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地煞七十二变,杀光全院》 第1章 开局摘傻柱一颗荔枝 一九六五年,冬。 四九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此刻后罩房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已近尾声。 傻柱像是发狂的公牛一般骑在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身上。 砂锅大的拳头裹著风声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下人的胸口。 “孙子!敢跟小爷犯昏?老子弄不死你!” “妈的!还敢敢跟你柱爷齜牙!” “你看!你再看!!!” 高顽此刻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像块破布般瘫在冰冷的地上。 口鼻溢出的鲜血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傻柱的怒骂、周围嘈杂的议论,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坚冰传来。 “打得好!往死里打,小杂种活该!” “就是,这种小畜生打死都不冤!” “可惜了这后罩房的那五间大房,老高家这就绝户嘍,嘖嘖……” 眾人的窃窃私语和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嗓音不断响起。 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柱子,行了行了,教训一下得了,別真闹出人命……” 一大爷易中海看似劝解,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语气里更是透著一股子鄙夷,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一大爷,您別拦著!这种败坏院里风气的贼骨头,就得让柱子哥好好教育!” 秦淮茹在一旁搭腔,声音柔柔弱弱话里的意思却比刀子还狠。 说话的时候甚至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高顽刚刚有些清醒的意识,再次开始涣散。 一段陌生而悲惨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的父母本是轧钢厂的先进工人,只因无意中撞破了李副厂长贪污公家大量財產的铁证。 满怀正义地准备去举报,却在途中被一辆意外衝上人行道的卡车碾过,当场身亡……。 父母尸骨未寒,唯一的妹妹,那个才十五岁还在上初中的姑娘,就被一群热情的街道和厂里干部安排去南方插队。 美其名曰照顾烈士遗孤。 结果妹妹高芳刚到目的地,就被一个老瘸子下药羞辱。 醒来后心如死灰,在南方荒僻的山村里用裤腰带把自己掛在了房樑上…… 原主接到消息,立即从西北的建设兵团星夜兼程赶回,想要为父母和妹妹討个公道。 顺便再拿回被院里这群禽兽们强占的五间祖传大房,以及家里的4000多块现金…… 可高顽无论如何也想到,他刚回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被傻柱带著一大群街坊邻居堵在自家堂屋,污衊他偷了许大茂家的老母鸡。 联合贾东旭,许大茂一起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毒打! 父母惨死、妹妹受辱自尽、家產被夺、自身即將被活生生打死…… 这滔天的冤屈和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將高顽的灵魂都撑爆! 就在这时,傻柱又是一拳砸在高顽胸口。 伴隨著一阵骨裂声响起。 他意识开始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高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诡譎无比的秦岭遗蹟之下。 闪烁金光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几个大字犹在眼前…… 不!我不能死! 我要报仇! 我要血债血肠! 就在傻柱狞笑著蓄足力气,双手握拳朝著高顽太阳穴砸来,准备彻底结果他性命的那一剎那! 高顽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当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但勇气才是人类的讚歌! 肾上腺素正式开始接管身体。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高顽喉咙里挤出。 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头颅猛地一偏! “呼!” 傻柱志在必得的一拳擦著高顽的耳廓砸在石板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 “什么?!” 傻柱一愣,没料到这快死的人还能动弹。 可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高顽动了! 他右手五指弯曲如鉤,携带著一股阴狠毒辣的劲风,直取傻柱胯下要害!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正是形意拳中至狠至疾的青龙探爪! “嘶啦!!噗嗤!!!” 先是一声劣质布料的撕裂声,紧接著一阵轻微却让全院所有人头皮发炸的闷响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傻柱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隨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下身猛地炸开,瞬间衝垮了他的神经! “嗷!!!!!”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从傻柱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整个四合院上空!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从高顽身上弹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襠部,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高顽踉踉蹌蹌地,用一条几乎被打断的胳膊支撑著从地上爬起。 他此刻浑身是血,衣衫襤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冰冷的杀意。 高顽摊开右手,掌心裹挟的碎布中赫然躺著一颗鸡胗。 高顽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易中海,秦淮茹,贾张氏,许大茂,贾东旭以及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瞬间凝固的脸。 当著一眾禽兽的面抬起脚,狠狠一脚踩在捲缩在地的傻柱脸上! 用鞋底搓著傻柱的眼球不断碾压! “来啊!操你妈的想搞死我?老子踏马先废了你!” 高顽嘴角扬起露出满口鲜血,却字字清晰,如同丧钟一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寒风卷过院落,带起一丝血腥气。 全院老少,几十號人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2章 进狱系主角 “反了!反了天了!!” 一大爷易中海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著,手指头恨不得戳到高顽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端著架子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权威被螻蚁挑衅后的暴怒。 几乎同时,聋老太太龙头拐杖掉落在地。 “杀千刀的小畜生喂!你敢动我家柱子!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啊!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活该你家死绝户嘍!” 她的咒骂恶毒而酣畅淋漓,仿佛高顽不是摘了傻柱的蛋,而是刨了她家的祖坟。 旁边的许大茂,先是嚇得一缩脖,可看著傻柱那惨状,再看看高顽那血葫芦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咧。 他凑到易中海身边,弓著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一大爷,您瞅见了吧?我说什么来著?这就是个祸害!敢在院里动刀子……哦不,动爪子!这要不送进去吃花生米,咱们院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 听见许大茂的话。 院里其他人方才如梦初醒,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方才默许甚至怂恿傻柱打死人的是他们,此刻义愤填膺要求严惩的也是他们。 一张张面孔在高顽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匯聚成一股近乎实质的恶意將他彻底淹没。 “去!跑著去派出所!请张公安他们来!我要让这小崽子牢底坐穿!” 易中海看向一旁的徒弟贾东旭声音冰冷。 没过多久,两个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工安挤开人群。 领头的张工安约莫三十多岁,脸色黝黑,眼神扫过现场,在傻柱身下的那摊血和高顽身上停留片刻,最后与易中海的目光短暂交匯了一下。 “怎么回事?” 张公安开口,声音带著公事公办。 易中海立刻迎上去,痛心疾首地指著高顽。 “张公安,您可算来了!这小子,偷了许大茂家的老母鸡,人赃並获还不认错,反而暴起伤人!您看看,他把我们厂的优秀工人何雨柱同志给打的,这怕是落下残疾了!“ “这性质也太恶劣了,必须严惩!” 看见治安部门的人到场,高顽下意识鬆了口气。 毕竟在21世纪,这身制服就代表著秩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顽张了张嘴,想说出真相,可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一个字也说不清。 “那么多人证物证都在,这小子还敢抵赖?” 张公安根本不容高顽分辩,对同伴一摆头。 “銬上,带走!” 另一名年轻些的公安上前,动作粗暴地抓住高顽的一条胳膊,猛地往后一拧。 咔噠一声,冰冷坚硬的手銬在高顽还在愣神的功夫,便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高顽那条本就疑似骨裂的胳膊被这么一拧。 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这一刻高顽的脑子都是懵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邪火从心底生出,这些人怎么这样? 问都不问直接下决定,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明明快要被打死的是他,明明刚刚他只是正当防卫。 高顽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仅存的理智不停的在压制他即將失控的情绪。 告诉他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打傻柱还有理由,要是打了工安,在60年代可是会被掛牌游街,甚至枪毙的! 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高顽一边被推搡著向外走。 在经过张公安身边时,对方似乎嫌他脚步踉蹌得太慢。 低低地咒骂了一句社会的渣滓,隨后毫无预兆地抡起手中的警棍,狠狠砸在高顽的后腰上。 “呃!” 这一棍子毫无徵兆,一股难以形容的钝痛猛地炸开,让高顽几乎瞬间窒息。 他双腿一软,向前栽去。 旁边的年轻公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顺势用膝盖在高顽腿弯处狠狠一顶。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彻底衝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清醒。 高顽只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像一口破麻袋,被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拖著,拉出了这个吃人的四合院。 身后,聋老太太的咒骂和禽兽们的议论越来越大声。 派出所的临时羈押室阴暗潮湿,只有一扇装著铁栏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高顽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无人理会。 身体的创伤和大量失血,让他如同置身冰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徘徊,父母的惨死,妹妹绝望的眼神,傻柱狞笑的拳头,眾禽兽冷漠的嘴脸…… 无数画面碎片不断衝击著他即將崩溃的神经。 报仇……不能死…… 这是唯一支撑著高顽的信念。 在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沉重的开门声响起。 一个穿著同样制服,但年纪明显大很多,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正气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是所里的老王,经歷过北边的那场大战,53年结束后从部队侦察兵退下来,转业在这里熬上几年就准备退休。 “这后生怎么了?” 老王蹲下身,只看了一眼高顽惨白的脸色和身下隱隱渗出的血跡,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伤成这样怎么不送医?要出人命的!” 跟在后面的张工安语气不耐烦。 “老王,你別多事,现如今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小子把人工人打成了重伤,是重犯!” “重犯?重犯就能让他死在这儿吗?” 老王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战场上,俘虏受伤了还得给治!刚何况他只是打了人!出了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係!赶紧的,找块门板抬医院去!” 或许是老王的资歷,或许是他话语里的分量。 张公安不耐烦的啐了一口,但也没再反对。 高顽被抬上了一辆简陋的木板车,吱呀吱呀地推往医院。 冰冷的空气刺激著他的肺叶,短暂的移动带来的顛簸如同酷刑。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高顽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他死死咬著牙,一言不发,任由医护人员给他清洗伤口,固定断掉的肋骨。 冰凉的酒精擦过皮开肉绽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但高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睁著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然而。 就在高顽刚被粗略包扎好,甚至连一滴葡萄糖都没输完的时候。 易中海就带著四合院几十號人按了红手印的联名信。 以及轧钢厂保卫科盖著红戳的一份情况说明,赶到了医院和派出所。 信里罗列了高顽偷窃成性、暴力行凶、危害集体等累累罪状。 言辞恳切地要求政府严惩这颗毒瘤,以正风气。 在所谓的集体意愿和背后那只无形大手的推动下。 给高顽治疗的那位医院医生,被迫在诊断书上写下伤势已稳定,可回所羈押的字样。 下一刻。 高顽被两个公安粗暴地从病床上拖了下来,刚刚固定好的夹板被扯得生疼,伤口再次渗出血丝。 他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被重新丟回了那个充斥著消毒水和霉味的牢房。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的一丝光亮。 第3章 地煞七十二变,调禽! 寒冷,从身下的水泥地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让本就重伤的高顽止不住地颤抖。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来回拉扯。 父母血肉模糊的影像,妹妹高芳悬在房樑上隨风微微晃动的瘦小身体…… 精神的恍惚中,高顽的意识被猛地拽向深渊。 紧接著触觉率先復甦。 不是看守所的阴冷,而是某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四周是粗糙湿滑的岩石。 紧接著高顽看到了残破的巨大石碑上,勉强能辨认出灵台方寸几个象形文字。 后方是倾颓坍塌的洞府门庭,牌匾断裂,只剩斜月三星洞几个字在灰尘中熠熠生辉。 面前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紫色深渊。 而在深渊边缘,两卷非金非玉的简书悬浮著,散发著足以吸引所有注意力的七彩光晕。 周天星斗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 剧痛从左腿传来! 那里此刻已然空无一物。 为了够到那近在咫尺的仙缘,高顽付出了三根手指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代价! 他就要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 砰!砰!砰! 枪声在幽寂的遗蹟中炸响! 高顽猛地回头。 看到的是一张让他魂牵梦绕,但此刻却写满冰冷与贪婪的脸。 那个口口声声求著他带队的湾湾机车妹,此刻手中握著的黑星正冒著青烟。 在她身旁,她那两个所谓的表哥,同样面目狰狞地调转枪口,將子弹精准灌入高顽身旁两位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堂哥与大伯! “为……什么……” 21世纪的高顽,眼中倒映著至亲倒下时难以置信的目光。 不甘! 愤怒! 在这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高顽多年探险家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唯一完好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脱臼伸长! 指尖传来了温润如玉的触感! 他抓住了! 是地煞七十二变! 紧接著,便是一股失重感…… “嗬!” 高顽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冰冷的地面上惊醒。 隨后剧烈的疼痛又让他瞬间蜷缩起来。 但这一次,高顽浑浊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锐利,如同被寒泉洗礼的一抹朝阳。 刚才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记忆融合! “我是高顽!” 他在心里默念,无论是21世纪探索遗蹟的探险家,还是这个四合院里家破人亡的冤魂,此刻合二为一。 “所有欠我的,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 高顽清晰地看到了他意识的深处,悬浮著一卷虚幻的玉简。 正是那捲前世拼死拿到地煞七十二变。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缓缓浮现在高顽脑海中。 汲取世间一切煞气,死气,怨气,可隨机激活一项神通。 “煞气么……” 高顽立刻明悟。 仇恨、怨念、恶意……看守所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这些东西! 高顽放鬆身体,不再抗拒周遭瀰漫的绝望气息。 反而像一块乾燥的海绵,开始贪婪地吸收所能吸收的一切。 看守所里积累不知多少年的怨气、隔壁传来的压抑呜咽和恶毒咒骂、工安巡逻时带来的压迫感…… 一丝丝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灰黑色气流,开始缓缓向高顽匯聚。 被那脑海中的玉简吸收。 玉简表面,一个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微弱地闪烁了几下。 隨后,亮起了黯淡的微光。 【调禽】! 仿佛福至心灵,高顽抬起头,目光投向看守所那扇唯一的小窗。 恰在此时,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扑棱著翅膀落在窗外的枯枝上,歪著脑袋,猩红的小眼睛无意识地扫视著阴暗的牢房。 嗡! 就在一人一鸟对视的瞬间,高顽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薄了一丝。 轻飘飘地穿越了冰冷的铁窗,与一个懵懂、飢饿、只有基本生存欲望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忽然间视角切换了! 高顽眼前同时出现了两个视角。 一个是自身在铁柵栏角落的痛苦躯体。 另一个,则是高悬於枯枝之上,俯瞰著整个看守所的淡绿色视角。 通过乌鸦的眼睛,高顽清楚的看到了缩在墙角、那个浑身伤痕、狼狈不堪的自己。 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也顺著那缕意识连接,反馈到乌鸦体內。 愣在原地的乌鸦猛地一震,原本瘦小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膨胀了一圈。 两天时间过去。 高顽就这样不断通过玉简,吸收著看守所里游离的各种气息。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故意伤害的概念,甚至就连法律都非常模糊。 除了一本54年颁布的宪法以外,其他定罪流程更多凭藉主观意识。 再加上明年就开始发生大事,现如今的这个年月根本不像其他年代文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供销社既然贴出禁止殴打顾客的標语。 就证明了,在那个年代在供销社被打残废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在现如今这个年月只要不死人,根本没人管。 因此除了每天一个能砸死人的窝窝头和半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再无人理会奄奄一息的高顽。 要不是因为脑海中的玉简,在不断吸取著看守所的怨气修补高顽的伤势。 按照他这种情况,又是寒冬腊月根本就连当天晚上都撑不过。 没有审讯,没有提堂,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忘。 直到铁柵栏再次被哐当一声打开。 “出来!” 张公安冷漠又带著些许讥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高顽被粗暴地拉起,押解著穿过几条更加阴暗的走廊,最终被推进一间瀰漫著更浓重体臭的监舍里。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监舍里有三个人。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靠在通铺上,眼神凶狠。 一个身材敦实得像口黑铁锅的汉子捏著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还有一个瘦小些的,蹲在角落,眼神像毒蛇一样在高顽身上逡巡。 看见来了新室友,刀疤脸站起身一步步向著门口走来。 高达的身影將高顽完全笼罩。 “新来的?不知道叫人是不是?” 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根本不等回答,钵盂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掏在高顽的腹部。 “唔!” 高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却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妈的,还是个硬骨头?” 刀疤脸狞笑,又是一脚踹在他腿弯。 高顽顺势跪倒在地,双手下意识护住头部和胸腹要害,蜷缩起身体。 默默承受著隨之而来的拳打脚踢。 忍!必须忍! 別说看守所,只要当过兵的都知道,在以前即便是,纪律严明的那里面也有这种照顾新人的传统。 盲目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多伤害,况且对面有三个人! 自己现在还有伤在身。 现如今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呸!没劲!” 几分钟后刀疤脸打累了,往高顽身上啐了一口浓痰。 “滚厕所边上蹲著去!敢碍老子眼,弄死你!” 高顽没有说话,用手臂支撑著身体,艰难地挪到牢房最里面、紧挨著恶臭便桶的墙角。 他低下头,蜷缩起来,仿佛已经认命,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而。 高顽的目光却偶尔抬起,越过骯脏的地面,投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枯树的枝杈上,一只体型远比同类大上一圈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牢房內的一切。 在它身后的还站著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鸟类。 第4章 杀狱霸。 “新来的,滚过来!” 刀疤脸粗嘎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他朝著蹲在厕所边睡了一夜的高顽勾了勾手指,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还不容易碰见这种有人兜底,能隨便虐待的可怜虫。 他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 高顽沉默地,依言挪了过去。 “今天出去放风,待会乖乖站著给老子挡著点风,听见没?”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高顽的后脑勺上,力量不大,侮辱性极强。 壮汉和瘦猴在一旁发出低低的鬨笑。 要不是这小子跑得快,昨晚上他们能尿高顽一身。 高顽没有回应,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 但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指令顺著那玄妙的连接,传达到了窗外。 放风的时间一到。 囚犯们像灰潮般涌入冰冷的广场。 在这个法治不健全的年月看守所关押的犯人多如牛毛,前世高顽爷爷家旁边就是一个乡镇看守所。 他小时候就经常听人谈起60年代的事情。 说那时犯人多到手銬根本不够用,每隔一个月就要用绳子捆成一排,送到城里的监狱安排进行劳改。 而且还是被工安拿枪压著一路走过去,为防止犯人逃跑,他们的双腿还被麻绳绑成不到50厘米的间距。只能一步一步缓缓挪动。 30公里的路程,要走20个小时,遇到上坡有时候连腿都抬不起来。 那时候的路边经常能看到一串又一串犯人走动,路过的行人隨便打隨便骂。 很多人还没开始劳改,就没了半条命。 更让人绝望的是,在那个年月根本没有冤假错案这个概念。 有点是办法让你承认。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温度。 高顽依言跟在刀疤脸三人身后,像一个卑微的隨从。 刀疤脸正享受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对著壮汉吹嘘著自己当年的威风史。 瘦猴则不怀好意地时不时推搡高顽一下,给他一脚。 引来周围一些囚犯麻木或看戏的目光。 就在这时。 “呱!” 一声嘶哑的鸦啼如同撕裂布帛,骤然从空中炸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原本空旷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移动的乌云笼罩! 鸟!好多鸟! 麻雀、乌鸦、甚至还有几只体型不小的喜鹊和斑鳩开始在操场上空盘旋。。 “妈的!什么鬼东西!好大的乌鸦?快快快,捡石头给它打下来,今晚加餐!” 刀疤脸一愣,隨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要知道在现如今这个年代,能吃上肉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想想就流口水。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 盘旋的鸟群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它们无视了操场上的其他人,化为一片阴云直接扑向了高顽身边的三位狱友。 “下来了!快抓住它们!” “啊!什么东西,力气怎么那么大!” “好疼!这畜生居然敢啄我!” “该死!我的眼睛!” “滚开!畜生!” 从欣喜到慌乱,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三人瞬间被淹没在鸟群中。 无数翅膀拍打在他们脸上,坚硬的喙和爪子疯狂地啄抓! 鲜血瞬间从他们的额头、脸颊、手臂上飆射出来。 三人人在围攻中徒劳地挥舞著手臂,发出悽厉的惨叫。 很快就变成了两个血葫芦。 围观的一眾囚犯本来还打算上来捡个漏,一看这情形瞬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而扑向刀疤脸的鸟群中,有一只乌鸦体型大得出奇! 刀疤脸到底凶悍,怒吼著挥舞双臂格挡,几只麻雀被他扫飞。 但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专门朝著刀疤脸的头脸猛攻。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刀疤脸喉咙里挤出! 在那混乱的鸟群中,只见那只硕大的乌鸦如同黑色的闪电迅猛地啄向他的左眼! 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紧接著便是刀疤脸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一颗混著鲜血、尚在微微颤动的眼珠,竟被那只乌鸦硬生生叼了出来一口吞下! 刀疤脸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眼眶,试图將连接眼球的那跟神经塞回眼眶。 但剧烈的疼痛却让他像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向后倒去,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周围原本看热闹准备分一杯羹的囚犯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全都嚇傻了。 人群开始惊恐地向后退缩,空出一大片场地。 这种乌鸦吃人的行为,有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就在刀疤脸倒地张嘴惨嚎的下一刻,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一颗子弹,猛地从鸟群缝隙中钻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刀疤脸大张的嘴巴里! 那是一只麻雀! 一只眼睛赤红,仿佛燃烧著地狱火焰的麻雀! “嗬……嗬嗬……” 刀疤脸的惨嚎变成了被扼住喉咙的窒息声。 再也顾不得捂住还在冒血的眼眶。 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脖子,双腿在地上乱蹬。 那只麻雀在他的喉咙深处越钻越紧,同时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尖锐的喙和爪子死命地抓挠、啄击著刀疤脸的气管、就连舌头靠后的一部分都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 鲜血混著破碎的组织碎块,从刀疤脸的嘴角不断涌出。 在气管被堵死的情况下,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刀疤脸的脸色迅速由红转为酱紫,仅剩的一颗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 周围的囚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壮汉和瘦猴压抑的痛哼,以及刀疤脸喉咙里传来的咕嚕声和细微的撕裂声。 伴隨著时间的推移,刀疤脸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僵直,再也不动了。 那张紫黑色的脸上,凝固著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啊!死人了!!” “救命!救命!” “快跑!阎王爷索命了来!” “鬼!有鬼啊!” 囚犯们终於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场面瞬间失控。 “嗶!嗶!!嗶!!!” 刺耳的哨声响起,持枪的工安们慌忙衝进操场。 高顽有些遗憾的看向地上还在打滚的壮汉与瘦猴,暗叫一声可惜。 鸟群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呼啦一声,四散飞走,眨眼便消失在天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羽毛、斑斑点点的血跡。 以及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惊魂未定的壮汉和瘦猴。 还有喉咙里卡著一只死麻雀、眼眶变成一个血窟窿、面色青紫死不瞑目的刀疤脸。 隨后赶来的几名工安一边跑,一边用枪托狠狠砸在四处乱跑的犯人身上。 整个操场顿时哀鸿遍野,惨叫声不断。 在几声枪响后,混乱才彻底平息,被砸倒在地的犯人死死捂著嘴,不敢发出声响。 在枪托的好言相劝下,事故的原因迅速被查明。 新赶来的工安看著躺在地上的三人面色难看。 其中一名年轻工安蹲下身,看了看已经没气的刀疤脸。 试图將麻雀从他喉咙里扯出,却发现那麻雀的爪子竟死死勾住了血肉,仿佛生根了一般。 怎么也拽不出来,只得招呼几名同事讲三人全部带走。 高顽依旧站在原地,低垂著头静静看著不远处的混乱,仿佛被嚇傻了。 但无人看到,一股远比以往浓郁百倍的黑色气流,混合著刀疤脸临死前的滔天怨念与死气,疯狂地涌入高顽的头顶! 脑海中的玉简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调禽】符文旁又一个黯淡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点燃。 出了人命,自然没有继续放风的道理。 在工安的驱赶下,高顽跟隨著人群回到了空旷的监舍。 半个小时前,这间充满恶臭的监舍还满满当当的挤著4个人。 现如今就剩高顽一个。 看守所里,人心惶惶,各种诡异的传言开始滋生。 他们还没被定罪,以后判几年还是几个月还真说不定。 谁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死在看守所里。 到时候右说他们是躲猫猫摔死的怎么办? 而高顽,在变成单间的大通铺里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第5章 这哪里是调禽,简直就是天眼 问询室里烟雾繚绕。 老张半眯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著的菸捲已经烧了一半,菸灰颤巍巍地悬著,隨时可能掉落。 他面前,满身伤痕的壮汉和瘦猴並排坐在硬木条凳上,像两只被雨水淋透的鵪鶉。 老张干这行十几年了,所里死个人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打架斗殴失手打死,或者哪个想不开的用裤腰带把自己解决了,他都见过。 但这次的事情处处透著邪性。 刀疤脸喉咙里卡著的死麻雀硬是抠不出来,最后是请了医务室的人用镊子一点点夹碎的。 根据当时操场上的犯人所说,那些扁毛畜生就跟死了爹妈一样,盯著刀疤脸他们三个那是往死里霍霍。 好几只麻雀都被压扁了,都还咬著疤脸的皮肉不鬆口。 这不掏他百八十个鸟窝都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老张慢悠悠地吸了口烟,浑浊的目光在壮汉和瘦猴身上扫过。 壮汉低著头,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那手背青筋暴起,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血道子已经结了痂,纵横交错,像一张丑陋的蛛网。 好几道伤痕距离他眼珠子不到一厘米。 瘦猴则更不堪,即便是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已经缩成一团,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偶尔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呜咽,又立刻被他死死咽回去。 “说说。” 老张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不欺负几十號人压根就养不出这种气势。 “当时怎么回事?你们三个怎么惹著那些扁毛畜生了?” 闻言壮汉浑身猛地一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疼!太疼了,他以前不是没被鸟追过,但却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乌鸦。 看著嗯嗯啊啊半天蹦不出个屁的壮汉,老张眉头皱得更紧了。 转向瘦猴:“你呢?看见什么了?” 闻言瘦猴浑身一激灵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 他抬起头,语无伦次。 “张…张干部…是…是报应!肯定是报应…刀疤哥他…他之前弄死过一窝麻雀。就在…就在监舍后面。那母麻雀脑袋都踩扁了,一窝小的一个也没活。肯定是它们…它们来报仇了…” 瘦猴说著双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比划,仿佛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张不耐烦地用钢笔重重敲了下桌面,篤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瘦猴的胡言乱语。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神神鬼鬼!说人话!不是叫你们好好照顾高顽么?他在干什么?” “他?他就站在那儿低著头一动没动。” 壮汉终於捋顺了嗓子。 “对!对!没碰他!那些鸟就好像就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瘦猴也连忙附和。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是问你们怎么照顾的他!那些鸟没碰的人多了,当时操场上十几號人,就你们三个瘪犊子玩意搞成这副样子!” 老张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没等他们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这两个明显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的废物带下去。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问询室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门被关上,老张独自坐在烟雾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高顽这个人是打过招呼的。 据说是因为在四合院里偷鸡摸狗还行凶伤人,打残了一个叫傻柱的厨子。 这种小事按流程,本来不该直接送到看守所,最多也就在派出所拘留几天赔钱了事。 但现在有人要求严肃处理甚至还隱晦地暗示,最好让这小子在里头吃点苦头,所以老张才特意安排了他和刀疤脸同屋。 为此还给了刀疤脸两包烟,没想到今天就死了,真是晦气。 至於什么偷鸡摸狗,老张心里跟明镜似的多半是扯淡。 这年头,四合院里那些齷齪事他见得多了,无非是欺负人家小子家破人亡想吞了房產,找个由头把人往死里整。 这年头警力紧张,特务都抓不过来,这种事情他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只要不出大乱子,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还能捞点好处。 也怪这小子家里太有钱,听说足足五间后罩房,光是存款就有好几千。 易中海这狗东西就给他分80块! 老张烦躁地把菸头摁灭在满是菸蒂的搪瓷缸里。 並没有注意到在窗外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的注视著自己。 高顽盘膝坐在冰冷的墙角,身下是散发著霉烂气息的草垫。 脑海中玉简表面的幽光比以前凝实了许多。 渐渐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色。 代表【调禽】的符文而旁边,一个更加古朴的符文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积累,便能彻底点燃。 高顽的心神沉静如水,脑海中出现一大堆像是监控一样的屏幕。 其中一个倒映的赫然便是刚刚审讯完两人的老张。 对於这些阴谋算计,高顽毫不意外。 前世他说得好听点是个探险家,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个倒斗的。 所有的经验告诉他,对於任何职业都不要有滤镜。 成为大人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真正报一次警开始。 大家都是人,人家也是在上班,你想摸鱼人家也想摸鱼。 一边想著,眼见老张这里没什么动作,高顽將目光投向另一处。 只见两个值班的工安正在閒聊。 一个年纪大些,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抱怨著家里婆娘又跟邻居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一架,害得他昨晚没睡好。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一边擦拭著配枪,一边附和著,话题很快转到了刚刚发生的鸟杀人事件上。 “真他妈邪门了,老王,你说那些鸟咋就还知道往人喉咙里钻?” “谁知道呢,兴许是碰巧了吧。这年头,怪事还少吗?” “你说是不是那个疤脸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他听说他可是祸害了不少女娃子。” “嘘!小声点!封建迷信的可不敢乱说!张头儿交代了,这事儿压下去,就当意外处理。” 看著脑海中的监控屏幕。 这哪里是调禽,这分明就是天眼啊。 乌鸦在看守所上空盘旋一圈,確认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后双翅一振,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飞而去。 它的第一站,是红星医院。 第6章 瓜分高家財產 三等病房里,傻柱直挺挺地躺在泛黄的床单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他身上盖著的薄被,隱约勾勒出胯下异常臃肿的轮廓。 那里缠著厚厚的纱布,像是一个丑陋的补丁,打碎了他作为男人的全部尊严。 易中海站在床尾,看著自己精心挑选的备选养老人,如今变成这副活死人的模样,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 一个荔枝脱落,一个荔枝粉碎性破裂,两侧输精管断裂……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没有修復的可能,虽然伤口可以痊癒,但以后恐怕连正常排尿都会受影响。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不是没想过傻柱会出事,但他没想到会是那种地方出事。 要知道傻柱可还没娶老婆,没生孩子。 而且那地方一旦出问题,力气就会变得越来越小。 就算出院了,以后拿不拿得动大铁锅还是一回事,更別说继续在院里给自己当打手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都不想过来看望这个阉人,但碍於自己四合院道德楷模的又不得不来。 但他只呆了半个小时便匆匆离开。 何雨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削著一个乾瘪的苹果。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削下来的果皮断了好几次。 她不敢看哥哥的脸,那灰败的脸色和失去焦距的眼神,让她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哥哥倒了,以后学费谁帮她出?生活生活费还能靠谁? 和寡妇私奔,那么多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何大清么? 窗外的乌鸦看著傻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样子,嘴角比ak都难压。 就这种垃圾也配睡桥洞?也配有自己的孩子? 等著吧,现在才是刚刚开始。 地煞七十二变可是神通,虽然不知道下一个被激活的神通是什么。 但玉简中就没有垃圾技能。 刀疤脸和傻柱只是开始,很快高顽就能让所有欺负过自己的人全都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院当间,摆著一张八仙桌。 刚刚回到四合院的易中海和其他两位大爷端坐其后。 院里能来的住户都搬著自家的小马扎、长条凳,围了一圈。 男人们大多沉默著,眼神却在彼此间飞快交流,女人们则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一群躁动的麻雀。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不耐烦地呵斥住。 一种混合著贪婪、兴奋又的情绪在冰冷的空气里瀰漫。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沉痛。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討论高顽家的后续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道。 “高顽行凶伤人,性质恶劣,罪大恶极!他父母留下的房產和存款,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放著,免得再惹出什么是非败坏我们大院的风气!”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一大爷说得对!” “是该处理了!” “不能留这祸根!” 易中海抬手虚压了一下,等声音稍歇,才拋出方案。 “经过我们三位大爷初步商议,高家那四千多块的存款,扣除掉需要赔偿给柱子同志的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剩下的部分,由我们全院住户,按户平均分配!大家有没有意见?” “我同意!” 二大爷刘海中立刻挺著肥硕的肚子站起来,双手叉腰,官威十足。 “公平!就要讲究个公平!按人头分配最公平!”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家人口多,他占便宜最多。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心中不停思索,全院几十號人,扣除赔偿,至少还能剩下三千多块,没人能分几十块!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底下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或明显或压抑的喜色。 几十块,相当於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白得的横財,瞬间冲淡了眾人对傻柱伤势的些许同情。 “好了,存款就这么定了。” 易中海不给眾人细想的时间,立刻进入更核心的问题。 “接下来,是那五间后罩房的处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房子,这才是真正的肥肉! 易中海感受著台下灼热的目光沉声道。 “房子,不比现金。我的意思是,由院里需要住房的住户出钱购买。所得的房款同样纳入全院基金,年底或者需要的时候给大家分红。这样,既解决了住房困难也让大家得了实惠。” “不行!我反对!” “那五间大房明明已经说好了给我贾家两间!现在怎么还要钱?” 一个尖利的声音如同瓦片刮过锅底。 只见贾张氏肥硕的身躯像一颗炮弹般从人群里衝出来,一屁股坐倒在八仙桌前的空地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走得早啊!你看看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狠狠瞪著易中海。 “易中海!你安的什么心!还要钱?我们贾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全家老小就靠著东旭一个一级工的工资过活,棒梗还小,我们一家五口挤在一间小破屋里,转个身都难!那后罩房,本来就该分给我们两间!这是救命房!你们还想收钱?你们是想看著我们全家冻死饿死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贾张氏嚎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鄙夷却又不敢轻易招惹的神色。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本想趁著贾张氏出去找棒梗不在家,来个先斩后奏,没想到关键时刻她居然回来了。 第7章 煤灰都不放过 贾张氏见易中海不说话,嚎得更起劲了。 她猛地指向和秦淮茹一起走来的贾东旭。 “易中海!你还是东旭的师傅呢!东旭跟你学了这么多年手艺,到现在还是个一级工!你没本事教他,让他挣不著钱养家,现在连间遮风挡雨的房都不给我们?你还是人吗你!街坊邻居们都评评理啊!有没有这么当师傅的啊!”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易中海的肺管子。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贾东旭不成器,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被贾张氏当眾撕扯开来,让他又气又臊。 他看著贾张氏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泼妇样,又瞥见周围一些人眼中隱隱的同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知道今天不让步,这会就没法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贾家情况特殊,大家邻里邻居的,要互相帮助。那就先把靠西边的两间房,借给贾家暂住!等以后他们家条件好了再说!” 他刻意强调了借,试图挽回一点顏面。 贾张氏一听,立刻停止了乾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甚至还得意地朝几个平日里不对付的老太太飞了个眼神。 那变脸的速度,看得眾禽瞠目结舌。 但他们碍於贾张氏不要脸的那股架势,依旧敢怒不敢言。 而二大爷和三大爷则提前通了气,此刻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解决了最难缠的贾张氏,剩下的三间房就好办多了。 刘海中凭藉二大爷的身份和院里工作需要,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最大、最敞亮的一间。 阎埠贵跟另外几户条件稍好的人家爭抢了半天,最后用略低於市价的价格,买下了位置稍差但还算完整的一小间。 最后那间,则被几户联合购买下来,至於他们內部怎么分,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分赃方案一定,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易中海刚宣布散会,早就按捺不住的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啦一下全涌向了后院那五间刚刚失去主人的房子。 高顽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许大茂一马当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 立刻瞄准了堂屋里那张用料扎实、漆水尚好的八仙桌和配套的四把椅子。 “这个我要了!”他喊了一嗓子就往上抬。 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则衝进了里间,看中了高顽父母的那张櫸木大床。 “爸!这床结实!”两人喊著,就开始吭哧吭哧地拆床板。 阎解成动作也不慢,直接奔著厨房去了。 碗柜里的碗碟,灶台上的铁锅,水缸里的水瓢…… 他们像是扫荡的土匪,见什么拿什么。 一大妈甚至把掛在墙上的一个破簸箕也摘了下来,嘴里嘟囔著:“这个还能用。” 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有人搬走了凳子,有人抬走了米缸,有人扯下了窗户上还算完整的旧窗帘…… 场面彻底失控。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挤进去,目標明確地抓起了炕上那床看起来最厚实的棉被。 另一个中年汉子,则看中了门后那半袋没来得及生火的煤球。 最过分的还是三大妈,之见她然拿著铲子和麻袋衝到灶台边,將里面烧剩下的煤灰和炉渣,一铲一铲地往麻袋里装!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虽然简陋但还算齐整的五间房,被彻底洗劫一空。 地上散落著垃圾、碎纸,墙壁上留下了搬抬家具时的划痕,炕席被掀开,露出了底下骯脏的土炕。 站在院中维持秩序的易中海,看著这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也不看看谁才是第一个出来针对高家的人。 这点东西看著不少,但和高家真正的財產比起来还不到十分之一。 用最少的利益就能拉上那么多人参与,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容不得第二个声音出现了。 法不责眾在现在就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高家小子就算出来了也拿一整个四合院的人毫无办法。 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得赶紧去催催李副厂长和张公安。 高顽,必须儘快处理掉!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四合院。 没有人注意到,后院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枝头,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猩红的眼珠,冷漠地俯视著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爭抢的人群,將每一张贪婪的嘴脸,每一次无耻的掠夺,都清晰地印入眼底。 看守所,阴暗的牢房內。 高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冻结一切的寒意。 通过麻雀和乌鸦的眼睛,他看到了看到了易中海那偽善下的焦躁与狠毒。 看到了全院大会上一张张贪婪扭曲的面孔,看到了贾张氏令人作呕的表演。 更是看到了许大茂的趁火打劫,看到了那群蝗虫是如何將他的家,他父母妹妹存在过的最后痕跡,啃噬得乾乾净净! 甚至连灶台里的煤灰,都没能倖免! 好!很好! 玉简剧烈地震颤著,表面的幽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浓郁、深沉。 那第二个代表著【分身】的符文破茧而出! 他要开始杀人了! 第8章 分身,再摘许大茂荔枝! 两种神通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溪流,在高顽残破的躯体內缓缓循环、交融。 胸口那几乎要了他命的钝痛,肋骨断裂处的刺痛,以及身上无数淤伤带来的酸胀感,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消退。 內里断裂的经络、受损的內臟,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滋养、修復。 除了体表一些最深的伤口还结著暗红的血痂。 高顽的內伤,竟已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好了七七八八。 “地煞神通,夺天地造化……” 高顽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稜稜的声响。 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穿过铁栏,精准地將一个油纸包丟在他面前。 打开是五个已经冷透,却依旧散发著肉香的包子,来自轧钢厂食堂后厨。 此刻刚刚与里副厂长深入交流完毕,准备下班回家的刘嵐看著自己偷偷藏在角落,却不翼而飞的包子面色难看。 冰冷的油脂和麵皮在口腔里混合,为高顽迅速恢復的身体提供著必要的能量。 摸了摸穿越以来第一次填饱的肚子,高顽开始尝试运用第二个神通。 只见伴隨著高顽的意念,身旁不足三米处的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 一个与高顽此刻形象一模一样的身影,悄然浮现。 一样的破烂衣衫,一样的满身血痂,一样的冰冷眼神。 甚至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仿佛是他延伸出去的一个器官。 分身维持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开始微微闪烁,形体变得不稳定,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 “以自己现在的精力,能在三米范围进行召唤,最多可以维持一个小时……” 高顽默默计算。 是的,神通的运用並不是无限的,就算是调禽,以高顽现在的精力最多只能控制40只鸟类。 而且在这种极限状態下,他的脑子会越来越痛。 理想状態其实是30只,也不知道隨著神通越来越多,这个限制会不会增加。 高顽意识转向窗外夜空。 三十双猩红或漆黑的鸟类眼睛,成了他俯瞰大地的监视器。 麻雀、乌鸦、夜梟……它们无声地滑过四九城的夜空,將下方的景象实时传递迴来。 大部分的视野集中在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其余零散的几只分散在里李副厂长,杨厂长,街道办王主任,派出所老张几人周围。 这些其实都是小嘍囉,高顽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是为何而死的。 他要在这些人身上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然后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夜色已深。 院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家还亮著昏黄的灯火。 易中海家窗口映出他踱步的身影,似乎在为什么事焦躁。 贾家隱约传来贾张氏压抑的咒骂和秦淮茹低低的啜泣。 刘海中家则响著他训斥儿子的、故作威严的声音。 高顽在等待。 分身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而光是从看守所到四合院就要半个多小时。 高顽在等待一个落单的猎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一只麻雀的视野掠过四合院前院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后门。 是许大茂! 他穿著一身勉强算体面的蓝色工人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与贪婪的笑容,一只手不时按按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內搭,显然那里装著刚刚分到手的横財。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注意,脚步朝著与八大胡同的方向走去。 好!很好刚拿了自己的钱就迫不及待的要来一发! 许大茂! 这个在瓜分高家家產时,冲在最前面抢夺桌椅的强盗! 这个靠著溜须拍马、背后捅刀子小人得志的放映员! 今夜,就拿你开刀! 瞬间,高顽行动起来。 他本体依旧稳坐牢房。 但一墙之隔的看守所高墙之外空气一阵波动,高顽的分身凭空出现! 分身感受了一下四周寒冷的夜风,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两个神通的激活让自己伤势痊癒的同时体质稍微加强了一些。 打不过特种兵,但对付寻常地痞流氓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顽贴著冰冷粗糙的墙壁,如同幽灵般融入更深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近十只飞鸟在他的指令下,无声地匯聚起来。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分成数股,盘旋在许大茂前进路线的上空。 乌鸦负责高空监视,麻雀负责低空侦查,夜梟则利用出色的夜视力,盯死每一个巷口的转角。 確保高顽在动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打扰。 一张由飞鸟构成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许大茂对此一无所知。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里盘算著待会儿去找哪个相好的。 兜里的几十块钱能让他快活甚至两个月,甚至还能事实两个人,三个人,甚至四个人。 “高家那小绝户,死得好啊……嘿嘿,给爷送钱花……” 许大茂低声嘟囔著,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当他走到一条两侧墙壁高耸、地面坑洼不平的巷子中段时。 唳! 空中,一只领头的乌鸦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啼叫! 埋伏在巷子另一端阴影里的高顽,眼中血光一闪! 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高顽提著一根顺来的木棍,还贴心的在烂泥里戳了几下。 许大茂正做著美梦,忽然听到背后风声骤起! 他下意识地回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一个浑身污垢如同恶鬼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扑来! 月光下的那张凶狠的脸,分明是应该被关在看守所里等死的高顽!! “你!你!你!高顽你敢!你居然敢越狱!” 前两天高顽废掉傻柱子孙根的惊悚场景犹在眼前。 那天的殴打他可是帮了忙的。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许大茂的心臟,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太晚了! 此时的高顽已经欺近他身后,手中木棍带著风声,精准狠辣地砸向许大茂的膝弯!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啊!!!" 许大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让他瞬间涕泪横流。 他还想挣扎著爬起,高顽的第二棍已经到来!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后颈上! "呃......" 许大茂眼前一黑,再次摔倒在地差点昏死过去。 "高...高兄弟...饶命啊!" 许大茂涕泪横流,说话都带著颤音。 "我...我是一时糊涂啊!都是易中海,都是他指使的!" 高顽面无表情地走近,手中的木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钱...钱我都还你!" 许大茂慌忙从內兜掏出那叠钞票,双手颤抖地递过来。 "都在这里,一分没少!我...我还可以帮你作证,揭发易中海他们!" 见高顽依旧沉默,许大茂彻底慌了神,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扇自己巴掌。 "高兄弟,我许大茂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条狗命吧!我保证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高顽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当牛做马?你也配?" 话音未落,木棍带著风声再次狠狠砸在许大茂的膝弯!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起。 "啊!!!" 许大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却还在拼命求饶: "饶命...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我...我可以把放映员的工作让给你...我..." 高顽一脚踩在他的左边伤腿上,用力碾了碾。 "啊!!!" 又是一阵惨叫,许大茂疼得浑身抽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跟著他们污衊你...我不该抢你家的东西..." "还有呢?"高顽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我不该看著傻柱打你...我不该在旁边叫好..." 许大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该死!我不是人!" 高顽弯下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钞票。 "这是我高家的钱,你也配碰?" 许大茂见钱被拿走反而像是看到了希望,连连点头。 "是是是!这都是您高家的钱!我...我这就滚,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许大茂拖著两条断腿挣扎著想爬走,却被高顽一脚踩住了裤襠。 "等等。" 高顽的声音让许大茂浑身一僵。 "你刚才说,你该死?"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我..." "那我就成全你。" 高顽的脚对著许大茂的两腿之间猛地发力,狠狠踩了下去! "噗嗤!"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许大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高顽的脚还在用力碾压,仿佛要將那团烂肉彻底碾碎。 许大茂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让你惦记我家的房子!” “让你害我妹妹!” “让你捅娄子!” “让你抢玩家的钱!” 高顽每说一句,脚下就加重一分力道。许大茂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最后,高顽抬起脚,手中木根往许大茂裤襠一个上挑。 裹著淤泥的木根尖端划开许大茂染血的裤子,將两个鸡胗连带著大片皮肉挑飞而起。 落在一旁的臭水沟里。 "留著你的狗命,回去告诉院里那些禽兽。" "我高顽,回来要他们的命了。" 说完,高顽转身融入夜色,留下许大茂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巷子里,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著。 今夜,註定有人要睡不著觉了。 第9章 工安上门 这个年代,工安的动作比想像中更快。 就在高顽退走的同时。 相隔三条街的巡逻路线上,两名裹著厚棉袄、帽檐压著耳朵的工安猛地站定。 警惕地望向许大茂所在地的街道位置。 “那边!什么动静?!” 年轻些的工安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年长的工安经验更丰富,在听到若有若无的惨叫化为一种漏气般的呜咽声后,脸色一沉。 “那边出事了!快!!” 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冰冻的土路上,朝著巷子南北两个入口迅速逼近。 高顽隱藏在黑暗中看著左边年轻工安的身影正在快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口中呼出的白汽。 相比年轻工安,那名老工安则要老辣许多,他没有直接冲入,而是放慢脚步,身体紧贴墙壁,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谨慎地在前方路面扫射。 从从高顽所在的巷子中段,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都必然会在巷口与工安迎面撞上。 分身的存在时间已经消耗大半,原本高顽还打算趁著最后这十来分钟去四合院大闹一番。 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戏了。 高顽目光掠过巷尾。 那里堆著一些不知谁家废弃的破瓦罐,墙角有一个被野狗刨开一半的老鼠洞,旁边一块青石板有些鬆动。 他蹲下身迅速將手中那叠沾染了些许污血的钞票,用旁边一块废报纸迅速包好,用力塞进老鼠洞深处。 隨即用脚將那块鬆动的青石板挪回原位,盖住了洞口。 做完这一切,高顽还从旁边抓了一把半冻的浮土隨意地撒在石板边缘,抹去了最后一点人为的痕跡。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就在这时,北面巷口,老工安的手电光柱已经扫了进来,眼看就要照到高顽的身上。 也就在这一刻,高顽的分身如同沙堡在潮水中瓦解。 化作一缕在月光下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烟靄,盘旋升腾了不足一寸,便彻底消散在冰冷彻骨的夜空气中。 “这边!” 老工安低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入巷子,手电光猛地打向刚才似乎有阴影晃动的地方。 光柱之下,空无一物。 只有冰冷的墙壁,坑洼的地面,以及不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双腿扭曲下身一片狼藉,已然昏迷不醒的人影。 这时年轻工安也从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看到现场的惨状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 老工安蹲下身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颈的脉搏。 “还活著!快,叫人!送医院!” 他语速极快,隨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子怕不是碰上劫道的了?搜搜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 手电光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逡巡。 可这个年月的四九城所有东西都是有主的。 一般来说大街上连根树杈子都不会有。 因此除了那根被丟弃在许大茂身边,沾满污泥和暗红血跡的木棍外巷子里空空如也。 老工安眉头紧锁,捡起那根木棍,借著光仔细看了看。 “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 最终,基於现场环境和许大茂被搜刮过的口袋。 两人判受害者疑似遭遇恶性抢劫。 几个小时后。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红星四合院。 夜深人静,只有呼啸的北风颳过屋檐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 刚刚经歷过白天对高顽家的瓜分,现如今各家各户早已熄灯入睡,院子里死寂一片。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砸在院门上。 不仅敲醒了门閂,也敲碎了整个院子的寧静。 “开门!快开门!派出所的!” 门外传来带著官威和焦急的喊声。 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安静的四合院瞬间炸了。 易中海年纪大,睡眠浅,第一个被惊醒。 他胡乱披上棉袄,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同时心中很是困惑。 这凌晨四五点的派出所是要干嘛?莫不是高家那小兔崽子越狱了?【从派出所逃跑这种事情或许在现代来说很罕见,但在60年代確是屡见不鲜,很不巧在下的爷爷就是因为心软让刚抓到的嫌疑人去洗澡,然后被那个人翻窗跑掉了,虽然最后人被抓了回来,但我爷爷也是因为这件事被一擼到底】。 与此同时中院的刘海中也被吵醒了。 他官迷心窍,一听是街道和派出所的领导,一边忙不迭地繫著扣子,一边摆出威严的架势对外面喊。 “来了来了!领导稍等!” 心里不断盘算著怎么在领导面前露脸。 反倒是身处前院的阎埠贵隔著窗户紧张地张望没什么动静。 小三角眼在镜片后飞快地转动,盘算著是福是祸,会不会影响到他算计好利益。 各家各户的窗户接连亮起昏黄的光,隱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和孩子的哭闹声。 易中海颤巍巍地打开院门。 门外,街道办的王主任穿著厚厚的棉大衣脸色铁青,身旁站著派出所的张工安,后面跟著几名神情严肃的工安和街道干事。 这阵势,让易中海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王主任,张工安,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主任没跟他废话。 “老易,通知你们院里管事的,许大茂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重伤!” “什么?!” 易中海有些诧异,话说这许大茂不是在自己家睡觉么? 刘海中这时候挤上前来,挺著肚子,一脸关切。 “领导!许大茂同志是我们院里的优秀放映员!他出了什么事?” 眼见二位大爷都出面了,阎埠贵这时也打开门也凑过来,扶了扶眼镜满脸的好奇。 王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 “人还在抢救!具体情况工安还在调查!初步判断是遇到了抢劫!老张,你跟他们说!” 张工安上前一步,他目光扫过三位大爷,特別是在易中海脸上停顿了一下。 他平时没少收易中海送来的一些小心意,此刻语气还算缓和。 “老易,老刘,老阎,许大茂同志在巷子口被人袭击,下面和两条腿都没废了,可能会落下残疾。” “现在凶手在逃,你们院里要加强戒备,同时安抚好家属情绪。另外……” 张工安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你们院里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尤其是那个高顽,他家里,还有什么別的亲戚朋友吗?” …… 第10章 病房乱像 消息在第二天传到了许大茂父母耳中。 许母一听独苗儿子重伤昏迷,可能残疾,当场嗷一嗓子直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大茂啊!是哪个挨千刀、天打雷劈的黑心肝害你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断子绝孙的畜生!不得好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泼妇骂街的本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许富贵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嘴唇哆嗦,但他作为娄半城的亲信,年轻的时候见过大场面。 因此並未过於慌乱,隨便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带著许母快步赶往医院。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 许大茂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送进了三楼的一间双人病房。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包裹著厚厚的纱布,两条腿被打上了石膏,整个人毫无生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巧合的是这间病房里另一张床上躺著的,正是同样面色灰败的傻柱。 傻柱昨晚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他没心思理会。 此刻,看到被推进来、模样比他还悽惨几分的许大茂,他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猛地迸发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一种混合著惊愕、荒谬、以及一丝扭曲的快意。 医生对跟进来的许父许母和三位大爷交代著病情。 “命是保住了,但双腿膝盖粉碎性骨折,以后走路肯定会受影响。至於生育功能。”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击垮了许母。 她扑到儿子床边,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嚎哭。 许父的身体晃了晃,全靠易中海和刘海中在一旁扶著才没倒下。 傻柱躺在对面床上,看著许大茂那副惨状,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著。 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脸部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他倒吸凉气。 但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嘿嘿孙贼……许大茂你你也……有今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许母的哭声间歇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易中海猛地瞪向傻柱,这都什么时候了,傻柱还在这儿添乱! 刘海中则是一脸痛心疾首,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这尷尬的场面波及。 秦淮茹也扶著贾张氏来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完全进来。 贾张氏一脸嫌恶地撇著嘴,三角眼里闪烁著幸灾乐祸和恶毒的光芒。 她用只有秦淮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报应!活该!让不给我家棒梗吃肉!死了才好!离我们远点,別把晦气沾到我们家棒梗身上!” 就在这时,街道王主任和派出所张工安也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王主任首先开口,打著官腔,试图安抚。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件事情的兴致极其恶劣,工安同志正在全力侦查,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老易啊,老刘啊,你们三位大爷,要担负起责任,安抚好大茂父母的情绪,院里也要保持稳定,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许大茂家和傻柱这种泥腿子不一样,他家背靠的可是楼半城。 因此王主任对此也多上了几分心。 不然就一个屁民被抢的破事,根本就惊动不到他和张副所长。 话音落下张副工安也附和。 “王主任说得对。现场证据很少,老易,你们再仔细想想,大茂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 许母却像是被这话点燃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易中海。 他们家本就是因为和三个大爷不对付才,被逼出了四合院。 现如今又发生这种事,许母一下子就炸了。 “易中海!你还想什么想!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合伙逼死了高顽爹妈,现在又把他往死里整,才出的这档子事!“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医药费,他的后半辈子,你们一个都別想跑!你们都得负责!不然我直接跟你们同归於尽!” 许母如同疯癲的母兽,挥舞著双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怒的瞪了许母一眼,刘海中和阎埠贵也面色难看。 王主任和张工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和一丝不耐。 张工安乾咳一声,打断了许母的哭闹。 “这位女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高家的事情已经定性为意外,至於高顽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要相信工安,相信组织!” 那身皮终归还是有威严的。 许母终归不是贾张氏,瞬明白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被眾人这样注视著也有些害怕。 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 而且现如今许大茂昏迷,还得等他醒了之后才能知道是谁干的。 或许真的跟高家没关係也不一定。 毕竟许大茂作为放映员,下乡糟蹋的大姑娘小媳妇並不在少数。 说不准就有惹到了哪个愣头青相好,被人家给打了闷棍。 病房里,唯一还感到高兴的就只剩下了傻柱。 以及窗外枯枝上一只双眼血红的硕大乌鸦。 第11章 殴打囚犯 高顽依旧蜷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 但觉醒过两个神通后的下的身体,却与伤痕累累的外表截然不同。 实则如同蛰伏的凶兽,力量不知道比前世那个倒斗仔强大了多少倍。 一只灰麻雀瑟缩在看守所大院外的槐树枝头,將所见景象传递迴来。 忙活了一晚上的张工安,那略显臃肿的身影正对著两个穿著囚服的男人低声交代。 “妈了个巴子的,这两天逼事怎么那么多!” 张工安的声音透过麻雀听觉传入高顽耳中。 “最近上头又发话了,儘快让那个小绝户把认罪书籤了,打发到西北吃沙子去!” 他啐了口痰,恶狠狠补充。 “刀疤脸死得窝囊,现在事情落到了你们俩手上,你们应该明白怎么做,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落下那两个囚犯频频点头。 正是前几天被高顽操控鸟群顺带袭击的壮汉和瘦子。 此刻他们虽然脸上还带著伤,但眼中却闪烁著凶光,到底是见过血的,前几天只是被刀疤脸恐怖的死状嚇到了。 现在伴隨著脸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胆子再次大了起来。 说到底,在破除封建迷信的这个时代,不管是张工安还是囚犯们,全都没把鸟群的事情联想到人身上。 更不可能联想到,唯唯诺诺手无缚鸡之力的高顽。 “张干部放心!”壮汉咧著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先前只是他运气好耽误了几天,我两今天保管让他乖乖按手印!” 瘦子也阴狠地笑著,摸了摸脸上结痂的伤痕。 “就是!一个没根没底的野种,今天我们就让他跪著叫爷爷!” 牢房內,高顽缓缓睁眼。 看来这几天一连串的事情还是惊动了这些人。 也好,就从这个张工安开始,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背后站著的都是哪些老傢伙。 “哐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牢门被粗暴踹开,又被狠狠关上。 派出所总共也没多大。 得到任务的壮汉和瘦子,没几分钟便一前一后挤进狭小的牢房。 浓重的阴影瞬间吞没了角落里的高顽。 “哟?饿了几天都没死?小逼崽子还挺能扛?” 壮汉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角落的高顽,脸上满是戏謔。 他抬起脚,故意朝著高顽腿上结痂的伤口碾去! 若是往常,这一下足以让高顽痛得抽搐。 但此刻,高顽却连眉头都未动。 瘦子在一旁阴笑著掏出认罪书。 “莽哥,跟这死狗废什么话?赶紧让他按了手印,咱们好交差。”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张和印泥。 “小子,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罪名就一个斗殴和侮辱妇女,最多劳改个七八年,识相点自己按手印,爷爷们兴许让你少受点罪。要是敢不听话……”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不然怎样?”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一愣地看向声音来源。 高顽缓缓抬头。他的眼神映不出丝毫情感,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这种眼神让两人心臟猛地一缩。 “小杂种!还敢顶嘴?!” 壮汉被看得心底发毛,蒲扇大的巴掌带著恶风扇来! 就在这时高顽动了! 巴掌擦著耳廓掠过! 高顽的身体如强弓般骤然绷直爆发! 与此同时,右手五指併拢如铁钉,闪电般啄向壮汉腋下极泉穴! “噗!” “呃啊啊啊!!!” 壮汉发出悽厉惨嚎,整张脸扭曲成紫红色! 右半边身子如被铁钎捅入,整条手臂软塌塌垂落! 高顽攻势不停! 左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如锤,狠狠砸在壮汉胸口膻中穴! “嘭!!!” 壮汉近两百斤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铁门上! “哐啷!!!” 巨响震得牢房颤抖。 壮汉如烂泥般滑落,蜷缩在地,双手捂胸眼球暴突,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这一切快如电光石火! 瘦子脸上的狞笑还没褪去,眼神刚转为惊愕,同伴就已瘫在门口生死不知! “你……你他妈……”瘦子指著高顽,舌头打结! 高顽缓缓站直身体。 活动脖颈发出咔吧声,佝僂的脊背挺得笔直。 虽然衣衫襤褸,但那股如出鞘凶刃般的煞气足以让瘦子灵魂战慄! “你刚才说,要让我少受点罪?” “你很勇啊?” 瘦子被盯得头皮炸裂。 “我操你祖宗!小杂种!我弄死你!!” 他咆哮著使出全身力气,一记王八拳抡向高顽面门! 高顽看著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確是不闪不避, 在拳头即將触及鼻尖的剎那,右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如钢鉤精准扣住瘦子手腕! “咔嚓嚓!!!” 清晰的骨裂声炸响!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瘦子发出杀猪般惨嚎,腕骨被碾碎的同时! 眼泪鼻涕狂涌! 高顽没给瘦子任何反应的时间,扣住断腕的手向下一拗! 左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向瘦子小腹! “呕噗!!” 瘦子眼珠暴突,胃內容物如喷泉般狂喷而出! 人如抽骨癩皮狗般瘫倒,惨叫变成呜咽。 但这远未结束! 高顽鬆开断腕在瘦子下坠的瞬间,右手化掌为刀带著凌厉劲风狠狠劈在瘦子的后颈! “砰!” 瘦子脑袋猛地耷拉口吐白沫,如死狗般瘫倒在地只剩无意识抽搐。 牢房陷入死寂。 只剩两个刚才还气焰囂张的活阎王,如开水锅里的蛆虫般翻滚抽搐。 高顽走到如死狗般蜷缩的壮汉身边,准备下手掏他的鸡胗,但想到这里还是派出所。 於是硬生生忍住,蹲下身捡起沾污的认罪书。 看都没看,双手一搓。 “刺啦!” 纸张如枯叶般碎裂,化作漫天纸屑洒在壮汉扭曲的脸上。 壮汉勉强睁眼,模糊视线里是高顽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脸。 他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沫气音,恐惧让裤襠洇湿。 高顽伸出手,指尖如抚摸死物般划过壮汉肿胀的脸颊。 紧接著又是一连串的拳脚相加。 沉闷击打声和骨裂脆响如爆豆般接连响起! “嗷呜!!啊啊啊!!饶命爷爷饶命啊!!!” 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如油锅活虾般痉挛弹动,口中溢出带血块的白沫。 高顽不再看他惨状,缓缓起身走向昏迷抽搐的瘦子。 抬起脚,对著那只烂柿子般的手腕缓缓碾下。 “咔嚓……咔嚓……噗嘰……” 骨碎和软组织碾烂的声音交织,清晰恐怖。 昏迷的瘦子身体剧颤,被极致痛楚活活痛醒,发出不似人声的地狱哀嚎! 做完这一切,高顽一脚直接將两人踹出了並未完全闭合的牢门。 丟下一句冰冷的。 “让姓张的来!” 第12章 学游泳 牢房內死一般的寂静,与门外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声形成鲜明对比。 高顽依旧闭目盘坐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反击与他毫无关係。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门口两滩烂泥般偶尔抽搐一下的壮汉和瘦子。 高顽突然的暴露实力,自然不是一时兴起。 更不是为了在这粪坑般的牢房里称王称霸。 地煞神通,玄奥非凡,却也並非毫无限制。 无论是调禽 远距离操控飞鸟,还是分身化形外出,都需要本体处於一种相对寧静、不受干扰的状態。 为了以后的行动,一个独立的牢房,是眼下最现实,也最迫切的需求。 这两个碍眼的狱友,必须清理出去。 而且就在刚刚,高顽通过调禽得到了一个足以拿捏张工安一辈子的底牌! “砰!” 牢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刺眼的手电筒光在瀰漫著污浊气味的空气中划出晃眼的光路。 张工安那张因愤怒和惊疑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精心挑选用来伺候高顽的两个狠角色,此刻一个蜷缩在门边,胸口塌陷,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另一个瘫在稍远些的地方,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身下一滩污秽,昏迷不醒。 而那个本该被打得半死不活、跪地求饶的少年,却好端端地坐在角落里,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过!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张工安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下手狠辣的老油条打成这副模样的? 高顽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刺目的手电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张干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工安耳中。 “劳驾,把这两条吵人的野狗拖出去,另外……给我换间清净点的屋子。” 张工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打残了他的人,居然还敢如此囂张地提要求?!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小杂种!反了你了!敢在看守所里行凶?!来人!给我把他拎出来!老子今天要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乾净!” 他身后两名跟著的年轻工安虽然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心惊。 但听到命令,还是硬著头皮,拿著警棍和绳子就要往里冲。 “站住。” 高顽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两名年轻工安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眼神扫过张工安,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张工安,你確定要在这里动手?有些话,在这里说了,怕你不好收场。” 张工安被高顽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退缩,否则以后还怎么管这一亩三分地? 他咬著后槽牙,狞笑道。 “好!好!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带走!押审讯室!老子亲自伺候他!” 审讯室比牢房更加阴暗潮湿,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墙壁上隱约可见一些深色的、难以名状的污渍。 高顽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脚踝都被皮扣锁住。 张工安挥退了其他人,独自留在审讯室內,反手锁上了门。 他走到高顽面前,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態带来压迫感。 “小兔崽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张工安从腰间解下牛皮製成的武装带,在手里掂量著,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说吧,想先尝尝哪道硬菜?是竹笋炒肉,还是红烧蹄髈?” 高顽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威胁。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张工安因酒精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 “张日天。” 高顽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在红星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 张工安微微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张日天,不对,张昊是他独生儿子的名字! 高顽仿佛没有看到他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道。 “听说那孩子挺怕水的?夏天別的孩子都去护城河扑腾,就他只在边上看著。” “这可不行啊,张干部,男孩子,哪能不会游泳呢?” 高顽微微前倾身体,儘管被禁錮在椅子上,却给人一种反客为主的压迫感。 “这四九城的河沟水塘虽然结著冰,但谁知道哪天冰面就薄了呢?你说是不是?” “你……你他妈敢!!!” 张工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指著高顽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知道他儿子的名字?! 连班级和怕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著张工安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高顽心中冷笑。 调禽神通之下,这看守所乃至周边区域,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我……我警告你!高顽!你现在是自身难保的囚犯!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 张工安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恐慌,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我能不能动他,取决於你张干部的態度。” 高顽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高家能在这种年月,积攒下让院里那群禽兽眼红、让你背后主子都动心的家底,你真以为……是靠著老老实实、循规蹈矩么?”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奉劝你一句,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主子让你咬人,你就汪汪叫两声,表表忠心也就罢了。別真把自己当盘菜,什么事都往里掺和,小心……崩了牙,连累一家老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工安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著高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绝对的自信。 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走投无路、濒临绝望的少年该有的! 难道……高家背后,真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 这小子外面还有同伙? 而且能量不小,连他儿子的信息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儿子可能面临的危险,张工安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赌不起!他背后的人许给他的好处,与儿子的安危相比,屁都不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张工安脸上的凶狠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看著高顽那冰冷的眼神几次想强行下令用刑,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武装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 张工安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我说过了。” 高顽淡淡道。 “一间清净的的牢房。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不相干的人。另外,我的伙食,按干部標准来。这点小事,对你张干部来说,不难吧?” 张工安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战。 “这不可能!” 满足高顽的要求,等於向背后的人承认自己办事不力,甚至可能被怀疑勾结囚犯。 但不满足……他不敢想那后果。 第13章 你不仁我不义 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闭。 高顽迈步踏入这间新分配的单间。 与其说是单间,不如说是一个更为狭小的囚笼。 估摸著只有5平米,但胜在四面是墙,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一扇嵌著几根生锈钢筋的小窗。 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墙角地面甚至能看到不少深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跡还是其他什么陈年积垢。 一张水泥板床贴著墙壁,上面甚至连一点乾草都没有。 这便是全部的设施。 高顽的眼神扫过这逼仄的空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工安果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来。 这分明是关押重刑犯或者特殊犯人的禁闭室。 不过好在这里是看守所的墙角,墙外就是一片树林,比先前的那个位置要更加利於分身活动。 高顽姑且忍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接下来的伙食高顽是怎么也忍不了。 只见送饭的时间一到。 上的小窗口从外面被拉开,递进来的,依旧是两个粗糙硌牙的杂粮窝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薄菜汤 高顽沉默地看著地上的食物,没有动。 张工安的不配合,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条习惯了咬人並尝到甜头的恶犬,不会因为一次恐嚇就立刻彻底驯服,总会心存侥倖,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 但高顽从不屑於说谎,教张工安的孩子学游泳也並不是无脑的什么威胁。 高顽缓缓走到小窗边,透过锈跡斑斑的钢筋缝隙,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视角很快切换到在城郊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护城河支流。 寒冬腊月,布满碎冰的河边三个身影对峙著。 一方是两个半大的小子,趾高气扬。 其中一个穿著厚实棉袄,戴著崭新棉帽,脸蛋圆润,正是张昊。 他手里拿著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得意洋洋地挥舞著。 另一个瘦高个,贼眉鼠眼,脸上带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油滑和狠厉,赫然是贾家的宝贝疙瘩棒梗! 而被他们逼到河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小两三岁的小女孩。 女孩衣衫襤褸,单薄的棉袄上打满了补丁,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腕子和脚踝。 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头髮枯黄,此刻正惊恐地看著面前两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孩,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捡破烂的野种,把你刚才捡到的那个铜钱交出来!” 棒梗叉著腰,语气蛮横,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街头混混。 张昊在一旁帮腔,用树枝指著小女孩。 “听见没?棒梗哥让你交出来!那东西也是你这种贱货配拿的?” 小女孩紧紧攥著拳头,似乎手里真的握著什么东西,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著,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不交?” 棒梗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猛地推了小女孩一把。 “不交你就给老子到冰上去站著!看看河里的王八要不要你那破铜钱!” 小女孩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惊恐地看著脚下不远处的河面。 那河面虽然结了一层薄冰,但边缘处已经有些融化,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灰白色,隱约还能听到冰层下潺潺的流水声。 “去啊!站到冰面中间去!” 张昊也兴奋起来,觉得这游戏刺激极了,他用树枝抽打著旁边的枯草,发出啪啪的声响。 “不去我们现在就揍你!我爹可是工安,不但揍你,还能连你那个瘸腿爹一起揍!” 寒风卷著泥沙,吹得小女孩几乎睁不开眼。 她看著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孩,又看了看那危险的冰面,巨大的恐惧让她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不敢反抗,张昊说的是真的,她就亲眼见过自己父亲被张昊的父亲带人狠狠打过好几次。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被迫朝著河岸边缘挪去。 “快点!磨蹭什么!” 棒梗不耐烦地又推了她一下。 小女孩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胡乱挥舞著才稳住身形。 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脏兮兮的小脸上衝出两道白痕。 “哈哈哈!瞧她那怂样!” 张昊指著小女孩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棒梗也得意地咧著嘴,享受著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快感。 就在小女孩颤抖著,一只脚即將踏上那看似结实、实则脆弱的冰面时。 盘旋在河面上空的那只乌鸦,猛地收敛翅膀,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著河岸俯衝而下! 棒梗正满脸得意地看著即將走上冰面小女孩,忽然感觉腰间被一股巨大而冰冷的力量猛地一撞! 那力量奇大无比,他哎呦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双脚离地,朝著河面飞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站在他旁边的张昊,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感觉后背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咔嚓!”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棒梗和张昊都是半大的小子,体重远超那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砸在那一小片冰面上,脆弱的薄冰甚至连一瞬间的支撑都无法做到,应声而碎! 冰冷的的河水瞬间將他们吞没! “咕嘟……救……命……” 棒梗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头,呛了一口冰冷的河水,就被一股暗流拉扯著向下沉去,双手胡乱地拍打著水面,激起一片混乱的水花。 张昊更是不堪,他本来就怕水,落水的瞬间极度的恐惧就攫住了他,他甚至连呼救都没能完整发出,就像个秤砣一样直往下沉,冰冷的河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和濒死感瞬间將他淹没。 而那个刚刚被他们逼迫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著刚才还囂张无比的两个男孩此刻在冰窟窿里挣扎扑腾,嚇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铜钱了,转身就朝著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跑远了,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河边,只剩下两个在冰水中绝望挣扎的男孩。 以及那只重新飞回空中,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乌鸦。 第14章 张昊与棒梗双双溺水 张工安回到他那间充斥著烟味和文件霉味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吁了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臟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高顽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梦魘般縈绕不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他唬住!” 张工安走到办公桌前,烦躁地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很快,他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面上写著高顽两个字。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档案袋的封口,將里面仅有的几张纸抽了出来,凑到昏暗的灯光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仿佛要从字缝里抠出什么隱藏的秘密。 纸张哗哗作响,张工安的眼睛越瞪越大。 档案记载简单明了。 高顽,男,十九岁,祖籍……家庭成员:父母(已故,工厂事故),祖父(已故,老工人),祖母(已故)……社会关係简单。 家庭住址,就是那四合院的五间大房,备註里简单提了一句,其家庭住房为继承祖辈房產(祖父、外祖父两家合併)。 关於高家財產的来源,档案里没有任何神秘背景或灰色收入的暗示,只有一句乾巴巴的据查,其家庭积蓄主要为祖辈积蓄及父母抚恤金,来源清晰。 张工安反覆看了三遍,都没看出高家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渐渐地张工安捏著档案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工人家庭……他妈的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工人家庭!房子那是走了狗屎运,死了两边的老人继承来的! ”至於钱?三家人的棺材本攒在一起,能不多吗?!” 张工安脸上阵红阵白。 “什么狗屁不为人知的势力!什么他娘的背景!妈的,小兔崽子居然敢誆骗劳资!”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竟然被一个半大孩子几句云山雾罩的话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转化为一种更为强烈的羞恼和恨意。 这小子,必须狠狠收拾! 要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孩子信息的? 这不可能啊?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张工安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踱了两圈。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到电话旁。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摇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张工安压低声音,先是恭敬地匯报了关於高顽的情况。 著重强调高顽异常顽劣、暴力抗管,並试探性地询问高家是否存在什么背景。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解答,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出,似乎是在斥责他办事不力,连个孩子都搞不定,还想东想西,命令他不要再节外生枝,儘快让高顽认罪。 “是,是,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儘快办妥……” 张工安对著话筒点头哈腰,儘管对方看不见。 掛断电话,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从上面的反应来看,高家確实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高顽知道昊昊的信息,或许只是巧合? 想到这里,张工安心头大定,甚至涌起一股急於找回场子的衝动。 他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小杂种,敢耍我?独立牢房?干老子这就给你换到二十个人的大通铺,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然而。 就在张工安伸手即將拉开门把手的前一剎那。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隨之而来的是一个年轻工安惊慌失措的喊声。 只见手下那个刚分配来不久的小年轻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张……张干部!不好了!出事了!” 张工安心头莫名一跳。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张队……是……是昊昊!学校来人通知,昊昊……昊昊掉进护城河边的水沟里了!被救起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现在正在送……送到医院抢救!” 轰! 年轻工安的话如同一个炸雷在张工安的脑海里爆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手下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在疯狂迴荡。 昊昊落水了……没气了……医院抢救……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高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教他儿子游泳的话。 此刻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可能! 那小子……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妈的,他真的有手段,能在外面动手!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海倒灌,瞬间將张工安淹没。 他之前所有的侥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啊!” 张工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手下,如同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去医院!去见昊昊! 什么高顽,什么上峰的命令,此刻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只想確认儿子的安危! 如果昊昊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下去。 张工安甚至来不及叫车,就那么沿著街道发足狂奔,寒风颳在他脸上,如同刀割,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和绝望。 禁闭室內,高顽缓缓收回了依附在乌鸦身上的意念。 他看到了张工安得知消息时那瞬间崩溃的模样,也看到了他如同丧家之犬般狂奔而去的狼狈。 心中的那丝怒意,稍稍平復了一些。 白天的护城河边人很多,高顽没有要张昊的命,只是让他溺水,经歷一场濒死的恐惧和病痛的折磨。 这种快速失温加上脑缺氧,很大概有能直接把人变成一个傻子,这比直接杀死他,更能折磨张工安。 也更能传递一个信息。 我能隨时掌控你儿子的生死。 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一定了。 至於许大茂那边。 高顽的眉头再次皱起。 院子里並没有关於自己废掉许大茂的流言传播开来。 看来,许大茂要么是没醒,要么是醒了也没敢说实话。 这有点出乎高顽的意料。 他原本指望许大茂这个蠢货醒来后,將碰见自己的事情散播出去,从而在四合院里製造混乱。 现在看来,得再找个人下手才行。 一边想著,高顽將目光转向了因为儿子溺水,而急匆匆赶往红星医院的贾东旭。 这次他要来点狠的。 按理来说,贾东旭早就该下线了。 第15章 贾张氏大闹医院 张工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红星医院。 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在光禿禿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脸上是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这种麻木,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寒。 他一把抓住一个路过护士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我儿子!张昊!掉河里的那个!他在哪?!” 张工安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变形完全失去了往日在看守所里的威风。 护士被他嚇得一哆嗦,看清他身上的制服才勉强镇定下来,指著一个方向。 “抢……抢救室在那边……” 张工安鬆开她,像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抢救室。 隔著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的儿子张昊,那个平时被他宠得无法无天、鲜活跋扈的儿子,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一片雪白的病床上。 小脸煞白如纸,嘴唇泛著骇人的青紫,双眼紧闭。 透明的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隨著艰难的呼吸,蒙上一层又一层白雾。 这个年代还没有太多的抢救机器。 只有一个医生表情凝重,正有节奏地按压著张昊单薄的胸膛。 每一次下压,都让那小小的身体微微弹起,看得张工安心胆俱裂。 “昊昊!” 张工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压抑悲鸣,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冲。 “家属在外面等!保持安静!” 一个年长些、戴著眼镜的医生及时拦住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孩子溺水时间不短,冷水呛入肺叶,现在生命体徵很不稳定,最重要的是脑部缺氧严重!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请你冷静,不要影响我们!” “医生!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儿子!他还小啊!他不能有事啊!” 张工安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之前的凶狠、算计和工安干部的威严荡然无存。 “我们会尽力的,请相信我们。” 医生嘆了口气,用力但不算粗暴地挣脱开他的手,转身迅速返回抢救室,厚重的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 將张工安无力地瘫坐在走廊冰冷刺骨的长椅上,双手深深插入油腻的头髮,死死揪住头皮,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那噬心刻骨的痛楚和悔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高顽那张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脸。 他怎么做到的? 他明明被关在守卫森严的看守所里! 难道他真的有同伙? 档案是假的? 高家背后真有通天的手段? 未知总是更加让人恐惧。 张工安现在开始怀疑上面的人骗了自己,或许自己真的误打误撞进入了大人物们博弈的棋盘中。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早已炸开了锅。 棒梗和张昊一起掉进冰窟窿差点淹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伴隨著报信人惊慌的喊叫,瞬间传遍了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发作的自然是贾张氏。 当时她正盘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点咸菜疙瘩啃窝头,盘算著晚上怎么再从秦淮茹那里抠出点钱去买止疼片。 听到消息的瞬间,她先是愣住,手里的窝头掉在炕席上滚了几圈都浑然不觉。 隨即,一声如同杀猪般的嚎哭猛地爆发出来。 “哎呦老贾啊!我的大孙子啊!棒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活啊!这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啊!!” 她一边嚎哭,一边手脚並用地从炕上爬下来。 也顾不上穿鞋,就这么光著脚丫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拍著大腿,唾沫横飞,哭得那是惊天动地,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哭了几分钟贾张氏猛地衝出门,站在院子当中,指著天空就开始叫骂,仿佛要將满心的恐慌和怨毒都发泄出来。 “是哪个天杀的缺了大德的害我孙子!他不得好死!” “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玩意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们在天之灵睁开眼看看啊!我们贾家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啊!快把那些黑心烂肺的都带走吧!!” 贾张氏那沙哑尖锐的哭嚎声穿透力极强,在暮色笼罩的四合院里迴荡,听得左邻右舍都心里发毛。 秦淮茹早已嚇得面无血色,浑身发软,被同样闻讯赶回来的贾东旭扶著,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贾东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咬著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交织一种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恨张昊带坏自己儿子,但碍於他父亲是张工安,又不敢迁怒。 毕竟张工安虽然只是个工安,但却手眼通天,是下一任所长最有力的继任者。 只等所长过两年退休,立刻就能走马上任,而且就算是现在手下都能管著几十號人呢。 在这种大人物眼里,他这个小小的工人,就连屁都不是。 中院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后院的几位大爷。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先后从自家屋里踱步出来,聚在了垂花门下。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易中海眉头紧锁,看著中院贾家方向鸡飞狗跳的场景脸上闪过厌烦。 他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最看重稳定和脸面,可这几天院里就没消停过。 傻柱被打得下不了床,许大茂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这又轮到贾家的宝贝孙子? 这也太邪门了! 刘海中腆著肚子,双手背在身后。 “哼,肯定是贾家那小子自己淘气一天到晚招猫逗狗,没个正形!我看就是缺乏管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这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可別是衝撞了什么,或者院里风水出了问题? 影响到他这位官老爷可就不好了。 阎埠贵扶了扶他那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著的眼镜,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和深深的忧虑。 他没说话,心里却拨开了算盘。 自从傻柱受伤开始,院里就没人带剩菜了。 现在棒梗又出事,贾家肯定更困难,之前借出去的那点东西怕是更难要回来了…… 可不是好兆头。 “走吧,过去看看。” 易中海嘆了口气作为一大爷,他不能不管。 到了医院,问清抢救室位置,这一行人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刚到走廊口,就看到了瘫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如同烂泥般的张工安。 贾张氏一看到张工安,那满腔的恐惧和怨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挣脱开易中海和刘海中的搀扶,张牙舞爪地就扑向了张工安。 “张工安!你个挨千刀的!你怎么看管你那个孽种儿子的!肯定是你家那个小混蛋带坏了我家棒梗!把我孙子还给我!我家棒梗要是有个好歹,我……我跟你拼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贾张氏一边嘶吼著留著长指甲的手就往张工安脸上身上挠去。 张工安此刻哪有心思跟这个老泼妇纠缠,被她挠了几下,火气也上来了。 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把將她推开。 “滚!疯婆子!我儿子也在里面!在撒泼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贾张氏被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愣了一秒,隨即拍著地面,更加悽厉地嚎哭起来。 “哎呦喂!打人啦!工安干部打老人啦!没天理啊!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啊!我们贾家被人欺负死啦!!” 秦淮茹赶紧扑过去扶婆婆,生怕落下个不孝的罪名。 贾东旭则死死盯著张工安,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一想到张工安的权势又根本不敢挥拳。 將无能丈夫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易中海和刘海中赶紧上前,费力地將贾张氏从地上拉起来。 连连向著张工安赔不是。 阎埠贵则远远站著,心里盘算著这医药费该谁出?自己得离远点。 第16章 棒梗疑似彻底智障。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刚才那位年长的医生走了出来,白大褂的袖口还沾著些许水渍。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哭嚎声戛然而止,连贾张氏都捂住了嘴,只剩下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 张工安和贾家人立刻围了上去,三位大爷也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我孙子呢?” 医生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张工安和贾东旭秦淮茹身上。 “两个孩子都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贾张氏更是身子一软,差点又瘫下去,被秦淮茹和贾东旭死死架住。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將他们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由於溺水时间较长,冷水对心肺功能衝击很大,尤其是脑部,两人都经歷了严重的缺氧,可能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比如智力、记忆力、反应能力,甚至行动协调性是否会受影响,影响有多大,现在都无法判断,需要等他们甦醒后,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和评估。”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脑损伤?后遗症?傻子?瘫子?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张工安和贾家人耳边炸响。 张工安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用手撑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的昊昊,可能会变成傻子? 那个独子可是他老张家的心肝宝贝,他今年快50了,老来得子的喜悦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要是成了傻子,那他老张家岂不是要绝后? 而贾张氏的反应则更为激烈。 她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隨即,她猛地挣脱开儿子儿媳的搀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不!!我的棒梗不会傻!你们胡说!你们这些庸医!赔我孙子!!” 贾张氏状若疯癲,又要往抢救室里冲,被医生和易中海、刘海中死死拦住。 “家属!冷静!这里是医院!” 医生厉声喝道,眼里唏嘘不已。 贾张氏挣扎不脱,猛地转身再次扑向张工安,这次直接用头去撞。 “都是你!都是你家那个小畜生!害了我家棒梗!我跟你拼了!赔我孙子!!” 张工安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但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儿子那苍白的脸,哪里有心思反抗。 贾东旭看著母亲疯癲的样子,再想到儿子可能变成傻子的未来,胸中的那股暴戾和绝望几乎要將他撑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渗出了血丝,才勉强忍住没有当场爆发出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彻底失控的贾张氏拖开,按在旁边的长椅上。 阎埠贵看得心惊肉跳,悄悄又往后挪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最终还是医院保卫科出现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缓缓睁开眼睛,嘴角上扬。 通过乌鸦共享的视野,医院走廊里发生的一切清晰的传入高顽脑海。 这才哪到哪。 这点小小的惩戒,和逼死自己全家的仇比起来,就连利息都算不上。 而这种悬在半空、生不如死的折磨,亲眼看著希望一点点破碎。 未来变得灰暗而不可预测,才是对活著的人,尤其是对张工安和贾张氏这种自私刻薄之人,最有效、最持久的惩戒。 张昊和棒梗最好是能留下终身残疾或智障,让贾张氏这个老虔婆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他一辈子。 要是他们命好躲过了这一劫,高顽还有九种意外等著他们。 等著把,马上就天黑了。 真正的报復现在才开始。 贾东旭这个早就该死的人,高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但从今天开始,高顽要將剧情拉回正轨! 今晚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呆在医院。 就看谁先落单了。 高顽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窗外。 看守所的煞气虽重,但却远远比不上直接杀人得到的精纯。 先前因为杀死狱霸得到的煞气与死气,在激活分身的时候已经完全消耗。 想要激活下一个神通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死在自己手中。 真是期待啊。 第17章 易中海被训斥。 张工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的。 他像个游魂般跌坐在派出所走廊冰冷的木质长椅上。 屁股下的坚硬和冰冷远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寒意。 儿子那张原本圆润的小脸,在脑海中与抢救室里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不断交替、重叠。 不! 不可能! 悲伤过后是极致的愤怒。 一股滔天怒意的邪火猛地从张工安心底窜起。 什么后台,什么大人物。 他妈的!不管你是谁! 敢动我儿子,我就要你死!要你全家死绝! “砰!” 张工安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墙壁上。 粗糙的墙皮簌簌落下,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张工安猛地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择人而噬的困兽。 必须做点什么!高顽必须死! 还有那个帮高顽在外面动手的同伙,也必须揪出来千刀万剐! “小陈!小王!” 张工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 两个年轻工安连滚带爬地从旁边的办公室跑出来,看著张工安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查!给我往死里查!” 张工安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两人的鼻尖上。 “今天护城河那边,所有可疑的人!附近所有的街溜子、二流子,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抓回来审!” “还有,去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把那个易中海给我带过来!立刻!马上!” 张工安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休想动他儿子一根毫毛! 易中海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 今天看棒梗的时候他就刻意躲著张工安。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张工安这个时候找他。 果。 一进张工安那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咆哮。 “易中海!我操你祖宗!你他妈敢阴我!!” 张工安如同一头髮狂的雄狮,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懵了,他好歹是院里的一大爷,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对他了。 但对面这位的权力更大他不敢反抗,只能勉强维持著镇定试图掰开张工安的手。 “张……张干部,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误你妈了个逼!” 张工安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易中海。 “高家!高家那个小杂种,他到底什么来路?!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他外面是不是还有人?!说!!” 高顽? 易中海心中猛地一咯噔。这 事怎么又扯到高顽身上了?那小子不是已经被关起来,眼看就要定罪发配了吗? “张干部,您冷静点。” 易中海强压著心中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高顽他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能有什么来路?他家的底细,您不是都清楚吗?房子、存款,那都是明面上的……” “放你娘的狗屁!” 张工安猛地將他往后一搡,易中海踉蹌著撞在门板上面色扭曲。 “清楚?我清楚个屁!我儿子!差点就没命了!就是高顽!就是他搞的鬼!他人在牢里,就能知道我儿子的名字!知道他怕水!就能让他掉河里!你告诉我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啊?!” 张工安的逻辑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混乱。 易中海听著这匪夷所思的指控,脑子里同样一片混乱。 高顽在牢里害张工安的儿子溺水? 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第一反应是张工安因为儿子出事受了刺激,开始胡言乱语。 “张干部,这……这不可能吧?高顽他一直在看守所里关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张工安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我告诉你易中海!別跟我耍花样!你们院里那些齷齪事,別以为我不知道!吞人家產,逼死人命,一桩桩一件件,老子手里都有底!以前是懒得管,给你们几分面子!现在我儿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跑!老子不好过,你们全都得给我陪葬!”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易中海清醒过来。 他明白了,张工安这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发泄,是在寻找替罪羊。 高顽有没有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工安的怒火必须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自己和整个四合院,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標。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易中海太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了,平时称兄道弟,一旦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张干部,您消消气,消消气。” 易中海立刻放低了姿態,脸上堆起无奈的愁苦。 “我们院里的情况您也知道,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住户,哪敢瞒您什么?高家的事,我们知道的绝不比您多。至於高顽……他就是个愣头青,可能是……可能是巧合,或者他在外面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远房亲戚?” 他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张工安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张工安脸上只有疯狂的恨意。 “我不管他有什么!” 张工安喘著粗气。 “易中海,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查!给我查他外面到底还有谁!查不出来,你们院里,就別想有安生日子过!”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动用你们老聋子的关係赶紧给我去办!” 易中海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派出所。 走在寒冷刺骨的街道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高顽难道真的有什么古怪? 联想到这几天院里接连发生的傻柱被废、许大茂被劫,棒梗和张昊溺水。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易中海。 他没有去医院,那里有贾东旭和秦淮茹看著。 贾张氏除了哭嚎骂街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径直回到了四合院,悄无声息地穿过前院、中院,来到了后院最为僻静的聋老太太的家门前。 第18章 锤杀贾东旭。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如豆般摇曳。 將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阴森。 她盘腿坐在炕上,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易中海轻轻带上门,走到炕边將张工安的威胁,以及那些关於高顽的猜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语气中的凝重却暴露无遗。 “……老太太,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张工安那边像是疯了,一口咬定高顽有古怪,还把他儿子出事赖到高顽头上。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完全胡说,怕是真的知道点什么。” 易中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看向聋老太太,期待著这位院里真正的定海神针能拿出个主意。 聋老太太依旧闭著眼,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著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中海啊,你的意思,是现在就?” 她做了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拇指在喉间轻轻一划。 易中海眼中厉色一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一了百了!材料后面补上都行!不能再让他活著了!” “那个张工安怕是因为孩子出事得了失心疯,我们得防著被他反咬一口!只要把那小子弄死了,高家就彻底没人了,到时候民不举官不究,姓张的就是想闹,他老丈人也不允许。” 易中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绝的狠辣。 一条人命,在他眼里,远不如他自己的安稳重要。 聋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透著精明的老眼。 “不妥。” “为什么?” 易中海急了。 “老太太,机不可失啊!!在看守所里动手说不定还能把锅扣在姓张的头上,毕竟我刚听说那里前天才死了人,短短两天又死一个光是压下去就够他费神的,等他腾出手来,事情早就安排好了。” “糊涂!” 聋老太太手中的念珠一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厉色。 “那张工安发疯是因为他儿子出了事!按照你的意思他现在恨高顽入骨,你若此刻让高顽轻易死了,他这口恶气找谁出去??” 聋老太太微微前倾身体,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在易中海的鼻子上。 易中海闻言,悚然一惊,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光想著儘快消除隱患,却忘了考虑张工安那头失控野兽的反应。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去。” 聋老太太重新靠回炕上,眼神恢復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听你的意思,张工安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想折磨高顽,看守所里那些不见光的手段他懂得比我们多,或许压根不用我们动手,姓张的就能把那小杂种给玩死。” 就算没死,到时候他也玩够了,到那时我们再想办法合规合矩地把小杂种,送到劳改农场或者大西北去要容易得多。” “那种地方,每年死个把不听话的犯人再正常不过,等他死了在补上一份意外死亡或者突发恶疾的报告,谁能查?谁在乎?” 易中海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这老不死的看得確实比他透彻,也比他更狠。 “我明白了,老太太。”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先按兵不动,我明天先去稳住他。” 聋老太太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手中的念珠又开始缓缓捻动,仿佛在超度某个即將逝去的亡魂。 与此同时。 医院內身心俱疲的贾东旭站在病房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质菸捲。 一股邪火在胸中左衝右突,无处发泄。 孩子生死不知,自己还挨顿骂。 他越想越恨,既恨医院这些垃圾医生,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更恨院里这些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头的邻居。 尤其是易中海,口口声声为了大院,为了集体,分房子分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出了事却缩得比谁都快! 还是他师傅呢,一下没注意,怎么走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帮他把棒梗的住院费交了。 “东旭,” 秦淮茹不知何时走到贾东旭身边。 “妈这边情绪不稳,棒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明天你还要上班,要不你先回去歇会儿?我在这里守著。” 贾东旭闻言抬起头,烦躁地掐灭菸头,看了一眼病房內还在喋喋不休咒骂的贾张氏。 还有对面抢救室紧闭的门,只觉得这地方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嗯。” 他闷声应了一句,也確实不想再待在这里面对这一切。 厂里虽然累,但至少不用看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不行! 得先去赌场爽两把,不然他今天晚上睡不著! 贾东旭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进去再看一眼儿子。 烦躁地挥挥手,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地融入了医院外浓重的夜色里。 冬夜的四九城,寒风如同剔骨钢刀,刮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昏暗。 光线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仿佛潜藏著无数魑魅魍魎。 贾东旭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袄,缩著脖子,埋头疾走。 他只想儘快到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赌场。 兜里还有两块钱,今天他要玩一把大的,把这几天输的钱连本带利全部赚回来! 赌场的位置本就偏僻。 贾东旭选择的还是一条近道,需要穿过几条狭窄幽深的胡同。 这些胡同到了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两侧高耸的墙壁间穿梭迴荡,发出呜呜的怪响。 贾东旭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莫名地想起了许大的惨状。 顿时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只是埋头赶路。 就在他走到胡同中段最为昏暗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拐角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 几乎在贾东旭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就已经逼近到他面前! 借著远处微弱的、透过胡同口传来的一点天光。 贾东旭惊恐地看清了来人的脸,以及他手上拿著的尖锐石块。 “高顽?!!你怎么在这里?你居然越狱??”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贾东旭的思维和动作。 他张大了嘴,指著拦住自己去路的高顽,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而高顽则根本没有给贾东旭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次他的手中没有木棍,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的青黑色石头! 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贾东旭因为惊恐而微微扬起的衣领! 贾东旭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也就在这一刻,高顽腰身下弯右手中的石头,携带著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了贾东旭的左腿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胡同里爆开! “嗷!!!” 贾东旭终於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左腿仿佛被一柄铁锤砸断,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迅速向前跪倒。 但这仅仅是开始! 对於这个和傻柱一起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高顽没有任何停顿,在贾东旭跪倒、身体前倾、头部下意识抬起的瞬间,他手中的石头再次扬起,这一次,目標直指贾东旭的右侧太阳穴! 呼! 石头带著风声落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之前那声骨裂更加低沉,也更加致命! 贾东旭的惨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 他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眼球瞬间充血暴突,视线被一片猩红覆盖。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和颅內传来的、无法形容的钝痛让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然而,高顽的攻击並未停止。 石头再次高高扬起,用尽了这具分身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对著贾东旭已经遭受重创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带著一种湿漉漉的闷响。 那是颅骨碎裂、脑组织受损的声音。 贾东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瞪大的双眼里,最后倒映出的是高顽那张毫无表情脸。 他想喊,想求救,想咒骂,但最终,只有一股混合著鲜血和脑浆碎沫的暗红色液体,从他口鼻和耳孔中不受控制地涌出。 “嗬……嗬……”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彻底瘫在冰冷污秽的胡同地面上,一动不动。 温热的血液正迅速在地面上洇开,在低温中冒著丝丝白气,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分身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確认目標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徵后。 隨手丟开那块沾满红白之物的石头,身体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胡同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贾东旭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这里刚刚发生的惨剧。 寒风依旧呜咽著吹过灯笼巷,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掠过贾东旭尚且温热的尸体,仿佛在为这个懦弱又可悲的男人奏响最后的輓歌。 远处,隱约传来了几声狗吠,以及更夫模糊的梆子声,愈发衬托出这死亡角落的寂静与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半个时辰。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哼著小调,歪歪扭扭地拐进了小巷子。 他起初並未在意脚下的路,直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妈的……什么玩意儿……” 男子骂骂咧咧地低头,借著微弱的星光和远处路灯的一点反光。 他突然看到绊倒自己的居然是一条以怪异角度扭曲的人腿! 再往上看,是一滩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粘稠的液体,以及一具瘫软的人形! “啊!!!死人啦!!!” 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周边区域的夜空。 很快。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犬吠声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几公里外的看守所內。 高顽缓缓睁开眼,他脑海中的玉简,正微微震颤著,贪婪地汲取著从贾东旭死亡地点传来的精纯的煞气与死气。 第二个符文【分身】旁边的第三个符文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但看样子似乎还需要两条人命。 下一个轮到谁呢? 第19章 许大茂甦醒 医院里,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照亮了秦淮茹毫无血色的脸,也照亮了贾张氏那双却只剩下空洞和呆滯的三角眼。 棒梗依旧在昏迷中,依靠著这个时代简陋的医疗设备维繫著脆弱的生命跡象。 张昊在另一间病房,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死亡的阴影尚未从这两个孩子身上散去。 贾东旭尸体被发现了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派出所,然后才辗转传到医院。 当那名面色凝重的年轻工安,在易中海和几位街道干部的陪同下走进病房,用儘可能委婉的语气告知这一噩耗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贾张氏脸上的呆滯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张著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三角眼瞪到生平最大看看工安,又看看同样僵住的秦淮茹。 似乎无法理解贾东旭和死了这两个词怎么会联繫在一起。 她的儿子,昨晚还好端端地说要回去休息。 今天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下一秒。 那茫然被歇斯底里的崩溃所取代。 贾张氏没有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咒骂,而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的尖啸。 孙子生死不知,儿子直接被害,她贾家就此彻底绝后! 想到这里,贾张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滑到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眼神涣散,竟是直接惊厥了过去。 “妈!妈!”秦淮茹如梦初醒,扑过去想要扶起婆婆。 可她自己的手脚也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 丈夫死了? 天塌了。 她感觉不到悲伤,只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也要跟著晕厥过去。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 东旭是他的徒弟,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他投入了不少心血,指望將来能给他养老的人。 就这么死了? 在傻柱废了,养老计划受挫之后,贾东旭这根线也断了? 而且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一股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爬满了全身。 然而,就在这时。 隔壁看护许大茂的病房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 许大茂醒了。 在昏迷了数日,经歷了数次抢救之后。 许大茂终於在这样一个充斥著死亡气息的早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效果正在退去,下身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钎反覆穿刺搅动的剧痛,,瞬间將他淹没。 许大茂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剧痛中逐渐凝聚。 然后,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高顽那张在月色下布满杀意的脸,木棍砸断腿骨的脆响。 “啊!!!鬼!有鬼!!” 许大茂猛地挣扎起来,儘管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再次晕厥,但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挥舞著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手臂,眼神涣散,涕泪横流,对著闻声赶来的护士和医生,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高顽!是高顽那个杀千刀的!他出来了!他越狱了!他找我报仇来了!是他!就是他!!” “他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许大茂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在清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清晰地传入了隔壁落针可闻的病房。 高顽?!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易中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张工安昨晚才为高顽可能存在的同伙而发疯,现在许大茂就指认是高顽亲自动的手? 这怎么可能?! 瘫在地上的贾张氏似乎被这声喊刺激到了。 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瞪向隔壁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 而刚刚得知贾东旭死讯。 还没来得及从这重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张工安,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口,准备处理这起新的命案。 高顽越狱? 亲手废了许大茂? 怎么可能?今早上他去看的时候,那小子明明还在牢里。 荒谬的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张工安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冲向了许大茂的病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工安一把抓住许大茂的病號服领子,完全不顾对方的伤势,面目狰狞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许大茂一脸。 许大茂被张工安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得一哆嗦。 但下身和双腿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崩溃。 “张……张干部我亲眼看见的!就是高顽!他……他不是人!他打断我的腿…呜呜,把他抓起来,把他枪毙!” “你胡说什么?高顽那个小兔崽子明明被关在拘留所。” “我还派人24小时盯著,难不成他还会分身不成??” 张工安人都傻了,但看许大茂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 但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种被愚弄和挑衅的暴戾,如同岩浆般在张工安胸中翻涌、沸腾! “集合!所有人跟我回所里!!” 张工安猛地鬆开许大茂,转身对著走廊里闻讯赶来的手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高顽! 他要亲手撕碎这个装神弄鬼的小杂种! 第20章 你能奈我何?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身姿挺拔,呼吸悠长。 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死寂。 就在这时,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这间禁闭室的铁门外轰然停止。 “哐当!!” 铁门被以一种近乎拆解的方式粗暴地拉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驱散了室內的昏暗,如同舞台追光般死死钉在高顽身上。 张工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扭曲升腾。 他脸上混杂著长途奔跑后的潮红、极致的愤怒。 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角落里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少年。 对方的平静,在此刻的他看来,是最大的挑衅和嘲弄。 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前奏。 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张工安积压的所有情绪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警棍带著他全部的恨意和恐惧,划破空气,狠狠砸向高顽的肩膀! 这一棍,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手。 张工安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骨头碎裂、对方惨嚎倒地的场景。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警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高顽的肩胛骨上。 高顽的身体甚至没有晃动一下,连眉头都未曾皱起。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在强光映照下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眸。 平静地、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迎上了张工安因惊愕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怎么可能?! 张工安强行稳住被反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臂,心中无比骇然。 这一棍的力量他自己清楚,就算是个壮汉挨上了,也得筋断骨折。 可这小子他难道不是血肉之躯?! 一击无功,反而被对方那诡异的平静所慑,张工安心头的邪火更是如同浇了油般腾起。 耻辱和暴怒衝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再次扬起警棍,这一次,目標是高顽的头颅! 他要砸烂这张让他感到恐惧的脸! 警棍带著风声落下。 就在即將触及高顽额头的剎那,高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瞬间銼断了张工安所有的动作和气势。 “你儿子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但我记得你还有父母吧?” 话音落下。 张工安的手臂僵在半空,警棍距离高顽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落下。 但高顽的话並未结束。 他微微歪头看著张工安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来!再来一棍!” “如果你不担心你那年迈的父母,晚上出门遛弯的时候,也像你儿子一样不小心掉进哪个水沟里。” “或者走路的时候,意外被天上掉下来的砖头砸到的话儘管动手。” “这四九城啊,现如今可是有著800万人口,意外……可是多得很。” 嗡! 伴隨著高顽话音落下。 张工安的大脑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扬起的警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禁闭室里迴荡。 高顽不仅知道他儿子落水的事情,连他年迈的父母喜欢在四九城散步都知道?! 他怎么做到的?他想干什么? 这个恶魔,他根本不是人! 他居然想对老人和孩子下手!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海倒灌,瞬间淹没了张工安。 靠著这身皮,他以前没少欺负孤儿寡母,他那个混帐儿子在学校也没少欺负同学。 先前那见面毫无根据的一棍子就很能说明一切。 刑讯逼供在他们眼里再正常不过,进了拘留所这个门就不可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面对那些犯人的时候,更是没少用家人进行威胁。 但他靠著副所长岳父的关係,横行无忌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张工安开始浑身颤抖,要知道他儿子只是昏迷,可还没死呢。 万一,万一…… 先前的愤怒、暴戾、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著高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傻柱,许大茂,自己孩子,甚至今天晚上的命案,可能都和这小子有关係。 但那又如何?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呆在看守所里。 就算知道和他有关自己也没有证据。 况且张工安毫不怀疑,只要他再敢动高顽一根汗毛,下一秒,他父母遭遇意外的消息就会传来。 这个男人,不,这个怪物,他绝对做得到! 他在看守所里甚至没见任何人,就能掌控外面的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工安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前所有的疯狂和篤定,在这一刻,被高顽轻飘飘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审讯还如何进行? 真的要给他定罪么? 张工安这一刻彻底的慌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恶魔的视线! 保护好他尚且躺在医院的儿子和他那年迈的、毫不知情的父母! 高顽看著张工安那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第21章 禽兽们慌了 伴隨著张工安的离去。 病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年轻的陈雪看著张工安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只要是单位就永远有著派系存在。 张工安说的所有人並不包括她在內。 她是派出所副所长专门派来告知贾东旭家属死亡消息的人。 本著命案必破的原则,对於这种恶性事件,她自然也有著调查取证的义务。 虽然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对劲,张工安的表现也很不对劲。 但职责所在,陈雪还是硬著头皮,重新將目光投向病床上因激动和恐惧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许大茂身上。 直觉告诉她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里,陈雪把病房里聚集的许大茂父母,与还有些不情愿的四合院的眾人请到了病房门外。 “许大茂同志。” 陈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 “请你冷静一下,再把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详细描述一遍。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话音落下,许大茂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漂亮警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死死攥著脏污的床单,用一种混合著哭腔的怪异语调,断断续续地將那一晚的悲惨遭遇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 “就是他…高顽!化成灰我也认得!就在灯笼巷…黑…特別黑,他浑身是血的突然就冒出来,手上拿著十几米长的棍子…不是人…他根本不是人!” “贾东旭肯定也是他杀的!棒梗和张干事家小子落水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干係!都是他!都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高顽!” 许大茂的话语顛三倒四,充满了个人情绪,但那血腥残忍的核心內容依旧让陈雪眉头紧皱。 挤在门口、窗外的四合院眾禽,先前还带著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色煞白。 傻柱废了,许大茂废了,贾东旭死了,棒梗和张昊溺水昏迷…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真的都和高家有关?!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人群中瀰漫。 占了高家房子的刘海中、阎埠贵,以及那几个联合买了房的住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那几间他们沾沾自喜的房子,此刻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不可能吧…” 阎埠贵扶了扶断腿眼镜,声音乾涩,试图用理智分析。 “高顽那小子明明关在派出所里头,张干部刚才不也说。” 同样的,陈雪闻言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现如今可是在重点打击封建迷信,什么神神鬼鬼的。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必须纠正许大茂这种可能导致恐慌扩散的不实猜测。 “许大茂同志,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也一定会全力侦查。” “但是,关於高顽越狱的说法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散布!看守所有严格的纪律和看守,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而且这个高顽还是重点看护人员,他在我过来之前都还老老实实的呆在牢里,这一点,我们派出所可以用信誉担保!” 陈雪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大茂和眾禽的头上。 许大茂张了张嘴,看著工安同志那不容置疑的表情。 再联想到看守所那高墙铁网,满腔的篤信顿时又有些动摇了起来,原本仇恨的眼神变得迷茫而混乱。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那天晚上月光昏暗,那个高顽的眼神又太过恐怖狰狞。 会不会… 是高家其他的远房亲戚,表哥表弟什么的看不过去高家的遭遇要为他出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野草般在倖存的禽兽们心中疯长。 高家能攒下偌大的基业,怎么看也不像是孤家寡人。 而且高家的老爷子,不管是南边的战场还是北边的战场都参加过。 要说他没有一两个过命的兄弟,禽兽们是不信的。 想到这里,眾人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为了百十块钱,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对方做事还滴水不漏,要不是许大茂醒过来,现在派出所那边甚至一点贾东旭遇害的线索都没有。 而且看样子对方打死贾东旭似乎只是一个开始,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 会不会就是自己? 所有参与了瓜分高家財產的人,都感觉脖颈后面凉颼颼的。 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手上是有一些功夫的。 自问正面对打,院里除了傻柱这个顛勺的莽夫以外少有敌手。 但暗处偷袭这种事情,就算是项羽被套了麻袋也得先挨上几板砖。 更何况自己那上不得台面的几下子。 但眾所周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门外禽兽们最后的克制。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地涌进了本就拥挤不堪的病房,將陈雪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声浪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工安同志!工安同志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易中海挤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忧心忡忡和身为一大爷的责任感,语气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慌张。 “您也听到了!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我们院现在是人心惶惶,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您看是不是能请示上级,加强巡逻,或者…或者儘快把高顽那小子…” 易中海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话音未落贾张氏就像一头髮疯的母熊,猛地从人缝里钻出来。 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拍打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扯著已经沙哑破音的嗓子嚎哭起来。 “枪毙!立刻枪毙高顽那个小畜生!他杀了我儿子!害了我孙子!他现在还要害我们全院啊!工安同志,你们不能不管啊!把他拉出去打靶!还有那个帮凶!那个天杀的同伙!也要揪出来千刀万剐!不然我们没法活了啊!老贾啊!东旭啊!你们死得好惨啊……” 秦淮茹则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靠在门框上用手帕捂著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声音哀婉淒切。 “陈同志我们家东旭没了,棒梗还在里面躺著,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啊…” 其他邻居也纷纷开口,场面混乱至极。 “是啊陈干部,这太嚇人了,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肯定是高家还有人!你们快点把他们揪出来!” “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为工安,你们得给我们保证安全啊!” 第22章 全院大会上,傻柱挨打 陈雪被吵得头昏脑涨,各种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她本就因为张工安的异常和这离奇的案子心烦意乱,此刻被这群不明事理、只顾自身安危的住户们胡搅蛮缠,本就不多的耐心终於消耗殆尽。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抽出腰间的警棍用力一拍病床边的铁架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厉声喝道 “够了!都给我安静!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菜市场撒泼的地方!” “案子我们自然会查!该有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但不是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就能解决的!张工安刚才的话你们没听到吗?高顽在押!没有越狱!至於你们说的什么同伙、亲戚,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测,製造恐慌!” “都给我出去!立刻!马上!再干扰我们工作,就以妨碍公务论处!” 陈雪虽然年轻,但毕竟穿著制服,这身皮对於升斗小民来说还是具备一定威严的。 眾禽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镇住了,场面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易中海脸色难看地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贾张氏的乾嚎也卡在了喉咙里,被秦淮茹和旁边的人连拉带拽地拖了起来。 一群人如同被驱赶的鸭群,悻悻然地退出了病房,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更加浓重的恐慌在空气中沉淀。 然而,极致的恐惧往往催生出极致的自私。 贾张氏在经歷了丧子和孙子垂危的双重打击,以及刚才被工安呵斥的憋闷后,那老虔婆特有的贪婪和胡搅蛮缠如同本能般復甦。 现在儿子死了,孙子生死不知,以后她家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於是,刚出病房贾张氏便猛地挣脱开秦淮茹的搀扶。 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指向易中海和刘海中,嘶哑的嗓音带著刻骨的怨毒。 “钱!高家的钱!那些钱和房子都得收回来!那是我儿子和我孙子的买命钱!都得赔给我们贾家!” 贾张氏想得很清楚,不管自己儿子是被谁杀害的。 这个锅都必须扣在高顽头上,不然这种被抓到必定会被枪毙的凶手。 根本不可能会赔钱给她家,那她儿子岂不是白死了? 但贾张氏还是低估了利益的诱惑。 她的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冰水,瞬间引爆了刚刚还被恐惧笼罩的人群。 经过不到一秒的安静后。 “凭什么!” 刘海中第一个跳出来,肥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个分配方案是全院大会定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什么你家的!” “就是!现在你儿子怎么死的不知道,但我儿子可是实打实的,被那小杂种给废了,他家的財產怎么的也先应该赔给我家!” 许富贵梗著脖子吼道,开始心疼自家如流水般花出去的医药费。 听见许富贵这个外院人也要和自己抢钱。 贾张氏顿时就怒了。 傲的一嗓子,就开始往徐富贵脸上挠。 徐富贵一时不察,脸上立即多了好几道血印子。 场面瞬间失控,爭吵、推諉、咒骂声淹没了病房走廊。 恐惧暂时被更直接的金钱利益衝突压过,人性的丑陋在生存压力下暴露无遗。 易中海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早已被淹没。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把他们弄回去!开全院大会!必须说清楚!” “就是!” “开会!开会!” 於是。 不顾医院的反对和两人惨白的脸色。 以及陈雪的愤怒与不理解。 勉强能拄拐的傻柱和躺在门板上的许大茂,如同货物般被抬回了那座阴森压抑的四合院。 中院,八仙桌再次摆开,三位大爷面色阴沉如铁。 院里的住户们围拢著眼神闪烁,窃窃私语,恐惧与贪婪在他们脸上交织。 会议尚未开始,躺在门板上的许大茂,与拄著拐、眼神怨毒的傻柱目光相撞。 新仇旧恨,加上身体残缺带来的巨大屈辱和扭曲心理,让两人瞬间忘记了周遭一切。 许大茂咧开乾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嘲笑,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傻柱。 “哈哈哈,死太监!狗日的傻柱你也有今天!没了卵子的玩意,看你以后还怎么欺负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食堂混!等著被厂里安排去扫大街吧!” “我就不一样了,我爸我妈双职工,我就算废了一样能下乡放电影,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你!该死的许大茂,你敢骂我!劳资打死你!” 傻柱则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扔掉拐杖试图前扑,却踉蹌著险些摔倒。 扯到伤口的傻柱不再过多言语,但那充满恨意与鄙夷的眼神,那指向许大茂下三路的颤抖手指,那从牙缝里挤出的阉货、绝户的口型,已经將最恶毒、最骯脏的辱骂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老子何大清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也和那个寡妇有了孩子。 但许家就许大茂这一个独苗,可不就绝后了么。 易中海刚要拍案而起,一直压抑的许富贵动了。 看到傻柱竟敢对他儿子做如此侮辱性的手势,积压的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 他如同暴怒的雄狮,猛地衝上前,在傻柱因虚弱而无法有效闪避的瞬间,抡起粗糙的大手狠狠摑在了傻柱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惊了全场。 “打!爹!打死他!” 许大茂在门板上激动得嘶喊。 许母也哭嚎著衝上,尖利的指甲不顾一切地向傻柱脸上挠去! 傻柱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掛彩,狼狈不堪地挥舞手臂格挡,昔日的战神威风扫地。 易中海、刘海中等人慌忙上前拉架,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拉偏架的、劝架的、看热闹的、咒骂的,还有些以前被傻柱欺负过的还偷摸上去补了好几脚。 甚至易中海猝不及防之下,后背都挨了好几下肘击。 打得他直翻白眼,但愤怒的回头看到的又都是一群一脸无辜的禽兽。 刺骨的寒风卷过院中光禿的老槐树,呜咽作响。 仿佛在嘲笑著这群在恐惧与利益泥潭中挣扎、撕咬,將人性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的禽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乌鸦的血色瞳孔,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贪婪的汲取著那愈发浓郁的怨气。 第23章 眾禽抱团,高顽犯难。 四合院中院的闹剧,最终以一场更为难堪的混乱收场。 傻柱浑身都是鞋印子,但好在禽兽们知道他现如今身体不好,都没下死手。 但即便如此,傻柱的脸上依旧顶著鲜红的巴掌印和几道血痕。 这一顿好打也是给他那股弄混不灵的劲给打出来了。 若非易中海和刘海中死死拦著,他哪怕拼著伤上加伤,也要扑上去把许大茂那张幸灾乐祸的臭脸捶烂。 许富贵夫妇则被眾人隔开,兀自跳著脚咒骂不休。 贾张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鴰,反覆念叨著她的东旭和棒梗,以及那该归她贾家的钱和房。 但却精明得距离混乱的人群远远的,生怕自己被波及。 虽说打了半天就傻柱一个人掛彩。 但这一番闹腾下来整个院子乌烟瘴气,人心涣散。 三位大爷的权威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所谓的全院大会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够了!” 就在这时。 一声带著怒意的清叱从垂花门外传来,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街道办王主任脸色铁青,带著两名干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棉大衣的扣子都没完全扣好。 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过满院的狼藉和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像什么样子!啊?!哭爹喊娘,打架斗殴,你们这还是先进文明大院吗?我看连菜市场都不如!” 王主任的声音带著恨铁不成钢,目光最终落在三位大爷身上。 “老易,老刘,老阎!你们就是这么管理院务的?!”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刚才拉架时挨的暗算,一半是羞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王主任直接摆手打断。 “事情我都知道了!贾东旭同志遭遇不幸,我们都很痛心!工安同志正在全力侦查,你们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死者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刚刚停止乾嚎、准备扑上来诉苦的贾张氏。 “但是!高家的財產分配,是经过院里討论、街道备案的!那是基於高顽犯罪事实明確,对其非法所得进行的合理处置!” “现在案子还没彻底了结,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变更,还想独占?贾张氏,你儿子死了我很同情,但这不是你胡搅蛮缠、破坏集体决定的理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贾张氏被王主任的气势所慑,噎了一下。 但隨即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猛地往地上一瘫,就要开始她的表演。 “王主任啊!您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 “你给我起来!” 同样有两把刷子的王主任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贾张氏!现在是非常时期!院里接二连三出事,人心惶惶,首要任务是稳定,是团结,是配合工安儘快破案!” “不是让你在这里为了几间房子、几百块钱撒泼打滚!再敢无理取闹,干扰大院秩序,別怪街道办按规矩办事!” 王主任的强硬態度像一盆冰水,浇得贾张氏透心凉。 她看得出来,王主任是动了真怒,再闹下去,恐怕真没好果子吃。 她瘪著嘴,哼哼唧唧地不敢再大声嚎哭,但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怨毒却更加浓烈了。 镇住了贾张氏,王主任环视全场声音沉肃地宣布。 “鑑於目前严峻的形势,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在凶手落网之前,街道办和派出所联合做出以下决定,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执行!” “第一!每晚八点以后全院实行宵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独自外出!如有特殊情况必须向三位大爷和我本人同时报告,並经批准后,由至少两人陪同方可出行!” “第二!白天外出无论是上下班、买菜、办事,必须三人以上结伴同行!互相监督,互相照应!不允许任何人落单!” “第三!各户提高警惕关好门窗,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向三位大爷报告,或者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在当前情况下保护大家安全最有效的办法!只有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才能让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无从下手!” 王主任的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扔下了一块定海神针。 刚才还沉浸在恐惧和贪婪的禽兽们,先是愣了片刻隨即脸上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杀人犯,但他们可以抱团啊! 晚上不出门,白天成群结队,那凶手再厉害,难道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三五个人一起动手不成? 街上可是有带枪的工安巡逻的! 顿时一股安全感迅速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王主任说得对!咱们就听街道的安排!” “对对对!三个人一起走,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 “晚上锁好门,咱们院几十號人,还能怕了他一个?” “这下好了,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 易中海、刘海中也连忙表態,坚决拥护街道的决定。 一定会组织好院里的人,严格落实各项规定。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心里盘算著这下好了,安全有了保障那几间到手的房子和钱,总算能踏实捂著了。 看著院內眾人重新团结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样子,王主任紧绷的脸色稍缓。 又交代了几句加强警惕的话,便带著干事离开了。 四合院的大门缓缓关上,仿佛也將外面未知的危险隔绝开来。 禽兽们互相打著气,议论著明天开始如何结伴而行。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鬆懈气氛,取代了之前的恐慌。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 通过乌鸦,他將全院大会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王主任颁布的那三条铁律,看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这一手,確实打在了他目前的软肋上。 分身神通並非无敌。 它有时间限制,活动范围也受本体精力制约。 更重要的是,分身的战斗力取决於本体,对付一两个没有防备的普通人,或者像贾东旭那样的怂包软蛋,自然手到擒来。 但若是白天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同时面对三个以上有所防备的成年男性。 一旦被缠住,或者引来带枪的巡逻工安,后果不堪设想。 他固然可以不顾一切的闯进四合院大杀四方。 但那样势必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可能引来国家机器更大力度的围剿。 与他暗中积蓄力量、逐步清算的初衷相悖。 第24章 老所长介入 就在这时。 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陈雪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向副所长陆中间匯报著调查情况。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陆所。” “许大茂一口咬定是 是高顽亲自动的手,描述得细节详实,不像是完全胡说。但看守所那边,张工安……张干部又明確担保高顽从未离开过拘留室。贾东旭的死亡现场,除了那块沾血的石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们下午走访了周边,也没人看到任何可疑人员,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副所长陆中间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听著陈雪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看著和气,但眼神里透著精明和谨慎。 他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那点破事,路中间早有耳闻。 这件事背后牵扯到厂里和街道甚至上面的一些人,水深得很。 现在又闹出人命,还牵扯到诡怪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 “高家那小子我记得,他父母那事儿,好像也不简单。” 陆中间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案子,棘手啊。” 他看了一眼陈雪,语气带著几分官腔。 “小陈啊,你的工作態度是好的,命案必破这是铁律,我们不能忘。” “但是,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许大茂受了刺激,他的话要慎重。当务之急还是要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一查高家有没有什么在外的社会关係,或者贾东旭、许大茂他们自己有没有別的仇家。”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老殷所长不是快退休了么,这几天都在河边钓鱼享清福呢。这事儿啊,我看还得跟老领导通个气,毕竟牵扯到他女婿张工安负责的嫌疑人嘛。老所长经验丰富,说不定能指点指点我们。”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案件的重视,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出去。 陈雪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哪里听不出陆中间话里的推諉和甩锅之意? 她心里憋著一股火但碍於对方领导的身份却无法发作,只能应声道。 “是,陆所,我明白了。” 陆中间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中间一人,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某个號码,语气变得恭敬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餵?老领导吗?我小陆啊……唉,打扰您钓鱼的雅兴了,是有个事儿得跟您匯报一下,挺严重的……” “就是南锣鼓巷那个案子,死了个叫贾东旭的工人……对,就是跟那个高顽有关……说来也怪,许大茂指认是高顽越狱动的手,为此我今天专门去监舍看过了,那小子现如今还老老实实的被关在里面,这样没有作案时间啊。” “可工安那边唉,张工安同志那边好像也有些……有些情况,听说他孩子今天也出意外落水了,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我这不担心案子走偏嘛,想著还是得跟老领导您匯报一声,您看……” 四九城郊,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边。 殷嶋戴著草帽,披著军大衣,悠閒地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斜插在水边的冰泥里。 他今年五十八,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看再熬两年就能平安落地光荣退休,最近迷上了钓鱼,图个清静。 然而,陆中间那个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平静的心湖。 起初,他还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婿那个姓张的女婿工作上遇到了点小麻烦。 但听著听著,他的脸色就变了。 “什么?贾东旭死了?许大茂指认高顽越狱行凶?!” 殷嶋猛地坐直了身体,鱼竿被带得晃动不已。 当听到陆中间用那种含蓄又阴险的语气,提到自己女婿情绪不稳定,以及他外孙出意外落水时,殷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昊昊落水了?!什么时候的事?! 姓张的那混蛋怎么没告诉他?! 还有那个高顽越狱? 这怎么可能! 看守所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地盘,规矩有多严他比谁都清楚! 但陆中间绝不会无的放矢! 殷嶋坐不住了。 也顾不得河岸边的鱼竿。 在河边的分局掛了电话就往看守所赶。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关窍。 为什么女婿这两天没来看自己,为什么电话里语气支支吾吾。 那个蠢货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却还想瞒著自己这个老丈人! “糊涂!混帐东西!” 殷嶋低吼一声,他必须立刻找到自己女婿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昊昊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和那个高家小子有关,而自己女婿那个废物又处理不好…… 殷嶋眼中闪过一丝老辣和狠厉。 他经营派出所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绝不允许在最后关头,被一个毛头小子和不成器的女婿给毁了! 而高顽,自然也通过天上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匆匆赶回派出所的老所长。 顿时心中一紧。 这种官场老油子可不好对付。 那些手底下管著几十上百號人的所谓领导,要说业务能力有多强高顽不知道。 但论起整人,这些事批那个不是佼佼者? 特別是这种能安安稳稳在位置上呆几十年的,指不定会使出什么阴损的法子。 第25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充斥著汗臭和劣质酒精的办公室里。 张工安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 此刻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原本还算体面的制服皱巴巴地敞开著,领口沾著不知是酒渍还是呕吐物的污跡。 现如今儿子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父母的安全还被人威胁。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被他视为螻蚁隨意拿捏的高顽,他现在却是动也不敢动。 恐惧、愤怒、无力感,还有那份被彻底看穿和拿捏的屈辱,几乎將他曾经无比骄傲的精神彻底摧垮。 张工安只能藉助酒精来麻痹自己,试图在浑浑噩噩中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著外面阴寒的空气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废纸簌簌作响。 张工安被冷风一激,迷迷糊糊地抬起。 醉眼朦朧中,他看到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身板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一个激灵。 “爸……爸?您……您怎么来了?” 张工安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因为醉酒和虚弱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顺带还碰倒了桌上的酒瓶。 殷嶋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钓鱼时的閒適。 他面色铁青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死死盯在张工安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一步步走向张工安。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冷汗瞬间从张工安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 “爸!我!我……” 张工安嘴唇哆嗦著,想解释想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让你他妈的不成器!!” 殷嶋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他手臂一挥手里的傢伙事,狠狠地抽在了张工安的后背上! “砰!!”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 “啊!” 张工安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 这一皮带,抽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倖和颓废。 “老子让你老老实实等著接班!你耳朵塞驴毛了?!啊?!” 殷嶋一边骂,手上毫不停歇。 惨叫声让路过的工安们噤若寒蝉。 “砰!” “没脑子的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李怀德那王八蛋许你点残羹冷炙,你就敢往上凑?!那是你能掺和的事吗?!” “砰!” “形势都看不清就!老子教你那么多年的谨慎餵狗了?!现在好了!惹一身骚!让人拿捏得死死的!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砰!” 殷嶋唾沫横飞,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张工安的心上。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老丈人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和失望让张工安感到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老丈人这次是真动了真怒。 也意味著他捅出的篓子,远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大,还要棘手。 不知打了多少下,殷嶋终於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一番剧烈运动让他额头见汗。 將傢伙隨手扔在办公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然后。 老所长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呻吟的女婿,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那张属於张工安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翻涌的气血和怒火。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工安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冰冷的空气混合著血腥味和酒气,形成一种怪异而难闻的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殷嶋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老吏特有的冷静和锐利,只是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难以化解的阴霾。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地上的张工安,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滚起来!把你知道的所有关於高家那小崽子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给老子说清楚!敢漏掉一个字,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工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著跪直了身体,也顾不上后背钻心的疼痛。 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从易中海和李副厂长那边打招呼要特殊照顾高顽开始。 到高顽在院里反抗打伤傻柱,被自己押送回来时的情况。 再到他安排的刀疤脸离奇死亡,然后是许大茂指认高顽越狱,最后,就是他儿子张昊落水,以及高顽在审讯室里那番精准而恶毒的威胁…… 张工安不敢再有丝毫隱瞒,甚至连自己收了易中海两条大前门。 以及李副厂长隱晦许诺的,为上面办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些细节,都结结巴巴地交代了出来。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殷嶋始终面无表情地听著。 只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显示著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当听到高顽在牢房里却能准確说出张昊的名字、班级和怕水的特点时,殷嶋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当听到许大茂信誓旦旦指认是高顽亲自动手,而高家小杂种又一直呆在牢里时。 殷嶋的眉头不自觉的皱紧。 “爸!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我就是想…想多捞点,等您退休了我也能坐稳位置,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子背后居然有人!” “爸!您可得救救我,救救昊昊啊!” 张工安说完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抱住殷嶋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蹭在了殷嶋的裤腿上。 殷嶋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踢开他。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张工安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风的呜咽。 第26章 家里来了鬼你不知道? 过了良久。 殷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背后?”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张工安的天真,也像是在自嘲。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殷嶋猛地低下头满脸狰狞的看向张工安。 “高家父母就是普通工人,祖上三代贫农,有个屁的通天背景!真要有背景,能被院里那些蠢货和李怀德那种货色逼到家破人亡?” 张工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是…可是他怎么知道昊昊……”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殷嶋打断他,双手枕在办公桌上。 “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什么?!” 张工安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您的意思是所…所里有內鬼?!” “不然呢?!” 殷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瓶乱跳。 “你真以为那小子是神仙?能掐会算?!” 殷嶋站起身开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踱步,眼神阴鷙地盯著张工安。 “你想想,你所里,有谁可能接触到你家里的信息?有谁可能对你不满?或者有谁可能是被別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张工安脑子一片混乱,他努力回想却因为酒精和恐惧,思绪如同乱麻。 他手下那些人平时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他实在想不出谁会背叛他。 “是…是陆中间?!” 张工安猛地想到一个人,副所长陆中间! 他一直和自己不对付,覬覦所长的位置很久了! 殷嶋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困惑。 “陆中间那个笑面虎?確实有可能,他巴不得你出事好上位。” “但是他通知我回来的时候,那语气不像是他主导的,反倒倒更像是他也摸不清状况,想把烫手山芋甩给我。” 殷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揉著眉心,显得十分疲惫和烦躁。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 殷嶋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疑惑和警惕。 “所里还有哪路神仙能瞒过你我这么多年的经营,悄无声息地把手伸进来?” “难道是上面有人想动我?还是他们衝著李怀德那条线来的,我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殷嶋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浑浊不堪。 他当所长这些年为了坐稳位置,为了给女婿铺路,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上面几个副局之间也是明爭暗斗。 而且,这里可是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品大员的四九城。 所长的位置虽小,也不是没人覬覦。 一时间,殷嶋竟然无法確定到底是谁在整自己。 “废物!真是废物!” 殷嶋越想越气,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白瞎老子培养你这么多年!非但没把手下人经营成铁板一块,反而让人家摸到了枕头边上!我看要不是老子今天回来,別说所长的位置,你他妈连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张工安被骂得面无血色只能死死抱著殷嶋的腿,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该怎么办?您得救我,您得救救昊昊啊!” 殷嶋看著女婿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破局之法。 殷嶋仔细权衡著眼前的局势。 这个高顽必须处理掉,否则女婿的把柄就永远攥在別人手里。 但怎么处理? 直接弄死在看守所风险太大。 张工安刚因为高顽的威胁而退缩,转眼高顽就死了,傻子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且,那个內鬼还在盯著,一旦动手就是授人以柄。 按照这个傻逼女婿原本的计划逼他认罪,送去劳改? 且不说那小子骨头硬不硬,光是现在这种有人要搞他的情况,就足以让任何看似合规的操作充满变数。 万一在转移途中或者劳改农场再出什么意外,这黑锅谁来背? 想来想去,殷嶋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 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工安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殷嶋终於再次开口。 “起来吧,別嚎了。” 张工安怯生生地鬆开手艰难地跪直身体,眼巴巴地看著老丈人。 殷嶋的目光投向禁闭室的方向,眼神幽深。 “既然软的硬的,明里暗里的你都试过了,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左右不过半大小子,我倒想会会这个高顽。” “亲自看看,这个能把我的好女婿嚇得屁滚尿流的小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是不是真的铜皮铁骨,油盐不进!” “他不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吗?那我就当面去问问他,这消息到底是从哪来的!” 殷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大衣,將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重新凝聚起来。 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年积累的气势一旦放开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你去把人提到一號审讯室。” 殷嶋对张工安语气不容置疑。 “顺便把傢伙事都准备好,这次,我来亲自审他。” 地上的张工安听到一號审讯室几个字,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所里最隱秘,也是手段最丰富的地方,通常只用来对付那些最最特殊的犯人。 看来,老丈人这是要下死手了! 张工安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也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踉蹌著就往外跑。 殷嶋看著女婿狼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压抑的天空。 看著寒风卷著尘土和枯叶,打著旋儿飞过看守所的高墙。 看著高墙上站著的一只硕大乌鸦。 “高顽……” 殷嶋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老狼般的凶光。 “不管你背后站著的是谁!到了我殷嶋的地盘,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第27章 熬鹰 禁闭室铁门被猛地拽开,撞击在水泥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张工安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影被拉得扭曲而高大。 他脸上早先的颓废与恐惧被一种刻意张扬的凶狠所取代。 嘴角咧开,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得意。 四个膀大腰圆的工安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堵死了所有去路。 “小杂种!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给老子起来!” 张工安几步跨进监舍,皮鞋底重重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些许污渍。 不等高顽有任何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高顽破烂的衣领,將他从角落里粗暴地提拽起来! 动作之大,牵动了高顽体表刻意保留的少量伤口。 一阵刺痛传来,但高顽只是闷哼一声身体顺著力道站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未曾多看张工安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张工安恼火。 “操!还尼玛跟老子装硬气?!” 恼羞成怒的张工安另一只手抡起来就想扇过去。 但手举到半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转而用力將高顽往前一推搡。 “带走!一號审讯室!老所长要亲自关照关照你!” 张工安特意加重了关照两个字,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只要將高顽送进那个地方,他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和恐惧都能得到洗刷。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夹住高顽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抠进高顽的皮肉里,用的全是反关节的狠劲,让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另一人则粗暴地在高顽腰间和腿上搜索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违禁品后,用力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走!” 高顽一个踉蹌,被两人架著,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拖出了监舍。 张工安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狠毒和找回场子的快意。 “小逼崽子,你完了!就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到了老所长手里都扛不过一天!等死吧你!” 闻言高顽终於侧过头,视线扫过张工安那张因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一丝却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这赤裸裸的鄙视,瞬间扎进了张工安的心里,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囂张气焰为之一窒。 张工安瞪圆了眼睛,还想再骂几句,高顽却已被那两名公安毫不留情地拖拽著,转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紧接著就是足足四个小时。 高顽的手腕和脚踝被死死地扣在冰冷的铁椅上。 一盏至少两百瓦的钨丝灯泡,就悬在离高顽面门不足一尺的地方,散发著灼热刺眼的白光。 光线如同实质的针,扎进他刚刚適应了黑暗的瞳孔。 即便紧闭双眼,那片令人烦躁的惨白也穿透高顽的眼皮,將他的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汗水早在两个小时前便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然后又在高温炙烤下变成粘腻的蒸汽,紧贴在高顽的皮肤上,又痒又闷。 嘴唇乾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砾,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灯泡因持续高温而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高顽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经典的熬鹰手段。 用孤独、黑暗,强光,饥渴和没有概念的时间,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问你,不打你,只是把你扔在这种极端不適的环境里,让你的精神在寂静和煎熬中自我消耗,直至崩溃。 若是之前的原主,或许早已在这种身心双重折磨下惶恐不安。 甚至可能为了换取一口水、一刻喘息而胡乱招供。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是融合了两世记忆,意志早已被磨礪得如同坚冰的高顽。 他非但没有烦躁。 反而利用这无人打扰的四个小时,將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看守所为圆心,向著四九城的天空蔓延。 这一次高顽將调琴的目標从那些体型小巧、便於侦查的麻雀身上。 逐渐转移、匯聚到了那些活跃在钟鼓楼、角楼、枯树枝头,乃至垃圾堆旁的乌鸦身上。 经过几天的探索,高顽发现相比於麻雀,乌鸦体型更大,力量更强,喙和爪子也更为锋利。 而且,它们是群居的,有著简单的社会结构和协作意识。 调禽当前的极限是40只,可一旦高顽將超过10只乌鸦聚集在一处。 便会引来许多野生乌鸦驻足,也算变相增强了不少攻击力。 而且在四九城,乌鸦有著特殊的地位。 作为满族文化中的神鸟,它们在这里的生存空间远比在其他城市宽鬆,数量庞大,寻常百姓也大多见怪不怪。 在侦查方面几乎和麻雀没有太大区別。 一只、两只、十只、三十只…… 高顽的意识如同君王般,降临在一只只或棲息或觅食的乌鸦身上。 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顺著那无形的精神连接反馈过去,滋养著这些被选中的飞禽。 它们的眼瞳变得更加猩红锐利,羽毛仿佛染上了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爪喙也似乎更显坚硬。 尤其是几只领头的壮年大嘴乌鸦,翼展接近六十厘米,立在枝头,如同小型鹰隼,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 但同样的。 由於体型的关係,高顽能感觉到同时操控如此数量的乌鸦,对精神的负担远胜於控制麻雀。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颤,似乎在提醒著高顽適可而止。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什么嘮子所长既然敢这样折磨自己,高顽便没有要放过他以及他全家的道理! 四个小时的时限一到,仿佛掐著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带著霉味和烟味的冷空气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审讯室內令人窒息的灼热。 那盏折磨人的大瓦数灯泡,啪地一声被关掉。 高顽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斑驳的黑暗与光斑交织的混沌。 门口。 逆著走廊里昏黄的光线,站著一个身影。 不是张工安那种色厉內荏的货色,而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潭般看不透底的老者。 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正是老所长殷嶋。 第28章 刑讯逼供 两名面无表情的工安关上了门,如同两尊门神守在外面。 殷嶋走到高顽对面的桌子后坐下,將搪瓷缸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高顽。 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足足审视了一分钟,殷嶋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长辈一般的痛心疾首。 “高顽,是吧?” “唉,小伙子,弄成这个样子何苦来哉?” 殷嶋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父母的事情我很遗憾,那確实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看到。厂里和街道包括我们都感到很痛心。” 殷嶋的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一个不幸的家庭感到惋惜。 “但是,孩子啊你要相信法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按照程序来,该调查调查,该处理处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殷嶋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啜饮了一口热水,继续语重心长。 “可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打架斗殴,致人重伤,现在外面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怨恨。可这不是你走向犯罪道路的理由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年轻人,路还长得很。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就把自己大好的前程彻底断送了。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把事情说清楚,把你背后指使你的人供出来,我相信在量刑的时候,也会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殷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那么现在告诉我,是谁在背后给你传递消息?是谁帮你在外面动手?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把这一切说出来,你就还是可以挽救的失足青年。” “继续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啊!” 殷嶋的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官腔打得圆滑无比,若是不明就里的人,或许真会被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所迷惑。 甚至產生一丝动摇。 然而。 高顽只是抬起眼皮,那双因为长时间强光照射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一片漠然。 透过乌鸦的眼睛,张工安和这老东西在办公室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那番关於內鬼、博弈的推测,才是这老傢伙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真实原因。 什么相信法律,什么公正判决,什么被人利用…… 不过是套话的伎俩,老东西是想从他这里撬开缺口,顺便坐实他的罪名。 看著高顽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冷笑,殷嶋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放下搪瓷缸身体靠回椅背,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鷙。 殷嶋开始正视眼前的小杂碎。 开始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在对方面前,就像个小丑。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殷嶋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恢復了老吏特有的冷酷和不容置疑。 他不再废话,对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名公安立刻上前將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毛巾,猛地捂在了高顽的口鼻之上! “唔!” 冰冷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毛巾吸饱了水,沉重而严密地封堵了所有的呼吸通道。 肺部本能地开始痉挛,渴望氧气,但吸进来的只有湿布纤维和冰冷的水汽。 高顽的身体瞬间绷紧,脖颈和额头的青筋因为缺氧而暴凸起来。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皮带死死禁錮,只能在椅背上留下无力的刮擦声。 殷嶋冷漠地看著看著高顽的脸色由红转为青紫,看著他的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却徒劳无功。 就在高顽意识开始因为缺氧而有些模糊的时候,殷嶋才抬了抬手。 毛巾被猛地拿开。 “嗬!!!嗬!!!” 高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该死的! 高顽刚刚差点感觉这老东西真的想弄死自己。 一点,就差一点,自己的分身就会出现,窗外的鸟群就会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 另一名公安已经上前,手里拿著一根警棍,棍身用几层旧报纸厚厚地包裹了起来。 这种手法,既能避免留下明显的皮外伤,又能將打击的钝痛最大化地传递到內臟和骨骼。 殷嶋站起身走到高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虫子。 “说!谁是你的同伙?!” 伴隨著冰冷的喝问,包裹著报纸的警棍,狠狠地砸在高顽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高顽的身体猛地弓起胃里翻江倒海,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声,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全身毛孔涌出。 “不说?” 殷嶋眼神狠厉又是一棍,砸在高顽的肋骨上! “砰!” 骨裂般的剧痛再次炸开。 警棍如同雨点般落下,腹部、胸口、后背、大腿…… 每一次击打,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高顽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汗水、口水和因为內臟受创而溢出的血沫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骯脏的水泥地上。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地锁定在殷嶋那张布满皱纹和狠毒的脸上。 他没有求饶,没有惨叫,更没有吐露半个字。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都在他心中匯聚、燃烧,转化为更深的恨意和杀意。 脑海中的玉简,因为本体承受的剧烈痛苦和濒死体验,以及高顽心中那滔天的怨念与煞气,而发出了细微的、贪婪的嗡鸣。 它在吸收,在转化。 殷嶋打累了,將警棍扔给手下,喘著气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椅子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高顽眉头紧锁。 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还要硬! 这种程度的拷打,竟然连一声像样的求饶都没有? “把他拖回去,看好。” 殷嶋挥挥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明天继续。” 两名公安上前,解开皮带,像拖死狗一样將高顽从椅子上拖起,架出了审讯室。 殷嶋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而此刻,被拖回禁闭室,扔在冰冷水泥地上的高顽,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通过天空中无数双猩红的鸦眼,看到了拘留所家属院里一位带著孙子正在玩耍的老妇人。 也看到了大街上,一名衣著得体意气风发,眉宇间和殷嶋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高顽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老东西打得爽不爽? 难怪这么久从来没去看过外孙。 原来你的儿子和孙子更可爱啊。 第29章 送去挖煤 审讯室的门被沉重地关上,將高顽留下的血腥与死寂彻底封存在內。 殷嶋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桌子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斑驳的桌面。 烟雾从他指间的菸捲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高顽那即便在极致痛苦下也未曾有丝毫动摇的漠然。 像一根根无形的刺,狠狠扎在他心头。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哪怕是西北建设兵团回来的,见过些许风霜。 也不该有这种堪比悍匪的意志力。 “爸…” 张工安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 佝僂著腰,脸上带著劫后余生般的諂媚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丈人的脸色。 “那小子…招了没?” 殷嶋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婿,没说话。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蒂狠狠摁灭在桌上一个空罐头盒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档案,再给我说一遍。详细的,一点都不能漏。” 殷嶋的声音带著烟燻过的沙哑。 张工安连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 “高顽,男,十九岁,籍贯四九城。父母高建国、王秀芬,原轧钢厂工人,已故,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 “妹妹高芳,插队期间因为受不了农村高强度的劳动而自杀。他本人刚从西北建设兵团回来没多久,学籍掛在那边一个技术学校,刚拿到毕业分配通知,还没来得及去报到。” “社会关係呢?” 殷嶋打断张工安。 “直系,旁系,走得近的亲戚,朋友,同学!” “查…查过了,” 张工安咽了口唾沫。 “直系全都没了,旁系祖辈都是独苗,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朋友,院里人都说他家以前就不怎么跟人来往,父母死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同学也都天南海北基本没有在四九城的…” “也就是说,这个高顽根正苗红,身家清白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殷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嘲讽。 张工安低下头不敢接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模糊的操练口令声。 一个背景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孤苦无依的青年,哪来的这般硬骨头? 哪来的底气对抗工安? 难道真是什么天生的硬种? 殷嶋不信。 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战火纷飞到坐镇一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天生的硬种有,但绝不是高顽这样的。 那小子眼里有的不只是倔强,更是一种狠辣。 一想到躺在医院里尚未脱离危险的外孙,还有那对住在老城区、毫不知情的亲家,殷嶋的心就感觉一阵烦躁。 不行! 绝不能留这个祸害! 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 或者说,在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利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彻底清除掉! 殷嶋的眼神逐渐变得狠辣。 他看向张工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命令的口吻。 “无论如何这小子,都不能留了。” 张工安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爸,您的意思是…在里面…”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殷嶋低声骂道。 “他刚在我这挨完打转头就死了,你是怕別人抓不到把柄吗?!” 殷嶋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不是从来没出过工吗?” 殷嶋停下脚步眼神闪烁著冷光。 “按规定羈押人员每两日需出工一日,参与劳动改造。” “即便是经过审讯也不能倖免,我们这是严格执行规定,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张工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笑容。 “爸,您是说?把他送去…” “西边,最远的那个煤窑。”殷嶋冷冷道。 “路不好走,就不用车了。按老规矩用绳子捆了,步行押解。也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们都看看,这就是行凶伤人的下场!” 殷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张工安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狠毒算计。 步行押解,穿越小半个城区沿途必然引来无数市民围观、唾骂,甚至扔烂菜叶子。 这对於一个年轻人的精神和尊严是极大的摧残和羞辱。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您的意思是想引蛇出洞?” 张工安眼睛发亮。 “哼。” 殷嶋冷哼一声。 “他背后要是真有人,能眼睁睁看著他被这样羞辱,然后再被送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只要他们敢露头劫人,那就是公然对抗政府,正好一网打尽!” 殷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寒。 “就算对方沉得住气没人来救,那煤窑底下塌方、瓦斯爆炸…哪年不死几个人?” “他一个本就重伤未愈的犯人死在下面,合情合理。高家就此死绝,任谁以后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到合適的由头!” 张工安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悽惨死去的模样。 这一刻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 “高!爸,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最信得过的人押送,路上好好照顾他!” “不急。” 殷嶋摆了摆手。 “光靠我们所里这几个人,万一对方来硬的恐怕不够看。你去一趟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找那个聋老太太。” “找老聋子干嘛?” 张工安有些不解。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瞻前顾后。那聋老太太才是院里真正的定海神针,而且她跟轧钢厂的杨厂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关係。” 殷嶋解释道。 “你让她出面联繫杨厂长,就说有重犯转移为防止意外,请厂保卫科派一队精干人手著便装,沿途暗中策应,听我们信號行动。” 他这是要借力打力,既利用了四合院那帮人对高顽的恐惧和恨意,又拉上了轧钢厂保卫科兜底,確保万无一失。 “明白!我这就去!” 张工安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生杀大权。 脸上洋溢著一种病態的兴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殷嶋再次叫住他,同时目光如刀。 “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流程上,所有东西都必须合理合法。至於煤窑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 “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张工安拍著胸脯,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审讯室里,再次只剩下殷嶋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高顽的少年,被粗糙的麻绳捆缚著在无数鄙夷和咒骂声中,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座註定埋葬他的黑色煤窑。 要么,他背后的人现身,被自己一网打尽。 要么,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百米井下,成为档案里一个冰冷的数字。 无论哪种结果,高顽这个小角色都將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殷嶋拿起电话摇通了一个號码,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官腔。 “喂,老李吗?我老殷啊。有这么个事需要你们那边协助一下…” 窗外的枯枝上,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静静地梳理著羽毛。 第30章 敲诈小黄鱼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死寂一片,只有寒风颳过屋檐的呜咽声。 与这外在的冰冷相反,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心里则是焦虑得紧。 院里一直这么管制下去也不是办法。 高顽一日不除,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寧。 就在这时,后院聋老太太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拿捏好的姿態。 易中海几乎是小跑著去开的门。 见到门外披著寒气、面无表情的张工安,易中海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张干部!您可来了!快,快请进,就等您消息了!” 屋內,油灯昏暗。 聋老太太也不再是那副泥塑模样,眼皮抬起,浑浊的目光紧紧盯在张工安身上。 因为傻柱被废的原因,她都好长时间没见荤腥了。 本来就活不了几年,现在还吃不到喝不到的,这不是遭罪么。 张工安对他们的態度很满意。 他没急著开口,踱步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坐下,这才抬眼扫过两人。 隨后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张干部,所里上面,对高顽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易中海凑上前,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这天天提心弔胆的,院里的大傢伙都快熬不住了!” 张工安看著他们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吊足了胃口,才用一种施捨般的口吻说道。 “你们院里这事儿闹得確实不像话,老所长体恤民情,经过研究算是特事特办,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瞬间亮起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宣布。 “所里经过几天的討论,决定明天就把高家的小杂碎和一眾犯人一起拉出去游街示眾,然后直接送到西边矿上劳动改造!” “游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让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浑身一震! 虽然明天才真正发生大事。 但在现如今这个年月,游街示眾依旧是比坐牢更可怕的惩罚。 这种名字用墨汁写在牌子上打个红叉,套著枷锁被押著走街串巷,承受无数人的唾骂和鄙夷的行为。 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终结和社会关係的彻底死亡。 更有甚者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对讲究脸面和名”的四合院眾禽而言,这无疑是彻底踩碎高家尊严、永绝后患的最完美方式! “好!好!好啊!” 易中海激动得脸色潮红。 “感谢组织!感谢老所长!感谢张干部您为我们做主啊!这下好了,看这小畜生还怎么猖狂!看他高家还怎么翻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身败名裂,全院乃至全街道的人,对他们三位大爷英明决策拍手称快的场景。 聋老太太那乾枯的脸上也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笑容。 眼睛睁得大大的连连点头。 “好!正该如此!游街,劳改!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大院作对,败坏风气是什么下场!看以后谁还敢不服管束!” 张工安冷眼看著他们狂喜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不过……” 张工安突如其来吧变奏,让易中海的笑声一制。 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又提了起来。 “张干部,还?还有什么问题?” “唉,” 张工安嘆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易老太太,你们是痛快了,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所里为了你们这事担了多大干系?这游街、押送,一路招摇过市,需要动用多少警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为人民服务嘛。” 说到这里张工安的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 “关键是那小子外头有人你们是知道的,派出所距离煤窑又那么远,这一路上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他跑了或者让他背后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给半路劫走,这责任谁来负?” “出了这种重大过失,到时候我们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光顾著高兴,忘了这茬。 “那怎么办?” 易中海眉头不由得皱起。 “老所长的意思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需要加强押送力量。想请老太太出面,跟轧钢厂杨厂长通个气,临时抽调一队保卫科的骨干著便装,沿途暗中策应,这样双保险才能確保那祸害插翅难飞!” 张工安顿了顿,紧接著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当然,除了请杨厂长调动保卫科还是这种特殊任务之外,这些参与的人里里外外都需要打点,我们所里经费也紧张,这……” 伴隨著张工安的话音落下,屋內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狂喜瞬间被现实的算计取代。 易中海的脸垮了下来,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这既要调动杨厂长的关係还要便衣协助,这人情和花费…… 他本能地就想哭穷。 “张干部。” 易中海脸上堆起苦涩搓著手。 “杨厂长这里好说,但您也知道我们院里刚遭了难,甚至贾家的天都塌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额外的……” “易中海!” 张工安猛地打断易中海的推脱,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刚才那点推心置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 “你他妈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你要搞清楚是你求著我帮你办的这件事!” “是你们像送瘟神一样把他送到我这儿,求我把他摁死的!现在所里给你们把路铺到这一步,连游街这种彻底搞臭他,给你们立威的机会都创造出来了,你们他妈倒想一毛不拔坐享其成?!” 张工安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易中海的鼻子骂道。 “我告诉你!所里这么做是为了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要是不想掏这个辛苦费,行!” “我现在就回去跟老所长匯报,说你们院觉得高顽罪不至此,反对游街,要求从轻发落!我看明天这街还游不游得成!我看全院的人知道是你们拦著不让游街,会不会骂你们是跟高家小杂种一伙的!” “而且从重处理高顽可是你们要求的,既然你们现在作为受害人已经没有了这个要求,那我们所里大可以明天就把那小畜生给放出来!” 到底是被殷嶋选为接班人的女婿。 张工安业务能力不说多优秀,治刁民的手段还是有一手的。 这番连哄带骗如同连环炮,轰得易中海面色惨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这才彻底明白,张工安这不是来商量,是来索要酬劳的! 游街是画好的大饼,但想吃饼就得先交钱! 否则,不仅饼吃不到,还可能引火烧身! “张干部!张干部息怒!我们给!我们给!” 易中海彻底慌了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炕上的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这是被张工安捏住了七寸。 不出血,前功尽弃后患无穷。 她死死攥著念珠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中海……去,把……把柜子里那小黄鱼拿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剜掉聋老太太一块肉。 易中海不敢怠慢,连忙从柜子最隱秘处,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 聋老太太看都不愿多看那让她心痛的金子一眼。 挥挥手仿佛驱赶苍蝇。 “给张干部去打点!务必把事情办妥!” 张工安一把接过小黄鱼,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脸上这才阴转多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復了平静。 “早点这么痛快不就结了?放心吧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明天,等著看好戏吧。” 说完,张工安不再理会两人,转身推门,融入了外面的寒夜之中。 敲一笔是临时起意。 没想到还能捞到一条小黄鱼。 这收穫不由得让张工安身上的伤好了几分。 於此同时,易中海拿著聋老太太的鐲子,叫上刘海忠一起向著杨厂长居住的家属院赶去。 第31章 来波大的。 看守所,禁闭室。 高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地煞七十二变的加持下,仅凭一根警棍想要伤到他还是有些困难的。 先前痛苦的样子,只是做给那个老杂毛看。 要不然这种老油子,指不定还能想出什么阴损的法子来整他。 满清十大酷刑的传承可还没断。 难受不说还耽误时间,今晚上高顽可是要干大事的。 通过乌鸦的眼睛,张工安在聋老太太屋里那番討价还价、勾心斗角的丑陋戏码,如同现场直播般,分毫不差地映入他的脑海。 “煤窑,游街,保卫科,一网打尽。” 高顽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好!好得很! 逼供还不够。 一个个都盼著他死不说,还想著把他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殷嶋这老狗,果然够毒! 还有院里那些禽兽,出了钱,出了力,就为了確保他高顽能死得透透的!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杀意,开始在高顽胸中翻涌! 隱忍? 还隱忍个屁! 之前还顾忌著眾禽抱团,分身能力有限不好下手。 现在,既然他们想把他送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窟窿里?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把事情做绝! 团结是吧? 那就一起上路!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高顽心念微动,意识再次融入夜空中的鸦群。 这一次,他没有分散侦查,而是將所能调动的近三十只乌鸦全部集结起来。 目標,西郊煤矿的储备仓库。 夜空下,一群体型远超同类的乌鸦如同悄然的影子,无声滑过寒冷的夜幕。 煤矿的守卫並未留意头顶掠过的鸟群。这个年代的安防多用於防人,而非这些不起眼的飞鸟。 在调禽术的引导下,几只尤为强健的乌鸦以喙与爪巧妙拨开了仓库通风窗上有些锈蚀的插销。 它们依次潜入內部,来到最深处存放採矿专用物资的小库房。 乌鸦们以爪抓起一些块状物品,每次只携带少量,奋力飞出窗口,在夜色中分为两路。 一路带著那些物品,潜入矿道深处,寻到那些结构关键、一旦受到衝击便可能影响整体稳固的矿段,將之物隱蔽在煤石堆或废弃矿车之下。 另一路则朝著四九城內,殷嶋家所在的家属院方向振翅而去。 高顽的意识静静俯瞰著这一切。 他看见殷嶋家中,那个与他眉宇间略有相似的年轻人正坐在灯前读报。 看见那位神情慈祥的老妇人在厨间轻轻忙碌,准备著次日的餐食。 也看见白天那个神色阴沉的老者,此刻正身处家人之间,面露浅笑。 高顽心中並无波澜,只一片凝定的冷寂。 你不是善於谋划吗? 不是想让我永远留在矿井之下吗? 那就让你也体会一番,重要之人骤然离失、家宅难安的滋味。 倘若此番动静足够,或许还能藉此领悟新的能力。 既然局势將变,风雨欲来。 那便要在洪流席捲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不仅要清理眼前这些琐碎恩怨,更要南下找到那个导致妹妹不幸的老者,了结旧事。 再渡海赴那岛屿,找到当年在秦岭背后开枪之人,將其因果彻底清算。 让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太公太婆,都为她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 想到妹妹高芳悬在房樑上那瘦小的场景,想到父母血肉模糊的惨状,想到前世探险队成员倒下的身影。 高顽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郁。 当然伤及无辜的事情高顽还是决定少做。 一来煞气这种东西只有恶人身上才有。 要是爆炸殃及了太多苦哈哈的平民,高顽最多只能得到一些怨气和死气。 得到的提升与背负大量因果相比根本不值当。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那批人可都还活著,即便有著地煞七十二变,高顽也不想和脊樑们发生正面衝突。 四合院是禽兽,高顽可不是。 儘可能做到不伤及无辜。 做完这一切,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高顽收回了意识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还有几个小时。 真是期待啊。 第32章 高素质的四九城居民 哐当! 禁闭室的铁门被再次粗暴地拽开。 刺眼的晨光与凛冽的寒风又一次灌入。 两名面色冷硬的公安不等高顽有任何反应,便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提了起来,蛮横地推出了牢门。 高顽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迈动了脚步。 他低垂著头,破烂的衣衫下,刻意保留著体表的伤痕与污垢,让高顽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他被推搡著来到看守所的大院。 院子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个形容枯槁、眼神凶恶的囚犯。 这个年代真正因为不清道不明的错误被关在这里的犯人,不是因为被欺负死。 就是被发配去了西北。 要是高顽没有地煞七十二变的话,估摸著现在吃沙子都已经吃饱了。 还留在四九城的看守所的无一不是有些背景的烂人。 这些人高顽弄起来那叫一个没有心理负担。 但此刻。 他们都有些茫然地看著被带出来的高顽,以及周围明显比平日更多的看守。 不明白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张工安披著棉大衣,站在院子前方的高台上,双手叉腰。 目光扫过底下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囚犯,脸上带著满满上位者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著官腔的洪亮声音宣布。 “你们这些杂碎都听好了!由於近期运输车辆紧张,上级决定本次转移至西郊煤矿进行劳动改造的人员,一律步行前往!” “这也是对你们意志的一种锻炼,是改造的一部分!” “步行?!” “去西郊煤矿?!那不得走穿半个四九城啊!” “这特么跟游街有什么区別?以后还让不让人活了!” 囚犯中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中的许多人刑期並不长,將来出来以后还要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生活。 被捆著穿街过巷,无异於公开处刑,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他们不是死刑犯,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待遇! 恐慌和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骚动开始出现。 “安静!都他妈给我安静!” 张工安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他身旁的几名工安立刻如狼似虎地衝进人群。 手中的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些叫嚷得最凶的囚犯。 “砰!” “哎呦!” “噗通…” 沉闷的击打声,吃痛的惨叫声,倒地声接连响起。 暴力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瞬间压制了所有的抗议。 囚犯们捂著被砸疼的部位,眼神由愤怒转为恐惧,隨后重新变得噤若寒蝉,只剩下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都给老子排好队!绳子捆上!谁再敢闹事,罪加一等!” 张工安冷哼一声,满意地看著重新被控制住的场面。 粗糙的麻绳將囚犯们的手臂逐一捆绑,串联在一起。 高顽被安排在队伍中段,他感受著绳索勒紧皮肤的摩擦感,脸上带著一丝嘲弄。 脸皮这种东西他还真不在乎。 反正以后又不在四九城混,到了弯弯谁认识谁啊。 人生哪有那么多观眾。 队伍像一串被拴住的蚂蚱,踉蹌著被驱赶出了看守所的大门,踏上了四九城冰冷坚硬的街道。 腊月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而陈旧。 很快,这支特殊的队伍就吸引了早起行人的目光。 “哟,这是干嘛的?” “劳改犯吧?瞧那样儿” “嘖嘖,造孽哦” “离远点,晦气!” 周围上班买菜的人对著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有冷漠,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正如高顽所料,並没有出现戏剧性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到了极致,一颗白菜、一个鸡蛋都是珍贵的財產,没有人会奢侈到用来宣泄情绪。 而且这里可不是乡下。 四九城八百万人口,真正认识这些囚犯、了解他们具体罪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方面高高在上惯了的殷嶋有些想当然了。 所谓的游街示眾,更多是一种形式上的羞辱和精神上的压迫。 在队伍经过南锣鼓巷附近时,高顽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缩在街角。 易中海、刘海中,还有几个院里平日里跳得最欢的禽兽。 他们伸著脖子,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解恨又有些心虚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们亲手促成的盛典。 高顽目光转向別处並未理会。 发泄情绪一般的嘲讽並无意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今天过后说不定就攻守易型了。 毕竟这里可是四九城,一旦炸起来可不是什么厂长所长能压得住的。 必然会有真正的暴力机关介入调查。 届时能挖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 队伍前方,张工安看著这风平浪静的场面,心里大为光火。 这跟他费尽心思策划的立威大戏相差甚远! 他偷偷瞄向街道两旁一些看似寻常的轧钢厂保卫科便衣。 只见领头的是个神色精悍的中年人,此刻也微微皱著眉头,显然同样对如此平淡的任务感到失望。 杨厂长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配合抓捕可能出现的敌特分子或劫囚者,可不是来看押送囚犯的。 本该开心的人心情全都不太好。 反倒是一开始群情激奋的囚犯们,心情好了很多。 有些甚至开始偷瞄起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 队伍沉默而缓慢地移动著,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又陌生的街道。 终於,在一个多小时后,庞大的西山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煤矿那特有的黑色调子和竖立的井架也越来越清晰。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煤烟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煤矿入口处,几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正是专程赶来的殷嶋和轧钢厂的杨厂长。 两人都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殷嶋看著这支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的队伍,尤其是队伍中那个低著头、看似毫无威胁的高顽,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期待的引蛇出洞彻底落空,那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杨厂长更是面沉似水。 他动用保卫科的力量,是给聋老太太面子,也是听说可能有敌特活动事关重大。 可眼下这风平浪静的局面,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 白白浪费了厂里宝贵的人力资源。 “老殷,这……就是你说的特殊情况?” 杨厂长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殷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杨,辛苦你了看来是我们过于谨慎了,敌人很狡猾没有上当。” 就在这时,安排好囚犯陆续下井的张工安小跑著过来,敬了个礼,脸上同样带著訕訕之色。 “所长,杨厂长,队伍安全抵达,一路平安。” “平安?” 殷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冷地瞥了张工安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让张工安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原本解开绳索后一直站在囚犯中间的高顽,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殷嶋、杨厂长,望向了那个黑沉沉的矿洞,望向四九城里拘留所生活区的方向。 今天殷所长的大孙子似乎发烧了,没有去上学。 在奶奶的陪同下在阳台晒著太阳。 而他的儿子与儿媳妇此刻正坐在桌边吃著早餐。 嘖嘖,谁家好人大早上的就吃烧鸡? 高顽嘖嘖两声,透过乌鸦的视野看著没被发现的炸药嘴角翘起。 转头又看向囚犯进入得差不多的矿洞,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第33章 艺术就是爆炸! 就是现在! 来吧! 【544字爆炸场面已刪除】 殷嶋和杨厂长只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拍来。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呃啊!” 殷嶋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高频的鸣音。 他挣扎著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巨大的井架在爆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斜、垮塌! 矿洞口已然坍塌大半,浓烟与火光从中喷吐,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 倖存的人们哭喊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飞扬的尘土和坠落的杂物间奔逃。 不时有人被飞石击中,惨叫著倒地。 地上散落著残破的肢体和斑斑点点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 完了…… 殷嶋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简单的事故。 这是蓄意爆破! 是针对押送队伍的毁灭性打击! 在他的地盘上,在他亲自坐镇的情况下发生了如此恶劣如此规模的爆炸! 別说所长的位置,他殷嶋这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从尾椎骨爬满了殷嶋的全身,几乎將他的血液都冻结! “高顽!!” 殷嶋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 死死钉在囚犯队伍末尾,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正静静看著这片炼狱景象的少年身上!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他的同伙提前得知了自己的计划。 难怪路上如此安静! 这个怪物!这个恶魔想把自己连同整个看守所死死的按进泥地里! 滔天的怨毒和悔恨,如同岩浆般在殷嶋胸中翻涌! 殷嶋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高顽生吞活剥! 然而,还没等殷嶋將这怨毒化为行动 【309字家属院场面已刪除】 一种叫做绝后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殷嶋的心臟! “不!不!不可能……” 殷嶋嘴唇哆嗦著,努力说服自己那个方向有著大量的建筑。 也许仅仅只是巧合。 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可避免的惨白如纸,那种血脉相连的心悸感做不了假。 殷嶋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刚刚撑起的身体再次软倒,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冻土,指甲崩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他想到了今早因为发烧而请假在家的孙子,想到了此时应该正在家中忙碌的老伴和儿子儿媳…… 噗!! 爆炸带来的伤害,加上急火攻心之下。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殷嶋再也忍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身前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眼神涣散,瘫在地上,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呜咽。 前途?权力? 在至亲可能已然灰飞烟灭的噩耗面前,这一切都成了可笑至极的泡影! 而且就算城区的那场爆炸没有涉及家属院。 殷嶋也死定了。 至少十几名囚犯加上,不下五名工安的死亡。 这种级別的灾难无论在哪里都是能一擼到底的重大过失。 殷嶋的一切,他的位置,他美妙的退休生活都在这场爆炸中,被彻底葬送!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高顽,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呼啸的寒风捲起他破烂的衣角,飞扬的尘土和溅射的血点落在他身上,他却浑不在意。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倒映著前方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倒映著殷嶋吐血瘫倒的绝望,倒映著张工安如同没头苍蝇般在混乱中嘶吼、脸上满是鼻涕眼泪的丑態。 力量! 好多的力量! 將近20名囚犯死亡带来的煞气瞬间点亮了地煞七十二变的第三个神通。 紧接著趋势不减,再一次点亮了第四个! 第34章 壶天,服食! 玉简表面的幽光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沸腾! 两个远比【调禽】和【分身】更加古朴玄奥的符文,在玉简上彻底绽放! 【壶天】! 【服食】! 几乎在两个符文亮起的同一时刻。 高顽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硬生生被开闢出了一处空间。 只是那空间,约莫就是寻常保温杯大小,灰濛濛的悬浮在玉简下方,里面空无一物。 就这? 高顽心头刚升起一丝失望,一股玄妙的信息便涌入脑海。 壶天:掌伸缩之术!可纳须弥於芥子! 不是幻觉,不是幻术,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缩小! 只要意念一动,几乎所有被高顽手掌触碰触碰到的死物,都能按比例收缩。 然后塞入那方壶天之中! 一个水壶大的空间,如果合理运用,把泰山塞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除此之外【服食】的奥义更为简单粗暴。 万物皆可食,食之皆可化! 管你是石头、金属、草木、血肉还是人中黄夜明砂…… 只要能塞进嘴里,便能被【服食】神通强制消化分解。 然后转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滋养肉身,强化灵魂! 地煞神通就是如此,只要精力够,根本没有任何前置条件,更没有什么冷却时间。 而高顽第一个觉醒的调禽之所以最多只能控制40只鸟。 那纯粹只是以他现在的精力,最多只能同时对40个目標进行微操。 这已经很牛逼了! 毕竟一个保安光是看监控,都没办法同时看40个。 更何况控制鸟类更像是操机仔同时开40台机。 这些鸟类虽然自己具备一定的自主飞行与捕食的能力,属於半託管。 但它又不是人工智慧,只要下达指令就会自己动。 具体的攻击目標和监控的角度,还需要高顽要一个一个进行安排。 分身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死亡不会牵连本体以外。 其他方面和本体几乎没有区別,打游戏打的时间长了都累得一批。 更何况是用分身来进行奔跑与战斗。 而现在得到的这个服食神通,明显可以通过吃东西增加高顽的精力和手速。 相信只要不断的吃,高顽其他的神通將会越来越强。 好!好!好! 高顽心中连道三声好。 他低头看向脚下被爆炸掀起的煤块、碎石、断裂的木材,甚至一些散落的、尚在微微抽搐的残肢断臂。 在所有人惊恐逃窜的此刻,这些东西全都成了无主之物。 殷嶋瘫在不远处吐血,张工安像无头苍蝇般嘶吼著指挥救人,杨厂长被人搀扶著站起满脸是灰。 此刻的煤窑里根本没人注意高顽的动向。 他弯下腰,左手看似隨意地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煤矸石,意念微动。 噗。 下一刻。 煤矸石在高顽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短短两秒钟便化为灰尘大小,落入壶天空间。 这个好!这个好! 高顽心头大定,动作却更加隱蔽。 他混在惊惶四散的人群边缘,看似被衝击波震得踉蹌,实则双手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断裂的镐头、半截炸烂的矿车軲轆…… 甚至一具离他较近、已然没了气息的囚犯尸体旁,那半块不知道是谁的焦黑手骨,都被高顽悄然缩小收起。 壶天空间內的杂物迅速堆积。 高顽一边收一边试验【服食】。 他先是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页岩,趁无人注意迅速塞进嘴里。 咯嘣! 牙齿与岩石碰撞的触感传来,但下一刻,神通发动! 那页岩在入口的瞬间,悄然化作某种介於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状態,高顽本能地吞咽下去。 一股温热却带著土腥味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隨即散入四肢百骸。 高顽眉头皱紧。 能消化,但味道和感觉都很糟糕。 就像强行咽下一口混著沙子的浆糊。 而且强化效果也微乎其微,远不如吸收煞气获得神通,对身体的强化来得快。 紧接著高顽又捡起一小片被炸飞的、带著些许皮肉碎屑的帆布鞋底塞进嘴里。 呕!!! 一股混合著橡胶、血腥和焦臭的诡异味道直衝脑门,使得高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神通依旧將其消化了,並且反馈的能量比页岩稍多一丝,但那种心理上的噁心感几乎让高顽当场吐了出来。 看来不是什么东西都適合吃…… 还得找能量高的。 高顽目光扫视,最终落在远处几个冒著丝丝白气的炸药残壳上。 那是矿山专用的硝酸銨炸药,虽然已经爆炸过,但其中残留的化学物质並没有彻底消失。 高顽悄悄靠近,捡起一小块沾著黄色结晶的硬纸壳碎片快速丟进嘴里。 这一次,味道更加诡异。 刺鼻的酸涩中带著甜腻让高顽的脸色一阵扭曲,但入腹之后化作的能量流却明显强了一截! 甚至让他感觉到肌肉微微发胀! 有用! 高顽眼睛一亮,开始有目的地搜集那些炸药残骸、沾染了油脂的木头、甚至一些金属碎屑。 他像一只混入狼群的饕餮,捡到什么吃什么。 来不及吃的就塞进空间了。 短短十几分钟,壶天空间里缩小后的杂物已堆起一个小丘。 服食带来的能量虽然乱七八糟,但却也让高顽在接连的爆炸和昨晚的刑讯中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復。 甚至体表的些许擦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就在他捡起第三块带著黄色炸药的碎屑时。 呜!呜!!呜!!! 悽厉而尖锐的警报声,从煤矿办公区的方向传来! 不是煤矿自身的警报。 这种穿透力极强、带著钢铁般冷硬节奏的声音,高顽前世在电视里听过! 是军车! 是军队的警报!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地面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震动! 咚!咚!咚! 这次不是人群慌乱的奔跑,而是成建制队伍行进时,脚步踏地的声音! 高顽猛地抬头,看向煤矿入口的大路方向。 烟尘未散的土路尽头,一片令人心悸的墨绿色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卡车!吉普车!还有更多跑步前进的士兵! 他们头戴军帽,身穿全新配发的六五式军装,肩挎步枪,行动迅捷而有序。 领头几辆卡车上架著寒光闪烁的重机枪! 第35章 军队,老奸巨猾的殷嶋 军队! 而且是野战部队的编制! 更是当今世界上无可爭议的最强陆军! 天子脚下的矿区发生连环大爆炸,终究是惊动了真正的大杀器! 而且別忘了现在是65年!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这片土地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创业团队! 五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出四渡赤水这种操作! 相信以后的一千年也不会有! 如果你真正去了解过,那么一定很清楚,这个团队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放到任何国家!任何年代! 以他们的能力都足以在那里撑起整片蓝天! 而就是如此优秀的一群人,却甘愿环绕在那位周围。 在他的身上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作家与诗人的身份,纵观五千年来能出其右者也寥寥无几。 因此即便有著地煞七十二变,高顽在四九城的行动一样很小心。 而且下一步的目標是上岛。 与之相比,喜欢微操的光头要好对付太多太多。 於是乎在看清那片绿色的瞬间,高顽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仰,直接瘫倒在旁边一堆鬆软的煤渣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双眼紧闭,將脸上涂满煤灰,呼吸变得微弱而紊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捂住肋部。 那里正是之前殷嶋用包著报纸的警棍重点照顾过的地方。 装死!不,是装重伤! 在地表最强陆军面前,任何超凡能力、任何小心思都得收起来。 高顽现在最好的身份,就是一个在爆炸中侥倖存活、奄奄一息的普通重犯。 绿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矿区入口。 “全体都有!控制现场!封锁所有出口!” “一排警戒!二排三排搜救伤员,甄別身份!” “工兵班!检查其余井口和仓库,排除二次爆炸风险!” 冷硬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將混乱的矿区纳入掌控。 哭喊声被压制,乱跑的人被喝止按在原地,伤员被迅速抬出集中。 几名军官模样的人跳下吉普车,脸色铁青地看著眼前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矿井入口,以及满地狼藉和血跡。 “这里谁是负责人?!” 一名肩扛两槓一星的少校厉声喝道。 杨厂长被人搀扶著,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报、报告首长!” 一个嘶哑却陡然拔高的声音,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只见刚才还瘫在地上吐血、仿佛隨时会断气的殷嶋,此刻竟然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角血跡未乾,军大衣上沾满尘土,但那双原本涣散的老眼,此刻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踉蹌著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那位少校。 就在这起身、抹血、前行的短短几秒钟里。 殷嶋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么大的事故,死了这么多人! 他殷嶋,看守所所长,本次押送的负责人就在现场! 一个严重失职、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而且要是自己以前乾的破事也被翻出来。 別说退休待遇,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问题!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电光石火间,一个在逻辑上能瞬间扭转局面的计划,在殷嶋心中成型! 他需要更大的功劳来抵消过失! 还需要把水搅得更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事故引向別处! 而现场。 就有现成的材料! 李矿长!张工安! 甚至……那些被炸死的囚犯,都可以是敌特! 殷嶋的眼神掠过不远处同样惊魂未定、正试图向士兵解释什么的李矿长时,闪过一丝寒意。 老李啊老李,对不住了。 几十年交情现在到了提现的时候了! 殷嶋走到少校面前勉强站稳,敬了一个並不標准的礼。 “首长!我是辖区看守所所长殷嶋!我有重大情况匯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和愤怒。 少校锐利的目光看向他。 “说!” 殷嶋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忐忑望过来的李矿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和后怕的复杂表情。 “我怀疑,不!我几乎可以肯定!西郊煤矿矿长李德贵与敌特分子勾结,蓄意製造了今天的爆炸惨案!” “什么?!” 少校瞳孔一缩。 旁边的杨厂长、张工安以及听到这句话的李矿长本人全都愣住了。 殷嶋的语速加快。 “首长!本次押送任务本是高度机密!但李德贵昨日突然主动联繫我,以加强井下安保为由,要求提前知晓押送路线和犯人名单!我当时就起了疑心!” “今天抵达后我暗中观察,发现矿井附近的岗哨有异常调动,几个关键位置换上了生面孔!”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紧急联繫了轧钢厂的杨厂长同志。” 一边说著殷嶋朝不远处的杨厂长点了点头。 惊魂未定的杨厂长下意识回以茫然的眼神。 “临时请求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便衣隨行,暗中策应,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当场抓捕!” 说到这里殷嶋顿了顿,脸上露出悲愤和“遗憾的表情。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敌人的丧心病狂远超预计!他们根本不在乎暴露,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引爆矿井,企图杀害所有押送人员及犯人,製造大规模恐慌破坏我社会秩序!” “您看!” 殷嶋指向那坍塌的矿井声音哽咽。 “那么多同志,还有那些虽然犯过错误但正在接受改造的犯人……都没了啊!这都是李德贵这个叛徒、內奸,和敌特里应外合造成的!” 隨著殷嶋的话音落下。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矿长李德贵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由灰转紫,指著殷嶋,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枯叶。 “殷嶋!你、你血口喷人!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安排人在井下弄死那个叫高顽的小子!那两个人是你让我派的!炸药也是你……” “住口!” 殷嶋猛地打断他,声色俱厉,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 “李德贵!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还想倒打一耙?你说我指使你?证据呢?啊?我身为国家干部,派出所所长,会指使你杀害在押犯人?这符合逻辑吗?!” 殷嶋转向少校,语气沉痛而坚定。 “首长!我请求立刻控制李德贵,並对他办公室、住所进行彻底搜查!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他与敌特联繫的证据!还有他刚才提到的那两个派下去的人,现在肯定还在矿区!抓住他们,就能顺藤摸瓜!” 这一番话殷嶋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李矿长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確实派了两个人下去,是殷嶋授意在混乱中解决高顽,可现在那两个人恐怕早就死在爆炸里了!死无对证! 而昨天殷嶋打来的那个电话用的是公共线路,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是早就给他挖好的坑! 第36章 是个狠人。 “殷嶋!我操你祖宗!你个老王八蛋阴我!所有事都是你指使的!是你想灭口!是你……” 李矿长目眥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周围的军官、士兵,甚至杨厂长和保卫科的人,看向李矿长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和冰冷。 殷嶋的指控,在现在这个大背景下听起来太合理了。 敌特破坏,內部接应,多么经典的戏码! 而李矿长气急败坏的辩驳,在殷嶋有理有据的指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反倒更像是狗急跳墙的胡乱攀咬。 这一番骚操作就连躺在草丛里的高顽都吃了一惊。 不由得暗骂老狐狸,没想到这都没能弄死他! 看见这与计划中分毫不差的一幕。 殷嶋心中冷笑,他就知道李矿长这个憨批短时间內根本想不出应对之法。 毕竟从小他们俩个在村里偷鸡摸狗,李德贵都是跑最后被抓到吊起来打的那个。 虽然高兴,但殷嶋面上却满是沉重。 紧接著,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脸色惨白、目瞪口呆望著这一切的女婿张工安身上。 张工安接触到老丈人的眼神的瞬间,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提点或怒其不爭,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意味。 “还有!” 殷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首长,关於本次押送任务的具体执行和犯人管理是我失察,用人不当!我的女婿,张同志作为直接负责人,在工作中存在严重疏忽,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话音落下殷嶋闭上眼声音沙哑,仿佛不忍再看张工安。 “我请求组织,对张同志进行严格审查!该承担的责任绝不能姑息!我作为他的领导、他的长辈,也有不可推卸的监督责任!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轰! 张工安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两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殷嶋。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意思? 岳父这是把他给卖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把他推出去顶了失职甚至有可能通敌的锅? 好好好! 几十年栽培?翁婿之情? 这一刻在生死与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张工安想哭,想笑,想吼,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殷嶋看都没看昏倒的女婿一眼,他的脸上只有大义灭亲的痛楚和坚决。 短短几分钟,他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绝地反击,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李矿长成了通敌破坏的主犯。 张工安成了失职瀆职的替罪羊。 而他殷嶋,以及及时响应、协助布控的杨厂长和保卫科。 则成了敏锐警惕、及时发现敌特阴谋並英勇与之斗爭,虽未能完全阻止但其心可嘉的有功人员! 不仅从必死的绝境,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甚至可能因功抵过,在退休前更进一步,高配某个閒职副局!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顽,通过微微睁开的眼缝,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顿时感觉有些牙疼。 狠! 太狠了! 牺牲几十年交情的老友,牺牲自己女婿,眼睛都不眨一下! 同时还能在心神受损的情况下,编造出逻辑如此自洽的谎言。 从而顛倒黑白,自己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斗爭英雄! 殷嶋这老狗,能在那个位置坐稳几十年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高顽缓缓闭上眼缝,將心中翻腾的杀意死死压住。 但现在不是时候。 明晃晃的机枪指著,任何异动都是在找死。 再等几个小时! 等到天黑! 为了防止失手,高顽可是还在家属院里留了一根炸药。 第37章 殷嶋昏迷 隨著殷嶋话音落下。 愤怒不已的李矿长,瞬间被两名士兵反剪著胳膊。 一张脸憋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死瞪著殷嶋,那眼神如果能杀人殷嶋早已被凌迟百遍。 张工安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老丈人那番大义灭亲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他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罪名扣下来,別说以后接老丈人的班,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但张工安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辩解,毕竟工作出现重大失误顶多一擼到底。 但参与谋杀可是要吃枪子的! 杨厂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大衣的扣子,眼中並没有什么波动。 都能坐到他们这种位置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是这种这种火中取栗的事情,他一个厂长可不会干。 他还年轻,还有个十多年给他往上爬!自己的羽毛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底,要不是年轻时候欠了聋老太太一个大人情,他堂堂一个厂长今天压根就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少校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殷嶋的匯报。 目光扫过李矿长扭曲的脸,又移回殷嶋那副沉痛中带著凛然的表情。 “殷所长是吧?你所反映的情之后自然会有人找你核实。” 周营长的声音有些冰冷,不带什么情绪。 “而上级给我的任务是控制现场,防止事態扩大,並將所有相关人员安全移交。” “至於责任认定、敌特调查,那是相关部门和专业单位的工作。”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示意身旁的一名士兵將所有涉案人员先行羈押。 李矿长被押著往外走时,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 “殷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声音无比悽厉,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张工安则是被人架起来的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校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目光转向杨怀民。 “杨厂长,麻烦您和保卫科的同志也暂时留下,配合我们理清现场人员名单和基本情况。” “殷所长,您受伤不轻也需要医疗检查。由於其他伤员大部分为服刑人员,我们会统一安排送往医院並派人看护,直到完成移交。” 少校的安排条理清晰,界限分明。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军队不越权,也不介入地方事务的纠葛。 至於这几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无意深究,也无需深究。 少校这种近乎漠然的公事公办,反而让殷嶋心中一定。 只要离开军队的直接管控,回到他经营多年的系统內,殷嶋就有充足的辗转腾挪空间。 这个女婿等风头过了以后也不是不能回来。 “既然这位同志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殷嶋压下不安的情绪,勉强点了点头。 他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还是有些心慌慌的。 但下一刻他立马就知道了。 就在士兵们开始有序组织伤员登车,殷嶋开始盘算接下来如何运作的时候。 “殷所长!殷所长!!” 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撕裂了矿区尚未平息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看守所警卫制服、满脸黑灰和泪痕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从土路尽头衝过来。 他帽子不知丟在哪里,头髮被汗粘在额头上,棉裤膝盖处磨出两个大洞露出里面脏污的棉絮。 年轻人几乎是扑倒在殷嶋脚前的,一把抓住殷嶋的裤腿。 “所、所长您家里炸了!完了!全完了!” “什么?!” 殷嶋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口巨钟在颅內狠命撞响。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抓住年轻警卫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棉袄里。 “你说清楚!哪里炸了?!谁完了?!” “就,就是咱们家属院!” 警卫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房子都塌了半边!您儿子和儿媳妇……” 他每说一个字,殷嶋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孙子呢?!” “我大孙子今天发烧没上学!他现在在哪儿?!” 听到孙子两个字,年轻警卫浑身剧烈一颤。 “老太太抱著他在阳台晒太阳,然后不知怎么的阳台就被炸断了,孩子从三楼摔下去了,找到的时候已经……” “那我老伴呢?!” 殷嶋嘶吼著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老太太被炸飞的房梁压在下面,救出来的时候下半身都碎了……” “轰!!” 殷嶋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头顶贯下,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倖。 早上出门时,老伴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他晚上早点回来。 说给大孙子熬了薑汤…… 噗!! 一大口带著铁锈味的鲜血,毫无徵兆地从殷嶋口中狂喷而出。 老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望著四九城的方向。 仿佛要穿透这十几里的距离,亲眼看到那已经成为废墟的家,看到亲人们支离破碎的尸身。 然后,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向后倒去。 “所长!” “快扶住!” “医生!这边需要医生!”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周围的士兵和赶来的保卫科干事们,看向殷嶋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少校眉头紧锁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殷嶋,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魂飞魄散的报信警卫,沉声道。 “立即送医!优先处理重伤员!控制现场消息,所有人员按原计划统一送往红星医院!加强沿途警戒和院內看守!” “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担架不够用就从矿上找来门板,铺上些乾草把重伤的人往上抬。 殷嶋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仍有鲜血从他嘴角渗出。 李矿长在被押上卡车前,远远看到这一幕,突然爆发出一阵悽厉又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报应!殷嶋!你看见了吗?!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哈哈哈哈……” 笑声很快被士兵严厉的呵斥和卡车的轰鸣淹没。 高顽依旧昏迷著,被两个士兵小心地搬上一块门板。 他能感觉到粗糙的木板硌著后背,能闻到乾草混杂著煤灰和血腥的气味,能听到周围压抑的呻吟和哭泣。 天空中几只乌鸦跟著这支由军车、卡车和徒步士兵组成的混合队伍,朝著四九城方向移动。 矿区的爆炸和家属院的爆炸几乎同时发生。 这已经超出了意外事故的范畴。 敌特破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队伍尚未进城前,就已经传遍了四九城的每个角落。 第38章 又一次全院大会 【血腥描写以刪除。】 让整个医院异常的喧闹。 高顽被安置在三楼一间临时加设的大病房里,同屋还有七八个受伤较轻的囚犯和两名工安。 窗户上安装了铁栏杆,门口有持枪士兵站岗。 他依旧闭著眼睛躺在最靠里的那张病床上,身上盖著洗得发白的薄被。 等护士离开,同屋的其他人或呻吟或昏睡,门口的士兵警惕地注视著走廊时。 高顽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静静躺了几分钟,確认周围安全后开始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 自打获得服食这个神通开始,高顽感觉自己貌似患上了异食癖。 这一路上,他虽然闭著眼,但通过乌鸦的视线总能不经意地发现一些可吞食的小东西。 比如墙角半块风乾的馒头屑、某具尸体旁掉落的一小片沾著油脂的破布、甚至卡车缝隙里嵌著的少许铁锈…… 这些东西化作涓涓细流,缓慢滋养著高顽受损的躯体。 透过窗外乌鸦的视野,高顽看到刚刚被送来的殷嶋老伴,躺在床上不停的哀嚎。 老年丧子加上高位截瘫,说实在还不如直接死了。 只可惜他们这些所谓的家属,医疗是免费的,理论上来说这老太太能在医院躺到死。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医院可不是后世的医院,现在的护士可凶得很。 你敢骂她,她是真敢打你,下手还黑得很,还专门往你麻筋上招呼。 这让高顽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去发烧去医院打针。 那傢伙,左边屁股三针,右边屁股又是三针。 他一直哭喊著他好了都没用。 下午三点。 街道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了严肃的官方通报,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举报。 轧钢厂召开了紧急中层干部会议。 刚被炸过的杨厂长脸色凝重地传达了上级指示,要求加强厂区安保,並对职工进行摸排。 而在南锣鼓巷这一片因为都是轧钢厂家属院的关係,消息传播得更快。 一帮大妈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西边矿上被炸死了好几百个人!” “我怎么听说几千个?” 【部分议论已刪除】 “哎哟,你这么一说,那些犯人里,有没有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那个……”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各种流言越传越凶,传到最后,甚至有人说光头打回来了…… 傍晚时分。 中院里八仙桌又一次被搬了出来。 但这一次,三位大爷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难看。 易中海坐在中间,手里捏著的搪瓷缸子微微发抖,热水洒出来烫了手都浑然不觉。 刘海中挺著肚子,双手叉腰,试图摆出官威。 可肥肉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受惊的河豚。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不停地在院里每个人脸上扫视。 不停琢磨怎么把自己从这摊烂事里摘出去。 许大茂瘫在藤椅里,脸白得像死人。 傻柱拄著拐站在廊下牙关咬得死紧,眼珠子瞪著地面像要瞪出个洞来。 贾张氏直接一屁股坐在八仙桌前头的地上,披头散髮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咒骂什么。 秦淮茹站在她后头,低著头手里绞著块脏手帕满满的破碎感。 院里黑压压挤了一片人。 但这次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全院大会都不同。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嗑瓜子閒聊,甚至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別人不知道其中的猫腻,院子里的禽兽们可一清二楚。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情况,现在上边定性是敌特破坏。” “敌特?” 许大茂在藤椅里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定性?要我说就是高家那小绝户的同伙!” “许大茂你少说两句!” 刘海中立刻呵斥,但声音有些发虚。 “我少说?” 许大茂尖著嗓子。 “我他妈都成这样了!我说说怎么了?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遭殃?” “你们占了房的、分了钱的,现在一个比一个缩得快!有本事別怕啊!” 这话戳中了痛处。占了几间房的几户人脸色都变了。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占了一间偏房的王老四梗著脖子。 “分钱分房是全院大会定的!当初你也没少拿!现在说风凉话?” “我拿什么了?我就拿了几把破椅子,几十块钱!” “你们呢?你们几个以为联合买的房,就真是自己家的了?” 许大茂激动得叫起来,在他看来这里面就自己最冤枉。 丝毫没有想起当时在高顽家动手的时候自己也有份! “够了!” 易中海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现在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吗?” 就在这时贾张氏三角眼一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没冲向许大茂,反倒扑向了易中海,一把抓住他的裤腿嚎了起来。 “老易啊!一大爷!你得给我们贾家做主啊!东旭死了!棒梗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这都是高家那个小畜生害的!还有他那帮子同伙!” “现在他们炸了殷所长家,下一个就是咱们院啊!你们分了钱住了房,拍拍屁股就想息事寧人?” “那我家东旭和棒梗怎么办?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头去撞易中海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脚。 易中海又臊又怒,想甩开她却被抓得死紧。 “贾张氏!你鬆开!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话!” 贾张氏抬起头,眼睛血红。 “你们当初怎么说的?说整垮高家大家都有好处!” “现在好处你们拿了,祸事全落我们贾家头上了!我告诉你们,没门!从今天起,高家的钱和房子,都得归我们贾家!这是赔我儿子孙子的命钱!” “你做梦!” 刘海中脱口而出。 “那是集体的財產!轮得到你独吞?” “集体个皮燕子的?!” 贾张氏转头朝著刘海忠啐了一口。 “分钱的时候怎么不想著集体?现在出事了想甩乾净?我告诉你们,谁拿了高家的东西,谁就得给我们贾家赔命钱!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院里其他人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贾张氏这是要藉机咬下所有人一块肉。 “妈!你別闹了!” 秦淮茹哭著上前拉她,被贾张氏一把推开。 “滚开!没用的东西!男人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秦淮茹被推得踉蹌,捂著脸哭起来。 自从傻柱和许大茂被摘了蛋以后,她的姿色就不起作用了。 特別是在出了贾东旭和棒梗的事后,贾家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搞得她大灯都憋下去了一小半。 院子里吃她这套的总共也没几个,总不能让她去勾引刘光奇和刘光天吧? 他们就算上鉤了,身上也没钱啊。 想到这里,秦淮如突然看向了坐在首位的易中海。 突然感觉也不是不行。 老是老了点,但一大爷有钱啊。 而且自己作为他徒弟的遗孀,去找他接济合情合理。 谁也挑不出毛病。 最重要的是作为八级钳工,那臂围顛起勺来那不是轻轻鬆鬆? 第39章 刘光奇,刘光天出逃。 “要我说光退房退钱顶个屁用!高家两口子和高芳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没点数?” “我反正现在烂命一条,要退你们退我一个子都不会出!劳资不信他的同伙还敢衝进四合院来把我给宰了?” 傻柱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中透著浓浓的混不吝。 “柱子说得对。” 易中海趁机甩开贾张氏整理了一下裤腿。 “咱们结下的是死仇,光退让是没有用的!大傢伙眼下应该拧成一股绳把那些王八蛋揪出来!” “怎么揪?”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上哪儿揪敌特去?” “报案啊!”刘海中立刻说。 “咱们主动报案就说怀疑高顽和敌特有牵连,他那些同伙就是报復社会的坏分子!让工安去查!” “报案?报什么案?” 许大茂冷笑。 “说高顽在牢里还能指使同伙炸矿炸家属院?谁信?再说了张工安现在自身难保,殷所长都快不行了,你找谁报案去?” 这话把刘海中噎住了。 阎埠贵沉吟了一下。 “老太太那边不是和杨厂长有关係吗?能不能请杨厂长帮忙从厂保卫科调几个人,在咱们这片加强巡逻?这样至少能起个震慑作用。” 提到聋老太太,院里几个老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老太太没戏?”易中海摇摇头。 “出了这么大事,老太太哪里还肯动用人情?杨厂长今天也在矿上被嚇得不轻,这会儿估计正想著怎么撇清呢。” 易中海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丝毫没提昨晚与张工安接触的事。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人家杀上门来?” 有人急了。 “要我说当初谁牵头整的高家谁就得多出力。一大爷,您德高望重又没直接占房子,您去找街道找工安说道说道?还有老太太那儿您去说比我们管用。” 许大茂又阴阳怪气起来。 “我觉得这事还是得集体出面。咱们像上次一样写个联名信把情况说明白,就说院里接二连三出事怀疑是敌特报復,请求上级加强保护。这样谁都不用单独出头。”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感觉自己聪明得一批。 “联名信?这个好。但信里怎么说?直接提高顽?” 阎埠贵小眼睛一亮。 “当然得提!就说高顽行凶伤人,其家人可能与社会不良分子有勾结,现怀疑爆炸事件与其有关,请求彻查!” 刘海中道,他没读过什么书,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那高家的房子和钱?”有人小声问。 “房子和钱是另一码事!咱们是合法分配,有大会记录的,不能混为一谈。” 刘海中立刻开口打断,显然不想將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去。 贾张氏听他们越说越远,顿时又嚎了起来,双手不停的拍著地板。 “什么联名信!顶个屁用!我不识字,我不写!我要钱!要房子!你们现在就给我腾房子!拿钱!” 一边嚎叫贾张氏一边在地上打滚,胡乱抓挠著所有能碰到的东西。 院里的眾人纷纷避让,但却没人理她。 接下来在联名信的书写上三位大爷又开始了一番推脱。 谁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被记恨上。 推来推去最后决定易中海口述,阎埠贵执笔,刘海中补充,其他人按手印。 “那巡逻的事呢?”有人还是不放心又提了一嘴。 易中海看向后院方向。 “我去跟老太太说说看。但你们也別指望太多,老太太年纪大了杨厂长那边未必还能说得上话。” 会开到这儿,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退房退钱没人再提,各家各户心里都揣著小九九 傻柱拄著拐,慢慢挪回自己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高顽那杂种的同伙晚上敢来,他拼了命也要爬出去捅死两个! 许大茂被他爹抬回前院,一路上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咒骂,骂高顽,骂院里这些人,甚至连自己爸妈也骂。 贾张氏被秦淮茹半拖半拽弄回中院,看见实在没人理自己,只得悻悻回屋。 易中海去了后院聋老太太屋里,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昨晚花了钱,花了人情还惹得一身骚的事情。 老太太直接关了门,连话都没让他说几句。 刘海中回家就催著二大妈收拾东西,把从高家搬来的那张櫸木大床拆了,偷偷摸摸扔回了后院空屋里。 睡是万万不敢睡了,先还回去看看风头。 阎埠贵回到家关上门,把分到的几十块钱数了又数,最后咬咬牙抽出十块钱用纸包了。 趁夜黑风高,悄悄塞回了高家堂屋的门缝里。 好像这样做就能取得高顽的原谅一样。 夜深了。 寒风颳得更紧,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坐在炕沿上不停地抹眼泪,小声啜泣著。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房子房子不敢去住,钱估摸著以后也要还,本来还想用这房子和钱给老大说个媳妇.....” “闭嘴!” 刘海中烦躁地低吼一声,背著手像是一只老蛤蟆一样在屋里踱来踱去。 他心疼房子,但更害怕自己家被盯上。 毕竟他们家可是占了高家最大的那间房! “爸,妈。” 一直沉默的刘光奇突然开口了。 他是刘家老大在纺织厂当临时工,平时话不多但最有主意。 刘海中看向他。 刘光奇咬了咬牙。 “这院不能待了,今天我和光天去火车站看了,半夜有一趟去津门的车,明天早上到。我们……我们想走。” “走?去哪儿?” 二大妈惊慌地抬头。 “去哪儿都行!津门,塘沽,实在不行就南下!” 刘光奇语气激动起来。 “留在这儿干什么?等著被炸死吗?!爸,您没看见吗?帮高家小子的人根本就是要赶尽杀绝!” “他们连殷所长的家人敢杀啊!” 刘光天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恐惧。 “哥说得对!爸妈走吧!再不走说不定明天就……” “胡闹!” 刘海中习惯性地摆出家长的威严。 “你们能去哪儿?工作怎么办?户口怎么办?没了四九城的户口你们就是盲流!” “盲流也比死了强!” 刘光奇梗著脖子顶了一句。 “工作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爸您要留您留,我和光天必须走!” 他说著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和一些粮票翻出来,又胡乱往一个破帆布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刘光天也急忙帮忙。 “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 刘海中指著两个儿子手直哆嗦。 二大妈哭得更厉害了,想拦又不敢拦。 “爸,妈,对不住。” 刘光奇把包背在肩上看了一眼父母。 “现在四九城太危险,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 说完,他拉了一把刘光天,兄弟俩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衝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刘海中追到门口,只看到两个儿子仓皇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垂花门外的黑暗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 只是佝僂著背,靠著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屋里,只剩下二大妈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看见这一幕。 原本躺在医院床上准备睡觉的高顽猛的一下坐起身子。 红星医院距离南锣鼓巷可没几步路! 【看到这里的义父们求个催更和书架】 第40章 溜出医院 四十七只乌鸦。 这是调禽神通在高顽开启第四个神通后的新极限。 它们猩红的眼睛俯瞰著这座800万人口的城市。 夜晚的红星医院戒备比白天更加森严。 明哨、暗哨、流动哨数不胜数。 挎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士兵三人一组,沿著围墙以固定的节奏巡逻。 雪亮的手电光柱不时切开黑暗,扫过每一个角落。 住院部大楼的门口更是加派了双岗,刺刀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就连楼顶,都有两个披著军大衣的瞭望哨,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周边街道。 军方的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半天,这座收容了爆炸案大部分伤员的医院,已经变成了一座外松內紧的军事化堡垒。 然而,再严密的防守,也无法阻挡从天空投下的视线。 乌鸦们无声地盘旋。 一只落在医院水塔锈蚀的铁架上,俯瞰整个院落。 巡逻队的路线、换岗的时间、暗哨隱藏的位置。 所有细节清晰传入高顽脑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只乌鸦掠过南锣鼓巷上空,一左一右跟著胡同里那两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刘光奇和刘光天兄弟俩,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像是两只受惊的老鼠贴著墙根挪动。 刘光奇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张望,额头上全是冷汗,在寒冷的冬夜里蒸腾起白气。 刘光天跟在他哥身后,抱著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哥!我总感觉有人盯著咱们!” 刘光天声音发颤。 “闭嘴!”刘光奇低吼声音同样带著抖。 “不走等著被那些煞星弄死?没看见殷所长家都成什么样了?” “可是,我们根本没买火车票。” “到了车站再说!翻墙进去扒货车也行!” 其实,刘光奇和刘光天还对今晚的全院大会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因此並没有立即购买车票。 而且这个年代买火车票可是要介绍信的。 他们哪有这种东西。 刘海忠和二大妈也是太著急了才没想起来这回事。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距离南锣鼓巷越来越远。 再往前穿过两条街,就是去火车站的近道。 那里有个公共厕所夜里基本没人,水龙头还能喝水,是他们计划中喘口气的地方。 高顽通过乌鸦的眼睛淡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走? 拿了他家的钱,分了他家的房,现在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病房里,高顽从床上起身来到厕所里开始放水。 但在他身侧不足半米处的空气中,一个与高顽此刻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便盆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同样洗得发白的病號服,同样缠著纱布,同样苍白的面容。 分身出现后没有任何停顿,贴著冰冷的水泥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向厕所上方那扇装著铁栏杆的窗户。 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但插销早已锈蚀。 高顽伸出手指,指尖在插销根部轻轻一捻。 紧接著双手抵住窗框,腰部发力,向上一提。 整扇窗户,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从外墙摘了下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窗外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高顽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先將窗户轻轻靠在外墙,然后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从那个刚够一人通过的缺口钻了出去。 双脚落在窗外狭窄的窗台边缘,站稳。 下方,一名巡逻的士兵恰好走过,手电光柱扫过楼体墙面。 高顽紧贴墙壁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光柱从他头顶半尺处掠过,没有停留。 士兵走远。 高顽低头看了眼三楼的高度,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仰,直接坠下! 下落过程中,他双手不断在楼体外墙的砖缝、水管、窗沿上借力、卸力,动作轻巧得如同夜行的猫。 落地时双腿微曲,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滚了半圈,消去所有衝击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这倒是神通带来的东西,而是高顽上辈子十几年的倒斗生涯锻炼出来的本事。 起身时,他已经站在了医院围墙的阴影里。 不远处的岗哨背对著这个方向,正和同伴低声交谈著什么,隱约能闻到劣质菸草的辛辣味。 稍稍缓了几秒钟。 高顽再次贴著墙根如同真正的幽灵,绕过明哨的视线死角,身影彻底融入了医院外的夜色。 不得不说如此严密的看守,如果不是有著上帝视角。 高顽还真不敢这样在这些地表最强陆军的眼皮子底下溜达。 医院病房里,本体高顽顺手將窗户復原,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床上径直躺下。 期间旁边的十几个病人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能住在这里的多多少少都在今天的爆炸中受了伤,此刻不是沉沉睡去,就是被疼痛折磨得辗转难眠。 经过一路的奔波。 刘光奇和刘光天终於走到了那座公共厕所门口。 这是一座老式的砖砌公厕,男女分列,中间是管理员的杂物间,此刻门窗紧闭,黑洞洞的。 厕所外墙刷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骯脏的红砖。 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电灯,灯泡上蒙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坑洼的地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刺鼻的氨臭味,混合著寒冬的粪尿冻结后又微微融化的复杂气息。 “歇、歇会儿……” 刘光天扶著墙大口喘气,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惨白。 刘光奇也累得够呛,放下帆布包,一屁股坐在包上。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 “喝口水。” 刘光奇从包里摸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又递给弟弟。 刘光天接过水壶,刚凑到嘴边。 一道黑影,如同从厕所墙壁的阴影里生长出来一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兄弟俩面前! 那人穿著病號服,浑身散发著医院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脸上沾著煤灰看不清面容。 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嚇人。 里面满是化不开的凶光。 第41章 先打腿防止逃跑,再打嘴防止求饶 刘光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的抽气声。 “高!!” 名字还没喊全,黑影手中的木棍已经带著风声狠狠扫来! 不是扫向要害,而是精准地砸向刘光奇的右腿膝盖外侧! 咔嚓!!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刘光奇震惊! 是那个被他们全家算计、被全院踩在脚下、应该已经被炸死或者关在监狱里的高顽! 许大茂没有说谎! 这个疯子真的敢越狱! “救!!” 刘光天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想喊救命,想求饶,想哭。 但高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刘光奇死亡。 俯下身,左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刘光天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刘光天死亡。 但没用。 高顽一脚踢开破烂的木板。 化粪池表面冻著一层薄冰,但冰下满是粘稠的污物。 保守估计也有个一两米的深度,只可惜不是夏天,这味道还是淡了些。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两人进粪坑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在院里疯跑,想起了第一次跟著爸爸去高家搬东西时的那种兴奋和窃喜。 想起了分到钱时全家围坐在炕上数票子的喜悦,想起了那天下午爸爸说咱们家占了最大的房时脸上的得意…… 分身的感官与本体相连。 高顽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具身体从剧烈挣扎到痉挛、再到逐渐鬆弛、最后彻底僵直的全过程。 確认刘光天没了动静,高顽这才鬆开棍子。 任由刘光天的尸体缓缓沉入粪坑深处,只有几缕头髮还漂浮在污浊的表面。 紧接著高顽转身走向还在抱著断腿呜呜个不停、已经嚇得失禁的刘光奇。 【折磨过程因违反公序良俗已刪除】 【本章节刪除字数为1936字,请自行脑补过程】 再动用壶天,把地上因为两人挣扎而出现的血跡与掉落在地的背包水壶收走。 隨后仔细处理了一下地上的痕跡,保证短时间內查不出什么东西。 这才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四九城寒冷的冬夜中。 毕竟不远处就有军队驻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放到野地里高顽管都不会管。 整个过程中,公厕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后,隱约有身影晃动。 有人听到了动静,听到了那短促的惨叫和挣扎声。 但没有任何一扇窗户打开,没有任何一声询问或喝骂传出。 白天西郊煤矿和派出所所长家被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里听到怪响那就把被子蒙紧点,当没听见。 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脑海中,玉简微微震颤,又一股不算浓郁但足够清晰的煞气从远处飘来,匯入其中。 【壶天】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一丝。 高顽重新闭上眼,不到五分钟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42章 刘海忠崩溃。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一个裹著破棉袄的跛脚老汉,像往常一样哆哆嗦嗦地来到公厕准备开门打扫。 看著地上高顽没处理乾净的些许杂乱痕跡。 老头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昨晚又是哪些兔崽子在厕所约架。 公测这种八零高发区大家懂的都懂。 再发达的地区,晚上都好不到哪里去。 一来二去的老头都习惯了。 然后,他转过弯就看到了粪坑里漂浮的东西。 瞬间,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隨著凛冽的寒风迅速传遍了南锣鼓巷,最终砸进了九十五號院。 当时,刘海中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就著咸菜疙瘩啃窝头。 二大妈在屋里唉声嘆气,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当街道办的王主任带著两名面色凝重的干事,还有两个抬著门板的街坊出现在垂花门外时,刘海中手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板上盖著白布远远看去看不出什么东西,但边缘露出的两只沾满污秽的脚。 那浓烈的臭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老刘,节哀。” 王主任声音乾涩,眼神复杂。 听见这话二大妈从屋里衝出来,当看到门板上那两双自己亲手缝製的布鞋瞬间。 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光奇?光天?” 刘海中嘴唇哆嗦著踉蹌著扑到门板前,颤抖著手掀开白布一角。 只看了一眼。 那张沾满污秽、嘴巴破烂的脸,便让刘海中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向后倒退好几步。 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我的儿啊!!!!” 他手脚並用地爬回门板边,想要去摸儿子的脸又不敢碰。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老泪纵横。 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围拢过来。 当看到门板上两人的惨状,闻到那股恶臭。 所有人全都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 “是,是高顽!一定是高顽那个小畜生!!”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指著红星医院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杀了我的儿子!他杀了光奇和光天!!王主任!工安同志!快去抓他!把他枪毙!!枪毙啊!!” 刘海中的声音悽厉而疯狂,在清晨的院子里迴荡。 易中海、阎埠贵等人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许大茂被人搀扶著站在自家门口,看到那两具尸体的惨状裤襠又是一热。 傻柱拄著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眼神深处也同样闪过一丝恐惧。 至於刘海忠最小的儿子刘光福则被这一幕彻底嚇到,惨叫一声直接躲到了床底下瑟瑟发抖。 王主任眉头紧皱,示意干事先把二大妈抬进屋,又让人把刘海中扶起来。 “老刘,你冷静点。”王主任语气严肃。 “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工安同志第一时间就去现场勘查,也去了医院。” “那还等什么?!抓人啊!!” 刘海中疯狂地挥舞著手臂。 红星医院接管爆炸伤员的事情並不是什么秘密。 昨晚得知的时候,院里的人甚至还因为那里有部队驻扎的原因,而沾沾自喜。 毕竟红星医院距离南锣鼓巷也就一两公里。 那些人再疯狂,怕是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问题就在这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去医院的同志回来了。红星医院现在看守伤员的有足足一个连的兵力。三班倒,明哨暗哨巡逻哨,把医院围得铁桶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高顽所在的病房在三楼,门口有持枪哨兵,窗户有铁栏杆。医院方面和部队看守的同志都证实,从昨天下午入院到现在,高顽因为伤势过重,一直处於昏睡状態,从未离开过病房,也无人探视。” “他根本就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和作案的能力!” “不可能!!”刘海中嘶吼。 “除了他还有谁?!还有谁!!” “老刘!”王主任声音拔高。 “工安同志是专业的!他们检查了病房窗户、栏杆,没有破坏痕跡。询问了同病房的伤员和医护人员,没有人看到高顽出去过!医院的守卫情况你也听到了,別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耗子想溜出去都不可能!” “那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啊?!”刘海中涕泪横流。 “难道是他们自己跳进粪坑的?!”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 “现场没有发现太多明显的打斗痕跡和第三者足跡。初步判断,可能是两人夜间行走不慎,跌入粪坑,溺水身亡。” “放屁!!放你娘的狗屁!!” 刘海中彻底失控了。 “他们是被人打断腿、打烂嘴按进去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们和稀泥!你们包庇!!” “刘海中同志!” 王主任脸色一沉。 “请注意你的言辞!工安同志会继续调查,但在有確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尤其是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责一个被严密看管、根本没有作案可能的伤员!”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禽兽的心头。 没有作案可能。 被严密看管,没有接触任何外人。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多么的合情合理。 如果真是高顽乾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他的同伙一意孤行,那是不是那个人就藏在南锣鼓巷? 不!刘光奇和刘光天可是两个人,想要同时制服他们还不留下太多痕跡。 那就必须要至少两个人以上同时动手! 这还不包括望风的人。 对面难不成还是一个团伙?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同毒蛇般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臟。 刘海中张著嘴,还想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看看王主任严肃的脸,看看周围邻居惊恐的眼神,再看看门板上儿子冰冷的尸体,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瘫坐在地双手捂著脸,发出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两个大小伙子,那可是两个壮劳力啊! 王主任嘆了口气,安排人处理后续,又安抚了院里几句,便带著干事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 但院子里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固、更加冰冷。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两个大小伙子都不安全,他们这些老弱病残怎么办? 易中海背著手慢慢踱回自己屋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阎埠贵回到家把门栓插得死死的,又搬了张桌子抵在门后。 他坐在炕沿上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把剩下的钱也还回去,或者乾脆搬去亲戚家躲一阵。 许大茂被他爹抬回床上,裹著被子还在瑟瑟发抖。 傻柱拄著拐站在窗前,死死盯著后院高家那几间空房,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贾张氏坐在自家炕上搂著昏迷的棒梗,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 “老贾啊!东旭啊!快来把他们带走吧……都带走……” 中院里,只剩下刘海中压抑的哭声,和二大妈醒来后更加尖利的嚎啕。 寒风卷过院子,吹得光禿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冬天,仿佛永远也过不完了。 第43章 恐慌在蔓延。 易中海在自家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没上炕,就那么佝僂著背坐在那把用了快二十年的榆木椅子上。 面前的搪瓷缸子凉透了,水面凝了层薄薄的油膜。 一大妈蜷在炕角被子蒙过头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时不时跟著颤抖几下。 屋外隱约还能听见二大妈那嘶哑的哭嚎,像钝刀一下下割著院里所有人的神经。 这种中年丧子,还是一次直接没了两个养了20多年的大小伙,在这个养老比什么都重要的四合院里,无疑是最为残酷的打击。 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去问两人的后事怎么处理。 甚至两口薄棺什么时候被放在院子里的也很少人知道。 易中海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光奇那张糊满污物的脸,一会儿是傻柱捂著裤襠满地打滚的惨状,一会儿又是许大茂躺在门板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高顽那双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睛上。 刘海中家占了最大的房,死了两个儿子。 贾东旭跟著傻柱动过手,直接在巷子里被人活生生打死。 许大茂只是拿了高家几十块钱,就被废了第三条腿。 短短半个月,院里死了三个,废了两个,剩下一个棒梗生死不知,每天靠著吊葡萄糖续命。 还有收钱办事的张工安和殷所长..... 他们下一个还要弄谁?”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易中海脑子里钻来钻去,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些参与的人都如此下场,那自己这个策划的人岂不是.....”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易中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著桌沿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光。 得去找老太太。 现在就得马上去! 易中海胡乱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裹上,拉开门栓。 穿过中院时,他能感觉到好几扇窗户后头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所有人都怕了。 但怕没用,得想法子。 后院比前头更冷。 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窗户紧闭著,窗纸糊得厚实,透不出半点光,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易中海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老太太,是我,中海。”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而乾涩。 里头没动静。 易中海又敲这次重了些。 “老太太,有要紧事商量您老商量,劳烦开下门。” 等了约莫半分钟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是门栓被缓慢拉开的嘎吱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聋老太太那张皱得像风乾核桃的脸。 “大中午的,嚎丧呢?”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语气不善。 易中海顾不上计较,侧身挤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插好。 屋里又阴又冷,一股混合著老人体味、药膏味和隔夜食物餿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老太太,怎么办?刘家那俩小子也死了。。” 易中海压著嗓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聋老太太慢吞吞地挪回炕边坐下,从炕桌上的铁盒子里摸出半块乾瘪的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皮都没抬。 “死了就死了,关我屁事。” “是被人弄死的!那手法明显和大茂东旭身上的一样,绝对是衝著院里来的!” 易中海急得往前凑了两步。 老太太嚼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还能给你抓凶手去?” “不是让您抓凶手!” 易中海记得一边搓手,一边盯著聋老太太。 “老祖宗!现在这情况您也看见了,高家那小子背后的人已经疯了!” “您看再不拿出个章程来!这这这....” 聋老太太没吭声继续嚼她的窝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易中海见聋老太太油盐不进,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弯腰双手撑在炕沿上,脸几乎凑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是出了事,一大妈一个妇道人家,能顶什么用?这院里往后谁还给您送吃的?谁还伺候您端屎端尿?等您真瘫在炕上动不了的那天,指望著贾张氏那老虔婆来给您擦身子?还是指望阎埠贵那个算盘精给您餵饭?” 这话戳到了聋老太太最深的恐惧。 她不怕死,活了快八十岁死就是个早晚的事。 可她怕瘫在炕上没人管,怕身上烂出窟窿招蛆,怕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尸首臭了硬了才草蓆卷了扔乱葬岗。 老太太那张乾瘪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手里的窝头渣子掉在炕席上。 “你想怎么著?” 老太太哑著嗓子问。 “得想法子!” 易中海直起身,在屋里又踱了两步。 “硬的已经试过了,您也看见了殷所长多大的能耐?说炸就给炸了家。张工安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儿子说淹就差点淹死。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拿什么跟那些杀才斗?” “那你说怎么办?跪下来求饶?还是让院里这些人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你易中海捨得你那八级工的脸面,那贾张氏还能让自己的儿子白死?二大爷能忍得下大仇?” 老太太冷笑。 “脸面?大仇?” 易中海猛地转身眼睛赤红。 “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命活?!不白死似又能怎么样?忍不下又能怎么样?找了那么久,贾东旭的尸首放在冻库里那么些天,工安那边查出什么了么?” “院里出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你看那大领导有过一句指示没?” 隨著易中海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寒风颳过屋檐的呜咽,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二大妈那断断续续的哭嚎。 是啊,这一切最开始不就是为了帮大领导办事。 现在他们这些小虾米死的死,残的残,反倒是人家摘得乾乾净净。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又能怎么办? 他这种小虾米,人家门口的警卫员都懒得看他一眼,更別说帮他联繫了。 聋老太太缓缓把手里的窝头放下,枯瘦的手指在炕席上无意识地划拉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皮。 “去找王主任。” 易中海一愣。 “王主任?” “別看她王秀英一天天的大义凛然的,但高家当初那些证明、批条,哪一张没经她的手?哪一张上头没盖她的章?” “不把她拖进来,你能见到那小杂种还是我能见到?” “见不到那个小杂种,你怎么给他背后的人服软?” 易中海神情一顿。 回想起今天早上王主任抬著刘家两小子来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样子。 易中海还真就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高家那五间房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被院里的住户们分掉,除了他们三个大爷的运作,街道办那边的绿灯才是关键。 王秀英作为南锣鼓巷这一片的街道主任,那些过户证明、財產处置文件,没有她的签字盖章,根本走不通程序。 而且据他所知王主任在办理那些加急手续时,可没少收辛苦费。 第44章 心事重重的王主任。 而事实也和聋老太太想的一样。 与易中海攀谈一番,说出利害关係后,王主任脸色一黑。 说到底,她根本不相信这几天发生的这些大事,,都和高家的那个小兔崽子有关。 一个20岁的小屁孩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 但在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极力要求下,却还是不情愿的前往医院打算走个过场。 腊月里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王秀英把蓝灰色棉袄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围巾裹紧,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不想去。 打心眼里不想去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但冥冥中又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有著莫名其妙的联繫。 拐出巷口的时候,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过来,吹得她身子晃了晃。 王主任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青砖墙,抬头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 真他妈糟心! 要知道会惹上这种破事,当时她就不该贪图那几十块钱。 现在好了,自己一个收钱办事的还被威胁上了。 什么不慎落水,不慎个屁! 刘光奇前两年还在她这儿登记过就业意向,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刘光天虽然瘦点,可也是大小伙子。 俩大小伙子,大半夜的能一块儿不慎掉进粪坑里? 然后还都摔断了腿、摔烂了嘴? 这话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 可这话她不能说。 不但不能说,还得帮著把这话给圆上。 今儿一大早派出所那边来了俩年轻的公安,脸嫩得很,一看就是刚穿上这身皮没多久。 俩人捂著鼻子,站在公厕外头就看了几眼笔录都没记全乎,明显就是想敷衍了事。 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嘟囔著所里现在一个顶三个用、爆炸案那边都忙疯了之类的话。 王秀英在旁边听著,心里跟明镜似的。 殷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听说吐血吐得跟不要钱似的眼看就不行了。 张工安被自己老丈人卖了,这会儿不知道关在哪个犄角旮旯等著背锅呢。 一来二去的,这派出所反倒成了陆中间那个老油子的天下。 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哪儿? 当然是昨天西郊煤矿那场大爆炸,还有殷嶋家被炸的案子了! 那才是大案、要案,破了能立功、能往上爬的政绩,需要下血本去查! 至於南锣鼓巷死了俩小混混,这种破事自然得排在后面。 而且这件事搞不好还跟高家有牵扯,可能跟大领导有牵连。 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谁敢查!谁有工夫细查?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还能把高顽从部队眼皮子底下提出来再审一遍,然后让他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把这些齷齪事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然后给那小杂毛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在乱上一乱么? 这风口浪尖的,陆中间不傻。 王秀英估摸著,那老狐狸怕是早就从什么渠道知道了些风声,知道这潭水浑,也知道里头牵扯的人不简单。 所以今天早上那两个公安,可能都不是工安只是临时工过来走个过场。 什么痕跡检验、尸体解剖,统统没有,直接问了几句盖个章,定性意外就算结案。 这明摆了就是上头有人暂时还不想管。 王秀英想到这里,胸口就堵得慌。 那叫一个很后悔。 她当初收那些辛苦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惹上这么一身骚呢? 当时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找上门,话说得多么漂亮,什么院里困难户多、什么合理分配维护稳定,又塞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她当时捏了捏,確实挺厚实。 那时候她想反正高家人都死绝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剩下的钱给谁分不是分,自己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落点实惠。 多简单的事儿。 王秀英不怕贪,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手里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可她怕死,怕这种不明不白、还躲都躲不掉的死法。 今早跟刘海中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后背的冷汗把棉袄里子都洇湿了一小块。 她不敢看刘海中那双血红的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围那些邻居躲躲闪闪又充满恐惧的眼神。 王主任知道他们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可就算再怎么不信,她也得说。 这就是当领导的本事。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只要你自己绷得住,別人再怀疑,也得先在心里掂量掂量要不要做这个出头鸟? 可绷得住是一回事,心里虚不虚是另一回事。 毕竟那踏马可是炸药啊! 擦著就伤,碰到就死的东西谁不怕? 王主任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街上人多了些。 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枪刺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闪著冷硬的寒光。 王秀英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 抬起头已经能看见红星医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楼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马路对面,隔著一段距离看著医院的大门。 现如今的红星医院进进出出的除了穿白大褂的,就是穿军装的。 偶尔有老百姓模样的人想靠近,立刻就会被拦下盘问。 她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那是王主任通过一个拐了七八道弯的关係,好不容易弄来的临时探视许可。 只限今天下午,只限她一个人。 为了这张纸她又搭进去不少人情,还塞了一个不小的红包。 值吗? 王秀英不知道。 直到现在她都不认为这些事情和那个高家的小兔崽子有什么关係。 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得试试。 第45章 道貌岸然的禽兽 高顽躺在最靠里那张病床上,身上盖著洗得发白的薄棉被。 他闭著眼,呼吸均匀,脸色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比昨天更苍白些。 每天盯著几十块监控屏幕,有时候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特別是昨晚还加班了那么长时间。 要不怎么说成功人士最重要的不是智商,也不是天赋。 而是基因赋予他们的旺盛精力! 很多领导,总裁他就是能在不喝咖啡,不喝茶叶的情况下连续高强度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而且一整天时间注意力都非常集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律也不是什么信仰!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基因突变名叫短睡基因。 大约占据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左右。 有这种基因的人往往精力比之常人更加充沛。 即使累了,恢復起来也比普通人快上好几倍。 而没有这种基因的人想要强行维持这种状態,后果除了猝死就是各种各样的疾病缠身! 很可惜高顽並不是这种基因,但好在他有服食神通! 通过这几天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高顽感觉自己的精力相比之前已经提升了將近一半。 想到这里,高顽睁开眼睛又开始私下乱瞄,企图嚼点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那个什么安乃近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不知道吃了以后会不会加血条。 也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不一样的脚步声。 不是士兵那种整齐划一的皮靴声,也不是护士轻快的布鞋声。 门被完全推开。 王秀英手里拎著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黑色人造革提包,迈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著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脸上掛著初出茅庐的谨慎和刻意模仿的严肃。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王秀英站在门口適应了一下屋里的光线和气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换上那张在街道大会上面对群眾时常用的、带著三分关切七分权威的脸。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高顽早在两人进门的瞬间,便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王秀英朝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 干事立刻上前,搬了张空著的方凳放在高顽床边。 她坐下后,先是不急不慢地摘掉手上的棉线手套,对摺,再对摺,整整齐齐地放进大衣口袋。 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目光落在高顽脸上。 “小高同志,我是街道办的王主任,特地代表组织来看望你。” 王秀英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仿佛在大会发言一般。 一路走来看著红星医院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王主任彻底打消了,高顽与这几天的恶性事件有关猜测。 就这种安保程度別说是高顽的同伙了,就连她一个堂堂主任进来都被盘问了好几遍。 易中海纯纯就是被门夹坏了脑子,非要把那么多巧合串联起来嚇唬自己。 让她白白浪费那么多人情! 高顽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王秀英看著眼前高家小杂种这幅样子,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间耗尽。 语气也开始不善起来。 “我说你这个小高啊,你现在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这次的事情组织上都了解过了。你家里刚刚遭遇不幸,心里有委屈,有情绪,这我们都能理解。年轻人一时衝动犯了错误,这也不稀奇。” 王主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但是!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改造!是教育!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並且诚心诚意地改正,就还是好同志嘛。” 高顽听到这里实在装不下去,睁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但王主任看著睁开眼的高顽,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道。 “关於你跟何雨柱同志的矛盾,街道和院里也都研究过了。何雨柱同志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人民內部矛盾。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诚意积极赔偿,我们可以去做何雨柱同志的工作,让他出具谅解书。” 说到这里王主任摊开手掌著,像在列举要点。 “你看看,你现在被拘留还不到半个月,只要拿到谅解,並且积极赔偿院子里的损失,这个事完全可以不留案底。” “到时候,街道办和你们四合院三位大爷一起出面担保,我亲自去派出所协调,保证你很快就能出来。” 王主任说到这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虽然因为你被拘留过的原因,在四九城可能有些不好找工作,但你还可以回西北继续参加建设嘛。你还年轻,在哪不是为祖国做贡献?这样一来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大家都往前看,岂不是皆大欢喜?” 王主任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另外几个伤员都悄悄竖起耳朵,眼神在病床和王主任之间来回瞟。 住院这段时间,南锣鼓巷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下。 眾人看著两人的眼神全都充满戏謔。 高顽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眾人耳中。 “赔偿?你们想怎么赔?” 王秀英眼睛一亮,以为自己一番话给小屁孩说动了,於是立即接话。 “这个好说。何雨柱同志伤得重,以后生活肯定受影响,这养老钱、养老房,还有以后的护工费你得出吧?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按实际情况来。” 一边说著王主任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们高家那五间房,还有你父母留下的存款,加起来虽然少了点,但我们街道办协调一下应该也够了,当然你要是能再拿出一点诚意就更好了。” “到时候房子过户给何雨柱,那些存款作为他的医疗费和未来生活费。这样一来,他那边我们也好做工作。” 年轻干事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著。 王秀英说完,观察著高顽的表情。 她看见高顽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似乎在纠结。 王主任心里暗暗点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於是继续循循善诱。 “当然,如果小高你能提供一些外面那些帮你的、不懂事的人的信息给我们,那就更好了。” 话音落下王主任盯著高顽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些人为了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罪恶。炸矿井、炸家属院、杀人害命,这性质太恶劣了。现在是人民民主专政,他们跑不了的,只能乖乖出来接受人民的审判。” “而你!” 王秀英坐直身体,语气严肃。 “你年轻不懂事,组织这边暂且认为你是被蒙蔽、被利用了。只要你站出来举报有功,积极配合调查,虽然事情因你而起,你肯定也会受牵连,但组织上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应该……没什么大事。” 王主任说完,开始静静等待。 虽然她並不认为外头的这些事情和这个高家小杂种有什么关係。 但现成的帽子,不扣白不扣。 而且要真能从这小子的嘴里套出来点什么,那她上调的事情不是稳了么? 第46章 王主任的威胁。 王秀英那番话说完。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过铁管的咕嘟声。 靠门口那张床上,一个脸上裹著纱布只露半张脸的老头,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留双眼睛在外面,瞅瞅王主任,又瞅瞅最里头床上躺著的高顽。 旁边那个断了胳膊的中年汉子,本来正就著搪瓷缸子小口喝水,这会儿也停了动作,耳朵支棱著。 人对於八卦有著天然的好奇。 特別还是这种关乎自身安危的八卦。 他们这些住院的囚犯,除了那些昏迷的少数几个,基本上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都被盘问过。 特別是那个叫做高顽的小子还被盘问了好几次。 然而最终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王秀英挺直腰板坐在方凳上,脸上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 她等著,等这个半大孩子感激涕零,等他说谢谢组织关怀,等他把高家最后那点家底心甘情愿掏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高顽笑了。 果然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呵……呵呵……” 高顽慢慢转过头,直勾勾盯在王秀英那张保养得还算周正的脸上。 “王主任,您这话说得可真漂亮,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王秀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旧保持著领导的涵养。 “小高,你什么意思?组织这是在帮你没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帮我?” “帮我把爹妈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还有我爷我姥爷两辈子攒下的棺材本,协调给差点把我活活打死的何雨柱?帮我把祖传的五间大房,补偿给一个跟我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四合院禽兽?” 高顽打断王主任,脸上的嘲讽之色溢於言表。 “你!” 王秀英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 高顽根本不给王主任插嘴的机会,语速快得惊人。 “您刚才说,我要是能供出外面那些帮我的人,就能戴罪立功?” 高顽挪了挪身体靠坐在床头。 “那么王主任,我问您,” 高顽盯著王秀英,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我高顽,自打被张工安銬上拖进派出所,再到被扔进看守所,挨打、挨饿、挨冻,最后被送上矿场差点炸死!” “这一路我见著谁了?我跟谁说过话了?我他妈的连只耗子都没能跟它嘮上两句!您倒是告诉我,我上哪儿认识那些能炸矿井、能炸派出所所长家的能人去?!” “你他妈扣帽子扣上癮了是不是?我还说你和挑粪的陈瘸子有一腿,每天晚上不闻著那大粪味根本睡不著呢!” “你胡说什么!那些事跟你有没有关係,组织自然会调查清楚!你现在要端正態度!” 王秀英脸色有些掛不住了,声音也严厉起来, “我態度不端正?” 高顽猛地咳嗽了两声,继续盯著王秀英。 “我爹妈怎么死的?他们可是轧钢厂的先进工人!就因为抓了李副厂长贪污的铁证,转头就意外被车撞死了!” “说什么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现在那个李副厂长人在哪里我问你?” “还有我妹妹高芳,今年才十五岁,根本不到下乡的年纪,就被你们这些热情的干部安排去南方插队,到了地方就被老瘸子糟蹋了,这也是意外?!” 高顽每说一句,王秀英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回来想討个公道,还没进家门,就被傻柱、贾东旭、许大茂,还有院里几十號人堵著,污衊我偷鸡,按在地上往死里打!那时候您这位街道主任在哪儿?组织在哪儿?!” “別以为我不知道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个老杂毛把我家的房子分了,把我爹妈的血汗钱抢了的时候,是你这街道办盖的印章!” “现在好了,院里的人死的死,残的残,你倒跑来跟我说组织研究过了可以不留案底?” “还让我把房子存款赔偿给我的仇人傻柱?让我举报那些我压根不知道在哪儿的同伙?” “王主任,您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北都能听见响儿了。” 高顽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 看著王秀英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脸,丝毫不给面子。 “您这是既要吃绝户,还得让绝户感恩戴德谢谢您赏饭吃,顺便再帮您揪几个敌特出来,给您添一笔政绩是这么回事吧?” “你这哪是街道主任啊,你这分明是旧社会吃人不吐骨头的窑姐儿妈!还是那种立了牌坊,满嘴仁义道德,专挑孤儿寡妇下手的骚货!” “高顽!你放肆!” 王秀英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指著高顽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当了十几年街道干部,从干事熬到主任,在这南锣鼓巷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还是被一个她眼里隨时可以捏死的、家破人亡的小崽子! 旁边的年轻干事也嚇傻了,笔记本吧嗒掉在地上。 门口站岗的士兵似乎听到动静,侧头往里看了一眼,但见只是爭吵又转回头去。 “我放肆?” 高顽靠著床头,喘著气,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我还有更放肆的,您收易中海贿赂的时候手抖没抖?盖那些吃绝户的章的时候心里虚不虚?晚上睡觉,梦没梦见过我爹妈浑身是血站在你床前头?!” “你血口喷人!污衊干部!” 王秀英脸涨得通红,胸口急剧起伏,精心梳理过的头髮都散乱了几缕。 她真想扑上去撕烂这张嘴,可门口那持枪的士兵,还有病房里其他伤员投来的各种目光,像无形的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我血口喷人?劳资告诉你別以为关著我就有用!劳资特么早晚找人弄你!” 高顽丟下一句狠话慢慢躺了回去。 看著这个王主任目光躲闪的样子,貌似知道不少內幕。 高顽正愁监视了四合院的禽兽那么久,一点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消息都没有。 或许这个王主任能成为一个突破? “好!好!高顽!威胁我是吧?你给我等著!” 王秀英指著高顽撂下狠话。 “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不知好歹的东西!” 话音落下王主任一把抓起放在床尾的人造革提包,又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发呆的年轻干事。 “还愣著干什么?滚!” 说完,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病房。 脚步踉蹌,背影狼狈不堪,再没有来时那股子沉稳官威。 年轻干事慌忙捡起笔记本追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顽闭著眼,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通骂,耗了他不少力气,胸口和肋骨特意保留的伤处又开始隱隱作痛。 但痛快。 真他妈的痛快。 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股邪火,那股看著仇人张狂、看著帮凶道貌岸然却无力反抗的憋屈,总算吐出了一些。 王秀英最后那句等著,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著? 等什么? 这种事情怎么能等呢? 今晚上他就送王主任下去给自己家人为奴为婢! 第47章 消失的床头柜。 稍微休息了几十分钟。 等周围犯人们好奇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討论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高顽这才缓缓睁开眼。 打算趁著天黑前的这几个小时。 继续实验这个新到手的服食神通,到底怎么作用才能最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个神通目前可以说是,高顽得到的四个神通中最复杂的一个,也是成长性最高的一个。 但同时也是现阶段最弱的一个神通。 只是当时在煤矿呆的时间太短,壶天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 高顽的目光开始四下环顾,扫过枕头,被褥,尿壶,拖鞋,最终落在了那个漆皮剥落的木头床头柜上。 实木的! 虽然不是什么好木头,但比起尿壶拖鞋这些,至少是正经的有机物吧? 这两天来,高顽除了杀人和监控禽兽们的行动以外。 一直在实验哪种东西吃了以后產生的能量最多! 毕竟隨地大小吃的习惯很不好。 自己一个人还没事。 就怕以后形成肌肉记忆,出去吃饭一不注意就给人家老板吃得只剩下个承重墙! 而且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 万一以后上厕所太无聊,脑子一抽把手里攥著的纸巾塞嘴里了怎么办? 於是经过高顽的一系列尝试。 最终发现石头之类的获得的原始能量最少,但煤矸石和煤炭获得的又相对多一些。 紧接著便是金属和一些布料製品。 至於五穀杂粮得到的能量和木头差不多。 至於肉类与药物高顽没试过。 他这两天打的都是吊瓶,吃的也都是窝窝头。 不过想来有血有肉的东西,蕴含的能量肯定比同体积的死物要大的多。 当然人作为万物之灵长肯定是蕴含能量最多的。 这一点。 从地煞神通能吸收人死亡瞬间產生的煞气解锁神通,就很能说明问题。 只是直接吃人还是有些太膈应了。 高顽希望自己强大以后能像那些仙人一样,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就再好不过了。 等今天晚上解决完王主任,高顽下一步肯定得去轧钢厂逛一圈。 高顽得搞清楚,和自己父母死亡牵扯最深的李副厂长到底去哪了。 他的办公室里应该有调令之类的东西。 四合院的小虾米死了那么多人,都只敢联繫殷嶋,王主任这种。 看来背后牵扯不小。 原著中出现过的最大的领导好像是工业部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关係.... 而且高顽的神通分身也可以用,到时候直接把轧钢厂的食堂仓库搬空! 估计能將自己的体质与精神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现在先吃点木头渣子打打牙祭。 说干就干。 高顽先是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 发现那些从早上站到现在的士兵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平视走廊。 隔壁床的老头髮出轻微的鼾声似乎是睡著了。 见此情形高顽悄悄掀开被子一角,伸出手轻轻按在床头柜侧面。 开始缓缓发动壶天的伸缩之力。 嗡…… 只听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那原本半人高的木头床头柜在高顽掌心触碰的部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小!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挤压。 短短两三秒钟,偌大一个床头柜,竟然缩成了巴掌大小! 高顽眼疾手快,一把將这缩小的床头柜抄在手里,迅速塞进被子下面。 这是高顽这段时间发现的神通组合技。 俗称三口一头猪。 靠著壶天,高顽几乎能把所有触碰到的死物,收缩成一个便於咀嚼的大小,可谓是非常方便了。 將这小床头柜凑到嘴边。 这次,高顽张大嘴尝试直接啃咬柜子的一角。 “咔哧……” 一声仿佛咬断硬饼乾的声音传入耳中。 在服食的作用下,高顽嘴里的柜子开始迅速软化、分解。 一股……怎么说呢,混合著陈旧木头味、廉价油漆味,还有多年使用沾染上的各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涌入喉间。 让高顽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將手里的柜子塞入壶天。 这玩意可能是常年沾染消毒水的原因,味道比石头还怪。 但入腹后化开的暖流,却让高顽精神一振! 这暖流比吃石头、吃铁钉都要温和,但总量却大得多! 正巧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端著药盘的小护士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扎著两个麻花辫,戴著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小护士走到老头床边,放下药盘,熟练地开始操作。 换完药,护士习惯性地扫视病房。 然后。 她的目光停在了高顽床边。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歪了歪头,看了看高顽紧闭的双眼和平静的睡容,又看了看床边那块明显空出来的位置,以及地板上那个清晰的柜子印。 “咦?” 小护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呼。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安排床位的时候,每张床都配了一个床头柜! 还是她亲自搬的! 三十多斤一个,老沉了! 这么大个木头柜子,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小护士端著药盘,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闭著眼睛的高顽。 又伸手在床头柜的位置摸了摸。 这才挠了挠头满心疑惑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没几分钟,又吭哧吭哧搬了一个更加破旧的床头柜放在高顽身边。 高顽听著门关上的声音,目力压了半天的嘴角终究还是没能压住。 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好几名室友嚇了一跳。 骂骂咧咧的警告高顽,再搞这种死动静就找人弄他! 高顽不语,只是静静盯著窗外逐渐灰暗的天空。 第48章 权力的妙处 冬日的天黑得早。 才下午四点多,天光就已经浑浊得像是掺了水的墨汁,一层层浸染开去。 把四九城的老房子、枯树、电线桿都泡在一片阴沉的灰蓝色里。 更年期的王秀英从红星医院出来,一路走得又快又急。 棉鞋底子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把心里的那股邪火都踩进泥里去。 可那股火气非但没熄反而越烧越旺,烧得王主任胸口发闷,喉咙发乾。 高家杂种最后那鄙夷的眼神,直往她心窝子里扎。 说得好像他在部队的看守下,真能把自己怎么样一样! “呸!小杂种!嚇唬谁呢!” 王秀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刚出口就被寒风捲走。 她可是街道主任! 在这南锣鼓巷一片,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王主任? 一个家破人亡的野小子,也配威胁她? 王主任推门进街道办的时候,易中海正佝僂著背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手里捧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 听见门响,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端著架子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躁和期待。 “王主任,您回来了?见著那小子了?他怎么说?” 王秀英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把手里的人造革提包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说什么?说个屁!” 王秀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那椅子是藤编的,年头久了藤条有些鬆动,她一坐下去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小杂种油盐不进!非但不知悔改,还敢污衊干部!威胁组织!我看他是彻底没救了!” 易中海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慢慢变成一种更深的惶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放下搪瓷缸子双手搓了搓膝盖,声音都带著颤抖。 “那?那怎么办?院里现在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我怕……” “你怕什么?” 王秀英猛地打断易中海,声音尖利。 “易中海!当初是你们院的人哭天抢地求到我这儿,说高家那小子是祸害,必须严惩!” “现在出了点莫须有的事,就一个个都往后退,把我往前推?!” 王主任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易中海!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院里惹出来的!那些房子、那些钱,也是你们自己抢著分、抢著拿的!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关我屁事!” 易中海被她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当初分高家財產的时候,他可是最积极的那个。 不光是为了钱和房,更是为了巩固自己在院里的权威,为了把可能威胁他养老计划的不安定因素彻底掐灭。 可谁能想到,高家那个看起来一脚就能踩死的小崽子,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多要命的事? “王主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中海声音乾涩。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情况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院里不能再死人了……” “办法?” 王秀英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藤椅又发出一阵呻吟。 “办法就是按规矩办!高顽行凶伤人,证据確凿!他家里那些財產来歷不明,很可能就是赃款!至於外面那些搞破坏的敌特分子,跟他有没有关係,那是工安该查的事!” 王主任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我明天就去派出所,不,我今晚就写材料!实名举报高顽可能勾结敌特,危害社会治安!” “建议从严从重处理,最好直接送到西北边陲最苦、最荒的劳改农场去!让风沙好好磨磨他那身反骨!判他个十年?不,二十年!我看他还怎么猖狂!” 易中海听著,心里猛地一沉。 这话他太熟悉了。 当初张工安来院里的时候,他也动过类似的念头,想借著公家的手,把高顽彻底按死在西北的戈壁滩上。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张工安的儿子差点淹死,殷所长家被炸上了天,看守所和煤矿死了几十號人! 一股寒意顺著易中海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看著王秀英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蠢得可怜。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 “王主任……” 易中海还想再劝。 “行了!瞧你这没卵子的熊样,赶紧给我滚出去!” 王秀英不耐烦地衝著易中海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该干嘛干嘛去!95號院里的人你给我看好了,该下葬下葬,別整天哭哭啼啼製造恐慌!” “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影响了街道的安定团结,我拿你是问!” 易中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一步步挪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老和萧索。 王秀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用的老东西。” 王主任嘀咕了一句,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印著红色抬头的信纸,又抽出一支吸满了蓝黑墨水的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要写一份措辞严厉、证据充分的情况说明。 要把高顽描述成一个从小偷鸡摸狗、长大行凶伤人、被敌特思想腐蚀的危险分子。 要强调他家庭財產的可疑性,暗示其与近期爆炸案可能存在关联。 要恳请上级部门高度重视,立即將其转移至条件最艰苦的西北劳改农场,进行长期改造,以消除安全隱患。 王秀英写得很快。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线条,仿佛那些字本身就带著刀锋。 她越写越顺畅,越写越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被塞进闷罐车,在漫天黄沙里一点点熬干血肉,最后变成一具蜷缩在戈壁滩上的枯骨。 而她,王秀英王主任,则因为警惕性高、主动揭发潜在危险,得到上级表扬。 到时候,谁还敢提她收过易中海的钱?谁还敢说她给高家財產过户开过绿灯? 这就是权力的妙处。 黑的白不了,但白的,可以染成任何你需要它成为的顏色。 第49章 吊死王主任 隨著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逐渐下班回家。 窗外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王秀英写到最后手指冻得有些僵硬,笔尖下的字跡也开始歪斜。 但她心里是热的,她们这种人想搞死一个没有靠山的底层小孩简直太简单不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主任用力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街道办的公章。 鲜红的印泥在惨白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她把材料仔细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然后锁进抽屉。 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脚,拿起提包走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她住的地方离街道办不远,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这院子是她前夫留下的。 王秀英年轻时候也算有几分姿色,又是街道上的干事。 前夫是国营厂的车间主任,两人的条件都不错。 可也不知道是她命里带煞还是怎么的,结婚十几年,怀了八次孕愣是没一个孩子能保住。 大夫私下里跟她前夫说,可能是王秀英子宫有什么毛病,或者就是心思太重,胎坐不住。 前夫家里三代单传,就指著他传香火。 折腾了十几年眼看王秀英年纪越来越大,生孩子是没指望了。 前夫一咬牙跟她离了婚,转头娶了个农村来的年轻寡妇,第二年就抱上了大胖小子。 这事成了王秀英心里最深的刺。 她恨前夫薄情,更恨自己肚子不爭气。 因此最见不得那些家庭美满的底层居民,每次他们来办事,都要刻意刁难他们一番。 但凡下班前一个小时来,那是绝对不办业务的。 而且资料不全,明明一次可以说完,她非要分成好几次提醒。 要他们多跑几趟十几趟,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她作为领导干部的威严。 不然什么大事小事都来街道办,那自己还怎么有时间喝茶看报? 王秀英推开院门。 小院不大,总共也就三间房,院子里原本种著棵枣树,早几年就枯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王秀英摸索著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子。 家具都是老式的,漆面斑驳。 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五斗橱,靠墙是一张掛著蚊帐的架子床。 墙上贴著几张早就褪色的年画和奖状,都是她以前在街道上得的。 屋子里冷得跟外头差不多。 王秀英也懒得生炉子,反正就一个人凑合一夜算了。 她把提包扔在八仙桌上脱掉棉袄,里面是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毛衣。 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二锅头,又摸出一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拧开瓶盖,倒了小半缸子酒。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让她那颗因为算计和兴奋而跳得有些快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王主任端著缸子,在太师椅上坐下。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扫过那些冰冷的家具,最后落在墙上那张她和前夫唯一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男人一脸憨厚,她的手挽著他的胳膊,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现在看起来,虚假得刺眼。 王秀英猛地別开视线,又灌了一口酒。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孩子。 她有权就行。 有了权,就什么都能有了! 钱!这些年在街道办主任的位置上,她捞到了足够自己再进一步的资本! 等她把高顽这件事办妥了,等上面看到她的能力和觉悟。 到时候,她要把那些背后嚼她舌根、笑她生不出孩子的人一个个都…… 思绪在这里突然打了个结。 她莫名地又想起了高顽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晦气!” 王秀英低声骂了一句,把缸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酒精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胆子也壮了些。 王主任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重新拿出信纸和钢笔。 光是写一份材料还不够。 她得再多写几封信,给她在区里认识的几个老关係。 得把情况说得再严重些,把高顽的危害性再拔高些。 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感觉到这件事不处理,可能就要出大乱子。 王秀英重新坐下,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上,酝酿著措辞。 屋子里太安静了。 只有钢笔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停得有些突兀。 整个小院,乃至整条胡同,都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连平时夜里总能听见的野猫叫春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此刻都消失了。 王秀英起初没在意,全部心思都用在遣词造句上。 可渐渐地,她握笔的手停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虫子,开始顺著她的脚底板慢慢往上爬。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王主任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窗户。 窗户上糊著的旧报纸破了一个小洞,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侧耳听了听。 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都被放大了,显得格外突兀。 王秀英心里那点酒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开来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毛衣。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动物都躲起来了。 她给自己找著理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信纸上。 笔尖重新落下。 可刚写了几个字,她的动作再次僵住。 她感觉到,脖子后面,好像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拂过。 凉颼颼的。 像是有人站在她背后,对著她的脖颈轻轻吹气。 王秀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 身后空荡荡的。 只有昏黄的灯光把她自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没有人。 是自己嚇自己。 王秀英鬆了口气,心臟却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转回头想继续写信,可手却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难看的墨点。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从房梁的方向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上面,又轻轻滚动了一下。 王秀英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房梁。 这房子是老式结构,房梁粗大裸露在外,因为年代久远,木头上蒙著一层黑乎乎的灰尘和蛛网。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房梁的下方,上面是浓重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但王秀英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房梁的某一段。 那里,垂下来一根绳子。 一根隨处可见的粗糙麻绳。 绳子的末端,打著一个活结。 王秀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认得这根绳子! 这是她前夫以前用来捆行李、晾衣服用的! 离婚后她懒得扔,就隨手卷了卷塞在了厢房的杂物堆里! 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突然自己掛在房樑上?! 一瞬间。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王秀英的头顶! 她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想跑,可双腿软得像麵条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根垂下的麻绳,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活结缓缓鬆开,拉长,如同一条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的毒蛇,蜿蜒著垂落下来。 方向,正对著她的头顶。 “不!!不!!” 王秀英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音节。 她双手撑住桌子,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把椅子,逃离这间屋子。 可是已经晚了。 那麻绳快速落下,精准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呃!!!” 王秀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脖颈,將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双脚瞬间离地! 粗糙的麻绳深深嵌进她颈部的皮肉,气管被挤压,血液被阻断。 极致的窒息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她双手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绳子,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踢翻了椅子,踢倒了桌上的搪瓷缸子。 酒液泼洒出来,混著墨汁,在信纸上洇开一大片骯脏的蓝黑色。 视野开始迅速变暗,变红。 耳朵里是自己喉咙被勒紧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还有血液衝撞太阳穴的轰鸣。 在最后一点意识即將消散的模糊视线里,王秀英似乎看到房间的角落阴影里,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破烂病號服,面无表情的身影。 是高顽!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她像一条被吊起来的鱼一样挣扎。 第50章 他不敢杀我? 麻绳勒进皮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王秀英的身体在空中抽搐,脚尖绷直了去够地面,却总是差著那么两三寸。 她的脸先是涨红,然后转为紫黑,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爬满血丝。 高顽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著。 就在王秀英的挣扎开始变弱,瞳孔开始涣散的前一刻手指轻轻一勾。 套在房樑上的麻绳突然鬆动。 “砰!” 王秀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张大嘴拼命吸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口水混著血丝从嘴角流出,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好一会儿,王主任才缓过一口气。 脖子像是被烙铁烫过,每吸一口气都带著撕裂感。 “咳咳……咳咳咳!” 王秀英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都牵动脖子上的伤疼得她浑身哆嗦。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上。 看起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高顽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很轻。 他走到王秀英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我爹妈怎么死的?” 高顽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王秀英的咳嗽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蹲在面前这个少年。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疯狂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秀英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毕竟是街道主任,当了十几年干部,什么场面没见过?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过后,脑子就开始飞速转起来。 这小子不敢杀她。 真要是想杀刚才就直接吊死了,何必又放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英心里那点恐惧立刻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优越感。 王主任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靠在有些斑驳的墙边。 努力挺直了背,脸上又摆出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高顽!你、你好大的胆子……” 王秀英喘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高顽。 “你居然敢越狱!还敢跑到我家里来谋害国家干部!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王主任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顺,仿佛又回到了街道办的办公室里,正在训斥某个不懂事的居民。 “我告诉你!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现在立刻去派出所自首!把你怎么越狱的、谁帮你的、外面那些爆炸案是不是你们干的全都交代清楚!” “看在你年纪还小、又是被人利用的份上,组织上说不定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王秀英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要害。 这小子最在乎什么?不就是他爹妈的死吗?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吗? 可她偏不说。 不但不说,还得拿这个拿捏他! 想到这里,王秀英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高顽啊高顽,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你爹妈要是知道他们的儿子变成今天这样,他们在地下能闭眼吗?!” 王主任故意把爹妈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要用道德死死的绑架住眼前的小屁孩! “你爹高建国是厂里的先进工人!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你妈王秀芬在街道上谁不夸她一句贤惠?你再看看你!你这叫给你爹妈抹黑!给你高家祖宗抹黑!” 王秀英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高顽的表情。 她期待著看到高顽愤怒、看到他挣扎。 但凡让王主任在高顽眼里看到一点挣扎。 她就能顺藤摸瓜,用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套將眼前之人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 可高顽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高顽甚至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像是在看小丑。 王秀英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我劝你……” 话没说完。 高顽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翻倒的太师椅旁,弯腰把椅子扶正。 椅子是实木的,很沉,扶起来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响。 王秀英看著他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 高顽没理她只是把椅子摆正,然后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秀英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抵著墙。 下一秒。 高顽抬脚,毫无徵兆的朝著她左腿膝盖外侧,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啊!!!” 王秀英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穿了她的膝盖,再顺著骨头疯狂蔓延! 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那条瞬间扭曲变形的左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可这还没完。 高顽的动作快得惊人。 在王秀英张嘴惨叫的瞬间,他已经抄起了旁边那把刚扶起来的太师椅! 椅子很沉,实木的椅面,四根腿都是结实的硬木。 高顽双手握住椅背,腰身发力,抡圆了,朝著王秀英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因为惨叫而大张的嘴,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 椅面正正拍在王秀英的脸上! 先是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紧接著是牙齿碎裂的咯嘣声,鼻樑骨折断的咔嚓声,还有软组织被砸烂的噗嘰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王秀英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被这一椅子砸得离地半米,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地上。 这一次,连闷哼都没能发出来。 王主任瘫在地上,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著,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她破碎的嘴唇、塌陷的鼻子、裂开的眉骨里疯狂涌出来,瞬间就糊了满脸,又顺著脸颊流到脖子,把衣领都染红了。 嘴里更是一片狼藉。 王主任想叫,想喊,可嘴巴已经烂了,只能不停的发出漏气声。 腿上的剧痛还在持续,脸上的剧痛又炸开,两股痛楚交织在一起,像两把烧红的锯子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 王秀英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被血糊得一片模糊,只能隱约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还站在她面前,手里拎著那把沾满她鲜血的木椅。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不敢杀她。 他只是在决定怎么杀她之前,顺便问个问题而已。 第51章 搜刮王主任家。 这一刻王主任怕了。 她想说话,想求饶,想告诉高顽自己什么都说。 只要別杀她,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可王主任嘴巴烂了,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高顽低头看著王主任。 看著这个刚才还道貌岸然、张口组织,闭嘴团结,满脸都是仁义道德的街道主任。 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血泊里,脸上糊满了自己的血和断牙。 高顽等了几秒钟。 等王秀英的呜咽声稍微弱了一点,才开口。 还是那个问题。 “我爹妈怎么死的?” 高顽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刚才狂暴出手的那个煞星不是他一样。 王秀英浑身一颤。 她想说,她什么都想说! 可碎掉的牙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著血流下来,在脸上衝出两道泥泞的沟。 王主任挣扎著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嘴,又拼命摆手。 那意思是我说不了话!你让我写!我写给你…… 高顽看懂了。 但他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著王主任,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王秀英如坠冰窟。 她瞪大眼睛,血糊糊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双手胡乱挥舞,想抓住什么,想表达什么。 可已经没机会了。 都到了这步田地王主任还在耍心眼子。 她要是真想说出点什么,那么长的时间,就是用脸上的血渍写在地上,都早就写完了。 现在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她在赌隔壁邻居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高顽扔开手里的椅子走到房梁下,抓住绳子的末端,转身走回王秀英身边。 【大概一千字的王主任死亡过程,因违背公序良俗以刪除】 高顽拍了拍手不再看它,转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搜打撤环节。 也不知道眼前的贪官房间不知道能不能出红! 高顽先是一脚踹翻面前的八仙桌,在抽屉里找到了王秀英刚写好的举报材料。 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壶天里。 然后,高顽又走到五斗橱前开始翻找起来。 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针头线脑、旧票据,没什么值钱的。 拉开第二个抽屉,是几件半旧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拉开第三个抽屉高顽的动作顿了一下。 抽屉里舖著一层旧报纸,报纸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钞票。 大团结! 全是十元面额的。 一沓一百张,就是一千块。 这里足足有七八沓。 柜子下面的暗格里还有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五根,每根都有小拇指粗细! 再旁边,是几块用红布包著的玉鐲子、金戒指,还有一块上海牌手錶,錶盘上的玻璃崭新,在昏黄的灯光下反著光。 高顽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堆在桌上。 他又走到床边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掛著几件呢子大衣、中山装,都是好料子。 下面堆著几个布口袋,打开一看,是腊肉、香肠、红枣、白糖。 甚至还有两瓶贴著红纸的茅台酒。 这些都是老百姓送的年礼,王主任还没来得及吃。 没什么好看的,高顽將其分门別类后大手一挥直接缩小收进壶天。 做完这一切,高顽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而此时。 远在两公里以外的高顽本体,就在王主任死亡的第一时间。 便感觉到一股比之七八名囚犯死亡时,还要多得多的煞气与死气涌入自己体內。 霎那间第五个神通的虚影开始缓缓显现。 这一发现让高顽嚇了一跳。 心想难不成作孽越多的人,煞气越盛? 想到这里,高顽不由得看向身后。 在那个方向,距离自己几百米的特殊病房里可还躺著殷嶋一家子。 那老傢伙都阴成啥样了,再不处理等他醒过来搞不好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高顽这次使用分身杀死王主任,花了还不到40分钟。 经过这段时间服食的积累。 剩下再对付几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完全足够。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了! 第52章 潜入干部病房! 高顽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但医院上空,被派出去的十几只乌鸦如同得到军令的士兵,开始迅速调整队形。 五只继续盘旋在住院部大楼四周,监控所有明暗哨的动向。 另外七八只则悄无声息地扑向医院最深处那栋独立的小楼。 那是红星医院单独划分的干部病房。 守卫情况比普通住院部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楼外围,除了常规的流动哨。 墙角阴影里还蹲著两个披著白色偽装布的暗哨,他们手里的步枪枪口对著唯一通往小楼的石板路。 而楼门口的双岗变成了四岗。 四个士兵呈菱形站位,能无死角覆盖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 更麻烦的是,小楼的窗户玻璃是双层的,里面拉著厚厚的窗帘。 想要在不惊动岗哨的情况下从外面硬闯,几乎不可能。 但高顽本身也没打算硬闯。 只见距离病房三米处的通风管道里,空气微微扭曲。 高顽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积满灰尘的管道中。 与之前从三楼窗户直接跃下不同。 这一次,分身出现的位置距离殷嶋所在的干部病房,还隔著整整两栋楼。 这一路上,全是眼睛。 將意识转移到分身上,高顽贴著冰冷的水泥管壁,缓缓移动到通风口。 透过锈蚀的铁柵栏,可以看到楼下两名士兵正背对著墙壁,低声交谈。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坑洼的地面上。 高顽没有动。 他在等。 三分钟后,空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嘶哑的鸦啼。 那是盘旋在住院部楼顶的乌鸦发出的信號。 换岗时间到了。 果然,楼下的两名士兵停下交谈,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看,对著同伴点点头。 两人开始沿著既定的巡逻路线,朝著另一侧走去。 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这片区域的瞬间。 通风口的铁柵栏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拨,消失了大概两秒隨后又再次出现。 一道黑影从缝隙中无声钻出,落地时双膝微屈整个人蜷缩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动作轻得连地上的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 高顽没有立刻移动。 以目前他的精神状態,最多还能支撑这具分身四十三分钟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距离比较近的缘故,比预想中更多一些。 高顽没有走石板路,而是紧贴著楼房粗糙的外墙,利用每一处凸起,每一片阴影作为掩护,如同壁虎般缓缓向前挪动。 他的速度很慢。 每一次移动都要先通过天空中乌鸦的眼睛,確认前方至少两个哨兵的视线死角。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当分身挪到小楼侧面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累。 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同时维持三十多只乌鸦的视野共享,判断每一个哨兵的视线范围和移动规律,还要控制分身做出最隱蔽的动作。 这种大脑多线程操作带来的负荷,远比肉体上的奔跑打斗更加沉重。 好在现在是半夜,高顽可以悄悄往嘴里塞东西,然后通过服食神通转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著消耗。 这种提升就像你在跑马拉松的时候喝水吃东西一样。 有提升,但和消耗的体力完全不成正比。 一番惊险刺激的操作后,高顽在小楼侧面的一处排水管旁停下。 这里距离殷嶋病房所在的三楼窗户,还有大约十米左右的垂直高度,和三米左右的水平距离。 特殊病房的窗户紧闭,里面拉著厚厚的深蓝色窗帘。 但透过窗帘底部一条细微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显然殷嶋一家已经睡著了。 高顽仰头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皱起。 这座小楼的外墙上光禿禿的,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思索一番高顽蹲下身,从壶天中取出两根从煤矿顺的大號钢钉。 用白色布条將其裹住。 布条的作用是为了增加摩擦力。 而攀岩则是探险家的强项! 高顽將钢钉对准砖缝,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整个人猛地向上窜起! 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双臂如猿猴般展开,左右手的钢钉精准地刺入墙壁砖缝! “咯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钢钉卡入砖缝,分担了大部分体重。 高顽就这样悬在半空,双臂肌肉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发现两个暗哨依旧蹲在阴影里,其中一个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抬起头朝著这个方向看了看。 高顽被嚇得一激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准备隨时解除分身! 暗哨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去。 见此情形高顽休息了十几秒继续向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跳跃。 而是依靠双臂的力量,配合腰腿的细微摆动,如同爬行动物般,一点一点地沿著垂直的墙壁向上挪动。 十米左右的距离,平时高顽一个纵跃抓住著力点,再隨便扒拉两下就能上去。 而此刻,他却爬了足足两分钟。 当高顽的手终於够到三楼窗台边缘时,他感觉双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 看著成倍数流逝的分身时间。 高顽掛在窗台下,稍稍喘息了几秒。 然后,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抠住窗台边缘,右手鬆开钢钉手掌按在了窗户玻璃上。 壶天神通发动。 镶嵌在窗户上的双层玻璃被瞬间收入其中。 紧接著高顽左手用力身体向上一盪,右手趁机抓住窗框,整个人如同灵猫般翻上了狭窄的窗台。 病房內很安静。 只有三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殷嶋与她的老婆以及孙子。 门外走廊,隱约能听见警卫踱步的轻微脚步声,很有规律。 高顽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拿掉玻璃的窗口滑了进去。 双脚落地时脚尖先著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才是脚跟,將落地的声音消弭到近乎为零。 他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环顾四周。 只见这是一间比普通病房宽敞得多的套间。 外面是个小客厅,摆著沙发和茶几。 里间用一道布帘隔开,摆著三张病床。 昏黄的夜灯照亮了里间的一角。 最靠近窗户的床上,躺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那是殷嶋的大孙子。 那个天天在学校欺负同学的校霸!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小孩依旧不敢自己上学。 生怕他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给自己课本撕碎,在挨一顿打。 中间床上殷嶋的老伴侧身躺著,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光看那慈祥的面相,根本看不出来殷嶋乾的那些破事,一半以上都是她给牵的线,搭的桥。 最里面靠墙的床上,殷嶋仰面躺著脸色蜡黄,但眉头紧锁,时不时颤抖一下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时间紧迫。 高顽先走向最外面的床。 孩子的呼吸很轻,很弱,高烧让他陷入了深度昏睡。 没有丝毫犹豫。 高顽伸出右手手掌覆上孩子的额头,然后顺著脸颊下滑托住后颈。 左手则轻轻按住了孩子的口鼻。 双手同时发力。 右手向一侧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殷嶋孙子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呼吸瞬间停止,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更深沉的睡眠。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殷嶋的孙子到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 下一张床。 殷嶋的老伴睡得很沉,对刚刚发生在咫尺之外的死亡一无所知。 高顽如法炮製。 双手捧住老太太的头颅,感受著那稀疏花白的头髮下那脆弱而衰老的颈椎。 拧转。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老太太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鬆软下去。 她侧躺的姿势甚至都没有改变,只是呼吸已经停止。 现在,只剩下殷嶋了! 第53章 捂死殷嶋。 高顽走到最里面的病床边。 仔细一看殷嶋的脸色比白天更加难看,蜡黄中透著一股死灰。 他的呼吸粗重而断续,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思索了片刻,高顽还是不想这狗东西如此轻易的死去。 於是从旁边空著的病床上拿起一个枕头。 突如其来的窒息,总是伴隨著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而厚厚的棉花枕,足够闷死一个重伤虚弱的老人。 高顽俯下身双手拿著枕头,对准殷嶋的口鼻缓缓压了下去。 动作很稳,很慢。 他要让这个老狐狸在窒息中慢慢感受死亡的来临,就像他那次用湿毛巾捂住自己口鼻时一样。 然而。 就在枕头即將接触到殷嶋脸部的瞬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殷嶋就像是福至心灵一般,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三角眼。 接连吐血昏迷,並不代表他失去了一个老工安应有的警觉。 多年养成的生存本能,让殷嶋在睡梦中依然保持著对危险的感知。 四目相对。 殷嶋的瞳孔在看清面前这张脸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高顽! 那个应该被严密看守在几百米外普通病房里的小杂种!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惊骇和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殷嶋瞬间清醒。 紧接著,是滔天的恐惧! “呃!” 殷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声,他本能地想要大叫,想要呼喊门外的警卫。 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这几天连续吐血伤了元气,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有嘴巴。 他张大了嘴,想要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报。 然而,高顽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殷嶋睁眼、抽气的同一时间,高顽手中的枕头已经狠狠压了下去! “唔!!!” 枕头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殷嶋整张脸,將他那声没能完全发出的惊叫闷死在了喉咙里。 殷嶋开始疯狂挣扎! 他枯瘦的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死死抓住枕头边缘,拼命想要把它扯开。 双腿在被子下面胡乱蹬踹,踢得床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高顽的力量经过数次神通强化,早已远超常人。 他单膝压上床沿用身体的重量死死抵住枕头,双手如同铁钳任凭殷嶋如何抓挠,枕头纹丝不动。 殷嶋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窒息带来的濒死感,混合著认出凶手后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让他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力量。 床板被他踢得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警卫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似乎有人侧耳听了听。 高顽眼神一冷。 他空出右手,五指弯曲如鉤猛地抓住殷嶋拼命挣扎的右臂,然后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被子下闷闷地响起。 “唔!!!” 殷嶋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挣扎的动作也为之一滯。 但高顽没有停。 左手依旧死死压著枕头,右手再次探出抓住殷嶋的左臂。 拧! “咔嚓!” 左臂也应声而断。 接著是右腿。 “咔嚓!” 左腿。 “咔嚓!” 每一次骨裂,都伴隨著殷嶋身体剧烈的抽搐和枕头下更加沉闷、更加绝望的呜咽。 四肢尽断。 殷嶋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床上再也无法挣扎,只能凭藉身体本能的痉挛,在枕头下做著微弱的扭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窒息感如同潮水,淹没他的肺叶,衝垮他的神经。 黑暗中,殷嶋仿佛又看到了坍塌的矿井,看到了家里冲天而起的火光,看到了老伴和孙子血肉模糊的脸…… 同时也看到了晋西北冰原上呵气成霜的自己,和身边班长渐渐冷透的身体,以及他最后那句无声的活著回去! 看到了转业证明上刺眼的红章,和派出所办公室里日復一日的落寞。 看到了第一根小黄鱼在昏灯下泛著诱人又烫手的冰冷光泽。 看到了权力渐握手中时酒桌上的奉承、请示时的恭顺,贪婪与恐惧交织成网让他越陷越深,直到再也挣不脱。 最后。 在逐渐昏黄的视线中,殷嶋看到了老农民斑白的头髮、女工投河前绝望的眼神、无数个在教育中扭曲的身影。 他们曾是他的同胞、下属,最后都成了维护他权柄的垫脚石,模糊成一片没有面孔的灰影。 看到了日益沉默的家,疏远的妻儿,唯有小孙子的笑脸是唯一的暖色,却也被他忙於钻营的背影越推越远。 报应…… 这是报应……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殷嶋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鬆软下去。 枕头下,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高顽又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鬆开了手。 拿起枕头。 殷嶋那张蜡黄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大张著,舌头微微吐出,嘴角有白沫混合著血丝流出。 死不瞑目。 高顽冷漠地看了一眼,將沾满口水和血沫的枕头隨手扔在地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五指成爪將殷嶋的喉咙彻底捏碎。 这才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了病房里。 几乎就在殷嶋咽气的同一时刻。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黑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殷嶋的尸体上冲天而起。 无视物理距离,瞬间涌入几百米外高顽本体的识海! 这股煞气之浓郁、之精纯,远超王秀英,甚至远超之前所有死者煞气的总和! 里面裹挟著一个老工安几十年宦海生涯中积累的权谋、狠辣、算计、背叛。 以及对权力无尽的贪婪,还有临死前目睹家破人亡的滔天怨毒和绝望! “轰!!” 高顽识海中的玉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表面的幽光几乎凝成实质,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熊熊燃烧! 第五个神通符文在这股海量煞气的灌注下,瞬间被彻底点燃,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隱形】! 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印入高顽的意识。 简单!直接! 不需要任何註解! 与此同时。 溢出的煞气甚至將玉简旁边第六个符文的虚影,若隱若现地勾勒出来…… 病房里,高顽的本体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幽光流转,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 他缓缓坐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脑海中新生的神通。 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殷家灭门。 下一个,该轮到四合院的禽兽们了。 想必那么多条命,已经让易中海等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吧? 第54章 事发!所长院长亲临。 冬日的四九城,天亮得有些晚。 干部病房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结著一层厚厚的霜花,把透进来的晨光滤得惨白而模糊。 小护士秦月梅端著搪瓷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在铺著暗红色水磨石的地面上。 托盘里放著三支注射器,针头上套著橡胶帽,旁边是几小瓶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今天该给殷所长一家换药打针了。 秦月梅今年十九,卫校毕业分配来红星医院还不到半年。 能进干部病房伺候,全靠她姨妈託了好几层关係才办成的。 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活儿轻鬆不说。 还能时不时得些点心糖果的赏赐。 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攀上一些了不得的关係。 昨天下午她给殷所长换药时,那个躺在最里面病床上的老头子虽然脸色难看。 但还是硬撑著跟她说了声谢谢。 当时秦月梅心里还挺感慨,这么大个干部,家里遭了那么大的难,孙子昏迷不醒,老伴高位截瘫,自己还重病在床。 真是可怜得紧。 所以今早配药时,她特意把葡萄糖的浓度调高了些,想著能给老爷子补充点体力。 走到308病房门口秦月梅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她抬手敲了敲门。 “殷所长,换药了。” 里头没动静。 秦月梅等了几秒又敲了敲,声音稍微大了些。 “殷所长?醒了吗?该打针了。” 病房里还是没声音。 秦月梅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嘀咕。 按理说这个点儿,病人早该醒了。 就算殷所长身体虚弱可能还睡著,他老伴应该也醒了才对。 昨天老太太虽然不能动,但精神头还行,还跟她念叨了几句孙子小时候的趣事。 骂了一下午残害她们一家的狗东西。 说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本本分分的一家人,怎么就莫名其妙遭了灾? 儿子儿媳妇多好的人,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秦月梅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只听见病房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走廊另一头站岗的士兵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转了回去。 秦月梅咬了咬嘴唇,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殷所长,我进来了啊。” 秦月梅推开门,端著托盘走了进去。 套间里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病人身上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秦月梅先走到外间的小客厅,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掀开里间的布帘。 “殷……” 话卡在喉咙里。 秦月梅站在布帘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最外面床上那个殷所长的大孙子。 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可是那张脸朝右侧诡异的歪斜著,角度很不自然。 秦月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向中间那张床。 老太太侧躺著,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 可是,她的脸却正正的朝向天花板。 脖子以一种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硬生生扭了过来。 嘴角微微张开,里面是黑乎乎的一片。 秦月梅的手开始抖。 她不敢看,但又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挪向最里面那张床。 殷嶋仰面躺著。 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著天花板。 他的脸上,脖子上,枕头上,被子上…… 全是暗红色的的血沫。 而在殷所长的脖子位置,还有有一个清晰的深紫色的凹陷。 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捏碎。 “啊!啊啊!!!” 秦月梅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惨叫。 搪瓷托盘翻倒在地。 注射器、药瓶、橡胶帽,稀里哗啦滚得到处都是。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 紧接著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终於从秦月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穿透病房,撕裂了整个干部病房楼清晨的寧静。 五分钟后。 干部病房楼被彻底封锁。 所有出入口都被持枪士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三楼走廊里,站满了人。 少校周建国脸色铁青,背著手站在308病房门口。 军大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他身旁,红星医院的院长郑为民满头大汗,拿著手帕不停擦著额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慌乱。 刚上任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派出所代所长陆中间也来了。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戴著大檐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停地在病房里和周建国、郑为民脸上扫来扫去。 病房里,两名军医正在做初步检查。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医直起身,摘掉橡胶手套,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个都是遭受暴力袭击导致的死亡。” “小孩和老太太是初步判断,是寰椎骨折致使呼吸肌瘫痪,进而引发的死亡。” “至於殷所长则是完完全全的窒息而死,在喉管碎裂前就已经呼吸衰竭。” 军医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凶手手法很专业,力气极大,尤其是对殷所长肢体的破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周建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气。 “昨晚谁值的岗?” 他的声音不高,確是让在场的人浑身一颤。 走廊里四个士兵出列,站得笔直,但脸色都白得嚇人。 “报告首长!是我们!” “有没有发现异常?”周建国直勾勾的盯著他们。 “没、没有……” 领头的班长声音发颤。 “我们四小时一班,门口双岗,走廊流动哨,楼外还有暗哨。整晚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有任何异常响动……” “没有异常?” 周建国猛地转身,指著病房里那三具尸体。 “那这是什么?!啊?!三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拧断了脖子,你们告诉我没有异常?!” 四个士兵低著头,浑身绷紧,不敢吭声。 “周营长,消消气,消消气。” 郑为民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著十分勉强的笑容。 “这事,这事太蹊蹺了,咱们先看看现场,看看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周建国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几个士兵转身走进病房。 陆中间也跟著走了进去。 病房里还保持著原样。 三张病床,三具尸体,一地狼藉的医疗用品。 陆中间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户插销和玻璃。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玻璃少了一块,应该被打碎后带走了。” 他自言自语又蹲下身,查看窗台和地面。 突然,陆中间的动作顿住了。 他发现窗台边缘的水泥上,有几个极细微的的划痕。 像是某种坚硬的金属尖端,在用力时蹭出来的。 陆中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探出身子朝外看。 三楼下方是垂直的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但就在窗户正下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墙壁的砖缝里,嵌著一点极小的的金属碎屑。 陆中间缩回身子关上窗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凶手是从外面爬进来的。” 他低声说。 “什么?”郑为民愣住了。 “爬、爬上来?这可是三楼!” “而且外面有暗哨。” 周建国补充,但语气已经不那么肯定了。 “暗哨的视线有死角。” 陆中间走到病房门口,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从那个角度,看不到这扇窗的正下方。而且昨晚后半夜风大,暗哨为了避风,可能会稍微挪动位置……”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凶手利用了暗哨的视线死角,以及恶劣天气造成的鬆懈,从外面徒手爬上了三楼,潜入病房,杀了人,然后又原路返回。 “可是那傢伙在得手以后怎么出去的?” 郑为民还是无法理解。 “如果是从窗户进出,暗哨就算一时没看到,换岗时总该发现痕跡吧?而且这墙上光禿禿的,怎么爬?” 陆中间没有回答。 他重新走到窗边,盯著那些细微的划痕和金属碎屑,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如果凶手是爬进来的,那窗台上应该有明显的踩踏痕跡,墙壁上也该有更多的划痕。 可现场太乾净了。 乾净得就像凶手是凭空出现在病房里,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有进来的痕跡,没有出去的痕跡。 这个念头让陆中间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西郊煤矿的爆炸,想起了殷嶋家被炸上天的惨状,想起南锣鼓巷一连串的死亡事件…… 妈的?难不成碰到鬼了? 第55章 捂盖子,人走茶凉! “查!” 周建国一拳砸在墙上,声音冷硬。 “立即上报!请求上级增派侦察专家,对现场进行彻底勘查!同时全院封锁,所有人员接受审查!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他说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陆中间和郑为民几乎同时出声。 周建国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著他们。 “周营长,这事……能不能缓缓?” 郑为民搓著手,脸上的汗更多了。 “缓缓?郑院长,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派出所所长!你让我缓缓?” 周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那个意思!” 陆中间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周营长,借一步说话。”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外面走廊。 周建国盯著路中间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这里离士兵站岗的位置稍远,说话方便。 “周营长,您先別急。” 陆中间掏出烟递给周建国一根,又给郑为民递了一根,自己却没点。 “这事蹊蹺得很。您也看到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防守这么严密的干部病房,杀了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说明什么?” 陆中间顿了顿,看向距离最近的哨兵,声音压得更低。 “说明对方不是一般人,这傢伙很可能和炸煤矿,炸殷所长家的是同一伙人,是专业的敌特分子。” 周建国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上报,请求增援,进行大规模排查,最终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暴露殷所长已经死亡的消息。” 陆中间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 “您想想,对方为什么要杀殷所长一家?灭口?报復?还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不管是什么,现在殷所长死了,对方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了。” “但如果我们把消息捂住,对外只说殷所长病情加重,需要静养,不得探视,那么对方会不会以为行动失败,再次出手?” “毕竟这里可是医院,就算喉管碎了,只要发现得及时,未必不能直接在锁骨开槽用呼吸机进行供氧!” 【ps:近几年对於呼吸衰竭的病人,甚至可以通过在肛门和直肠中注入全氟萘烷代替肺部进行供氧....】 周建国眯起了眼睛。 “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 陆中间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且,周少校您想想,如果现在上报上面会怎么看?” 他指了指病房方向。 “在部队一个连的看守下,前任派出所所长一家三口被灭门的消息传出去,您觉得上面会怎么处理?” 隨著陆中间话音落下,周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 “轻则记过处分,重则,撤职查办。” 听到回答,陆中间嘴角翘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周建国的耳朵里。 “长官您还年轻,前途无量。郑院长也是,在医疗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能再进一步。如果因为这件事,在档案上留下这么一个污点,您觉得值得吗?” 郑为民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陆所长说得对!周营长,咱们得为自己考虑啊!殷所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可咱们还活著,还有大好的前程……” “可这是三条人命!” 周建国咬著牙,手指捏得菸捲都快断了。 “三条人命,就这么捂著?万一凶手跑了怎么办?万一还有下一个目標怎么办?” “所以咱们得自己查!” 陆中间摆了摆手赶紧说。 “秘密地查!医院內部先封锁消息,就说殷所长病情恶化,需要隔离治疗。” “咱们几个成立一个小组暗中调查。只要能抓住凶手,到时候功过相抵,上面不但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嘉奖!” 他看著周建国犹豫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周营长您想想,殷所长虽然以前有些关係,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態。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去得罪还在位的人?” “而且就算真有人问起来,咱们也可以说是为了保密,为了引诱敌特现身。” “到时候问话的人反而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和敌特有什么关係,不然怎么这么关心殷所长的死活?” 这话说得阴毒。 但確实管用。 周建国沉默了。 他抽著烟,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里天人交战。 作为一名军人,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立即上报,应该彻查到底。 可作为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到少校位置的人,他太清楚政治污点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一个位置数不清的人在抢。 一次重大事故,便足以毁掉一名官场新贵的全部前程! 而且陆中间说得对,殷嶋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不值得活人为他赔上未来。 周建国长长吐出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怎么捂?” 他声音沙哑地问。 陆中间和郑为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简单。” 陆中间看向一旁快速开口。 “郑院长,你马上安排信得过的人把尸体悄悄处理掉。就说是突发急病,抢救无效。开死亡证明,火化,越快越好。” “病房彻底打扫所有痕跡清除。那几个值班的士兵,给点封口费,调去別的岗位。至於小护士那边,我亲自去做工作。” “记住对外统一口径殷所长病情加重,转入特殊监护室,任何人不得探视。他老伴和孙子转院治疗,去了外地。” 郑为民连连点头。 “好,好,我马上去办!” “周营长。” 陆中间看向周建国。 “医院內部的排查还得您来主持。但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重点查昨晚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生面孔。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那个高顽也得重点盯著,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联繫,但我总觉得这些事跟他脱不了干係!”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陆中间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掏出烟,这次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看似敦厚的脸上,颇有鹰眼狼顾之像! 殷嶋死了。 死得好。 这个老东西压了他这么多年,现在终於腾出位置了。 至於凶手…… 陆中间眯起眼睛,他其实並不在乎凶手是谁。 他在乎的是怎么利用这件事,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怎么把可能的风险,变成往上爬的台阶。 人走茶凉。 官场就是如此。 几百米外,普通病房三楼。 高顽靠在床头,闭著眼睛。 但他的视线,正透过一只落在干部病房楼窗台上的乌鸦的眼睛。 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周建国的愤怒,看到郑为民的惶恐,看到陆中间那副道貌岸然下隱藏的阴险算计。 他也听到了那番捂盖子的对话。 “好一个人走茶凉,引蛇出洞,反咬一口……” 高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好。 真好。 四九城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毒。 殷嶋那条老狗,算计了一辈子,恐怕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刚咽气,就被曾经的下属当成垫脚石。 高顽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丝幽光流转。 他本来还想著殷嶋一家死得这么蹊蹺,上面肯定会大动干戈,全城搜查。 到时候,他得小心些,动作得快些。 没想到这帮人自己就把路给铺平了。 捂盖子? 秘密调查? 功过相抵? 高顽几乎要笑出声。 也好。 既然你们想捂,那就捂著吧。 捂得越严实,他行动就越方便。 不过陆中间最后那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这个新上任的陆所长,比张工安聪明,也比殷嶋更谨慎。 不能小覷。 而且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时间不多了。 医院內部一旦开始秘密排查,虽然规模不会太大,但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虽然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可万一被当成替罪羊怎么办? 必须加快速度。 四合院那些禽兽,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的李副厂长,今天晚上得先去一趟轧钢厂! 高顽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腊月的风,颳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这座千年古城里所有的腌臢和血腥,都吹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惜有些人,寧愿让这些破事发烂发臭,也不愿意让太阳照进来。 既然如此,让他们彻底烂在黑暗里吧。 第56章 存在层面的隱形 高顽在病床上整整睡了一整个白天。 不是装睡,是真睡。 昨夜连番动用分身先杀王秀英,再攀三楼灭殷嶋满门,最后还要监控后续的影响。 即便高顽躲在厕所一直吃东西,他的精神也早已接近透支的边缘。 因此等陆中间等人开始行动后,他便直接躺在床上谁叫也不理。 这一觉睡得极沉。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隔壁床伤员断断续续的呻吟,走廊外士兵换岗时皮靴踏地的闷响,全都像隔著一层毛玻璃般隱隱约约。 高顽的意识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不断沉浮。 他梦见秦岭遗蹟下那道吞噬一切的暗紫色深渊。 梦见那两卷悬浮在深渊边缘、散发著七彩光晕的玉简。 梦见那个婊子在拿到天罡三十六变之后,看著坠入深渊的自己满脸的怨毒与不甘。 最后所有的梦境碎片,开始化作四合院里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易中海偽善的嘆息,贾张氏刻薄的咒骂,傻柱狞笑的拳头,许大茂幸灾乐祸的眼神…… 还有父母血肉模糊的身体,妹妹高芳悬在房樑上微微晃动的的脚尖…… 下午五点多。 高顽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濛,那双眼睛甚至比睡觉前更加锐利。 他躺著没动,先是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態。 经过一整天沉睡高顽的精力已经恢復了大半。 尤其是脑海深处那捲玉简,表面流转的幽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 【隱形】神通的符文在意识中微微闪烁。 高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微微偏头看向病房门口。 只见病房大门敞开,走廊里,脚步声比昨天密集了一倍不止。 这是今天上午新下的命令,所有伤员病房不得关闭房门,以便士兵隨时巡查。 透过门框,高顽能看到至少三组士兵在交叉巡逻。 经歷了昨晚的事故,现如今这些士兵的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间病房的內部。 窗户外面,原本只有零星哨兵的院子里,此刻每隔十米就站著一个持枪的士兵。 更远处,医院大门口不但增加了沙包掩体,更是架上了一挺泛著冷光的重机枪。 枪口指向院外的街道,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杀气。 看著这戒备森严的一幕,高顽笑了笑。 看来殷嶋一家三口的死,终究还是让上面感到了棘手。 陆中间、周建国、郑为民那些人虽然选择了捂盖子。 但该做的表面功夫一点没少。 至少在医院这块地界上,警戒等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顽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老旧的床板发出一阵吱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口经过的一组士兵听到。 两名士兵立刻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射向病房內。 高顽见此情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搪瓷缸子,脸上露出一个虚弱而討好的笑容。 “同志,能、能帮忙倒点水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重伤员特有的虚弱感。 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士兵犹豫了一下,看向同伴。 直到年长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年轻士兵这才走进来,拿起缸子去墙角的热水瓶里倒了半缸热水。 “谢谢……谢谢同志。” 高顽双手接过缸子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连这点重量都难以承受。 他小口啜饮著热水,眼角的余光却將两名士兵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这名年轻士兵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而年长士兵的眼神则带著审视,在高顽脸上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继续巡逻。 高顽低头喝水暗暗记下这些人的样貌,开始思索下一步的动作。 在【隱形】神通面前,除非这些哨兵能叠罗汉把自己压在下面。 不然再严密的巡逻,都无法阻挡高顽明目张胆的离开。 只是高顽虽然喜欢诛连九族,但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伤及无辜的人。 就目前来看,他所接触的这些部队士兵信仰依旧非常纯粹。 一腔热血並没有被任何东西所污染。 昨晚的殷嶋全家非死不可,这点没的说。 但那些守卫说到底並没有做错什么,他们的前途不应该被自己的仇恨影响。 虽说每个时代都有它辜负的人,在滚滚洪流中,个人命运微不足道! 但生而为人,总得做点什么不是么? 思来想去,高顽打算在动盪的十年过后,再给他们一些经济上的补偿。 一来接下来的10年有钱並不是什么好事,二来自己现如今確是需要大量的物品来餵养服食神通。 想到这里高顽轻轻放下缸子,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从壶天空间里,將那些从王秀英家顺来的腊肉、香肠,还有之前收集的煤块、金属碎屑缩小成糖豆大小。 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 混杂的能量流涌入四肢百骸,虽然味道和感觉时好时坏,但確实在缓慢的补充著高顽的精力储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浑浊的灰蓝,逐渐染上暮色的昏黄。 病房里昏黄的灯泡被点亮,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 一个戴著口罩的护工推著铁皮餐车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伤员分了两个杂粮窝头,以及一碗飘著几片菜叶的清水汤。 高顽吃完最后一口窝头。 掀开被子,下床慢慢挪向病房角落那个自己经常去的简易厕所。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厕所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只破旧的搪瓷便盆。 高顽站在便盆前,却没有解手的意思。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念集中。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一震,【隱形】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眉心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最后覆盖高顽体表每一寸皮肤。 没有光影变化,没有声音。 但在高顽的感知里,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剥离,一种与周围光线、阴影、气流的完美融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在,能看清每一根手指,甚至指甲缝里的污垢。 但与此同时,高顽又能感觉到,这双手在现实中的存在感正在急速淡化。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更大的墨池,瞬间与之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高顽嘴角的弧度扩大。 他轻轻拉开布帘,走了出去。 脚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来现阶段的隱形,只能隱去身形和大部分存在感,並不能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但此刻走廊里正有一队士兵巡逻经过,皮靴踏地的声音掩盖了这微不足道的动静。 高顽就站在厕所门口,与那队士兵擦肩而过。 最近的一名士兵,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但他却毫无所觉,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病房。 高顽甚至能看清他脸上被寒风吹出的皸裂,能闻到他军大衣上淡淡的菸草和汗味。 忽然高顽脑子一抽。 在士兵经过的瞬间,轻轻朝他耳后吹了一口气。 只见那士兵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同伴低声问。 “没?没事?”士兵皱了皱眉,伸手在头上挠了两下。 “可能窗缝漏风.....” 第57章 目標轧钢厂。 初步实验完隱形神通的作用。 高顽还想测试一下,自己目前精力的极限在哪里。 於是高顽不再停留,在原地留下一道同样隱形分身,继续迈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自己则回到病房厕所解除隱身继续躺回床上,装作重伤疲惫的样子。 分身的脚步不疾不徐,路过的护士推著小车给伤员换药,高顽故意侧身让她先过。 隨后充满恶趣味的,整个人几乎贴著她的后背掠过。 年轻护士似乎感觉到什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摇晃的灯影。 她打了个寒颤,用力呸了几声,脚步瞬间加快。 高顽继续向前。 经过医生值班室时,门虚掩著,里面两个医生正在低声交谈。 眾所周知职场分为大人职场,和小孩职场。 其中的大人职场不是办公室恋情,就是乱搞男女关係,以及灰色收入,贪污受贿,酒桌文化等等。 而小孩职场则是骂领导,骂同事,骂客户,聊八卦,聊今天吃啥,以及哄自己上班。 眼前的这两位仁兄很明显就是大人。 並且对於他们院长与几个主任之间的事情,了解颇多。 高顽站在门外听了几耳朵,按耐不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俯身凑到他们中间,左右看了看两人的表情。 左边那个年纪大些,一脸忧心忡忡,痛心疾首,就好像被绿的是自己一样。 右边那个年轻些,眼里藏著压不住的兴奋和八卦欲。 高顽伸手,从年轻医生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块用油纸包著的饼乾。 当著两人的面,把饼乾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咯吱……” 轻微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两个医生同时愣住。 年轻医生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刚才放饼乾的桌面。 隨后突然发现油纸还在,但里面的饼乾却不见了。 “我油饼呢?” 他懵了。 老医生也转过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同伴。 “你是不是一下子吃了两块?” “不可能!两块根本塞不进去!” 年轻医生声音有些发颤,在桌上下意识地摸索,又打开抽屉查看。 “就!就一眨眼……” 看著年轻医生慌乱的样子,老医生表情逐渐凝重。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无论哪个时代,医院里总是会有一些怪事发生,即便是60年代这个狠抓封建迷信的时代同样不可避免。 高顽欣赏著他们脸上那混合著困惑和恐惧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楼梯口站岗的士兵增加到了三名,高顽毫无顾忌的从他们中间穿过。 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伸手在其中一个士兵眼前晃了晃。 一楼大厅更加森严。 除了固定岗哨,还有一名军官坐在桌子后面,不停核对著进出人员的名单。 大门外探照灯已经亮起,雪白的光柱交叉扫过院子和街道不留任何死角。 高顽操控著分身脚步不停,径直朝大门走去。 经过军官桌前时,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插进了自己病號服的口袋。 军官正低头看名单,对此毫无察觉。 门口,四名士兵持枪而立,刺刀在探照灯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 高顽优雅的从他们中间穿过,甚至拍了拍最外侧一名士兵的肩膀。 那名士兵猛地回头,警惕地看向身旁的同伴。 “你拍我干啥?” 同伴一脸莫名其妙。 “我没拍啊?” “奇怪……” 士兵眉头紧皱嘟囔著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而此刻的高顽早已经走出了医院大门。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带著四九城特有的尘土和煤烟味。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裹著厚棉袄的路人匆匆走过,都低著头,不敢多看医院这边一眼。 高顽沿著街道,不紧不慢地朝著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起初几十米,他还保持著些许警惕,隨时准备应对意外。 但隨著完全离开哨兵的视野,高顽便彻底放鬆了下来。 路过一个缩著脖子在街边晃荡的二流子时,甚至还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谁?!谁他妈踢我?!” 二流子猛地跳起来,惊慌失措地转身,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医院门口肃杀的灯光。 一阵阴风颳过。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高顽不再理会他,继续前行。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火。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 就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高顽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於此同时,本体脑海中【隱形】符文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同时维持隱形,分身,调禽三种神通,即便有【服食】持续供能,精力的流逝速度也超出了高顽的预期。 他皱了皱眉,没有强行支撑。 而是操控分身,闪进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迅速將隱形的状態与大部分乌鸦的视野解除。 估算了一下,高顽发现在满负荷使用多个神通的情况下,自己可以坚持半个小时左右。 但如果仅仅只是使用分身,就算以高顽现如今的状態依旧还能支撑一个多小时。 今晚的目的是轧钢厂的仓库,以及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一旦出了医院,只要稍微乔装打扮一下,其实隱身用不用都一样。 毕竟高顽又不是通缉犯,没必要將自己完全藏起来。 只是这身行头,在夜里有些扎眼,容易被认成偷跑出来的精神病。 高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血污和药渍的病號服。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 高顽从壶天中取出几件从王秀英家顺来的几件男士衣服,半旧,但料子厚实洗得很乾净。 应该是她前夫的。 这个王主任不知道是经常迟到早退,还是太过刻薄寡恩的原因。 在屋子里被吊了一天了都没人发现。 就在高顽换好衣服,准备从巷子里走出的时候。 用於监控轧钢厂与四合院的乌鸦却看到傻柱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轧钢厂的围墙边。 不得不说傻柱这种傻福的身体就是好。 那么重的伤才半个月不到就又可以上班了。 只是这狗东西不是才刚下班么? 又拐回来干什么? 高顽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 【感谢喜欢博美的罗天征送的角色召唤卡!还有各位义父们送的好多好多用爱发电,还有还有花花和点讚!哪怕年底我们单位领导拿我当叉车用,我也会抽出时间来加更的!】 第58章 提前感受人情冷暖的傻柱。 傻柱佝僂著身子,贴著厂区西侧那截最矮的围墙挪动。 他身上那件油腻的破棉袄敞著怀,里头只套了件单薄的线衣。 风一灌进去,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篮子的伤口虽然已经痊癒,可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每挪一步傻柱都感觉裤襠空空荡荡的。 “造他妈的……” 傻柱啐了一口唾沫,混著牙缝里的菜叶子,在冻硬的地面上砸出个小小的坑。 他今天就不该来上班! 早上傻柱从四合院挪出来的一路上,遇见几个其他院子早起倒尿盆的街坊。 他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憋不住的大笑。 一边笑还一边嘲讽。 “哟,柱子?能下地了?” “柱爷这是上工去?” “什么柱爷,人家现在是兔爷!” 那声兔爷叫得阴阳怪气,尾音拖得老长。 傻柱听得浑身颤抖,但他咬了咬牙没搭理这些落井下石的杂碎。 只是闷头往前走。 可等傻柱真到了轧钢厂三食堂后厨,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没脸。 平时见他点头哈腰的帮厨小王,正端著个大铝盆在洗菜。 抬头看见他进来,手里盆子哐当一声掉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 “何?何师傅?您……您怎么来了?” 小王那张脸上,惊讶里掺著尷尬,尷尬里又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傻柱裤襠那儿瞟。 “我怎么不能来?” 傻柱梗著脖子把木棍往墙边一靠。 “老子是这儿的头灶!我不来,你们这群废物能开得了火?” 傻柱的声音挺大,可底气不足,说完自己先喘上了。 后厨里七八个人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看过来。 洗菜的、切墩的、揉面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最让傻柱炸毛的是他的徒弟马华。 这小子跟了他三年,平时端茶递水、挨打挨骂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今天马华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傻柱平时用的那把大铁勺,正有模有样地翻著锅里的大锅菜。 听见动静马华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主任说了,这阵子灶上的事我先顶著。” “你顶?你顶个屁!” 听见这话傻柱火蹭就上来了,瘸著腿就往灶台冲。 可他忘了自己伤到的是根据。 这一激动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要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案板,非得摔个狗啃泥。 后厨里不知道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各种压抑的、低低的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撑著案板站直,眼睛死死瞪著马华。 马华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铁勺往锅里一插,转身继续翻菜。 那动作,那架势,跟他傻柱平时一模一样。 “行……行啊马华,长本事了。”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堵得厉害。 他没再往灶台去而是拖了把瘸腿凳子,坐在后厨门口。 一坐就是一上午。 开饭的钟声敲响,工人们涌进食堂。 大锅菜一盆盆往外端,马华站在窗口打菜手脚麻利,偶尔还跟相熟的工人开两句玩笑。 没人再看他傻柱一眼。 好像他这个人,从来就没在这个食堂存在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更糟。 食堂里闹哄哄的,几十號人挤在一起。 傻柱端著个掉了漆的铝饭盒,想找个角落坐下。 可走到哪儿,哪儿的说笑声就低下去,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和大量躲躲闪闪的眼神。 逼得傻柱最后在泔水桶旁边的桌子坐下。 饭盒里的菜是白菜帮子燉粉条,清汤寡水,油星都看不见几点。 刚扒拉两口,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小年轻在嘀咕。 “听说没?就那个顛勺特横的何雨柱……” “知道知道,就那个嘛……被摘了颗……” “何止?我听说都平了!” “真的假的?那不成太监了?” “嘘!小点声,人在那儿呢……” “怕啥?一个不带把的玩意儿,还能揍咱?” 鬨笑声炸开,像一巴掌扇在傻柱脸上。 他握著筷子的手在抖,饭盒里的汤洒出来烫了手背。 他没抬头,也没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站起来也追不上那几个小兔崽子。 就算追上了,他这身子骨恐怕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 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后厨。 傻柱本以为上午就很遭罪了,没想到下午更难熬。 后勤主任老赵背著手晃悠过来,看见傻柱坐在那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何雨柱!你是工人!既然来上工了就別干坐著!灶上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去帮著切切菜。” 闻言傻柱面色铁青咬著牙站起来,挪到案板前。 一把菜刀握在手里,沉得他手腕发酸。 以前他切土豆丝,刀快得能看见残影,切出来的丝细得能穿针。 可现在,一刀下去土豆片厚薄不均,再切丝粗细跟筷子似的完全没了往日的麻利劲。 就好像自己被摘走的不是鸡胗,而是他所有的力量源泉。 “你这切的什么玩意儿?” 老赵在旁边看著语气不耐烦。 “餵猪呢?” 旁边几个帮厨又笑了。 傻柱没吭声低著头继续切。 现在的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能忍,傻柱把自己想像成那舔蛇胆的哪个勾..... 勾什么来的?好像是勾芡? 那傢伙就特別能忍,老婆被人睡了都还要给人家放风。 可傻柱准备隱忍,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刀一滑,刀刃擦著指尖过去削掉一小块皮。 血珠渗出来,滴在土豆上。 傻柱扔了刀,捂著手指头,脑子里嗡嗡的。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不明白只是少了一颗,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快晚饭的时候,马华说要去上厕所,让傻柱帮忙照看一下锅里燉著的红烧肉。 那是给夜班工人加餐的,一锅少说有三十斤肉。 傻柱走到灶台前,握住那把熟悉的大铁勺。 他深吸一口气,想像著以前的感觉开始腰马合一,手腕发力,大勺在锅里那么一顛,肉块翻飞,油光红亮。 他用力。 铁勺动了,可锅里的肉只晃了晃。 再用力。 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那口大铁锅像焊死在灶上似的,纹丝不动。 “何师傅,您悠著点,伤还没好呢。” 旁边洗菜的大妈看似好心提醒,眼睛里却闪著看热闹的光。 傻柱憋著一股狠劲,把全身力气都灌进右臂,猛地一掀 锅动了。 可动的幅度太小,里头的肉汤泼出来大半,浇在灶火上,刺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 滚烫的油点子溅到他手上、脸上,烫出好几个红点。 而傻柱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胯下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从裤襠直衝天灵盖。 “呃啊……”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铁勺哐当掉在地上,人往后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倒在煤堆里。 后厨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捂著嘴的、背过身去的、笑得直拍大腿的。 马华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捡起铁勺冲傻柱道。 “师傅,您去歇著吧,这儿我来。” 傻柱坐在煤堆里,没动。 他看著马华轻鬆地握住铁勺,手腕一抖,锅里剩下的肉块听话地翻了个身。 火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自信,从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那一刻,傻柱忽然明白了。 这个食堂,这个灶台,这个他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地方,以后再也不需要何雨柱了。 他撑著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煤灰,一声不吭地走出后厨。 第59章 兔爷!要去哪啊? 可老赵却在门口拦住他。 “何雨柱,你这状態不行啊。” 老赵搓著手,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厂里也不是不讲人情,你看你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要不这样,我给你报个长期病假,你先回家养著?” 傻柱盯著老赵那张肥脸,忽然笑了。 “赵主任,您是觉得我废了干不动了,想让我滚蛋是吧?” “这话怎么说的……” “別他妈跟我来这套。” 傻柱打断他,声音嘶哑。 “我傻柱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残了,没用了,就想一脚踹开?” 老赵脸色不太好看了。 “何雨柱,注意你的態度!厂里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確实不適合继续在灶上工作。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工人们的安全负责!” “行,行。” 傻柱点点头,笑得更难看了。 “那您老看看我这工作能卖多少钱?” 老赵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你真想卖?” “不卖等著饿死?还是您能给我协调到其他轻鬆的岗位?” 傻柱啐了一口,他也不想卖工作。 可这里是轧钢厂,最轻鬆的工作除了坐办公室的就剩下扫地的了。 可扫地的工资是整个轧钢厂最低的,还不如把工作卖了先把伤养好。 以后厨艺恢復接点私活也不是不行,再者最近四合院邪乎得紧。 指不定哪天就被盯上了,他得抓紧时间带著雨水跑路。 当然要是能带著秦淮如就更好了..... 两人在墙角嘀咕了半天。 最后谈妥了轧钢厂三食堂头灶的工作,卖给老赵一个远房亲戚,五百块钱,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 “钱和票我明天给你带来。” 老赵拍拍傻柱的肩膀。 “今晚你就当不知道这事。” 傻柱没说话,拄著木棍挪出了食堂后厨。 他没回四合院,而是在厂区里瞎转悠。 傻柱肚子里空得厉害。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就著凉水啃了半个窝头,那还是他从易中海那儿求来的最后一点粮食。 昨天晚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去敲贾家的门。 开门的是贾张氏。 那老虔婆一看是他,三角眼一翻,门板差点拍他脸上嘴里大骂。 “滚!丧门星!我家东旭就是被你害死的!还有脸来要饭?” 然后就是一连串,任何人听了都要头皮发麻的脏话。 “淮如……” 傻柱不甘心,隔了两个小时又去扒著门缝。 只见秦淮茹在屋里坐著正给昏迷的棒梗擦脸。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掛著泪痕。 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傻柱心都碎了。 “柱子,我们家真的什么都没了。” 秦淮茹声音带著哭腔。 “棒梗每天打针吃药,钱像流水似的花,妈年纪大了,我也没工作我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她说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傻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著秦淮茹那张憔悴的脸,看著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看著她手上冻裂的口子…… 是啊,秦淮如难啊。 男人死了,儿子生死不知,家里还有个刻薄婆婆。 她一个寡妇,能怎么办? 他不恨秦淮茹。 要恨,就恨高顽那个小杂种!恨这世道!恨所有人! 最后,傻柱拖著瘸腿去了易中海家。 一大爷没给他好脸色,但还是从米缸底刮出半斤棒子麵,用旧报纸包了扔给他。 “柱子,不是我说你,往后啊……得自己顾著自己了。” 易中海的话在傻柱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自己顾自己? 他现在这副德行,怎么顾? 他现在连口大锅都顛不动了! 五百块钱,五十斤粮票,听著不少。 可坐吃山空,能撑几天? 傻柱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冒出来就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以前经常干。 轻车熟路。 反正明天就不是轧钢厂的人了,反正这厂子对不起他,反正…… 他需要钱,需要吃的,需要活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 傻柱熟练的从轧钢厂围墙的狗洞绕到食堂后头。 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栓早就坏了,他一直没报修就是为了方便自己。 傻柱左右看看,没人。 用力推开窗户,笨拙地翻进去。 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硬是没吭声。 食堂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惨白的光块。 傻柱摸到后厨,熟门熟路地打开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两个仓库。 左边是大仓库米麵粮油、白菜土豆,堆得跟小山似的,每天进出都有帐。 右边是小仓库,门常年锁著,钥匙只有食堂主任和几个头灶有。 傻柱从裤腰带上摸出一串钥匙。 这还是他受伤前用的,没想到厂里还没收回去。 他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噠。” 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油脂、乾货和些许霉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小仓库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可里头的东西,样样精贵。 靠墙的木架子上,摆著整扇的腊肉、风乾鸡、板鸭,油纸包著的香肠泛著诱人的暗红色。 地上堆著麻袋,里面是上等的大米、白面,还有一口小缸,掀开盖子,是醃得透亮的咸鸭蛋。 墙角有几个竹筐,里头是冬天罕见的细菜蒜苗、韭黄、甚至还有一小把香菜。 这些,都是给厂领导开小灶、招待上级用的。 帐目从来不清不楚,多一点少一点,谁也说不出什么。 傻柱以前经常从这里顺东西。 拿点腊肉,抓把香肠,揣几个咸鸭蛋,回去切一切炒一炒,就是秦淮茹饭盒里的硬菜。 不然他一个厨子,领导又不是天天吃饭。 哪里能天天带饭盒回四合院。 傻柱咽了口唾沫,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撑开口,开始往里头装。 先抓了两把香肠,沉甸甸的。 又拎下一扇腊肉,至少五六斤。 白面装了小半袋,咸鸭蛋捡了十几个…… 麻袋渐渐鼓起来。 傻柱掂了掂,觉得差不多了。 再多,他就背不动了。 他系好袋口费力地把麻袋甩到肩上。 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扶著墙喘了几口气,傻柱这才慢慢往外挪。 月光从仓库高处的透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朦朧的光斑。 傻柱扛著麻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脚步很沉,呼吸很重。 他心里盘算著这些肉和面,省著点吃,够他撑一两个月。 香肠和咸鸭蛋可以偷偷卖给黑市,换点钱。 有了钱,他就能搬出四合院,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正想著,他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像有人在背后盯著他。 傻柱猛地回头。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和阴影。 “妈的,自己嚇自己……” 他嘟囔一句,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更强烈,更清晰。 仿佛有个人,就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 傻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再次回头,动作因为惊恐而僵硬。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阴影,和堆满食材的货架。 “谁?谁在那儿?!” 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声音在密闭的仓库里嗡嗡迴响。 没人回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傻柱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这两天厂里流传的閒话。 说是殷所长一家在医院里被人拧断了脖子,说南锣鼓巷接二连三死人,说…… 说高顽那个小杂种有鬼帮忙! 他的父母和妹妹死不瞑目,每天晚上都要上来索命! “操……” 傻柱骂了一声,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真的怕了。 他不再犹豫扛著麻袋,加快脚步往门口挪。 麻袋在肩上晃荡,里面的腊肉磕著后背,生疼。 快到了。 门就在前面,开著一条缝,外面是食堂后厨的黑暗。 只要出去,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手摸到了门板。 冰凉的木头触感。 可就在他要拉开门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从背后的黑暗中,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沉重。 像一块浸透了寒水的石头。 傻柱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不敢回头。 可那只手,缓缓收紧,五指如铁鉤,几乎要抠进他的锁骨里。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声音里带著笑意,冰冷刺骨的笑意。 “兔爷!这是要上哪儿啊?” 傻柱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辈子,下辈子,化成灰都认得。 是高顽! 哪个让他从四合院的战力担当,沦落至此的恶魔! 第60章 逼问傻柱。 这个本该被关在医院里、被部队一个连守著、被医生判定重伤不起的小杂种,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出现在轧钢厂食堂的小仓库里? 怎么会……在他背后? 傻柱的脑子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搅和成一团浆糊。 许大茂那信誓旦旦的话语不断在脑海中迴荡。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许大茂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看错! 而也就在这时,傻柱终於反应过来了。 不是反应过来要怎么办,而是身体的本能先於脑子做出了动作。 他想跑! 傻柱肩膀猛地一沉,想把肩膀上的那只手甩掉。 同时左脚用尽全身力气蹬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野狗一样往前窜。 如果是在以前,这一窜少说能窜出去两三米。 可现在他裤襠是空的,身体是虚的,肩上还扛著几十斤的麻袋。 这一窜,只窜出去半米不到。 而且因为用力过猛,胯间的伤口被狠狠一扯。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下体炸开,瞬间衝上天灵盖,疼得傻柱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 肩上的麻袋先落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的腊肉香肠撞在一块,噗噗作响。 傻柱也跟著摔下去,脸朝下,结结实实拍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鼻子一酸眼泪混著鼻血一起涌出来,糊了他满脸。 但傻柱顾不上疼,也顾不得搜刮的好东西。 手脚並用地往前爬,想离背后那个魔鬼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刚爬出去两步。 一只脚,就踩在了他的后腰上。 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轻。 就像平时走路,鞋底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但傻柱却像被千斤重的闸门压住了脊梁骨,整个人僵在那儿再也动弹不得。 高顽那只脚踩的位置,正好是他腰椎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稍微用点力,他这辈子就別想再站起来了。 “跑什么?不是四合院的武力担当么?你在怕什么?” 高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傻柱趴在冰冷的地上,脸贴著水泥鼻血倒灌进喉咙里,又腥又咸。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求饶,想骂娘。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高顽弯下腰,伸手抓住傻柱的右手手腕。 傻柱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爹妈是怎么死的?” 高顽问。 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儿晚上吃什么。 傻柱的脑子嗡嗡作响。 爹妈? 高家那俩老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 那事儿是李副厂长…… “我!我不知道……”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厨子!我……” 话没说完。 高顽抓著他手腕的手,猛地往上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炸开。 傻柱的右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折上去,手背几乎贴到了小臂。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从傻柱喉咙里迸出来,像一头被捅穿了喉咙的猪。 他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想把手抽回来,想缓解那撕心裂肺的疼。 可高顽的脚还踩在他腰上,他动不了。 只能像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扑腾。 “我妹妹呢?” 高顽又问。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刚才掰断人手腕的不是他。 “她被你们送去哪儿了?她到底死在哪里!!” 傻柱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往下淌。 他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南!南方!蜀地……具体!具体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 高顽一边说著,开始將傻柱的手臂来回扭动,骨头缝里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易!是易中海!是他一手操办的……” 傻柱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就知道个大概,其他的都是易中海和李副厂长,还有……还有上面……” “上面是谁?” 高顽的脚微微用力。 傻柱的腰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或许和工业部有关.....” 傻柱疼得浑身都在抽搐,话也说不利索。 “具!具体是谁,我这种小人物,哪…哪能知道……” “李怀德呢?” “他胆子小,他怕自己受到牵连,出事第二天就申请去奉天参加三线建设了....”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隨时都要断气。 “我……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求求你……放过我……” “我就那天打了你一顿,我真没对你家下过手啊!就连你家的钱和房子我都没拿,都是易中海和贾张氏!” “都是他们!你去找他们啊!!!” 傻柱嘶吼著,直接尿了一地。 高顽沉默了。 他鬆开了傻柱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 傻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仓库里只剩下傻柱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 月光从高处的透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朦朧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傻柱的脸上。 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高顽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著他。 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高顽转过身走到仓库的墙壁旁边。 墙上钉著几根老旧的电线,外面包著的胶皮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铜芯。 这是当初拉灯线时留下的,后来仓库换了照明线路,这几根旧线就没拆,一直留在那儿。 高顽伸手,抓住其中一根。 指尖用力,铜芯连著一小截胶皮,被他生生从墙里扯了出来。 “滋啦……” 细碎的电火花在断裂处闪了一下,隨即熄灭。 仓库里的灯,也跟著暗了一瞬。 高顽拿著那截电线,走回傻柱身边。 傻柱还瘫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手腕上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衝击著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可当他看见高顽手里那截电线时,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瞬间清醒。 “你!你要干什么……” 傻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壁! 只能眼睁睁看著高顽蹲下来,把电线的断裂处,凑近他的脸。 黑乎乎的铜芯,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我最后问你一次。” 高顽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说实在他怎么也不信傻柱这种核心人物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很不正常。 第61章 牵扯到天上。 “我爹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傻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著那截电线,看著铜芯上细微的毛刺,看著高顽那双在阴影里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今天不说,或者说不清楚,他一定会死在这儿。 死在这个他偷了十几年东西的小仓库里。 死得像条野狗。 “我!我说!別杀我!” 傻柱的嘴唇哆嗦著。 “李副厂长,李怀德,他贪污动了原料的事情被你爹妈抓住了把柄……”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听说数目很大还和北边发射蘑菇的供应有关,捅上去不但他得吃花生米……” “就连他背后的大领导恐怕也....” “撞死你父母的卡车是轧钢厂运输队的卡车,司机老郭第二天就调走了,说是回老家……” “易中海!你去找易中海!他肯定是知情的,他收了李副厂长的钱帮忙善后!” “你妹妹也是易中海提议说是送去南方插队……实际上是送给了蜀地那边一个老瘸子……” “那老瘸子是李副厂长一个远房亲戚,在本地很有势力!” “具体的地址我真的不知道……只有易中海和李怀德清楚……” “而且这件事上面也有人打了招呼,不然……不然压不下来……” 傻竹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已经不是在说话了,而是在嚎哭。 “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我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带著雨水离开四九城,我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高顽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事情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复杂得多。 月光从透气窗照进来,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落在他侧脸上。 明暗交界的地方,高顽的眼神深得像是两口古井。 直到傻柱说完。 高顽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傻柱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高顽点了点头,然后拿著那截电线的手,往前一送。 铜芯的断裂处,轻轻点在了傻柱的脖子上。 傻柱浑身一僵。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瞬间从电线的断裂处炸开! 蓝色的电弧像一条扭曲的毒蛇,顺著铜芯猛地窜向傻柱的脖子! 呃啊啊啊啊啊!!! 傻柱的惨叫声,比刚才断手时还要悽厉十倍! 他的身体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抖动、抽搐!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电流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脖子钻进去,瞬间流遍全身! 皮肤上爆起一片片鸡皮疙瘩,头髮根根竖起,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 嘴巴大张著,舌头吐出来,口水混著白沫,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裤襠的位置,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紧接著,一股恶臭瀰漫开来。 屎尿横流。 傻柱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在地上疯狂地扑腾、翻滚。 像条蛆一样,在原地扭动。 电火花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高顽鬆开了电线。 隨著电流消失傻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了下去。 只有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嘴角的白沫混著血丝,一股一股往外冒。 他睁著眼睛,瞳孔已经涣散。 但还没死。 高顽蹲下来,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他又拿起那截电线。 铜芯的断裂处,因为刚才的放电,已经烧得发黑,边缘甚至有些熔化的痕跡。 高顽把电线凑到傻柱脸前。 烧焦的胶皮味,混著屎尿的恶臭,钻进傻柱的鼻子。 已经意识模糊的傻柱闻到这个味道,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要!!” 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我都说了,我全都已经说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 高顽蹲在傻柱旁边,看著地上这摊烂泥。 傻柱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喉咙里嗬嗬地响,嘴角的白沫混著血丝一股一股往外涌。 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折著,左手五指无意识地抽搐,裤襠的位置湿了又干,结了一层冰碴子。 刚才那三四秒的电击,几乎抽乾了傻柱最后一点力气。 也抽乾了他最后一点价值。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狗东西都已经倒出来了。 他毕竟只是个厨子,一个打手,一把別人手里的刀。 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砍人,只需要知道往哪儿砍。 高顽看著傻柱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乏味。 就这么杀了他? 太便宜了。 死了一了百了,高顽要的从来不是痛快。 他要的是钝刀子割肉,是要让这些禽兽在死之前,把该受的罪一样样受完。 正想著,天空中一只乌鸦的视野突然传来预警。 轧钢厂西侧的围墙边上,三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正朝著食堂方向移动。 是保卫科的人。 三个人呈三角队形走得不快,但手里拎著的傢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高顽眯起眼睛。 来得正好。 他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傻柱,又看了看堆满物资的仓库,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轧钢厂可是重点工业单位。 一旦闹大了,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查。 这一查,就算扯不出来背后的人,至少也能让厂里乱上一阵。 心念电转间,高顽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再看傻柱,转身走到仓库中央。 意念一动,壶天神通悄然运转。 高顽手一挥,木架子上的腊肉、风乾鸡、板鸭瞬间消失。 甚至连木架子本身都开始收缩、扭曲,最后化作指甲盖大小,被收入壶天。 墙角那口醃咸鸭蛋的小缸,竹筐里的细菜,蒜苗、韭黄、香菜,甚至筐子本身,无一倖免。 左边大仓库的门没锁,高顽闪身进去。 这里堆著成袋的土豆白菜,整筐的萝卜,垒得高高的麵粉袋,还有几桶菜籽油。 高顽像一只闯进粮仓的老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次挥手都有一片区域被清空。 仓库里原本拥挤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 不到三分钟,两个仓库,加起来近百平方的空间,被搬得一乾二净。 连垫货架的砖头、墙角的扫帚、门上掛的那把破锁都没放过。 整个仓库,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和四面斑驳的墙壁。 还有地上瘫著的傻柱。 第62章 让傻柱死在保卫科手里 高顽走回小仓库,在傻柱身边蹲下。 傻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还没完全昏过去。 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清楚是谁。 他想求救! 然后,他又看到了高顽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 高顽看著他那张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忽然笑了笑。 “別怕。” “还没完呢。” 话音落下高顽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掐住傻柱的下巴! 傻柱浑身一僵,眼睛瞬间瞪大! 他想挣扎,可四肢软得跟麵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高顽將一把铁钳探进他张开的嘴里。 傻柱的舌头下意识地往后缩。 可下一秒,钳子已经牢牢夹住了他的舌根! “呃!!!” 傻柱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想做点什么,可下巴被高顽掐得死死的,根本合不拢嘴。 然后,他感觉到那钳子开始用力將他的舌头往外扯。 舌根被拉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唾液混著血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傻柱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睛里,泪水混著血丝,汹涌而出。 高顽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通过钳子他能感觉到傻柱舌根处韧带的颤动,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冬天冒出的大量蒸汽。 然后,猛地一拽!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一截湿漉漉的肉条,被生生从傻柱嘴里扯了出来! 断口处,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呃啊啊啊!!!” 傻柱的喉咙里,终於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因为没了舌头,那声音含糊而扭曲,像野兽垂死的呜咽。 他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双手胡乱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鲜血从嘴里汩汩往外冒,染红了水泥地,也染红了他自己的衣襟。 高顽鬆开了手。 那截断舌掉在地上,像一条死掉的肉虫,甚至还抽搐了两下。 高顽將手中的钳子扔在地上,从壶天里取出一样一把枪。 56式半自动步枪,枪身黝黑,枪托的木纹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这是刚才来轧钢厂的路上,顺手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顺的。 壶天加上隱身,偷东西实在方便。 高顽拉了下枪栓,確认子弹已经上膛。 然后他蹲下来,把枪口对准了傻柱的左手。 傻柱还在地上翻滚,因为剧痛而意识模糊。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他下意识地想缩手。 可已经晚了。 高顽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炸开,震耳欲聋! 炽热的子弹从枪口喷出,瞬间击穿了傻柱的手掌! 血肉横飞! 两根手指被齐根打断,飞了出去啪嗒两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嗷!!!” 傻柱发出了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嚎! 他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疼! 太疼了! 比刚才断手、比电击、比被扯掉舌头还要疼一百倍! 那是子弹撕裂血肉、打断骨头、烧灼神经的疼! 傻柱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要逃! 必须逃! 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魔鬼!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一切疼痛。 傻柱用那条没断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朝著仓库门口扑去! 他忘了自己手腕断了,忘了舌头没了,忘了手掌被打烂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高顽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著傻柱跌跌撞撞地衝出仓库,衝进外麵食堂的黑暗里。 高顽把枪收进壶天,然后发动隱形。 身体的存在感迅速剥离,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食堂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傻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撞翻了几把椅子,踢倒了一个泔水桶。 哐当!哗啦! 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衝到食堂后门,用力去拉门栓。 门栓锈死了,拉不动。 傻柱急红了眼,用肩膀去撞。 咚!咚!咚! 单薄的门板被他撞得摇晃,灰尘簌簌往下掉。 终於,门栓鬆动了。 傻柱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撞! “哐当!” 门开了。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傻柱一个激灵。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衝进了轧钢厂空旷的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坑洼的水泥地上。 远处,那三道手电光柱,已经逼近到不足五十米。 保卫科的人听见了枪声,也听见了食堂里的动静,正在加速赶来。 傻柱看见了光。 看见了人。 生的希望,像一簇火苗,在他几乎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 他张大了嘴,想喊,想叫,想求救。 可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破碎气音,混著血沫,在寒风里飘散。 他拼命挥舞著那只完好的右手,朝著光柱的方向衝去。 脚步踉蹌,身影歪斜,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 但他还在跑。 用尽全身力气在跑。 五十米。 三十米。 保卫科的三个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手电光柱交叉锁定在傻柱身上。 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的人,正张牙舞爪地朝自己衝来。 “站住!” 领头的老陈厉声喝道,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紧绷。 “什么人?!抱头蹲下!” 傻柱听不清,也听不懂。 他眼里只有光,只有人。 他冲得更快了,喉咙里啊啊地叫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警告一次!抱头蹲下!” 老陈端起枪,枪口对准了傻柱。 旁边两个年轻干事也紧张地握紧了枪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们没见过这场面。 半夜三更,一个血人从食堂衝出来,疯了一样扑向自己。 是敌特?是疯子?还是…… 傻柱衝进了十米范围。 手电光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脸,满脸血污,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著,里面黑洞洞的,还在往外冒血。 “开枪!抓活的!” 老陈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枪响,从傻柱身后的黑暗里传来! “砰!” 子弹撕裂空气擦过老陈身旁一个年轻干事的手臂! “啊!” 那干事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人踉蹌著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棉袄袖子。 “有同伙!!!” 老陈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另外一名干事也同时开了枪。 枪口喷吐著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傻柱! 傻柱冲得太快,离得太近。 根本来不及躲。 他的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著,被子弹的衝击力打得连连后退。 傻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从狂喜,到茫然,到最后的绝望。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三个模糊的人影。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有血,从嘴里一股一股涌出来。 然后,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噗通。” 身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眼睛还睁著,望著灰濛濛的夜空。 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涣散,熄灭。 死了。 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到死,他都没能喊出一句完整的话。 到死,他都只是个糊涂鬼。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高顽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医院里逃出来? 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去仓库偷东西? 第63章 把事情闹大! 老陈端著枪,警惕地指向傻柱身后的黑暗。 但无论手电筒扫过多少次,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只有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刚才开枪的人,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小王!你怎么样?!” 老陈一边戒备,一边回头问那个受伤的干事。 “手!我的手好像断了……” 小王捂著胳膊,脸色苍白,疼得直吸冷气。 “老陈!你看!” 另一个干事突然惊呼,手电光指向食堂方向。 食堂后门大开著,里面黑漆漆的。 但借著月光,能看见地上有一道拖行的血跡,从食堂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 老陈的心沉了下去。 他示意同伴警戒,自己端著枪,小心翼翼地向食堂靠近。 手电光柱扫进食堂,扫过后厨,最后定格在那扇敞开著的小仓库门上。 门里,一片漆黑。 老陈深吸一口气思索了几秒钟。 先是关掉手电筒,然后抓住一把椅子往里一扔。 紧接著猛地衝进去,手电光往仓库里一扫。 然后,他僵住了。 跟过来的另一个干事也僵住了。 预想中的埋伏並没有出现。 手电光柱里,是空空如也的仓库。 真的空了。 上百平的仓库连个货架、连个麻袋、甚至连块砖头都没剩下。 地上只有自己扔进了来的椅子,以及一摊尚未乾涸的血跡。 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和划痕,以及一小截暗红色、软趴趴的东西。 “这?这……” 干事的声音在发抖。 “仓库被人搬空了?怎么可能?” 老陈没说话。 他脸色铁青,手电光在仓库里来回扫视,像要把每一寸水泥地都看穿。 可除了地上凌乱的脚印以外什么都没有。 值钱的不值钱的,全没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样。 老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血人,想起了黑暗中那声冷枪,想起了眼前这诡异的空仓库。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出大事了。 他们之所以如此匆忙的巡逻,本就是因为保卫科的枪少了一支。 现在轧钢厂仓库又被盗,保卫科还遭遇袭击,造成了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结果…… 这案子,捅破天了! 老陈猛地转身衝出食堂,对那个还捂著胳膊的小王吼道。 “你还能动吗?!回去叫人!立刻!马上!” “通知厂领导!通知派出所!快!” 小王咬著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保卫科办公楼跑去。 老陈又看向另一个干事。 “你守在这儿!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去看看那个死人!” 言罢老陈走到傻柱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照著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老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这是何雨柱! 轧钢厂三食堂的头灶,那个以前很横,但这段时间据说被人去势的厨子。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要攻击他们保卫科? 还有仓库里的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老陈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从傻柱的尸体上掠过。 轧钢厂西围墙外三百米的土坡上,高顽的分身从一片枯草丛后缓缓浮现。 他站在坡顶,看向下方的轧钢厂食堂方向的人声鼎沸,嘴角微微扬起。 还不够。 现在的人其实对枪枝丟失这种事情並不算太敏感。 毕竟才刚刚经歷战爭没多久,每个村的民兵大队手里都有几只傢伙。 真正禁枪的导火索93年才刚开始。 光是仓库被偷、杀人,还不足以让这事闹到天上去。 高顽需要更大的动静! 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杀人,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敌特破坏活动。 需要让调查组的人,把眼睛死死盯在敌特这两个字上。 而不是继续选择捂盖子! 高顽意念沉入壶天空间。 找出最后几根从西郊煤矿顺来的炸药。 这些本来是他留给殷嶋家属院的后手,只是没想到殷嶋的承受能力如此差劲。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动,【调禽】符文亮起。 五十米外的夜空中,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 从高顽手里接过炸药向著远处轧钢厂的围墙飞去。 这只乌鸦是高顽控制的第一只乌鸦,因为能少量共享服食神通的缘故。 被高顽控制的乌鸦体型全都比普通乌鸦大了一圈,眼睛在黑暗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高顽看到的那道墙有足足三米高,红砖砌的。 墙外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土路,平时只有运料的卡车偶尔走。 墙內,是轧钢厂的废料堆放区,堆著些生锈的钢锭和报废的机器零件。 再往里几百米,就是现如今越来越多人聚集的食堂和仓库。 高顽选定了一处离食堂最近,墙外土路相对平整的位置安放炸药。 那个位置的墙根底下堆著几块废弃的水泥预製板。 炸开之后碎砖和预製板会堵住半条路。 看起来多少有点像是运输车辆匆忙逃离后,同伙再回来销毁痕跡的假象! 经歷过一次的乌鸦们业务很是熟练。 没多久。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凌晨的死寂。 空旷地带下烈性炸药的爆炸与在矿井中的完全不一样。 先是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围墙根下腾起,瞬间膨胀到直径四五米,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紧接著是衝击波。 肉眼可见的气浪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碎砖、尘土全被掀飞。 那堵三米高的红砖围墙,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砖块像炮弹碎片一样四散飞溅。 最远的砸出去二十多米,打穿了路边一户人家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爆炸的余音里,格外刺耳。 墙根下那几块水泥预製板,直接被炸成了碎块,和砖块一起飞得到处都是。 尘土和硝烟混成一团灰黄色的小型蘑菇云,缓缓升上夜空。 爆炸的巨响在夜空中迴荡,传出去几里远。 包括南锣鼓巷在內的整个城区,都被这声巨响惊醒了。 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灯。 狗开始狂吠。 有人推开窗,惊慌失措地往外看。 “怎么了?怎么了?!” “哪儿炸了?!” “光头打过来了?!” 轧钢厂里,爆炸发生的瞬间,所有保卫科的人都愣住了。 老陈正蹲在傻柱的尸体旁,和一个干事交代什么。 巨响传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西围墙方向。 火光还没完全熄灭,尘土和硝烟还在翻腾。 那道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操!!!” 老陈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瞬间红了。 “敌特!!敌特还在厂里!!!” 他嘶声大吼,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变形。 “集合!所有人集合!抄傢伙去围墙那边!!快!!!” 保卫科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端起枪,朝围墙方向衝去。 但等他们衝到的时候,那里除了一个还在冒烟的炸坑、一地碎砖烂瓦、和一个通往墙外土路的大口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 没有人。 爆炸掀起的尘土盖住了一切痕跡。 只有寒风穿过那道口子,呼呼地往厂里灌。 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轧钢厂的警报,悽厉地拉响了。 “呜!呜!!呜!!!” 声音穿透夜色,传出去老远。 土坡上。 高顽看著下方轧钢厂里的混乱,看著保卫科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在夜色中散开。 第64章 调查部介入。 后半夜。 轧钢厂食堂后头那片空地上。 保卫科长老陈蹲在炸点旁边,手电光柱在焦黑的坑洼里来回扫。 他戴著手套,从土里抠出一小块还没烧完的炸药残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硝烟味混著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是普通煤矿常用的那种。” 老陈把残壳递给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成色、配比,都和西郊煤矿仓库丟的那些对得上。” 中年人接过残壳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 毕竟是四九城的重点轧钢厂,不是远离城区的煤矿也不是居民区。 对於这种事件特殊部门的应急处理格外迅速。 这次来的是调查部派来的一名副组长。【****调查部成立於55年,具体职能与最高长官自己查,我不敢写....】 姓郑,进入组织前在矿务系统干过,对炸药门儿清。 郑组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围墙外头。 口子正对著一条通往城外的土路,路上有模糊的车辙印,但被炸飞的砖石盖住了大半,看不出是什么车。 “对方这是已经把赃物运出去了?” 郑组长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凌晨里字字清晰。 “看样子里应外合,只是为什么是食堂仓库?他们在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站在他身后的老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保卫科二十几號人把现场围得严严实实,手电光柱交叉,照得那片废墟亮如白昼。 可再亮,也照不亮老陈心里的窟窿。 食堂仓库空成这样,显然不可能是下班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能办到的。 对方显然偷偷摸摸干了好长时间。 现如今何雨柱的尸体躺在院子里,盖著白布,等著天亮后法医来验。 而他们这些保卫科直到现在居然都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丟的又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轧钢厂很多零件全都涉及西北的国运之战。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或者杨厂长能兜得住的了。 “郑组长,您看这……” 老陈搓著手,声音有点发乾。 “如实上报,请求支援。”郑组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事情紧急就按敌特破坏、武装盗窃杀人灭口来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你们杨厂长在哪儿?” “在,在办公室,等您……” “走。” 郑组长转身往厂区里走,老陈赶紧跟上。 两人带著一队便衣穿过厂区。 路上遇见几拨厂里组织的巡逻的工人纠察队,看见两人全都下意识地立正、让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面前的菸灰缸已经满了,菸头堆得像座小山。 门被推开,郑组长和老陈走进来。 “郑组长。” 杨厂长站起身想挤个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僵得像冻住的猪肉。 “杨厂长,情况想必你都知道了。” 郑组长没客套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炸药残壳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对方用的疑似煤矿的炸药,应该是上次西郊弄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和煤矿爆炸案是同一波人!” 闻言杨厂长的眼皮跳了跳。 “仓库里的东西,清点出来了么?” 郑组长又问。 “清、清点了……” 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手有点抖。 “腊肉六扇,风乾鸡十二只,板鸭八只,香肠……香肠四十斤,白面三百二十斤,大米两百斤,菜籽油四桶,咸鸭蛋……咸鸭蛋两百个,还有细菜……” 他念著念著,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並不认为会有人为了这些食物如此大动干戈。 郑组长没吭声,静静等杨厂长念完。 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下,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 “就这些?厂里生產的零件呢?枪呢?” 看见杨厂长放下清单,郑组长又问。 “失窃的仓库是食堂仓库,基本不会存放零件,除此之外保卫科丟失56式半自动一支,子弹少了二十发,枪號是……” 看见杨厂长的窘迫,老陈立马上前报出一串数字。 “食堂外面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死者名为何雨柱原轧钢厂食堂头灶,左手手掌中弹,最后胸口挨了三枪,应该都是咱们的人打的。” “但打他之前有人从暗处开了一枪,打伤了我们保卫科的小王。” 闻言郑组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杨厂长,你怎么认为?”郑组长开口。 杨厂长的额头开始冒汗,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现在有点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我...我觉得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敌特破坏活动....” “不!这不是一般的敌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对轧钢厂內部极其熟悉的那种!” 郑组长打断杨厂长的话,来回看向两人的眼睛。 “我们厂里有內鬼!敌特就在轧钢厂职工里面!” 话音落下三人均是面色难看。 天蒙蒙亮的时候,调查部的人正式进驻了轧钢厂。 不是郑组长带来那几个人,是一整队上面派下来的將近一百多號人,分三辆军车直接开进了厂区。 这些人一到就把厂领导班子全叫到了会议室。 门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 外头守著的秘书和干事,时不时就能听见里头拍桌子的声音。 能听见郑组长“你们这是严重失职!”的怒吼。 但更多的交谈內容,就连站在窗外的乌鸦也听不清。 只知道会议开完,杨厂长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的,腿是软的,要人扶著才能走。 紧接著,在调查部的协助下全厂开始戒严。 所有车间停產,所有职工集中在食堂和大礼堂,按车间、按班组,一个一个接受问话。 问话的內容基本都一样。 “昨天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有谁能证明?” “认不认识何雨柱?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有没有发现厂里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对西郊煤矿爆炸案,你知道多少?”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筛子,要把整个轧钢厂几千號人,从头到脚筛一遍。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几千號人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交头接耳。 就连平时最横的钳工、锻工,在调查组那双眼睛面前,也老老实实低著头。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第65章 风声鹤唳的四合院 从轧钢厂回南锣鼓巷这短短一段路,易中海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身旁的刘海中更是不堪,那张肥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嘴唇哆嗦著,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 两人谁也没说话。 刚才在轧钢厂大礼堂里那一个多小时的问话,把两人嚇得够呛。 问话的人穿著普通中山装,脸也是那种扔到人堆里根本发现不了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易中海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开了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问题一个个砸过来,就好像审讯犯人一样。 “认识何雨柱多久了?” “他平时在院里和什么人往来密切?” “最近有没有发现他行为异常?比如接触生面孔,或者谈论不该谈论的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郊煤矿爆炸案发生前后,何雨柱有没有提过相关的事?” 易中海答得谨慎,每一句都在心里滚三遍才吐出来。 他说傻柱就是个浑人,脾气暴躁但本质不坏,在院里人缘一般,最近因为受伤情绪低落。 他说自己就是个普通钳工,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问话的人听著,手里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 但不知怎么的,却让易中海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那是一种遇见天敌一样的感觉。 最要命的是最后那句。 “何雨柱同志昨晚在厂里遭遇不幸,初步判断可能涉及敌特破坏活动。” “你们作为同院住户这段时间要提高警惕,配合调查。想起任何可疑情况,隨时向我们反映。” 敌特! 这两个敏感的字眼,传入易中海耳中。 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还是刘海中在旁边掐了他大腿一把,他才勉强稳住身形,机械地点著头,嘴里含糊地应著。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出了大礼堂,冷风一吹,易中海才觉出自己里头的棉衬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背上。 他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在这个年代沾上这个,別说他们个人。 恐怕全家都要被查个底朝天! 两人以前乾的齷齪事可不少,这可如何是好? 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时,日头已经歪到了西边屋檐上。 院门虚掩著,易中海伸手去推,那扇斑驳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怪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荡荡的。 往常这时候,该有媳妇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菜,该有孩子跑来跑去,该有老头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抽旱菸。 可伴隨著轧钢厂爆炸,傻柱死去的消息传来。 各家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窗户后面偶尔有影子晃一下,又迅速缩回去,像受惊的耗子。 秦淮如破天荒的没在院子里当洗衣机,而是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就连整天召唤亡灵的贾张氏,现在都只敢蹲在门后目光阴毒的透过缝隙观察著院子里的一切。 自从院里开始出事,易中海这个偽君子就一直没管过他们家。 直到现在贾东旭的尸体都还在派出所放著。 在没结案之前,尸体作为重要的证据还要保存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派出所保存这种凶杀案的尸体是需要收费的,並且由於凶手要不就是找不到,要不就是死刑的原因,这笔钱大概率还得被害人的家属来出,67十年代这方面的参考资料很少,但在现代这笔钱一年可能需要几万甚至十几万不等,时间长了大部分人都出不起,因此很多这方面的官司。】 易中海没回自己屋,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几秒钟。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后院走。 脚步又快又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刘海中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佝僂著身子挪回自己家。 关门的动静很轻,看著家里摆著的两口棺材,和呆呆的坐在旁边的二大妈默不作声。 原本这两天他想给自己两个儿子下葬。 现在看来得缓一缓了。 唉,希望那些人在查自己的时候,能查出一些光奇和光天死亡的线索吧。 这样就算自己进去了,也算给孩子报仇了... 后院比前院更静。 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窗户用厚报纸糊著,看不清里头。 易中海在门口站定,指关节叩在旧木板上,声音发空。 里头没动静。 易中海又敲了敲,这次重了些。 “老太太,是我,中海。” 等了足足七八个数,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门閂被慢慢抽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聋老太太那张布满深纹的脸露出来半张,昏花的老眼在易中海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才把门拉开些,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比外头还暗。 煤球炉子封著火,只留一点点暗红,勉强维持著屋里不冻冰。 聋老太太挪回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反手把门閂插上,转过身时,脸上的镇定再也撑不住。 “老太太出大事了!” 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捻著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木念珠。 “柱子,昨晚在轧钢厂让人打死了!” 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始转动,显然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 紧接著易中海把被审问的事情和盘托出,特別强调了调查部的不一般。 “调查部?原先那帮人?” 聋老太太终於抬起头,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对,调查部。”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老太太您比我清楚,那帮杀才是干什么的!柱子死在厂里,现在又被扣上敌特的帽子,接下来咱们这个院子的事情怕是藏不住了!” 伴隨著易中海话音落下。 聋老太太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第66章 聋老太太的宝藏。 屋里死寂。 煤球炉子里一块煤渣啪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又迅速熄灭。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聋老太太慢慢站起身,佝僂著背走到屋子东北角。 那里摆著个老旧的黑漆木柜,柜门上的铜合页已经锈成了暗绿色。 她蹲下身伸手在柜子底下的地面摸索。 易中海不明所以地看著。 只见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在地砖缝隙间抠弄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掀。 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砖竟然被她掀了起来,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易中海瞳孔骤然收缩。 聋老太太把手伸进洞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油布是深褐色的,边角磨损得发白。 她有些吃力的把包裹放在地上,一层层解开。 昏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金子! 黄澄澄的小黄鱼,一根挨著一根,码得整整齐齐。 约莫小拇指粗细,每根都有三寸来长,在暗淡的光线下泛著诱人又刺眼的光。 足足有十几根! 金条旁边,还有几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老太太打开其中一个,里头是满满一匣子银元。 另一个匣子里是各色玉佩、翡翠鐲子、金戒指,挤挤挨挨,宝光氤氳。 瞧见这一幕易中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些耀眼的光芒晃得他头晕目眩。 这不是一点半点的积蓄。 这不是一个五保户老太太该有的东西。 “这……这……” 易中海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老太太……这……这些是哪来的?” 聋老太太没回答。 她又从洞里掏出两个更小的布包,解开里头是厚厚几沓钞票。 有大团结,也有旧版的纸幣,用麻绳捆得结实实,边角都磨毛了。 “別问。” 老太太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把所有东西拢在一起,抬头看向易中海。 “你现在去把一大妈叫来。马上。” 易中海腿肚子转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出了屋。 冷风一吹,他才觉出自己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他踉蹌著冲回中院自家屋子,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发呆,见他这副模样嚇得腾地站起来。 “老易,你这是……” “別问!跟我来!”易中海一把拽住一大妈的胳膊就往外拖。 一大妈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跟著往后院跑。 进了聋老太太屋,看到地上摊开那些黄白之物时,一大妈使劲捂住嘴才把那声惊叫硬生生憋回去。 “看清楚了?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屋里了。” 话音落下,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看向聋老太太,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 “按照你们的说法,调查部的人迟早会来这院子,他们翻起来可不会管你是橱柜还是地砖。这些要命的东西要是被翻出来.....” 聋老太太没说完,但易中海和一大妈都听懂了。 別说这些財宝的来源根本说不清。 单是这个数量,就足够给知情的人扣上一顶成分问题的帽子。 而在现如今这个敌特的风头上,这顶帽子会要了全院人的命。 “老太太?这些都是哪来的?您该不会真的?” 中海喉咙发乾。 “真的假的现在重要么?” 聋老太太打断易中海。 “重要的是那帮杀才会信什么?我现如今七老八十,就算现在立马就死也不算亏。” “可你们呢?” 聋老太太的目光在易中海和一大妈惨白的脸上扫过。 “你们还年轻要是背上个勾结或者窝藏的罪名,吃枪子都是轻的。院里其他人,一个都跑不了!” 听完聋老太太的话,一大妈腿一软要不是易中海扶著,当场就得瘫地上。 “那!那怎么办?” 易中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去看地上这堆烫手山芋。 “拿出去。” 聋老太太指著地上的財宝。 “趁他们还没来,赶紧把这些东西带出去,找个地方埋了,沉到护城河里怎么都行,反正就是別留在院里。” “可……可往哪儿藏啊?”一大妈哆嗦著问。 “那是你们的事。” 聋老太太闭上眼。 “东西是我攒下的,可这些年你们也从里头得了不少好处。” “现在出事了,总不能让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顶著。” 这话像鞭子抽在易中海脸上。 他想起这些年偶尔从老太太这儿接济的细粮、肉票,甚至那两根让他打家具的半根小黄鱼…… 原来根子在这儿。 易中海答应给聋老太太养老,原本也是为了聋老太太的遗產和房子。 但他实在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有那么多钱!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易中海盯著地上那些財宝,眼睛渐渐红了。 是恐惧,也是贪婪,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一咬牙,蹲下身开始重新包裹那些金条。 一大妈也反应过来,颤著手去收拾银元和首饰。 玉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聋老太太坐在床边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捻著念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易中海把包好的金条塞进怀里,棉袄立刻鼓出一块。 一大妈把装银元的匣子用旧衣服裹了抱在怀里。 首饰匣子小些,易中海把它塞进裤腰里,用棉袄下摆盖住。 两人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从后门走。绕小道,別让人看见。”聋老太太冷不丁的出声。 易中海点头,伸手去拉门閂。 就在他手指碰到门閂的那一瞬间。 院子前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脚步声杂乱,有低沉短促的喝令声,还有皮靴踩在冻土上的闷响。 紧接著是前1院几家房门被啪啪拍响的声音,力道很大,毫不客气。 “开门!调查部办事!”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 一大妈怀里的包裹咚一声掉在地上,银元哗啦啦散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滚得到处都是。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顺著门板滑坐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瞳孔涣散。 聋老太太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她死死盯著门的方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幽暗里扭曲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嘆息的吐气。 完了。 来不及了。 易中海收回手转过身,背靠著门板跟一大妈瘫在一处。 他怀里的金条硌得胸口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门外的脚步声正在朝后院逼近。 一下,一下,像踩在心臟上。 聋老太太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银元和黄白包裹上。 她弯下腰,开始用那双枯瘦的手,一点一点,把东西往地板下的洞里扒拉。 易中海和一大妈瘫在那儿,看著聋老太太像只老迈的鼴鼠,在最后时刻拼命掩藏洞穴。 而拍门声,此刻已经到了中院。 第67章 被制裁的贾张氏。 完了。 易中海甚至能想像出门被踹开的画面。 能想像出那些穿中山装的人看见满地財宝时冰冷的眼神。 能想像出手銬扣上手腕时那种金属的冰凉…… 他闭上眼,喉咙发紧不停吞咽著口水,等待那最后的审判。 然而,脚步声停了。 不是停在门外。 是停在了斜对面? 紧接著,贾家那扇破木门被拍得山响。 “开门!调查部!” 声音短促、冷硬,不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易中海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收缩。 一大妈也抬起头,脸上的茫然凝固著。 聋老太太那只悬著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不是来找他们的? 是?贾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门外传来贾张氏那拔高了八度的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谁啊?!这大早上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家东旭都死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开门,配合调查。” 外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拍门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哎哟喂!欺负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啊!这些杀千刀的……” 贾张氏的哭嚎刚起了个头,就听见。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著便是木门倒地的声音。 贾家的房门门被强行踹开。 贾张氏的哭嚎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闯进来?!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不管,现在来欺负我们老弱妇孺?!我跟你们拼了!!!” 然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挣扎的闷响、贾张氏愈发刺耳的咒骂。 “挨千刀的!断子绝孙的!生儿子没**的!你们不得好死!放开我!秦淮茹!秦淮茹你死人啊!看著你婆婆被人欺负?!” 易中海趴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只见两个穿著深色中山装、戴著蓝布袖套的汉子,一左一右架著贾张氏將他从屋子里拖出。 贾张氏像个发疯的陀螺,双脚离地还在空中乱蹬,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成一团,嘴里不乾不净的污言秽语喷泉似的往外冒。 她对面站著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口深井。 作为他根本没看贾张氏,只是对架著她的两人微微頷首。 其中一人鬆开手,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銬。 “咔嚓!” 金属扣合的声响,格外清晰。 贾张氏的骂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看自己腕子上那圈冰凉。 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些人漠然的脸,像是终於意识到这不再是院里邻居间的撕扯,不是街道办王主任那种可以撒泼打滚应付的干部。 他们虽然没穿著工安的衣服,也没穿著军队的衣服。 但確是另一类人。 另一类她从未真正接触过,却本能感到恐惧的人。 贾张氏被拖到院子中央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手銬的另一端,“咔”地锁在了一根低矮粗壮的枝椏上。 贾张氏想蹲,蹲不下,想站,手腕被吊著姿势十分彆扭。 最终只能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半蜷在那里。 嘴里剩下的只有带著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嘟囔,再不敢高声。 看见这一幕,领头的中年人这才转身走进贾家屋里。 贾家的煤油灯被仓促点亮,昏黄的光从破窗户纸透出来,映出屋里晃动的几个人影。 很快,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很利落,不粗暴,但那种有条不紊比粗暴打砸更让易中海心头髮毛。 接著是小当被嚇醒的哭声。 细细的,怯怯的,刚起个头就被人低声呵斥了一句。 “安静点!” 哭声立刻憋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然后,是秦淮茹的声音。 易中海把耳朵贴紧门缝。 “同志?这,这是怎么了?我们家,我们家是受害者啊……” 秦淮茹的声音淒淒艾艾,这种调子易中海太熟悉了。 以往这调子对傻柱、对许大茂,甚至对他、对院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用。 “何雨柱你认识吗?” 调查部的人打断了秦淮如的施法,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认、认识,一个院的……” 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 “柱子他,他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冲了点,可他怎么会……” “你们什么关係?” “就是邻居啊!他看我们家困难,有时候接济点剩菜,同志我一个寡妇,带著婆婆孩子,日子难啊!” 秦淮如的破碎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眼泪適时滚下来了。 “轧钢厂职工反映,何雨柱长期与你保持不正当男女关係,並利用职务之便,为你窃取公家財物。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没有!绝对没有!” 秦淮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真急了。 “这是谁在污衊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寡妇,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柱子他就是心善,看我可怜……同志,你们不能听別人乱说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秦淮如的哭诉声大了些,带著绝望的意味。 但调查部的人显然不吃这套。 “具体有没有,我们会自己调查。现在请你配合调查,如实回答问题。” 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根本不打算理会秦淮如的哭诉,直接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何雨柱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陌生人?说过什么反常的话?关於西郊煤矿,关於轧钢厂,他知道什么?” 易中海听得后背发凉,但也微微鬆了一口气。 对方应该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然根本不会询问贾家,而是上来就直接抓人。 看来自己乾的那些破事並没有暴露。 聋老太太隱藏得也很好。 秦淮茹还在断断续续地解释、辩白、哭诉。 翻找东西的声音持续著,偶尔夹杂著对小当的询问,孩子嚇得语无伦次。 而就在这时。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中海透过门缝,看到几个干事模样的人。 领著一个穿著蓝布棉袄、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匆匆进了中院。 是何雨水。 她脸上还带著从学校被匆忙带回来的茫然和不安,眼睛红肿,显然在路上已经哭过。 估计是从同学那里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 何雨水被带到贾家门前,领头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何雨水同志?” “我?我是。”何雨水的声音发飘。 “因你哥哥何雨柱昨晚在轧钢厂因故身亡,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何雨水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她的嘴唇才开始哆嗦,眼睛一点点瞪大。 “你?你说什么?” 何雨水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何雨柱?我哥?我哥他真的死了?” 没人回答她。 询问的调查科成员,静静的等待回復。 何雨水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猛地抬手捂住嘴。 可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悲鸣还是漏了出来。 紧接著何雨水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哎!” 旁边的干事下意识扶了一把。 中院里顿时一阵轻微骚动。 有人掐人中,有人去找水,低低的交谈声开始蔓延。 被銬在树下的贾张氏也忘了自己的处境,伸著脖子往那边看,嘴里又开始不乾不净地咒骂傻柱短命、连累人。 第68章 试图矇混过关。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贾家,与何雨水身上的时候。 后院的聋老太太屋里原本的死寂迅速被打破。 感觉到有希望矇混过关的易中海,猛地转过身不再观察院里的动静。 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眼睛里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一大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並用地去拢那些散落的银元,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抓起来。 经过这几分钟的大起大落,聋老太太已经恢復了那副阴沉的模样。 她蹲下身用极快的速度,將地上剩下的金条钱票重新塞回油布包,一把推进地洞。 然后盖上青砖,用脚把边缘的浮土蹭平的同时。 还解开裤腰带往上面撒了一泡尿。 “还愣著干什么?!” 聋老太太蹲在地上压低声音,眼神狠戾地扫过易中海和一大妈。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乾净!一点痕跡都不能留!” 易中海一个激灵,扑过来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把散落的银元、首饰匣子塞回包裹。 又將包裹推到床底最深处,用几个破麻袋盖住。 一大妈还扯过炕上的旧扫帚,把地面刚才弄出的痕跡胡乱扫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三人站在昏暗的屋里,面面相覷。 都能听到彼此胸腔里心臟疯狂擂鼓的声音。 中院的嘈杂还在继续,何雨水似乎被弄醒了,压抑的的哭声隱隱传来。 虽说傻柱不是个东西,还经常饿著雨水,对她的学费书本费也时常拖欠。 但傻柱毕竟是她哥!是她何雨水的亲哥! 任何一个女人在面对亲人离世,都不可能表现得无动於衷。 而且在何大清走后,不管怎么说,傻柱都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没有了傻柱,她以后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毕业后的工作怎么办?嫁妆怎么办? 没有工作和嫁妆在婆家,可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面对情绪崩溃中的何雨水。 即便是调查部的人再怎么冷血,也不好继续强硬的態度。 毕竟从这种真正情绪崩溃的女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真假实在有待磋商。 他们似乎进行了一番討论。 然后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在贾家搜查问话,另一拨则开始回到前院搜查其他住户。 看见这一幕。 聋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迅速压低声音。 “中海,你现在立刻回自己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管谁问,就说白天在厂里接受问话,回来累了在睡觉,后院的事一概不知!!” 说完聋老太太又转头盯著一大妈。 “管好你的嘴!今天这屋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记住,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 一大妈拼命点头,脸白得像纸。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试图让表情恢復平静。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再次確定调查部的人似乎还没打算来后院之后。 易中海轻轻拉开一点门閂,侧身闪了出去。 贴著墙根的阴影佝僂著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挪回中院自己家。 一大妈紧隨其后溜回自己屋关上门。 聋老太太独自留在屋里。 她走到床边坐下,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腕上的念珠重新戴好,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捻著珠子。 脸上的皱纹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凹陷,看不出表情。 只有那双老眼,盯著重新盖好的地砖位置反覆检查还有没有哪里遗漏。 按理来说对於一个兜不住尿,並且充满老人味的房间。 是个人都不会仔细检查。 但这些人明显就不是一般人,於是聋老太太咬了咬牙又在床边来了一泡大的。 並且还做了抹匀处理,感觉有些新鲜又抓了一把土洒在上面。 保证没人想越过这堆污秽之物,去搜查床底的东西。 通过四合院墙头上的乌鸦。 远在红星医院看著这一幕的高顽面色抽搐。 直呼这老东西辣眼睛。 秦淮茹站在自家破败的屋门口,手指绞著衣角。 看著被銬在树上的贾张氏,又看著哭得死去活来的和雨水。 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傻柱一死,他先前答应给棒梗垫的医药费怎么办? 答应继续照顾自己的承诺怎么办? 他家的房子怎么办? 没有傻柱在前面顶著,贾家现如今还占著的高家房子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傻柱这种在厂里出事的有职工没有赔偿? 雨水还在读书,这笔钱能不能由自己代管? 东旭的事情还不知道等到哪年哪月才能了结。 到时候轧钢厂把工作收回去,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该死的婆婆贾张氏,这些天也不知道去接点,扫大街糊火柴盒的活计。 天天就知道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 有事没事就拿出那双,前年开始直到现在都没纳好的鞋底,开始装模作样的干活。 孩子也不带,饭也不做。 家里分到的那点钱都快花光了。 她们孤儿寡母的以后要靠什么生活? 棒梗要是再也醒不过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秦淮如突然感觉自己特別的无助。 她不就喜欢占点便宜么? 不就是和院里的人算计了一下小绝户么? 明明大家都这么干! 明明在村里没有儿子的家庭就是会被敲骨吸髓! 她们只过干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上个世纪重男轻女的根本原因,压根就不是什么传宗接代!】 【在那个时代儿子只吃六年閒饭,基本六岁以后就要干活。並且儿子多的家庭可以拿儿子来当消耗品用,被欺负得狠了就用一个儿子的命去换对方全家人的命!只要换成功了一次,那么十里八乡就会流传你家的威名,就算是出嫁的女儿也没人敢欺负。】 第69章 没发现什么异常? 混乱中没人注意胡思乱想的秦淮茹。 也没人注意到偷偷溜回家里的易中海和一大妈。 约莫过去了十来分钟,直到前院检查完。 贾张氏还銬在那儿。 手腕子被铁箍勒得发紫,半边身子歪斜著,嘴里不敢再高声骂。 但她那双標誌性的三角眼却依旧,时不时瞟向瘫坐在地,被两个女干事扶著的何雨水。 何雨水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干事蹲在她旁边,低声问著什么。 何雨水偶尔机械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更多时候是没反应。 前院被搜查过的其他几家的门,都开了条缝。 阎埠贵家的门缝最窄,只能看见半只眼睛。 三大妈蹲在门后头手里还攥著把锅铲,刚才正在烙饼,听见动静连火都没顾上封。 调查部这次来的人,除了直奔贾家的那些。 剩下的一开始便从他家问起。 刘海中家的门开得大些,二大妈瘫在门槛里头,眼睛肿得像桃,呆呆地看著院子里这一切。 因为属於轧钢厂职工的原因,他们家也没逃过一顿翻找,甚至对於刘家两兄弟的死。 调查部还进行了一番仔细询问。 但由於这件事並不属於他们此次调查的范围。 因此只是象徵性的记录,並表示后续会转交给辖区专门的治安机构。 刘海忠对此大失所望,但也无可奈何。 后院的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 许母扒著窗台,脸贴著玻璃,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里全是惊惶和一种近乎病態的兴奋。 她儿子许大茂还躺在里屋炕上,吃喝拉撒全靠她伺候,可这並不妨碍她看別人家的热闹。 调整好心情的易中海,此时再次站在了自家门口。 他站得笔直,甚至刻意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背。 脸上努力维持著那种属於一大爷的威严与沉稳。 但却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看看领导就迎上去。 领头的副组长沈马,搜查完前院与贾家,看也没看易中海。 在他眼里这种四合院大爷,这种早期方便居委会管理才设计的职位纯属扯淡。 沈马先走到了情绪已经稳定的何雨水跟前开口。 “何雨水同志,我们需要搜查你和你哥哥何雨柱的住处,请你配合。” 何雨水没动,也没说话。 旁边的女干事轻轻推了她一下。 何雨水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马。 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於听懂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依旧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沈马对旁边两个干事示意。 两人立刻走向中院傻柱和何雨水的家。 门没锁,一推就开。 一股混杂著油烟、汗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来。 傻柱那屋更乱。 炕上的被子胡乱堆著,几件脏衣服扔在地上,墙角摆著个掉了漆的脸盆,里头半盆水已经浑了。 靠墙的桌子上,摆著几个空酒瓶,还有半碟吃剩的咸菜疙瘩,已经长了层白毛。 自从傻柱被废了以后,秦淮茹就再也没有到他家里来收拾过。 对外则宣称自己丈夫刚死,又要照顾棒梗和小当,根本没时间。 被废了的傻柱虽然对此愤愤不平,但因为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他总感觉在秦淮茹面前抵上一头,为此非但没有计较秦淮茹的无视。 就算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几天,还时不时把所剩不多的工资拿去接济贾家。 何雨水那屋稍微整齐些。 一张窄小的木板床,铺著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边放著几本书,封皮用旧报纸仔细地包著。 靠窗有张旧课桌,桌上摆著个铁皮铅笔盒,还有一本摊开的作业本,字跡工工整整。 搜查进行得很仔细。 但因为何雨水还在上学的缘故也很克制。 没有乱翻乱扔,只是把该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柜子打开,抽屉拉开,炕席掀起一角,连灶台下的煤灰堆都用棍子拨了拨。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眼睛盯著那边,耳朵却竖起来听著身后的动静。 虽说聋老太太已经把那包要命的东西藏好了。 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 不断思索自己应该如何撇清关係! 终於,傻柱屋里搜查的干事手里拿著个铁皮盒子走了出来。 盒子打开,里头是些零碎。 几张毛票,几斤粮票,一本皱巴巴的《大眾电影》,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何大清,抱著五六岁的傻柱,旁边站著扎羊角辫的小雨水。 背景是四合院门口,那时候门上的漆还没掉光。 沈马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干事摇头。 “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也没发现可疑物品。” 沈马点点头没说话。 他转身目光终於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浑身一紧,脸上却迅速堆起那种略带討好又保持距离的笑容。 “沈同志。”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我是这院里的管事一大爷,易中海,刚从轧钢厂回来,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儘管问我。” 沈马打量著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往下,扫过他微微发抖的手,扫过他脚上那双沾著泥的棉鞋,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易中海同志。”沈马开口,语气平淡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何雨柱平时在院里,和谁来往比较多?” “这个……柱子他脾气直,跟院里人都处得还行。就是,就是跟许大茂不太对付,俩人以前常拌嘴。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別的。” 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分散这些杀才的注意力。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易中海皱眉,作思索状。 “要说异常也就是受伤之后,情绪不太好,不怎么出门。其他的,真没注意。” 沈马没再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后院方向。 “后院住著谁?” “后院……”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后院就住著一位老太太,姓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都叫她聋老太太。是街道办定的五保户,年纪大了,耳朵背,脑子有时候也不太清楚。” “五保户?”沈马重复了一遍。 “对,五保户。”易中海赶紧补充。 “老太太无儿无女,街道上每月给点粮食,院里邻居也常帮著照应点。” 沈马没说话。 他抬脚,朝后院走去。 易中海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 “领导,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又背,您问话她可能听不见。要不……要不我帮您问?” 沈马感觉眼前的老头似乎有些奇怪,但也没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眼见没办法把这个姓沈的引到许大茂家。 易中海咬了咬牙抢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 “老太太?老太太睡了吗?有领导来看您了。” 第70章 王主任的尸体被发现。 聋老太太坐在床沿上,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听见动静,她慢吞吞地转过身,双腿落地,牢牢的锁著床边。 昏花的老眼在昏暗里眯了眯看向门口。 沈马走进来。 他一进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屋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一股混合著老人体味、煤烟、尿骚和某种说不出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髮紧。 地上是坑洼的泥地,角落里堆著些破烂,墙上糊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屋顶的椽子裸露著,掛满了蛛网。 床上的被褥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油腻腻地堆在那儿。 而最刺鼻的是那股大小便的味道。 沈马的目光落在炕沿附近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大片尚未完全乾涸的污渍,顏色深黄,边缘还洒著一层浮土。 他身后的两个干事也跟了进来,一闻这味,脸色都不太好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聋老太太还坐在那儿,歪著头,眯著眼,像是努力想看清来人。 “谁啊?” 聋老太太声音嘶哑。 “中海啊?又来给我送吃的?” “老太太是领导,领导来看您了。” 易中海提高声音凑近了些。 “啊?什么?听不见……” 聋老太太摆摆手又把头转向沈马。 “这谁啊?面生。” 沈马没接话,他皱著眉头在屋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多年来的经验让他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只见这屋子的地面虽然脏,但似乎刚被胡乱扫过,一些浮土被扫到了墙根,露出底下顏色稍深的地面。 沈马的脚步,停在了墙角覆盖著青砖的地面附近,弯下腰开始仔细观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砖缝边缘的土,顏色和周围略有不同,像是刚被翻动过。 而且,空气里除了尿骚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的土腥气。 犹豫了几秒钟,沈马强忍著不適感,蹲下身伸手想去摸那块砖。 “领导!” 看见这一幕的易中海,背后的冷汗都给嚇了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沈组长眼光居然如此老辣,仅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藏东西的位置。 情急之下不由得突然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些许颤抖。 “领导领导!那地方脏!老太太年纪大了,有时候……有时候控制不住,我来我来,您別脏了手!” 沈马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有些意味不明的,看向走来的易中海。 易中海被盯得愣在原地,脸上堆著笑,可那笑容僵硬,额角的青筋在昏暗里微微跳动。 但易中海知道自己要是在这时候胆怯,那一切就都完了。 於是强做镇定直接开口。 “说起来这位老太太是五保户,我们院又是街道评的文明四合院,平时基本上都会轮流过来帮著打扫。” “就是今天……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多包涵,多包涵。我现在就收拾感嘆號。” 易中海语速很快,与大多数人紧张的时候別无二致。 与此同时迅速拿起一旁的扫把就要动手。 沈马没说话。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聋老太太身上,任由易中海折腾。 “老太太,何雨柱您认识吗?” 聋老太太眼神闪烁,歪著头手拢在耳朵边。 “啊?你说什么?大点声!” “何!雨!柱!” 拿著扫把的易中海在旁边吼了一声,试图驱散心里的恐惧。 “柱子!傻柱!” “柱子啊……” 聋老太太装作像是听懂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但很快又恢復茫然。 “柱子怎么了?好几天没见著他了。” “他平时常来看您吗?”沈马问。 “常来!常来!” 聋老太太脸上捲成一朵菊花,那笑容在皱纹堆垒的脸上显得有点诡异。 “柱子孝顺!给我送吃的!比我亲孙子还亲!” “亲孙子?”沈马捕捉到这个字眼。 “大肘子?你要请我吃大肘子?” 聋老太太又开始装聋。 易中海见此情形连忙赶紧解释。 “老太太就是那么一说!她把柱子当孙子看,柱子也常接济她点吃的。院里人都知道,老太太可怜柱子心善。” 聋老太太坐在那儿,坦然迎著沈马的目光,甚至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黑黄的牙。 沈马盯著聋老太太眉头不由得皱起。 他总感觉这老太太身上有一股討厌的气息。 这个屋子感觉也很不对劲。 但聋老太太这80多岁的年纪,又不能和贾张氏一样吊在树上。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沈马的目光,再次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再次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即便是他们调查部也是要讲证据的。 目前並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指向眼前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太。 而且以聋老太太出个门都够呛的身子骨。 和很难与敌特產生什么联繫。 再加上本案最重要的线索何雨柱与她並无直接的亲属关係。 他总不能因为感觉不对劲,就把这屎尿横流的屋子翻个底朝天吧? 噁心自己的队员不说。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五保户。 找到什么还好,要是真什么也没找到。 在这个年代对五保户动手,万一把老太太嚇出个好歹来,政治影响太坏。 说到底他们依旧是子弟兵,不是无所顾忌的军阀。 沈马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易中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沈马怀疑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这间屋子的每一寸。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 前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干事匆匆跑进后院,呼吸急促。 “沈组长!不好了!” 他衝到沈马跟前,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 “出事了!红星街道办王主任,王秀英,被发现吊死在自己家里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紧张氛围顿时一滯。 聋老太太与易中海眼中同时闪过惊讶之色。 沈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但发现的人说尸体已经硬了,至少死了一天以上,屋里还被翻得乱七八糟!” “派出所的人已经过去了,但王主任是街道干部,这事可能和轧钢厂的事有关联!” 沈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街道办主任。 虽然级別不高,但到底也算个干部,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还是吊死在家里…… 沈马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骯脏昏暗的屋子。 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依旧一脸茫然的聋老太太。 思索了几秒钟。 决定还是先去处理一下王主任的问题。 想到这里沈马摆了摆手开始向著门口走去。 两个干事紧隨其后。 年轻干事看了一眼易中海,也匆匆跟了上去。 看见这一幕,易中海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整个人坐在屎尿横流的地上。 聋老太太那浑浊的老眼里同样闪过一丝精光。 虽说王主任的死让她很意外。 但无论如何都算是救了自己等人一命。 眼前这个调查部的沈马明显已经看出来一些什么。 但一个好人不管再优秀,在铁血,都很难隨隨便便对老人和孩子下手。 她们算是过了这一关。 可就在两人才刚鬆一口气的时候。 “叮呤!!” 一声脆响从门口传来。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神情一滯,屋里的眾人脖子有些机械的转向门口。 只见准备跨出聋老太太家门槛的神马停在原地。 眉头紧皱的看著自己脚下踩到的一小根,黄澄澄,亮晶晶的东西! 第71章 根本没打算善了 不长,约莫半根小拇指,三寸来长。 在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泥地上,它亮得刺眼。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了。 易中海的眼睛里先是闪过茫然,然后瞳孔开始收缩。 收缩到针尖大小,里头映出那抹要命的金色。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同样瞪得老大。 她的嘴巴半张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刚才明明……明明亲手把所有东西全塞回去了! 这屋里每一寸地面,她都扫过,看过! 这这根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聋老太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里头横衝直撞。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截金条,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 而此刻。 远在红星医院三楼病房的高顽,透过乌鸦看著聋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一切。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还想矇混过关? 想得美! 高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老东西今天能善了。 而地上那根小黄鱼,本就是高顽为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准备的后手。 就在那个年轻干事衝进来报信、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 连沈马都下意识转身听取匯报的那一两秒钟里。 高顽操控著一只停在房梁阴影里的乌鸦,丟在了沈马脚下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种金条高顽足足准备了五根,即便聋老太太没藏东西。 如此数目的巨额財產来路不明,也足够让她脱一层皮! 聋老太太屋里。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沈马弯下腰。 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捏住那根金条,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金条不大,但很沉。 在他手心里,泛著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沈马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就著门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著手里的东西。 指腹在金条表面轻轻摩挲。 没有锈跡成色很足,边角还有细微的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保管得不错。 然后。 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先是落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此刻的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额头上冒出来,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脖领里,棉袄的领口迅速洇湿了一小片。 易中海的身体在发抖。 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 从手指尖,到小腿肚,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想挪开视线,想装作不认识这东西,想挤出一点笑容来解释。 可他的脸像是冻僵了,连最细微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易中海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炕沿上的聋老太太。 而此刻。 聋老太太也终於从那种极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看著沈马手里的金条,又看著易中海那副几乎要瘫倒的模样。 枯瘦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 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了近乎狰狞的怨毒。 不是对沈马。 是对易中海。 这个蠢货!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肯定是他! 肯定是他刚才慌慌张张塞东西的时候,从怀里掉出来的!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还当什么一大爷!还说什么给她养老送终! 现在全完了! 所有的算计在这根金条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沈马的目光,在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脸上来回扫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他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屋外的院子里,先前因为王主任死讯而引起的轻微骚动,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留守的两个干事,已经结束了在许大茂家的简单问话,正站在中院,低声交谈著什么。 而这时沈马捏著那根金条,缓缓地从聋老太太的屋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槛外转过身,面对著屋內。 抬起了手。 把那根小黄鱼举到了空中。 傍晚昏暗的天光下,那抹金色,刺眼得让人心头髮颤。 “易中海同志。” 沈马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却狠狠砸在易中海的耳膜上。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易中海浑身又是猛地一哆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连串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此刻。 中院里那两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干事,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许母那张压扁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沈马手里那抹金色眼中闪过贪婪。 阎埠贵家的门缝猛地又拉开了一些。 三大妈手里的锅铲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整个人扒著门框,脖子伸得老长,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就连被銬在槐树下一直蔫头耷脑的贾张氏,此刻也抬起了头。 她眯著三角眼,盯著那根金条看了好几秒,然后,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像是惊愕,像是贪婪,又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金?金子?!”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著颤音的惊呼,从阎埠贵家的方向传来。 是三大妈。 她实在没忍住。 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清晰得可怕。 住在四合院的人几乎都是泥腿子出身,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別说金子了,就算是袁大头都没几个人见过。 没想到聋老太太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亏得他们一直觉得老太太可怜,时不时还接济她一下! 沈马像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易中海脸上。 “我问你。” 沈马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五保户的屋里?” 第72章 全部拆乾净! “这、这这这……” 易中海像是被那抹金色烫著了眼睛,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又意识到自己不能退,於是硬生生剎住脚。 易中海脸上的肉在昏光里抖得厉害,汗水淌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 “我、我不知道啊沈同志!我真不知道!” 易中海的声音又尖又急。 “这、这东西哪来的?我从来没见过!老太太屋里……屋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拼命摆手,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划拉,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棉袄袖子甩起来,带起一股混著汗味的冷风。 沈马没说话。 他就那么举著金条,静静看著易中海表演。 看了足足有四五秒钟。 直到易中海的摆手越来越无力,声音越来越虚,最后只剩下嘴唇哆嗦。 沈马这才慢慢放下手,把金条攥回掌心。 “不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屋里所有人都能听出里头压著的冷意。 “易中海同志,你是这院里的管事大爷,后院五保户屋里出现来歷不明的金条,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 易中海快哭出来了。 “老太太她年纪大了,耳朵又背,平时我们也就送点吃的,她屋里头……里头我们哪敢乱翻啊!” 易中海越说越乱,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可笑。 沈马不再看易中海。 他转头,將目光落在炕沿上坐著的聋老太太身上。 聋老太太此刻已经闭上了眼。 枯瘦的身子微微佝僂著,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煤油灯跳动的光晕里,晦暗不明。 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她像是睡著了。 又像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玩赖的主打一个死不认帐。 “老太太!” 沈马语气严厉。 聋老太太没动。 “我现在问你!” 沈马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东西,哪来的?请你如实回答!” 依旧没反应。 聋老太太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沈马的眉头终於缓缓皱了起来,他不再问。 转头对门外那两个已经围过来的干事挥了挥手。 “控制起来。”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干事应声上前。 一个直奔易中海,另一个走向炕边的聋老太太。 易中海看见人过来,下意识想往后退。 脚后跟却绊在凳子上,整个人踉蹌著往后倒,被那干事一把攥住胳膊反拧到背后。 “哎哟!轻点、轻点!同志,我真不知道啊!我冤枉啊……” 易中海的嚎叫被堵在喉咙里。 那干事动作麻利从后腰摸出手銬,“咔嚓”一声,扣住了他两只手腕。 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瞬间刺进骨头里。 易中海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腕子上那圈闪著寒光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另一边走向聋老太太的干事,动作明显犹豫了一下。 炕沿上坐著的毕竟是个八十多岁、浑身脏污、看起来隨时会断气的老人。 他伸出手,想去扶老太太的胳膊。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老太太袖口的那一瞬间。 聋老太太忽然动了。 不是躲。 是整个人往前一栽。 像根被抽了骨头的破麻袋,软绵绵地从炕沿上滑下来,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 脸朝下,一动不动。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干事也嚇了一跳赶紧蹲下身,伸手去探老太太的鼻息。 手指在老太太乾瘪的鼻子下停了几秒。 “……还有气。”他抬头看向沈马。 沈马走到近前,低头看著地上瘫成一团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侧贴著冰冷的泥地,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著,嘴角淌出一丝浑浊的口水。 看起来就像是个突发急病、人事不省的垂死老人。 沈马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伸手,捏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手指搭在脉搏上。 脉搏確实微弱,跳得很慢,但节奏却异常平稳。 沈马抬起眼。 目光落在老太太紧闭的眼皮上。 那眼皮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沈马鬆开了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地上,聋老太太依旧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沈马不再看她。 他转身对屋里剩下的干事,以及刚刚闻声从院子里赶进来的另外两人下令。 “搜。” “戴口罩。” “这屋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一寸地方,都別放过。” “是!” 守在外面的几个干事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从隨身的包里掏出厚厚的棉纱口罩,分发给同伴,自己也迅速戴上。 口罩一戴,屋里那股呛人的异味顿时被隔开大半,但视线所及处,依旧是满地污秽。 没人再犹豫。 一个干事直接走到炕边,弯腰,伸手抓住床铺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破烂的炕席被整个掀开,底下堆积的灰尘、煤渣、碎草屑瞬间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乱飞。 床底下布满了灰尘,里头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另一个干事走向墙角的破柜子。 柜门被拉开,里头塞著几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袄,还有几个空了的罐头瓶子。 他把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关节,一寸寸敲打柜子的底板和背板。 咚咚的闷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一个戴著口罩蹲在床边的干事,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伸手从床底下最深处,拖出了一个用破麻袋盖著的东西。 麻袋很沉,拖出来的时候,在泥地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 干事解开麻袋。 里头,露出了那个用旧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以及,旁边那个散开了一角的木匣子。 匣子里,银元漏出来几块,在昏光里泛著哑白的光。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们差点就错过了一条大鱼! 就差一点点! 沈马走到那个包裹前,蹲下身。 他解开旧衣服。 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装满银元的木匣,另一个匣子里,翡翠鐲子、金戒指、玉佩挤在一起。 还有那几沓用麻绳捆好的钞票。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在五保户聋老太太的床底下。 在满地屎尿污秽的屋子里。 沈马站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像是被那目光烫著了,猛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易中海。”沈马开口。 “现在,你还想说你不知道?” 易中海浑身一颤,眼睛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我、我真不知道啊沈同志!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自己藏的!我、我从来没碰过!我真不知道她屋里藏著这些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就是个管事大爷!我平时就帮著街道上照应一下!老太太她她藏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告诉我啊!” 沈马没理他的辩解。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聋老太太身边,蹲下身。 “老太太。”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屋檐下掛的冰溜子。 “这些东西,哪来的?” 地上,聋老太太依旧一动不动。 眼睛闭得死死的,连胸口那点起伏,似乎都更微弱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马盯著她,一字一句。 “你现在交代,这些东西的来源,背后还有什么人,我们可以考虑你的年纪,从宽处理。” “要是继续装死,顽抗到底……” 他顿了顿。 “窝藏大量来路不明的財物,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参与敌特活动,这些罪名,足够让你这把老骨头,在牢里烂到死。” “你听清楚了吗?” 地上聋老太太的眼皮,又颤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 沈马等了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好!好!好!” 他转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拆!” “把这屋子,给我拆乾净!” “地砖,一块块撬开!墙缝,都给我掏一遍!” “我倒要看看,这屋里还藏著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73章 易中海与聋老太太被带走 命令一下,两人衝到炕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铁钎和锤子。 铁钎插进灶台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轰隆!” 大块的土坯被撬下来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原本藏在炕洞里的煤渣、碎草、老鼠屎,全都暴露出来,混合著土腥味和霉味,在屋里瀰漫。 另外两人,直奔墙角那几块青砖。 锤子抡起来,砸下去!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砸在屋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青砖碎裂,被一块块撬开。 底下是潮湿的泥土,被翻出来,散著浓重的土腥气。 易中海站在门边,看著眼前这一切。 他看著土炕被拆成废墟。 看著地砖被一块块撬开。 看著这间他来过无数次、以为除了骯脏和衰老再无其他的屋子,在铁锤和铁钎下,一点点变成残垣断壁。 易中海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以想像的后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缠紧了他的五臟六腑。 易中海后悔啊! 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凑上来! 为什么要主动跟沈马搭话!为什么要领著沈马来后院! 要是他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里,关紧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调查部最后还是会查到后院,查到聋老太太…… 可那跟他易中海有什么关係? 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道! 但易中海不敢。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万一到时候她反咬一口,说他易中海是同谋,说他知情,说他才是主谋,自己只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出门都要拄拐棍的老太太,你说她家里藏下的这么多金条银元都是自己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十四斤的东西,你告诉人家是她自己搬回来的? 谁会信? 自己有多照顾老太太,院子里有目共睹。 作为一大爷,他太清楚这些禽兽的心思了。 让他们看见那么多財宝,还全都不是自己的。 他们一定恨死了自己和聋老太太。 到时候你一言我一句,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死局!他和聋老太太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组长!这里也有东西!” 突然一个蹲在墙角、正在掏挖砖下泥土的干事,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诧。 沈马大步走过去。 那干事从鬆软的泥土里,扒拉出了一个油布包。 不大,但裹得很严实。 油布已经朽烂了,一碰就碎。 里头,露出了更大的一捆。 还是金条! 比之前那包成色似乎更好,在煤油灯和手电筒交错的光线下,黄得晃眼。 沈马捡起一根。 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他转过身,走到瘫在地上的聋老太太身边,蹲下。 把那根金条,递到老太太紧闭的眼前。 “老太太。” 沈马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戏謔。 “这也是你的?那么多金条,前朝的王爷恐怕也没你有钱吧?” 聋老太太依旧没动。 但这一次,沈马清楚看到老太太那乾瘪的、一直死死闭著的眼皮,在金色映入余光的那一瞬间,剧烈抽搐了一下。 沈马站起身。 他不再看老太太。 “带走。” “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一起带回去!” “是!” 两个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把瘫在地上假装不省人事的聋老太太架了起来。 老太太的头无力地垂著,脚拖在地上,像个破布偶。 易中海也被推搡著,往外走。 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是被人半拖半架著弄出屋子的。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前院、中院的人,几乎全都出来了。 挤在月亮门附近,挤在各家屋檐下,伸著脖子,踮著脚,朝后院张望。 当看见易中海被銬著手、聋老太太像死狗一样被架出来时。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老天爷?真銬上了……” “那老太太是不是死了?” “你看她那样怕是悬了……” “金条!我刚才听见了!真有金条!还不止一根!” “聋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她不是五保户吗?” “五保户?呸!藏了那么多金条银元,这是五保户?这是敌特吧!” “易中海怎么也……他是不是也掺和了?” “肯定啊!不然能銬他?你没看见刚才他那样子,魂都嚇没了!” 议论声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拍在易中海的耳膜上。 他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数道目光鞭子一样抽过。 贾张氏还被銬在槐树上,此刻却像是忘了自己的处境。 三角眼睁得老大,死死盯著被架出来的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嘴里不停骂著活该、报应,有那么多钱也不捨得接济一下她们家! 阎埠贵家的门彻底开了,三大妈和阎解成都站在门口,脸上又是惊惧,又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前背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看出他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他和易中海斗了半辈子,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沈马走在最后。 他走出后院月亮门站在中院中央,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脸。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聋老太太屋里,搜出大量来歷不明的金银財物,初步判断,与敌特活动有关。” “易中海作为管事大爷,涉嫌知情不报,包庇窝藏。” “两人现在带回审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还被銬在树上的贾张氏身上。 “给她解开。” 一个干事上前,打开手銬。 贾张氏手腕一松整个人差点瘫下去,赶紧扶住槐树,嘴里哎哟哎哟地哼唧著,却不敢大声。 沈马看著她,又看向院里其他人。 “这个院子从现在起,列入重点监控范围。” “马上会有专人进驻,对全院每一户,院子里的每一块砖头进行彻底搜查。” “我希望你们.....” 沈马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积极主动配合。” “把你们知道的、听到的、看到的,所有可疑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不要隱瞒,不要包庇。” “否则……”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 “包容敌特,一律与敌特同罪。” 话音落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马不再多说,转身大步朝前院走去。 干事们架著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紧隨其后。 第74章 事情太大,捂盖子失败。 红星医院院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窗户关得死死的。 只有天花板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照得屋里三个人难看的脸色。 陆中间坐在靠窗的藤椅上。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指尖发疼,他才猛地回过神把菸头摁进搪瓷缸里。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坐在对面的周建国。 周建国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他面前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旁边坐著的是郑为民。 这位红星医院的院长,此刻佝僂著背,两只手死死攥著膝盖上的棉裤。 昨晚轧钢厂场的事情,今天四合院与王主任的事情。 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在附近的他们便迅速得知。 这三件事,隨便拎出一件都可以適当周旋。 但现在全赶在一块儿,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而且调查部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进场。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陆中间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得死死的,绷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杀才他在四九城这些年可没少打交道。 那叫一个油盐不进! 周建国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腮帮子上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 郑为民更惨,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尖抖到小腿肚。 “老周。” 陆中间开口了。 周建国抬起眼看向他。 “殷所长那事儿……” 陆中间顿了顿,又深吸一口烟。 “我们怕是捂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好像“嘣”一声,断了。 郑为民猛地一哆嗦。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盯著陆中间,眼神沉得像两口深井。 “轧钢厂在哪儿?” 陆中间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话音落下,心事重重的周建国和郑为民都愣了下。 “西直门外,离中枢……” 周建国下意识回答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难看。 陆中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西直门外离真正的中枢,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 他抬起夹著烟的手,指了指窗外。 “南锣鼓巷更近。95號院往北走两条街,就是……” 后面那两个字,他没说出来。 但屋里三个人,心里都门清。 “煤矿爆炸,家属院爆炸,那还算是外边。” 陆中间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轧钢厂可是重点单位,王主任虽然是个芝麻大点的官,但这里可是四九城!” “再加上从皇城脚下的五保户屋里,翻出来了那么多財宝……” “这事儿,恐怕已经捅到天上去了。” “要是让这些杀才发现,在这这之前还有殷所长一家的事,那我们......” 陆中间说得很慢,但越说越绝望。 郑为民终於撑不住了。 他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藤椅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陆、陆所长!” 郑为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调查部肯定会查过来的!殷所长一家还在停尸房放著呢!”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带著哭腔。 周建国眉头拧成了疙瘩,呵斥道。 “老郑!坐下!慌什么!” 郑为民被他一喝,浑身一颤,僵了几秒才软塌塌地重新坐回藤椅里,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院长,何德何能背那么大的锅啊! 陆中间没看郑为民。 他的目光,落在周建国脸上。 “老周,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件事恐怕牵扯不小,咱仨之前商量的將功补过的想法怕是没戏了。” 周建国腮帮子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 原先他们本打算趁著上头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前,把殷嶋一家死亡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抓出凶手,把事情圆过去。 这样,他们虽然一开始隱瞒不报,程序上有瑕疵,但毕竟最终破了案抓住了真凶,功过相抵,最多挨个处分,不至於伤筋动骨。 可现在才过去几天,又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调查部一旦从四合院那些人嘴里问出点什么,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斡旋的时间。 立马就会前来接手红星医院。 他们忌惮背后搞动作的人,人家调查部可不怕。 这盖子怕是捂不住了.... “陆所长,你的意思……” 周建国终於开口了。 “我的意思?” 陆中间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此刻精光闪烁,却透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的意思是既然事情已经闹大,我们索性直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调查部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撩开厚窗帘一角。 远处,红星医院的主楼还亮著零星几盏灯,再远处,四九城的轮廓隱在黑暗里,只有几点微光,像蛰伏巨兽的眼睛。 “两天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咱们自己查出来了,这两天就是爭分夺秒、內部侦破。” 可要是等调查部查上门来,咱们再说……” 他顿了顿,嘴角又扯出那抹难看的笑。 “到时候不管这几件事有没有联繫,我们都属於隱瞒事实、企图包庇!” 话音落下郑为民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周建国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要知道这里可是四九城啊! 敌特炸个煤矿,杀个派出所所长就已经很炸裂了。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立即撤退或者隱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建国实在想不通这些敌特为何如此大胆? 真当御林军是泥捏的? “为今之计,只有抢在前面抢在调查部的人之前,咱们自己把殷所长一家死亡的事情报上去了。” 陆中间嘆了一口气,似乎看到了自己渺茫的前途。 屋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周建国死死盯著陆中间目光有些不甘。 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可能没有野心。 但就是如此严密的防护依旧让敌特得手了。 一个小小的所长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灭门。 这以后谁还敢让他保护?上头还怎么给他安排任务? 但周建国也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思索了一下哑声问道。 “怎么报?” “如实报。” 陆中间坐回藤椅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就说殷所长、其妻、其孙,三人於前日凌晨,在干部病房308室,非正常死亡。” “经初步勘察系他杀,凶手手法专业,现场留有攀爬痕跡,但无明確嫌疑人。因案件涉及离退休干部,性质敏感,我院与驻军、派出所方面为免引起恐慌,暂未公开,正组织精干力量秘密侦查。”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是早已在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腹稿。 “可、可咱们查了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郑为民急道。 “这么报上去上头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怎么说?” 陆中间看向他,眼神像看一个傻子,果然快60了还是个院长是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上的神人多了去了,就说查了,没查到。” “现场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凶手像是从天上飞进来,又飞出去的,他们还能弄死咱们不成?” 周建国猛地抬眼。 陆中间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 “老周,你我都清楚殷所长那病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岗哨,暗哨明哨流动哨,布得铁桶一样。可凶手就是进去杀了三个人又出去了。除了窗台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什么都没留下。” 他身体往后靠进藤椅背,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种活儿……” 陆中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不像一般人能干的。” 周建国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陆中间的潜台词。 这个念头周建国不是没想过,可他不敢深想。 现在被陆中间点破,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来,瞬间席捲全身。 沉默了几秒钟周建国看向郑为民。 “老郑,你是医院院长,这事儿又是在你这里发生的,就由你主报我和老周附议,咱们三个联名。” 郑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陆中间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短短两三天事情发展得太快,他们是实在没招了。 扔给上头,扔给调查部,扔给任何有能力接住的人才是硬道理。 这样他们三个虽然背一个隱瞒不报、侦查不力的过错,但至少不会被扣上其他的帽子。 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可是立场问题。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天壤之別。 第75章 赶在调查部来之前见一面高顽 等待郑院长准备材料期间,办公室的窗户被周建国推开一条缝。 腊月里乾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满屋子的焦苦味,也让人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陆中间坐在藤椅里,盯著水泥地上某个被菸头烫出来的黑点,忽然开口。 “老周,老郑。” 窗户边的周建国,和埋头写材料郑为民同时看向他。 “报上去之前有个人,我得再去会会。” “谁?”周建国皱眉。 “还能有谁。” 陆中间扯了扯嘴角。 “病房三楼那个高顽。” 郑为民喉结滚动了一下,笔下不停。 “陆所长,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他?” “这东西一旦交上去调查部的人说话就到,咱们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报告写圆乎了,別引火烧身……” “就是因为调查部的人快到了,我才更得去。” 陆中间打断郑院长。 他站起身走到周建国身边,看著楼下院子里持枪巡逻的士兵。 “这两天,我把手里所有案子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贾东旭,刘光奇、刘光天兄弟俩,还有那个被废了许大茂,以及死在轧钢厂的何雨柱,再加上殷所长一家被灭口……还有最早在看守所被鸟生生啄死的刀疤。” 陆中间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建国和郑为民。 “这些事,隨便单拎出哪一件,都跟高顽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要么是他的仇人,要么是想弄死他的人。可偏偏每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他都有不在场的铁证。” 周建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怀疑他是……?” 陆中间摇头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按在桌面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操练口號声,和墙上掛钟“咔噠、咔噠”的走秒声。 陆中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 “当所有合理的推测都被推翻的时候,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真相!”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高顽不太可能是这些案子的直接执行者,他太小了,但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陆中间看向郑为民。 “老郑,等下上报完,你麻烦安排一下给他换间单独的病房。要乾净点的,朝南,有阳光。再去食堂,用我的配额,打一份干部餐,红烧肉,白米饭,鸡蛋汤,要有油水。” 郑为民愣了一下。 “陆所长,你这是……” 陆中间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两点四十。 “调查部从接到报告到派人过来接管,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现在报上去,咱们还有时间。” “你想问出什么?” 周建国盯著陆中间。 陆中间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我只是去聊聊。以一个老工安的身份去跟一个父母双亡、妹妹惨死、自己还差点被人打死的年轻人……聊聊天。” 屋子里的两人沉默了,能在四九城坐到他们这种位置,显然也知道点什么。 但这確確实实不是他们这种小嘍囉能参与的东西。 陆中间整理好衣领,最后看了一眼掛钟。 “现在是两点四十二分。三点半之前,我会离开病房。之后调查部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他说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而通过乌鸦,透过开启的窗帘缝隙,看到这一切的高顽同样有些诧异。 他不太明白陆中间想要干什么。 他原本计划今天晚上直接潜入四合院將禽兽们杀个乾净。 然后,赶在调查部查到自己前直接北上去找李怀德问个清楚。 是的。 高顽从来不认为自己乾的这些事情能瞒天过海。 前世闯荡江湖的那些年,他在道上见过不少奇人异士。 可这些狠人无一例外,要么被收编,要么直接被剿灭。 国家机器一旦动真格,根本不会在乎所谓的礼法。 平叛从来都是只需要坐標。 就像上辈子那几次扫黑一样。 普通人,甚至很多他们家里人,直到结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知道从那年开始,社会变得无比安定。 只有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当时有多辛苦,烧炸了多少个炉子。 同样的,高顽也不认为自己有实力硬刚调查部。 但以他目前的实力,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从陆中间等人的交谈中来看。 这些人知道得不一定比李怀德少。 第76章 先来软的。 干部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锁舌扣进锁槽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紧。 干部病房就是不一样。 墙面刷著半人高的浅绿色墙裙,上头是惨白的石灰墙。 水磨石的地面拖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高顽靠在床头。 他身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 陆中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换了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床头柜。 柜子上摆著个铝製饭盒。 饭盒盖掀开了,里头的东西还冒著丝丝热气。 大半盒白米饭,粒粒分明,油光发亮。 上头盖著一勺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肉块燉得酥烂,边缘掛著晶莹的油脂。 旁边还有几筷子炒白菜,菜叶油汪汪的,里头夹著几片薄薄的五花肉片。 另外还有个搪瓷碗,里头的鸡蛋汤飘著几星油花和葱花。 这顿饭,放在1965年冬天的四九城,放在红星医院的干部病房里。 奢侈得有些扎眼。 高顽的目光,在那盒饭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陆中间。 “陆所长这是……” “断头饭?” 高顽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他的目光又落回饭盒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疑惑和戒备的神情。 陆中间捻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高顽,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些,可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高顽同志。你想多了。” 陆中间把烟搁在床头柜边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就是一顿普通的午饭,我看你这些天恢復得不错,特意让食堂给你加了两个菜。” 陆中间说著,伸手把饭盒往高顽那边推了推。 “趁热吃。” 高顽目光从饭盒移到陆中间脸上,又移回去,再移回来。 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很软,很糯,带著米粒特有的清香。咀嚼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粒米在牙齿间被碾碎的触感。 他又舀了一块红烧肉。 肉燉得极烂,几乎不用咬,用舌头一抿就化了。油脂的香气、酱油的咸鲜、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八角桂皮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高顽吃得很慢。 虽然可以依靠服食瞬间將嘴里的食物消化。 但作为一个人,高顽还是想吃一些东西的,不然时不时的就会感觉有种精神上的飢饿。 就像你晚饭吃了一堆水果,明明已经吃不下了。 但却依旧觉得自己没吃晚饭一样。 陆中间就坐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铝勺偶尔碰到饭盒边缘的轻微磕碰声,还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操练口號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饭盒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 高顽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勺子,端起那碗鸡蛋汤,小口小口地喝。 汤有些烫,他喝得很小心,每喝一口,都要微微吹一下气。 陆中间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高顽的脸。 看他的每一个动作,看他的表情,看他喝汤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他放下碗时,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乾裂嘴唇的小动作。 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终於吃到一顿饱饭的年轻人。 可陆中间知道,不是这样。 绝对,不是这样。 高顽把碗轻轻放回床头柜上,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嘴。 然后抬起头看向陆中间。 “陆所长。” “这饭我吃了,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陆中间没立刻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盒火柴,“嚓”一声划燃,凑到菸头上。 陆中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带著浓烈的菸草焦苦味。 “高顽同志,你在这儿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陆中间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有些飘忽。 高顽点了点头。 “从上次被张工安送进来到现在,快十天了。” “十天。” 陆中间重复了一遍,手指夹著烟在床头柜边缘的菸灰缸上,轻轻磕了磕菸灰。 “这十天,外头发生了不少事你知道吗?” 他抬起眼,看著高顽。 高顽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神色。 “我整天躺在这儿,门都出不去,外头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陆中间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高顽,看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然后,陆中间忽然笑了。 “也是。” 陆中间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 “你出不去,外头的事儿自然传不到你耳朵里。” 他顿了顿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不过,有些事儿,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高顽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陆中间,眼神里的茫然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混杂著警惕和疑惑的神色取代。 “你们院那个傻柱,何雨柱,死了。” “死在轧钢厂食堂的小仓库里。浑身是伤,仓库里值钱的东西,被搬得一乾二净,连个铁钉都没剩下。” 陆中间说得很慢。 高顽的嘴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有你们院那个聋老太太。” 陆中间继续说著,目光始终锁在高顽脸上。 “昨儿下午,调查部的人去你们院搜查,从她屋里床底下,翻出来十几根小黄鱼,好几匣子银元,还有玉佩、金戒指、成捆的钞票。”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种说不清的意味。 “一个五保户,无儿无女,靠街道救济过日子。屋里头,藏著够买下十几个四合院的金银財宝。” 高顽的眼睛睁大了些。 他脸上那种混杂著警惕和疑惑的神色,此刻彻底被震惊取代。 不是像是装的。 陆中间眉头不由得皱起。 眼前的这个半大小子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根本不像一个20岁的人。 “高顽。” 陆中间忽然换了个称呼。 不再是高顽同志,而是直呼其名。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轻鬆的、带著点儿官腔。 高顽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缓缓转过头,看向陆中间。 “这些事都跟我有关係吗?” 高顽开口了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解。 陆中间没立刻回答。 他身体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高顽脸上。 “贾东旭死的时候,你在这儿。” “刘光奇、刘光天兄弟俩死的时候,你在这儿。” “许大茂被人打断腿、废了下身,指认是你乾的。可那会儿,你也在这儿,有哨兵二十四小时盯著。” “殷所长一家三口,死在干部病房。那病房离你这儿,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可你还是在这儿,没出去过。” “现在,聋老太太藏了敌特財物,被带走了。你……” 陆中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在这儿。” 他说完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移动时,光斑在水磨石地面上,极其缓慢地爬行的声音。 高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像结了冰的湖面。 “陆所长。” 高顽的声音,也冷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 陆中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高顽。” 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干了二十多年工安,大大小小的案子经手过不下几百桩。” “杀人放火的,抢劫强姦的,投机倒把的,敌特破坏的……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像你这样的……” 陆中间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高顽的脸。 “我头一回见。” 第77章 南锣鼓巷惊变 高顽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所有的事儿,都跟你有关。所有的人,都跟你有仇。可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你乾乾净净。” 陆中间说著,身体又往前倾了些,离高顽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高顽瞳孔里,自己那张有些模糊的倒影。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高顽依旧沉默。 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 可陆中间看见了。 “这叫……” 陆中间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耳语。 “此地无银三百两!” 话音落下。 病房里,连日光移动的声音,似乎都停了。 高顽看著陆中间。 陆中间看著高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谁也没躲谁也没退。 像两把无声交锋的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良久。 高顽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 “陆所长。” “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想问我什么?” “问我是不是杀了人?” “问我是不是偷了东西?” “还是问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高顽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陆中间的眼睛。 “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最后几个字,高顽说得很轻。 陆中间的瞳孔猛地收缩。 “高顽同志,你不要误会。” 陆中间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官方的平稳的语调。 “我今天来,不是审讯,也不是指控。” 他身体往后靠回椅背,拉开些距离,脸上又露出那种故作轻鬆的笑。 “我就是作为一个老工安,有些事想不明白想找你聊聊。” “聊聊?” 高顽挑了挑眉。 “聊什么?” 陆中间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斟酌措辞。 “高顽。” 他开口,声音放得更缓。 “你父母都是优秀工人,根正苗红。” “有些话,我也不绕弯子了。” 陆中间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 “你住院这些天,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 高顽皱眉。 “特別的人?” “对。” 陆中间点头。 “比如一些三教九流的?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江湖术士?” 这段话路中间说得很含糊,可高顽听懂了。 前世他本就是三教九流中人,还是下九流。 高顽坐在床上背靠著床头,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就那么坐著,很久没说话。 只是眼睛看著陆中间,眼神里有茫然,有疑惑也有警惕。 “陆所长,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高顽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孩子,爹妈死得早,妹妹也没了,自己还被人打成这样。” “我要真认识这种人,我现在还会躺在这儿吗?” “而且现在正在破除封建迷信,你作为公职人员在这里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陆中间看著高顽。 看著他脸上那种混杂著疲惫、茫然和一丝嘲讽的神情。 这小子表现得太正常了。 可越是这样,陆中间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浓。 墙上的掛钟,又“咔噠”响了一声。 陆中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 他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调查部的人就会来。 到时候,这个高顽,就不再是他能接触的了。 陆中间的喉结,刚准备摊牌。 “轰!!!” 一声闷雷似的炸响,毫无徵兆地从窗外猛地撞进来! 声音隔著至少一公里传来,可病房窗户外头那层玻璃,依然被震得嗡嗡颤响,窗框上的浮灰簌簌往下掉。 陆中间整个人像被电打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高顽一眼,身体已经转向窗户两步跨到窗前,一把抓住窗框。 “哗啦!” 那扇朝南的窗户被他用蛮力整个推开! 腊月里乾冷的的风混著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劈头盖脸灌了满屋。 陆中间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朝南边望。 高顽坐在床上,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懵了。 紧接著。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紧跟著爆炸的余音从同一个方向,暴雨似的泼洒过来! 短促清脆的,是手枪。 沉闷连贯的,是衝锋鎗。 中间还夹杂著更响亮、更悠长的步枪声! 这声音,陆中间太熟悉了! 他在北边的雪地里听过无数次! 这是真正的交火。 是两支武装力量在近距离,用自动火器对射的声音! 而且听这动静至少是几十人的规模! 大约一公里外,南锣鼓巷那片灰扑扑的平房屋顶上空,一股混著尘土的淡黑色烟柱正歪歪扭扭地升起来。 烟柱底下,具体是哪个院子看不清,但枪声,就是从那一片传出来的! 原本在街上走动的人影,此刻像是受惊的蚂蚁,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有的往胡同里钻,有的直接抱头蹲在墙根。 更近些的地方,红星医院围墙外的马路上。 几个原本在巡逻的士兵已经猛地停下脚步,迅速端起了枪枪口指向南边,同时侧耳听著什么,似乎在等待命令。 医院院子里,原本在训练的口號声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军官短促的喝令声。 陆中间脑子里那根刚才还绷得紧紧的弦。 “嗡”一声断了。 断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深的子午怀疑? 又是爆炸??? 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四九城啊! 难道…… 自己错了? 全错了? 殷嶋的死,王主任的死,轧钢厂的爆炸,聋老太太的財物,还有眼前南锣鼓巷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交火。 难道真的只是一连串的巧合? 是一个隱藏极深的敌特组织在四九城核心区域,有预谋的发动了多起袭击和破坏? 而高顽真的就只是一个运气差到极点、被卷进风暴中心的可怜虫? 陆中间猛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再次砸向病床上的高顽。 高顽此刻正半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同样呆呆地望著窗外枪声传来的方向。 他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快,放在白色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是人在听到近距离激烈枪战时的本能反应。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是连环杀人犯! 至少,陆中间干了二十多年工安,他自信没人能在他面前,把这种源自生理本能的惊惧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第78章 去凑热闹。 陆中间的直觉其实並没有错。 高顽確实被嚇到了..... 就在枪声炸响的前一秒。 高顽的意识还分了一缕,通过一只蹲在红星医院水塔顶上的乌鸦,扫过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院子里死寂一片,调查部的人刚走不久,各家门窗紧闭,只有阎埠贵家的门缝后,还有一只眼睛在偷窥。 一切正常。 可下一秒爆炸和枪声,就从距离95號不远处的另一个四合院方向传来! 他的意识瞬间切了过去,更多乌鸦的视野被调动,从不同角度扑向那片混乱的空域。 不是95號! 是隔壁胡同一个看起来更规整、院墙更高些的三进四合院。 院子此刻已经被穿著便衣、但行动极其干练的调查部成员半包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在依託院门、影壁和厢房的墙角作为掩体,朝院子里开火。 而院子里,影壁后面、正房窗户、甚至屋顶的烟囱后,也有火力在还击! 那些还击的人,同样穿著普通百姓的棉袄棉裤,甚至有的还围著围裙,像是院里住户。 可他们的动作、据枪的姿势、交替掩护的节奏分明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 双方子弹横飞,打在青砖墙面上,扑簌簌溅起一蓬蓬白灰。 木质的窗欞被打得碎片乱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被流弹打断,咔嚓嚓掉下来。 场面激烈得不像话。 但更让高顽心惊的是,调查部的办事效率。 要知道他们一个小时前才从聋老太太屋里搜出金条,並且带走了她和易中海。 这天都没黑透! 他们就已经从聋老太太嘴里撬出了敌特的窝点,並且直接发动了强攻! 这已经不叫办案了。 从审讯到调动大批人手,再对目標形成包围。 这特么是二三十分钟能办成的事情??? 真不愧是调查部…… “砰!” 又是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传来,像是某种大口径的手枪,或者卡宾枪。 陆中间浑身一震,从那种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高顽。 高顽也恰好转过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陆、陆所长外头……外头这是打仗了?” 高顽的嗓子有些发乾。 陆中间没有回答。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病房门口声。 门外,走廊里已经乱了起来。 几个轻伤员扒在病房门口朝外张望,脸上满是惊惶。 远处楼梯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像是士兵在集结。 陆中间像一截黑塔似的杵在门口,对著空荡荡的走廊大吼一声。 “小赵!” “到!” 一个一直守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的年轻干事,应声闪了出来,快步跑到陆中间面前。 “你留在这儿。” “守著这间病房,盯著里头这个人。在我回来之前,除了郑院长和周营长,任何人不得接触他。听懂了吗?” “是!”年轻干事挺直腰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陆中间不再多说,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病房。 他迈开步子,几乎是跑著冲向了楼梯口。 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下摆,在他身后掀起来,像一片沉重的、急於捲入风暴的乌云。 不管事实如何,陆中间始终坚信自己的直觉! “哐当!” 病房的门,被陆中间顺手带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户外头那持续的的枪声传进来。 病房门关上后,那名年轻干事小赵就走进了病房。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距离高顽不到两米的地方站定,就那么直勾勾地、恶狠狠地盯著他。 小赵约莫二十五六岁,方脸,眉毛很浓,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隨时准备拔枪。 眼睛里的戒备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高顽靠在床头,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耳朵听著远处持续传来的、时密时疏的枪声。 小赵的呼吸声很重。 他想不通陆所长为什么要提防这个伤员,但他选择服从命令。 他往前挪了半步,靴子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想离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高顽终於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家具,或者墙上的一块污渍。 然后,高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看见这一幕小赵浑身一僵。 按在枪套上的手下意识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高顽的视线越过了小赵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空处。 小赵猛地回头! 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惨白的墙面,拖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以及在地面上拉出长长光斑的冬日阳光。 什么都没有。 但此刻小赵的心臟却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爬满脊背。 他再次转回头,死死盯住高顽。 但此刻的高顽已经重新看向窗外,侧脸平静得像一尊石雕。 与此同时高顽开启了隱形的分身从小赵身边走过。 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对方棉袄领口散发出的汗味和菸草的气息。 走廊里几个轻伤员扒在各自病房门口,脸色煞白地朝楼梯方向张望。 护士站的台子后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本翻开的病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楼梯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像是更多的士兵在集结、领取弹药、准备开拔。 高顽贴著墙根的阴影,像一条无声的游蛇,快速移动。 那么那边打得精彩,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始作俑者呢? 第79章 边军下场! 高顽没走正门。 他绕到医院西侧围墙的拐角,轻盈一跃。 脚尖在树干上借力一点,整个人便如狸猫般翻过两米多高的砖墙,悄无声息落在墙外的胡同里。 胡同很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两边堆著煤球和一些破烂家什。 此刻空无一人。 从南锣鼓巷传来的枪战仍在继续。 声音比在病房里听得真切多了。 高顽贴著胡同墙根,快速向南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棉鞋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隱形神通转为最低限度的运转,让他的身形与胡同里斑驳的阴影、墙根堆积的杂物,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虽然不如在医院里的那种决定隱形。 但依旧要比变色龙强上一点,只要距离方修不是特別近,几乎不可能发现。 这是高顽新开发出神通用法之一。 虽然减弱了隱形的效果,但却將原本只能维持半个小时的持续时间。 硬生生延长到了两个小时之久。 从这条胡同出去,往东拐过两个弯,就是南锣鼓巷的主街。 高顽的计划很简单。 趁调查部的大部分人全被那场枪战拖住,趁部队正在调动、街上混乱。 潜回95號院把剩下的禽兽,能杀几个杀几个。 贾张氏、秦淮茹、阎埠贵一家、刘海中一家…… 还有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许大茂。 时间不多,但够了。 高顽的脚步加快了些。 他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冷静地流淌。 胡同很快到了尽头。 但从乌鸦眼里传回的影像,却让高顽的脚步突然顿住。 甚至就连躺在医院的本体,都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犹豫片刻。 高顽在拐角处停下。 侧身將半边脸贴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用一只眼睛的余光窥向主街。 只一眼。 他的瞳孔,便开始微微收缩。 主街上和调禽传回的影像没有丝毫差別。 仅仅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原本人人奔逃的景象已经完全消失。 现在大街上確实有人,而且还有很多很多人! 但这些四九城的居民们奔跑,没有人哭喊。 整条南锣鼓巷的主街,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不知何时街道两侧,每隔大约十米,就站著一个持枪的士兵。 不是医院的驻军! 甚至都不是四九城的安保力量! 而是那支从白山黑水打到天涯海角!!! 从琼州海峡打到南棒群山的北境精锐!!! 真正意义上最强陆军中的最强陆军! 无敌的...... 只见他们身穿深绿色的棉军装。 戴著最新款的六五式军帽,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外。 他们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像结冰的湖面,扫视著街道上每一个行人。 而那些原本应该在家门口晒太阳、倒炉灰、或者扒著门缝看热闹的街坊,此刻全被请了出来。 他们排成不算整齐的两列,贴著街道两侧的墙根,正在缓慢地朝著远离枪声的方向移动。 老人拄著拐杖,妇女抱著孩子,男人低著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 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冻土和残雪上,发出“沙沙”的沉闷的声响! 偶尔有孩子想哭,立刻被大人死死捂住嘴,抱在怀里,加快脚步。 街面上,不时有军绿色的卡车呼啸而过。 卡车厢里站满了士兵,怀里抱著枪,身体隨著车厢顛簸微微晃动。 车轮碾过路面,捲起尘土和细碎的冰碴。 更远处,枪声传来的那个方向,天空被一股越来越浓的黑烟笼罩。 烟柱歪斜著升上去,在冬日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滯了滯。 前世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中,他见过混乱,见过血腥,见过个人在绝境中的疯狂! 但眼前这种沉默、高效、像庞大机器精密运转般的国家暴力展示。 是他两世为人,都未曾亲身站在如此近距离感受过的。 这不是江湖廝杀,不是街头斗殴。 这是战爭状態下的城市管制! 而高顽此刻,就像一只试图钻过履带缝隙的蚂蚁。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叶里充满腊月特有的干冽的寒意。 不能走主街! 高顽没有犹豫一秒,立刻做出判断。 主街上士兵实在太多。 即使有隱形神通,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多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注视下。 高顽也很难保证完全不露破绽。 而且那些士兵的站位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每两个士兵之间的视线可以交错覆盖整条街道。 任何从中间穿过的物体,都不可能同时避开所有人的余光。 只要露出一点点破绽,等待高顽的將是来自这个世界最强陆军的当头一棒! 高顽收回目光,身体重新隱入胡同的阴影。 他需要绕路从胡同网络里穿过去。 这些四九城老胡同像蛛网一样密布,虽然会多花些时间,但更隱蔽也更安全。 想到这里,高顽便像狸猫般转身,朝著与主街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同时,高顽的意识分出一缕,连接上天空中的乌鸦。 他想看看,那场枪战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而且高顽也非常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敌对势力。 居然能让边军下场维持秩序! 第80章 好像有点玩脱了。 高顽的意识开始升空。 冰冷的气流,铅灰色的云层,下方是棋盘格般纵横交错的灰色屋顶和胡同。 南锣鼓巷95號院在他的东北方向,此刻安静得像座坟墓。 而西南方向大约五百米外,那个起火的院子周围。 高顽看到了至少三十名穿著便衣,动作极其干练的调查部成员。 仅仅过去几分钟,已经將那处三进院子彻底包围! 他们占据了周围所有制高点。 屋顶、墙头、甚至隔壁院的大树。 枪口从各个角度指向院內。 院子里还在还击,但火力明显弱了。 从乌鸦的视角,高顽能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倒著五六具尸体,有的趴在影壁后,有的倒在正房门槛上。 血流了一地,在青砖地上泅开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地图。 而调查部这边,也有伤亡。 两个穿著灰色棉袄的人倒在院门外的街面上,身下一滩血正在迅速凝固变黑。 另外有几个人靠在墙边,手臂或大腿缠著临时撕下的布条,脸色苍白,但依旧持枪警戒。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院子里残存的抵抗者,被压缩到了最后两间厢房里。 但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划破空气! 高顽的乌鸦视角猛地拉高! 只见一枚拖著白色尾跡的玩意儿,从院子东南角某个隱蔽的角落里窜出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扑向调查部人员最密集的一处屋顶! “51式火箭筒!!!” 不知道是谁嘶声吼了一句。 屋顶上的几个调查部成员脸色剧变,几乎同时向两侧扑倒!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屋顶炸开! 碎瓦、断木、砖块混合著硝烟和火光,像喷泉一样向上衝起十几米高! 整个屋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黑烟滚滚! 衝击波甚至波及到了天空中的乌鸦。 高顽只觉得意识连接猛地一震,那只盘旋在附近的乌鸦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记。 在空中歪歪斜斜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 而下方,战斗瞬间再次升级! “机枪!他们有机枪!” “压制!压制东南角!” “二组绕后!快!” 原本已经渐息的枪声,再次暴雨般响起! 而且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高顽的乌鸦视野里,看到至少三处新的火力点从院子里冒出来,不断向外喷吐著火舌。 而调查部这边,也动用了重火力。 一挺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的轻机枪,架在了对面院子的墙头上。 “噠噠噠噠”的连续射击声,压得人耳膜发疼。 流弹横飞。 高顽看到,一只原本蹲在更远处屋檐上观望的麻雀,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颗流弹击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空中炸成一蓬混著羽毛的血雾。 就连高顽自己的乌鸦,也有两只被四散的弹片波及。 一只翅膀被打穿,哀鸣著坠落,另一只被气浪掀翻,挣扎著飞远。 高顽果断切断了那两只乌鸦的意识连接。 他的脸色,在胡同的阴影里,微微沉了下来。 难怪要出动边军疏散周围的群眾! 调查部这些杀才,居然连敌特据点的武器配置从聋老太太嘴里掏了出来! 该死的! 这些人在四九城藏那么多武器究竟想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高顽预想中的趁乱! 这踏马是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巷战! 双方使用的武器已经超出了手枪、步枪的范畴,火箭筒、机枪都出现了。 流弹的覆盖范围,远远超出那个院子本身。 现在別说接近95號院,就是继续待在这片区域上空,都有被流弹或者盲射打中的风险。 高顽的本体虽然还在医院病房里,但分身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 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硝烟味,能听到子弹撕裂空气时那种特有的尖啸,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爆炸引起的轻微震颤。 更关键的是,高顽看到了国家机器的反应速度。 就在火箭筒爆炸后不到两分钟。 “呜,呜,呜——”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从城市更中心的方向被拉响了! 不是一台,是至少三四台警报器在不同位置同时鸣响! 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无数把钝刀子,狠狠刮擦著每个人的神经! 紧接著,更多的军车引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高顽的乌鸦视野拉向更高、更远。 他看到了至少五辆满载士兵的卡车,正从不同方向,朝著南锣鼓巷这片区域全速驶来!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两辆64式装甲车的轮廓,在街道尽头缓缓调转方向。 天空中也出现了异动。 两架涂著军绿色油漆的米6重型直升机,从北边低空飞来。 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在交战区域上空开始盘旋。 高顽的分身站在胡同深处,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砖墙。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顽发现自己好像错误的估算了四九城的反应速度。 错估了形势,错估了对手,也错估了自己在这种局面下的能力和位置。 这不是江湖。 不是他可以凭藉个人勇武、或者几项神通就能横行无忌的地方。 这是1965年冬天的四九城! 是刚刚经歷过战爭、对敌特破坏保持著最高级別警惕的心臟。 在这里,当机器真正开动起来的时候。 哪怕是他这种拥有地煞神通的个人力量。 依旧渺小得像暴风雨里的一片树叶。 高顽重新睁开眼。 不能去了。 95號院去不了了。 至少现在,不能去。 高顽毫不怀疑,此刻的95號院周围,肯定已经有便衣或者士兵布控。 即便没有,在如此高强度的戒严和搜查下,他贸然潜入杀人,暴露的风险也太大。 得不偿失。 高顽从来不是衝动的人。 两世为人,他太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高顽最后看了一眼枪声和爆炸声依旧激烈的西南方向。 刚准备化为青烟消失。 “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胡同里却清晰可辨的落地声。 从他身后不远处,隔著两堵墙的另一个院子里传来。 不是重物坠地。 是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刻意控制身体重量和姿態后,从高处跳下时。 脚掌接触地面发出的、带著缓衝的闷响。 高顽的脚步,瞬间停住。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剎那绷紧。 第81章 四合院的秘密。 高顽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站在胡同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但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著身后那个院子里的每一点动静。 没有第二声落地。 只有一声。 说明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落地的位置…… 高顽在脑海里快速勾勒出附近胡同和院落的布局。 他此刻所在的胡同,是南北向。 他面朝北身后南边,隔著一堵墙是另一条东西向的胡同。 而那个落地声传来的院子,就在东西向胡同的南侧,背靠著南锣鼓巷主街。 高顽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眯起。 那个院子的位置,如果没记错的话…… 它的后墙,就是南锣鼓巷95號院的西厢房外墙。 也就是说那个人翻进去的院子,和95號院,是紧挨著的! 而现在,枪战正在几百米外激烈进行。 所有人要么被疏散,要么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谁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潜入一个普通民居? 高顽的身体缓缓转了回去。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高顽不断给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以四九城现在这种警戒状態,以后还能动手的机会少之又少。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干一票! 在干这最后一票! 能杀多少杀多少! 干完这一票他立马从四九城消失南下入蜀去给妹妹报仇! 打定主意。 高顽贴著墙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朝著刚才落地声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胡同很短,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砖墙。 墙那边,就是那个院子。 高顽在墙根停下,仰头看了看墙头。 墙很旧了,砖缝里长著枯草,顶上盖著已经残破不全的瓦。 不算高,但普通人想不藉助工具翻过去也不容易。 高顽没翻墙。 他向后退了几步,目光在两侧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只见墙根堆著几个破箩筐,还有一个缺了腿的条凳。 高顽把条凳拖到墙边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手臂发力,身体轻盈地向上引。 没有露头。 只是將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探出墙头一线。 目光,扫向墙內的院子。 院子不大,標准的四合院格局,但比95號院要小,也破败得多。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边是倒座房。 院子里堆满了破烂家什,煤堆、劈柴、一个掉了軲轆的板车。 地面上污水横流,结著薄冰,在下午惨澹的阳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此刻,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房和厢房的门都关著,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大洞,在风里呼扇著。 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高顽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一寸寸扫过地面。 很快,他找到了。 在院子中央,靠近西厢房墙根的那片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有一对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鞋底花纹很浅,像是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 落地的姿势很正,前脚掌先著地,然后脚跟压实,没有拖沓,没有踉蹌。 是个老手。 而且,从脚印的朝向看…… 高顽的目光,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只见眼前的脚印从院子东南角延伸过来,在西厢房墙根下略作停留。 然后转向了西厢房与正房之间的那道狭窄夹道。 那道夹道,是通往后面院子的。 而后面那个院子,就是南锣鼓巷95號! 高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屏住呼吸,又静静听了半分钟。 院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那个人,显然已经穿过夹道进入95號院了。 高顽从墙头滑下来,落在条凳上,再跳回地面。 他站在胡同的阴影里,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有些不太理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对95號院有那么深的执念。 而且从选择的路径来看,这个人,目的明確,经验丰富,绝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街溜子。 他是谁? 他想干什么? 杀人还是找东西? 针对的是贾家?阎家?刘家?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无数个疑问在高顽脑海中升起。 但很快,这些疑问都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他是谁,想干什么,他现在就在95號院里。 而自己,就在墙外。 只要抓到他,那么一切就都清楚了。 高顽走到那堵墙边,没有再用条凳。 后退几步,助跑,蹬踏墙面,双手再次扒住墙头。 这一次,高顽没有停留,而是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没有重量般翻上墙头。 然后在墙头瓦片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里。 落地瞬间,高顽屈膝缓衝身体伏低,隱形神通运转到当前环境下的极致。 夹道不长,大约七八米。 尽头,是一堵半人高的矮墙,矮墙那边,就是95號院的西跨院。 一只乌鸦划过头顶。 西跨院比隔壁院子整齐些,但也堆著不少杂物。此刻同样空无一人。 但高顽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西跨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 月亮门內侧的门槛边泥地上,半个新鲜的鞋印正对著前院的方向。 上帝视角开启,高顽不再犹豫。 前院里,景象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槐树下贾张氏被銬过的位置,地上还有一圈挣扎的痕跡。 各家房门依旧紧闭。 高顽看到了就在前院正中央,背对著月亮门,面朝东厢房贾家的方向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材確实矮小,不到一米六,裹著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袄,棉裤裤脚扎进厚厚的羊毛袜子里,脚上是一双黑布棉鞋。 头上戴著一顶同样藏青色的、帽檐压得很低的棉帽。 从背影看,分不清男女,也看不清年龄。 但高顽注意到,那人站立的姿態很稳,肩膀放鬆,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蜷曲,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发力或拔东西的姿態。 是个练家子。 而且,此刻,那人正微微仰著头,像是在打量贾家的门窗。 几秒钟后。 那人动了。 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靠近窗户。 而是直接走到了贾家东厢房的山墙下。 那里靠墙堆著一摞用来冬天封窗的草帘子。 只见那人伸手,在草帘子后面摸索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推。 “咔噠。” 一声机括弹开的声音响起。 山墙上一块看似完整、糊著泥灰的青砖,竟然向內陷了进去。 露出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洞口! 暗门?! 高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这院里住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贾家东厢房的山墙上,居然还有这么一道暗门! 而那个矮小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弯腰,像条泥鰍一样,滋溜一下就钻进了那个黑洞口。 身影消失。 暗门无声地合拢,青砖復位,泥灰掩盖,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跡。 只有墙根下,那摞草帘子被轻微碰歪了一点角度。 第82章 还在惦记聋老太太遗產的贾张氏 贾家屋里,光线昏暗。 长年瀰漫著贾张氏身上那股陈年不洗的油垢味。 以及还有从炕角尿桶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臊气。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 她那张蜡黄浮肿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一双三角眼此刻正死死盯著窗外。 虽然隔著窗户纸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头时密时疏的枪炮声。 “打!把这些狗杂种往死里打!” 贾张氏冷不丁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炸死调查部那帮杀千刀的!活该!炸得好!炸死他们才好!” 秦淮如坐在炕沿另一头,怀里抱著小当。 小当大约是被外头的枪炮声嚇著了,小脸煞白。 两只小手死死攥著秦淮如的衣襟,身子时不时抖一下。 秦淮如一只手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她的脸色比贾张氏好不了多少。 但秦淮如没像贾张氏那样骂出声,只是偶尔抬起眼飞快地瞟一眼窗户,又低下头去小声嘀咕。 “妈,您小声点……” “外头那些人耳朵灵著呢,万一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三角眼瞪得像要凸出来。 “我骂错了吗?啊?!” 她声音陡然拔高,刺耳得像是破锣。 “那些杀才!把老娘銬在树上!銬了一下午!我这手腕子现在还是青的!” 贾张氏猛地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擼。 露出的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明显的紫红色淤痕,在昏光里看著格外扎眼。 “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贾张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满屋子都是。 “他们算什么东西?啊?!穿身狗皮就敢骑到老百姓头上拉屎?!” “还有那个姓沈的!我呸!” 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痰液砸在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装得人五人六的,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还搜老太太的屋?我呸!那些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係?!那是老太太的!” 贾张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蜡黄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种病態的红晕。 她像是完全忘了外头正在打仗,忘了那些隨时可能飞进来的流弹。 “老太太无儿无女,她死了,那些东西就该归易中海!” 说到这里贾张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但不是悲伤,是那种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的的痛惜。 “易中海是我家东旭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些东西,最后就该是我们贾家的!” “十几条小黄鱼啊!还有那么多银元!那大鐲子还有钞票……” 贾张氏每说一句声音就抖一下,眼睛里的光就亮一分。 “有了那些钱……有了那些钱……” 贾张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梦。 “我能把东旭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我能给棒梗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进口药!” 说到这里贾张氏忽然又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听说华侨商店里有进口药,贵是贵可效果好啊!一支就要几十块,咱们要是有那些金条……” 贾张氏的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棒梗兴许,兴许就能醒过来!” “他能下地走路!能喊我奶奶!” 说到这里,她那张刻薄的脸竟然罕见地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扭曲起来。 “可现在全没了!全让那帮杀才拿走了!” “他们凭什么?!那是我们贾家的钱!是我们贾家的命!!” 贾张氏又开始骂,这次骂得更难听,更下作。 她从调查部的祖宗十八代开始骂,骂到沈马不得好死,骂到那些干事生儿子没屁眼。 词汇之丰富,语言之恶毒,让坐在一旁的秦淮如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秦淮如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只是抱著小当低著头,听著婆婆的咒骂。 但她心里,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些金条银元…… 秦淮如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她也想要。 太想要了。 如果真有那么多钱,棒梗现在就还能躺在医院里。 秦淮如虽然只是个农村媳妇,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说那些进口药神奇得很,快死的人都能救回来。 要是有了老太太那些財宝…… 秦淮如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但她比贾张氏清醒。 她知道那些钱拿不回来了。 调查部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想把钱要回来? 所以秦淮如更多的是恐惧。 恐惧外头越来越近的枪炮声。 恐惧调查部会不会再回来。 恐惧这个家,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东旭死了。 傻柱死了。 易中海被抓了。 聋老太太也被抓了。 这个院里能指望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没了。 就连二大爷家也死了两个青壮。 秦淮如忽然觉得很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当抱得更紧了些。 小当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哭什么哭!” 贾张氏被小当的哭声吵得心烦,猛地转过头,三角眼狠狠瞪向孙女。 “丧门星!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要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秦淮如的脸色白了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手一下一下拍著小当的背。 “小当乖不哭,不哭……”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外头的枪炮声,隔著窗户纸,闷雷似的传进来。 “砰!” 又是一声格外响亮的爆炸。 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窗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贾张氏被嚇了一跳,骂声戛然而止。 她缩了缩脖子,三角眼里闪过些许恐惧。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 从炕底下传出来。 很轻。 但在这一刻,在枪炮声短暂的停顿里。 这声闷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贾张氏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下的土炕。 秦淮如也抬起了头,眼神茫然地看向婆婆。 小当的哭声也停了,睁著泪汪汪的眼睛,不明所以。 屋里死寂。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格外粗重。 第83章 洗衣鸡死得不明不白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比刚才更近,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土炕深处狠狠撞了一下。 贾张氏盘在炕上的两条腿猛地一哆嗦。 她那张蜡黄浮肿的脸,瞬间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三角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身下的炕席。 炕席是去年新换的苇子编的,用了不到一年,已经被煤烟燻得发黑,边角磨得起毛。 此刻,那黑乎乎的炕席中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拱起一个包。 “咯吱……咯吱……” 苇子杆被挤压、断裂的声音,细碎而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妈……妈……” 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 她抱著小当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小当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炕、炕底下……有东西……” 贾张氏没说话。 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轻响。 贾张氏想从炕上跳下去,想躲到墙角去。 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 “轰隆!!” 土炕中央那个鼓包,猛地炸开了! 有人从里头用蛮力,硬生生顶开了炕席和底下糊著的泥坯! 碎土块、煤渣、断裂的苇子杆,混著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霉味和土腥气,劈头盖脸喷溅出来! 贾张氏离得最近,被溅了满头满脸。 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就被那股气浪冲得往后一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 一个黑影从炕洞那黑窟窿里迅速钻了出来! 来人个子不高,但却异常壮实。 身上裹著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袄。 头髮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亮得嚇人。 像两簇烧红的炭火,里头全是血丝和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外头是这么个情景。 他刚从狭窄的炕洞里钻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了炕上瘫著的贾张氏,炕沿边抱著孩子的秦淮茹,以及那个被嚇得忘了哭的小当。 “艹!” 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老铁。 “哪个狗日的把老子留的通风口给砌上了?!差点闷死在里头……” 然而。 就在他骂骂咧咧、试图把下半身也从炕洞里拔出来的那一瞬间。 贾张氏动了。 这老虔婆在被嚇懵了足足两三秒后,求生本能终於压过了恐惧。 她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 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坐在炕沿边的秦淮茹的胳膊! 就要把她挡在自己前面。 “啊!” 秦淮茹猝不及防,被贾张氏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扑! 而她怀里还抱著小当。 这一扑,小当就成了挡在最前面的那个。 事情发生得太快。 从黑影钻出到贾张氏拽人,再到秦淮茹扑倒,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那刚从炕洞里钻出来的汉子,此刻脑子里的那根弦还绷在隔壁院子那场高烈度的枪战上。 他刚从弹雨里爬出来,钻地道,扒炕洞,神经早就绷成了钢丝。 此刻突然看见一道人影朝自己扑来,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被阴了! “埋伏!” “该死的!居然有埋伏!!” 身体比脑子更快。 几乎是在小当扑到他眼前的同一瞬间,汉子一直攥在右手里的那玩意儿,已经本能地递了出去! 那玩意儿不长,大约一尺,三棱,通体乌黑,只在刃口处磨出了一线瘮人的寒光。 三棱军刺。 这东西捅进去,伤口是个三角窟窿,缝都没法缝,血会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喷。 “噗嗤。” 一声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军刺从小当的胸口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半截。 刃口上带的倒鉤,勾住了棉袄里的棉花和孩子的肋骨。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小当甚至没来得及哭。 她只是张了张嘴,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睁著,看了看眼前那张沾满泥土的、狰狞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截冒出来的、黑乎乎的铁傢伙。 然后,血才涌出来。 滚烫的鲜红的血顺著军刺的血槽,“嗤”地一下喷出来溅了那汉子一脸,也溅了扑在后面的秦淮茹满头满脸。 小当的身子瞬间就软了下去。 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像燃尽的煤油灯,迅速开始暗淡。 “小……小当?” 秦淮茹的声音轻得像梦囈。 她愣愣地看著怀里女儿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血的窟窿,看著孩子迅速灰败下去的小脸,看著那截还扎在她身体里的、乌黑的军刺。 洗衣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秦淮茹的喉咙里猛地炸了出来! 那声音里头裹著的绝望、悲痛、疯狂,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这间昏暗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秦淮茹整个人像是被这道惨叫抽空了骨头,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力量。 脑子里无数个小当生前的画面闪过。 紧接著是棒梗还没昏迷前的欢声笑语。 她不明白上天夺走了她的老公,夺走了她的儿子。 现在为什么还要来夺走她的女儿? 她不就是跟著易中海吃了点高家的人血馒头。 钓了几年傻柱么? 她只想自己过得好点,她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一个弱女子! 短暂的几秒过后。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秦淮如鬆开了抱著小当的手。 任由已经变成血人的小当像片破布一样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然后,秦淮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张开两只手,不管不顾地扑向了那个还握著军刺的汉子! “你这个强盗!这个屠夫!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小当!!我跟你拼了!!!” 秦淮如的指甲朝汉子的脸上抓去,她的牙齿朝汉子满是煤灰的脖子咬去。 她的眼泪、鼻涕、还有溅在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那汉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这悽厉的惨叫给弄懵了。 他杀过人,不止一个。 甚至可以称得上杀人如麻! 在刚才的院子里,在更早的训练场上,甚至在更隱秘的地方。 但他从来没被一个疯了的女人,用这种方式扑到过脸上。 “操!疯婆子!滚开!” 汉子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可秦淮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或者说,悲痛和疯狂给了她超出平常的力量。 她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汉子握军刺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抓到了汉子的脸! “刺啦!” 指甲在汉子沾满泥土的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汉子吃痛,眼睛里凶光暴涨。 “你他妈....” 他猛地发力手腕一拧,硬生生从秦淮茹的抓握里挣脱出来,然后反手一抡!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可她没有退。 反而像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疯了。 她喉咙里发出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秦淮如甚至张开了嘴,朝著汉子的脖子就咬! “我日你祖宗!!” 汉子终於彻底被激怒了。 那点因为误杀孩子而產生的一丝恍惚和不安,此刻被这疯女人的纠缠彻底碾碎。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他眼里凶光一闪,握著军刺的手猛地往回一抽! “嗤啦!” 军刺从小当身体里拔出来,带出一大股温热的血和碎肉。 然后,汉子手腕一翻,军刺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刃口精准地抹过了秦淮茹的脖子。 动作快,狠,准。 像杀鸡。 秦淮茹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那双刚才还满是疯狂和悲痛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大。 瞳孔里倒映著汉子那张沾血的脸,倒映著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倒映著这间她活了二十多年、算计了二十多年、挣扎了二十多年的屋子。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她脖颈上慢慢浮现,然后迅速变粗,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从那个口子里喷涌而出! 秦淮茹的手还伸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她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小当身边。 母女俩的血,很快匯成了一滩,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无声地蔓延开。 第84章 一无所获的汉子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屋里原本的臊臭和霉味。 贾张氏缩在墙角。 从她拽秦淮茹挡刀到小当被捅穿,到秦淮茹发疯扑上去,再到秦淮茹被抹了脖子。 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 可贾张氏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她死死捂著嘴,手指掐进脸颊的肉里,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她不敢叫,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贾张氏看著地上那两滩迅速扩大的血,看著小当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身子,看著秦淮茹那双至死都没闭上的空洞眼睛。 温热顺著大腿根往下流,浸湿了棉裤,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得冰凉粘腻。 可贾张氏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別杀我。 別杀我。 我什么都给你。 什么都给你! 那汉子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他脸上被秦淮茹抓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脖子上也被挠了一下破了好几块皮。 汉子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军刺,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母女俩。 最后把目光转向了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贾张氏。 他的眼神很冷。 没有杀了人的慌乱,也没有误杀孩子的愧疚。 只有一种被耽搁了正事的不耐烦。 汉子提著军刺,朝贾张氏走过去。 靴子底踩在混著血和尿的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贾张氏看著那双沾满泥血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看著那截还在往下滴血的乌黑的军刺。 她终於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贾张氏从炕上直接滚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她也顾不上疼,脑袋“咚咚咚”地就往地上磕。 “好汉!好汉饶命!饶命啊!!”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带著哭腔,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老命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汉子手里的军刺,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钱!我家里有钱!都在柜子里!在柜子最底下,用破衣服包著的!还有粮票!全国粮票!我都给您!都给您!只求您別杀我!別杀我!!” 贾张氏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著刚才溅上的尘土,整张脸脏得没法看。 在死亡的威胁下,什么孙女,什么媳妇全都是可以捨弃的存在。 那汉子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贾张氏,盯著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缩成针尖的三角眼,盯著她不停磕头时那花白的、稀疏的头髮。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抬起脚,狠狠踹在贾张氏的肩窝上! “咚!” 贾张氏被踹得往后一仰,脊背撞在炕沿上,疼得她“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东西呢?” 汉子开口了,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老子问你贾东旭带回来的东西呢?!” 贾张氏被踹懵了,也被问懵了。 东西? 什么东西? 她忍著肩胛骨快要裂开的剧痛,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好、好汉…您、您要什么东西?钱、钱在柜子里,粮票也在,还有、还有半斤腊肉,我、我都给您……” “老子不要钱!” 汉子猛地打断她,眼睛里凶光又冒了出来。 “你特么装傻是吧?!”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左手一把攥住贾张氏花白的头髮,迫使她抬起头,右手那柄还在滴血的军刺,刃口就贴在贾张氏满是皱纹的脖子上。 带著血腥气的金属触感,让贾张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贾东旭带回来的东西,聋老太太留下的名单!钥匙!或者別的什么!拿出来!” 汉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焦躁和狠厉。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好汉!” 贾张氏真的哭了,不是装的,是嚇的。 “东旭什么也没留下啊?老太太的东西都被调查部拿走了!金条、银元、鐲子……全拿走了!一样没剩啊!我、我要是知道,我早就给您了!我哪敢藏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去瞟汉子的表情。 看到汉子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贾张氏魂儿都快嚇飞了。 “真的!好汉!我说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您自己翻!这屋里您隨便翻!但凡能找到一点值钱的,您当场捅死我!” 贾张氏赌咒发誓,声音悽厉。 汉子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能看出来,这老虔婆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这种时候,不太可能还敢藏著掖著。 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他鬆开贾张氏的头髮,站起身將贾张氏一脚踹到墙边。 看著贾张氏像一摊烂泥一样砸在墙上。 隨后瘫软下去趴在地上,捂著肚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汉子没再理她。 他提著军刺,开始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翻找起来。 先是走到那个掉漆的破柜子前,用军刺撬开锁,把里头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几件破棉袄,两床打著补丁的被褥,一个针线筐,几个空了的罐头瓶子……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又走到炕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秦淮茹和小当的尸体,把她们挪开,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敲打炕沿下的地面和墙面。 咚咚的闷响,没有空洞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 窗台、墙角、屋顶的椽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顶破的炕洞上。 黑乎乎的洞口,还在往外冒著阴冷潮湿的霉味。 汉子犹豫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皮外壳已经磕得坑坑洼洼,的手电筒。 一束昏黄的光柱射进炕洞里。 里头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 洞壁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用碎砖加固过。 地上积著厚厚的灰,能看见他刚才爬进来时留下的拖痕。 光柱慢慢移动,仔细照过洞壁的每一寸。 没有暗格。 没有包裹。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土,和灰。 汉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关掉手电筒,直起身,再次看向瘫在地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又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 “好汉……好汉您找著了吗?我、我没骗您吧?真没有啊……” 汉子没说话。 他走到贾张氏面前,抬起脚,靴子底踩在贾张氏那只刚才拽过秦淮茹的、枯瘦的手上。 然后,慢慢用力。 “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手指骨被碾碎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想起来了吗?” 汉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贾东旭和聋老太太到底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过什么话?” “没、没有!真的没有啊!” 贾张氏疼得满头大汗,眼泪鼻涕流得更凶。 “老太太平时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她、她就跟易中海熟!东西都是易中海管著!您、您去问易中海!他肯定知道!” 易中海! 汉子眼神动了动,额头青筋暴起瞳孔地震。 妈的,那个同样被调查部銬走的老头。 现在应该还在在调查部手里。 麻烦了。 汉子鬆开脚。 贾张氏那只手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手指怪异地扭曲著,疼得她浑身哆嗦,却连大声呻吟都不敢,只能咬著牙,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汉子不再看她。 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枪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更远了些,也稀疏了些。 巷子里的脚步声、喝令声、军车引擎声,却更密集了。 时间不多了。 汉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看了一眼那个瘫在血泊和尿渍里、抖得像风中落叶的老虔婆。 正当他准备转身钻回地道时。 一柄雪亮的长刀毫无徵兆的从门缝中钻出! 第85章 贾家大战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截雪亮的刃尖。 像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破黑暗。 汉子此刻脑子里正盘算著撤退路线。 穿过这条连接著数个四合院的地道,在隔壁院子那口枯井里换身衣服。 然后趁机混进疏散的人群,往北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后腰一凉。 紧接著是剧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从他腰椎侧面狠狠捅进去。 捅穿了肌肉,捅穿了筋膜,他甚至能感觉到刃口刮过骨头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呃!” 汉子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是他想忍,是这一刀捅得太刁钻,正好扎在他的腰子上。 那一瞬间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但汉子没倒。 二十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在这一刻救了命。 他甚至没回头看。 在剧痛炸开的同一瞬间,汉子握军刺的右手已经本能地向后全力横扫! 手臂肌肉賁张,棉袄袖子被撑得紧绷。 乌黑的军刺在空中划出一道狠厉的弧线,刃口带起的风声短促而尖利。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高顽也没料到面前的汉子会突然来这一下。 他这一刀捅得又狠又准,捅进去之后还习惯性地拧了半圈。 这是前世在雨林里跟土著学的。 他们用的管状刀刃,拧一下能扩大伤口,让血出得更快。 可眼前这汉子,吃痛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瘫软,不是回头,而是反手一刀扫回来! 太快了! 高顽下意识地往后撤步,但两人距离太近,军刺的刃尖还是刮到了他左臂外侧。 棉袄的袖子瞬间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头的棉絮飞出来,混著几点迅速洇开的暗红。 疼痛传来。 不算重,但这一下打乱了他的节奏。 隱形神通对专注度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在这种近身搏杀、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態下。 手臂受伤的疼痛和瞬间的惊愕,让高顽脑子里那根维持隱形的弦,嘣一声断了。 像是褪去了一层透明的壳。 高顽整个人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在屋子里显出了身形。 从虚无,到实体。 只用了不到半秒钟。 汉子此刻已经转过了身。 他左手死死捂著后腰,指缝里已经有温热的血渗出来,顺著棉袄往下淌。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顽。 那张沾满煤灰和血污的脸上,先是闪过一剎那的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戾。 “你……” 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没见过高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偷袭自己。 但汉子没时间细想。 后腰的伤口正在疯狂地报警,每一下心跳都牵扯著那片被捅穿的血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必须儘快钻回地道。 “找死!” 汉子低吼一声,像头受伤的棕熊猛地扑了上来! 他左手依旧捂著伤口,右手军刺一抖,刃尖直刺高顽面门! 这一刺毫无花哨,就是快,就是狠。 军刺破空的声音,尖得刺耳。 高顽向右侧闪,手里的长刀顺势上挑,想架开军刺。 “鐺!” 刀锋与军刺撞在一起,溅起几点火星。 汉子手臂巨震,虎口发麻。 但他没退。 反而借著碰撞的力道,身体顺势前冲,左肩狠狠撞向高顽胸口! 这是野战部队近身格斗的惯用打法。 用体重和衝击力,硬吃对手。 高顽被撞得踉蹌后退,后背“咚”一声撞在门板上。 门板剧烈震颤,上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没等他站稳,汉子的军刺又到了。 这一次是斜劈,刃口瞄准的是高顽的脖颈。 高顽矮身,军刺擦著他的头皮扫过去,削掉了几缕头髮。 他手里的长刀趁机向前递出,直刺汉子小腹。 汉子侧身避开,军刺改劈为戳,扎向高顽肋下。 两人就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满地血污、空气里瀰漫著浓烈腥气的屋子里,缠斗在一起。 没有喊叫,没有怒骂。 两人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 只有粗重的喘息,刀刃破空的声音,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的黏腻声响。 汉子虽然受了重伤,后腰的血越流越多。 但他的打法极其凶悍,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势。 每一刺都衝著要害去,每一次碰撞都毫不留力。 一时之间身高更好,並且还占著偷袭优势的高顽,反而被压制住了。 他前世虽然也经歷过生死搏杀,但更多是倚仗经验和技巧。 像眼前这种纯粹依靠身体本能、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的野战格杀,他接触得不多。 而且这具身体终究才二十岁,力量和耐力都还没达到巔峰。 再加上左臂受伤,动作难免滯涩。 “鐺!” 又是一次硬碰。 高顽手里的长刀被军刺震得向上一扬,中门大开。 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军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高顽胸口! 高顽急退。 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嘰、啪嘰”的声响。 不知不觉,他已经退到了屋子中央,退到了那个瘫在墙角一直瑟瑟发抖的身影旁边。 贾张氏。 这老虔婆从高顽突然现身开始,脑子就彻底懵了。 她缩在墙角两只手抱著头,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破布。 她不懂。 她不明白高顽是怎么出现的。 她也不明白高顽为什么要跟那个汉子打。 甚至不知道这个汉子来她家到底要干什么? 但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却慢慢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是来救我的? 这个高家的小杂种是来救我的? 对了!他肯定是想知道老太太还有没有財產遗留! 毕竟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和那个汉子一样认为自己知道! 他需要我帮他找! 贾张氏的脑子里,瞬间编织出了一套自以为合理的逻辑。 生的希望像一簇毒草,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贾张氏甚至抬起了头。 在那张涕泪横流、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带著討好和乞求的笑容。 她张开嘴,想喊,想叫,想告诉高顽她愿意帮忙,她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她就看见了高顽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而又冰冷。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看死物一样的平静。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喉咙里准备发出的声音,也卡在了半道。 而此刻,高顽正被汉子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逼得再次后退。 他的后背,几乎要贴到贾张氏的身上。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间。 高顽握刀的那只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 长刀的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噗嗤。” 很轻的一声。 像是钢针刮来浸透了水的麻布。 贾张氏只觉得脖子一凉。 然后才是剧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摸到的是一手温热的、黏腻的液体。 第86章 贾张氏之死 贾张氏低下头,看见自己枯瘦的手指已经被染红。 血正从她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 “嗬……嗬……” 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下一刻,贾张氏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走,不是跑,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墙角蹦了起来! 她一只手死死捂著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两条腿拼命蹬地,朝著门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衝过去! 血从她指缝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她自己身上。 她张著嘴,想喊,想叫,但气管已经被割开大半,发出来的声音只剩下一种极其尖锐、极其悽厉的、像是厉鬼嚎哭般的“嗷嗷”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开,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汉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当然不是在乎贾张氏的死活。 他是急。 这老虔婆这么一嚎,外头那些当兵的、调查部的,只要不是聋子,肯定全听见了! 不能再待了! 必须立刻走! 汉子虚晃一刺,逼退高顽半步,然后转身就往炕洞方向冲! 他的目標是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只要钻进去,穿过地道,他就还有活路! 三步。 两步。 一步。 汉子的手已经扒住了炕沿,左脚已经踏进了炕洞。 他甚至能闻到洞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能感觉到从深处涌上来的阴冷的风。 然而就在这时。 他身后,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枪声。 不是一声。 是三声。 “砰!砰!砰!” 短促,清脆,连贯。 像是有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三下鼓面。 汉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往前冲的姿势瞬间僵住。 背后,三个血洞几乎同时炸开。 棉袄的布料被撕碎,混著血肉和碎骨,向后喷溅。 汉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看向身后。 高顽还站在屋子中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步枪。 汉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血已经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顽,看了一眼那把枪,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茫然,还有一丝深切的荒谬。 然后身子一软,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麵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半个身子还掛在炕沿上。 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和秦淮如母女的血匯在一起,在地上泅出一大片暗红。 高顽没看汉子。 他甚至没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了门口。 贾张氏已经爬到了门边。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捂著脖子,但血已经浸透了她的棉袄前襟,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另一只手扒著门框,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往外爬。 喉咙里那种“嗷嗷”的嚎叫声,已经变得微弱,但依旧持续著。 像一只垂死的野兽。 高顽抬起手。 枪口对准了那个背影。 “砰。” 第四声枪响。 贾张氏扒著门框的手,猛地一松。 她整个人被子弹的衝击力带得向前一扑,脸重重砸在门板上,然后顺著门板滑下去,瘫在门槛边。 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喉咙里的声音,终於停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还有窗外,远处依旧持续著的、闷雷般的枪炮声。 高顽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除了伤势以外,分身的感受会全部传递到本体。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后背上刚才撞在门板上的地方,也隱隱作痛。 步枪的声音太大,高顽本来没打算用的。 但刚才那种情况,再拖下去,外头的人就该衝进来了。 高顽把枪收进壶天。 然后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那个汉子的尸体。 蹲下身,伸手在汉子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把军刺,一个快空了的手电筒,半包压扁的香菸,几发步枪子弹,再没有別的东西。 没有证件,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 乾净得像是特意处理过。 但仔细观察一番后,高顽却是发现这个汉子长相不太像本国人。 倒是有点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这次冒险来到贾家是要找什么东西? 隔壁的战斗又是怎么一回事? 高顽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巷子里的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著短促的喝令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不能再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血腥瀰漫的屋子,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几秒钟后。 原地只剩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烟靄,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盘旋了半圈,然后彻底消散。 屋子里,彻底死寂。 只有满地的血,还在无声地蔓延。 窗外的枪炮声,不知什么时候,渐渐稀疏了下去。 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军车引擎声,和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像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向这片胡同。 青烟散尽不到三息。 “砰!!” 贾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轴断裂的刺耳声响混著木屑飞溅,整扇门板向內轰然倒塌。 重重砸在血泊里,溅起一片黏稠的血点。 沈马第一个衝进来。 他手里端著把54式,枪口朝下,但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井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鹰。 沈马身后,紧跟著的四个调查部的干事。 他们同样持枪,动作迅捷,两人向左两人向右,瞬间占据了屋角,枪口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死角。 再后面,是一队士兵。 三个,穿著和街上那些边军一样的深绿色棉军装,56式半自动上的刺刀,在煤油灯下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衝进来的瞬间,都顿住了。 屋里的景象,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胸口。 血。 到处都是血。 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泥土顏色,全被暗红色的液体覆盖。 踩上去黏腻湿滑,像踩在刚宰杀牲畜的屠宰场。 四具尸体。 不,严格来说是三具半。 贾张氏瘫在门槛边,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个狰狞的血窟窿,血和脑浆混在一起,从破口里往外淌,把花白的头髮黏成一綹綹暗红的硬块。 她的一只手还向前伸著,五指张开,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想抓住门外的什么。 秦淮茹和小当倒在屋子中央。 小当小小的身子蜷缩著,胸口那个三角窟窿已经不再冒血,但棉袄前襟完全被浸透,变成了沉甸甸的暗褐色。 她的一只小手还攥著秦淮茹的衣角,攥得死死的,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秦淮茹仰面躺著,脖子几乎被割开一半,伤口像一张咧开的、猩红的嘴。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空洞地望著黑乎乎的屋顶,脸上还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疯狂和绝望。 最里面炕沿边,趴著那个陌生汉子。 他半个身子掛在炕沿上,后背三个枪眼呈品字形炸开。 棉袄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肌肉不自然的凹陷和碎裂的骨茬。 一只眼睛还没完全闭上,灰白色的眼珠子瞪著门口的方向,里头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惊愕和不解。 第87章 四合院崩溃了 空气里瀰漫的味道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血腥味、硝烟味、屎尿的臊臭味、煤油燃烧的焦苦味,还有尸体开始腐败前。 那种淡淡的甜腻腥气。 混合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喉咙。 一个年轻的干事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发白,下意识別开了视线。 沈马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站在那片血泊边缘,目光一寸寸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还是晚了。 从听到那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到他带人从隔壁交战区域全速赶过来,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可就在这两分钟里,人死得乾乾净净。 沈马的目光最终落在炕沿边那个黑乎乎的洞口上。 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 这个人是钻地道进来的。 那杀他的人呢? 从哪里来?又从哪里走的? 沈马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椽子,看向窗户,看向屋里每一个可能藏人或出入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只有煤油灯昏黄跳动的光,和满地狼藉的死亡。 “沈组长……” 身后一个干事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沈马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 在血泊边缘相对乾净的一小片泥地上,轻轻按了按。 泥土微湿,带著冬日的寒气。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四具尸体和那个汉子进来时留下的痕跡,这屋里乾净得像是凶手从来不曾存在过。 沈马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此刻,院子里已经彻底乱了。 先前沈马带人衝进来时,动静太大。 再加上贾张氏死前那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嚎叫,早就把全院剩下的人全惊动了。 阎埠贵家的门开了一道缝,三大妈扒著门框,探出半张惨白的脸。 当看见沈马他们衝进贾家,又看见门里隱约露出的那片血色时,她腿一软。 整个人顺著门框就出溜了下去,瘫在门槛上,嘴唇哆嗦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海中家的窗户后,二大妈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刘海中站在她旁边,一张脸灰败得像死人。 许大茂家的窗户开得最大。 许母整个人几乎要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脸上那种病態的兴奋和好奇,在看清贾家门里景象的瞬间全都冻住了。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的抽气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 “啊!!!” 一声崩溃的尖叫,从阎埠贵家的方向炸开。 不是三大妈,是躲在三大妈身后的阎解成。 这个半大小子,亲眼看见过刘光奇兄弟俩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惨状,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此刻再看见贾家那片血海,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他这一叫,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死人了!又死人了!!” “贾家!贾家全死光了!!” “血!全是血!我看见了!全是血!!” 哭喊声、尖叫声、崩溃的嚎哭声,瞬间从各个角落里爆发出来! 原本还只敢躲在门后窗后偷看的人,此刻全都疯了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不敢靠近贾家,只敢挤在中院,挤在月亮门附近,你推我搡,像是没头的苍蝇。 “走!快走!这院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房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我要回乡下!我现在就要走!!” “让我出去!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人群往院门口涌。 但院门口两个持枪的士兵,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拦在那里。 枪口虽然朝下,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所有人都停在了三步之外。 “同志!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阎埠贵挤在最前面,他脸上全是汗和眼泪。 这个一辈子精於算计的小学教员,此刻所有的体面和算计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下了! 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朝著那两个士兵,咚咚咚地磕头! “这院子真住不得了!半个月……半个月死了多少人了啊!东旭、光奇、光天、傻柱、许大茂废了、棒梗瘫了、现在连贾家全都没了!” 阎埠贵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话都说不利索。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阎家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求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房子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白给街道!白给国家!只求你们让我们走!让我们离开这儿!!”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身后刘海中浑身一震,看著跪在地上的阎埠贵,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同志我、我也是!我是院里二大爷,我愿意检举!我愿意揭发!这院子里所有事儿我都知道!只求你们让我带家里人走!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没了两个了啊!!” “我不想绝后啊!” 许母本来还在犹豫,可看见连刘海中都跪了。 她腿一软也瘫在了地上,拍著地面哭嚎起来。 “我儿子也废了啊!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一样啊!这院子吃人啊!它吃人不吐骨头啊!再住下去我们许家也要绝户了啊!!”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成一片。 几十號人,挤在小小的中院里,跪的跪,瘫的瘫,哭的哭,求的求。 场面混乱得像是末日降临。 而沈马,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贾家那扇淌血的门里走出来的。 他站在门槛上,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下摆,不小心沾到了门边的血,暗红色的一小片,在昏光下格外刺眼。 他没看地上跪著的那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院门口那两个士兵。 士兵依旧站得笔直,像两桿钉在地上的標枪,对眼前的哭求哀嚎视若无睹。 沈马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院里这些人脸上。 一张张脸,写满了恐惧、绝望、崩溃。 有的涕泪横流,有的面无人色,有的眼神涣散像是已经疯了。 第88章 聋老太太的名单 沈马看著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在这一片哭嚎声中,却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走?” “你们想往哪儿走?”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沈马。 沈马慢慢走下门槛靴子底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锣鼓巷,从帽儿胡同到雨儿胡同,七个主要路口,现如今已经全部封锁。” “周边三条街,所有住户正在被分批带往临时安置点,接受甄別和审查。” “街上巡逻的是刚从北边调下来的野战部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封锁期间,任何人未经许可擅自离开居住区域,一律按敌特嫌疑处置!” 沈马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处置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没人说话。 现场只剩下只有压抑的喘息声。 “都回自己屋里去。” “关好门,等著调查部!。” “接下来我们会对这个院子进行彻底搜查。每一间房,每一寸地,每一块砖头,都不会放过。” “如果你们还想活命!” 沈马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阎埠贵、刘海中,还有瘫著的许母。 “就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的工作。” “把你们知道的,关於这个院子,关於聋老太太,关於任何可疑的人、可疑的事……” “全部,说出来!” “要是再像昨天一样隱瞒,別怪老子不客气!” 说完,沈马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干事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大步朝前院走去。 留下满院子的人,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远处枪声已经基本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军车引擎的轰鸣,和部队调动时那种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沈马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划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滚过肺叶,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烦躁和寒意。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调查部那个临时审讯室里,聋老太太交代时的情景。 说实在的,连沈马自己都没想到,能那么快拿到情报。 他们从聋老太太屋里搜出那些金条银元时,其实没指望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个八十多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又聋又糊涂,多半是哪个歷史时期藏下的浮財,熬到现在罢了。 按流程嚇唬几下,走个过场,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沈马甚至都没亲自审,只让手下两个干事去问。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干事脸色古怪地回来匯报。 “组长,那老太太交代了。” 沈马当时正在看轧钢厂爆炸案的现场照片头都没抬。 “交代什么?钱哪儿来的?” “不是钱……” 干事的声音有些发乾。 “她交代了一个敌特窝点,就在南锣鼓巷离这儿不到三百米。” “还说手里有一份名单,估摸著最少牵扯好几百人!但指名道姓要亲口告诉你!” 话音落下,沈马猛地抬起头。 他盯著干事看了三秒钟,確定对方没在开玩笑,然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带我去。” 审讯室里,聋老太太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 手上没銬。 毕竟年纪太大了,调查部也怕出意外。 但她整个人佝僂著缩在椅子里,花白的头髮散乱著,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道道乾涸的沟壑。 她看起来更老了,老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但沈马走进去的时候,清楚地看见。 老太太那双一直浑浊不清的老眼在看见他的瞬间,极快地闪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估量。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价值,或者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下注。 沈马没绕弯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聋老太太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斑驳的木桌。 “老太太,听说你愿意交代?” 聋老太太没说话。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裤上一块补丁。 沈马等了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您这个岁数了,有些事该看开点。” “那些钱,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攥著除了给自己惹祸,还能有什么用?” “再说了……” 沈马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老太太脸上。 “您都这个年纪了,又无儿无女,还替別人守著秘密图什么?” “那些人给了您什么好处?能让您把棺材本都搭进去,把命都押上?” 聋老太太捻著补丁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沈马。 那双老眼里,浑浊依旧,但深处却有一种道精明的光在缓缓流动。 她看了沈马很久。 “我,我要是说了能活吗?” 沈马看著她,没立刻回答。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沈马缓缓靠回椅背。 “那得看您交代的东西,值不值您这条命。” 聋老太太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马以为她要反悔,或者又要开始装糊涂的时候。 聋老太太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著一种混合著嘲弄和释然的意味。 “我这一辈子……”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没吃过什么苦。” “年轻时候,仗著姿色出眾在王府里伺候过六十多岁的老王爷一段时间,后来他娶我当小妾,这些钱基本都是王爷给的。” “后来王爷没了王府也败了,我就又跟了一个军阀,姓什么忘了……反正也没跟多久,他便被打出了四九城。” “再后来鬼子来了,我就又顺理成章的跟了个翻译官,二鬼子,但日子照样过得不错,吃香的喝辣的。” “再之后鬼子投降国军又回来,我继续跟著个小军官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 聋老太太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回忆很费力。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马没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我是攒了不少钱。” 聋老太太继续说,目光有些涣散。 “只是后来运动来了,这些钱也不敢花,反倒成了累赘。” “但我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前些年有人找上我说让我帮忙保管点东西,传递点消息,给的东西很多,都是一些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聋老太太顿了顿,看向沈马。 “我问他们,是哪儿的人。” “他们没说,但我知道其中有几个是小鬼子那边留下的臥底。” 然后,聋老太太就报出了一个地址。 说那里头住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普通老百姓。 但地下已经被挖空了,有密室,藏著武器、电台、还有这些年陆陆续续搜集的各类情报。 这些人各行各业都有,有些甚至是在重要部门。 名单聋老太太没带在身上,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说,只要答应不让她吃枪子,让她安安稳稳老死在监狱里,她就把名单交出来,把知道的所有事,全都交代乾净。 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沈马猛地回过神,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靴子底碾灭。 他抬起头,看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远处,南锣鼓巷那片交战区域的上空黑烟还未完全散去,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聋老太太交代的窝点,已经端掉了。 但代价不小。 对方抵抗的激烈程度,超出了预估。 火箭筒,机枪,训练有素的枪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情报点,这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据点。 而那份名单…… 沈马的眼神沉了沉。 如果名单是真的,那么接下来,四九城,乃至更广的范围,恐怕都要掀起一场不亚於地震的清洗。 第89章 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时间来到20分钟前。 陆中间带著人赶到帽儿胡同东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整条南锣鼓巷此刻却是亮得刺眼。 不是路灯,是那种临时架设的探照灯。 粗大的光柱像一把把惨白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劈下来,把这片平日里炊烟裊裊的胡同区,照得如同白昼。 也照得纤毫毕现、满目疮痍。 空气里瀰漫的味道已经无法分辨。 浓烈的硝烟味是主调,混著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墙体被火箭弹轰塌后扬起的尘土味。 还有一种属於血肉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甜腥气。 陆中间踩著脚下已经冻硬、但依旧能看出大片大片深褐色痕跡的泥地,走进那道被炸塌了半边的月亮门。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人。 有派出所的,也有从医院临时抽调过来的士兵。 带队的是个姓赵的排长,周建国手底下的心腹。 他比路中间要早来將近十几分钟。 但此刻確是脸色铁青,衣裳有些破烂,显然刚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院子里的景象比陆中间预想的还要惨烈。 这原本是个很標准的三进四合院。 现在,前院的倒座房整个屋顶都没了,几根焦黑的椽子斜插向天空。 正房和东西厢房的窗户全成了黑窟窿,窗框和残留的碎玻璃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陆中间的目光停在那些青砖墙上。 他见过的场面不少,但眼前这些墙確是让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青砖表面布满了白点和深浅不一的凹坑。 但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一些,被火箭弹或者炸药直接命中的墙体外层砖石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东西。 钢筋! 不是一根两根,是密密麻麻、手指粗细的钢筋纵横交错地编织在墙体內部。 外面再糊上厚厚的青砖和灰浆。 有些地方钢筋已经被炸弯、炸断,但依旧顽强地支撑著墙体没有完全垮塌。 这哪里是什么民居。 这根本就是一座披著四合院外皮的碉堡。 “陆所。” 一个满脸黑灰、胳膊上缠著绷带的调查部干事迎上来,显然是认识这位新上任的派出所所长。 “沈组长带人追到后面巷子里去了,这边基本已经肃清。” 陆中间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地面。 到处都是弹壳。 黄的铜弹壳,绿的钢弹壳,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在探照灯下泛著冰冷的光。 间或能看到几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或者一些无法辨认的、焦黑的碎块。 “你们伤亡怎么样?” 陆中间问。 干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后怕。 “我们来的时候,沈组长他们已经和里面的敌特交上火了。” “我们本想从侧面院子包抄,结果刚翻过墙……” 他指了指东厢房那边一道被炸开的缺口。 “就从那儿,还有隔壁院子,突然冒出至少三挺机枪。” “赵排长他们的人当场就倒下去四五个,我们的人也伤了两个。” 陆中间看向那位赵排长。 赵排长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狗日的……这帮畜生把这一片好几个院子都打通了,墙里面全加固过,窗户和门后面都垒了沙包。我们的人冲了两次,硬是没衝进去。” “后来呢?” “后来边军的装甲车到了。” 干事接过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里不能用重武器,只能用机枪压著,兄弟们拿炸药包炸开的门。”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 “每个屋子底下都有地道口,四通八达,连下水道都改造过。他们边打边退,根本不恋战,一钻进去就没影儿了。我们的人追下去,结果这些畜生居然把咱们的精髓给学去了!” “地道里埋了雷,还有塌方陷阱。短短几分钟我们又折了三个兄弟。” “等好不容易清出一条路,追到两条街外一个公共厕所后面,人早跑没影了。” 陆中间沉默地听著。 他走到正房门口,跨过门槛。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家具全被打烂,墙上除了弹孔还有喷溅状的血跡。 炕被掀开了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霉味、硝烟味和血腥味的阴风从洞里涌上来。 陆中间蹲在洞口边,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地道挖得很规整,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两侧还用木板做了简单的加固。 但此刻,靠近洞口的一段已经被炸塌了,碎土和木料堵死了去路。 “一个活的都没抓到?”陆中间问。 赵排长摇头,脸色难看得要滴水。 “没有。死的倒是留了十七八个,但要么是混战中打死的,要么就是眼见跑不掉,拉响手榴弹把自己炸烂的。最后一个是在我们围住的时候,直接对著自己脑袋开了一枪。” 不怕死。 而且组织严密,计划周详。 这绝不是普通潜伏的敌特,这是一支进行过长期准备、甚至可能已经在此经营多年的武装小组。 陆中间直起身,手电光柱扫过屋里。 他在墙角停下。 那里堆著一堆被烧毁的纸灰,但边缘还有一些没烧乾净的纸片。 还有半张模糊的表格,上面似乎有姓名和代號,但大部分已经碳化了。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传入耳中! 紧接著便是一连串的枪声。 院子里所有正在清理现场、收集证据的调查部干事和士兵,动作全都顿住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所!” 一个年轻工安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慌乱。 “不好了!95號院那边出事了!” “沈组长他们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我来通知您!” 陆中间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的菸头已经烫到了手指。 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只是死死盯著那个方向,瞳孔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缩成了针尖。 “陆所!沈组长他们……” 看见陆中间这副样子,旁边的干事顿时就有些急了。 “安静!” 陆中间打断他。 他扔掉菸头用靴子底狠狠碾灭,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姓赵的排长。 “赵排长,麻烦你带人在这儿继续清理。顺便通知外围的兄弟部队,把95號院周边三个胡同口全部封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陆中间又看向刚才那个干事。 “你不是我的人,但也请你带两个人现在立刻赶去95號院。” “记住,到了之后先別急著进去,在外围观察情况,確定沈组长他们的位置和安全。如果情况不对……” 陆中间顿了顿。 “立刻鸣枪示警,通知大部队!” “明白!” 干事转身就跑招呼上两个同伴,三人像箭一样衝出院子,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 陆中间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胸口那股没来由的烦闷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 第90章 高顽不见了! 陆中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再掏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没来由的开始想起了病房里那个年轻人。 那张苍白、虚弱,却又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脸。 95號院! 高顽! 陆中间猛地转过身。 “老陈!” 他朝院子里一个年纪稍大的公安喊道。 “带上剩下的人,跟我走!” “去哪儿?” 一旁的老陈一愣。 陆中间已经大步朝院外走去。 “回红星医院!” 从帽儿胡同到红星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但此刻整片南锣鼓巷区域都已经进入军事管制状態。 所有主要路口都被沙包掩体和持枪士兵封锁,车辆一律不准通行。 陆中间走在队伍中间,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陆所?” 前面老陈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陆中间脸上。 “没事。” “继续走,要快!” 一行人再次加快脚步。 穿过最后一条胡同,拐上大路。 红星医院那栋四层的主楼,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和南锣鼓巷那边宛如战场的景象不同,医院这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楼前空地上,停著四五辆军绿色的卡车。 车斗里空著,但驾驶室里隱约能看到坐著人。 医院大门已经用铁丝网和沙袋临时加固过,只留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两边,站著四个持枪的士兵。 他们站得笔直,但身体却保持著一种极其微妙的鬆弛状態,握著枪的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外,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周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看见陆中间等人从胡同里走出来,四把枪的枪口几乎同时微微抬起了寸许。 直到看清几人身上的制服和跟在他身后那些人的样子,枪口才重新垂下。 但那种如有实质的警惕和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同志。” 陆中间走到近前,掏出证件。 “我是派出所的,有急事要进医院。”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班长的士兵接过证件,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又抬头看了看陆中间的脸。 “进去可以。” 班长的声音很沙哑,带著一股子关外口音。 “但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而且进去之后不能隨意走动,办完事立刻出来。” 陆中间点头:“明白。” 他朝身后摆摆手。 “老陈,小王,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这儿等著。” 说完,他侧身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老陈和小王紧隨其后。 进了医院院子,那股消毒水混合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在他们离开之后。 院子里拉著好几条临时扯起来的电线,上面掛著大瓦数的灯泡,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作为距离战场最近的医疗设施。 红星医院从战斗一开始便被徵用为了,临时伤兵营地。 此刻地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拖拽的痕跡、还有已经乾涸成深褐色的血跡。 几副担架靠墙放著,上面盖著白布,布下面凸出人体的形状。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脚步匆匆地在楼里楼外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陆中间没有停留,径直朝主楼走去。 一楼大厅里,情况更混乱。 长椅上、地上,躺满了伤员。 有军人,有调查部的干事,也有在刚才交火中被波及的普通老百姓。 呻吟声、哭喊声、医生护士的呼喊声、器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吵得人头皮发麻。 陆中间的目光,却直接越过这些,看向了楼梯口。 楼梯口也站著岗。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陆中间走过去,再次出示证件。 “三楼,特护病房。” “病房门口有我们的人,陆所长直接上去就行。” 陆中间点点头,踏上楼梯。 脚下的水泥台阶上,也沾著血跡。 踩上去有些黏脚。 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人越少,也越安静。 但那种森严的戒备气氛,却越来越浓。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持枪的士兵站在走廊拐角或者病房门外。 他们离开的第一时间。 后续增援的边军士兵便立即接管了红星医院的防卫工作。 並且还因为医院里住著囚犯的原因,守卫人员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廊尽头,房门紧闭。 门口,站著两个陆中间熟悉的身影。 是周建国手底下的兵,下午他离开医院时,特意交代过要他们看好这间病房,看好里面那个人。 两个士兵看见陆中间,立刻立正。 “陆所长。” “里面情况怎么样?” 陆中间问。 “一切正常。” “我们一直守在这儿,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 左边的士兵回答。 但听见这话陆中间心里那股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咔噠。” 陆中间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上探照灯的余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借著这片光,陆中间看见了病床。 看见了被子下面那个侧躺著的人形轮廓。 一切看起来,都和下午他离开时一样。 陆中间站在门口没动。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身后的老陈和小王,也跟著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 陆中间浑身一抖,猛地衝到病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面,躺著的確实是一个人。 但不是高顽。 而是陆中间留下来看著高顽的那个心腹小赵! 小赵此刻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像是睡著了。 但陆中间一眼就看见小赵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小块不正常的红肿。 陆中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小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然后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小赵脸上! “啪!!” 力道之大,抽得小赵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半昏迷的状態里惊醒过来。 第91章 被子上的信。 “啊?!” 小赵惊叫一声,睁开了眼。 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聚焦。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陆中间,看清陆中间脸上那几乎要杀人的表情。 再看清屋里站著的其他人,以及自己身处的环境时…… 小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所、所长……” 他张了张嘴,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惶恐。 “我……我怎么在这儿?高顽呢?高顽哪儿去了?!” 陆中间死死盯著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问我?” “老子让你看著人!你他妈看到床上去了?!” “还睡得挺香?!” 小赵腿一软,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站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所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睡觉!” 小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一直守在门口寸步不离!后来……后来大概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有人下床。” “我怕出事,就推门进来查看。” “结果刚关上门,还没看清楚情况,就感觉后脖子一疼……” 小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那块红肿的地方,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赵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因为他看见,陆中间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了。 那是一种混合著暴怒、耻辱、还有一丝连陆中间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骇然。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军车引擎还是別的什么机器的轰鸣声。 老陈和小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守门的士兵,也意识到出了大事,脸色凝重地朝屋里张望。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小王,忽然“咦”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刚才被陆中间掀开、现在皱巴巴堆在床尾的那床被子。 “陆所……” 小王的声音有些迟疑。 “这被子上好像有字。” 陆中间猛地转头。 “什么?!” 病房里的灯被打开。 他一步跨到床尾,一把抓起那床被子。 被子是医院统一配发的、洗得发白的蓝条纹棉被。 此刻,在靠近中间的位置,被人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写了好几句话。 字跡潦草,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在惨白光线下,那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陆中间的眼睛里。 “小娃娃们,喜欢老夫送的礼物么?” “那个窝点,你们找很久了吧?” “看在几个老傢伙的面子上,四九城的事到此为止。” “现在,老夫要带著我徒弟去找李怀德的麻烦了。” “不用找我们。” “下一次再见面,老夫不会再留手!” 没有落款。 但陆中间已经猜到是谁写的了。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义上看到了高顽身后之人的点滴痕跡。 路中间捏著被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被子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带来一种火辣辣的痛感。 但比不上他此刻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寒意和暴怒。 面前被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抽得他头晕目眩,抽得他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引以为傲的直觉和判断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原来对方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出自如! 原来下午那场对话,那个年轻人眼神里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掌控感,不是错觉。 原来高顽早就知道一切。 而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还他妈特意跑回来確认…… 陆中间猛地鬆开手。 被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四九城冬夜的天空,黑得像一块脏兮兮的绒布。 远处,南锣鼓巷方向,火光和浓烟还未完全散去。 而那个製造了这一切混乱的幕后之人,此刻恐怕早已带著高顽消失在四九城茫茫的人海。 北上去找李怀德了! 去找那个真正害死他父母、逼死他妹妹的元凶之一。 他还要杀多少人? 自己又该怎么办? 陆中间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陆所长。” 一个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中间回头。 看见周建国少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被什么划出来的血口子。 周建国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一片狼藉,扫过地上那床写著字的被子,最后,落在陆中间脸上。 “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却都冰冷刺骨。 陆中间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已经恢復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但那双眼皮下垂的眼睛里,却是有些阴晴不定。 “老陈你们先出去。” 陆中间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在门外守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老陈几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建国。 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拖著依旧惊魂未定的小赵默默退了出去。 “咔噠。”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现在,屋里只剩下陆中间与周建国两人。 还有地上那床写著字的被子。 周建国的目光从被子上移开,落在陆中间脸上。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膛起伏著,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姓陆的!” 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人在前头流血拼命,短短半个小时死了四个,伤了十一个!” “你他妈不仅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了看押的囚犯!人家还在被子上给你留了信?!” “这要是传出去,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 最后一句话,少校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在惨白的灯光下形成细小的雾。 陆中间没躲。 他甚至没擦脸。 只是静静看著周建国,等他说完,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復一点。 然后,陆中间才慢慢开口。 “周营长。” 他用的是周建国的军职,而不是少校。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將一个二十一岁、肋骨断了三根、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的年轻人。” “在一个连的驻守下,悄无声息的打晕我的人,然后不声不响的离开医院的?” 周建国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中间已经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床被子。 他拎著被角,把写著字的那一面正对著周建国。 周建国的目光,落在陆中间指著的老夫两个字上。 紧接著他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陆中间打断他把被子扔回地上。 “从西郊煤矿爆炸到殷嶋全家灭门,到轧钢厂盗窃杀人爆破,南锣鼓巷95號院伤亡过半……” “这一连串的事根本就不是什么敌特破坏。” 陆中间顿了顿。 “我估计这是有人在帮高顽斩断他和四九城、和四合院、和所有过去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