦罐。 许大茂二话不说,抡起来就朝刘海中砸过去。 刘海中往旁边一躲,瓦罐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哎呦我操,你个残废还敢还手?” 见状刘海忠放弃殴打许母,衝上去直接一脚踹在许大茂肩膀上。 许大茂被踹翻在地,翻了个个儿。 但他没停。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摸到一根炉鉤子。 那是隔壁老王头家扔在这儿的。 虽然生锈了,但鉤子尖確是异常的锋利。 许大茂攥著炉鉤子,嘴里呜呜地叫,像条疯狗。 刘海忠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易中海这时也停了手转头看著墙根的闹剧。 皱了皱眉。 “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按住!” 阎埠贵应了一声。 立即脱离战场绕到许大茂身后,双臂一张想从后面抱住许大茂。 可许大茂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得,猛地回头就是一鉤子抡过去。 刚刚靠近的阎埠贵,被嚇得往后一跳。 鉤子擦著他鼻子过去,差点划脸上。 “哎呦我滴妈!这小子疯了!” 而这时,正好三大妈听见动静从屋里衝出来。 看见自己男人差点被伤著。 顿时也急了。 她隨手抄起放在墙角的一根扁担,衝上去就要打许大茂。 与此同时,不再被殴打的许母缓过劲来,看见这一幕。 顿时疯了一样爬起来,一头撞在三大妈身上。 “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就这样。 两个老娘们又扭打在一起。 而许大茂则趁眾人被吸引的瞬间。 撑著地又往前爬了几步,一鉤子抡在刘海中腿上。 刘海忠惨叫一声,低头一看。 只见棉裤被鉤出个大口子,腿上火辣辣地疼。 “我操你妈!” 吃痛的刘海忠直接一脚踹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被踹得头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地上,咚的一声。 但他没晕。 他就这样睁著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刘海忠。 紧接著又举起炉鉤子,作势就要砸过来。 这下刘海忠真有点怕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脑袋都撞地上了,还不鬆手? 这时候,老王头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他看见许大茂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先是被高顽废了。 现在又被打成这样。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 想把许大茂扶起来。 可这时候处於战斗状態的许大茂哪还管这那的。 看见有人靠近,就是一鉤子朝他抡过去。 老王头往旁边一躲,急忙大喊道。 “大茂!是我!老王头!” 许大茂愣了愣,眼睛里的疯狂褪去一点。 他看清了老王头那张脸,手里的炉鉤子慢慢放下来。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老王头蹲下,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別打了,咱们打不过他们的。” “认个怂吧!” 听见这话,许大茂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想当年他还没残废的时候。 院子里除了傻柱那个傻不愣登的。 谁敢动他家? 他想说话,但一张嘴,吐出来的是一口血水。 老王头心里更酸了。 他站起来,看著易中海他们。 “你们差不多行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但听见这话,易中海却是丝毫不领情。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臭老头。 儿子女儿都在外地。 平时在院子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就这样的人也敢指挥他这个一大爷。 不屑的话语顿时脱口而出。 “老王头,你少管閒事!” “活得跟个孤寡老头一样!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免得死了都没人帮你下葬!” 但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这次面对易中海,老王头却丝毫不让。 但他老实了一辈子,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只得放缓了语气。 “老易啊!你听我说。” “这哪里是我在多管閒事?我这不是怕你们打死人,回头工安来了,在场的谁也跑不掉么?” “这两个月院里死的人还不够多么?你们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这话让易中海愣了愣。 他看看地上满脸是血的许大茂。 又看看许母被三大妈按在地上一遍扯头髮,同时嘴里还在不乾不净的骂。 再看看刘海中腿上一道血印子。 突然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 不知怎么的,院子里这些人的火气都太大了。 就连他自己都压不住心头的那种邪火。 想到这里,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正要说话。 可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突兀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住什么手?你让这些禽兽住什么手?” “这些狗东西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么?” “何大清当年是怎么走的,你们心里没数?” “一群子不要脸的玩意,这么多年过去,老王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听见这突兀的话语,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头一看,发现后院的老孙头不知何时出现在眾人身后。 老孙头现如今六十多了。 一个人住在后院一间小屋里,平日里不跟人来往。 性格孤僻得要死,跟透明人似的。 可这会儿,他却站出来了。 並且那种架势和先前的许母並无两样。 很显然也知道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稳住了。 在他眼里这种孤寡老头最好欺负,隨便骂几句根本都不敢还嘴。 “老孙头,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老孙头往前走了一步。 “何大清走的那天晚上,你当真以为没人看见么?”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就连刘海中瞪大眼睛,满脸的疑惑。 “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何大清的事情还有隱情?” 但这会老孙头却是理都没理他。 自顾自地说。 “这话硬要嘮,还得从好些年前说起。” “那年何大清他媳妇刚死,一个人拉扯俩孩子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那会来的那个寡妇,叫……叫什么来著?” 別以为贾家被灭门了,就没人知道她是贾张氏的一个远房亲戚!” 阎埠贵在旁边插嘴。 “亲戚又如何?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那寡妇天天往何大清跟前凑,给他送饭,给他洗衣服,给他缝补丁。” “何大清一开始还躲,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再后来,两个人就好上了。” “这何大清他自己做的孽,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自己做的孽?” 老孙头冷笑一声。 “你敢说那寡妇不是你们安排的?” 这话一出,易中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老孙头!你放屁!什么叫我们安排的?” “他何大清精虫上脑,对孩子不管不顾,这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我放屁?”老孙头盯著他。 “易中海,你別装了。” “那寡妇明明就是你让贾张氏从乡下找来的。” “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勾引何大清。” “还说只要能把何大清勾搭走,事成之后就再给她五十。” “这中间刘海忠负责盯梢,阎埠贵负责传话,你真当你们密谋的时候没人听见?” 刘海中的脸色顿时一黑。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证据吗?” 老孙头摇摇头。 “我是没有证据。” “但我记得第二天何大清就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被那寡妇攛掇得连雨水和傻柱都没见一面。” “她现在可还没死呢,你说要是工安上门,她会不会把这事抖落出来?” 隨著孙老头话音落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易中海他们三个。 第291章 恼羞成怒的易中海。 先是私吞何大清寄回来给傻柱和雨水的生活费。 现在就连何大清都是他们几个折腾走的。 能把人算计到这步田地。 这院里到底还有多少腌臢事是他们这些邻居不知道的? 还找这个说法。 那院里这些年搬走的人..... 面对周围人怀疑的目光。 易中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那个寡妇確实是他找来的。 但他能承认吗? 不能! 这件事不比其他。 要知道傻柱和雨水在何大清走的那些年可是险些饿死。 甚至可以说是因为,有著他们几个大爷的接济。 傻柱才能平安长大,並且接替何大清在厂里的位置。 这也是傻柱甘愿给几个大爷当打手。 甚至答应今后给他们养老的根本原因。 这可是把何家从头到尾敲骨吸髓的事情啊。 前面许母说的杀人,没证据慢慢的就会被淡化。 可这种就在身边的事情。 一旦承认。 他易中海这一辈子的名声就真的全毁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老孙头,你这故事编得挺好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说一千道一万,你说我找寡妇勾引何大清害了何家一家。” “你有证据吗?” “你光说有什么用?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易中海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咄咄逼人。 像是要把孙老头生吞活剥一样。 老孙头被易中海的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 由於易中海多年的威信,当场就想认怂。 但目光扫过何雨水那间紧闭的房门时,快到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將手伸进衣服的內衬里,似乎想要往外掏东西。 看见这一幕易中海顿时眼皮一跳。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在孙老头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猛地衝上去,一巴掌扇在老孙头脸上。 “掏东西?你还想掏刀子不成?” “你个老不死的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败坏我名声!” 老孙头被打得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脸,看著易中海,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什么刀子?你……你敢打我?” 易中海又一脚踹过去。 “打你咋的?不打你,等你掏出凶器危害社会么!” 刘海中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现如今的情况,不管孙老头有没有证据。 他都不能有! 一大爷这一招妙啊! 想到这里,他连忙衝上去,照著老孙头就是一脚。 阎埠贵也凑上来,吐了口唾沫。 “呸!让你胡说!” 三个人围著老孙头,拳打脚踢。 老孙头蜷缩在地上,抱著头。 好几次想说话都被一脚踹在嘴上。 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但就在这时。 孙老头隔壁家的大侄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刚乾完临时工从后门回来。 看见自己老叔被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也没想,掰下身边一根椅子腿衝上去就抡。 一棍子抡在刘海忠背上。 没反应过来的刘海忠惨叫一声,回过头。 “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他看见是后院那个唯唯诺诺的半大小子。 当即二话没说,扑上去跟年轻人扭打在一起。 小伙刚谈的对象看见这一幕也衝出来了。 手里拎著个擀麵杖,照著阎埠贵就砸。 阎埠贵躲闪不及,被砸在肩膀上疼得齜牙咧嘴。 三大妈看见自己男人被打,也衝上去帮忙。 二大妈看见自己男人跟人打架,也衝上去了。 院子里彻底乱套了。 东厢房的李大娘,西厢房的张大妈,后院的赵老头,前院的王婶,全都掺和进来了。 有的是来拉架的,有的是来帮腔的,有的是来趁火打劫的。 骂声、惨叫声、打斗声,混成一片。 “你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你个骚货,敢拽我头髮?” “哎呀妈呀,谁踢我?” “我操你姥姥!” 石头、土块、破鞋、烂布,满天飞。 有人被推倒在泥泞的雪堆里。 有人被按在地上扇耳光。 有人被揪著头髮拖来拖去。 阎埠贵家的两个半大小子也衝出来了。 一个十四五,一个十二三,手里拎著棍子、扫帚,见人就打。 老孙头家的大侄子被刘海中按在地上。 他对象看见这情况,连忙放弃阎埠贵衝上去拽刘海忠的头髮。 但却被二大妈一脚踹开。 而刚刚得到喘息的阎埠贵则被张大妈追著满院跑。 一边跑一边喊。 “別打了!別打了!误会!都是误会!” 三大妈则也在后面追。 好几下都2差点打在张大妈身上。 “你给我站住!打我男人?我跟你没完!” 周围的叫骂声震天响。 许母这时候已经爬起来了。 她满脸是血,披头散髮,像个疯婆子。 她看见许大茂还趴在地上,手里还攥著那根炉鉤子。 立马心疼的扑过去,紧紧抱住儿子。 “大茂!大茂!你別打了!妈求你了!” 许大茂看著她妈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眼泪又下来了。 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但却根本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阎解放悄悄绕到他们身后。 他手里拎著根三大妈刚才拿的扁担。 他看看许母,又看看许大茂,咬了咬牙。 想起刚才许母骂他爹的那些话。 又想起了他爹被追著满院跑的那副狼狈样。 心下一横。 举起扁担,照著许大茂脑袋就抡了下去。 “大茂!” 发现了什么的许母回过头尖叫一声,扑上去想挡。 但晚了。 “砰!” 一声闷响。 许大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手里的炉鉤子掉在地上。 他只来得及看许母一眼,紧接著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血从脑袋上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雪。 许母疯了一样扑过去抱著他嚎啕大哭。 “大茂!大茂!你醒醒!你看看妈!大茂!” 许大茂没动。 他躺在那儿,眼睛半睁著,脸上还带著那种疯狂过后的茫然。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滴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红。 阎解放愣在那儿,手里的扁担还举著。 他看著那滩血,心里突然有点害怕。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会那么衝动? 他以前明明是一个很胆小的人。 今天自己到底怎么了? 第292章 战神一般的许父。 看见自己儿子愣愣的站在原地。 二大妈不知道从哪里衝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扁担。 狠狠瞪了他一眼。 “愣著干啥?跑啊!” 阎解放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可没跑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老王头的大侄子。 他刚才被刘海中打了一顿,脸上全是血。 上来就一把揪住阎解放的领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拳就狠狠砸在他脸上。 阎解放被打得往后一仰,鼻子哗哗流血。 心底刚刚升起的恐惧瞬间消失。 两个人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院子里更乱了。 打斗声、骂声、哭声,混成一片。 雪地被踩得稀巴烂,黑的白的混在一起,到处是脚印,到处是血跡。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大门的方向。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旧棉袄,头上戴个破棉帽。 脸冻得通红,但那一双眼睛却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是许父! 许父在轧钢厂放电影,经常晚上要加班。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会儿才下班回来。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的喊杀声。 而且门还被锁上。 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许父当场就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媳妇满脸是血,抱著个血糊糊的人在那儿哭。 情况和自己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他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衝过去。 “老婆子!” 他跪在地上抱住许母,看见她怀里那个人顿时虎目含泪。 那是他儿子。 许大茂现如今躺在那儿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许父颤抖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 发现还有气,顿时悬著的一颗心落回肚子。 直到这时,他才有功夫抬起头看著院子里那些人。 这一看不要紧。 一个一个的都悽惨得不成样子。 易中海站在门口,脸上有几道血印子。 刘海忠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阎埠贵缩在墙角,鼻子上糊著血,眼镜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二大妈、三大妈、老王头家的、老孙头家的,一个个披头散髮,狼狈不堪。 还有阎解放被按在地上,那位大侄子的拳头还在不停落下。 许父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的拳头攥得嘎嘣响,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刚爬起来的刘海走过去。 刘海忠看见许父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老许,你……你想干啥?” 许父没说话,就那么直直的一拳砸在他脸上。 刘海中被打得往后一仰,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父又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身上。 將刘海忠踹得惨叫著,在地上滚了两圈。 易中海衝上来想拦,但脸上同样挨了一拳。 阎埠贵想跑。 但下一刻便被许父揪住领子,一巴掌扇得转了个圈。 此时的许父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打,见人就踹。 就连缩在一旁的二大妈都挨了一巴掌。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横衝直撞,把这帮人打得抱头鼠窜。 现如今的四合院全是伤患,没人是全盛时期的许父对手。 更何况许父早年间可是跟著娄半城,在四九城硬生生打下一番基业的狠人。 他不像四合院这些仅仅只是力气大点的禽兽。 他手上可是有著功夫在身的。 这下子,许父打了足足五分钟才停下来。 同时原本喧闹的四合院。 被那么强势镇压一番后,也逐渐安静下来。 许父站在院子中央,像个战神。 他喘著粗气,看著面前这些伤痕累累的禽兽。 “今天这事儿,我记著了。”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劳资跟你们没完!” 说完,许父立即转身回去把许母扶起来,把许大茂背在背上。 一家三口,踉踉蹌蹌往院外走。 他也不想那么快离开。 他还想再打! 甚至他一个人都能直接把院里的这些人全都收拾好几遍! 但许大茂现如今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五分钟已经是极限。 在拖下去,他儿子怕是就真得去跟阎王爷报导了。 走到门口,许父回过头还不忘放一句狠话。 “狗东西!你们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易中海蹲在地上捂著被许父打破的额头。 看著那扇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刘海中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腮帮子,嘴里含糊不清。 “老易,这……这事儿咋整?” 易中海没说话。 被打掉了好几颗牙的阎埠贵也凑过来。 “老易,我觉得那老许怕不是要是去告状……” “告状?”易中海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 嘶了一声。 “他告什么?他凭什么告状?” “告咱们打了他儿子?那他儿子拿炉鉤子打人的事儿,他咋不说?” “他后面打了我们那么多人怎么不说?” 刘海中点点头。 没在吭声。 许父的那一顿老拳差点没给他送走。 易中海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行了,都回去吧。今天这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 “要是被我发现外面有人在议论今天的事。” “我收拾不了他们,我还收拾不了你们?” 刘海中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老王头他们。 “你们这些狗东西!今天这事儿,也给我记住了。” 邻居们没理他,各自搀扶著身边的人也都进了屋。 这个年代虽说打架斗殴是常態。 但像今天那么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却是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特別还是在95號这个先进四合院里。 谁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直接把心里憋著的话给,一股脑说出去了。 怎么就热血上头,直接上手了? 都是邻里邻居的,这让它们以后还怎么混?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一地的狼藉,一片凌乱的脚印。 还有那滩血格外醒目的鲜血。 许大茂留下的那滩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西厢房里。 何雨水蜷缩在炕角,用被子蒙著头。 外头的叫骂声、惨叫声、打斗声,一声比一声响。 透过窗户纸传进来,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曾经和蔼可亲的邻居今天就跟疯了一样。 她听见了老孙头说的那些话。 听见了何大清的名字。 听见了寡妇,勾引这些词。 她捂住耳朵,不想听。 但那些话还是钻进来了。 她想起小时候。 那天她还在睡觉,醒来的时候爸爸已经不见了。 哥哥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在她大一点的时候,他哥还带她去找过何大清。 但就算到了门口,也还是没见到人。 在那以后,傻柱就说当何大清已经死了。 可今天她才知道,爸爸不是死了,是被算计走的! 被那些人逼走的。 她咬著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想衝出去问个清楚。 但她不敢。 她一个姑娘家,出去能干什么? 挨打吗? 像许大茂那样被打得满脸是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只能缩在这儿,听著,哭著,等天亮。 外头,夜还很长。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那叫声,在夜里格外瘮人。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只乌鸦长得有些不一样。 而且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时不时居然会发出一丝丝粉色的光芒! 第293章 察觉到不对劲。 腊月的夜,深得能冻死人。 南锣鼓巷95號院里,那场闹剧散场已经快一个钟头了。 该上药的上药,该送医院的送医院,该缩回屋里的缩回屋里。 院门虚掩著,门板上还留著许父那一脚踹出来的裂纹。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 易中海家那屋还亮著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屋里头,易中海坐在炕沿上。 一大妈蹲在他跟前,手里攥著块湿毛巾,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上的伤。 “嘶!轻点。” 易中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左边脸颊上被许母指甲划出几道血印子,右边额头被许父一拳打得肿起老高。 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 一大妈没吭声,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行了,哭什么哭?又没死。” 易中海不耐烦地摆摆手,接过毛巾自己捂著。 一大妈擦了擦眼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易中海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易中海没理她,就那么坐在炕沿上,盯著对面墙上的影子发呆。 他心里乱得很。 今天晚上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 先是阎解放回来说的那些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是许母那老骚货突然发疯,把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都翻出来。 再然后是老孙头那个透明人,居然敢站出来揭他的老底。 再然后,院子里那些人。 那些平时见了他就低头哈腰的邻居。 那些被傻柱欺负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包,居然敢动手打他? 易中海摸了摸额头上那个大包,疼得齜牙咧嘴。 这些半大小子下手也够黑的,许父那一拳差点没把他送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人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他易中海在这个院子里当了那么多年的一大爷。 谁见了他不得规规矩矩的? 谁敢跟他动手? 可今天晚上,一个两个三个,全都疯了! 就连张大妈那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娘们,都敢追著阎埠贵满院跑。 这他妈正常吗?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一大妈。 “你说今天晚上那些人,是不是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大妈愣了一下,擦拭自己脸上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没明白易中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易中海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些人以前敢这样?就那个张大妈,她男人死了以后在院里住了十几年,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晚上居然敢追著老阎打?” “她哪来的胆子?”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对啊! 奇了怪了? 这些鵪鶉今天怎么敢的? “还有老孙头,”易中海继续说。 “他在后院住了多少年了?二十多年了吧?” “平时跟透明人似的,谁都不搭理。” “今天晚上他站出来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替何雨水出头?他一个孤寡老头图什么?” 一大妈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丈夫。 “会不会是?觉得雨水可怜?” “可怜?” 易中海冷笑一声。 “院里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那高顽不可怜?” “他以前怎么不站出来?偏偏今天站出来?” 一大妈不说话了。 易中海又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有些飘忽。 “你说今天晚上那些人,是不是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大妈点点头。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 那些人今天晚上,一个个都像不要命似的。 许母就不说了,老孙头也不说了。 他们毕竟都是老油子。 可就连老王头家那个大侄子,平时怂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居然敢拎著棍子打刘海忠? 他难道不知道打老人会遭报应么? 他怎么敢的?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易中海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纸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出那些凌乱的脚印和血跡。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 一直叫个不停,叫得人心慌。 易中海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看见。 但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 刘海忠这会儿正趴在炕上,让二大妈给他上药。 他比易中海惨多了。 被许大茂来的那一下就不说了。 后面许父那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门牙都鬆了两颗。 现在左边腮帮子肿得跟馒头似的。 最后许父还踹了他好几脚,导致他现在腰上、背上、腿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哎呦我操!你轻点!” 刘海忠疼得直抽抽,扭头瞪了二大妈一眼。 二大妈手上动作没停,但嘴里忍不住嘟囔。 “你跟我横什么横?有本事找那个姓许的去啊!” 刘海忠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什么?”二大妈把药瓶往桌上一放。 “我说你有本事找人家去啊!人家一个人把你打成这样,你怎么不还手?你不是挺能的吗?” 听见自己媳妇鄙视的话,刘海忠脸都绿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许父打他的时候,他確实没还手。 不是不想还,是根本还不了。 许父那身手,那速度,那力道,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人家一拳打过来,他连躲都躲不开。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说了,就证明自己怂。 他刘海忠什么时候怂过? 可今天晚上,他就是怂了。 不但怂了,还被打得跟孙子似的。 刘海忠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哎,你说,” 他扭头看向二大妈。 “你说今天晚上那些人,是不是都疯了?” 二大妈愣了一下。 “就那个老王头家的大侄子,平时怂成那样以前被棒梗欺负了都不敢吭声。” “今天居然敢打我?他哪来的胆子?” 二大妈想了想。 “他不是为了他老叔吗?老孙头被你打成那样,他肯定急眼。” “那许母呢?”刘海忠追问。 “她一个瘦不拉几的老虔婆,凭什么敢跟咱们三个叫板?” “那会他男人可还没回来,难道她也不怕死?” 二大妈不说话了。 “还有张大妈,她追著老阎打的时候,你看见没有?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刘海忠继续说。 二大妈点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 今天晚上那些人,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说,” 刘海忠的声音突然压低。 “咱院里会不会真的中邪了?” “会不会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有问题?” 第294章 刘海忠的猜测。 二大妈一愣。 “中什么邪??” “高家那两夫妻啊!” 刘海忠瞪她一眼。 “要知道他们当时可是死不瞑目,没准光奇和光天不是被高顽害死的!” “而是被那两个丧门星的冤魂给缠上了!” “你想想,不管是我们家光奇光天,还是傻柱或者贾东旭,亦或者街道办的王主任,那可都是晚上被害的!” “你再想想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有晚上才会出来?” “而且工安那边明確说了,高顽那小子一直都在牢里。” “估摸著这事八成是真的!他们可是吃国家饭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一个小杂种誆骗我们吧?” “而且你看看今天又是晚上出事,要说那高顽真有工安都惹不起的能耐,他用得著干这事?” 二大妈被他这话嚇得脸色一白。 “不能吧?” “那……那咱们怎么办?” 刘海忠没吭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 阎埠贵这会儿正坐在炕上,捂著腮帮子直哼哼。 他比易中海和刘海忠都惨。 许父那一巴掌,直接把他打得转了个圈,不但眼镜碎了。 就连牙都掉了好几颗。 现在脸上肿得跟猪头似的,说话都漏风。 三大妈蹲在地上,正用镊子一点一点把他嘴里的碎牙往外夹。 一屋子的人围在旁边一声不吭。 “嘶!疼疼疼!” 阎埠贵往后躲,被三大妈一把拽回来。 “別动!还有一块!” 阎埠贵就那么张著嘴,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不容易把碎牙夹乾净,三大妈倒了杯温水让他漱口。 阎埠贵咕嚕咕嚕漱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血水。 “爹,” 阎解放站在旁边,声音有点发虚。 “您没事吧?” “没事?” 阎埠贵瞪他一眼。 “你让人打成这样试试!” 阎解放撇了撇嘴。 他今天也挨了不少打。 老王头家那个大侄子按著他打了半天。 虽说冬天穿得厚,但现在身上脸上依旧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他不敢抱怨。 因为今天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他挑起来的。 要不是他那一扁担抡下去,许大茂不会倒下。 要不是许大茂倒下,许父不会发疯。 要不是许父发疯,也不会打成这样。 阎解放越想越后怕。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衝动呢?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胆子挺小的。 “爹,您说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阎埠贵愣了一下。 “哪不对劲?” 阎解放挠了挠头。 “就刚刚那一扁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看见许大茂那个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想都不想就抡下去了。” “还有张大妈,” 相同的疑惑开始出现。 屋子里的人对视一眼,想起今天的事全都感觉有些背脊发凉。 不但是几个禽兽感觉不对劲。 甚至就连王老头也一样。 他这会儿正坐在炕上,抽著旱菸。 老头今天没动手,但也没閒著。 许母跟三大妈打架的时候,他上去拉过架,被人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老腰到现在还疼。 但最让他心惊的,不是这个。 是他大侄子。 他大侄子叫王爱国,今年二十三,在街上干临时工,扛大包、拉板车,什么活都干。 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话不多,脾气也好,从不跟人打架。 可今天晚上,他打了。 而且还是往死里打。 刘海忠那身伤,有一半是他打的。 老王头亲眼看见,他大侄子把刘海忠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往脸上砸。 砸得刘海忠满脸是血,砸得刘海忠都开始求饶了,他还不肯停。 要不是老王头上去把他拉开,刘海忠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这会儿,王爱国坐在炕沿上,低著头,不说话。 他对象小翠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老王头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爱国,说说看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 王建国抬起头看著他叔,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他小时候在乡下长大。 前几年闹饥荒,父母实在养不起他了。 这才来城里投奔自己老叔。 因为是乡下汉子的缘故,他在城里显得特別的拘谨。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 就看见他叔被打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等回过神来,刘海忠已经被他按在地上满脸是血。 这会面对老叔的问话,愣是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老王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嘆了口气。 “行了,回去睡吧。” 王建国站起来,带著小翠走了。 老王头一个人坐在炕上,抽著烟,想著今天晚上那些事。 妈的。 真的奇了怪了。 院里气氛诡异。 四九城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门口。 同样不得安寧。 许父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撑著头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远处偶尔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著推车经过,轮子碾在水磨石地面上,吱呀吱呀地响。 再远处。 不知哪个病房里有人在咳嗽,咳一声,停一会儿,再咳一声,听得人心慌。 许父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多钟头了。 他身上的棉袄还沾著血,有许大茂的,有许母的,也有他自己的。 手背上乾涸的血跡裂开几道口子,一动就往下掉渣。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许大茂躺在地上,脑袋底下那一摊血,在月光下黑红黑红的。 许母抱著他,满脸是血喊得嗓子都劈了。 还有那帮畜生。 刘海中被他按在地上,还在那儿骂骂咧咧。 还有那些人,那些平时谁不是自持身份,整天一副摆事实讲道理的架子? 而今天晚上一个个像疯了似的,对著他家老婆子和他儿子扑上来就打,扑上来就咬。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自己! 算算时间,他可是有好些年没动手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今天为什么比年轻的时候还衝动? 许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挨打的那是他儿子! 那是他媳妇! 他在外头累死累活放电影,一个月挣那三十几块钱,不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吗? 结果呢? 他儿子不但前些日子被废了。 现如今还被人打得跟血葫芦似的。 就连他媳妇也被人按在地上扯头髮。 而那些人,那些畜生! 现在还好好地待在院里,该睡觉睡觉,该上药上药。 他在医院那么长时间,居然没看见一个人来! 居然没有一个伤筋动骨的! 凭什么? 第295章 不对劲就对了! 许父的拳头攥得嘎嘣响。 他想冲回去,把那几个畜生的脑袋一个一个拧下来。 但他不能。 他儿子还在里头躺著呢。 他媳妇还在里头躺著呢。 他得在这儿守著。 许父睁开眼,看著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那块磨砂玻璃透出一点光,影影绰绰能看见里头有人影在动。 他盯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酸了。 门终於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著一份病歷。 许父腾地站起来,两步衝上去。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病歷。 “许大茂的家属?” “是!是我儿子!” 医生点点头,把病歷往他面前一递。 “病人头部受到重击,造成颅骨线性骨折,硬膜下血肿。” “我们已经给他做了开颅减压,血肿清出来了,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许父鬆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回去。 “但是。” 医生这两个字一出口,许父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病人之前就有下肢瘫痪的病史,这次头部受伤,可能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进一步影响。” “具体恢復情况,还要观察。另外,他这次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家属谁愿意献血?” “我!我献!”许父连忙挽袖子。 医生点点头,朝里头喊了一声。 一个护士跑出来,把许父带进了隔壁的採血室验血型。 献完血出来,许父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但他顾不上休息,又跑到急诊室门口等著。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门终於又开了。 许大茂被推了出来。 他躺在一张窄窄的推车上,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半张脸。 那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跟死了似的。 许父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儿子。 这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儿子。 小时候,许大茂淘气,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摔断了,他背著跑了七八里地去医院。 那时候许大茂趴在他背上,一边哭一边哼哼唧唧。 那会儿多好。 可现在呢? 他儿子躺在这儿,头上缠满绷带,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软塌塌地搭著,像个废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院里那帮畜生! 许父的眼睛又红了。 护士推著车往前走,他跟在旁边,一步一步。 走到病房门口,护士停下,朝他点点头。 “病人需要静养,家属进去以后別吵他。” 许父点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里一共六张床,许大茂被安排在靠窗的那张。 许母躺在隔壁床上,头上同样缠著绷带。 看见许父进来,许母挣扎著想坐起来。 许父连忙走过去,把她按住。 “別动,躺著。” 许母躺回去眼睛看著他,眼泪又下来了。 “大茂他……” “没事了,”许父握著她的手。 “大夫说了,没生命危险。” 许母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许父在床边坐下,看著许母那张脸,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窜。 先前的一幕幕再次在脑海中上演。 这帮畜生。 这帮畜生! 许父的拳头又攥紧了。 “老许。” 许母声音沙哑。 “咱们……咱们报案吧。” 许父愣了一下。 “报案?报什么案?” “就,就今天晚上的事,” “他们打人,他们差点把大茂打死……” 许父沉默了几秒。 报案? 他何尝不想报案。 但报了案又能怎样?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在院里几十年,关係盘根错节。 工安来了,他们一口咬定是互殴,有那么多人作证。 他们又能怎么办。 而且最关键的,他也动了手。 想到这里许父嘆了口气。 他不恨自己动手。 只恨自己当时没下死手! 他怎么就没把那些禽兽打死呢? 看见丈夫这副样子。 许母不说话了。 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 她这会也在恨自己。 恨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嘴贱! 非要將那些腌臢事说出来干嘛? 许父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许母睡著了,久到窗外开始泛白。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许大茂那张惨白的脸,想著今天晚上那些事。 想著想著,他突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许父越想越觉得蹊蹺。 按理来说四合院里的这些人。 平时一个比一个怂,一个比一个软。 不然他们也不能被三个大爷压制那么多年。 怎么今天全疯了? 兔子逼急了咬人? 这也不对啊? 这里面还有他自己。 许父想起自己刚才在院里的样子。 他一个人就跟中邪了一样,衝进去见人就打,见人就踹。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就算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是跟著老大人多欺负人少。 从来不会单独出手。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那么多年的乱世中活不到现在。 可现如今。 许父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现如今还沾著血。 有他的,也有別人的。 他刚才就是用这双手,一拳一拳打在那帮畜生脸上的。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幕像做梦似的。 不真实。 太不真实了。 许父闭上眼,使劲回想刚才那一幕。 他想抓住点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但他只记得当时心里那股火,烧得他什么也顾不上。 只想打人! 只想把那帮畜生打死! 但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现在不是十几年前了! 自己为什么跟魔怔了一样? 现如今遇见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直接报案么? 自己为什么如此的不理性? 要知道他可是还有著案底在身的啊! 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怎么办? 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 距离南锣鼓巷好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水井旁。 高顽蹲在井沿上,闭著眼睛。 冬夜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冷漠得近乎残酷的脸。 但高顽此刻的嘴角却是在微微翘起。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远处,一只乌鸦从夜空中俯衝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那乌鸦的眼睛和所有的乌鸦都不一样。 它是粉色的! 很淡的粉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高顽睁开眼睛。 那只乌鸦叫了一声,把头往他耳边凑了凑。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南锣鼓巷的方向。 那片黑漆漆的夜空下,隱隱约约能看见几盏昏黄的灯光。 那是95號院的方向。 高顽看著那片灯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正的復仇早在他再次踏入四九城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 他先前在火车上杀了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毫无收穫。 此时此刻。 他脑海中,那块代表地煞神通的玉简旁。 一枚粉色的符文熠熠生辉! 第296章 登抄! “登抄……” 高顽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地煞七十二变,第三十六变。 【登抄】。 津门三魔加上那八十多號人,给高顽贡献的煞气,多得他自己都吃惊。 原本那些煞气涌入体內的瞬间。 高顽以为又会像之前那样,经过玉简的进化后,首先先强化他的身体。 然后將上次觉醒的担山符文灌注圆满。 最后剩下的煞气,再用於点亮新的符文。 但这一次,情况变得不一样。 在高顽杀死津门三魔后。 那些煞气在他体內转了好几圈,紧接著居然一点没留。 最后直接通过玉简在旁边凝聚成一个新的符文。 那符文的光芒很淡,形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高顽当时虽然惊讶,但没太在意。 那时候他忙著埋葬妹妹的骨灰。 忙著悼念父母。 同时也忙著计划如何將禽兽们杀乾净! 直到他处理完眼前的事情。 真正试著催动那个符文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 淡粉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亮起。 黑蓝色代表的是斩妖的极致杀伐。 幽绿色代表的是通幽的灵魂掌控。 而这次,隨著高顽的双眼在神通的作用下变成淡粉色。 高顽突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全都变得敏感。 他能感觉到乱葬岗远处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目光里,散发出的恐惧。 能感觉到那些缩在山脚下屋里,瑟瑟发抖的人心里的绝望。 能感觉到那些病痛缠身,却还在挣扎的人胸中的愤怒。 那些情绪,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 从四面八方涌来,均匀的缠绕在高顽身上。 高顽现如今,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细小的丝线。 同样也能拨动那些丝线。 这就是【登抄】! 地煞七十二变中,最诡异的神通之一。 它不能直接杀人,甚至不能增加高顽的任何硬实力。 甚至消耗低到,就连开启都不消耗高顽本就不太够用的法力。 它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放大! 唯心主义的放大! 把一切事物原本的影响力,无限放大。 一个人的愤怒,本来按照的他性格只是拳头攥紧。 然后忍忍就过去了。 但在登抄的影响下,那份愤怒会变成目眥欲裂。 会变成歇斯底里,会变成不顾一切。 一个人的恐惧,本来只是心跳加速。 稍微想点其他事情就能转移。 但在登抄的影响下,那份恐惧会变成浑身发抖,会变成屁滚尿流,会变成直接崩溃。 一个人的欲望,本来只是心里想想。 但在登抄的影响下,同样能將那份欲望会变成不计后果。 会变成鋌而走险,会变成什么都不管不顾。 在这股淡粉色光芒的照耀下。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 被影响的人,起初根本察觉不到。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今天特別愤怒。 只会觉得,自己今天特別衝动。 只会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 但事实上,只是他们的情绪在被高顽所左右。 被放大到失控的地步。 被放大到连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高顽第一次试登抄的时候,是在刘家沟外面的一片野地里。 他对著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野狗,催动了神通。 那只野狗本来只是在低头找吃的。 但下一秒,它突然抬起头,盯著不远处另一只野狗。 然后,它冲了上去。 两只野狗撕咬在一起,咬得血肉模糊,咬得直到其中一只倒下,另一只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那只野狗茫然地站在那儿,看著自己的战利品,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高顽那时候就明白了。 这个神通,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因为它不需要他动手。 甚至就连法力都不需要消耗。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催动符文。 然后就能看著那些人,一点一点的自己把自己玩死。 这东西就跟降智光环一样。 无论多么理智的人,在登抄的影响下,埋藏在心底的东西都会被拉起。 要是在战场上突然打开。 身边的敌人甚至很大概率会转头冲向自己的长官。 甚至自己的兄弟! 因为无论是怎样的组织,都不可能做到让所有都满意。 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那么就一定要牺牲掉一部分人的利益! 就像40k里战无不胜的星际战士一样。 能打败星际战士的只有星际战士。 然后他们就被打败了。 又像今天晚上一样。 高顽仅仅只是站在好几公里外,通过调禽控制的乌鸦催动登抄。 转瞬之间,那只乌鸦方圆五百米范围內笼罩的南锣鼓巷,所有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走出了家门。 许母的愤怒被放大,所以她敢骂三个大爷。 老孙头的正义感被放大,所以他敢站出来揭老底。 老王头家大侄子的护犊之心被放大,所以他敢打刘海忠。 张大妈的乐於助人被放大,所以她敢追著阎埠贵打。 阎解放的衝动被放大,所以他敢一扁担抡向许大茂。 就连许父的护妻护子之心,也被放大了。 所以他一个人,打趴了三个大爷。 这些人,起初绝对没有一个知道自己被影响了。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今天特別冲。 只会觉得,自己今天怎么这么不理智。 只会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 或许只会他们会怀疑。 会探究。 会害怕。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让他们变成这样的。 居然是一个好几公里外的年轻人。 那个他们曾经要对付的、要算计的、要弄死的年轻人。 那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不得好死的年轻人。 高顽站在井沿上,看著南锣鼓巷的方向。 他手上的粉色光晕,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今天晚上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四九城接下来估计会迎来一场大变故。 怎么也得看完再走。 毕竟这次离开,下一次回来估计就得很多年以后了。 第297章 高顽的消失 四九城东城。 沈马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眼睛盯著桌上那份报告。 报告是凌晨一点送来的。 他看完之后,就再也没睡著。 那个高顽又失踪了。 和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一样。 昨天下午,他还在西郊公墓出现过。 下午的报告內容,说他在父母的坟前站了很久,又是挖坑又是烧纸。 但现在的手下递上来的报告却说他消失了。 是那种活生生从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派去盯著的几个干事,还以为那座乱葬岗有什么密道。 叫了一堆人过去那是找了又找。 一直从下午找到半夜,把整个乱葬岗差点翻过来。 结果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沈马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从昨晚到现在,他头疼得一晚上没睡著。 本来以为高顽进城之后,会直奔四合院。嘎嘣几下把那几个禽兽收拾了。 然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不参与四九城的事情,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为此他已经安排了人手,远远盯著。 甚至还特意把易中海这个,和聋老太太牵扯颇深的老杂毛从牢里放出来。 为了就是把人聚在一起让高顽省事。 对於这种江湖人之间的个人恩怨。 他们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高顽不伤及无辜,调查部就当没看见。 反正那四合院里的那几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人。 根据他们调查部的情报,这几个老杂毛手底下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还不少。 死了也就死了。 省得以后还要將这些案件下放,让工安费劲巴拉的搜集几年甚至十几年前的线索。 然后再走一大堆的流程。 浪费人力物力。 数罪併罚之下,最后还要请他们吃花生米。 倒不如直接让高顽动手。 还能卖他个人情。 更何况,根据手下的情报。 这95號院特別喜欢院子里的事情,院子里自己解决。 既然他们有自己的法庭。 那沈马自然选择尊重。 可让沈马意外的是,这次高顽祭拜完父母之后居然没立即杀上四合院。 这比直接动手伤及无辜更让沈马不安。 这种不確定性,才是最可怕的。 尤其是对一个炼炁士来说。 这些人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揣摩。 就拿他们老大举例。 那傢伙就跟个鬼一样。 他会出现在你所有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管去哪里都跟回家一样。 著急的时候,就算沈马在上厕所也要把他抓出来加班。 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而且对於上级完全没有半点应有的尊重。 想干嘛就干嘛。 这次更是直接带著民俗局的所有力量,去砸一个什么侗人观? 这一去就是半年。 扔下沈马一个组长苦苦支撑偌大的四九城。 现如今那几个势力,眼瞅著就要压不住了。 也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才回来。 沈马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苦得要命。 跟他的前程一样。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 老李脸色不太好看,眼睛底下同样青黑一片。 显然也没睡好。 “沈组长,南锣鼓巷那边有消息了。” 沈马抬起头,看著风风火火的老李心中有些惊讶。 自打四合院有人跑到刘家沟以后。 沈马就把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全都扔给了老李。 本想著照顾一下这位快要退休的老同志。 等高顽麻溜报了仇,老李直接上去善后,也不用东跑西跑使唤他的老胳膊老腿。 也能安安稳稳的从自己手底下退休。 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如今的南锣鼓巷反倒成了最忙的片区。 老李走过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昨晚95號院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群体斗殴,几乎全院的人都参与了。” “伤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叫许大茂的被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著。据目击者说,动手的是……” “等等!” 沈马抬手打断老李的匯报。 “群体斗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大概七八点的时候。” 沈马的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晚上七八点? 按照报告,那时候高顽应该还在祭拜父母。 他都还没到四合院,院子里就先打起来了? 这是个什么路数? “为什么打起来的?” 沈马有些疑惑。 老李摇摇头。 “原因不清楚。但根据我们负责盯梢的人了解,好像是有人翻旧帐。” “先是许大茂的母亲说易中海杀人,然后又有人揭发刘海忠偷厂里的东西,阎埠贵收学生好处。” “后来吵著吵著就动手了,越打越凶,最后全院的人都卷进去了。” 沈马沉默了几秒。 这些事情他们调查部倒是也查到一些。 只是没想到四合院的人知道的还不少。 只是这种单纯的揭老底,怎么会演变成群体性事件? 还是在高顽进城的这个节骨眼。 沈马不信这些人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而且都打成这样了,这个院子里的人依旧选择內部解决。 沈马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灰濛濛的天。 远处那些胡同,那些院子,那些屋顶,都还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老李。 ”沈马突然开口。 “你觉得这事儿正常吗?” 老李愣了一下。 “什么?” “昨晚那场斗殴,“你不觉得有很多疑点吗?” 沈马转过身看著他。 老李想了想。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怪。” “根据我们的情报,院子里的那些人平日里总是把礼义廉耻掛在嘴边。” “除了已经死去的何雨柱,和已经瘫痪的许大茂以外,院子里剩下人,特別是三个大爷几乎没动过手。” “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而且从阎解放去刘家沟,就能看出院子里已经得到了高顽回来的消息。” “根据他们之间的恩怨,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逃跑?” 沈马继续说, 老李的眼睛慢慢睁大。 “您的意思是……” 第298章 神经衰弱的阎埠贵 “不確定,但这事儿我感觉不太对劲。” 沈马摇摇头。 “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面对沈马的询问,老李仔细想了想。 “异常?倒是没什么异常。” “就是打完之后,那些人好像都挺后悔的。” “盯著的弟兄们说,这些人回到家以后都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动手了。“ “就好像刚刚是中了邪似的。” “中邪?” 沈马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李点点头。 “对,他们自己说的。尤其是那个叫阎解放的。” “他说他当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看见许大茂那个样子,脑子一热一扁担就抡下去了。” “后来回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衝动。” “明明他以前根本没有那个胆子。” 闻言沈马沉默了几秒。 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就开始翻桌子上的卷宗。 然后紧接著翻柜子里的。 似乎在寻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组长?” 老李伸了伸手,看著独自忙碌的沈马欲言又止。 “给南锣鼓巷那边加派人手,从现在开始,24小时盯著那个院子,有任何动静立刻匯报。” 沈马头也不抬,对著身后的老李直接吩咐。 老李愣了一下。 “加派人手?您不是说不抓他吗?” “確是不抓。” 沈马摆摆手。 “但最起码得知道那小子的动向。” “兄弟们都很不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人手像以前那样进行全程搜捕。” “现如今守株待兔才是最好的办法,那小子不管准备干什么,最后都会回到那个四合院。” “他熟悉的一切都在那里,这一点高顽无论如何都无法捨弃。” 老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老李回过头。 沈马转头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告诉弟兄们別靠太近,远远盯著就行。要是发现什么不对立刻撤得远远的。” “別犹豫,也別硬来。” “有著川蜀的大功在,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小子不是敌人。” 老李的眼神变了变。 “沈组长,可不远处就是……” “我知道,但我相信那小子不是神经病。” 沈马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挥了挥手。 老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马继续翻找著手边关於炼炁士的线索。 试图从中,寻找到些许类似远距离蛊惑人心的资料记载。 事实上別说炼炁士。 就算是三教九流中,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术法其实也並不算罕见。 白莲阴支特有的香膏,配合他们的生灵血愿术,就能潜移默化的对一个人进行掌控。 其他例如阴山派利用鬼魂与邪术,也能在特定的范围製造特殊的气场,让里面的人如同进入鬼蜮。 在鬼蜮中,受到影响的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会非常不舒服。 在这种精神极度紧绷的条件下很容易被幻觉左右思想。 除此之外那些密宗人士,也能通过佛经配合一些特殊的音乐达到这一目的。 这种邪门的东西,以前的人就算不学,也多多少少都会了解上一些。 以便之后的战斗,因为不了解而落了下乘。 不过因为施展这些术法需要用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有些违背人伦。 因此建国后所有使用这些东西的门派都被列入邪教范围。 这些年来,在大炮的射程之下。 他们死的死,逃的逃。 也就只剩下以阴阳白莲为首的群三教九流还比较活跃。 但让沈马有些意外的是。 不管是炼炁士,还是普通的三教九流。 他们想要施展这种大范围蛊惑人心的东西,几乎都要预先布置。 並且一旦施展很少有无声无息的。 不是伴隨著黑雾,就是某种靡靡之音。 並且被影响的人,行为大多不可控。 只要术法还在运行。 四合院里的那些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自动甦醒。 更不可能当场就后悔自己刚刚乾的事情。 正因为过程的不可控。 施展之后的痕跡,就会变得很难快速清理。 要真是这种东西,调查部的弟兄们肯定会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跡。 交上来的报告绝对不会如此潦草。 沈马想不通。 如果真是高顽的手段的话,为什么折腾那么久? 就为了折腾一个本就瘫痪的许大茂住院? 这和高射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別? 这种手段施展起来不用成本的么? 他可是听他们老大说现如今的世界可是处於末法时代。 他们平常从空气中转化得到的法力根本入不敷出。 因此入非必要,他们这种炼炁士压根就不会出手。 就这样。 沈马一直找到天光大亮。 也没从调查部的文献中找到类似的记载。 找不到原因。 自然也就不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让沈马很苦恼。 与此同时。 南锣鼓巷95號院。 阎埠贵躺在炕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房顶。 他睡不著。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一秒钟都没睡著。 身体的疼痛还是次要的。 主要是他一闭上眼,就开始做梦。 还是做噩梦。 梦里头何大清站在他跟前,浑身是血,肠子在地上扎成一个又一个蝴蝶结。 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想说什么。 每说一句。 就有好几只蛆从他的嘴唇里爬出来。 然后阎埠贵就被嚇醒了。 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著。 一闭上眼,又是何大清。 这次他的肠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人飘在半空中仿佛一只大风箏。 被吹得左右晃动间,肚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往下掉。 阎埠贵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也何大清没死。 他在保定待得好好的,上个月还往院里寄过钱。 並且为了堵住阎埠贵的嘴。 去领钱回来的易中海还给了他两块。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但阎埠贵就是怕。 就是控制不住地怕。 而且不止是何大清。 阎埠贵感觉让自己害怕的还有別的东西。 他感觉窗户外头,一直有响动。 一会儿是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走。 一会儿又是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的响,不急不慢的敲得人心慌。 快天亮的时候声音变成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呜呜呜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阎埠贵好几次爬起来,披上衣服,推开窗户往外看。 却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院子,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直哆嗦。 阎埠贵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生离死別。 还真就是第一次做噩梦。 难道真闹鬼了? 第299章 遭了瘟的四合院。 阎埠贵突然想起昨晚老孙头说的话。 想起何大清当年是怎么被他们忽悠走的。 想起自己在这件事里干的事儿。 可自己不就是帮易中海传了几句话吗? 怎么就…… 阎埠贵不敢往下想了。 现如今傻柱死得不明不白还被扣上罪犯的名头。 雨水在家一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短短一个月几乎瘦成了骷髏架子。 就连上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 想到许家现如今的惨状,阎埠贵又有点怕。 他怕何大清真的死了。 怕何大清的鬼魂带著傻柱一起找上门来。 怕自己这么多年因为自己的纵容,而被欺负的学生知道到內情以后杀上门来。 更怕那些被自己特意打压,小小年纪就受不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接輟学出去闯荡的孩子,变成鬼回来找自己索命! 在几年前管得还不严的时候。 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可以商量的。 很多人只看到领导下来开会。 现场吵吵嚷嚷,只要是个会写字的就能得到一份份工作,会算数的就能当个財务。 殊不知单单是领导要下来的消息,普通人没点背景压根就不可能知道。 就算知道了,屋子里的位置也是有数的。 谁能能说话谁不能说话,也都是预先安排好的。 不然让你一个浑身屎尿的掏粪工坐到最前面,人家还怎么讲话? 对了。 想到这里,阎埠贵突然想到那些被自己卖出的顶替名额.... 这种东西是绕不过老师的。 想顶替,最起码得先知道那个的成绩好。 哪个人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这些东西没有谁比老师更清楚。 这在以前都是默认的规矩。 那些被顶替的泥腿子,被卖了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回事。 这些东按理来说在那个年代太正常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阎埠贵就是特別怕。 就好像认定了他们一定会来报仇一样! 三大妈躺在旁边,睡得挺沉。 她昨晚被张大妈踹了几脚,腰上青了一大块。 回来帮阎埠贵上完药就躺下,一直睡到现在。 阎埠贵扭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张睡得死沉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年,他干的那些事儿,三大妈都知道。 收学生的好处,吃拿卡要,为难那些交不起钱的家长。 她不但知道,还帮著打掩护。 还帮著他数钱。 阎埠贵想起那些孩子的脸。 那些被他逼得不敢来上学的孩子。 那些被他骂得抬不起头的孩子。 那些家长送来的鸡蛋、白面、布料。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自己是老师,教他们孩子读书识字,收点东西怎么了? 现在想想…… 阎埠贵不敢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但没用。 那些声音又来了。 脚步声,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 哭声,呜呜呜,呜呜呜。 阎埠贵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他想喊三大妈。 但张了张嘴,喊不出来。 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那么缩著,等天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步声停了。 敲门声停了。 哭声也停了。 阎埠贵慢慢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灰濛濛的。 天亮了。 阎埠贵长出一口气,瘫在炕上。 但就在这时。 他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声音是从院子外头传来的。 阎埠贵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听著好像是阎解放的? 没错。 阎解放这会儿正躺在地上。 脑袋底下,一滩血。 他昨天晚上同样没睡好。 因此一大早上起来,就骑著那辆破自行车准备上班。 想著去得早,还能不用排队早点在食堂吃早饭。 可让阎解放没想到的是。 他刚从院里出来拐上胡同,车轮就在冰上打了个滑。 紧接著咣当一声,连人带车狠狠摔在地上。 本来也没什么。 冬天路上有冰,摔一跤很正常。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骑就是了。 可阎解放这一摔,偏偏摔在了路边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不知是胡同里谁家盖房子剩下的,扔在那儿好几个月了,一直没人管。 平时小孩子还会搬来搬去,用来比较谁的力气大。 可偏偏今天。 阎解放这一摔,脑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石头突起的稜角上。 “砰!” 一声闷响。 阎解放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痛。 他想爬起来。 但脑袋晕得厉害,手脚不听使唤。 血从脑袋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 咸的,腥的。 阎解放张了张嘴,想喊人。 但嗓子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就那么趴著眼睁睁看著血越流越多,把那块石头染红了,把地上的雪染红了。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呀!这不是阎家那小子吗?怎么摔成这样了?” “估摸著是起得太早没看路。” “我倒是听说他们院子好像遭了瘟一样....” 『呸呸呸!可不敢胡说啊!』 “还愣著干什么?快先把人送医院啊!” 此时正是准备上班的时候。 周围的声音无比嘈杂。 有人蹲下来想扶他,但一看他脑袋上那个大口子,又有些犹豫。 “停!都先停下!” “別动他!先別动他!等老阎过来再说!” “要不等下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 不知谁喊了一句。 周围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救援的动作一顿。 瞬间想起几十米外就是南锣鼓巷95號。 就在人家家门口上。 自己瞎操哪门子的心? 阎解放趴在地上听著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了。 那块石头他看见了不下几百次。 今天怎么就偏偏挨了它一下狠的? 阎解放想不通。 他眼皮越来越重。 眼前越来越黑。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00章 阎家出事。 阎埠贵衝到胡同口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他儿子躺在地上,脑袋底下是一滩血。 那血黑红黑红的,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阎埠贵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扑过去跪在阎解放旁边,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解放!解放!你醒醒!你看看爹!解放!” 阎解放任由阎埠贵摇晃著。 没有任何反应。 三大妈这时也衝出来了。 她看见阎解放那副模样,当场就嚎了起来。 此刻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院里的邻居,有胡同里的街坊,有路过的人。 大家看著这一幕,有的嘆气,有的摇头,有的小声嘀咕。 阎埠贵跪在地上抱著阎解放的头,他想用手捂住那个伤口不让血流。 但伤口足足有20几厘米长,根本捂不住。 先前看见二大爷家死人,看见许大茂重伤他还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轮到自己。 看见这一幕,阎埠贵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儿子! 是他从小养大的儿子! 隨后赶到的三大妈跪在旁边。 一只手握著阎解放的手。 一只手捂著他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阎解放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让让!让让!” 人群外头传来喊声。 阎埠贵抬头一看,是隔壁院的老赵头推著一辆平板车跑过来。 那车是平时拉货用的,上面的木板很是破旧,轮子轴承吱呀吱呀响。 很多地方甚至还沾著不少可疑的污秽。 但此刻在场的眾人已经顾不得这些。 “快!快把人抬上去!” 几个邻居七手八脚把阎解放抬上板车。 三大妈爬上车,把阎解放的头抱在怀里,继续哭。 阎埠贵这时候终於站起来了。 他扶著车把,两条腿还在抖。 “走……走……” 老赵头推著车,阎埠贵跟在旁边使劲,四个人就这么往医院赶。 板车軲轆碾在雪地上,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阎解放出事的时候。 阎解成正在东城的菜市场里。 他是阎家老大,今年二十六,在菜市场帮著干著搬运的杂活。 说是搬运工。 其实有些时候也帮著集体从郊区农民手里收点萝卜白菜,拉到城里来给国营饭店,赚个差价。 这年头做买卖不容易,一不小心就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 但阎解成不怕。 他隨他爹,脑子活,会算计。 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知道什么时候该送礼,什么时候该装孙子。 这几年下来,虽然经常被阎富贵经常算计生活费。 但由於没像原剧情里那样娶於莉,也没有孩子。 又因为自己已经搬出来住的原因。 小日子过得虽然紧巴。 倒也属於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 这会儿他正蹲在路边,准备將两捆白菜,几个萝卜放上车。 天冷,菜冻得邦邦硬,他又没钱买手套。 但阎解成却毫不在意。 因为现如今,自行车上的这几捆菜,是他天没亮的时候从郊区田里自己偷摸捡的。 没花钱一分钱! 今天这一趟纯赚! 现如今在大庭广眾之下把菜卸下来再往车上搬,就是为了偽装成自己刚进到货的样子。 只要看见这一幕的人足够多。 后面即便是菜农找过来,也能偽装成他从別人手里刚进的样子。 到时候菜农就算告到工安,想把菜从他手里拿走也得给钱。 毕竟他又不知道这东西是赃物,就算是工安也不能让他白花钱。 面对这种情况多半只能和稀泥。 至於丟了菜的菜农没钱怎么办? 那就不关阎解成的事情了。 谁叫他们把菜就放在路边也没个人看著。 东西丟了不是活该么? 搬完了东西。 阎解成缩著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睛盯著来来往往的人,装作一副还没收够的样子。 同时脑子里思考著这段时间四合院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的爆炸案和南锣鼓巷95號不停死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四九城。 起初阎解成还有些害怕。 毕竟这件事他家里也有份。 而且谁都不知道的是,在院子里都在给高家父母办丧事。 都在计划怎么吃绝户瓜分財產的时候。 他就已经偷偷翻墙进过高顽里搜颳了一遍。 这件事阎解成做得很隱秘,並且翻到的不管是钱还是东西,都只拿一点。 前前后后只拿走的东西加在一起都不到500块。 就是这500块让阎解成这段时间活得好不滋润。 就连自行车都买上了。 再加上后面高顽家被院子里的邻居们哄抢一空,搬得只剩了墙皮。 自己就算还留下什么痕跡,也全都被破坏得一乾二净。 直接就来了个死无对证。 估计这事八成到现在都没人发现。 不然院里后面被高顽那小子报復得那么狠。 莫名其妙死了那么多人,就连聋老太太都被抓了。 刘海忠更是险些变成绝户。 为什么唯独他家受到的牵连最小? 那还不是因为他家就搬了点家具么? 就这,后面自己那胆小的爹被恐嚇一番后。 还老老实实给人家送回去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活该算计了一辈子兜里都剩不下几个子! 一边想著,阎解觉得自己提前下手的行为多么英明果断。 他准备把这些钱留下来个三五百块的。 等后面宽鬆以后投资点小买卖,开个饭店什么的。 就国营饭店那种狗仗人势的服务態度。 阎解成敢肯定只要自己的饭店一开起来,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想到这里的阎解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 一度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仿佛只要给他个机会,他就能直接飞起来! 可就在这时。 “解成!解成!” 远处一个人跑过来,是和他一起干临时工的狗蛋。 “还傻笑呢!你弟弟出事了!” “啥?” 歪著脑袋的阎解成愣了一下。 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弟弟阎解放!在南锣鼓巷摔了一下狠的!” “听传话的人说差点就没气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阎解成脑子宕机了一下。 然后腾地站起来。 “哪个医院?” “就红星医院!快快快!” 这下子阎解成也顾不一旁的白菜萝卜。 把自行车脚撑一放拔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棉鞋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摔了好几跤。 但他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