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第1章 霍远錚会出来见她吗? “这位同志,霍营长说他不想见你,请你儘快回京市。” 接待室里,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小战士,一脸不忍地说道。 话落,原本忐忑不安坐在凳子上的女同志,瞪大了眼,小脸微微有些发白。 “他…真的这么说的?” “是…是的。” 杨建设脸上的表情更不忍了。 因为霍营长说的话比这个更难听,直接喊她滚。 话落,女同志的脸“刷”的一下,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不…我不能走,他不出来,我就一直等著!” 苏曼卿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无耻,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还是她作天作地最后作得男人忍无可忍,才打了离婚报告,一气之下回了部队。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想到梦里看到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可怕的事,苏曼卿连嘴唇都褪去了顏色。 原来霍远錚离开京市回部队后,她就开始每天做噩梦。 梦里,离婚半个月后,动盪就开始了。 因为母亲的身份问题,苏曼卿被举报下了乡。 而举报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一直当作亲妹妹看待的苏曼雪。 苏曼卿很快就被送到了乡下,还是最偏远的穷乡僻野。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下了乡跟羊入狼群有什么区別? 果然,下乡后的她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一开始顾及她是京市来的,村里人並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隨著她的出身渐渐暴露,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先是村里的二流子对她出言调戏,接著是跟苍蝇一样的媒人,天天围著她打转,要將她说给村里人。 而她们给她介绍的人不是娶不到媳妇的光棍就是鰥夫。 苏曼卿自然不愿! 除了上工时间,她基本都躲在知青点里,根本不敢出去。 后来不知道谁將她离过婚的事爆了出来!这下不仅村里的人当面骂她是破鞋,就连知青们都嫌她丟人,还赶她离开知青点。 无处可去的苏曼卿,被一个老鰥夫强拉著回家,要逼她给他生孩子。 苏曼卿哪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在对方要对她用强的时候,她掏出悄悄藏起来的刀子,直接把人给砍了。 鰥夫当场死亡! 出了人命,苏曼卿直接被抓了起来,原本是要被判死刑的,可她肚子却在这时候鼓了起来。 算了算时间,竟然已经有四五个月了! 最后苏曼卿被判无期徒刑! 就在她挺著临盆孕肚狼狈劳改的时候,穿著光鲜、成为文工团眾星捧月领舞的苏曼雪出现了。 “苏曼卿啊苏曼卿,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蠢,我才隨便挑拨了一下,你就离婚了,还成了阶下囚。只可惜那个废物不中用,没让你在乡下当母猪生十胎八胎,便宜你了,以后你就跟你肚子里的种在牢里好好待著吧,也不知道霍远錚知道了会不会发疯?” 霍远錚会不会疯苏曼卿不知道,因为她已经发疯了。 原来苏曼雪竟然是自己父亲的私生女!而母亲是被面甜心苦的后妈给下药毒死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她们哄得团团转,跟外公断绝关係,还把他给气死了,苏曼卿就恨得红了眼! 谁能想到呢?那个自詡是母亲最好闺蜜的女人,竟然早就跟苏志川搅和在了一起,还早早就生下了个野种。 看著苏曼雪笑得一脸猖狂的模样,她视线一片猩红。 待反应过来,苏曼卿已经拿起石头把她的脑袋给砸了好几个口子,血流了一地! 混乱中,苏曼卿听到砰砰砰几声枪响! 剧烈的疼痛传来,她缓缓倒在地上。 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目眥欲裂的霍远錚! 苏曼卿死了!可又好像没死透,她飘荡在半空中。 看到霍远錚果然像苏曼雪说的那样,发了疯! 抱著她的尸体死活不肯撒手!哪怕被人给敲晕了,他的手也依旧紧紧地攥著她的尸体! 就好像被焊住了一般。 好不容易把他和自己分开,再次醒来,霍远錚一言不发。 以雷霆般的手段报復渣爹后妈还有后妈娘家,一大家子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有好下场! 而他也因为杀了方佩兰的原因,被判了刑,死的时候,手里还攥著她的相片。 梦里的画面太过惨烈,以至於苏曼卿好几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一开始她也不相信那些是真的。 直到梦里那一桩桩改变歷史进程的大事件发生后,她才慌了神! 顾不上多想,她当即就去单位开了张介绍信,一路坐车来到南边的海岛找霍远錚! 而此刻距离动盪开始已经不足一个星期! 如果霍远錚不肯见她,苏曼卿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同志,你有没有跟他说,我怀孕了?” 苏曼卿觉得小战士肯定是没说清楚,否则霍远錚又怎么会这么狠心不理自己? 闻言,杨建设的表情变得很是奇怪。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说…说过了,霍营长他不信。” 不仅不信,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她滚! 苏曼卿一个踉蹌,脸色白得像鬼。 是了,距离他们最后一次同房也才过了十天,就这么点时间,她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话听起来的確没有什么可信度! 更何况,自己也只不过是做了几天的噩梦而已,又不是真的確定自己怀孕了。 “我…我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苏曼卿就拎著自己的行李,失魂落魄走出接待室。 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可苏曼卿却像是没感觉一般。 呆愣愣地走出部队,走在完全陌生的海岛上,她脸上一片茫然和无措。 梦里的事她也没有百分百確定是真的,拉下脸来找霍远錚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他不肯见她,她也没脸在部队里纠缠。 只敢在离部队大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著。 万一他就出来了呢? 抱著一线希望,苏曼卿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太阳下山。 苏曼卿始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天色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天边厚厚的云层正马不停蹄地朝著自己的方向奔来。 没一会儿,狂风大作,风捲起地上的飞沙走石,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要下雨了! 才这样想著,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 短短一瞬间,雨水直接连成线,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 没一会儿,她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苏曼卿想要找个地方躲雨,可除了部队,四周並没有其他建筑! 正犹豫著,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迈著怒气冲冲的步伐,正快步朝她走来! 是霍远錚! 第2章 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苏曼卿!你是煞笔吗?下雨不知道找地方躲?” 听著那一如既往火爆的声音,苏曼卿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霍…远錚…” 一把攥住来人的胳膊,她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可怜兮兮的。 “別跟劳资来这一套!” 霍远錚语气很凶,想要挣开自己的胳膊。 可苏曼卿好不容易才等到人,又怎么可能鬆手? 不仅不松,像是害怕他突然走了一般,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霍远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要离婚!” 起伏的柔软紧紧的贴在胳膊上,霍远錚脸色很是难看! “苏曼卿,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婚是你要离的,我报告都打了,你跟我说你后悔了?” 霍远錚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我…我没耍花样,我不要离婚了,我后悔了,你撤销报告好不好?” 苏曼卿声音带著哭腔,瓷白的小脸在暴雨的拍打下,苍白得好像隨时要破碎了一般! “艹!劳资欠你的是不是?” 霍远錚气得像是要暴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扯著往部队走! 男人身高腿长,盛怒之下,苏曼卿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著狼狈追隨! 杨建设一脸震惊地看著霍远錚,还有他拽著的女同志! 霍营长不是说要把她赶远点的吗?还说她在外头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他不敢问,也不敢瞎打听,就老老实实给这个脾气出了名火爆的营长登记信息。 苏曼卿更不敢问,也不敢吱声。 只紧紧地抓著他的衣服,就好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杨建设很快就登记完了。 霍远錚拿著一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油布,往苏曼卿头上一遮,又拽著人大步朝军人招待所走去。 苏曼卿一手抓著他的衣服,一手抓著油布,顾前不顾后的,看著更加狼狈了。 好在招待所没多远, 海岛条件艰苦,不仅营房条件简陋,就连招待所也只是联排平房。 再次做完登记后,霍远錚將她带到其中一间房间。 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见! “噠”的一声,昏黄的电灯泡亮起。 大概是电压不太稳的原因,灯泡光线忽明忽暗的。 进入房间后,霍远錚挣开了她的手。 “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霍远錚双手环胸,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苏曼卿有些尷尬。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做了很可怕的噩梦,能预知未来,才来找他复合的吧? 垂下脑袋,她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后悔了,不想离婚。” “呵…” 霍远錚冷笑。 “不说实话我就走了,明天你给我滚回京市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苏曼卿顿时心一慌!顾不上许多,她凭著本能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別走!” 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地贴在身后,要是换作从前,霍远錚指定要开心得发疯了。 可此刻的他,脸色却是一片铁青! “苏曼卿!你究竟想做什么?耍我很好玩是吗?” 她不是嫌他粗鲁不解风情?自己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她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这些霍远錚都忍了。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著他的面,坐上陆斯年的自行车!还说自己连陆斯年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那些狠话还在耳边,她现在跟他说她后悔了? 苏曼卿也知道自己十天前做得究竟有多过分。 可一想到梦中的画面,她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不能回京市! 回京市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她鬆开抱著他的手。 霍远錚在心里嘲笑自己是个煞笔,才会一次又一次任由她作践! 黑著脸,他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忙,你明天自己回去。” 说著,他迈开长腿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门口!忽地,腰又被那双绵软的小手给抱住了! 霍远錚抬手,正要拉开她的胳膊。 却猛然发现掌心下的触感不对! 没有布料的阻隔,女人的肌肤就犹如嫩豆腐一般,细致又柔滑。 这个发现,让霍远錚一张脸顿时涨了个通红! “苏曼卿,你在干什么?” 怒极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他狠狠地扯开她的手! 可下一秒,女人柔软的身子,就直接钻入了他的怀里! 惊鸿一睹,那白得发光的肌肤,晃得他的眼睛生疼! “不要走!霍远錚!你別走!” 苏曼卿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 她知道霍远錚馋她身子,但凡她松一次口,他就恨不能让她出不了门! 这也是她之所以会这么害怕他的原因! 太过羞耻!太过孟浪! 可相较於性命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想活下去! 她不要下乡,不要嫁给那些猥琐的老鰥夫! “艹!你当劳资是什么人?” 霍远錚气疯了! 前脚为了跟他离婚饭都不肯吃了,后脚又跑到部队来勾引他? 他今天要是理她一下,他就是狗! 霍远錚冷著脸掰开她搂著自己腰的手。 苏曼卿嚇得小脸苍白。 惊慌之下,她又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红唇。 “远錚,对不起,別生气…” 一边说著,她一边笨拙地亲吻他的唇。 “轰”的一下,霍远錚脑袋一片空白。 待反应过来,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推开人。 隨即手忙脚乱地拿起床上的被子將她包了起来。 被裹住的苏曼卿,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他…真的不要她了吗? 可为什么梦里他会来找她?为了她最后还被判了死刑。 难道那些梦都是假的? 手紧紧地攥住被子,她像一只无助的流浪猫一般。 迷茫又可怜。 “知道了,抱歉打扰你了,我明天就回去。” 垂下眼眸,她低低地说道。 她不该来找他的。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现实里他被自己伤透了心,不会再原谅她了! 第3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霍远錚走了。 苏曼卿在怔愣了一会后,就打开行李袋,想要找一身没被打湿的衣服换上。 可袋子里的衣服被暴雨淋过全都湿透了。 没办法,她只能先把衣服晾起来,看看明天早上能不能干。 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刚才她只是脱了上衣,剩下的衣服还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她就把裤子也脱下晾晒了起来。 肚子饿得咕嚕咕嚕直叫。 下了火车她就直奔这里,身上只有三百块,她也不敢多花。 已经饿了半天的她,这会有点头晕眼花的。 不过苏曼卿却顾不上这许多,透过小小的窗,看著外头的滂沱大雨,她脑海里反反覆覆的思索梦里的画面。 霍远錚不愿意接受她,那她应该怎么自救? 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动盪就要开始了。 先下手为强?提前一步举报苏曼雪和方佩兰? 可苏曼雪是私生女的事,她根本没有证据。 想要直接扳倒她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时间上也来不及。 咬著手指,她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 唯一能够让她快速脱离危险的路子,就只有跟霍远錚复合。 只要她待在部队里,她们的手也伸不到这里来。 可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忽然传来插钥匙的声音。 “谁!” 苏曼卿嚇了一跳! 裹住被子遮住光溜溜的自己,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话落,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霍远錚那张硬挺有型的脸出现在门后! 看到是他,苏曼卿有些惊讶!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霍远錚脸色依旧是臭臭的,进门以后,放下油布,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饭盒和一套绿色的军装。 “给你,吃饭。” 苏曼卿星眸都瞪圆了,显然是不能理解他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他不是厌烦她了吗? 厌烦到都不想看到她了。 “不…不用了,我不饿。” 攥紧被单,半垂下眼眸,她轻声道。 被拒绝后,她现在只觉得羞耻又尷尬,恨不能离他远点,又哪里肯这样衣衫不整的和他共处一室? 刚才为了把头髮晾乾,她已经解开了发绳。 乌黑浓密的秀髮倾泻下来,半遮住那张粉白娇嫩的小脸,平添几许楚楚可怜的风情。 霍远錚眸光沉沉的,声音带著嘲讽。 “嘖!又想跟我玩绝食那一套?可惜对我已经没用了。” 苏曼卿语塞,又想起了自己绝食逼迫他离婚的那一幕。 不想跟他爭吵,她只能道:“你放桌子上吧,我待会吃。” 女人小脸有些苍白,眼眶微微红肿,像是哭过了。 微垂下的眼眸带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仿佛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彻底远离这里,远离…自己! 霍远錚自嘲地笑了笑。 有什么区別呢?她寧愿去死也要和他离婚! 估计这次又是什么玩弄他的把戏罢了。 她向来如此。 可他已经再也经受不住她的戏弄了。 “吃完饭休息一个晚上,明天我让人送你去车站。” 霍远錚说著,声音是不喜不怒的冷淡。 苏曼卿的心也跟著坠入了谷底。 “好,我知道了。” 没再试图挽留,她垂著眼眸点了点头。 他的態度已经很明確,她就算再不要脸也做不出继续纠缠的事。 明明她已经答应了回京市,可霍远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种说不出是烦躁还是憋闷的情绪翻涌而上。 可他还是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不会再上她的当的! 去年她態度软和下来的时候,霍远錚也以为自己终於把她的心给捂热了。 结果一转头她就和他大吵一顿,还说她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上他! 今年就更离谱了,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一转头她就跟自己闹起了离婚! 不仅如此,她还坐上了陆斯年的车,甚至为了那个男人绝食都要和自己离婚! 想到那个画面,霍远錚气血又有些控制不住的翻涌。 手无意识攥成了拳,他声音冷硬地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回去找你的陆斯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別回头又寻死觅活。 听到陆斯年三个字,苏曼卿猛地直起身,眼底满是急切。 “我和陆斯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远錚给粗暴打断了。 “够了!你和他之间怎么样我不关心!我明天要带队去拉练了,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说完,他没再看她,直接转身出了门去。 看著他气冲冲的背影,苏曼卿无力地跌坐回床上。 不过她不怪他,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谁让她听信了苏曼雪利用別的男人来逼迫他离婚的鬼话? 陆斯年… 想到那个自己以为是正人君子的男人,苏曼卿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梦里之所以她这么快就被送下乡,就是他在里头推波助澜! 而这个男人,很快就要和阁委会的搭上关係了! 想到此,苏曼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迫切。 从床上下来,將门反锁后,就换上他带来的军装。 军装是女式的,穿在身上意外的合身。 苏曼卿並不喜欢穿军装,也不喜欢当兵的,觉得他们太粗鲁,就像霍远錚一样。 可此刻穿上军装后,她心里头却复杂难言。 明明他已经这么討厌她了,却还这么有风度的给她准备衣服和吃的。 她要是识相的话,就该尊重他的意思,早点回京市去。 穿好衣服后,肚子再次传来咕嚕咕嚕的叫声。 苏曼卿也没再矫情,就打开铝製饭盒。 盒盖揭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裹著红油的红烧肉,还有豆腐白菜。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红烧肉全是瘦的,一块肥的都没有。 看著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不知道怎么的,苏曼卿眼眶一阵酸涩。 以前她对他充满了偏见,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现在放下了那些成见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离谱。 这年代缺油水,大伙都爱吃肥肉,没有什么人喜欢吃瘦的。 可苏曼卿不一样,她打小就不吃肥的,只吃瘦肉。 连外公都没有注意到的喜好,他却记得这么清楚。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都已经不要廉耻的脱下衣服勾引他了,可他却半点都不为所动。 梦也不一定全然是真实的。 吃完饭,雨渐渐停了下来。 苏曼卿打了点水,把饭盒洗乾净,就坐在凳子上晾头髮。 只是正拍著头髮呢,忽地,手腕处一抹红点一闪而过。 苏曼卿愣了愣,抬起手,赫然看到洁白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嫣红的小痣。 怎么回事? 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小痣,想要看看是不是顏料沾上去的。 可下一秒,一阵眩晕,她整个就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苏曼卿嚇了一跳! 这是什么地方? 第4章 空间 视线里,是一汪清泉,远处则是一大片田野,田野里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庄稼。 梦里的苏曼卿虽然只是短暂的插了几个月的队,可对於普通的庄稼她还是能认得的。 农田里不仅有水稻,还有玉米、番薯以及各种各样的蔬菜,甚至还有水果! 而这些庄稼无一例外全都已经成熟了。 看著面前不远处满树红彤彤的苹果,苏曼卿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这苹果看起来好诱人啊!好想吃! 要不是还有点素质在身上,她都忍不住想要摘一颗来尝尝了。 可她念头才一闪而过,原本掛在树上的苹果就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苏曼卿:?!! 什么情况? 苏曼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的苹果。 眨了眨眼,她看向旁边的桃子树,心里默念来个桃子。 下一秒,饱满粉润的桃子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指尖轻触那层天鹅绒般的绒毛,底下却传来瓷实的弹性,仿佛稍一用力,蜜汁就要衝破釉亮的果皮。 是真的! 不是她的幻觉!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跟她手上的痣有什么关係? 脑海里闪过那颗痣,又是一阵眩晕,面前的场景就变成了那间简陋的招待所房间,手里还抓著刚才那两个水果。 看著手中香甜诱人的果子,苏曼卿心口忽地漏了一拍!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痣能进入刚才那方空间里,而那空间里的东西受她操控!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又尝试进入空间。 果然,念头一闪而过,苏曼卿就出现在了空间里。 她尝试著摘两颗李子。 无一例外,只要她想一想,空间里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她手上。 苏曼卿又尝试著探索四周,发现这里除了庄稼外,还有鸡鸭猪鱼各种动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奇怪的房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似木非木,是玉非玉。 而看起来不大的房子,一进里面,却宽敞得离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房间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许许多多都是苏曼卿见都没见过的玩意! 反正她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里面全都有! 除了物资以外,房间里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籍。 苏曼卿抽出一本来看,赫然是一本华夏国国史稿!记载的內容从建国一直到2030年! 这是一本来自未来的书?! 眉心一跳! 她飞快翻开目录,找到1966年!再翻到梦里动盪开始的时间。 果然!是真的! 梦里看到的重要事件上面都有记载! 只是为什么霍远錚对她態度这么冷硬? 完全不像梦里那样?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有了空间,还有这本书。 她肯定有办法保全自己的。 捧著书,苏曼卿就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抖著手,她又继续往下翻! 很快,她看到了这场动盪持续十年时间,而这期间高考停摆,直到1977年才恢復。 苏曼卿逐字逐句地阅读手中的书,像是生怕错漏了什么重要的內容一般。 这一看,一整晚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匆匆眯了一会,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揉了揉乾涩的眼睛,苏曼卿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晾起来的衣服已经半干了,她直接叠好装进袋子里。 苏曼卿打算今天就回京市去。 越早回去,就能够爭取更多主动出击的机会。 苏曼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联排房子的右侧尽头是水房。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从空间里拿了些吃的填饱肚子,这才拎著行李出门去。 负责登记的中年大婶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苏曼卿尷尬地朝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大门口,就被小士兵给拦住了。 “嫂子,政委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闻言,苏曼卿有些惊讶。 政委找她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扯了扯嘴角道:“你喊我苏同志就可以了,政委办公室在哪?可以麻烦你带一下路吗?” 霍远錚已经铁了心要和她离婚了。 再喊嫂子就不合適了。 小士兵听了她的话,表情有些不解。 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苏同志。 两人就一前一后地朝政委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赵北山正在低头写著什么。 看到苏曼卿进来了,他站起身,笑容亲和地招呼道:“小苏同志请坐。” 给苏曼卿倒了杯热茶,他又和蔼地问道:“小苏同志,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招待所条件简陋,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苏曼卿捧著茶杯,指尖传来微微的烫意,“谢谢政委关心,我休息得很好。” “听说你是京市工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赵北山眼中流露出讚赏,“我们岛上正缺你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远錚那小子有福气啊。” 听到霍远錚的名字,苏曼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茶水晃荡,溅出几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政委,我......”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今天就准备回京市了。” 赵北山闻言皱眉,放下手中的钢笔。 “为什么这么著急?远錚知道吗?” “我们已经打了离婚报告。”苏曼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他让我离开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战士们晨练的口號声,朝气蓬勃,与她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赵北山有些惊讶。 “离婚报告?我怎么没有收到?” 闻言,苏曼卿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没有吗?他跟我说已经打了。” 还是她逼迫的。 赵北山呵呵一笑,道:“我想你们两口子估计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没有离婚报告,只有一份隨军申请。” 听到这话,苏曼卿更加震惊了。 “隨军申请?” 她磕磕巴巴地重复道。 赵北山点了点头。 “嗯!组织上已经批准了。”说著,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苏曼卿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抖。纸张上“霍远錚”三个字力透纸背,日期赫然是一个月前。 所以他这一趟回来是想带她去隨军的? 结果被她给作离了婚? 第5章 好,我留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赵北山语重心长地说,“但能结为夫妻是难得的缘分。况且海岛建设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留下来吧,给彼此一个机会。” 苏曼卿望著窗外的朝阳,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手中的文件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某个倔强男人说不出口的真心。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 不管霍远錚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她都需要这个机会留下来。 再次出来的时候,苏曼卿手里依旧拎著那个行李袋,只是另一只手却多了一个文件袋。 门口的小战士接到了赵北山的命令后,就领著她,一路来到家属院。 家属院也在军营里面,不过隔著一堵墙,通过铁门可以进入家属院。 据小战士介绍,平日里嫂子们一般不会从军营大门进出,而是走家属院单独设立的小门。 他们要登记进入家属院,也要从偏门那边进入。 门口有民兵值班,小士兵帮她拿了资料,让她登记一下信息,就將她带到了一座平房处。 苏曼卿抬眸一看,门牌上赫然写著家委会办公室。 小战士敲了敲门。 “刘副主任,这是咱们三营霍营长家的苏同志。营长拉练前交代了,领她来办家属登记手续。” 话落,里头传来一道短促有力的声音。 “进来。” 小战士朝苏曼卿比了个请的手势。 苏曼卿拎著行李袋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微不可见的吸了口气,才踏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留著齐耳短髮的女同志正埋头写著什么。 没有抬头,她嘴上简洁快速地说道:“材料都带齐了?结婚证、介绍信、户口迁移证明,一样不能少。” 苏曼卿手里攥著隨军文件,心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恍然。 顿了顿,她才打开文件袋,拿出资料放在桌子上。 刘红英总算抬起了头。 略显锐利的目光落在苏曼卿身上,停顿了几秒后,才道:“霍远錚同志的家属是吧?先填登记表,钢笔在这,不许涂改。” 苏曼卿点了点头,声音冷静地说道:“明白,谢谢刘副主任。” 说著,她拿起钢笔和登记表,就坐下来认真的填写起来。 娟秀的字跡一笔一划落在洁白的纸张上面。 任谁都能看得出填写的人有多认真。 果然,直到登记表填完,上面一个涂改的痕跡都没有。 刘红英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接过登记表,查看一遍资料,確认没问题后,她给她开具“隨军家属审批表”、“粮油关係转移函”,还有一张贴著黑白头像的“营区出入证”。 苏曼卿接过证明,脸上满是好奇。 只是还没等她多看两眼,又听见刘红英略带严肃的声音传来。 “家属院不比外面,这里规矩比较多,既然决定来隨军,就要儘快適应这里的生活。” 苏曼卿以为这是例行叮嘱,也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刘副主任,我会儘快融入家属院这个大家庭的。” 见她態度意外的积极,刘红英更诧异了。 她看著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娇纵任性。 可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红红肿肿的。 不过这些她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而已,面上却不露分毫。 恰巧这时一个女同志走了进来。 只见她留著一头齐耳短髮,穿著一套绿色军装,看起来乾净又利落的样子。 “兴梅同志你来得正好,三营霍营长的家属来隨军了,你安排一下。” 刘红英朝苏曼卿指了指道。 原来来人叫王兴梅。 是家委会的干事,也是二营营长的媳妇。 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女同志,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霍营长传说中那个京市娇小姐媳妇。 “哟!原来你就是霍营长的家属啊?” 一边说著,她目光一边上下打量著她。 片刻后,她才撇了撇嘴道:“难怪是京市来的,那皮肤瞅著能掐出水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这里的苦。” 苏曼卿:…… 刘红英哼笑了一声,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 “让你带个人,你话怎么这么多?” 听著像是斥责,可任谁都能感受得到她话里的纵容。 王兴梅有些诧异地看了刘红英一眼,显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目光再次落在苏曼卿身上,她撇了撇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房子。” 说著,她也不管身后的苏曼卿,就径直出了门去。 小士兵看著王兴梅那不客气的態度,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这算是安顿好了嫂子,还是没有安顿好? 回头政委不会削了他吧? 第6章 隨军 而出了门的苏曼卿,则拎著自己的行李大步跟在王兴梅后面。 没错,王兴梅別看个子不高,走路却风风火火的。 苏曼卿不走快点都跟不上她的步伐。 没多久,两人就在一座院落停下。 海岛家属院的房子应该是统一建好的,样式什么的外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王兴梅带她来的房子是靠最里侧的一座。 左边是一堵墙,右边是另一座和她一模一样的院子。 只是围墙上爬出一簇妖艷绽放的三角梅,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喜欢种花的。 王兴梅见她一直盯著隔壁院子看,一路上都没说话的她,终於开口了。 “你知道隔壁院子住的是谁吗?” 苏曼卿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看著她眼底幸灾乐祸的消息,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知道。” 王兴梅也不管,又继续道:“这隔壁的院子是四营营长和他爱人江秋月同志在住,这秋月同志可不得了,是文工团的独唱呢,长得好看能力又出眾。” 是她? 苏曼卿呼吸一窒! 苏曼雪口中那个和霍远錚关係不同寻常的女同志? 她已经结婚了?还恰巧就住在他们的隔壁? 虽然心中早已经惊涛骇浪,可苏曼卿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 见她反应这么冷淡,王兴梅有些诧异。 不过嘴里的话依旧没停。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她,想娶她回家,只可惜…” 话说到一半又不继续往下说了,像是纯心吊人胃口一般。 苏曼卿没说话,伸手推开大门,开始打量起自己即將要住的地方来。 “咦,你不问问我可惜什么吗?” 见她竟然没有被吊住胃口,王兴梅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跟在后面追问道。 苏曼卿这才配合地问了一句。 “可惜什么?” 一边问,她的目光却挪都没挪一下继续打量院子,任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敷衍。 院子四周有围墙围著的,一进去,就看到院子光禿禿一片,除了房子外並没有什么绿植。 正对著的是两间平房,左手边形成九十度角的位置是一间瓦房,里头有个简陋的灶台。 右手边的角落里还有两间低矮的瓦房,一间是冲凉用的,另一间是厕所。 房子虽然简陋,可功能设施一应俱全。 王兴梅简直无语了。 这反应对吗? “难道你对住在隔壁的邻居就不好奇吗?” 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个態度了,她还在问,苏曼卿有些无奈。 “不好奇,我以后总能认识的。” 她又不是看不出她想搞事,苏曼卿哪里会去听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话? 王兴梅顿时泄了气。 “算了算了,我老实告诉你吧,那江秋月以前给你家男人写过信!” 闻言,苏曼卿总算抬眸看了她一眼。 只不过反应依旧是那一句。 “哦。” 这事她早已经知道了,还是苏曼雪告诉她的。 这也是为什么苏曼卿会和霍远錚离婚的另一个原因。 明明他在部队里和別的女人纠缠不清,却还要和她结婚。 原本苏曼卿对苏曼雪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可自打做了那个梦以后,她现在对这件事就只剩下了怀疑。 苏曼雪的话不能信,这个陌生军嫂的话更不能信,她应该自己寻找真相! 王兴梅差点没炸毛。 “你这是什么反应?” 她难道听不懂她什么意思吗?人家都给她男人写信了,她反应还这么平淡? “我该有什么反应?” 苏曼卿一本正经地问道。 王兴梅一下子就被问住了,犹豫了一下,她道:“最起码也要气…呃…愤吧?” 应该是这个反应没错吧? 她都被她带偏了。 “为什么要生气?” 苏曼卿又反问道。 “为什么不生气?”人家喜欢她男人啊! 苏曼卿:“她不是结婚了吗?” 王兴梅:…… 呃,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江秋月总不能离个婚来勾搭別人的男人吧? 到时候一顶作风问题的帽子扣过去,她吃不了兜著走! “好吧。” 没有热闹看,王兴梅感觉无趣极了。 “家具那些你待会去营房科登记一下,找那里的同志领就可以了。” 交代了一句,她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下一刻,衣摆一紧,她整个人就被拉…呃…拉住了? “不是,你拉我干嘛?” 王兴梅柳眉倒竖回头瞪她。 苏曼卿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无辜。 “我不知道营房科在哪里。” 王兴梅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你不会问人吗?” 苏曼卿:“我不是在问你吗?刘主任让你安顿我,你想撂挑子?” 王兴梅就是欺负她是新来的不懂,没热闹看了,她只想走人。 哪知道苏曼卿竟然这么难缠?她顿时噎在了当场。 “呵呵呵……怎么会?来来来,我带你去营房科。” 咬了咬牙,她挤出一抹笑道。 第7章 她才不会上当呢! 苏曼卿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兴梅同志,你人真好!” “不、用、客、气!” 王兴梅的声音依旧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拙劣的夸奖,她才不会上当呢!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苏曼卿也提脚也跟了上去。 一边走还一边问“粮油关係怎么转”“粮食在哪里领取”? 王兴梅不想理她,可架不住人家嘴巴厉害。 兴梅长兴梅短的夸她,没一会儿,王兴梅就有些飘飘然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不仅带苏曼卿申请了家具,还带她办理粮油关係、领取粮食,最后甚至还帮她挑了一缸…呃…水? 看著面前满满一缸的水,捶著快要累断的腰,王兴梅有些怀疑人生。 她一定是中邪了吧? 肯定是吧? 不然为什么她说两句好话,她就屁顛屁顛帮她干这么多活? 不行,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有毒的女人! 放下水桶,王兴梅怒气冲冲地准备往外走。 可还没走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苏曼卿的声音。 “兴梅,这个火怎么烧?你能教教我吗?” 王兴梅:烧个头! 她要是再帮她烧水,她就是孙子! 王兴梅在心里愤怒地说道。 可片刻后,她已经坐在了灶膛前,手里还抓著一把干叶子。 “这个烧火啊,可简单了,就这样,用火柴划一下这里,然后点燃这些用来引火的叶子…” 王兴梅一边说著,一边仔细给她示范。 没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哇!兴梅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曼卿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像是在看什么崇拜偶像一般。 王兴梅顿时就感觉两条腿有些飘飘然的。 “那…那当然!只是烧个火而已,我会的可多了,就青菜也都比別人种得好。” 话刚说出口,她就有种想要咬断自己舌头的衝动。 死嘴!怎么就是不受控制呢? 一会这个苏曼卿肯定又要顺著杆子往上爬了。 果然,王兴梅还没懊恼完,又听见苏曼卿一脸好奇地问道:“哇!没想到兴梅你会的东西这么多!我以前也种过菜,不过都死了,你改天可以教教我吗?” 王兴梅一点都不想,她现在只想离这个有毒的女人远一点。 可嘴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张嘴就变成了—— “多大点事?等你申请了自留地,我教你!” 苏曼卿顿时就感动得不行。 “兴梅,你人真好!你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说完,她转身回房间去,在出现时,手上多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绿豆糕,你拿回去尝尝。” 绿豆糕当然不是从京市带来的。 事实上她除了两套衣服,就什么也没带。 手上用油纸袋包著的绿豆糕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昨晚的苹果和桃子她都吃了,还吃了点空间里的零嘴。 发现里头的东西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比平常的水果零食要更好吃一些,她就早早的准备好了。 反正不要钱,正好拿来送人。 看著递到面前的油纸包,王兴梅愣了愣。 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 在见到苏曼卿之前,她和所有人一样,对她没有一点好感。 觉得她娇气又任性,结婚这么久了,別说隨军,连部队都没来过一次。 摆明了就是嫌弃他们这里艰苦。 可经过短暂的相处,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人家不仅不娇气,还嘴巴甜会来事。 这样一个女同志,她很难对她再抱有什么恶感。 “这个我不能要,海岛条件艰苦,以后日子还长著呢,你自己留著吃吧。” 王兴梅不肯收,连忙摆手拒绝。 可下一刻,绿豆饼却已经被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王兴梅:…… 苏曼卿:…… “不是这样送的吗?”苏曼卿眨了眨眼,“我看过筒子楼的婶子都是这样给別人塞东西的。” 王兴梅嘴角抽了抽。 你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可她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有啥事你喊我一声就行。” 这话是发自肺腑,没有一点不情愿了。 拿人手短,收了她的绿豆糕后。王兴梅怕她不会做饭,就手把手教了起来。 不仅帮她煮了番薯粥,还给她炒了个青菜。 青菜当然是她早上从地里摘回来的。 苏曼卿確实不会做饭,小时候有妈在,用不著她。 后来妈没了,方佩兰进门没几年,就鼓捣她做饭。 苏曼卿兴致勃勃的尝试做了两顿饭,结果两次都差点把房子给烧了。 打那以后,家属楼里的人根本允许她进公共厨房。 自打梦里醒来以后,苏曼卿就像是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一般,迫切的想要快点成长起来。 因此,王兴梅教做菜的时候,她学得很认真,一副恨不能拿笔来记下的模样。 而她这个架势,又一次博得了王兴梅的好感。 不管学得怎么样,人家最起码態度很好,让人看著心里都舒服。 做好饭以后,王兴梅也没再多待。 又交代了苏曼卿几句后,这才出了门去。 苏曼卿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送走王兴梅后,她囫圇吃了个饭,回屋倒头就睡。 第8章 听说弟妹来部队找你了? 某滩头 咸腥的海风里,全营卡车碾过碎石滩。 霍远錚跳下车斗,作战地图哗啦展开:“一连控制122高地,二连构筑滩头工事,三连组织防空偽装!” 战士们迅速挥锹挖灶、架设电台,炊事班用沙垒挡著火光熬粥。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海岸线,部署完最后一个岗哨后,霍远錚来到松林里,点了支烟。 海风徐徐,为夏日的燥热送来凉爽的晚风,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闷。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他的身旁。 “怎么,还在为弟妹的事烦心?” 来人是教导员郑向华。 霍远錚没回头,指间的菸蒂在夜色中明灭。 皎白的月光映照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线,他眯起眼望向黑沉沉的海面,浪涛在远处翻涌,却吞不掉他眼底那团阴鬱的火。 郑向华长嘆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每次都这样,还没休假,霍远錚就盼星星盼月亮,数著日子等著回去看他那宝贝媳妇。 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假还没休完,人就回了部队,脸还黑黑的。 “听说弟妹来部队找你了?” 霍远錚“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才出口就淹没在了海浪声中,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那你咋还板著个脸?” 郑向华惊讶地问道。 他不是最宝贝他媳妇了?人家来部队他不得高兴得蹦起来? 怎么一副谁欠了他几万块的模样? 霍远錚又不说话了。 忽地,郑向华想起部队里的传言,他看了他一眼。 “吵架了?” 还是吵离婚那种? “算是吧。” 霍远錚声音闷闷的。 看样子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郑向华拍了拍霍远錚的肩膀道:“老话都说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是男人,大度点,回头跟弟妹认个错。自己女人,让一让她又不丟脸,吵架归吵架,你可千万別衝动学人家离婚啊!” 虽然对苏曼卿的印象不太好,觉得她太能作。 可作为教导员又不能真的劝他离了,郑向华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劝说道。 话落,原本一动也不动的霍远錚终於有反应了。 猛地吸了一口烟,他的声音带著说不出的烦闷。 “你不懂。” 郑向华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是不懂你们小年轻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夫妻之间要是连低头认错的勇气都没有,那还过什么日子?” 霍远錚掐灭了烟,眼神冷硬:“不是认不认错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郑向华皱眉,“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霍远錚下頜绷紧,沉默了片刻才道:“她心里没我。” 郑向华一愣,隨即失笑:“就这?我说老霍啊,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酸文人的调调了?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就你这暴脾气,她能不怵你?” 霍远錚冷笑一声,没接话。 郑向华继续劝:“再说了,她要是真对你没意思,能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別这么计较,该放下就放下,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霍远錚站起身,语气依旧冷硬:“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劝。” 郑向华急了:“你这倔脾气!真要离了,回头可別后悔!” 霍远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低沉:“后悔?呵。” ———— 另一边,连续做噩梦加上通宵熬夜的苏曼卿,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闹离婚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醒来以后她精神也好了不少。 现在是夏天,才五点天色就很亮了,苏曼卿准备先烧水洗个澡。 连续三天只能擦擦身子,她感觉自己都要餿掉了。 將锅刷洗乾净后,苏曼卿往里头倒入几瓢水。 接著,她学著王兴梅的样子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学得很认真的原因,苏曼卿一次就把火生了起来。 看著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苏曼卿有点小骄傲。 她不是废物,她还是有点用的。 烧好水,她洗了个头洗了个澡,这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刚准备做个早饭,就听见外头传来王兴梅的声音。 “曼卿,你在里面吗?” 苏曼卿有些奇怪,她这么早找自己做什么? “誒!我在的!” 心里虽然疑惑,苏曼卿嘴上却没有耽搁,响亮地应了一声,她就出了空间,朝大门走去。 没想到才拉开门,却对上了王兴梅有些担忧的脸。 “曼卿啊,你没事吧?” 王兴梅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曼卿心里越发疑惑了。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怎么了?” “昨天有几个军嫂来看你,说敲门没人应。我也来了一趟,喊了你好几声,里头安安静静的,你昨天去哪了?” 原来是这样。 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我没去哪,就在屋里睡觉,可能睡得沉了,没听见。” 话落,旁边忽地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 “你是说你从昨天上午一直睡到现在?” 苏曼卿顺著声音望去,看到是一个留著齐耳短髮,皮肤呈小麦色的女同志。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不过苏曼卿还是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正要解释一下自己是前些日子没睡好,才睡了这么久的。 结果却看到女同志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直接扭头就走了。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苏曼卿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才这样想著,就听见王兴梅欲言又止的开口了。 “曼…曼卿啊,家属院不比京市,在这睡懒觉会被说閒话的。” 苏曼卿:…… 所以她们果然是误会了? 没办法,苏曼卿只好跟王兴梅解释一下。 可话刚说完,却见王兴梅一脸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哎哟,你刚才不早说。” 苏曼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了。 “怎么了?” 王兴梅一脸同情地看著她。 “刚才那人叫黄翠萍,你才来不知道,她是咱们家属院出了名的大嘴巴子。” 苏曼卿:…… 晴天霹雳! 果然,她隨军第一天就睡了一天一夜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家属院。 第9章 以后不许拿蛇来嚇你婶子,知道没? 苏曼卿在家属院住了下来。 虽然出门总会有军嫂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她,还有人背地里偷偷地喊她“懒婆娘”。 可再怎么说,也算是安顿下来了不是? 第三天,王兴梅休假,就领著苏曼卿去公社打电话。 整个海岛就是一个县城,面积不算小,从家属院到公社也有七八公里。 没有车子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好在有人说话,也不至於太无聊。 或者说,苏曼卿根本没机会无聊。 王兴梅带了两个娃,一个一岁多,一个四岁。 一岁多的闺女被她背了起来,四岁的儿子就由苏曼卿牵著。 可小男娃精力就是旺盛,才走出家属院,他就撒开了手,根本不让她牵。 一会跑一会跳,一会又捡石头砸两边都树林,一会又折树枝来打两边的草。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从草丛里抓点啥出来给苏曼卿看。 苏曼卿从一开始的震惊害怕,到后来也渐渐淡定了下来。 只见他一会抓只蚱蜢,一会抓只蜻蜓,一会抓条蜥蜴,一会抓条…… 忽地,原本还淡定的苏曼卿,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毛…毛蛋!你手里抓的是什么?” 颤抖的声音带著说不出的惊恐,她抖著手指著他手上的东西。 毛蛋则一脸兴奋地抓著手中长条状扭来扭去的东西,朝她奔过来! 苏曼卿浑身的血液顿时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 片刻后,她发出尖锐爆鸣!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听到她的尖叫声,刚才走进树林里捡柴的王兴梅嚇了一跳! 手中的柴火一扔,她背著小奶娃身姿灵活地往外冲。 一边跑,她一边问道:“曼卿怎么了?” 苏曼卿已经跳开了好几步,抖著声音朝她道:“蛇!是蛇!” 闻言,王兴梅这才看到自家糟心儿子手中拿著……不正是一条蛇? 脸一黑,她怒吼了一声! “丁志强!你皮痒了?” 可毛蛋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母亲的狮吼功一般,不仅不害怕,还献宝一般,把蛇递到王兴梅面前! “妈妈!你看!是肉!我要吃肉!” 毛蛋眼里没有对蛇的恐惧,全是对吃肉的渴望。 而王兴梅也不愧是毛蛋的亲妈,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她变戏法一般从身上拿出一个…麻袋? 接著,熟练地將蛇装进袋子里。 “以后不许拿蛇来嚇你婶子,知道没?” 是不许拿蛇嚇婶子,不是不许抓蛇! 苏曼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木著一张脸,看著王兴梅喜滋滋地把麻袋封好口。 “曼卿,我跟你说,这个蛇羹可美味了,等做好了我端一碗你尝…” 王兴梅一边说著,一边朝苏曼卿走去。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曼卿猛地退后了一步,头直接摇成拨浪鼓。 “不要!” “哎哟,这蛇只是看著嚇人而已,其实一点都不可怕,等你尝过蛇羹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王兴梅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苏曼卿还是坚定地表示拒绝。 见此,王兴梅只能遗憾作罢,可嘴里还是时不时念叨一句。 “不识货啊不识货。” 苏曼卿:…… 两大两小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兴梅胖揍了一顿的原因,接下来的路程毛蛋老实多了。 也没再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她了。 小的那只倒是时不时扭过头看她,还朝她齜著自己几个小牙齿。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著“枕”。 七八公里的路程,几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这年代本来就落后,海岛的公社更是比不上外面的。 简陋的街道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偶尔间隔著一两间夯土房,屋顶铺著灰黑色的瓦片。 几人先是来到邮电局。 邮电局一间灰砖平房,门楣上钉著褪色的"邮电所"木牌。 门是敞开著的,走进屋內,水泥柜檯磨得发亮,墙上贴著泛黄的《人民邮电》宣传画和手写邮资表。 木质分拣格架占去半间屋,角落里摆著老式手摇电话机。 苏曼卿先是把一封信放进信封里,才找到工作人员说要打个电话。 听到她要打电话,穿著绿色制服的女同志瞥了她一眼,隨即懒洋洋地说道:“打电话两毛钱一分钟。” 听到两毛钱一分钟的电话费,王兴梅倒吸了口气! 要知道她男人作为营长一个月也才六七十的工资。 “我知道的,你帮我拨號吧。” 苏曼卿说著,將手中的电话號码递了过去。 看到竟然是京市的区號,而且看著还是军区的电话,女工作人员脸色微变,態度也好了不少。 “请等一下。” 说著,她就转身去拨號了。 这年代的通讯技术很落后,这边拨过去,中间还有个接线员,把电话接到相应的號码上,才能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过了约莫十来秒,那头突然响起苗倩熟悉的大嗓门:“餵?哪位?” 没想到这么巧,接电话的人就是苗倩,苏曼卿惊喜不已。 压下心中的激动,她轻声道:“倩倩,是我。” “卿卿?!”苗倩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一愣,隨即又拔高了几个度,“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你人!” 听到话筒里关切的声音,苏曼卿眼眶有些涩涩的,顿了顿,她才开口道:“我来海岛了。” “什么?!”苗倩惊得差点摔了话筒,“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见她一如既往一惊一乍的,苏曼卿又好笑又无奈。 想了想,她开口道:“我隨军了。” 第10章 这样也行? 一句话,直接把苗倩震在了原地,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隨…隨军?”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你不是才——” 话还没说完,大嗓门突然压得低低的,“你不是才闹离婚吗?怎么回事啊?” 这几天厂里全是她的流言蜚语,苗倩都急死了,却又找不到她人。 现在好不容易联繫上了,她却说她隨军了? 苏曼卿没敢说实话,就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以后我会待在部队里。” 確定自己没听错,她真的隨军了,苗倩哈哈一笑,转头大声地说道:“我看以后谁还敢胡说八道传曼卿的坏话,人家夫妻俩感情好著呢,曼卿都隨军去了!” 丝毫不提苏曼卿之前真的闹离婚的事。 她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一句话宛如炸弹,把工厂里窃窃私语的眾人直接给炸懵在了原地! 苗倩也不管他们,又转头朝苏曼卿道:“隨军好啊,两口子就该住一块!以后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听到这护犊子的话,心口越发酸涩难当。 她何德何能,有这么个无条件支持信任自己的好友? “嗯!” 她声音有些乾涩地应了一句。 苗倩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番。 不知不觉间,通话已经过了五分钟,苏曼卿不得已,打断苗倩的话。 “倩倩,我这次打电话是想跟你谈一下卖工作的事。” “啊?”苗倩一愣,“干嘛不把关係转去海岛?” “机械厂离这很远,转不了。”苏曼卿脸上倒是没有多少遗憾,又道:“你弟弟不是一直想要份正式工作吗?我把工作便宜给你。” 这年头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人不在这里,京市的工作要么转给別人,要么就只能转去隨军的地方了。 与其到时候被方佩兰母女算计了去,她还不如直接卖给苗倩。 苗倩当然心动,毕竟这可是机械厂的技术工啊。 旁人求都求不来。 刚好她弟弟也是学技术出身的,只是苦於没机会也没岗位。 不过心动归心动,她还是不忍看到好友失去工作,就问道:“不能转成其他工作吗?没有工作,你在那边怎么办?” 听著她关心的话,苏曼卿心里头暖暖的。 “別担心,我有技术,岗位比较容易安排。” 闻言,苗倩这才放下心来。 “成!我明天就让我爸去办手续,到时候我把钱转入存摺给你,不过价钱不能少。” 人家能把工作卖给她,她已经占大便宜了,怎么可能还要她便宜卖。 苏曼卿拗不过她,最后比市场价低了几十元,六百块成交。 谈好工作的事后,苏曼卿左右看了眼,见没人偷听,她才压低声音道:“倩倩,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个事。” 听出她声音里的严肃,苗倩也不敢怠慢,就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我怀疑方佩兰的女儿,可能是我爸的亲闺女。” “什么?!”苗倩的声音陡然阴沉,“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放心,我表姐在街道办,回头我让她查一查。” 解决了两桩心事,苏曼卿这才放下心来。 第11章 呵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黄翠萍在心里骂了她千百遍,转头又朝苏曼卿挤出个笑来。 “苏同志,你要买什么?我跟这里的售货员熟,待会我带你买点好东西。” 那热情的劲,仿佛到处说她八卦的人不是她一般。 听到她要带自己买好东西,苏曼卿心底的气也消了几分,就跟她聊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江秋月前天又跟她家那口子闹彆扭了,章营长被她踢下床,打了一晚上的地铺…” 黄翠萍不愧是八卦小能手。 才聊了几句,又扯到了家属院的八卦。 苏曼卿一脸震惊! 所以平等说每个人的八卦是她的本能?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別人房里的事的啊摔?! 王兴梅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她隨时隨地说八卦的能力一般,不仅没有惊讶,还兴致勃勃地跟她聊了起来? “真的真的?这次又是为啥?” 这次? 看样子隔壁夫妻俩不是第一次闹矛盾了? 苏曼卿住进家属院后,在王兴梅的引荐下,也认识了几个军嫂。 可隔壁家的她却是一次也没见过。 听说她在文工团上班,最近在排练,一般都很晚才回来。 “还能为啥?因为隔壁那个懒婆娘唄,我跟你说……” “懒婆娘”苏曼卿木著一张脸,点了点已经进入忘我境界的黄翠萍。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闻言,原本说得兴致勃勃的黄翠萍,顿时一僵,又乾乾地笑了几声。 “呵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说著,又继续跟王兴梅说起了八卦。 苏曼卿:(╯‵□′)╯︵┻━┻ 两人一边八卦一边排队,而躺著也中枪的苏曼卿,也被迫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归成一句话就是—— 江秋月她对霍远錚还贼心不死。 苏曼卿:…… 几人排在队伍前面,没多久,就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面什么都卖,衣食住行甚至是农药种子里面都有专门的柜檯。 她们排的是肉档。 这年代买东西都是需要票的,每个人每月肉票顶了天也只有一斤,没有人会一下子把一斤的肉票都花出去。 一般都分几次购买,主要是为了解解馋,补充一下荤腥。 票据也是有期限的,在限定的时间內必须要花出去,否则过期作废。 也因此,虽然排队的人多,可肉摊上的肉却依旧满满当当的,根本没有卖出去多少。 苏曼卿带了一斤的肉票,她做菜水平著实不行,就听王兴梅的,买了二两肥肉,拿回去炼油。 买完肉以后,她又进了供销社里。 苏曼卿想买块香皂和牙膏。 “没有香皂,只有肥皂和牙粉。” 售货员瞥了眼苏曼卿,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曼卿,这里是海岛,要啥没啥的,你说的那些东西连县里都不一定有呢!” 王兴梅知道她刚来,不了解情况,就低声道。 就在这时,刚买完肉的黄翠萍过来了,凑到柜檯旁,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阿珍,我又来了。” 看到是黄翠萍,刚刚还高高在上售货员,马上换了副嘴脸。 “哎哟,翠英你得正好,我攒了点好东西,你快来看看。” 一边说著,她一边热情地朝她招手。 黄翠萍也不客气,又往前凑了凑。 就见售货员开始往外掏东西,什么磕碰了一点的热水壶、脏了一小块的布料、磕掉点漆的搪瓷杯、包装破损一点的香…呃…皂? 还有那支条状的玩意不是牙膏又是什么? 苏曼卿:…… 说好没货的呢? 王兴梅也无语,可这年代的售货员地位高著呢,她们要是得罪她,下次买东西就更难了。 黄翠萍朝苏曼卿招了招手。 “欸…懒…啊不…曼卿,你是不是要香皂和牙膏?” 苏曼卿:…… 她刚才是想喊她懒婆娘吧?一定是吧? 像是知道自己理亏一般,黄翠萍直接把香皂和牙膏都推到她面前。 “阿珍说香皂和牙膏加起来要一块六毛八分,我给你讲价少了八分钱,你给她拿两张工业券就行。” 苏曼卿震惊了! 这东西还能讲价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香皂和牙膏总算买到了,苏曼卿朝她道了声谢谢。 “嗨!客气啥,要什么你就跟阿珍说,我去买点菜籽。” 黄翠萍说著,就朝另一个柜檯挤了过去。 苏曼卿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 可还没给出去,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將牙膏和香皂拿了去。 “售货员同志,这两样我们要了。” 苏曼卿扭头一看,是两个梳著麻花辫容貌出色的女同志。 左边那个生得圆润白净,杏眼灵动,未语先带三分笑,看著就討喜;右边那个则眉眼清冷,薄唇微抿,通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劲。 眸色一沉,她淡淡地说道:“抱歉,同志,我先来的,这个我已经要了。” 圆脸女同志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你这不是还没给钱吗?既然没给钱我就有买的资格。” 清冷女同志没开口,可脸上却写满了倨傲,仿佛能把牙膏香皂让给她们,是她的荣幸一般。 苏曼卿无语极了。 “照你这么说,供销社的柜檯谁伸手快就是谁的?那以后大伙儿都別排队了,直接比谁嗓门大、谁胳膊长得了?” 意思是嘲讽她们的行为像没开化的野蛮人。 闻言,孙少莲“噗嗤”一笑,歪著头用一副“你可真逗”的表情看著苏曼卿,语气亲昵得像在开玩笑。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说两句就上纲上线啦?我又没真抢你的,看把你急的——” 说著,她转头对一旁的江秋月眨眨眼,故意提高声音笑道:“秋月,你看这位同志,护个牙膏香皂跟护著传家宝似的!咱们文工团平时借个化妆品、换件演出服,可从来没这么较真过!” 而听到她是文工团的,左右两边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那可是文工团啊!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平日里连见个军人都难,什么时候碰到过文工团的女同志? 这年代的军人地位本来就高,得知两人是文工团的,马上就有人帮著说话了。 一位大娘先开口。 “这位女同志,人家文工团的同志平时给军人同志演出多辛苦啊,你就让让她们唄。咱们老百姓要体谅军属同志嘛!” 旁边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附和道:“年轻人要懂得谦让,特別是对文工团的同志。她们可是要给首长们演出的,这点牙膏香皂算什么?” 穿著工装的年轻工人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同志,我看还是先卖给文工团的同志吧。她们演出是大事,耽误不得。” 阿珍看了看苏曼卿,又看了看孙少莲,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东西本来就稀缺,要不是看在黄翠英的面子上,她根本不想拿出来。 现在人情没有送出去,还被高高的架了起来,她著急又无奈。 见她不说话,一直沉默的江秋月终於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 “牙膏香皂我给两块钱。多出的四毛钱给这位同志,算是补偿损失。” 第12章 霍远錚的小青梅? 话落,外场的人齐齐倒吸了口气。 那可是四毛钱啊!什么也不干就净挣四毛钱。 一时间,劝苏曼卿让出香皂和牙膏的声音越发高亢了。 仿佛她要是不让出就是个傻子一般。 看著那人一副施捨的表情,苏曼卿差点没被气乐了。 “哟,同志出手可真是阔绰,让我想起了奶奶从前跟我说过的地主家小姐。听说她们平日里也最爱给人打赏钱,同志你这么大方,该不会是祖上传下来的习惯吧?” 话落,原本那些劝说的声音直接戛然而止,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距离京市山高皇帝远,可他们已经从这些天的广播里隱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更何况打地主分土地才过去多少年啊?现在都讲究一个“越穷越光荣”,谁家要是跟“地主”沾上边,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到时候別说文工团的工作保不住,怕是连家里人都要跟著遭殃。 一时间,原本热烈追捧江秋月的视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审视。 江秋月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哪里还能维持住那股清冷? 孙少莲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分了,我们秋月也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被你曲解成这样。” 说著,她又挥了挥手,一副不跟她计较的表情道:“既然同志你这么捨不得,那我们让给你也行嘛!不过下次可別这么凶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明明是她们抢东西在先,却要反过来扣自己一顶脾气不好的帽子。 苏曼卿哪能吃这个亏? 正要开口懟回去,忽地,旁边传来黄翠萍的大嗓门。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大炮啊?什么风把你吹到咱们这小破供销社来啦?” 看到黄翠萍,原本还趾高气昂的孙少莲,顿时面色一变! “黄碎嘴,我在和这位同志说话,有你什么事?” 黄翠萍嗤笑著走上前,不由分说就夺过她手里的牙膏香皂,一把塞回给苏曼卿,这才懒懒地说道:“不好意思,苏曼卿同志现在是我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別说,黄翠萍八卦归八卦,人也是真的讲义气。 刚才一番交流,她已经將苏曼卿划入了自己人范围。 现在看到最討厌的人欺负自己姐妹,她不来帮一把怎么行? 话落,江秋月和孙少莲的表情齐齐一变,目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女同志。 她就是新来的军嫂? 霍远錚一直心心念念的小青梅? 两人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同志,作为文工团的一员,她们去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抢了风头。 远远的她们就看到不少人偷偷议论柜檯前的女同志,说她长得好看,皮肤水灵,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孙少莲听了心里不舒服极了,这才上前去抢夺牙膏和香皂。 谁能想到会这么凑巧,这人竟然就是霍远錚的媳妇? 孙少莲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苏曼卿一眼。 在心里默默的和江秋月做了个比对。 发现面前的女人小脸巴掌大,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子挺翘精致,红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嫩嫩的好似能掐得出水一般。 根本不是她们常年待在海岛的人能比得上的。 心一塞,她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哟!原来你就是京市来的娇小姐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海岛来了?” 闻言,苏曼卿有些无语。 “我男人在这里驻军,我隨军来建设海岛有什么问题吗?” 围观的人一听,一个个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是军嫂啊,还是一个为了建设海岛捨弃京市优渥生活的好同志。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佩服? 孙少莲目光上下打量了苏曼卿一眼,冷冷地嗤笑道:“就你这身板子能做什么?別给大伙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江秋月微微蹙眉,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苏同志,建设海岛不是请客吃饭,这里不像京市,没有人会给你特殊照顾。” 一副她休想利用特权来给自己博虚名的表情。 话落,原本一脸敬佩的围观群眾,看向苏曼卿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位文工团的女同志说得也没错啊,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她能做点什么呢?怕是连桶水都提不起吧? 苏曼卿也没理会眾人的目光,红唇微勾,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同志你很懂特殊照顾?看来没少钻研这个。” 说著,她故意顿了顿,“不过我好歹是大学毕业,想来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听到她竟然是个大学生,在场的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这年代的大学生可是稀罕物,能考上大学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人家愿意屈尊来到他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甭管做什么职业,总归对他们海岛来说都是幸事。 一时间,四周怀疑的眼神就变得热切不已。 苏曼卿在家属院的名声向来不好,关於她的传言不是娇就是作,而她是大学生这事却没一个人知道。 乍然听到苏曼卿竟然是大学生,几个军嫂也震惊了。 黄翠萍更是双眼放光。 不愧是她,眼光真好! 江秋月脸色有些苍白,目光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曼卿。 她竟然是个大学生? 不是说她就是个娇纵任性的大院千金吗? 孙少莲脸色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她有些口不择言道:“大学生了不起啊?又不是没有大学生下地干活的?” 闻言,苏曼卿还没开口,黄翠萍就忍不住懟了一句。 “大学生下地怎么了?下次才能说明人家接地气,团结群眾,不像有的人,进了文工团以后,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围观的人原本见孙少莲这么鄙夷种地的,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此刻听到黄翠萍这么说,顿时忍不住纷纷附和。 “咱们种地的怎么给你了?” “就是!没有我们种地的,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你们文工团这么清高这么了不起,有本事就別吃我们种的粮食啊!” …… 孙少莲这话已经说习惯了,平日里在文工团大伙也都是这么说的。 她哪会考虑到乡下人听了会是什么心情? 此刻听到眾人不满的怒斥,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脸皮顿时涨了个通红。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孙少莲张嘴支支吾吾的想要辩解,可黄翠萍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嗤!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你们文工团的物资都是特供的,看不上咱们供销社里的东西?怎么?组织不给你们供应物资了?所以大老远跑来这里跟咱们种地的抢东西?” 听了这话,围观的人越发不满了。 “哟,敢情文工团的同志平时用的都是特供货啊?难怪看不上咱们老百姓用的东西。” “那还来跟咱们抢啥?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 ……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指责就犹如潮水一般向两人涌了过去。 江秋月长这么大哪里经歷过这种事?顿时只觉得尷尬又丟脸。 心中也忍不住对孙少莲升起了一丝怨怪。 没敢再多待,她捂著脸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欸!秋月,你等等我。” 见她跑了,孙少莲赶忙也追了上去! 两个碍眼的落荒而逃,黄翠萍顿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懒…哦不…曼卿,你快给钱,把东西揣好。” 苏曼卿:…… 第13章 绝不再说苏曼卿的坏话了! 从供销社出来以后,队伍又多了几个人。 除了黄翠萍,还有一个瘦小的军嫂,叫蔡菊香。 两人都各自带著自己的娃。 黄翠萍两个儿子,蔡菊香两个闺女。 和黄翠萍爱说八卦的性子不一样,蔡菊香就显得格外沉默。 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 两个闺女更是像鵪鶉一般,不仅话少,还低头缩肩的。 苏曼卿尝试和她们说过话,得到的只有几句声若蚊吶的“嗯”“哦”。 见她们著实不愿意开口,她这才作罢。 而黄翠萍不愧是八卦小能手,一路走一路讲,家属院的人几乎都被她给扒拉了个遍。 而苏曼卿也总算搞清楚了,刚才那个清冷的女同志,就是住在她家隔壁的江秋月,黄翠萍口里的“假正经”。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前脚黄翠萍才刚说完她的八卦,后脚人家就找上了她的麻烦。 “欸!我说懒…曼卿,你可得小心点,別看那假正经瞧著清高,其实阴著呢,你家跟她家挨那么近,小心她挖你墙角。” 这也是黄翠萍之所以会那么討厌那两个人的原因。 一个笑嘻嘻明著阴你,一个假清高却暗戳戳的捅刀子。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苏曼卿:…… 懒曼卿是什么鬼?! 知道黄翠萍除了爱八卦,还有平等给每个人取外號的独门绝活后,苏曼卿现在已经淡定了许多。 对於她的好意提醒,她也领情。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集市。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边摆满了箩筐撮箕。 里头盛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基本都是村里的土特產,有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有自己养的鸡鸭和鸡蛋,还有人做了小吃摆在箩筐上卖。 苏曼卿看得眼花繚乱的,根本不知道要买什么。 几个小孩目標很明確,看到吃的就直接走不动路了。 “吃吃吃,就知道的,我看你像吃的!” 听到儿子闹著要吃米糕,王兴梅凶巴巴的骂了一句。 可转头还是花了两毛钱给他买了一大块米糕。 毛蛋拿著米糕,狠狠地咬了一口,又香又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来,他幸福的眯起了眼。 铁柱和石头看了,哪里还能忍住,也纷纷闹起了要吃米糕。 黄翠萍这方面倒是不吝嗇,没有犹豫就给两个儿子分別买了一块米糕。 苏曼卿早上没有吃早餐,看到小孩们吃得香,没忍住,她也要了一块。 清香绵软的米糕入口,苏曼卿感觉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边吃,她一边慢吞吞的跟在王兴梅和黄翠萍后头。 忽地,旁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口水吞咽声。 苏曼卿刚咬了一口米糕,一垂眸,就对上了两双渴望的眼眸! 是蔡菊香的两个闺女! 好像叫大丫二丫来著? 被这样看著,苏曼卿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吃?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蔡菊香早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好似根本没有给两人买米糕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她给她们一人掰下一小块米糕。 “给,快拿去吃吧。” 看到递到面前的米糕,大丫和二丫脸上多了一抹不可置信。 像是没想到她会给她们分好吃的一般。 “快拿著呀。” 见两人没动,苏曼卿又催促道。 大丫和二丫看著递到面前的米糕,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口水的吞咽速度又快了一些。 可出乎苏曼卿意料的是,两人没接米糕。 大丫还朝她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婶子…” 说著,她拉著妹妹艰难的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不要?你们不想吃吗?” 苏曼卿有些惊讶地问道。 而回应她的,是两人齐齐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蔡菊香的声音。 “大丫二丫!你们在干嘛?” 话落,两个小小的身子一僵,大丫反应最快,拉著二丫直接就跑。 二丫显然还捨不得米糕,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瞧。 苏曼卿刚想追上去给她们递米糕,就看到蔡菊香扬起手狠狠地打了大丫几巴掌。 “要不要脸?別人吃东西你看什么看?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苏曼卿:…… 递米糕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黄翠萍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刚来不知道,蔡菊香最是要强,谁给她送东西都不要,不仅自己不要,也不允许闺女拿人家的东西。” 闻言,只得尷尬地收回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她不能说什么。 最后,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没看那母女三人。 把一块小的米糕递给黄翠英。 “这个老乡做的米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黄翠萍不肯接,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吃,这个婶子的米糕我都吃过好几次了,味道確实不错。” 闻言,苏曼卿只得作罢。 一行人继续逛集市,在黄翠萍建议下,她买了十几个鸡蛋,两只能下蛋的母鸡,还有老乡自己编的竹筐背篓之类的东西。 一圈集市逛下来,苏曼卿新买的背篓都快要装满了。 她刚来家属院,什么都缺,买的东西也是最多的。 逛完集市后,她还去了一趟废品站,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下,挑挑拣拣的,买了一袋子“破铜烂铁”。 “曼卿,你买这些东西干嘛?” 没忍住,黄翠萍好奇的问道。 一堆破烂,不当吃不当穿的,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苏曼卿笑了笑,“还没想好,先拿回去看看,兴许以后用得著。” 黄翠英:…… 不理解,但还是尊重。 一行人聊著天,一路回到家属院。 进了大门后,蔡菊香闷不吭声地领著两个闺女走了。 王兴梅和黄翠萍像是已经习惯了,也没说什么。 就热心的给苏曼卿在墙角处用石头和木块,搭了个简易的鸡舍。 把母鸡放进鸡舍后,黄翠萍还带她去粮食站领了点麦麩,又从从家里弄了些鱼虾和野菜,帮她剁碎了,跟麦麩一起搅一搅餵鸡。 苏曼卿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翠萍,你真好!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决定不再计较她说自己坏话的事了。 黄翠萍老脸一红,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她能说自己是良心过意不去,才帮她做这些的吗? “小意思,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喊我!” 胡乱摆了摆手,她留下这句话就要走。 苏曼卿眼疾手快掏出绿豆糕,“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绿豆糕,你拿回去给娃吃。” 京市的绿豆糕?! 黄翠萍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给我啊?” 那可是京市啊!她要是能吃上一口京市的东西,回去村里的人不得羡慕死她了? “那还有假?你快拿著吧!” 苏曼卿嗔了她一眼,又熟门熟路的往她怀里一塞。 黄翠萍捧著怀里的绿豆糕,忍不住咧嘴一笑。 “那我真不跟你客气了奥?” 別的东西她还能拒绝一下,这可是京市的东西啊!她拒绝不了一点!! 苏曼卿看著她搞怪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不已。 “別客气,你快拿去吧!” 闻言,黄翠萍这才喜滋滋的捧著绿豆糕走了。 心中更是暗暗发誓,以后她绝不再说苏曼卿的坏话了! 第14章 霍远錚的媳妇拿什么跟她比? 另一边,章海望刚从军营回来,手里还拿著两个铝製饭盒。 前天因为媳妇闹彆扭的事,他焦头烂额的。 好不容易听说江秋月回家属院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別的,打了两个盒饭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推开门,院子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唯有墙角处的三角梅开得花团锦簇。 房门口的木架上,摆放著一双鞋子。 章海望眼睛亮了亮,齜著一口大白牙就朝房间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喊道:“媳妇,你回来了?” 屋里,江秋月难得屈尊降贵去一趟供销社,结果什么也没买到,还碰到了苏曼卿! 此刻正满心烦躁。 看到门口出现的那道黝黑身影,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半点看到丈夫的喜悦。 章海望已经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拿著饭盒,他就喜滋滋地要进门去。 “我刚才在饭堂打了两盒饭,有你爱吃的豆腐还有白菜燉肉。” 脚才刚跨过门槛,江秋月凌厉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章海望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脱鞋子。 他尷尬地笑了笑,这才脱下鞋子往里走。 江秋月看著他脚上残留的红泥土,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像是无法忍受一般,她喝了一声。 “站住!” 章海望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几乎是江秋月的声音刚落,他就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媳妇?我不是已经脱鞋子了吗?” 他一脸无辜地问道。 江秋月嫌恶地看了眼他脏兮兮的脚,撇过脸冷冷地说道:“出去,饭盒放在厨房就行。” 听到这话,章海望急了。 昨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她在家,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他怎么甘心出去? “你別生气,我去洗个脚还不行吗?” 知道她爱乾净,他只得忍下心中的急切,转身去院子打水洗脚。 直到確定手脚和脸都洗得乾乾净净了,他才重新回到房间。 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他一副认错的姿態道:“媳妇,前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生气,这两天我已经认真反省自己了,以后我保证绝不惹你生气!” 虽然不知道她气什么,不过章海望决定还是听孙有才的话,先认个错再说。 江秋月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脑海里闪过另一张俊美的脸,心中越发厌烦得不行。 当初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竟然会为了赌气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 “知道了。” 江秋月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 章海望对於自己能娶到文工团的独唱,一直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不在意她的高冷。 就自顾自的打开饭盒,献宝一般递到她的面前。 “看,这豆腐煎得多香?你快尝一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江秋月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还不饿,你放在桌子上吧。”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饶是章海望脸皮厚,也忍不住有些失落。 放下饭盒,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 男人刚训练完,一身汗臭味扑鼻而来,江秋月脸色一变,猛地將他推开!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那嫌恶的表情,活像他是什么流氓一般。 章海望委屈极了。 “我就想跟你亲近亲近。” 自己媳妇,抱一下怎么了,至於这么大反应吗? 可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奇怪。 討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他呼吸都觉得吵人。 江秋月自打后悔结这个婚以后,就看章海望哪哪都不顺眼。 別说亲近了,她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要不是团长让她別总住在宿舍里,她根本不想回家属院看到他。 “天热,你別挨著我,不舒服。” 江秋月依旧冷言冷语地说道。 章海望纵使有再大的热情,被人这样抗拒,也忍不住有些泄气。 看著旁边面若冰霜的女人,他有些迷茫。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这么不待见他?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后,章海望就要去军营。 一个中午,他不仅没有哄好媳妇,就连话都没能多说两句,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 恰巧这时,苏曼卿扛著几根竹子从外头回来。 长长的竹子被拖在身后一晃一晃的,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头上,晒得她脸颊通红一片。 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热一般,扛著竹子就吭哧吭哧地往小院走。 章海望看著这张明艷动人又活力四射的陌生脸庞,不由得愣了愣。 她就是霍远錚的媳妇? 苏曼卿看到一个军人在看自己,虽然不认识,可她还是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同志好。”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章海望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顿了顿,他开口道:“你好,嫂子,我来帮你拿。” 说著,就走上前去。 苏曼卿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哪里还用得著他帮忙?就赶紧摆了摆手。 “不用了,谢谢你。” 说著,她就扛著几根竹子走进自己的院子。 利落的步伐完全看不出半点娇气。 章海望和霍远錚本来就是竞爭的关係。 苏曼卿还没来家属院之前,他也听过她的传言。 知道她很能作,每次都把霍远錚给折腾得焦头烂额的。 彼时刚把心上人娶回家的章海望,心里就別提有多骄傲了。 自己的媳妇不仅长得好看,还是文工团独唱。 霍远錚的媳妇拿什么跟她比? 可此刻看著院子里忙忙碌碌的苏曼卿,他忽然就有些不確定了。 苏曼卿也没管门外那个奇怪的男人。 把扛回家的竹子“咔咔咔”地砍成一节一节后,又用刀子破开一片一片的。 苏曼卿准备做一个鸡舍专门养那两只小母鸡。 不过她毕竟没干过这种活,破起竹子来动作有些生疏。 好在她本来就是机械厂里的技术员,动手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很多。 只是摸索了一会,她就將竹子破成一片片粗细一致的竹片。 切完打磨好,苏曼卿就在墙角的位置將竹片钉入土里,做成半人高的篱笆。 这活没有什么难度,她一个下午就將鸡舍给弄好了。 把两只小母鸡放进新鲜出炉的鸡舍后,还剩下不少竹子。 苏曼卿又继续將竹子劈成片。 院子光禿禿一片,除了建筑什么也没有。 苏曼卿大致规划了一下,就在院子里围出一块地,打算专门用来种菜,再划出一片地用来搭葡萄架。 夏天还可以在下面乘凉。 等竹片全钉好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看著面前自己钉好的篱笆,苏曼卿心里头骄傲极了。 正看著呢,忽地,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第15章 这不是挺好一个同志吗? “你就是小苏同志对吧?” 来人长著一张和善的脸,笑起来就好像春日的阳光一般,让人心里头暖融融的。 苏曼卿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想来应该是哪个领导的妻子,就客气地把人请进门。 “我就是苏曼卿,嫂子快进来坐。” 邱慧珍也没拒绝,就跟著她进了院子。 院子像是被人打了仔仔细细的搞了一遍清洁,看起来很乾净。 苏曼卿將人迎进被她当作客厅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简单的桌子、凳子和柜子,就没有別的家具了。 好在她早上煮了水,拿出摆放在桌子上的搪瓷杯,用水清洗一下,给她倒了杯水。 “嫂子喝杯水,我刚来,东西才添置好,还有些乱糟糟的,您別见怪。” 说著,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罐子,打开一个四方的盖子,再打开一个圆形的盖子,她抓了几把南瓜子放在方形的盖子上,请邱慧珍吃瓜子。 从进门到现在,邱慧珍心底的惊讶就没有停过。 关於这位新来的军嫂,她也听说过她的传言。 什么娇气作做,不仅不会体谅男人,还懒得不行,刚来家属院就睡了一天一夜。 现在看来,人家似乎也不像传闻的那样不堪? 苏曼卿招呼好邱慧珍后,也在她的对面坐下了。 脸上掛著一抹落落大方的笑容,她问道:“还没请教嫂子怎么称呼呢?” 闻言,邱慧珍总算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看向苏曼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 “我叫邱慧珍,是家属院的生產主任,我爱人叫赵北山,我比你大十岁,你喊我邱大姐就行了,亲切些。” 赵北山? 那不就是政委吗? “原来是邱大姐!”苏曼卿眼睛一亮,“刚才还听兴梅提过您呢!” 闻言,邱慧珍挑了挑眉。 “哦?她说我什么了?” “她说您带著家属院的姐妹们开荒八十亩地,去年给部队种了二十吨来粮食。” 苏曼卿小巧白皙的脸上满是崇拜,仿佛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尤其是自己的一番辛苦被人这样夸讚,邱慧珍心情很好,不过还是谦虚地说了一句。 “哪有她说的这么夸张?也就三四卡车的粮食而已,比起农垦兵团知青们开垦的,还差远了。” 闻言,苏曼卿有些好奇。 “这里也有农垦兵团吗?” 她只听说西北有不少部队原地转为农垦兵团,专门开垦荒地种粮食的。 邱慧珍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讚嘆。 “有,这里兵团还不少呢,你刚来不知道,咱们海岛荒地多,正是需要开发的时候。” 说著,她又问道:“听说你在京市有工作,转到这边来了吗?” 军嫂们的工作安排也归她管。 邱慧珍这一趟来就是想询问她工作情况的。 毕竟她隨军也有几天时间了。 整个海岛只有一个机械厂,离部队上百公里,想要转进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想要进海岛部队躲避动盪的,又怎么可能会跑这么远的地方上班。 想到此,苏曼卿摇了摇头。 把机械厂太远了,她不打算把工作转过来的事跟她说了。 闻言,邱慧珍有些惊讶。 “为什么不转?如果能转入的话最好转进来,海岛工厂少,岗位稀缺,暂时没能安排到工作的军嫂,只能下地去干活。” 虽然机械厂远是远了点,可好歹也是一份工作不是? 苏曼卿哪能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躲动盪的? 那事毕竟还没发生呢! 想到此,她笑了笑道:“我明白的,昨天兴梅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正打算找您把我安排进生產队呢!没有工作岗位,我就先跟大伙一起种地!” 听到这话,邱慧珍震惊了。 她没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竟然主动要求下地干活? “小苏,种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每天面朝泥土背朝天的,其中的辛苦会超出你的想像。” 怕她不知道其中的艰辛,她直白地说道。 苏曼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讶的同时,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 “我来隨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邱大姐放心,別的嫂子能做的,我也能做!” 她拍了拍胸口,一点也没有勉强的意思。 反正都是要下地的,她还不如表现得积极一点,给人留个好印象! 只要能留在部队,她总能找到合適自己做的事。 果然,听她这么说完,邱慧珍笑得很是欣慰! “不错!小苏同志,你觉悟很高!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样!”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传人家又娇又作的? 这不是挺好一个同志吗? 大气爽朗又不扭捏,还愿意主动参加生產队活动。 这么多城里来的军嫂,就没有哪个能比得上她的! 苏曼卿抿唇一笑,俏皮地说道:“邱大姐,您可別夸太早,等啥时候我挥锄头刨出个地瓜王,您再给我戴大红花也不迟!” 闻言,邱慧珍先是一愣,隨即又哈哈大笑。 “行!那我就是等著给你戴大红花了,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说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曼卿赶忙站起身,学著军人的手势朝她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邱慧珍更加喜欢这个可可爱爱的女同志了! 回头谁要是再说她坏话,她第一个不同意! 第16章 霍远錚那方面不行? 京市军区大院 周玉兰刚下班往回走,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对头谭秋萍。 要是放在从前,她少不得要上前跟对方掐两句。 可前阵子因著苏曼卿闹离婚的事,她在大院里丟尽了脸面。 此刻的她却只想躲著她走,哪里还敢凑上前?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谭秋萍尖著嗓子的声音。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玉兰啊!”一边说著,她一边笑眯眯地朝她走来,“听说…你儿媳妇在闹离婚?” 周玉兰脸色一沉,怒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说著,她抬脚就要走。 谭秋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脸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嘛?” 关心?她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周玉兰脸黑沉一片,也没打算搭理她,就埋头继续往前走。 谭秋萍也不以为意,依旧紧紧跟著。 一边走,她还一边不怀好意地看著她道:“好好的怎么就闹离婚了?是不是…”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远錚那方面不行?要不要我介绍个老中医…”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玉兰给愤怒地打断! “放你娘的狗屁!” 周玉兰瞪著一双赤红的眼,仿佛要將她给撕了一般! “我儿子好得很!用得著你在这嚼舌根?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谭秋萍被瞪了,脸上却笑得越发得意:“哎哟,急什么呀?这不是看你家儿媳妇闹离婚,好心帮你分析分析嘛?” “滚开!” 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周玉兰猛地將她一把推开。 谭秋萍看她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就像六月天吃了冰西瓜一般,爽得不行。 就连被推了踉蹌两步,也浑不在意。 看著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她还阴阳怪气地喊道:“记得来找我要大夫的联繫方式啊!” 周玉兰气得脚步都快走出了残影。 一路怒气冲冲地走回家,推开门,又“嘭”的一声狠狠甩上。 把正在客厅摘菜的杨素梅嚇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著你了?”放下手里的青菜,她关切地问道。 周玉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圈都红了:“还能有谁?还不是苏曼卿那个扫把星?” 听她提起苏曼卿,杨素梅眉心一跳。 “她又怎么了?” 周玉兰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恨毒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一般。 “我就说当初不该娶她进门,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外面的人都说...都说...” 那些话,她都难以启齿。 杨素梅嘆了口气,坐到她的身边。 “慢慢说,別急。” “他们说远錚那方面不行!”说到这里,周玉兰只觉得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谭秋萍那个长舌妇,居然还要给我介绍老中医!我们远錚可是战斗英雄,现在被人这么议论,我这当妈的心都要碎了!” 闻言,杨素梅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说这门亲事是老伴做的主,可如今害得孙子被人嘲笑,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轻轻拍了拍儿媳的背:“別听外人胡说,她们就是嫉妒咱们远錚优秀…” 正说著,霍卫国推门走了进来,见屋里气氛不对,皱眉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周玉兰看到他,委屈和不满齐齐涌上心头。 红著眼,她哽咽道:“爸,您可得给我们娘俩做主!现在大院里传得风言风语的,我看赶紧让远錚把离婚手续办了,我好再给他说个好的。” 当初老爷子说什么要照顾老战友的外孙女,非要给远錚定这门亲事。 结果她进门到现在就没安生过。 每次儿子都是满心欢喜回来,又怒气冲冲的离开! 本来霍远錚在这么远的地方驻军,她就牵肠掛肚的,现在娶了这么个不懂心疼人的媳妇,她能有什么好气才有鬼了。 听到这话,霍卫国只觉得头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了。 重重地嘆了口气,他疲惫地坐在藤椅上,他声音沙哑的开口。 “我也是看远錚喜欢,再者是老曲的外孙女,就顺水推舟定了亲。” 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喜欢自己孙子,一直都是霍远錚剃头担子一头热。 杨素梅看自己老伴这么自责,心里也不好受,就劝道:“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曼卿不愿意和远錚过日子,那就隨她去吧,大不了以后咱们多照看她几分就是了。” 霍卫国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放心不下啊! 苏曼卿是老曲唯一的血脉了,他要是连她都照顾不好,百年后怎么有脸下去见他? 当初要不是老曲冒死相救,他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可小两口现在闹成这样,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最后,他长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不说话就等於默认,周玉兰鬆了口气,就开始盘算大院里还有什么姑娘跟自己儿子相配的。 思来想去,还是老李家的闺女好,人家当老师,是个文化人,长得端庄,性格还温顺。 最重要的是对远錚有意思。 等远錚离了婚,她就做主把她娶回家! 另一边,方佩兰踩著皮鞋“咯噔咯噔”地进了屋,隨手把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往五斗柜上一扔。 苏曼雪正对著巴掌大的圆镜,听到声音,她也没转头,只自顾自的抹自己的雪花膏。 方佩兰也没放心上,就站在一旁看著她。 自家闺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欣赏了一会后,她才开口道:“苏曼卿最近没联繫你?” 闻言,苏曼雪翻了个白眼,指尖沾著雪花膏在脸颊上打著圈。 “我哪知道?她不是离婚了吗?” 说著,她嗤笑了一声,“估计躲宿舍臊得不敢见人了吧?” 提到苏曼卿离婚的事,方佩兰脸上多了一抹快意。 那蠢货,跟她妈一样好忽悠。 隨便挑拨几句,她就相信了。 只可惜没能搭上霍家,霍远錚不好对付,眼睛跟刀子一样尖利,她轻易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伸手解开的確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方佩兰似笑非笑地开口:“我今天去了机械厂,苏曼卿不在厂里,听说请了假,已经好几天没回厂里了。” 苏曼雪眼睛一亮! “妈!是不是厂里的人都知道她离婚了,所以她才请假不敢回去的?” 方佩兰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那还用说,你都不知道厂里现在传得有多难听。” 这些她都已经打点好了,就等著她声名败裂,就顺势將她工作给接过来。 毕竟工厂怎么会容许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在那上班呢? 听到这话,苏曼雪眼睛更亮了,一把拉住方佩兰的手,她撒娇道:“妈,那你趁现在把她的工作关係转给我!机械厂技术员的名额多少人盯著呢!” “急什么?”方佩兰拍了拍女儿的手,眯眼看向窗外,“再等几天,厂里就要闹起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出面。” 闻言,苏曼雪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只能抢个工作,要是能把她送到乡下就好了。 第17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睁开眼,苏曼卿就听到了部队的號角声。 揉了揉困涩的眼睛一看,外头天色才蒙蒙亮。 不过苏曼卿没有耽搁,就直接起了床。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蒸了两根番薯一根玉米,揣在兜里,再装一壶水,就直接出门去找王兴梅。 王兴梅虽然是家属院干事,可平日里也是要轮值参加家属院生產队活动的。 刚装好水壶和吃食,她正准备去找苏曼卿呢! 哪想到人家竟然比自己还早! “行啊!曼卿,看不出来你这么积极!” 王兴梅调侃了一句。 “那是,第一次下地,咱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 苏曼卿抿唇一笑道。 两人也没有囉嗦,就直接出门去了,。 才走没多远,路上碰到了几个军嫂。 几人走在前头,一边走还一边聊著什么。 “別说,这城里姑娘就是娇气,咱们当年赶三天三夜火车来隨军,到了不照样生火做饭?” “嗨,你一个乡下的怎么跟人家比?听说霍营长娶的是大院千金,就那细皮嫩肉的样儿,怕是连灶台火都点不著吧?” “就是,你看她走路那姿势,嘖嘖嘖,就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哪像过日子的人?” “我敢打赌,她一个月都待不住就要回京市。” “你太高看她了,说不定一个星期都待不了就哭鼻子走了。” 苏曼卿还没隨军的时候,关於她的流言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说她娇气,说她任性,还说她特別能作。 人还没来,军嫂们对她的印象就很差了。 现在坐实了她不仅娇气还懒惰的传言,眾人心底都充满了鄙夷。 批评的话也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 就在大伙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忽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戏謔的声音。 “我赌一包花生!她能一直待下去!” 闻言,李春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头也没回,就挥了挥手道:“別闹了!小心花生全输没了,回头你男人跟你急!” “你不赌怎么知道我会输?万一我就贏了呢?” “怎么可能?就她那…” 李春花正想要看看谁这么没眼光,竟然会赌那个女人贏! 没想到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明媚动人的脸! 霎时,未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噎在了嗓子里! “苏…苏曼卿?” 李春花瞪著眼看向那个笑眯眯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走到自己后面的? 另外几个军嫂更是宛如见了鬼一般。 苏曼卿狡黠一笑,朝几人挥了挥手,“我就是苏曼卿,嫂子们好呀!” 大大方方地朝她打了个招呼,脸上完全没有半点被人说閒话的尷尬和难堪。 反倒是几个说人閒话的,一张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呵呵呵…你好…你好!” “曼…曼卿同志好。” “曼卿同志你这么早要去哪?” 苏曼卿举了举斜挎著的水壶,笑意吟吟地说道:“我和你们一样,下地去干活。” 听到这话,眾人齐齐倒吸了口气! “干…干活?” 她们没听错吧? 她真的要跟她们下地去干活? 想当初,从城里来的军嫂,哪个不是拖拖拉拉不情不愿的,最后实在没辙了,才肯下地去干活。 而这个传说中的京市大院娇小姐,竟然隨军第三天就要跟她们一起下地干活? “嗯!昨天我已经和邱大姐说过了,今天跟大伙一起去干活,不过我没下过地,嫂子们一会別嫌我笨!我保证会好好学习的!” 听她这么说,眾人这才敢相信,她真的要跟大伙一起去种地。 霎时,刚才还在背地里偷偷说人坏话的军嫂,心情都很复杂! 她们前脚才说人家懒,后脚人家就积极的参与种地! 虽然说她是城里人没经验,可人家態度好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哪里还好意思说她的不是? “曼卿同志你放心,种地我最在行了,一会我教你,保证你一学就会!” 刚才赌她待不了一个月的朱二妮拍了拍胸脯道。 “还有我,我也可以教你,这个老简单了!” 李春花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原本还想好好表现,让苏曼卿多夸夸自己的王兴梅,顿时就不乐意了! “去去去,有我在,哪里轮得到你们教?”说著,她又转头瞪了苏曼卿一眼,“待会你跟我一组,我不仅能手把手教你,还能帮你干活!” 眾军嫂:…… 不是,现在教人种地都这么卷了吗?还带帮忙种的? 闻言,苏曼卿感动坏了! “兴梅!你真好!” 王兴梅仰著下巴,一脸骄傲地说道:“那是!有我罩著你,种地小意思!” 也是很讲义气了! 苏曼卿更加感动了,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再去空间里扒拉点好吃的送给她! 閒话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家委会集合地。 简单的列队喊完口號后,大伙就排著队领取今天的农具。 今天的任务是给玉米除草浇水。 军嫂们一人拿了一把锄头,又排著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家属院。 农田是部队和家属院共同开垦出来的,家属院这边有八十亩地。 其中有一半是水田,用来种水稻。 另外的旱地就只能用来种番薯玉米和其他粮食作物了。 由於海岛条件艰苦,加上需要人手垦荒,这里的隨军条件没有那么严苛。 光是来种地的军嫂就有二三十个了。 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农村军嫂,城市的只有三分之一。 苏曼卿刚来,也认不清谁是谁,就只跟著王兴梅。 也不知道王兴梅是怎么跟邱慧珍说的,反正最后她俩分成一个小组。 “走!姐带你去除草!” 王兴梅一脸豪迈地说道! 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即將带著一个累赘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无私精神啊? 苏曼卿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生怕待会自己速度太慢,把她给坑了。 毕竟在这里干活也是要挣工分的。 工分挣得多,年底除了能额外多分一些粮食,还能获得表彰。 看著已经走进田里的王兴梅,苏曼卿深吸了口气,也跟著走了过去。 “你看我动作,这样抓著锄头…” 王兴梅果然像她承诺的那样,手把手的教她除起了草! 苏曼卿也学得很认真,目光一错也不错地看著她的动作。 然后,学著她的样子,挥起锄头,朝一棵草挖了下去! 只听见“咔”的一声—— 田边一棵小树苗应声而倒! 苏曼卿:…… 王兴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18章 她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呵呵呵…没事的,没事的,第一次嘛,都这样!” 王兴梅安慰了一句,又重新教她。 苏曼卿也从尷尬中回过神来,手紧紧地抓住锄头,深吸了口气,她对准草,又挥舞锄头挖了下去! 只听见“嚓”的一声,这次倒是没有挖偏了,只是她的锄头整个都陷进了泥土里! 王兴梅:…… 苏曼卿:……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王兴梅盯著深陷在泥土里的锄头,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她道:“虽然这草是有点可恶,但罪不至此,你不用挖这么深!” 这哪里是除草?她这怕不是想把地都给翻过来吧? 苏曼卿看著深陷在土地的锄头,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惊。 她好像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吧? 怎么锄头就挖得这么深了? 不信邪,她一个用力,想要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 结果那土地就跟棉花似的,完全没有什么抓力!苏曼卿这一用力,直接被惯性给带著猛地后退了两步! “小心!” 王兴梅伸手拉了她一把! 苏曼卿眼底的震惊都快凝成实质了! 怎么回事?她力气有这么大吗? 抱著这个疑惑,她挥动锄头,轻轻地挖了下去! 下一刻,地上的草应声就被她给铲了起来! 苏曼卿:…… 所以刚才不是意外,是她力气真的变大了! 明明她之前的力气也就跟普通的女同志没什么区別,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忽地,苏曼卿又想起昨天在空间里喝的泉水。 当时她感觉有股暖流从身体流过,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原本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想来,那泉水竟然还能改造自己的体质?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苏曼卿又挥舞锄头继续除草。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渐渐的,她掌握了技巧以后,速度也提了上来。 每挥一下锄头,地上的草必定少一片。 连著除了十几米的地,除了有点热,她竟然没感觉到疲惫! 王兴梅看著已经把自己甩在后面的苏曼卿,脸上满是怀疑人生! 不是! 你跟我说这货是个娇小姐? 谁家娇小姐干活能干得这么利索?比她这种从小干活的人都要厉害! 苏曼卿她真的是京市来的大院千金? 左右两边的玉米地是其他军嫂。 新人来隨军,多多少少都会引来旁人的注意。 原本大伙还在猜测苏曼卿会不会被累得哭鼻子呢? 没想到一转眼,人家已经將她们通通都甩在了后头! 霎时,军嫂们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毕竟刚才她们背后没少议论人家,还打赌她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 现在被人给比下去了,那些说出去的话此刻都化成了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们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怕丟脸,还是心里堵著一口气,军嫂们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 心里暗暗较劲,绝不能被一个新人给比下去了! 苏曼卿可不知道军嫂们在想什么。 此刻她已经沉浸在了突如其来变大的力气里。 就好像获得新玩具的小朋友一般,她挥舞著锄头,乐不疲此地除著地上的草。 一棵两棵……一垄两垄…… 等苏曼卿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额头上的布满了细细的汗水,她感觉口乾舌燥的,就想去喝口水。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几个军嫂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扶著锄头喘大气! 苏曼卿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王兴梅看著她脸微红,气微喘的样子,莫名的有种心梗的感觉。 “曼…曼卿…你除了这么多草,没感觉累吗?” 累? 苏曼卿感受了一下。 “有点,我正要去休息一下呢,你们要一起吗?” 眾军嫂:…… 什么叫有点? 她们为了追上她,锄头都快抡冒烟了,汗水就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淌,手脚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结果人家好像根本没发挥全力,只是有一点累而已! 这是什么变態的实力啊? 苏曼卿依旧不知道军嫂们在心里偷偷腹誹自己。 搀著王兴梅来到树下后,她拧开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 王兴梅休息一下,等气息喘匀了,也学著她的样子喝水。 没一会儿,其他军嫂也过来了。 像是干了什么重体力活一般,军嫂们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 一边喘著气,她们一边说道:“曼卿,我算是服你了。” 苏曼卿眨了眨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服我什么?” 李春花哭丧著脸道:“我现在相信你肯定能一直待下去了!” 毕竟人家活干得比她快还比她好,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还没自己疲惫。 就这样一个猛人,谁能说她吃不了苦? 闻言,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是第一次干农活,比不上嫂子们,以后我还得跟你们多学习。” 李春花:…… 神特么跟她们多学习? 要不是看她表情诚恳,李春花都怀疑她在嘲讽自己了。 休息了一会,苏曼卿又继续除草。 她速度快,又不觉得累,很快她就將自己的任务给干完了。 不过她也没有歇著,而是转头就帮王兴梅除起了草! 李春花和朱二妮见了,都快要羡慕哭了! 难怪王兴梅死活要跟苏曼卿在一组,这么强一个帮手,谁不要谁傻子! 直到下午,玉米地的草才除完四分之一。 邱慧珍喊人搬来抽水机,要给除完的这边浇水。 朱二妮按照往常一样,调整好转带后,就拿起摇把插进抽水机的孔里,开始摇动抽水机。 只听见抽水机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眾人也没在意,就等著抽水机启动干活。 可出乎意料的是,抽水机“噠”了几下后不仅没启动,还直接熄了火。 朱二妮不信邪,又继续摇动摇把! 可无一例外,抽水机都在“噠”了几声后,直接熄火! 没一会儿,抽水机四周就挤满了人。 连续换了几个力气大的女同志去摇抽水机,可全都没办法启动。 “怎么回事?抽水机又坏了?” 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王兴梅不淡定了。 抽水机要是坏了,她们就要用人力挑水,累不累的还是其次,別到时候耽误她们去公社赶集。 “春花!你去农垦兵团喊陈工过来看看。” 邱慧珍眉头紧皱,朝李春花道。 李春花不是很愿意,从这里到农垦兵团有十来公里的路程,来回一趟累都累死了。 可不去喊陈工,她们的抽水机就修不好,待会用人力挑水更累人。 没办法,她只能应了下来,就拖著疲惫的身躯往外跑。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不用喊人,我会修。” 第19章 抽水机真的修好了? 话落,眾人齐齐扭头朝说话的人望去。 却看到一个身姿窈窕,容貌娇美的陌生脸庞。 那不是新来的军嫂苏曼卿吗?她说她会修抽水机?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大功率抽水机,咱们团的战士都修不好,你一个女同志敢说这种大话?” 刚才苏曼卿干活的样子,只有附近几个军嫂看到了,其他人对她的印象依旧是个娇作的大院千金。 见她大言不惭说自己会修抽水机,就有人嘲讽了一句。 “就是,快別捣乱了,这是咱们家属院唯一一台抽水机,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道,一副苏曼卿“什么风头都敢出,真不要脸”的表情。 邱慧珍刚才巡视了一圈,发现苏曼卿的確在认真的干活,对她的印象是前所未有的好。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太相信苏曼卿会修抽水机。 毕竟苏曼卿长得就娇滴滴的,哪里像是会摆弄这些大傢伙的模样? 就连王兴梅都一脸欲言又止地看著苏曼卿。 一副想要说什么,又怕打击到她的表情。 被怀疑了,苏曼卿也不恼,抿唇一笑,她不急不躁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以前的机械厂生產的就是这款抽水机?” 刚才离得远,她也没有注意。 直到王兴梅把她拉过来凑热闹,她才发现这个大傢伙竟然是他们厂生產的抽水机。 听到她竟然是机械厂的,军嫂们都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机械厂不都是男人干的活吗?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竟然也会做这种工作? “嗤!就算是机械厂的又怎么样?看她样子,顶多就是个文职,我怕她连抽水机怎么发动都不知道吧?” 眾人一听,顿时又觉得有道理。 看她胳膊这么细,皮肤这么白,肯定是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 修理抽水机?开什么玩笑? 苏曼卿有些无奈,没打算多废话,她直截了当道:“不好意思,我是技术岗位的。” 话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她竟然是技术员?” “谁家技术员细胳膊细腿的?她抬得动抽水……”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曼卿一只手,单手將那个笨重的大傢伙抬起了一边。 霎时!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两个人都抬得吃力的抽水机,她竟然抬得这么轻鬆? 哪里来的女大力士? 这身板,这力量,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就连邱慧珍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看著面前白白嫩嫩的苏曼卿,她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苏曼卿见没人质疑了,就放下抽水机,拿起摇把,学著朱二妮的样子,摇动摇把。 抽水机照例发出“噠噠噠”的声音后,就熄火了。 苏曼卿又摇了几次,一边摇一边仔细的听发动机的动静。 围观的人虽然看不懂她在干嘛,可被她刚才的力气给震慑住了,这会也不敢说什么嘲讽的话! 废话,一百来斤的东西,她单手就抬起一边。 一会发火了捶她们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苏曼卿检查了一番抽水机后,才转头朝邱慧珍道:“邱大姐,你能帮我找个扳手和螺丝刀吗?” 邱慧珍脑袋都还有些晕乎乎的,闻言,下意识就拿起一个布袋,就从里头掏出扳手、螺丝刀、锤子…… “够吗?” 苏曼卿看著她变戏法一般掏出满地的工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这怕不是早就知道抽水机会坏,所以提前准备了工具吧? 不能啊?明明他们生產的这款抽水机皮实又耐造,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坏似的? 没多想,苏曼卿拿起扳手就扭动螺丝,开始拆解抽水机。 围观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只见她手脚麻利,动作很是熟练地將抽水机给拆开,零件放在邱慧珍铺开的麻袋上。 苏曼卿指尖在零件间快速翻检,突然停在发黑的喷油嘴上。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军嫂们有听没有懂,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疑惑。 修抽水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以往陈工来了,都只是清理一下,抽水机就能干活了。 她这是把抽水机全拆了? “她待会能装得回去吗?” 没忍住,有人担忧地问了一句。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可一个个表情也都写满了疑虑。 苏曼卿没说话,拿起喷嘴,利落地刮掉积碳,又用螺丝刀调整了调速器弹簧。 原来这个抽水机是个二手的,里面的调速弹簧不是原装配件,时间久了已经有些疲劳变形。 苏曼卿调整好之后,才將拆下来的配件重新安装回去。 眾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一地的零件三两下又被她给拼凑成了一台完整的大傢伙。 苏曼卿拿起摇把,重新塞进孔里。 只听见“噠噠噠”几声后,发动机就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成功了?!” “抽水机真的修好了?!” 军嫂们一脸震惊地看著已经开始工作的抽水机。 以往陈工清理完抽水机,都还要摇动好几次才能发动。 她竟然摇一次就將抽水机发动了。 这下,军嫂们是真的相信苏曼卿是个有本事的技工了! 邱慧珍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走上前去,拍了拍苏曼卿的肩膀,她一脸讚赏地说道:“小苏不错!你有这技术,相信很快能安排到工作岗位。” 別的岗位可能会饱和,可苏曼卿是个技术工,去哪里都是香餑餑。 她们家属院就算要让这么个人才天天种地,部队都不可能会同意! 苏曼卿笑了笑,谦虚了一句。 “我也是恰好经手过这一款抽水泵,別的可能就不太在行了。” 邱慧珍哪里听不出她这是在谦虚? 机械的原理都是相通的。看她刚才那利落的动作,就知道人家平日里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惯了。 换別的机械,未必就不会修理! 可这么厉害的她,却一点也没有炫耀的意思,还老老实实跟著她一块来下地! 这让她如何能不喜欢? “你呀!就是太低调了!” 到底是谁在到处传人家瞎话?这不是挺好一个女同志吗? 依她看,那些人妥妥的就是嫉妒人家! 第20章 而你,显然不配! 因著苏曼卿露的这一手,回去的路上,原本对她一脸鄙夷的军嫂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是复杂。 有惊讶、有愧疚、有敬佩…… 苏曼卿也没去管军嫂们是个什么表情,早上和中午只吃了红薯和玉米,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嚕咕嚕叫了。 好在有灵泉水,还稍微缓解了一下飢饿。 否则她现在估计都要走不动路了。 王兴梅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现在的条件比起闹饥荒那些年已经好了不少。 可大伙依旧吃不饱饭,加上油水不足,每天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习惯了,虽然肚子咕嚕咕嚕叫,大伙却依旧说说笑笑的。 甚至还有力气去捡柴火。 王兴梅也不例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到有柴火,就拉著苏曼卿去捡。 “我跟你说,没事多捡点柴,不然碰到下雨天就惨了,没有火连饭都煮不了。” 苏曼卿一听,也不敢怠慢。 就跟著她老老实实的捡柴火。 不过她力气大归大,皮肤也是娇嫩得不行,除了一天的草,她两只手都起了水泡。 刚才一直在干活,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捡柴,粗糙的柴划过掌心,痛得她忍不住直抽气! 王兴梅听到声音,赶忙跑过来! 待看到她两只手都起了水泡,顿时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你这傻子!手起泡了怎么不说?” 一想到她手都起泡了,还帮自己除这么多草,王兴梅又感动又心疼。 从裤兜里拿出帕子,她把她的手包了起来,眼眶有些红红地说道:“你歇著,我帮你捡柴,待会回去也別做饭了,我做好了给你送去。” 苏曼卿想说不用了,她吃点绿豆饼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可对上她自责的表情,最后还是將话咽了下去。 “那…那好吧。” 见她听话,王兴梅这才鬆了口气。 没有耽搁,她就转身转进松针林去捡柴火。 她对这里很熟,加上经常捡柴,没一会儿,就捡了两捆柴火。 柴被她捆绑在了一起,用一根粗木棍挑了起来。 “你帮我拿锄头,我挑柴。” 王兴梅一手扶著肩膀的柴火,另一只手还拎著一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满了松针叶。 苏曼卿是手起泡了,又不是残废了,哪里肯把所有重物都交给她? “不行,要么把柴给我挑,要么把麻袋给我扛。” 反正她总要扛一样。 王兴梅一开始还不同意,可苏曼卿现在毕竟是个女大力士。 轻轻鬆鬆就將麻袋给夺了过去。 一手扶著肩膀上的麻袋,一手拿著锄头,就率先走在前面。 松针叶本来就不重,苏曼卿扛在肩上,就跟扛棉花一样,轻鬆鬆松的。 等王兴梅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几米开外了。 “欸!你等等我,別走这么快。” 说著,她拔腿追了上去。 军嫂们看到苏曼卿竟然扛著一个大麻袋,都已经被震惊得快要麻木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凑过去的,等军嫂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少人围在了她的身旁。 “曼卿,京市是不是到处高楼大厦呀?” “那里的人都住上了楼房吗?家家都有电灯和电话吗?“ 整个家属院就她一个京市来的,大伙早就对她好奇得不行了。 只是碍於流言,没有人敢接近。 此刻见她並不像传言中的那样高傲娇作,军嫂们没忍住就开始问东问西起来。 苏曼卿也没有不耐烦,几乎有问必答。 见她脾气这么好,军嫂们更加愧疚了。 “你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样。”褚青青扭扭捏捏地说道。 闻言,苏曼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想像中的我是什么样?” 褚青青笑得一脸尷尬。 苏曼卿也没有为难她,几人就一边说著话一边往家属院走, 这会太阳已经下山了。 苏曼卿挑著分到的一捆柴火和半麻袋松针叶,就往自己的家走。 只是才走到转角处,迎面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你怎么走路也不看路的?” 是江秋月? 还真是…冤家路窄。 “明明是你先衝出来的,现在反倒怨我没看路,倒打一耙是你的一贯作风吗?” 苏曼卿一脸嘲讽地看著她。 而江秋月这才发现来人是谁,顿时脸一黑! “强词夺理,家属院不是大马路,走路得讲规矩。” 苏曼卿微笑著看她:“这话应该留给你自己。” 说完,她没打算再理会她,转身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见她就打算这样走了,江秋月冷冷地喝了一声。 “站住!” 苏曼卿嘆了口气,放下肩上的柴火,她有些无奈地转过身。 “同志,你还有事?” 江秋月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女人,眼底晦暗一片。 霍远錚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自己? 为什么?就因为她这副皮囊? 看著她身上被机油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衣服,江秋月只觉得荒诞至极。 “原来霍同誌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 饶是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对霍远錚野心不死,苏曼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我男人喜欢什么样的,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他的谁?” 一句我男人,直接刺红了江秋月的眼! 目光死死地瞪著她,她冷冷地斥了一句。 “牙尖嘴利!这就是你的礼貌和教养?” “礼貌和教养也得看对面的人是谁。”苏曼卿说著,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江秋月一眼,顿了顿,才缓缓道:“而你,显然不配!” 一句话,直接把江秋月给气得脸都红了。 苏曼卿也没管她,重新挑起柴火,就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第21章 又来,又来! 王兴梅送饭菜给苏曼卿后,顺手就帮她把水泡给挑破了。 看白嫩嫩的手上全是伤口,王兴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拿出提前带来的药,小心翼翼给她涂上去,才道:“你明天別上工了,就待在家里休息。” 她打小下地干活都已经习惯了,根本想像不到有人的手会娇嫩成这样。 只干了一天的活,整个手掌就全是挑破皮留下的伤口。 苏曼卿看著自己触目惊心的手,也有些无奈了。 她知道干农活不容易,可也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手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可一想到梦里自己惨死的下场,她又觉得这点伤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不行,我才干一天的活就请假,別人会怎么想?肯定会说城里来的娇气,干不了活就装病。” 苏曼卿摇了摇头,拒绝了王兴梅的提议。 “管他们怎么想!”王兴梅翻了个白眼,“你看看那些军嫂,哪个不是等著看你的笑话?你越是这样硬撑,她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苏曼卿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王兴梅是为她好,但她更清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旦被贴上“娇气”的標籤,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 见她不听劝,王兴梅嘆了口气。 “隨你吧,明天我给你多缠几层纱布,干活时小心点。” 闻言,苏曼卿感动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你,兴梅,还是你疼我。” 王兴梅又好气又好笑,弹了弹她的额头,她嗔怪道:“你呀!就是个倔驴!” 第二天清晨,苏曼卿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轻手轻脚地拆开纱布,发现水泡周围已经开始结痂。 她咬了咬牙,重新缠上乾净的布条,確保不会在劳动时脱落。 出门的时候,免不了被王兴梅数落了一番,说她太见外了。 说完,还给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自己缠得很好,只得转而叮嘱道:“待会你能休息就多休息,別逞强,有我在呢,你那点活我帮你干了就是。” 对她的好意,苏曼卿自然感激在心,又是一番撒娇。 “那好,待会就指著你了。” 王兴梅拍了拍胸口。 “包在我身上!” 两人依旧被分到了一块。 不过这次左右两边的军嫂却不是朱二妮和李春花了。 而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看衣著打扮,应该是村里来的。 苏曼卿客气的朝两人点了点头,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理她。 苏曼卿:…… 王兴梅瞥了那两人一眼,挽著苏曼卿的手嘀嘀咕咕道:“別理她们,你刚来不认识,刚才那两个瘦高个叫何桂花,黑皮的叫王来娣,最討厌的就是城里来的军嫂。”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家属院也不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军嫂们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是以杨静怡为首的城里军嫂,另一边则是以何桂花为首的农村军嫂。 两边但凡有点什么事都要掐一架,可以说水火不相容。 刘红英和邱慧珍劝了好几次都不管用,两方依旧我行我素。 听完,苏曼卿总算对家属院的状况有了个粗浅的了解。 知道人家纯粹是不想跟她城里来的打交道,苏曼卿也释然了。 拿起锄头,她就开始认真的除起了草。 手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不少,可干起活来还是有点痛的。 苏曼卿的速度也比昨天慢了一半。 不远处,一直用眼睛偷瞄她的何桂花,顿时就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尖著嗓子嘲讽道:“嗤!我还当她有什么能耐呢,就这?我家八岁的狗剩干活都比她快!” 一旁的王来娣附和了一句。 “也就她们相信这鬼话,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能厉害到哪里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像是生怕她听不到一般,声音一点也没有收敛著。 王兴梅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冷笑道:“何桂花,你家狗剩要真这么能耐,怎么上回种番薯怎么把苗全插反了?人家苏同志手上全是血泡还坚持干活,你们不帮助新来的同志就算了,还有脸在这嘰嘰歪歪的,我都替你们脸红!” 何桂花平日里跟军嫂们吵架惯了,又怎么会把这点不痛不痒的话放在心上? “嗤!城里来的就是了不起,才干一天活就伤著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阴阳怪气道。 果然,附近很快就有不少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可不是嘛,昨天还逞能呢,今天就蔫了。” 王兴梅气得不行,也不留情面,叉著腰就怒斥道:“何桂花,你自詡农村来的,干活快,可你昨天连草都没有除乾净,就跑去纳鞋底,当我没看见?” “还有你!王来娣,上个月浇菜时偷懒少挑三担水,害得菜苗枯死一片,最后是谁帮你补的工分?” 话落,何桂花和王来娣脸色齐齐一变! “王兴梅,你別血口喷人!” “呵…”王兴梅冷笑了一声,“需要我把李记分员叫来对帐吗?” 听到这话,围观的军嫂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何桂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拽著王来娣灰溜溜地躲进了玉米地! 王兴梅依旧板著脸,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顿了顿,才道:“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曼卿以后是我护著的,谁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別怪我把她的丑事给抖搂出来了。” 家属院就这么点大,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真闹起来,谁也没脸。 见此,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来踩苏曼卿一脚的人,都忍不住掂量掂量了。 苏曼卿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眼眶有些酸酸涩涩的。 她没想到才短短几天的相处,她却能这样护著她。 “兴梅!认识你真好!” 苏曼卿一脸动容地看著她。 王兴梅:…… “你別这样看我,怪肉麻的!” 她怕她再多看自己几眼,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找那两人干一仗了。 苏曼卿看著她耳根子红红的模样,忍不住噗呲一笑。 也太可爱了! 没再说什么,她又重新回地里去干活。 手受伤的原因,苏曼卿今天干活速度並不快。 王兴梅快速把自己的活干完以后,就去帮苏曼卿除草。 等两人分配到的地都干完了,她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嘿嘿!看,我说了会帮你干活的吧?” 苏曼卿眼睛亮晶晶的。 “嗯!谢谢你,兴梅!” 王兴梅:…… 又来,又来! 就在她要拍胸脯把苏曼卿明天的活也包揽下来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第22章 我有办法可以不用柴油 “什么情况?走,咱们去瞧瞧。” 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夏国人王兴梅,拉著苏曼卿的胳膊就凑了过去。 路上不少和她们一样,都是去看热闹的。 而苏曼卿几乎只是看了一眼,就猜到估计又是抽水机出问题了。 果然,才凑近,就听见有人议论道:“怎么回事?抽水机昨天不是已经修好了吗,怎么又启动不了了?” “该不会是苏曼卿把抽水机给弄坏了吧?” “我猜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她说自己是机械厂的就是啊?那我还说我是售货员呢!就你们相信她的鬼话!” 一时间,不满的言论就在人群里流传开来。 苏曼卿刚走近,就听见有人怒道:“苏曼卿,你对我们的抽水机做了什么?怎么今天连响都不响了?” “就是!你昨天是不是把抽水机给拆坏了!” “我就说不要让她修,你们又不信,她一个女人懂什么修理机器?简直可笑!” “咱们家属院就一台抽水机,要是坏了,以后岂不是要天天挑水了?” 没给苏曼卿开口的机会,铺天盖地的指责就朝她涌来。 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苏曼卿看了眼带头给她扣帽子的何桂花一眼,唇角扯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们连抽水机出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就迫不及待的给我泼脏水,是何居心?” 对上苏曼卿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何桂花心一凛,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她挺直胸膛,一脸愤慨地瞪著她。 “那还用说,昨天你把抽水机拆成那样,今天就启动不了了,不是你乾的还有谁? 苏曼卿一脸无语的翻了白眼。 “难道昨天抽水机昨天没有修好?你们没有抽了两个小时的水?” 闻言,眾人顿时语塞。 毕竟苏曼卿昨天的確把抽水机修好了,抽水机也正常抽了这么长时间的水。 今天再来指责她,的確有些站不住脚。 苏曼卿也没管面面相覷的眾人,而是冷哼一声继续道:“与其在这指责我,不如看看抽水机是不是没有柴油了。” 话落,何桂花顿时一愣。 她只顾著指责苏曼卿,根本没想过柴油这件事! 朱二妮动作很快,直接打开加注柴油的盖子。 果然,里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柴油! “真的是柴油用完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顿时一片譁然。 她们没想到苏曼卿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抽水机出了什么问题。 她的专业也让她们刚才的指责变得可笑至极。 何桂花一张脸更是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朱二妮也没管她,快步跑去请示邱慧珍后,就拎著桶子准备去申请柴油回来。 眾人没事做,只得在一旁等待。 经过苏曼卿露的那两手,现在已经没有人轻易敢凑到她面前找麻烦了。 虽然依旧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 不过没舞自己跟前,苏曼卿懒得去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二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只是脸色却有些难看。 “不好了!部队油库的柴油被人掺了水,现在全部不能用了!” “什么?” 听到这话,军嫂们齐齐站起了身! 没有柴油抽水机就不能启动,她们岂不是要天天挑水? “朱二妮,你是说真的?柴油真的不能用了?” 有性子急的,直接衝上去拽住她的胳膊问道。 朱二妮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嗯!刘主任说,剩下的柴油要优先保障战备车辆,家属院的抽水机暂时不能供油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 杨静怡第一个跳起来:“那我们的玉米地怎么办?现在正是灌浆的关键时候!” 灌不灌浆她其实不太关心,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要挑水。 一旁的王来娣见到死对头急得上火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嗤笑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就挑水唄,我们以前在村里没有抽水机,种庄稼全靠挑,哪像你们这么娇贵?” 她就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言,杨静怡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力大如牛跟个男人一样?” 王来娣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还黑。 生平最討厌的就是被人说自己像男人了。 听到这话,她脸色铁青一片! “就你们娇贵,就你们柔弱,可惜你们还不是照样要跟我们一起下地干活?” 这话显然戳中了杨静怡的痛处。 只见她目光一沉,反唇相讥道:“最起码我们比你们有文化,安排岗位也比你们更有优势,不像你们,给工作也做不来。” 这话显然也戳中了几个农村军嫂的心窝子,当即就跟她吵了起来。 农村军嫂骂城里军嫂是娇小姐,连锄头都拿不稳,就会耍嘴皮子! 杨静怡连同几个赶来的城里军嫂骂农村军嫂是土包子,连生產报表都看不懂! 双方你来我往的,吵得很是投入! 得到消息匆匆过来的邱慧珍脸都黑了。 “吵什么吵什么?活干完了吗就在这里吵?有这功夫赶紧回去拿桶子来挑水!从今天开始人工挑水!每人每天至少二十担!什么时候恢復柴油供应什么时候停止。” 听到这话,眾人眼前齐齐一黑!现场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玉米地到水源是一段上坡路,虽然距离不算远,可挑著水爬坡有多难,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 就连一向乐天派的王兴梅都快要哭了。 可她还是朝苏曼卿挤出了个笑脸。 “走!曼卿,咱们回去拿桶子,早点挑完早点休息。”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她还不如痛快点! 苏曼卿也是这么个想法。 就这样,在其他军嫂还在哀嚎的时候,两人已经拿来桶子,开始挑起了水。 其他人看到那个传说中娇气的军嫂,已经在挑水了,顿时一个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毕竟她们前两天还在嘲笑人家娇气呢,结果现在就被打了脸。 没好意思再嘰嘰歪歪,军嫂们也一个个都回去拿桶子过来挑水。 苏曼卿已经给家里的水缸挑过一次水了,知道这活不简单,也有了心理准备。 可饶是这样,挑了三担水下来,她还是有些受不住,肩膀火辣辣的疼。 咬牙坚持挑了10担后,王兴梅喘著大气道:“剩下另外一边,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挑。” 苏曼卿对这里不熟,只能跟著她走。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走进去以瞧,赫然是个小水潭。 水从高处衝下来,形成了一个湍急的漩涡。 水潭旁边已经有不少军嫂在排队挑水了。 而苏曼卿却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有办法可以不用柴油,把这里的水抽到玉米地去!” 第23章 水怎么可能往高处流? 话落,原本在排队的军嫂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瞪著眼睛看她! “你说什么?” “不用柴油就可以把水抽上去?” “你怕不是在吹牛?没有柴油没有抽水机,水怎么可能往高处流?” 没有人相信这么荒诞的话。 要是不用柴油抽水机就能把水抽到高处,她们那些日子浪费的柴油又算什么? 再说了,她一个生產抽水机的机械厂员工,说这话著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一时间,嘲讽的声音一句接一句的朝苏曼卿砸来。 就连王兴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小声道:“曼卿啊,你是不是干活干累了,说胡话了?” 不用抽水机,不用柴油能把水抽到高处去,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做梦! 见王兴梅都不相信她,军嫂们的嘲弄也更大声了。 “城里来的就会说大话!” “我看她就是不想挑水,找藉口偷懒!” 苏曼卿知道王兴梅是为自己好,也没往心里去,更没有跟军嫂们爭辩,而是直接找上邱慧珍。 “什么?你说有办法不用柴油就能把水抽上去浇玉米?” 邱慧珍一脸震惊地看著她! 苏曼卿点了点头,“我观察了后面的水潭,那里的水流有自然落差,可以做个简易水压泵,利用水力把水送上来。” 每个字拆开她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邱慧珍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什么落差?什么水压,她有听没有懂。 苏曼卿就拿来一根棍子,用儘可能简单的原理跟邱慧珍解释了一遍。 一旁围观的王来娣见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用抽水机就想把水送到山上?你当自己是神仙会法术啊?” 她根本听不懂苏曼卿在说什么,可不妨碍她觉得她在吹牛! 邱慧珍却若有所思:“小苏,你確定这个方法可行?” “我在机械厂时做过类似的设计。”苏曼卿点点头,“只需要一些竹管和木料。” “好!“邱慧珍拍板,“我给你三天时间,需要什么材料儘管提。” “邱主任,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王来娣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苏曼卿就这么忽悠了几句,她就相信了? 她还说她能把石头变成金子呢! 邱慧珍揉了揉眉心,压下眼底的疲惫,道:“不管怎么样,最起码小苏同志能拿出方案,你要是有別的方案能说动我,我也可以让你试一试。”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王来娣的嘴。 她哪有什么方案? 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种庄稼,什么时候要除草施肥,没有水,就去更远的地方挑水。 全靠一身蛮力! 苏曼卿更是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而是认真地朝邱慧珍道:“我需要三个战士协助我干活。” “好,我帮你申请一下,事不宜迟,玉米地浇完还有番薯地,咱们爭取快点把水压泵做出来。” 家属院之所以会有一台抽水机,纯粹是因为这里挑水的条件太过艰难。 山坡陡不说,一路走,水一路洒,而这里的泥土沾了水,不仅又湿又滑,还特別还粘鞋。 以前刚来的时候,不少军嫂都因为挑水摔得鼻青脸肿。 最后没办法,部队只得调过来一台抽水机。 现在抽水机没有柴油了,邱慧珍可不就指望苏曼卿能快点把那什么水压泵做出来了? “我会尽力的!邱大姐放心!” 这事敲定后,苏曼卿就开始制定计划和需要的材料。 这一弄,很快就到了放工时间。 一路上,不少人朝她投来古怪的目光,时不时还有人朝她指指点点。 苏曼卿並没有理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亮,苏曼卿就来到了地里。 而她手里还拎著一把砍刀。 没一会儿,军嫂们连同三个陌生的小士兵也来到了地里。 听说苏曼卿要做一个不用柴油机的抽水泵,所有人都好奇得不行。 昨晚到现在她们一直在议论这个事。 有人期待苏曼卿真的能做出这水压泵,儘快让她们脱离挑水的苦海。 更多的是保持怀疑的態度。 觉得苏曼卿就是在譁眾取宠,为了出风头不择手段。 就连三个士兵,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 不用柴油就能把水抽上去?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苏曼卿挽起袖子,蹲在小溪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从这里挖一条引水渠,宽度一尺二,深度要保证水流速度。” 她指著几个关键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架设竹管支架。” 三个战士对视一眼,小张忍不住问:“嫂子,这真的能行吗?” “理论上没问题。”苏曼卿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勾画著角度,“水流经过这段落差会產生足够的水压。” 战士们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小李挥舞铁锹开挖水渠,动作又快又准,小王则利落地砍来粗竹,按照苏曼卿的要求劈开竹节。 “这根竹管要倾斜三十度。”苏曼卿用自製量角器比划著名。 “三十度?”小赵挠挠头,“这样水不是会倒流吗?” “相信我。”苏曼卿只是简单回答,手上不停地在竹管上钻孔。 几个士兵越看越是感觉一头雾水,这样做真的能把水引上去? 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们执行力也是真的强,无论苏曼卿提出什么要求,他们基本都能做到。 苏曼卿心里很是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让邱慧珍帮她找军人来帮忙,而不是军嫂的原因。 华夏国军人已经將服从命令的这句话刻入了骨子里。 这让她在行动上也少了许多阻力。 在给军人们安排完任务后,苏曼卿也没有歇著,而是找来了一些铁块。 带著铁块,她找到了镇上的铁匠师傅。 將自己的画的沟通给对方说清楚讲明白后,再回到家属院天已经黑了下来。 而关於她要做水压泵的事,不仅传遍了整个家属院,甚至还传到了部队里。 “听说了吗?霍营长家那个城里媳妇要做不用油的水泵!” 炊事班的小战士蹲在灶台边,一边削土豆一边挤眉弄眼。 “扯淡吧?”一旁的士兵小王叼著草茎嗤笑,“我老家生產队用了几年的抽水机,没油就是堆废铁!” 刚下操的一班战士却议论纷纷:“人家可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说不定真能成?” “得了吧!”老兵陈国庆把毛巾甩在肩上,“女人懂什么机械?我赌两包大前门,准保明天就哭鼻子!” 角落里,文书小赵推了推眼镜,突然插了句话。 “去年舟桥连不就用过类似原理架浮桥?” 话落,眾人顿时哑然,几个新兵偷偷交换著眼神,半信半疑起来。 第24章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了! 而彼时的苏曼卿累得满头大汗,终於回到家门口。 还没进门,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嘲弄的声音。 “听说你在弄什么不要柴油的抽水泵?” 苏曼卿扭头一看,那个清清冷冷的身影,不是江秋月又是谁? “没错,请问有何指教?” 她倚在门口,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江秋月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指教谈不上,就是提醒你別白费力气。部队那么多工程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机械厂的小技术员能行?” “哦?”苏曼卿直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江同志这么篤定,莫非亲自试过?” “用得著试吗?”江秋月抬高下巴,“你这种譁眾取宠的行为,不仅浪费集体资源,还耽误农业生產!要是玉米地因此减產,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苏曼卿突然轻笑出声:“江同志这顶大帽子扣得真顺手,不过自己做不到,就以为別人也做不到,江同志莫不是在井底住久了,看不到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你!” 江秋月气急得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她什么意思?嘲笑自己是井底之蛙? 苏曼卿没再理会她,直接转身就回家去了。 江秋月瞪著苏曼卿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曼卿就赶往铁匠铺。 铁匠铺里,师傅正按照苏曼卿的要求,赶製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越做,他越觉得这玩意咋看起来像个蜗牛? 这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怎么那女同志要得这么急? 心里不停的犯嘀咕,可赵铁柱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连续赶工两天,才终於把这怪模怪样的大傢伙给弄了出来。 而苏曼卿也恰好来到了铁匠铺。 赵铁牛抹了把汗,將那“铁蜗牛”递了过去。 “同志,你来得正好,你要的东西我刚打好。” 闻言,苏曼卿眼睛一亮。 接过他递过来的铁疙瘩,她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发现他真的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了出来,她顿时就激动得不行。 “赵师傅,你这手艺可真不赖啊!” 她还害怕他出了什么岔子,连续两天来回跑。 哪想到人家不仅做了出来,还做得这么好,这怎么能令她不惊讶? 赵铁柱挠了挠头,乐呵呵地笑了笑。 他能说他也想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才紧赶慢赶的给她做了出来? 苏曼卿喜滋滋的付了钱,就將铁疙瘩拎了起来!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可对这位女同志的力气,他还是震撼不已。 苏曼卿拿到水压泵后,也没有逗留,就脚下生风一路回了玉米地。 晨雾中,军嫂们已经开始除草干活了。 三名战士比约定的时间提前赶到,看到她过来了,就小跑著迎了上来。 “嫂子,你让我们搭的架子已经弄好了,现在要做什么?” 连续忙了这么久,见她不是在瞎搞,战士们对苏曼卿要做的水压泵也越来越好奇了。 苏曼卿说了一句不急,就把手中的铁疙瘩递了过去。 小王见她拿得轻鬆,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结果下坠的重量差点没把他的脚给砸了! “嘶!这玩意竟然这么重!”小张有些咋舌。 怎么看嫂子拿得这么轻鬆。 小王更是一脸怀疑人生。 作为差点被铁疙瘩砸到脚的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手中的东西份量有多重! 敢情霍营长娶的是个女怪力士? 可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嘀咕,没敢乱说。 “嫂子,这是什么东西?”小王一边扛著铁疙瘩跟在苏曼卿后头,一边好奇的问道。 “水压泵。” 苏曼卿直截了当地说道。 闻言,几人齐齐倒吸了口气! 短短时间,她就弄出了这么个东西? 原本还当她是吹牛的几人,这下也总算正视起她要做的水压泵来了。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运转原理,可能做出这个玩意,就证明她不是无故放矢。 苏曼卿没说话,就蹲在溪边仔细检查著昨天搭建的竹製结构。 “嫂子,您这是一宿没睡?”小张注意到她眼下浓重的青黑。 苏曼卿摇摇头,从布袋里取出几个精致的金属构件:“昨晚找铁匠打的,把这个装到第三段竹管接口处。” 她递给小张一个带有特殊螺纹的法兰盘。 “这螺纹...是反牙的?”小王惊讶地翻看著。 “没错,”苏曼卿嘴角微扬,“这样才能形成涡流增压效果。” 战士们虽然不解,但立即行动起来。小李负责挖深引水渠,小张安装金属构件,小王则按照苏曼卿的指示调整竹管角度。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第一天的犹疑。 隨著太阳升高,围观的人群渐渐聚集。 何桂花挎著水桶路过,故意提高嗓门:“哟,还在摆弄这些破烂呢?我们家都挑完五担水了!” 话落,身后同样挑著水的军嫂纷纷附和。 “有这功夫不如去地里干活,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看吧,我就说她是做样子,博眼球。” 议论声越来越大,战士们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赵忍不住低声问:“嫂子,要不我们先停一停…” “继续。”苏曼卿头也不抬,手上拧螺丝的动作丝毫不停,“再调整一下这个阀门角度。” 闻言,几人只得继续配合她的动作。 一直忙到下午的时候,快要完成最后步骤的时候,就看到刘红英黑著脸大步走来。 “苏曼卿!”她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在搞什么名堂?整个家属院都在挑水,就你在这里玩过家家?” 苏曼卿自打住进家属院后,就没再见过这位一向以严肃出名的家委会主任。 此刻听到她的质问,她一头雾水。 生產的事不是归邱慧珍管吗? 虽然不解,可她还是站起身来,认真的解释道:“刘主任,我们在製作水压泵,这个装置今天就能完成测试,可以解决抽水的问题。” “水压泵?就凭这点破竹子?你当大伙都是三岁小孩?”刘红英冷笑一声,“我不管你在搞什么发明创造,现在立刻停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了!” 第25章 住手 旁边几个军嫂听了,立刻七嘴八舌地告状: “就是!浪费了两三天人力物力!” “还占用我们的战士!” “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听到四面八方的指责,小张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抿了抿唇,他鼓起勇气站出来:“刘主任,这个设计其实很有道理,我们已经能看到成功的可能性。” 看到是个军人,刘红英脸色总算和缓了几分,只是表情看著依旧很严肃, “几位小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没有约束好军属是我的责任,你们回部队去吧,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了。” 语气听著软和,实际强硬无比。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来一丝不甘。 他们才发现自己水压泵可能真的有用,就要被勒令停止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一个个心里头都有些不好受。 刘红英也没去管几个士兵什么表情,而是转头看向围观的军嫂们。 “来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拆了!恢復原状!” 不远处,一同跟过来的江秋月唇角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凭她这点本事,也想出风头? 真是异想天开! 不管她究竟能不能成功,江秋月都不可能让她继续做下去! 否则她岂不是白白被她嘲笑了? 何桂花几人听了刘红英的话,也不迟疑,擼起袖子就上前,要拆除几个士兵好不容易搭好的架子。 几个士兵下意识的挡在面前。 这是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他们怎么甘心? “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管事实如何,说拆架子就拆,这就是家属院办事的准则?” 苏曼卿目光直直地看著刘红英。 没想到她还敢顶嘴,刘红英脸更黑了。 “拆!”她挥了挥手,就好像拆的不是几人好不容易搭建的心血,而是什么垃圾一般。 王兴梅顿时急了。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成功,可苏曼卿这几天的辛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刘主任,你就让她再试试吧,眼看就要弄成了,这拆了多可惜啊?” 平日里她也怵这个领导,轻易不敢顶嘴。 可事关苏曼卿,她哪里能袖手旁观? 刘红英本来就对王兴梅有些不满,见她还敢为了苏曼卿跟自己顶嘴,目光一冷,她一字一顿道:“我看你干事的工作做久了,有点认不清自己是谁了,既然这样,你下个星期继续在生產队干活吧。” 这是要把她边缘化的意思? 王兴梅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可她还是倔强的站在原地。 “刘主任,你平日里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我们也一直向你学习,怎么轮到曼卿,你却连句辩解的话也不让说,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要是压水泵真的有用的话,她们岂不是都能大大节省挑水的劳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苏曼卿没有成功,也损失不了什么。 明明是好事一件,她为什么要阻止? 向来和江秋月形影不离的孙少莲,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王兴梅,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刘主任这是为大家考虑,要是人人都像苏曼卿这样异想天开,咱们的生產任务还怎么完成?再说了,谁知道她搞的这些玩意儿会不会把咱们的水源给污染了?” 刘红英的脸色更加阴沉。 “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拆了那堆玩意?” 闻言,何桂花几人得意洋洋地看向几个士兵。 “听到没?领导都发话了,你们还不让开?” 事已至此,就算小张几人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让开。 只是他们心底一个个却都憋屈得不行。 就差一点点啊,差一点,他们就能验证这个水压泵能不能抽水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忽地,人群外传来邱慧珍的声音。 “住手!” 听到是邱慧珍,苏曼卿眼睛顿时一亮! 几个小士兵更是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 “邱主任,你来得正好,快劝劝刘主任吧,曼卿的水压泵马上就能弄好了。” 王兴梅眼眶红红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下个星期还要继续干活的事,满脑子都是要帮苏曼卿保住水压泵。 苏曼卿感动得一塌糊涂。 越是相处,她越是清楚到自己究竟得到了一份多么珍贵的友谊。 围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分开两边,邱慧珍快步走来,挡在苏曼卿面前。 “刘红英,这个项目是我批准的,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家属院的人心里都清楚,刘红英和邱慧珍向来不和。 只是两人偽装得好,面上一直都和和气气的。 军嫂们也不敢私底下议论。 此刻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两人正面对上,顿时一个个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刘红英脸色黑沉沉的。 “邱主任,现在是什么时候?玉米地都要乾死了,你还纵容她在这里胡闹?” “胡闹?”邱慧珍冷笑,“当年你说拖拉机耕地是胡闹,说化肥增產是胡闹,现在又说这个?刘红英,你的思想能不能进步一点?” 被戳中了痛处,刘红英有些语塞。 可她还是板著脸,冷冷道:“你说的那些还算有点科学道理,可她这个算什么?水往高处流,你信吗?” 就算是个文盲都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吧? 第26章 人家文工团的心气高著呢 邱慧珍有些无语。 “不要用你的认知去挑战別人的专业,人家是机械专业毕业的大学生,难道不比我们更懂?” 一个凡事都主张用人力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科学? 她虽然也不懂,可也不会轻易去干涉一个专业人士的工作。 “就凭她短短两年的工作经验?你就这么相信她?” 刘红英还是寸步不让,坚持要拆了架子,恢復原样。 孙少莲在一旁拱火。 “刘主任说得对!邱主任您可別被她唬住了,什么机械专业?要真有本事能在城里混不下去,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穷乡僻壤?”苏曼卿看了眼站在孙少莲旁边的江秋月,眼底闪过一抹玩味,“江同志也是这样想的?” 她说好端端的刘红英怎么会来拆水压泵。 如果这事是江秋月在背后搞鬼,那就说得通了。 想要置身事外指使旁人来陷害自己,那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江秋月抿了抿唇,声音清冷地说道:“少莲不过是实话实说。” “呵…” 苏曼卿轻笑出声。 “我男人在这里驻军,我来这里隨军跟大伙一起建设海岛,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江同志打从心眼里看不上海岛,看不上自己丈夫驻守地方?” 话落,不少人看向江秋月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曼卿同志说得对,咱们海岛怎么啦?” “就是,跟著男人在这风吹日晒的,倒成了低人一等了?” “嘖,人家文工团的心气高著呢,哪像咱们……” 听著眾人的议论,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想要说什么,可又意识到怎么说都是个错。 刘红英想要帮腔,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邱慧珍冷哼道:“刘主任这么热心,莫非是想要接手生產队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跟组织打个报告,我二话不说拱手让出!” 这话只差没指著她的鼻子说她手伸太长了。 刘红英被噎得同样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得嚇人! 可她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谁要接手你的工作?我自己都忙不完!” 丟下这句话,她冷著一张冻死人的脸,怒气冲冲的离开! 江秋月见刘红英都走了,最后一跺脚,也不甘不愿地跟著跑了。 孙少莲狠狠地瞪了苏曼卿一眼,也赶忙追了上去。 “秋月,你等等我。” 见此,眾人目光顿时有些微妙。 江秋月和孙少莲是自詡是文工团的,从没下过地,生怕泥土弄脏了她们的脚。 今天却不仅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还处处跟苏曼卿作对。 联想写信的传言,眾人心底不免多了几分猜测。 刘红英几人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只剩下窃窃私语。 有的是在议论刘红英和江秋月是什么关係。 有的议论江秋月是不是真的写过信给霍远錚?否则又怎么会跟苏曼卿过不去? 还有的人则在担忧苏曼卿的压水泵究竟能不能做好。 就连邱慧珍都有些忧心忡忡地看著苏曼卿。 “有把握吗?” 苏曼卿望向已经完成大半的装置,眼神坚定:“理论没问题,还差一些零碎的东西,安装好了就能调试了。” 闻言,邱慧珍这才鬆了口气。 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鼓励道:“好好干,咱们爭取早点弄出不用柴油的水压泵。” 柴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復供应。 头顶上的太阳却一天比一天火辣,没有抽水泵,军嫂们只能天天挑水。 这样的工作强度,就算是换成男人,都有些吃不消。 更別提有的军嫂还长得娇娇弱弱的。 几天水挑下来,不少人都已经有些神情萎靡了。 邱慧珍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 她比任何人都更想看到水压泵能做好。 苏曼卿点了点头,“放心,邱大姐,我会努力的。” 说完,她转向三名战士:“今天可能要加班,你们…” “我们没问题!”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经歷过架子差点被拆了的事,他们现在无比迫切想要快点把水压泵弄好。 根本不用苏曼卿招呼,就主动忙活了起来。 苏曼卿见了,心头不由得一阵感动。 没有废话,她就带头重新忙活了起来。 蹲在水压泵旁,苏曼卿仔细检查著每一个连接处。 三名战士也各自分工,小张负责调整竹管的倾斜角度,小王检查水阀的密封性,小李则加固支架的稳定性。 “嫂子,这个入水口的竹节需要再削薄一点吗?” 小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指著水流入口的位置问道。 苏曼卿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对,再削薄一些,减少水流阻力。” 她拿起小刀,亲自上手修整竹管的內壁,確保水流能顺畅通过。 夕阳渐渐西沉,水压泵的主体结构终於全部完工。 苏曼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长舒一口气:“可以试水了。” 消息很快传开,原本已经散去的军嫂们又纷纷围了过来,就连刘红英和江秋月也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要是失败了,我看她还有什么脸继续折腾。”何桂花嘲讽道。 “就是,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我看就是白费功夫。”王来娣附和道。 苏曼卿充耳不闻,专注地指挥战士们打开引水渠的闸门。 水流顺著竹管缓缓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出水口—— 然而,几秒钟过去,水流却在最后一段停滯不前,迟迟未能喷涌而出。 “哈哈哈!我就知道不行!”何桂花立刻大声嘲笑起来,“装模作样折腾两天,结果还是废物一个!” “就是,白费大家时间!”王来娣也跟著起鬨,“赶紧拆了吧,別耽误我们挑水!”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声,就连邱慧珍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第27章 成功了? 王兴梅见状,立刻站出来大声道:“你们懂什么?做实验哪有一次就成功的?爱迪生发明电灯还失败了几千次呢!” “哟,还拿科学家比呢?”何桂花讥讽道,“她配吗?” 苏曼卿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水压泵的每一处连接。突然,她的手指在入水口处一顿—— “找到了。”她冷声道,从竹管里掏出一团湿漉漉的破布。 “这是……”小张瞪大眼睛。 “有人故意堵住了入水口。”苏曼卿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人群,最后在何桂花脸上停留了一秒。何桂花的表情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曼卿没再多说,只是將破布丟到一旁,重新调整了入水口的位置。 “再试一次。”她沉声道。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重新打开水闸。这一次,水流顺畅地通过所有竹管,在眾目睽睽之下—— “哗!” 一道清亮的水柱从高处的水渠喷涌而出,精准地浇灌在乾涸的玉米地上! 现场瞬间沸腾了! “天哪!真的成了!” “不用油也能抽水?太神了!” “曼卿同志,你这手艺绝了!” 军嫂们激动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讚著,就连之前嘲讽最凶的王来娣也訕訕地闭了嘴。 远处,江秋月的脸色难看至极,晦暗不明目光暗暗瞪了苏曼卿一眼,她才转身离去。 刘红英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苏曼卿一眼,也跟著离开。 邱慧珍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了拍苏曼卿的肩膀:“好!太好了!这下可给咱们解决大问题了!” 苏曼卿看著源源不断流向田地的清水,嘴角终於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没多久,苏曼卿成功做出水压泵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整个军营。 会议结束后,离场的士兵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三连帮著霍营长媳妇做的那个水泵,真不用一滴油!” 闻言,新兵小李直接被口水给呛到了。 “什么?真的让她做出来了?” “还能有假?三连那几个刚才还在炫耀呢! 老兵张强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怎么就不喊他去做水压泵呢?那这会出风头的不就有自己一份了吗? 杨国强一脸早就料到了的表情道:“我就说那丫头不简单!人家拆装柴油机那手法,比咱机修连的老王还利索!” 听他这么说,士兵们更是崇拜得不行。 她不仅会做压力泵,还会修抽水机?比起他们修理班的也不遑多让了! 训练场上,几个连长围著三连战士打听细节。 小张比划著名竹管角度:“苏同志算的那个什么…流体压力公式,我听著都发懵!” 最热闹还属机修班。 班长捧著画满草图的笔记本直咂嘴:“这设计要是用到战地供水系统上…” 不敢想像有多便捷。 人家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 突然,有人压低声音,“欸!你们说,霍营长知道自家媳妇这么能耐吗?” 闻言,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又想起了这位在部队里的名声。 有了水压泵,军嫂们总算从又苦又累的挑水活解脱了出来。 不用挑水,她们现在每天只需要除草,一个个都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就连原本嫌弃除草累的城里军嫂,都热爱上了除草的活, 除草好啊,除草轻鬆又简单。 只要不要让她们挑水,她们愿意天天都除草。 经歷了这件事后,无论军嫂们原来对苏曼卿是个什么看法,现在都不能不承她这个人情。 人家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可还是顶著压力把抽水泵做了出来。 她们之前嘲讽的声音有多大,这会脸就被打得有多肿。 苏曼卿根本没时间去管军嫂们什么想法,她只忧心王兴梅工作的事! 哪知道王兴梅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嗨!你別操心,她又不能开除我,只是多干一个星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这么说,苏曼卿还是有些难过。 可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先把这事放一边。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才跟江秋月说上几句的章海望,又一次被赶下了床! 他甚至都不敢问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害怕她一气之下又跑去宿舍睡觉。 那他就真是丟脸丟大发了。 被赶下床的章海望也没有去隔壁房间睡,而是死皮赖脸的在主臥打了个地铺。 反正他是绝不能让別人发现自己被赶下床的! 第28章 霍远錚回来了? 经过水压泵的事,苏曼卿算是在家属院站稳了脚跟。 白天她和军嫂们一块下地,晚上回来就学著自己做饭。 空间里有食谱,苏曼卿就照著做。 不过她这人做菜的时候,总喜欢灵机一动。 每次做出来的食物要么是老火了,要么就是味道不对。 连著浪费几次食材后,她终於老实了,不再突发奇想,而是老老实实地照著食谱做。 这天,王兴梅过来给她送青菜,苏曼卿赶忙拿出新鲜出锅的饼递给她。 “兴梅,这是我做的虾皮饼,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王兴梅看著她递过来的虾皮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曼卿就迷上了做饭。 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做各式各样的吃食。 可她一个才刚学会烧火的人,哪里会做什么美食? 偏偏她又喜欢让她点评一下。 一开始,王兴梅还认真的指点。 可隨著吃的东西十次有十一次味道古古怪怪的,她现在一看到苏曼卿折腾吃的,就有些头疼。 只是头疼归头疼,看著她期待的目光,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接过鸡蛋虾皮饼,王兴梅眼一闭心一横,就咬了下去! 饼还没入口的时候,怎么安抚的话,她都已经在心底打好了草稿。 可咬下去的一瞬间,王兴梅眼睛陡然睁大! 没有突兀的酸味,也没有预想中焦糊的苦涩。 只有虾皮的鲜香混著鸡蛋的醇厚在舌尖绽放,酥脆的外壳下竟藏著蓬鬆柔软的內馅,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行啊!曼卿!想不到你厨艺进展这么快,这次的虾饼火候刚好,味道也调得咸香入味!” 王兴梅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她之前吃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 怎么会有人能把好好的粮食做成那么古怪的味道的。 得到她的肯定,苏曼卿眼睛一亮。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这次做了不少,你带回去给毛蛋他们吃。” 说著,又端出一个盘子,装了几个饼递给她。 要是放在平时,王兴梅肯定不会又吃又拿的。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经歷过太多黑暗料理的原因,王兴梅激动之下,並没有拒绝! “那行,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呜呜呜,香喷喷的饼,没有奇奇怪怪味道得饼! 收!必须要收! 谁知道她下次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反正回头她再给她送点別的也一样的。 吃完鸡蛋饼后,苏曼卿也没有放王兴梅走,而是將人拉到自己院子角落的菜地旁。 “兴梅,你快帮我看看,这青菜是这样种的吗?” 菜籽她是一个星期前洒下去的,这会已经陆陆续续从地里冒了出来。 闻言,王兴梅这才发现,她菜园子里的菜苗竟然稀稀拉拉的,根本不像她们播种的那种密集。 “这菜籽撒少了吧?你得多撒点,再挑出强壮的苗另外翻块地来种,剩下的就拿来吃,不过时间赶不及了,这点菜苗…应该也能挑一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菜苗少归少,可长得也是真的好。 那叶子翠绿翠绿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苏曼卿:“还要移植的吗?” 她还以为菜籽种下去就可以呢! “当然要移植,不然长不好,你过两天在挑出来种就好了。” 看著地里的菜苗,王兴梅眼馋得不行。 有心想要討点回去种,可看到稀稀拉拉的菜地,她又只能作罢。 这点菜苗,都不够炒两盘的,还是別开这个口了。 苏曼卿不知道王兴梅在想什么,听她这么说,就乖乖点头应下。 王兴梅指导完种菜后,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耳旁。 “欸!你男人这两天就要回来了吧?” 她男人? 苏曼卿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谁! 霍远錚…他要回来了?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苏曼卿根本没空去想他。 此刻乍然听到王兴梅这么说,才猛然发现距离他出去拉练的时间,好像快半个月了! 脑海里闪过分別前他让自己离开海岛的话,苏曼卿脸色有些发白。 王兴梅见她表情不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俩该不会吵架了吧?” 来这么久了,都没听她提过霍远錚。 不像其他军嫂,开口闭口要么是男人,要么就是孩子。 她早就想问她了。 闻言,苏曼雪扯了扯唇角,笑容有些勉强。 “嗯。” 吵离婚的那种! 听到是真的,王兴梅顿时瞭然,隨即又以一副过来人的表情道:“我跟你说。这男人啊,最好哄了。” 闻言,苏曼卿顿时就精神了。 “怎么哄?” 她之前跟他道歉,他都不肯原谅她,苏曼卿顿时就对王兴梅哄人的法子来了兴趣。 王兴梅也不藏私,就凑到她耳边低语了起来。 可还没说两句,苏曼卿脸颊就像被火烧一般,滚烫滚烫的。 眼睛里更是写满了震惊。 什么叫睡…服?这是可以说的吗? 王兴梅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姐俩好的表情道:“我这招百试百灵,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苏曼卿:…… 她能说她已经试过了吗? 根本没用啊摔! 他直接出去了,还让她回京市! 要不是政委说他没有提交离婚报告,苏曼卿还真没有勇气留下来。 “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 她含糊其辞地说道。 “嗨!別管啥情况,你听我的就对了,实在不行,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两觉!” 苏曼卿:…… 第29章 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王兴梅传授了一番睡服论后,就离开了。 留下苏曼卿魂不守舍,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霍远錚回来,要是看到自己不仅没有离开海岛,还住了下来,会不会很生气? 可苏曼卿已经不愿离开这里。 动盪已经开始了,苗倩特地打电话过来,让她別回去。 这边虽然也避免不了受点波及,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在京市安全一些。 苏曼雪私生女的证据还没有查清楚,苏曼卿暂时没办法对她们动手。 不过她已经写了一封信给方佩兰单位的死对头,相信她现在已经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自己这里了。 正胡思乱想著呢,通讯室的人就找来了。 以为又是苗倩打来到,苏曼卿也没有耽搁就跟著周翠霞去通讯室。 周翠霞瞥了苏曼卿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电话这么多,真当公家的电话是自己的了?” 自己的电话的確有点多了。 听到这话,苏曼卿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於她的嘀咕,她也没恼,反而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徽章,塞进她的手里。 “周姐,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听说您家闺女喜欢收集这些,送给她玩吧。” 周翠霞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闪亮的徽章吸引,语气顿时软了几分:“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曼卿笑意更深:“您平时工作辛苦,就当是谢谢您帮忙转接电话了。” 周翠霞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堆起笑容:“哎呀,苏同志太客气了!以后要打电话隨时来,我帮你优先转接!” “那就麻烦周姐了。” 两人一路说著话来到通讯室,刚进去没一会儿,电话就响起了。 苏曼卿满心欢喜地拿起电话,哪知道才喂了一声,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是曼卿吗?” 电话那头,浑厚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自打来到海岛,苏曼卿就没再联繫过苏家。 乍然听到苏志川的声音,她还有些恍惚。 待回过神来,她声音淡淡地开口。 “是我。” 无波无澜的语气,仿佛对面的人並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一般。 话落,话筒里就传来苏志川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听说你去海岛了?还把工作卖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苏曼卿觉得有些可笑。 既然是大事,那怎么都过了十来天了,他才发现自己来海岛了? 怕是苏曼雪想抢她工作的计划泡汤了,才想起有自己这么个闺女吧? 苏曼卿心中讥誚著,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 “远錚是我丈夫,我隨军是天经地义的事。” “放屁!”苏志川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你知道那个工作指標多金贵吗?说卖就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苏曼卿攥著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父亲?真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你女儿?我以为在你心里,只有苏曼雪才是您的女儿呢。” “你——”苏志川被噎得一时语塞,隨即更加恼羞成怒:“少跟我扯这些!我告诉你,要么把工作要回来,要么就把卖工作的钱交出来!你妹妹马上就要毕业了,正好需要这份工作!” 闻言,苏曼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了小三的女儿,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压榨她。 “钱我已经花了。”她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就算没花,我也不会给苏曼雪。” “你这个不孝女!”苏志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呵…养我?”苏曼卿终於忍不住冷笑出声,“自从我妈去世,你管过我一天吗?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外公出的,你除了每年春节象徵性地给个压岁钱,还做过什么?” 就那点事还不如苏曼雪的零头! 以前她被洗脑要爱护弟弟妹妹,加上外公给的压岁钱很多,她也没放心上。 现在想想,她果然是个蠢货! 苏曼雪肯定在背地里都把脸笑烂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拍桌声:“反了你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以后就別认我这个爹!” 苏曼卿唇角微勾。 “好啊,那就不认吧。反正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 声音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苏志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正要破口大骂,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孽障!” 苏志川把电话重重摔下,脸红脖子粗地骂了一句! 在一旁等著的苏曼雪,见他掛了电话,一脸焦急地开口。 “爸,怎么样?她肯把工作要回来吗?” 苏志川上一秒还气得青筋直冒,下一秒,在听到苏曼雪的话,语气立马就柔和了下来。 “她不肯,不过小雪你別担心,爸肯定会帮你把工作要回来的。” 苏曼雪一把抓住苏志川的衣袖,急切地道:“那你要儘快,现在形势不对,没有工作就只能下乡了,我不要下乡!” 苏志川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我怎么捨得让你下乡呢!这工作不让也得让,否则…就別怪我狠心了!” 闻言,苏曼雪心一喜! 他同意举报苏曼卿的事了? 另一边,苏曼卿掛掉电话后,被周翠霞安慰了几句,才从通讯室里出来。 夏日的落日余暉照在身上,可她却感觉浑身冰凉。 虽然已经知道了苏志川是什么人,可这一刻她还是感觉心寒不已。 茫然地走在家属院,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苏曼卿扭头望去,就看到浑身脏兮兮好像滚了泥地的队伍,正排著队从家属院门上跑过去。 自打住进家属院后,这种画面隔三差五就能看见,苏曼卿也没觉得多稀奇。 正要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苏曼卿整个人就像被定了身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30章 男人似有所觉,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只见他走在队伍一侧,军装被泥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小麦色的脸庞沾著泥渍,却掩不住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漆黑锐利,汗水顺著他的脖颈滑落,滚过突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被泥浆染黑的衣领。 明明是和战士们一样的狼狈模样,可他周身那股桀驁不驯的气势,却让他像是刚从战场归来的头狼。 队伍不自觉地以他为中心,连脚步声都格外整齐有力。 男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眉宇间那道浅浅的褶皱,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凌厉的影子,仿佛连影子都带著不容侵犯的锋芒。 是霍远錚! 他回来了?! 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就在这时,男人似有所觉,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苏曼卿呼吸一窒! 就在她以为他要看见自己了的时候,黄翠萍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 “哎哟喂,你在这?害我一顿好找!” 黄翠萍个子高,一下子就將她给挡了个严严实实的! 等苏曼卿再扭头去看的时候,哪里还有霍远錚的身影? 黄翠萍见她探头张望,也跟著回头望。 “你在看什么?” 苏曼卿深知她八卦的能力,顿时心一紧。 一把拉住她,她扯出一抹笑道:“没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黄翠萍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按下心中的好奇收回目光。 “卿卿,我是受人所託来求你帮个忙的。” 苏曼卿因为霍远錚回来的事,此刻正心乱如麻。 闻言,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什么忙?” 黄翠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咱们后勤处新到了一台95型榨油机,说是从市里调拨来的。可这铁疙瘩运来就趴窝了,老张头摆弄了两天都没整明白,他想请你过去看看。” “榨油机?” 苏曼卿又重复了一句。 “对,就是榨油机,咱们团几百亩花生眼瞅著要收了,榨不出油的话,大伙儿过年连炒菜的油星子都见不著!” 听到炒菜没有油腥子,苏曼卿总算回过了神。 “机器在哪?你带我去看看。” 见她总算回魂了,黄翠萍欢天喜地地拉著她就走。 黄翠萍隨军早,她来得时候岗位还比较充裕。 她被到安排到部队后厨做帮工,也就不用像其他军嫂一样每天下地干活。 黄翠萍不仅跟家属院的军嫂熟,和后勤部的军人也能打成一片。 老张头是修理班的,连他都摆弄不好那台榨油机,估计不是什么常见的问题。 苏曼卿收回思绪,跟著黄翠萍一路来到部队后勤部。 而另一边,霍远錚带队回到训练场。 战士们迅速列队站好,泥水顺著裤腿滴落在地,却没人敢抬手擦一下脸上的汗。 他站在队伍正前方,军靴碾过砂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却紧绷的脸。 “这次拉练,一连三班,潜伏作业被导调组发现两次!”他抖开评估表,纸张哗啦一声响彻操场,“二连五班,武装越野掉队人数超標!” 几个被点名的班长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队伍里新兵张大柱腿肚子直打颤——他们五班今天確实有人偷懒装了半壶水。 “各连今晚加练夜间方位判定。”他合上评估表,牛皮纸封面在夕阳下泛著冷光,“明天下午一点,全营实弹射击考核,不合格的——” 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顿时忍不住绷紧了背脊。 “解散!” 听到解散命令后,士兵们紧绷的神经这才鬆懈下来。 目送那抹高大身影远去后,现场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营长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跟吃了火药似的……” “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今晚咱几个又得加练!” “我听说……是不是跟他媳妇儿有关?前阵子不是闹离婚吗?” “谁知道呢?反正这几天別触他霉头……” 霍远錚脚步未停,但耳力极佳的他还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语,顿时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步伐下意识加快了几分,他一路朝食堂走去。 只是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忽地,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后脑勺。 只一眼,霍远錚脚步一顿,心臟骤然收紧。 但下一秒,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是苏曼卿?她早就回京市了。 “老霍,发什么愣?”郑向华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远錚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 郑向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后勤部的大门,疑惑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霍远錚说著,抬脚就进了食堂。 郑向华摇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郑向华扒拉了两口菜,还是忍不住开口:“老霍,你真的不给弟妹打个电话吗?” 在拉练的时候没条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再不打个电话,就不怕人家伤心真的要离婚? 霍远錚没说话,只低著头默默地吃饭。 郑向华不忍看自家好兄弟因为犯倔而后悔,又劝道:“不管怎么说,她能千里迢迢来这里,咱们就大气点,別到时候真的错过了,又三更半夜不睡觉折腾自己。” 这段时间他夜里拼命训练的劲,他看著都害怕。 霍远錚筷子一顿,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郑向华:…… 见他真的劝不动,他只能举手投降。 “得,我不说了,反正你俩的事,你自己掂量。” 霍远錚没接话,低头大口吃饭,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咽下去。 与此同时,苏曼卿跟著黄翠萍来到后勤部的仓库。 一进门,老张头就激动地迎了上来:“苏同志!你可算来了!” 老张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黝黑的脸上写满焦急,一见到苏曼卿,眼睛都亮了。 “张班长好。” 苏曼卿微微一笑,朝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张国栋欢喜得忍不住直搓手。 “早就听说苏同志的大名了,我看过你做的水压泵,那设计真是巧妙!” 他说著,脸上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 “不敢当,我也是借鑑前辈的理论经验才做出来的,张班长在修理班,摸过的机械比我见过的都多,我以后还要跟你多学习呢!” 苏曼卿一脸谦虚地说道,完全没有高学歷技术员的架子,反而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徒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老张头。 张国栋听了只觉得心里受用的不行,对苏曼卿的印象就更好了。 第31章 哪来的女同志,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苏同志你太谦虚了,我修理的经验虽然多,但都是些老法子。” 张国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台新式榨油机结构复杂,我琢磨了两天愣是没找著门道。要不……您给掌掌眼?” 他说著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台沾满油污的钢铁机器。 阳光从仓库高窗斜射进来,照在生锈的齿轮上,隱约可见几处新拧的螺丝痕跡。 显然老张头已经尝试修理过,只是不得要领。 苏曼卿笑了笑:“我先看看。” 她走到那台95型榨油机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机器外壳崭新,但內部齿轮卡死,显然是装配出了问题。 “不是大毛病。”她挽起袖子,从工具架上拿了扳手,“应该是运输途中震动导致零件错位,重新校准就行。” 老张头一听,立刻招呼几个小战士过来打下手。 苏曼卿动作利落地拆开机器外壳,手指灵活地调整著齿轮位置。她的指尖沾了机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专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看著她利落的动作,一旁的黄翠萍目瞪口呆。 “卿卿,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几个小士兵也是修理班的,原本他们对苏曼卿做出水压泵的事,还保持怀疑態度,此刻一个个脸上都只剩下了震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同志,竟然比男人都厉害! 苏曼卿头也不抬,唇角微扬:“以前在机械厂,比这复杂的机器都修过。”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算是服气了。 难怪人家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永远別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任何人。 机器问题不大,苏曼卿很快就修理好了。 张国栋尝试著启动,没一会儿,原本在他手里怎么也捣鼓不明白的大傢伙,就发出了“突突突”的欢快轰鸣声。 “修好了!” “真的能用了!” 仓库里顿时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嫂子你太厉害了!” “嫂子,以后咱连的机器要是有毛病,能不能都找您给看看?” 一个小战士挠著头,黝黑的脸上写满崇拜。 话落,却被张国栋敲了一个脑瓜崩。 “没规矩!苏同志是你能隨便麻烦的?” 说完,他转头又对苏曼卿赔著笑:“苏同志,这小子新来的不懂事。不过......”他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堆满期待,“要是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能不能......偶尔来指导指导?” 此时此刻,张国栋只恨不能苏曼卿是个男儿身,那他保管抬都要把他抬进他们修理班。 面对一眾崇拜的目光,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 “说指导就严重了,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喊我,我跟大伙一起参考参考。”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心中越发敬佩不已。 多好一个同志啊。 能力强还谦虚!这让人怎能不打从心眼里喜欢? 张国栋激动地一拍大腿:“苏同志,今天说啥都得请你吃个饭!食堂今晚有红烧罐头肉,我让炊事班老李单独给你留份大的!” 苏曼卿连忙摆手:“不用了,张班长,我回去吃就可以了。” 只是举手之劳,她哪好意思蹭顿饭吃? 张国栋一听急眼了。 “这哪成!你帮这么大忙,连口热饭都不吃,我下次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你?” 苏曼卿无奈地笑了笑道:“张班长真的不用客气,能为部队效劳是我的荣幸,有事只管喊我就行。” 听到这么敞亮的话,张国栋更加坚定了要请她吃个饭的决心。 不仅是他,就连士兵们也在一旁劝说。 “哎哟,我说卿卿啊,张班长都掏出心窝子请你了,你要是不去,他今晚怕是要抱著榨油机睡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曼卿再拒绝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说她是军嫂,在这里吃顿饭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想到此,苏曼卿就点头应了下来。 见她终於答应了,张国栋顿时喜笑顏开。 一行人簇拥著她就出了后勤部仓库。 来到食堂的时候,正好是吃饭高峰期,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 黄翠萍本来就是在后厨帮工的,榨油机的事弄好了,她又重新回到后厨去了。 苏曼卿跟著张国栋走进食堂,一股混杂著饭菜蒸汽、汗水和消毒水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部队食堂。 还没仔细打量,就感觉一双双灼灼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还伴隨著一阵阵抽气声! “嘶!哪里来的女同志?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更何况还是苏曼卿这样姿容出色的女同志,才刚出现在食堂,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们,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抹倩影。 嘴里纷纷猜测她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食堂里? 食堂里的轰动自然引起了郑向华的注意! 顺著议论声望去,他看到一张俏生生的脸蛋,顿时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老霍你快看!那女同志长得可真俊!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子这么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郑向华推了推霍远錚的胳膊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没见过苏曼卿,自然不知道那陌生的女同志是谁。 纯粹就是觉得人家漂亮,才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而被推了的霍远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是閒得没事,不如多花点时间琢磨怎么把你政工那摊子搞出点新名堂。” 这话直接击中了郑向华的七寸。 三营每次比武基本都能拿第一,就是思想匯报方面差了一点。 每次都是险险才能保住尖兵营的称號。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怪只怪其他营太刁钻了,他防不胜防。 要是这次大比思想报告拖了后腿,霍远錚绝对能跟他急眼! “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郑向华再次无奈投降。 劝他给媳妇打电话,他不肯,就会跟他横鼻子竖眼的。 他心里的苦谁能懂? 没有人在耳边嗡嗡嗡的,霍远錚重新埋头扒饭。 全程没有朝那边看一眼的意思。 仿佛就算是个天仙站在面前,他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一般。 第32章 嫂子,那好像真的是霍营长 苏曼卿走在食堂里,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绿军装,她早已经看花了眼,又哪会注意到远处坐在角落里的霍远錚? 此刻看到那一双双灼灼的目光,她不自在极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同意来食堂吃饭的。 她这哪是吃饭?是来被人围观的还差不多! 这会正是用餐高峰期,每个窗口前都排著不短的队伍。 战士们拿著铝製饭盒,有序但迅速地移动著,餐具碰撞声、战友间的招呼声、炊事员洪亮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乐。 更多的是听到动静纷纷扭头朝她看过来的。 苏曼卿只得將帽檐往下压了压,儘量减少存在感。 可修理班的显然都是显眼包。 看到有这么多人关注他们,几人骄傲极了。 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有人询问,还骄傲地回应。 “这位是三营长的媳妇,苏曼卿同志,刚才她帮咱们后勤部修理了个榨油机,那技术,那专业,你是没看到。” 小士兵一边说,一边夸张的比划著名。 在他的嘴里,苏曼卿成了那个动动手指头,就把一个技术难题给解决了的猛人! 直把在场的士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就是霍营长的媳妇?” “前段时间家属院那个水压泵不就是她弄出来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见她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有本事,士兵们看她的目光越发亮得惊人! 苏曼卿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 心中已经第一百次后悔不该来食堂吃这个饭的! 可后悔归后悔,该谦虚的时候她还是要谦虚的。 省得回头不知道被人传成了什么样。 “都是大伙的功劳,没有同志们的帮助,我也没办法这么顺利的修好榨油机。” 这年代最忌个人主义。 即便那榨油机的確是她修好的,可她不能真的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原本对她印象不怎么好的人,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传人家娇气又做作的?嫂子这不是挺好的吗?” 看起来知书达理的不说,还这么谦逊。 那些传她坏话的人,怕不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吧? 因著来打招呼的人太多了,等苏曼卿准备排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张国栋显然很有经验,他让苏曼卿在稍微人少点的地方等著,自己则灵活地挤到靠里的一个窗口,对著里面喊。 “老李!老李!” 窗口里一个繫著白围裙、满头汗珠的胖炊事员探出头来。 一看是张国栋,笑骂道:“老张头,就你会插空子!啥事?快说,忙著呢!” 张国栋赶紧把身后的苏曼卿让出来,介绍道:“喏,就是这位苏曼卿同志,刚帮我们修好了榨油机,大功臣!赶紧的,给打份饭,照顾著点!” 听到这话,老李眼睛一亮! “原来是苏同志!刚才就听运输连那帮小子嚷嚷了,说来了个女神仙,手一摸那铁疙瘩就转起来了!这饭必须得打好!” 苏曼卿脸都快烧起来了! “快別折煞我了,我也就是懂得一点浅薄的机械知识而已,恰巧派上用场。不用照顾,我吃不了这么多,隨便打点就可以了。” 她摆了摆手,生怕老李师傅真的给她特殊照顾。 老李哪里肯听她的? 不由分说就打了一勺红烧肉,还专挑那油滋滋的。 这下苏曼卿是真的要哭了。 可人家是好意,她要是敢说肥肉不好,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打完饭后,张国栋正要带苏曼卿去找位置坐。 修理班的一个士兵早就占好了位置,正朝他们使劲地挥手呢! “嫂子!这里!” 苏曼卿端著自己的饭盒,正要朝他们走过去! 忽地,眼角余光看到坐在角落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依旧穿著刚才那一身脏兮兮的军装。 此刻正埋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饭。 只一眼,苏曼卿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一颗心也控制不住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也在这里?! “嫂子,怎么了?” 见她不动,小士兵奇怪地问道。 闻言,苏曼卿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什么。” 说著,她端盘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她个子在女同志里已经全是出挑的了,可放在一群男人之间,就显得格外的娇小了。 加上她也穿著一身军装,一坐下来,整个人就淹没在了军绿色的海洋之中。 只是她才刚坐下,忽地,听到小士兵奇怪地问道:“那边那个是不是霍营长?” 苏曼卿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霍远錚还不知道她没回京市! 要是被他看到自己在这里,会不会当眾发火把她赶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感觉浑身直发寒。 虽然霍远錚没打离婚报告,梦里也因为给自己报仇,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 可现实的他却冷酷无情的喊她回京市!还说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苏曼卿已经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了,以至於她现在有种鸵鸟心態。 害怕看到霍远錚! 害怕听到他冷冰冰让自己离开的话! “嫂子,那好像真的是霍营长,咱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小士兵一脸兴奋地说道。 扬起手竟真的想要喊人!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嫂…嫂子好!我是汽车连的王大宇,您设计的水压泵实在太精巧了,我能跟你请教个问题吗?” 王大宇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有些磕磕巴巴的。 被挡住的士兵急了,几次想要探出头跟霍远錚打招呼。 可王大宇块头实在太大了,开始围过来的士兵逐渐多了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哪里还有霍远錚的身影? “嫂子,霍营长走了。” 小士兵一脸沮丧地说道,为自己没能喊住霍远錚而感到愧疚。 他听说了嫂子刚来隨军霍营长就出去拉练了。 两口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见到面。 可苏曼卿却在心里大大的鬆了口气,甚至还有心情安慰小士兵。 “没关係,等他回家属院,我们就能见面了。” 话虽这么说,苏曼卿却在心里祈祷霍远錚最好別回家属院。 最起码不是现在。 霍远錚直到离开食堂都不知道苏曼卿就在里面。 一路上碰到的士兵,都朝他投来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 可大概是顾忌他的暴脾气,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走远了,身后倒是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什么媳妇,什么真漂亮,咋不理人家的话。 霍远錚没有放在心上,就大步离开了。 第33章 翻来覆去睡不著 在食堂里吃完饭以后,苏曼卿就做贼一般回到家属院。 一路上,她都走得格外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就撞见了霍远錚! 虽然隨军的事他迟早都会知道,可是能瞒一会是一会,她现在並不想直面对上那个男人! 好在她是幸运的,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霍远錚。 直到回到家里,苏曼卿紧绷著的神经才彻底地鬆懈了下来。 院子经过她的改造,早已经不是原来空荡荡的样子了。 挨著冲凉房那一边栽上了这里特有的果树,叫什么…黄皮果的? 苏曼卿吃过,酸酸甜甜的,核很多肉很少。 不过她喜欢吃酸的东西,这玩意恰好合她胃口,就学著別的军嫂的样子种了一棵。 还有一棵是荔枝树,每年这个时候就是荔枝丰收的时候。 她生长在北方,以往根本没机会吃到这么新鲜的荔枝。 尝了一个后,苏曼卿就爱上了那清甜多汁的味道。 恰好黄翠萍育了荔枝秧,她就討了一棵回来种。 经过稀释后的灵泉水浇灌,果树长得绿油油的。 只是毕竟还是秧苗,也没有多大。 除了果树,苏曼卿还搭了个架子,准备用来种葡萄。 架子下放著两张竹编的椅子,是她空閒的时候,看著空间里的书琢磨著编出来的。 此刻坐在凳子上,她呆呆地看著院子,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 没多久,朱二妮过来了,手里还拎著一个篮子。 “曼卿,你怎么坐在这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朱二妮现在和她也很熟了。 打了个招呼后,她就自己走了进来。 苏曼卿听到声音,总算回过了神。 掩下纷乱的思绪,她赶忙起身朝她迎了过去。 “刚回来,在这里乘凉呢,你怎么过来了?” 苏曼卿唇角弯起一抹笑,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朱二妮倒是个心大的,根本看不出她的不对劲。 “听说你家男人回来了,怕你没菜吃,我特地给你送了点豆角和蕹菜。” 夏季正是盛產豆角和蕹菜的季节,加上海岛天气热雨水多。 这两种菜长得那叫一个快。 一个不停的开花结豆角,另一个摘了一茬又长一茬,吃都吃不完! 饥荒过后,人们的生活也渐渐的缓了过来。 现在大伙只是缺粮食缺肉缺油水而已,青菜这些东西是不缺的。 光吃青菜不吃荤腥,肚子里没有油水,不仅没有饱腹感,每天还有种烧心的感觉,难受得紧。 只是这年代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办法呢? 豆角和蕹菜吃不完,军嫂们就喜欢拿去送人。 奈何大家种的都是同一种菜,別家也吃不完。 直到苏曼卿来了,她是唯一一个还没有把菜园种起来的人。 军嫂们一下子就找到了送菜的目標。 今天这个给一把豆角,明天那个给一把蕹菜。 反正苏曼卿隨军以来就没有缺过青菜吃。 听到朱二妮提起霍远錚,苏曼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纷乱思绪又一次翻涌而上。 不敢让她看出异样,苏曼卿笑了笑道:“二妮姐太费心了,这菜水灵灵的,看著就喜人。” 她也知道军嫂们吃不完豆角蕹菜,也就没有拒绝她们的好意。 回头她再送点別的东西回去就好了。 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物资,她挑出一大堆不起眼的东西,时不时就拿来送人。 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点针线,有时候是一两粒纽扣、一点碎布。 这些东西不值钱,军嫂们却都喜欢得紧。 “你喜欢就行!我呀,別的本事没有,种菜是一把好手!” 被夸了,朱二妮心情好极了,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灿烂。 “確实!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好了。” 哪怕心情不佳,苏曼卿依旧顺著她的话羡慕道。 朱二妮听了,整个人又有些飘飘然的。 难怪王兴梅总喜欢黏著苏曼卿,换做是她,也扛不住她的糖衣炮弹啊! “嗨!咱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面朝泥土背朝天只知道用蛮力干活,哪像你们文化人?动动手就给咱们家属院解决了抽水的大难题。” 朱二妮夸张地说著。 仿佛她干了多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事实也如此,自打有了水压泵后,她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柴油领不到的问题了。 水闸一打开,那水就哗啦啦的抽上去,方便的很。 苏曼卿强打起精神和她聊了一会后,就听见朱二妮道:“我跟春花约好了明天下午放工去挖竹笋,你要不要一块去?” 挖竹笋? 苏曼卿总算来了兴趣。 “要的,明天放工你喊我,我跟你们一块去。” 自打来隨军以后,苏曼卿隔三差五的就跟军嫂们上山捡这个摘那个的。 这种大自然馈赠的感觉著实令人上癮。 “那行,等放工了,我就喊你。” 把蕹菜和豆角拿出来,朱二妮就拎著篮子走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苏曼卿精神总算好了不少。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实在被霍远錚发现了再说吧,现在烦恼这事也没用。 想明白后,她也没再纠结。 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再去河里洗衣服,苏曼卿就回屋里锁上门睡觉了。 不知道霍远錚什么时候回来,苏曼卿也不敢隨意进空间。 只是从里头拿出一本书看。 没一会儿,苏曼卿就沉浸在了书的世界里,彻底將霍远錚回来的事放到了一边。 另一边,霍远錚在和值班室通完话后,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 回到自己简陋的单间宿舍,霍远錚反手带上门。 军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扯开领口,霍远錚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將凉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顺著喉咙流进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却未消散,反而愈发汹涌。 下頜线紧紧地绷著,他攥著杯子的手指节凸起泛白! 放下搪瓷杯,他躺到床上。 以往感觉空荡的宿舍,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逼仄。 看著昏黄灯光下蛛网般龟裂的水泥屋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仿佛骤然收紧,沉沉压在他的胸口。 翻来覆去睡不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霍远錚低骂了一句,起身开门出去了! 第34章 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苏曼卿一整晚都睡得浑浑噩噩的。 梦里全是霍远錚的身影。 一会是他质问她为什么厚脸皮留在这里不回京市,一会又是他浑身是血还紧紧攥著她照片的样子。 最后不知怎么的,画面一转,又变成了那些火热的纠缠! 从梦中惊醒的苏曼卿,浑身都是汗,仿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臟,她脸上也不知道是羞耻多一些还是懊恼多一些。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拍了拍脑袋从床上下来。 马上就要收割水稻了,这段时间的活倒不是很多。 苏曼卿和几个军嫂负责给稻田排水,中午还能回来吃个饭。 朱二妮和王兴梅昨天都给她送了青菜。 通心菜被她用水养起来了,苏曼卿就炒了个青菜再煎个鸡蛋就当做是早饭了。 这里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早餐,一般家里有什么就煮什么来吃,能填肚子就行了。 匆匆吃过早饭,苏曼卿就去家委会空地集合了。 一路上,军嫂们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曼卿,听说你男人回来了是吗?” 有人好奇地问道。 苏曼卿扯了扯唇角,“我也不清楚,他还没回家属院。” 闻言,军嫂们倒是没有多惊讶。 毕竟都是军属,平日里男人们有多忙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拉练回到部队还没来得及回家属院是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训练任务重,甚至直接住在军营里,十天半个月都见不著一面。 不过苏曼卿毕竟是刚来隨军的,军嫂们怕她不清楚情况,就纷纷安慰她。 “霍营长可能在忙,等他忙完了兴许下午就回来了。” “我家那口子也是昨天回来的,今天都没见人影。”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苏曼卿知道她们是好意,不过內心里却忍不住暗暗祈祷,霍远錚最好忙一点,再忙一点。 没空关注她才好。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假装羞涩垂下眼帘,说了一句。 “我知道的。” 军嫂们见她不好意思,也没有过多打趣,而是好奇地询问她修理榨油机的事。 有黄翠萍这个大喇叭在,军嫂们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了。 本来就觉得她有本事的军嫂们,这下更是佩服得不行。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田里。 给稻田放水的活很轻鬆,只要拿锄头给稻田挖口子,把水排出去就可以了。 不过光是稻田就有四十亩,水田不好走,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 这里山地多平地少,水稻田也分成一块一块的。 苏曼卿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每到一块地就挖一个口子。 正放著水呢,忽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小孩爭吵的声音。 “说的就是你,一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吃蚱蜢?快交出来!” 苏曼卿扭头望去,就看到一个黑黑壮壮的小男孩,正堵著一个瘦弱的身影咒骂著。 瘦弱小孩头髮半长不短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上面打满了补丁! 只见她低垂著脑袋,一声不吭地將手背在身后。 虽然没看到她的脸,可苏曼卿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黑壮男孩见她不肯把蚱蜢交出来,伸手就要去抢! 哪知小女孩身形灵活,一下子就避开了。 苏曼卿也终於看清楚了,那瘦弱的小女孩不是二丫又是谁? 狗剩没抢到蚱蜢,顿时勃然大怒,伸手猛地朝她推去! 二丫身姿再灵活也敌不过一个大她几乎一倍的小孩。 一个躲闪不及,她重重地摔在了地里! 狗剩心一喜,伸手就要去抢夺她手里那一把蚱蜢。 可下一秒,一只戴著劳工手套的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狗剩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动弹不得! “是谁抓老子?赶紧放开我!小心我踹得他娘都不认识!” 狗剩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扭头朝身后看去! 待看到是一个同样消瘦的娘们,他更气了! “放开我!臭八婆!谁让你抓劳资手的?” 狗剩一边骂,一边抬脚就要朝苏曼卿踹去! 苏曼卿眸色一冷,抬手“啪”的一下就打在他飞来到腿上! 她现在力气不小,別看拍在熊孩子腿上的力道没有多大,可下一秒,狗剩就捂著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把你枪毙了!” 狗剩捂著疼得不行的腿,一边哭一边骂道。 苏曼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碴。 “小小年纪就学人抢东西?嘴巴还这么臭?你爹的枪是保卫国家的,不是给你当土匪撑腰的!” 可狗剩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带把的,爸爸还是个当兵的,所有人就应该都让著他! “呜哇…你个坏女人,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 而就在此时,被推倒的二丫也站了起来。 猩红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泛白的衣服上,迅速晕开一团团狰狞的暗红,看得人触目心惊! 苏曼卿面色一变!哪里还顾得上不停放狠话的狗剩? 鬆开攥住他的手,她一把將二丫给抱了起来。 二丫也像是终於发现自己流血了,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直接惨白一片! “呜哇…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她抽抽噎噎地哭著。 苏曼卿抱著轻飘飘的二丫,正飞快地往外跑,闻言,她安慰道:“二丫別怕,婶子现在就带你去卫生所,医生给你包扎好了就没事了!” 苏曼卿速度很快,军嫂们根本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见了人! 部队卫生所里,霍远錚正沉著脸等在处置室外。 早上一个新兵训练拼刺刀时太过投入,没收住力道,被木枪狠狠戳中了肋下,疼得直冒冷汗,这才被紧急送来卫生所。 刚看著军医给那新兵包扎固定好,霍远錚皱著眉正要训斥两句,忽听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孩子压抑的呜咽。 他下意识转头,只瞥见一个抱著孩子的女同志身影,飞快闪进最里间的诊室。 一身军装的女同志被小孩挡了个严严实实,霍远錚看不清容貌,可心却莫名一跳。 下意识抬起脚,正要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军医的声音。 “好了,回去记得按时换药,这周训练先停停。” “营长…” 新兵齜牙咧嘴地站起身。 霍远錚收回目光,扶住他胳膊:“能走吗?” 新兵受宠若惊,下意识要挺直身子,却扯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倒吸了口气! 霍远錚凉凉地了他一眼。 “回去写检查!” 新兵:…… 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果然霍营长的柔情只是他的幻想! “铁面阎罗”才是他的本色! 第35章 你好狠毒的心啊! 诊室里,军医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先用镊子夹著浸透碘伏的棉球给二丫清理伤口。 酒精味瀰漫开时,孩子疼得直哆嗦,苏曼卿赶紧按住她的小肩膀轻声安慰。 “二丫別怕,婶子在这里,等医生叔叔给你止了血就好了。” 她的音色本来就好听,刻意放柔了声音,更是像温润的泉水淌过青石板,清凌凌地抚平了诊室里的焦灼。 引得年轻的医生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口子不小,得缝两针。”魏清怀收回目光,取出缝合包,针尖在酒精灯上掠过一道蓝焰,“同志你帮按住孩子额头。” “好。” 苏曼卿说著,赶紧伸手固定住二丫的头。 怕自己没轻没重的弄疼了她,她都不敢用力。 伤口已经用碘伏清理乾净了,此刻正露出它原本狰狞的模样。 皮肉翻卷处泛著湿润的暗红,像被粗暴撕开的粗布缺口,边缘还沾著沙砾和草屑。 只一眼,苏曼卿就不忍地挪开了目光。 长长的睫毛更是忍不住颤了颤。 “二丫,如果感觉疼就抓住我的手。” 她低头又安抚了一句。 闻言,二丫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也不敢抓她的手,而是攥住她的衣服,力道之大,仿佛攥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魏清怀察觉到女同志的不忍,手下动作却愈发轻柔。 “小朋友很勇敢。”他声音平稳,弯针已精准刺入伤口边缘,“我们缝个最整齐的针脚,以后头髮长出来就看不见了。” 虽然魏清怀已经极力的避免弄疼小孩,可二丫还是痛得浑身直哆嗦。 可出乎苏曼卿意料,她竟然不哭了,只是紧咬唇瓣,不停地往她怀里缩。 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等魏清怀给二丫缝完针,后背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好了,口处理得很顺利。小朋友非常勇敢,比很多军人叔叔还能忍疼呢。” 闻言,二丫的眼睛很亮。 “那二丫…不会死了吗了” 魏清怀失笑,“当然不会,叔叔已经帮你缝好伤口了。” 说著,他又抬眸看向苏曼卿。 “三天不能沾水,五天后来拆线。要是发现孩子发烧或者伤口发红,隨时来卫生所。” 苏曼卿点了点头,白皙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说完,她又伸手准备將二丫抱起来。 可却被二丫拒绝了,“婶…我自己走。” 说著,她坚强地站直了身子。 明明才四五岁的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那我送你回去吧。” 苏曼卿也没有勉强,就准备把她带回家,並將医生的叮嘱告诉蔡菊香。 两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时间还早。 蔡菊香没在家,看样子应该是在地里干活。 苏曼卿將二丫安顿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 二丫看到奶糖,眼睛都快绿了。 咕嘟一声,她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两只手抬起又放下,一副想拿又不敢的样子。 苏曼卿拉过二丫的小手,就要將糖放入她的手心里。 “快拿著吧。” 二丫触电一般收回手,想要摇头,可又牵扯到了伤口,只好连连摆手。 “不…我不能要!” 妈妈说了,只有乞丐才会要別人的东西。 苏曼卿看著她强忍著诱惑拒绝的模样,心中更加怜惜了,又柔声哄了一句。 “二丫刚才表现很棒,这颗奶糖是给你的奖励哦。” 奖励? 二丫脸上多了一丝犹豫。 苏曼卿又再接再厉道:“二丫的头还痛对不对?吃颗奶糖就会好受一点。” 听她这么说,本就拒绝得很艰难的二丫,表情终於鬆动了。 苏曼卿就剥开奶糖,放进她的嘴里。 甜甜的糖裹著浓浓的奶香味在口中瀰漫开来,二丫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般,一双眼睛猛然一亮! 这…就是奶糖的滋味吗? 果然很好吃!就连头痛的感觉都好了不少! 苏曼卿给她吃了奶糖后,也没打算多待,叮嘱二丫小心点,別碰到伤口,就离开了。 她的活还没干完,这事告诉她的家长就可以了。 重新回到地里,苏曼卿还没找到蔡菊香,忽地,一道身影拉著刚才的黑壮男孩,正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苏曼卿!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儿子?” 何桂花像头髮怒的母豹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苏曼卿后退半步,眉心微蹙。 “何桂花同志,你该问的是,你儿子为什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还伤人?” “呸!”何桂花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叉腰尖声道:“抢东西?我儿子才八岁他能懂啥!小孩子家家拿来看看能叫抢吗?” 说著,她拉起狗剩的胳膊,怒目圆睁。 “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儿子胳膊都掐紫了,你好狠毒的心啊!” 她的嗓门大,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不少军嫂围观。 “怎么回事?何桂花你又在闹什么?” 李春花皱眉问道。 朱二妮则一脸紧张地看著苏曼卿。 “曼卿,你没事吧?何桂花找你麻烦了?” 听到这话,何桂花顿时就不干了! “我欺负人?你们也不看看她干了什么好事?我儿子的手都被她掐成这样了!” 说著,她把举著狗剩黑不溜秋的胳膊嚎道。 军嫂们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狗剩的胳膊被掐到哪里了。 “何桂花你眼花了吧?狗剩那胳膊分明是刚玩泥巴糊的!” “谁不知道她何桂花是什么人啊?上次她家狗剩擦破了点皮,她还抱著孩子去卫生所闹著要打盘尼西林,把军医气得直说她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这话立刻引起一片嗤笑,有个嫂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卫生所盘尼西林管这么严,原来源头在这呢!” 何桂花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那只举著狗剩胳膊的手都僵住了。 苏曼卿冷哼了一声。 “何桂花,你儿子刚才把二丫推倒在地,后脑勺磕了个口子,流了不少的血,我刚带二丫去卫生所缝完针回来。”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顿时一片譁然! 第36章 你媳妇已经隨军半个月了! 何桂花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下意识把狗剩往身后藏。 但隨即又梗著脖子嚷起来:“你胡说!谁看见了?肯定是你这后娘养的挑唆孩子撒谎!” 说著,她又转身朝狗剩道:“儿子,你自己说,你刚才有没有推二丫?” 狗剩看著已经围了一圈的大人,心底有些害怕,闪烁的目光带著心虚。 可一看到护在自己面前的何桂花,他心一定,也大声地反驳道:“我才没推那赔钱货,是这个臭八婆撒谎!他欺负我,不仅掐我的手,还拍我的腿,我都腿都肿了!” 听到儿子的腿都肿了,何桂花更是气得不行! “好啊!你还敢打我儿子的腿?把他腿都打肿了?赔钱!今天不赔钱我就跟你没完!” 苏曼卿:…… 难怪会养出狗剩那样横行霸道的孩子,原来根子在这里。 气极反笑,她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赔钱?可以。我现在就带狗剩去卫生所验伤,要是真有伤,我赔你双倍药费。” 见她这么快就服软了,何桂花心一喜。 可还没等她答应下来,又听见苏曼卿继续道:“可要是验不出伤,你就得赔二丫的医药费、营养费,还得当著全家属院的面检討教子无方!” 闻言,何桂花心中的喜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慌乱。 她怎么可能让儿子去验伤呢? 毕竟在那些军医的眼里,只要不是断手断脚,血流不止,都不叫伤。 这一验,自己不就吃亏了吗? 何桂花一把將狗剩拽到身后,色厉內荏地尖声道:“验什么验!当我不知道你们城里人的弯弯绕?到时候肯定串通军医说我儿子没伤!” 军嫂们哪里看不出她的心虚?又怎么可能让她抵赖过去? “何桂花,你还是去验一下吧,我们也想看看你家狗剩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样?” “就是,真要是伤到了,咱们也好给你做主。” 何桂花被眾人说得脸上青白交错,突然拽起狗剩胳膊就往人群外挤。 “验个屁!老娘没空陪你们耍!” 说著竟一把推开挡路的军嫂,灰溜溜地跑了。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蔡菊香也过来了。 “蔡嫂子,二丫刚才磕破头了,我带她去卫生所缝了几针,现在在家里,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蔡菊香扛著锄头,裤腿上还沾著水田的泥浆,听到二丫磕破头还缝了针,攥著锄柄的手指节骤然发白。 “麻…麻烦你了,医药费多少钱?我给你拿。” 蔡菊香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取出皱巴巴的毛票就要塞给苏曼卿。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曼卿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將毛票仔细包回手帕里,声音温和地说道:“嫂子,钱的事不急。二丫刚缝完针正怕著呢,这会儿最想见的就是妈妈。” 二丫是军属,缝针倒是不用钱,就是医生开了点营养品,这个是需要自付费用的。 蔡菊香固执地將手帕包又推回来,枯瘦的手背青筋突起。 “不能这么算...孩子是我生的,药钱该我出。”她喉咙哽咽了一下,“我...我当娘的再没能耐,也不能让闺女欠著债养伤。” 围观的军嫂,忍不住纷纷摇头嘆息。 凭良心说,蔡菊香是个负责任的好母亲,奈何命不好。 连生了两个闺女,怀第三胎的时候因为挑东西流產大出血伤了身子,以至於到现在都没能再怀上。 这年代没能生儿子就意味著男方要绝后。 不仅婆婆整天对她非打即骂,就连丈夫吴大松都对她颇有怨言。 而她之所以能来部队隨军,纯粹是因为这里能开荒挣粮食,婆婆这才同意她过来。 顺便看看能不能怀上个儿子。 可隨军已经有两年了,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这两年她没日没夜的干活,不仅瘦,还憔悴,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老好几岁。 身上更是时常一分钱都没有。 苏曼卿早就在黄翠萍那听过她的事,此刻看著她硬推回来的钱,她心里滋味难言。 “这钱就当我借给二丫的,等她长大当上卫生员了,让她用第一个月工资还我。” 刚才回来的路上,二丫难得的跟她聊了几句。 还说她长大也想当卫生员。 听到这话,蔡菊香眼眶一酸,她猛地背过身去。 苏曼卿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先回去看看二丫吧?她刚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呢!” 蔡菊香没再拒绝。 只是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你!” 二丫一直梦想著长大能当卫生员,这话她也只跟自己说过。 没想到才短短时间,她竟然这么信任苏曼卿。 这也让蔡菊香忍不住卸下心防,接受了苏曼卿的好意。 军嫂们见她竟然肯接受苏曼卿的帮助,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要知道蔡菊香隨军这两年,不是没有军嫂想要给她帮助。 可全都被她给拒绝了。 现在竟然肯领苏曼卿的好意,这怎能让她们不惊讶? 蔡菊香心里惦记著二丫,也没有多待,就匆匆离开。 围观的军嫂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 苏曼卿拿起锄头,继续给稻田放水。 另一边,霍远錚正站在靶场边,手里拿著刚统计好的实弹射击成绩单,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五环?六环?这就是你们苦练半个月的成果?” 他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子,颳得新兵们头皮发麻,“要是真上了战场,敌人会站著等你们瞄这么半天?” 有个愣头青忍不住小声嘟囔:“营长,这新枪后坐力大,我们…” 话没说完,霍远錚直接拎起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利落上膛、臥倒、瞄准—— 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报靶员惊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百米胸靶…全、全部十环!” 话落,整个靶场鸦雀无声。 霍远錚站起身,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后坐力大?那是你们胳膊没劲!从今天开始,每晚加练一小时端枪吊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霍远錚的枪法给震慑住了,这一次没人敢再吭声。 连最刺头的兵都默默挺直了脊背,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队伍解散后,赵北山笑著走近,拍了拍霍远錚的肩膀:“远錚啊,你这枪法真是给咱们团长脸了!” 霍远錚迅速转身立正敬礼。 “报告政委,战士的枪法就是性命,不敢懈怠。” 赵北山被他这標准的军姿逗得笑出声。 抬手虚按了按:“放鬆些!又不是作战会议。” 说著,就著拍肩的动作顺势揽住他往旁边带了两步,声音压低却带著笑意。 “知道你是为战士们好,不过训练也得讲个张弛有度,新兵要循序渐进。” 霍远錚应了一声“是”,姿態也放鬆了些许。 “听说你昨晚睡在宿舍?” 两人並肩著走,赵北山状似无意地问道。 霍远錚不明所以,可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一直在宿舍睡。” 除了宿舍,他还能去哪。 赵北山听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训练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因此忽略了媳妇。” 听到媳妇两个字,霍远錚心一跳。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又沉了下来。 “谢谢政委关心,我会做好思想建设工作,確保个人问题不会影响工作。” “我相信你的能力。”赵北山依旧笑眯眯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家属院看看。” 霍远錚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让他去家属院? 才这样想著,就听见赵北山扔下一记惊雷。 “隨军报告批下来了,你媳妇已经隨军半个月了!” 第37章 老霍,你终於捨得回来了? 霍远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属院的,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政委刚才说的话。 苏曼卿她没回京市? 她竟然办理了隨军手续,还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为什么? 她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寻死觅活要和自己离婚吗? 这会已经是放工时间,家属院里到处炊烟裊裊,孩童在路上奔跑嬉戏。 可霍远錚无心去欣赏这温馨的画面,一路脚步生风地往门岗说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碰到两道同样穿军装的身影。 看到他,两人先是有些诧异,隨即其中一人打趣了一句。 “老霍,你终於捨得回来了?你媳妇在家属院都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霍远錚现在哪有心情理会他们?匆匆应了一声,他又继续往前走。 看著他宛如一阵风似的背影,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换成他们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怕是比霍远錚还著急上火呢! 从军营到家属院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成了几分钟。 没多久,霍远錚来到了第二排最里侧的那座院子门前。 大门是敞开著的,一眼就能將里头瞧得清清楚楚。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被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分割成一片一片的。 鹅卵石铺得蜿蜒曲折,地也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 每一块地似乎都被划分成了不同功能的区域。 有的用低矮篱笆围上种了青菜,有的直接种上了不知名的小树苗,还有的用半人高的篱笆围起来,里面传来母鸡咯咯的声音。 明明是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霍远錚震惊不已。 苏曼卿真的住在这里? 霍远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可他又无比確定,这里的確是第二排最里侧的房子没错。 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忽地,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霍营长?!” 霍远錚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穿著军装的女同志。 有点眼熟,不过不认识。 霍远錚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客气地问道:“同志你好,请问苏曼卿是住在这里吗?” 同志? 他不知道她是谁?竟然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她? 江秋月只觉得难堪不已。 她堂堂一个文工团独唱,爱慕她的人都能绕著军营转几个来回了。 结果自己唯一写过信的男人,竟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看向霍远錚的目光显得哀怨不已。 霍远錚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女同志有点奇怪。 “你不知道?那算了。” 说著,他抬脚就要进去。 苏曼卿是不是住这里,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慢著!”江秋月下意识出声喊住了人。 霍远錚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同志你还有事?” 听著这一句同志,江秋月只觉得刺耳极了。 衝动之下,她开口道:“我叫江秋月。” 霍远錚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江同志,我现在有急事。” 说完,他甚至没多看对方一眼,就要进院子。 江秋月气得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清冷。 他怎么能这样无视她? 就因为她脸蛋没有苏曼卿漂亮吗? 可她是文工团独唱啊!他知不知道这是个多么光辉的职业? “她不在里面!” 江秋月没再废话,飞快地说道。 闻言。霍远錚再次停下脚步。 “那她在哪里?” 江秋月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维持住脸上清冷优雅的笑容。 “她去下地干活了,这个点还没回来。” 一个是只能下地干活的女人,另一个是文工团的独唱。 但凡是个男人,都应该知道选哪个吧? 江秋月虽然已经结婚了,可她却无时无刻不在盼望,霍远錚有一天后悔没有娶自己。 “下地干活?” 霍远錚一脸震惊地问道。 完全无法想像,苏曼卿一个宛如水做出来的女人,是怎么下地干活的。 江秋月看著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心底的鬱气总算散了几分。 “你不知道吗?”她故作惊讶地问道:“她已经下地干活一段时间了,我看她每天身上都脏兮兮的,不是泥巴就是机油,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哪像她?不仅每天收拾得乾乾净净还香喷喷的。 她走到哪里,男人们的目光就追隨到哪里。 工作轻鬆,工资比一般的工人都要高。 她这么优秀,他凭什么无视她? 面前的女同志说的每一个字霍远錚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苏曼卿竟然每天都跟军嫂们一块下地干活? 他知道她在机械厂工作,不过因为他当兵的原因,两人相聚的时间很少。 每次看到她,都是乾净整洁漂亮的。 他难以想像她下地干活把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样子。 她究竟想做什么? 江秋月还在加油添醋地说著苏曼卿像男人一样在农田干活,可霍远錚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从她话里拼凑出的信息得知,她现在应该还在地里没回来。 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外跑! “誒!你去哪里?” 江秋月话都还没说完呢,看到他就这么走了,忍不住跺脚! 另一边,苏曼卿跟李春花和朱二妮几个,正在找竹笋。 正值初夏,麻竹挺拔的翠绿竹竿高耸入云,羽状竹叶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海岛5-10月这个时间都能挖到麻竹笋。 不过挖的人多,需要碰运气。 苏曼卿背著背篓,拿著一把锄头,跟在几个军嫂后面。 竹林里的腐叶已经被人踩得七零八落的,偶尔还能看到被挖断的笋尖残桩,白生生的断面还沁著晶莹的汁液。 朱二妮心疼地蹲下身:“作孽哟!这是拿锄头乱刨呢!”指尖抹过笋桩汁液,“起码是三天內的嫩笋,糟践好东西!” 虽然可惜,不过她们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这里管理不像別处那样严格,山里的东西谁先看到就算谁的。 好在竹笋这玩意生长很快,几人一路找过去,每人都收穫了一两根。 苏曼卿没经验,全靠两人找给她挖。 逛了一大圈,实在找不到了,几人这才准备往回走。 只是路过转角的时候,李春花兴奋地喊了一句。 “这里有勒古叶!咱们割点回去,马上要端午节了。” 苏曼卿看著面前满是尖刺的古怪长三角形叶子,脸上满是震惊! “你確定这个能包粽子?” 不会把她给扎成筛子吧? 第38章 她总不能一直靠別人 “这你就不懂了,勒古叶包粽子最香了,要是能放块五花肉进去,嘶!那滋味,简直绝了!” 朱二妮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呲溜了一下口水,仿佛在说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苏曼卿却震惊极了! “粽子这么甜,加上猪肉不是很奇怪吗?” 光想想那个味道,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听到这话的朱二妮同样很震惊! “什么?粽子还有甜的?难道不是该是咸的吗?” 甜粽子怎么吃? 她简直无法想像。 眼看甜咸大战马上一触即发,李春花赶紧站了出来。 “嗨!你们都別爭了,甜粽子有甜粽子的美,咸粽子也有咸粽子的香,两种都好吃。” 不管那种,她能吃上一个就开心了,哪里还挑什么甜和咸的。 军嫂们来自五湖四海,粽子甜的咸的都有。 每年做好粽子以后,大伙都互相赠送,李春花也就两种都尝过了。 她觉得哪种都好吃。 朱二妮去年下半年才来隨军的,这还是她在海岛过第一个端午节。 虽然李春花已经將甜粽子描述得很诱人了,可她还是不能接受。 觉得甜粽子就是异端! 粽子怎么能是甜的呢? 而苏曼卿的想法也一样,她是绝对不能接受肉粽子的,特別馅料还是五花肉的那种! 虽然在粽子的口味上没能达成一致,不过苏曼卿还是听从了两人的建议,割一些勒古叶回去包粽子。 反正只是包粽子的叶子,馅料什么味道最后还是自己调。 而且她也很好奇,这种叶子应该怎么包成粽子。 李春花两人给苏曼卿传授割叶技巧后,就兴致勃勃的跑到一边去割了。 勒古叶三条边都有刺,而且刺又尖又密。 饶是苏曼卿已经很注意了,可一不留神还是被颳了几条血痕。 殷红的血跡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可苏曼卿才割了五条叶子,算上送人的,最少也要包个十几二十条才够。 苏曼卿忍著刺痛,仔细按照李春花教的法子,用镰刀根部的弯鉤卡住勒古叶根部,再猛地向下一拽—— 咔嚓一声,带著清香的完整叶片就落在地上。 等凑够二十片时,她的手腕早已被叶缘尖刺划出纵横交错的细痕。 苏曼卿也顾不上这些,又学著朱二妮的样子,扯了根藤蔓,將勒古叶捆绑了起来。 最后三人背著背篓,拎著勒古叶就往回走。 才刚到家属院大门,远远就看见黄翠萍踮著脚在院门口张望。 一见到苏曼卿,她立刻旋风似的衝过来,眼睛亮得嚇人。 “卿卿!你男人回来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苏曼卿顿时感觉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他回来了?这么快? 见她呆愣在原地没说话,黄翠萍还以为她高兴坏了。 又绘声绘色道:“人家一回家属院,就到处去找你,哪知道你竟然这么晚才回来?” 苏曼卿喉咙越发乾涩得不行。 “他…人呢?” 这样问著,她竟然有种想要调转身子跑人的衝动。 话落,黄翠萍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同情。 “听说部队有事,刚要下地去找你,就被人给喊走了。” 黄翠萍不愧是吃瓜一线群眾,就没有什么消息是她不知道的。 听到他不在家属院,苏曼卿忍不住鬆了口气。 “谢谢你,翠萍,我知道了。” 苏曼卿说著,还有心情问她需不需要勒古叶。 黄翠萍看到她那白嫩嫩的小手都被划得不成了样子,哪里肯要她的勒古叶? 不仅不要,她还责怪了一句。 “你说你,干啥不好,割什么勒古叶,你要这东西,我给你弄不就行了吗?” 听著她话里的关心,苏曼卿感动得不行。 可她一点也后悔自己割这个勒古叶。 她总不能一直靠別人。 几人閒聊了几句后,苏曼卿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家去了。 霍远錚已经知道她在这里的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找她。 苏曼卿此刻就好像等待判刑的人一般,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没个安稳。 另一边,霍远錚正蹲在三號哨所的雷达基座旁,浓眉紧锁地盯著技术员拆卸外壳。 海风裹著咸腥气从瞭望口灌进来,吹得值班日誌哗啦作响。 “是发射机模块烧了。” 技术员抹了把脸上的油汗,举著烧黑的电路板给他看。 “备用件从市基地调过来最快也要两天,现在只能试著把老式406雷达的零件拆下来改装,但型號差了三代,成功率不到三成。” 霍远錚喉结滚动了一下,作训服袖口重重擦过仪錶盘,留下道凌乱的油渍。 他目光扫过窗外,从这个角度能望见家属院星星点点的灯火。 唇紧抿,他收回目光,沉声道:“优先保障战备,我现在联繫师部申请优先调配,你们继续尝试兼容改装,每隔半小时向我匯报进度。” 声音果断又利落。 技术员顿时心一定,埋头就继续忙活起来。 直到月上中天,雷达屏才勉强亮起断续的微光。 郑向华拎著俩铝饭盒进来时,正看见霍远錚在给师部发第四封加急电报,手边摊著三张不同型號的雷达结构图。 “哟,咱霍营长修机器比会媳妇还积极啊?”郑向华撞他肩膀,“今天见著弟妹没?和好没?” 电报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霍远錚扯过棉纱擦手,机油混著血丝在指节晕开深色痕跡:“改装件寿命不超过48小时,师部要求我们驻守到新配件送达。” 只字不提见面的事。 可郑向华实在太了解他了,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你別告诉我…你连人都还没见到吧?” 他试探性地问道。 话落,霍远錚猛地站起身,抓起饭盒走向门口,作训靴碾过满地的电线胶皮,发出橡胶焦糊的气味。 海风卷著咸腥气灌进哨所,把他的回答吹散在浪涛声里。 “战备期间,不谈私事。” 第39章 政委同志点名请你当技术指导! 苏曼卿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有点迟了。 匆匆打了水,正对著水缸洗漱,院门就被叩响了。 邱慧珍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门外,脸上却带著压不住的喜气。 “小苏,好消息!” 苏曼卿嘴里还全是牙膏泡沫呢,闻言,她快速的漱了几下口,这才询问道:“邱大姐,什么好消息?” 丘惠珍已经走进了院子。 拉著她的手,她笑得很是开怀。 “师部下达紧急任务,要建大型水压泵解决团里灌溉问题,政委同志点名请你当技术指导!” 虽然是自己的男人,不过说公事的时候,丘惠珍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政委同志。 闻言,苏曼卿有些惊讶。 手中的搪瓷杯差点没拿稳。 “我?那怎么成?部队里这么多老前辈,哪里就轮得到我做指导呢?” “哎哟你还不知道?”邱慧珍激动地拍大腿,“你设计製造的那个小水压泵,现在成了团里的香餑餑!师长视察时还专门表扬『这是军民结合的典范』呢!” 苏曼卿这两天因为霍远錚要回来的事,心神不寧的,哪有心情关注別的事? 闻言,她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师长…真这么说了?” 毕竟才二十出头的,自己设计製作的东西被认可,她哪能不激动? “那还有假?”丘惠珍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说这事呢,大伙都夸你有本事。就连老张头他们也极力推荐你,说只有你能搞定双涡轮联动装置。” 张班长? 苏曼卿又想起那几个修理班的战士。 犹豫了一下,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现场看看,具体方案还得和老师傅们商量著来。” 饶是丘惠珍知道苏曼卿是个谦逊的性子,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么出色还这么谦虚,这样一个姑娘,换谁谁不喜欢? 难怪霍远錚那小子一直心心念念的。 “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別下地了,先把水压泵弄好再说。” 丘惠珍拍了拍她的肩膀,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下午,被通知来开会的士兵们,得到消息后也炸了锅! “你是说霍营长媳妇要亲自指导咱们?就是食堂那个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女同志?” 王小军一脸震惊地问道。 一旁的程光明手拿著笔,正在写著什么,闻言,他抬头回了一句。 “不然还有谁?人家做的小水泵,浇地比柴油抽水机还管用!” 要不然团里又怎么会突然要做这什么大型水压泵? 听到这话,士兵们既激动又兴奋。 那可是个女技术员,还是长得跟天仙似的女技术员。 一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嫂子要指导他们修水泵,谁能不迷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王小军突然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程光明问道。 “快看看我扣子有没有扣好?” 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班长照后脑勺轻扇一掌:“修水泵又不是相亲!美得你!” 眾人鬨笑声中,班长却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摆。 另外几人也默默抻平了作训服肩线。 显然都想给这个嫂子留下个好印象。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嘀咕:“娘们家家的弄个玩具泵还行,大型水压泵涉及力学计算,咱们团里的技术骨干都不敢说能设计出来,她一个女人还能比老刘厉害?” 话落,现场顿时沉默了。 是啊,上次苏曼卿做的毕竟只是个小打小闹的水泵。 现在要做一个供几百亩农田的大型水压泵,她一个女人真的能行吗? “政委这个决定会不会…” 有人想说什么,却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瞎说什么呢!政委既然亲自点名,那就说明人家肯定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话虽这么说,大伙依旧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 正议论著呢! 会议室门口就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不是政委又是谁? 而他身后还跟著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都是团里的技术骨干,一个是刘盛康,另一个叫吴旭阳。 走在最后的纤细身影被挡住了脸,看不清容貌。 屋里几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要不是顾忌政委在,他们都要踮起脚尖去看了。 没办法,那天在食堂吃饭,他们没赶上,也没有见到苏曼卿。 只是听见过的人说,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有不喜欢美人的? 哪怕这个美人已经有主了,也不妨碍他们多看几眼。 就连对苏曼卿来做技术指导的几人都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女同志,才能得到老张头那样推崇? 赵北山率先走进大门,就回头朝苏曼卿道:“小苏同志请。” “谢谢政委。” 苏曼卿点了点头,也不缺场,就走进会议室。 剎那间,整个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他们想过苏曼卿大概和文工团其他女同志一样漂亮,甚至可能还没那么漂亮。 毕竟能进文工团的,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漂亮成这样。 只是打一个照面,他们竟恍然感觉整个会议室都亮堂了不少! 难怪那天她只是在食堂吃一顿饭,就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赵北山对於士兵们的反应倒已经习惯了,倒没有斥责他们。 简单的做了个会议讲解后,他才给大伙介绍起苏曼卿来。 “相信大伙都已经听说过小苏同志了吧?”赵北山笑眯眯地说道。 “何止听过!苏同志设计建造的水压泵我还3看了几次,那设计真是巧妙。” 程光明一脸激动地说道。 显然很是认可苏曼卿的能力。 好几个人也都跟著纷纷点头。 废话,她修理榨油机的事这两天整个部队又传了一遍。 他们想不知道都很难。 只有少数几个依旧抱著偏见的人没吭声。 赵北山点了点头,又道:“小苏同志毕业於京市工业大学机械系,隨军之前是京市机械厂技术员,鑑於她在家属院设计製作水压泵的优异表现,我特地请她来做这一次工程的技术指导。” 话落,在场又一次响起一阵抽气声! 京市工业大学机械系?还是个技术员? 难怪人家技术这么硬!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能设计这种大型水压泵吧?” 吴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曼卿更是一脸谦虚地说道:“说指导就严重了,在场都是老师傅,比起你们,我还嫩了点,有许多东西还得跟大伙学习。” 见她姿態摆得这么低,原本有意见的人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赵北山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苏曼卿道。 “小苏同志,技术方面的事我不懂,就有劳你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跟我说。” 第40章 营长真是暴殄天物 赵北山走了,剩下苏曼卿一人跟一大群男人坐在会议室里,开始商討起方案来。 主持会议的人是刘盛康。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刘盛康用铅笔敲著摊开的地质图。 “最先解决进水口问题!老河道淤积严重,要么爆破清淤,要么改道。” 说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 “可改道就得占用二营三连的菜地!” 谁不知道二营三连的人把那菜地看得比命根子都重? 尤其是现在西红柿刚掛果,辣椒地才浇过粪,这关头动他们菜地,回头那帮小子得跟他们急眼! “爆破!”吴维猛地拍桌子,“我带人埋炸药,两天就能炸通!” “胡闹!”老工程师一脸不赞同的说道,“爆破点离油库只有三百米!” 闻言,吴维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毕竟衝击波就有五百米。 到时候別工程没弄好,全团一起上天了。 爭吵声中,苏曼卿安静地坐在角落。 铅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勾勒出精巧的涡轮叶片剖面图,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有人瞥见她这模样,不屑地嗤笑:“女同志就是沉得住气。” 毕竟都是干了这么多年技术的,突然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来指导他们,谁能服气? 哪怕她长得漂亮也依旧难以服眾。 在工程组,讲究的就是实力!没有实力,谁会因为容貌高看你一眼? 嘲讽的声音並不算小,现场有一瞬间静了一下,气氛有些尷尬。 可苏曼卿却充耳不闻,依旧安安静静地画著什么。 看她这样,还以为她怯场了,眾人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轻视和瞭然。 没再理会她,激烈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直到吴旭阳扯著嗓子喊“除非能变出条新河道”,整个会议室突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一定要清理或改道呢?” 闻言,眾人齐齐扭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说话的苏曼卿。 吴旭阳唇角扯著一抹嘲讽的笑。 “苏同志!我们討论的是水利工程,不是过家家!不改道不清淤?难道要让水泵喝西北风?” 话落,角落里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附和声。 “女同志心细,说不定能绣朵花把水引过来呢!” 几个老技术员低头嗤笑。 “小苏啊,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別说孩子话!” 就连对她满心期待的程光明,此刻都不免有些失望。 只有刘盛康,难得的没有隨声附和,而是微笑著看向苏曼卿。 “不知道苏同志有何高见?” 苏曼卿並没有將那些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笔记本摊开在会议桌中央。 上面画著段蛇形导流管,正好绕过淤积区。 “用虹吸原理从上游引水。” 苏曼卿指尖点向山腰处的瀑布,“这里落差足够形成真空负压,只需要铺设62米镀锌管……” 早上的时候,苏曼卿已经去实地考察过了。 对於他们说的问题,她也有了个初步的构想。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人给打断了。 “镀锌管?哪来这么多指標!” “你以为这玩意是地里的大白菜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话落,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嗤笑。 几个老技术员交换著眼神,脸上明晃晃写著“果然大学生就是不切实际”。 这些紧俏物资的审批流程之复杂,哪是这些学院派能想像的? 苏曼卿依旧淡定自若。 不紧不慢地从提袋里掏出个灰朴朴的零件,放在桌子上,顿了顿,她开口道:“这是去年淘汰的高炮输弹槽,后勤仓库堆著三百多米。” 说著,她手指轻敲零件侧面的铭文,“並且防锈標准比民用管高两级。” 看著桌子上的零件,整个会议室陡然一静! 吴维一把抓过零件,对著光仔细看了半晌。 半晌,喉咙里挤出声模糊的嘆息:“他娘的…这还真能用…” 就在这时,王友发又提出了质疑。 “就算是这样,那高炮钢含碳量太高,脆性大根本弯不成虹吸管。” 不过这次倒是不需要苏曼卿反驳了。 程光明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我记得这是55锰钢,加热到850度红热状態就能弯管。” 工艺上並没有什么难度。 闻言,王友发的脸陡然涨成了猪肝色。 这可是基础知识,他连这个都忘了,却去嘲笑一个认真提出解决方案的同志。 顿时,一股羞愧的感觉將他给淹没。 整个会议室也一片鸦雀无声。 刘盛康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会议室一圈,最后沉声道:“就按苏同志的方案做!散会后立刻去仓库清点输弹槽!” 吴旭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颓然跌坐回椅子。 他比谁都清楚,除了这个女大学生,根本没人记得仓库里还堆著这些“废铁”。 因著小露了一手的原因,整个工程组已经无人敢小瞧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很快,苏曼卿给工程组做技术指导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团。 彼时的霍远錚还守在三號岗哨上,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终於抽出点时间来到食堂里吃饭,还没坐下,就感觉四周传来一阵羡慕嫉妒的目光。 霍远錚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他还赶著回三號岗哨。 坐下后,他埋头就大口大口的吃自己的饭。 就在这时,前面桌子背著他的几个士兵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你是没看见,王工那几个眼高於顶的技术骨干,在她面前乖得跟小学生似的!” “真这么神?那图纸我看一眼都头晕,她讲得他们直点头?” “何止点头!简直是茅塞顿开!关键是,嫂子……长得也忒好看了吧?说话还温声细语的……” “你说营长咋想的,这么个美娇娘放在家属院,这么久了也没回去看一眼!” “换成是我,恨不得天天泡在家属院,哪儿捨得让她一个人。” 霍远錚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下意识抬眸看向前面那桌说得正激动的几人,却见他们越说越激动。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甚至比划著名,声音也忘了收敛, “……要我说,营长这分明是暴殄天物!嫂子那样的,文能提笔画图镇住技术大拿,武能……呃,武能长得倾国倾城!放著不理,这不是浪费资源嘛!” “哐当。” 一声不大却极其清晰的脆响,霍远錚手中的筷子被他隨手搁在餐盘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莫名让那桌热火朝天的议论戛然而止。 几名士兵下意识转过头,待看清楚身后坐的是谁后,脸色齐齐一变! 霍远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嚇人,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无声无息地压过来。 士兵们瞬间头皮发麻,所有的高谈阔论就这样噎在喉咙里,几人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盆。 第41章 你小子,捡到宝了还在这跟我们装糊涂! 霍远錚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只是饭盒里的菜是个什么滋味,他根本尝不出来。 苏曼卿…她究竟在做什么? 霍远錚不相信一个人短时间內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可关於她的传言又告诉他,她真的变了。 几个士兵见营长不说话,战战兢兢地扒完饭,脚底一抹油直接跑了。 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鬼追一般。 就在这时,霍远錚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捶了一下! 一转头,就看见郑向华一脸促狭又羡慕的表情。 “好你个霍远錚!藏得够深的啊!”郑向华挤眉弄眼,“没听你说过你媳妇这么厉害啊?” 他今天听到消息,差点没被口水给呛到。 几个士兵的议论没头没尾的,霍远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听到郑向华的话,他一头雾水。 “还装!就苏曼卿同志啊!”郑向华嗓门大了些,引得周围几人竖起耳朵, “前阵子家属院那个不用柴油就能抽水的水压泵,就是她捣鼓出来的,现在团里要搞个大的,专门请她来做技术指导!工程组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现在全给她镇住了!你小子,捡到宝了还在这跟我们装糊涂!” 终於搞清楚来龙去脉的霍远錚沉默了。 她给家属院设计製作了一个水压泵?不用柴油就能把水抽上去? 他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对她这么迷恋。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她本领会这么大。 竟然连柴油都不用,就能把水给抽到高处去。 还惊动了师部,要修整一个大型水压泵。 郑向华见他半晌不语,只当他是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误会,不过我看弟妹也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都听自己媳妇说了,人家每天都和大伙一起下地干活。 根本不是那种娇气任性的。 误会? 可她坐上另一个男人的自行车是真的,绝食逼迫他离婚也是真的。 每每回想起来,霍远錚心口都好似被刀子给狠狠捅了一般。 她……就这么討厌他! 郑向华见他又不说话了,忍不住重重嘆息了一声。 “要我说,等这阵子雷达基站的事儿忙完,赶紧回去跟人好好说说,有什么误会也好解开。这么个有本事又漂亮的媳妇,你扔在部队这种狼多肉少的地方,心也真够大的!你不急,老子都替你急!” 哪天被挖了墙角,看他上哪哭去。 霍远錚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餐盘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上,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下更是食不下咽了。 郑向华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狼多肉少…… 霍远錚猛地想起刚才那些士兵议论时兴奋的语气,心口顿时像被塞了团棉花一般,闷闷发堵。 另一边,苏曼卿和工程组的人经过一个星期的实地测量和討论,方案终於確定了下来。 现在只等提交上去,审批下来后,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方案商討的过程,苏曼卿自然又是碰到了不小的阻力和质疑。 好在她本来就专业技术过硬,加上空间里的资料实在太过充沛。 只要她想,几乎没有查不到的信息。 也是经过这一番激烈的討论过后,现在工程组的人算是彻底认可她了。 忙了一天,苏曼卿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好不容易回到家属院,还没进门,迎面就碰上了江秋月。 这段时间忙,苏曼卿已经很久没关注这號人物了。 乍然一见,她还感觉有些陌生。 江秋月刚从排练室回来,唇角噙著笑,走路时辫梢都在轻轻打著旋儿。 她可是瞧得真真的,霍远錚除了那天回来一趟家属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指定是看到苏曼卿下地干活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嫌弃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像三伏天灌了瓶冰汽水似的,从喉咙眼一直舒坦到心窝里。 这会儿瞧见苏曼卿一脸疲惫的模样,她故意捏著嗓子哎哟一声,细白手指虚掩著唇。 “苏同志~听说霍营长这些天都宿在营部呢?” 说著,她眼波往对方沾著泥点的裤脚一扫,声音甜得能渗出蜜来,“是不是...工作太忙忘了回家呀?需要我帮你去提醒一声么?” 苏曼卿眼皮轻抬,语带嘲讽。 “江同志消息真灵通,难怪文工团演出总能精准送到战士们心坎上。” 见她没有反驳自己,江秋月笑得更畅快了。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毕竟我们文工团只能唱唱歌跳跳舞,哪比得上苏同志?亲自下地种粮食给士兵们吃?这种精神著实令人佩服,霍营长见了,指定要心疼坏了吧?” 说是佩服,可任谁听不出她在嘲讽苏曼卿只能种地?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苏曼卿听了,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 “江同志这话说的,咱们不都是为战士们服务嘛。听说……”她顿了顿,眼底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上次表演《丰收舞》时,舞台布景的麦穗还是用我们种的稻穀扎的呢。” 话落,江秋月的脸色一变! 上次舞台布景是她的主意。 结果表演过后,被团里狠批了一顿,说她们脱离群眾,连稻穗和麦穗都分不清。 此刻旧事重提,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她脱口而出道:“嘴巴再厉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连自己男人的心都抓不住?都回来这么多天了,连个面都见不著,嘖嘖嘖,真可怜!” 原本以为这话怎么样都能戳中苏曼卿的心窝子,却没想到她眼皮也没抬一下。 “江同志对別人夫妻的事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领了居委会调解员的工作呢。” 见她竟然不在意,江秋月顿时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得憋闷不已。 “嗤!你就是嘴硬!我等著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扔下这句话,她有些气冲冲的回家去了。 第42章 逃避总归不是办法。 江秋月气冲冲的走了,而留在原地的苏曼卿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一开始她的確害怕面对霍远錚,希望他不要这么快回来。 可他真的这么久没回来,她又开始忐忑不安了。 不过人不在跟前,她多想也无益。 最后,苏曼卿只得压下心中的烦闷,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菜园子的蔬菜已经被她给重新移植了,现在长势更好了,绿油油一片。 果树也开始冒新芽,整个院子已经初见勃勃生机。 苏曼卿把米放入锅里煮,又提水把菜园子的菜都浇一遍。 这会是下午五点多,军嫂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外头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听著小孩们嬉戏打闹的声音,苏曼卿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自打隨军以来,她基本每天都自己做饭,加上有食谱加持,水平突飞猛进。 没费多少时间,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吃完饭洗完澡,顺带去河边把衣服给洗了。 只是去到河滩的时候,难免又对军嫂们上一双双同情的目光。 “卿卿,你家那口子究竟咋回事?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刚找到一块石头蹲下,黄翠萍就凑了过来。 其他人一听,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霍远錚刚回来的时候,她们还能安慰苏曼卿估摸是部队忙,暂时还回不来。 可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了,除了那天黑沉著脸回了一趟家属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人了。 军嫂们都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这两口子该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毕竟当初闹离婚的事,她们都有所耳闻。 黄翠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不,好不容易碰到苏曼卿,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尷尬,她哪里好意思说因为自己当初作妖,霍远錚现在还在跟她赌气呢! “我也不清楚,兴许是忙吧。”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话落,旁边就传来一道嘲讽声音。 “忙?我看是躲著你吧!”何桂花手还拎著一个桶子,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要我说啊,倒腾那些水泵有啥用?连自家男人都泵不回来!” 她早就想挖苦苏曼卿了,奈何她这段时间不下地了,时间跟她们错开,何桂花根本逮不著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面,她哪能放过她? 看到是何桂花,黄翠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她鼻子,她啐道:“呸!何桂花你咸菜吃多齁著脑子了?人家霍营长是师部掛了號的技术尖兵!你以为都跟你家老卢似的,天天蹲菜地里数蛐蛐?” 被戳到痛处,何桂花脸一黑! 每次考核,他男人所在的营基本都是垫底的存在。 早就成了整个团的笑柄了。 何桂花把水桶往地上重重一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面。 “技术尖兵咋了?技术尖兵就能十天半月不著家?” 说著,她突然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別是在外头有了什么『技术交流』吧?我可见过文工团那个江秋月老往营部跑呢!” 虽然不耻江秋月的行为,可要是能打击到苏曼卿,她乐得给她摇旗吶喊。 第43章 对她割捨不掉! 接下来的时间,霍远錚依旧没有回家属院。 不过苏曼卿已经忙得根本顾不上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匆匆蒸了点红薯和鸡蛋揣进袋子里就出门去了。 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两只小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餵了灵泉水的原因,母鸡基本每天都下蛋,每一只最少下一个,多的时候有两个。 可以说苏曼卿现在根本不缺鸡蛋吃。 她也就没有省著。 反正她也不需要拿来换钱,空间里的物资已经足够她用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胃口有些不好。 有时候闻到一点腥味,她就有种噁心反胃的感觉。 好在家里的两只母鸡下的鸡蛋味道不算腥。 因著是去野外干活,苏曼卿最近並没有单独出门,而是跟隨军嫂们的大部队一块出发。 半道碰到工程组的,再跟他们一起走。 军嫂们早已经集合完毕,苏曼卿快步走了过去。 刚站稳,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婶…子,你要是山菠萝吗?我昨天在山上摘了一些。” 苏曼卿扭头一看,发现是二丫。 两只摊开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五六颗有些皱巴巴的野果。 瘦小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带著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曼卿心一软,伸手拿过两枚野果子。 野果子的皮是软的,掰开以后,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 放进嘴里,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味道和百香果一模一样! 酸甜的汁水顺著喉咙流入胃里,那股反酸一般的噁心感被压了下去! 苏曼卿眼睛陡然一亮! “很好吃!谢谢你,二丫!” 见她喜欢,二丫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都给你!” 本来也没多少,苏曼卿哪里好意思全要了她的? 毕竟这年代物资匱乏,像这样的野果子就成了孩子们难得的零嘴。 可还没等她拒绝,二丫把果子往她手里一塞,就转身跑了。 苏曼卿:…… 没办法,她只能把果子收下。 心中盘算下次见著二丫,给她送点什么才好。 二丫回到母亲的身边,黄黑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仿佛做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蔡菊香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还小心的避开她已经掉了痂的伤口。 队伍集合完毕很快就出发了。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工程组的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苏曼卿,一个个眼睛都亮得惊人。 刘盛康第一个迎上来,手里攥著被露水打湿的笔记本。 “苏同志!我们验算的时候发现个问题,” 这会天色已经有些亮了,借著晨曦的光线,他指著图纸上湍流係数公式。 “按你设计的21.5度倾角,涡旋中心压强会超出泵体承重极限!” 身后老工程师补充了一句。 “我们按苏制標准算了三遍,叶轮转速达到1400转时肯定要崩!” 军嫂们虽然知道苏曼卿现在是团里工程组的技术指导。 可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她工作的样子。 顿时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这些工程师可不像一般的士兵,一个个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可这样一群心高气傲的人,在见到苏曼卿,竟然跟小学生见到老师似的,脸上没有半点倨傲,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而更令军嫂们震惊的是,面对一眾她们听都听不懂的问题,苏曼卿神情却从容不迫。 只见她接过被露水浸湿的算纸,指尖迅速点向某个参数。 “问题不在倾角,在於你们套用了错误的雷诺数公式。” 什么雷什么诺?军嫂们依旧跟听天书一样。 吴旭阳皱眉反驳:“雷诺数可是流体力学基础公式!” 基础公式怎么可能会错呢? 苏曼卿微微一笑,並没有因为被反驳而生气。 “基础公式的確没错,不过这里是海岛,海水含盐量导致密度变化,应该用修正版公式。” 话落,她隨手拿起一块石头,就在地上刷刷刷的计算了起来。 嘴里依旧说著军嫂们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可工程组的人一个个却都瞪大了眼。 程光明反应最快,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並提出一个设想。 “承压问题可以在泵体內壁增加导流肋条,分散压力的同时还能提升效率。” 闻言,苏曼卿朝他投去讚赏的一眼。 “没错,並且这个工艺机械厂就能做。” 明明只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可被她认可了自己的想法,程光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其他反应慢了的,都懊恼得不行! 而围观了全程的军嫂们,直接沉默了。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文化人和她们的差距。 以往苏曼卿跟她们一块下地干活,她们並没有觉得她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可亲眼看到她轻轻鬆鬆斩获一眾技术员的敬佩,这种震撼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直到苏曼卿跟著工程组的人走了,军嫂们一个个神情还有些恍惚。 而同样恍惚的,还有站在山坡上的霍远錚。 一大早,他带领三营的士兵进行负重越野训练,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曼卿!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乍然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海风將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白得晃人。 她被包围在人群里,几个穿著军装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著她,一个个猫著腰抻著脖子,正聚精会神地听她讲解他听不懂的公式。 冷静又专业的声音隨著海风吹入他的耳朵里。 霍远錚只感觉心跳宛如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狂跳著!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迟迟不敢回家属院的原因。 因为他害怕! 害怕他的出现,打破现在脆弱的平衡! 明明她不喜欢他!可他却还是犯贱一般对她割捨不掉! 第44章 你媳妇?! 霍远錚站的位置比较高,加上住在部队久了,每天听到的都是训练的声音,她已经免疫了。 她甚至连军嫂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她,满心满眼只有水压泵的事。 几人就著简陋的环境,又开始新一轮的討论! 可无论他们提出什么疑问,苏曼卿都能从容不迫的解答。 这下,几人对苏曼卿的实力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刘盛康,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 山坡上,郑向华见霍远錚杵在原地不动,就奇怪的问道。 “你在看什么?” 霍远錚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没什么。” 郑向华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好奇之下,他探出个头去看,下一刻,忍不住“嘶”了一声! “是那天那个女同志!” 他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在这里看人家。 正想开个玩笑让他別犯思想上的错误,可忽地,他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不是刘盛康和吴旭阳?” 他知道这两人,正是部队的技术骨干,最近正在跟霍远錚的媳妇整什么水压泵的。 他们是工程组的,那女同志岂不是…… “你媳妇?!” 郑向华一脸震惊地问道。 这段时间虽然他也经常回家属院,可跟苏曼卿的时间对不上。 他想去找她劝劝霍远錚来著,却没有一次碰上面的。 霍远錚没有否认,只是下頜线绷得有些紧! “走了!” 大部队已经走远了,他们得跟上。 可郑向华难得看到苏曼卿,又哪肯这样走了? 扬起手,他正要喊人,下一秒,就被霍远錚勾住脖子,直接扯走了! “艹!老霍你咋回事?媳妇在跟前也不打个招呼?” 他真是服了他了! 这段时间,他好说歹说,口水都快说干了,这货愣是油盐不进。 现在人就在面前,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鄙视他了! 正在和几人討论的苏曼卿,感觉隱约听到了霍远錚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山坡,却只能看到一道陌生的身影。 而另一道却被那人给挡住了,只露出一条修长有力的胳膊。 心莫名一跳! “怎么了?苏同志?” 程光明顺著她的目光也朝山坡上看,却什么也没有。 苏曼卿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事,咱们先到工地吧。” 工程时间紧,得赶在七一之前建好。 几人一听,也没再说什么,就一边走一边继续聊。 到了工地的时候,程光明变戏法一般掏出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物件。 “苏同志,这是技术科配发的《水利工程计算尺》,我看你那一套刻度不太清晰,潮气重的时候容易看差毫米位。” 事实上说不太清晰都算客气了,苏曼卿的计算尺是自製的,显得有些粗糙。 虽然她的测量也没有出错过,不过程光明看著就是有些彆扭。 苏曼卿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会给她弄一套计算尺。 惊讶过后,她唇角弯了弯,一脸惊喜地说道:“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我正想整一套计算尺呢。” 说著,她也没有扭捏,就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 “多谢了,程同志。” “呵呵,不…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程光明挠了挠头呵呵傻笑,一张脸都涨了个通红。 正欢喜著,就见苏曼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整理的沿海地区金属防腐蚀手册,或许技术科用得上。” 苏曼卿当然不会白拿別人的东西。 而这本子是她根据空间里的书,结合实际整理出来的。 用来交换一套计算尺再合適不过。 程光明愣了愣,隨即慌忙摆手:“这怎么行?你辛苦整理的应该自己留著。” 可苏曼卿却执意要把手册递给他。 “技术要交流才能进步,锁在抽屉里,就永远只是一本孤本。” 这也是她要將空间里相关的技术整理出来的原因。 光靠她一个人,猴年马月才能將那一堆书给吃完? 听她这么说,程光明也没再拒绝。 双手捧过手册,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刚才的袋子里。 “行!那我就收下了!” 说著,朝她靦腆一笑,一双黝黑的眼睛好似在发光。 苏曼卿也没多想,就投身到工地去了。 夜里,忙了一天回到宿舍的霍远錚,又一次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覆覆闪过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被围在一群男人中间的苏曼卿,是那样的光彩夺目。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旁边那一双欣赏的目光,都快化成了实质。 一想到那个画面,霍远錚心口又一阵发堵。 没有见到苏曼卿,他还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靠近,用忙碌和疲惫麻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可一旦见了,那压抑许久的渴望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上前,將她从那些目光中夺走,牢牢圈进自己的领地。 重重吐了口浊气,霍远錚翻了个身,试图將那张笑靨从脑海中驱逐,却是徒劳。 最后低咒了一声,他从床上翻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远錚已经站在了那座院子前。 这次大门已经关上了。 不过这里的围墙並不高,站在外头,可以看房间还亮著灯。 霍远錚的视力很好,透过窗子的缝隙,他能看到坐在桌子旁的身影。 只见她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埋头写著什么。 昏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著她,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女人微微低著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隨著她的书写轻轻晃动。 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长睫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像是蝶翼棲息时的微息。 苏曼卿正在核对数据,纤指握著笔桿,一行行数字在她笔下流淌成清晰的痕跡。 她时而停顿,指尖轻点下頜,凝神思索著某个条目,微蹙的眉心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正思索间,笔尖忽地一顿。 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爬上脊背,仿佛被一道目光无声地熨烫著。 她倏然抬头,清澈的目光径直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可窗外树影摇曳,寂然无声,並无异样。 苏曼卿微微一愣,握著笔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是错觉么?可刚才有那么一瞬,她分明觉得有人在看著自己。 而院子外的霍远錚,早就隱匿进了黑暗中。 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一股滚烫的羞耻混合著自厌的情绪窜上头顶。 他竟然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偷看她? 咬了咬牙,他黑沉著脸转身离开! 苏曼卿自然不知道霍远錚回来过,忙到深夜,眼皮子开始打架了,她打著哈欠就躺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曼卿照旧来到工地。 今天要挖连接新建大型水压泵和山上蓄水池之间的主干引水渠。 水压泵功率巨大,抽上来的水量充沛湍急,对水渠的承压、坡度、稳固性要求极高,任务远比一般的挖渠工作要艰巨。 而负责这项重体力活和部分技术配合工作的,正是三营的士兵们。 苏曼卿到的时候,士兵们早已列队等候,一个个精神抖擞,铁锹、镐头、夯土锤等工具整齐地放在脚边。 当看到技术科的人过来,尤其是走在中间那个窈窕身影时,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 “快看!是嫂子!” 说话的人一脸激动! “听说嫂子厉害得很,刘工和程工都听她的指挥!”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能把水抽上山?” “那还有假?反正这水泵就是她主导弄出来的,特別有本事!” 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夹杂著年轻士兵们纯粹的钦佩和好奇。 隔得远,苏曼卿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声。 这会她正和刘盛康、程光明几人围摊开的水泵房结构图和渠道路线图,低声討论著。 “刘工,你看这里。” 苏曼卿纤细的手指落在图纸上水泵出水口与引水渠的衔接处。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算,水泵全力工作时,这里的瞬时水流衝击力会非常大。原设计的直角衔接需要改成弧形缓衝结构,否则长期冲刷下,再坚固的渠壁也容易开裂。” 刘盛康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拿出计算尺比划了几下,眉头舒展开。 “有道理!还是苏同志考虑得周到,这一点我们之前確实忽略了。小程,记下来,这里需要修改。” 程光明连忙点头,拿出本子记录。 士兵们看到刘盛康这样的老技术骨干也频频点头附和她时,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骄傲感在这些兵蛋子心里油然而生。 恨不能拿大喇叭到处宣传:瞧见没?那个又好看又厉害的女工程师,是我们营长媳妇! 虽然营长最近好像和嫂子有点彆扭,但那是他们內部矛盾,不影响嫂子在外面的厉害!四捨五入,就是他们三营的骄傲! 苏曼卿並没留意到这些年轻士兵们的骚动。 图纸的问题解决后,她向几位组长分配了任务段,说明了开挖的深度、宽度和坡度要求,声音清脆利落,条理分明。 士兵们接到任务,顿时就像是打了什么鸡血一般! “保证完成任务!” “坚决按標准施工!” 昂首挺胸,响亮的回应声此起彼伏。 仿佛接受的不是一项艰苦的体力任务,而是一份无上光荣的使命。 那劲头,比平时营长训话时还要足几分。 苏曼卿看著他们一脸兴奋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挖水渠是什么很快乐的活吗? 不理解!不过表示敬佩! 想到此,苏曼卿又鼓励了一句。 “同志们辛苦了!这项任务意义重大,水渠早一天建成,山上的用水就能早一天解决。大家注意施工安全,保质保量,等顺利通水了,我给大家向领导请功!” 她的声音不算特別洪亮,但清晰悦耳。 听在士兵们的耳朵里,更是感觉有些飘飘然。 嫂子也太温柔了吧? 这么好的嫂子,营长到底为什么不理人家啊? 虽然心里写满了疑惑,不过不耽误他们嘴上响亮的回应。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士兵们喊完口號后,也没耽搁,立刻就行动起来。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热火朝天的劳作声,泥土被一锹一锹挖起,石块被撬动,號子声此起彼伏。 苏曼卿也没有閒著,她不时地穿梭在渠线旁,检查开挖的质量,时不时用尺子测量一下,或者纠正一下稍微偏离的走向。 她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一段的士兵们就干得格外卖力,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接受检阅一般。 只是挖到下午的时候,一段土质较为鬆软的区域出现了小范围的渗水。 虽然水量不大,但弄得渠底泥泞不堪,影响作业,而且有扩大趋势。 “得赶紧把这点水引开,堵住渗漏点,不然这段渠壁可能不稳。” 苏曼卿蹙眉道。 “嫂子,我去看看!” 一个离得最近、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小战士自告奋勇。 拿著铁锹就跳下了泥泞的渠底,试图挖一条小沟把积水导走。 渠底淤泥很深,一脚踩下去几乎没到小腿肚,行动非常不便。 小战士奋力挖掘,但积水混著泥浆,很难看清下方情况。 他一锹下去,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卡住了。 “怎么了?”苏曼卿在渠边关切地问。 “好像有块大石头卡住了,我先把它撬起来!” 小战士说著,將铁锹楔入石头下方,用力一撬! 石头是鬆动了,但他没想到这块石头和上方因渗水而疏鬆的渠壁土层是连著的。 这一撬,顿时引起了小范围的塌方!泥沙和几块不小的石块瞬间簌簌落下,直朝著小战士砸去! “小心!” 苏曼卿惊呼一声,眼看情况危急,她顾不上多想,立刻滑下渠坡想去拉他一把。 那小战士听到惊呼和落石声,下意识抬头,看到苏曼卿竟然下来了,而且正处在落石区域的下方方向。 他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猛地朝苏曼卿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落石之间,同时用力將她往旁边推开! “嘭!” 几声闷响,大部分泥土石块砸在了小战士的后背和手臂上。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衝下来时,看到的是小战士脸色发白地捂著流血的手臂。 而苏曼卿被他护在身后,除了沾了些泥点,毫髮无伤。 第45章 你不关心,有的是人排队等著关心! “怎么样?伤哪儿了?” 苏曼卿急切地问道。 几个士兵已经七手八脚地把那小战士扶到了渠边上。 冯小卫疼得齜牙咧嘴,但还强撑著说:“没、没事,嫂子……就划了一下。” 苏曼卿看著不停滴落的血,急都急死了。 哪里肯相信他的话? “我带了急救包,先包扎一下!” 急救包是放在空间里的,她之前已经拆出来隨身准备著的,以便不时之需。 苏曼卿借著背包的掩饰,掏出一个乾净的小布包,里面装著一些常备的止血粉和纱布。 士兵们平日里不是流血就是流汗,对於处理伤口都很有一套。 可架不住苏曼卿心里著急,毕竟人家是为了救她受伤的,她现在只想快点给他止住血。 苏曼卿动作很快,直接给冯小卫消毒,止血加包扎! 整个过程,那小战士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是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不敢看正在专注为他包扎的苏曼卿。 鼻尖縈绕著淡淡的、不同於他们这群大老粗的清香, 手臂上感受到的是那双纤细手指轻柔却利落的触碰,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如鼓。 “好了,暂时止住血了。但你这伤口挺深的,待会收工后必须去卫生所再让医生处理一下,防止感染,知道吗?” 苏曼卿包扎好,细心地打了个结,抬头叮嘱道。 人家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苏曼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知、知道了!谢谢嫂子!” 小战士猛地站起来,大声回答,结果因为起得太猛加上刚才失血有点晕,身子晃了一下。 其他人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哄然大笑。 “小心点,”苏曼卿有些无奈地说道:“要不你也別等收工了,现在就去卫生所吧。” 冯小卫哪里肯?表示自己另外一只手还可以用! 说著,他就要去拿铁楸。 可却被李援朝抢先一步拿走了! “行了,你歇著吧,那点活还有我们呢,哪用得著你一个伤员?” 李援朝蒲扇般的大手挥了挥,嘴角却咧开一个粗豪的笑道。 最后没办法,冯小卫被按在了树下休息。 好不容易等到收工,才回到营部,马上就被同班战友们围住了。 “嘿!小子行啊!因祸得福!” “嫂子包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別温柔?” “快说说啥感觉?” “羡慕死我了,刚才我怎么就没抢著下去呢……” 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却把手上的纱布包看得比什么都重,傻呵呵地笑个不停。 直把其他人看得一阵牙酸! 一时间,关於苏曼卿技术好、人温柔、一点架子都没有的议论,在三营的士兵中间传得更广了。 传著传著,还带了点传奇色彩,引得其他营的士兵羡慕不已。 甚至有人私下嘀咕,恨不得自己也受点小伤好让漂亮嫂子也帮忙包扎一下。 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霍远錚的耳朵。 彼时的冯小卫还在举著自己的胳膊,享受眾人艷羡的目光。 “你们是不知道嫂子有多温柔……” 这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士兵们却像是听不腻一般。 一个个围著他追尾当时的情况。 冯小卫也不厌其烦,绘声绘色的讲嫂子是怎么给他包扎伤口的。 正说得兴起呢,忽地,感觉背脊一阵凉颼颼的。 冯小卫头皮一麻,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机械性的扭转头,就对上了一张黑沉的脸! “营…营长!” 几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呵…我们三营的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一点皮外伤要把伤口包扎得这么严实?” 霍远錚的目光落在那小战士包扎好的手臂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他的心头,烧得他心口发堵,喉咙发紧。 冯小卫刚才还在炫耀的手臂,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 藏在身后也不是,摆在身前也不是。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有些欲哭无泪地囁嚅道:“营长,我…我不是…是嫂子她…” 霍远錚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冷冷地瞥了那刺眼的纱布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碍事,隨即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几人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营长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以前他脾气火爆,有火当场就发了。 最近却变得有些捉摸不定起来!直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 霍远錚回到办公室,心头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搅得他坐立难安。 桌上摊开的训练计划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些兵油子的混帐话。 还有…冯小卫那小子包得整整齐齐的手臂,以及士兵们口中那个“温柔”、“没架子”的苏曼卿。 她可以对任何一个陌生的士兵和顏悦色、细心关怀。 唯独对他,从没个好脸色。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夜晚,操练场的號声早已沉寂,霍远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泼洒在水泥地上,冷清清的一片,却莫名勾得他心头那点躁动愈发清晰。 鬼使神差地,他翻身下床,脚步比脑子动得更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再次朝著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院门那把破锁没再形成阻碍。 他身形利落地翻过矮墙,落地无声,如同夜间潜行的猎豹,径直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窗前。 月色比昨夜更明亮几分,透过玻璃,清晰地勾勒出床上沉睡的身影。 苏曼卿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很沉,乌黑的长髮有些凌乱地铺在枕畔,衬得那张从前对他横眉冷对的脸庞异常柔美安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著或吐出冷言冷语的唇瓣微微张著,呼吸均匀。 霍远錚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又失控地跳动著。 忽然,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 夏日薄薄的被子隨之滑落几分,单薄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肩颈线条。 月光洒落其上,宛若上好的暖玉,再往下,隱约可见一抹起伏的柔软曲线… 霍远錚呼吸猛地一窒,像被烫到一般骤然移开视线。 一股热浪直衝头顶,耳根脖颈瞬间红透。 狼狈地后退两步,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吵得他心慌意乱。 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清早,苏曼卿是被热醒的。 晨光透过窗户晒进来,屋里有些闷热。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心里闪过一丝纳闷。 奇怪,她昨晚…有关窗吗?明明记得为了通风,她特意打开了的。 接下来的时间,苏曼卿依旧忙得天昏地暗的。 每天回到家天都黑了,她乾脆也不去河里洗衣服,在家吃完饭洗完澡和衣服以后,倒头就睡。 忙碌让她根本没时间去想霍远錚,连他为什么不回家属院也顾不上了。 可关於他们要离婚的流言,却在这时候重新流传开了。 大伙都传霍远錚厌弃了苏曼卿,否则又怎么会一直不回去见她? 只是这一次舆论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觉得苏曼卿又娇又作活该被男人嫌弃的人,都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毕竟她隨军以来的表现大伙都有目共睹。 尤其是部队里的男人们,对霍远錚的做法,简直不能理解! 见苏曼卿不仅没因为霍远錚的冷落而闹腾,还每天不辞辛苦跟进水压泵的工程,不少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很快,苏曼卿发现找自己说话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请教她机械方面的问题。 渐渐的,开始有人借著討教的名义,送来一些不易得的吃食,或是笨拙地递上一壶清水。 也有人在她忙碌时,默不作声地帮她递工具、扛材料。 苏曼卿每天光是拒绝这些好意,都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 这天,苏曼卿放工回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踩著碎石小路,慢慢悠悠的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只是走著走著,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苏曼卿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可小径却空荡荡的,只有晚风穿过灌木,叶片窸窣作响。 身后哪有什么人影? 皱了皱眉,她攥紧了袖口,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朝著那片灯火通明处赶去。 还没跑到家属院,忽地,面前出现一道军装身影,仔细一看,还是个熟人。 苏曼卿顿时鬆了口气。 正要打个招呼,那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苏同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说话的人正是魏清怀,卫生所里的医生。 苏曼卿脸上还带著未散尽的惊惶,怕他看出异样,她微垂下眼睫,语气儘量放得轻鬆自然。 “没什么,想著路程不远,天光也还亮著,就没麻烦別人相送。” 刚才的確有不少人想要送她回来,不过都被苏曼卿拒绝了。 对於他们的好意,苏曼卿一开始並没有多想。 可次数多了,那些过於热切的目光,那些寻著由头便想与她多待一刻的举动,让她渐渐品出些別样的意味来。 她並非不諳世事,只是眼下这光景,她实在不愿、也无心去应对这些掺杂著好奇与试探的靠近。 她只想守著自个儿的一方清净,把日子踏实安稳地过下去。 魏清怀哪里看不出她神色不对劲?顿时忍不住皱起了眉,眼底带著一抹不赞同。 “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同志走在外头不安全。” 工地距离家属院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一段路是不属於部队范围的。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同志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怎么能让人放心? “嗯,我知道了,下次我找个伴一块回来。” 对於他的关切,苏曼卿也领情,就笑了笑道。 原本她觉得自己有空间,这点路一个人走也没什么。 可刚才发现身后的不对劲后,她现在已经不敢大意了。 魏清怀眉头未松,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隨即不著痕跡地移开,语气刻意放缓,显得公事公办。 “不仅是找伴,最好还是在日落前收工。最近外面……不太平静。” 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必要性,又添了一句,声音平稳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硬邦。 “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换作任何一位同志独自走夜路,我们都会提出同样建议,安全第一。” “谢谢魏同志,我会注意的。” 苏曼卿点了点头,也没准备逗留,就跟他告辞了。 魏清怀目送苏曼卿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正准备走人时,忽地,小道尽头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魏清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对上霍远錚深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见,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紧,仿佛连晚风都停止了流动。 “魏医生对別人的媳妇向来都这么关怀备至的吗?” 霍远錚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媳妇”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 魏清怀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嘲讽,语气依旧保持著医者的温和腔调,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霍营长言重了。关怀同志是分內事,毕竟曼卿同志独自一人在外工作,早出晚归,看著实在辛苦。说起来,最近天气多变,工地上又尘土飞扬,咳嗽不適的同志不少,霍营长军务繁忙,或许……未曾留意?” 他稍作停顿,仿佛只是客观陈述。 “不过霍营长请放心,卫生所会尽责照顾好每一位同志的身体,免得……家中无人看顾,在外又无人过问,那才真叫人不放心。” 这话直指霍远錚身为丈夫却对妻子疏於关心,將她“晾”在一边的事实。 霍远錚周身的气压瞬间更低了些。 他眸色沉静,並未因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而动怒,只是目光锐利地锁著魏清怀,声音比方才更冷硬了几分。 “我的家事,不劳魏医生费心。” “家事”两个字咬得极重,属於军人的、带著硝烟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倒是魏医生,似乎对別人的家事过分关切了。这份『热心』,最好用在正途。” 魏清怀不躲不闪,声音依旧温润和煦。 “只是提醒一下霍营长而已,毕竟像苏同志这样优秀的女同志,你不关心,有的是人排队等著关心!” 或者,也不管霍远錚铁青的脸,迈著悠閒的步伐离开。 第46章 再次见面 第二天一早,苏曼卿照例起了个大早。 连日来的劳累让她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但工程的紧迫性不容她懈怠。 简单洗漱后,他拿上工具袋就出了门。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夹杂著淡淡的雾气。 她刚走出家属院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喊她。 “卿卿!等等我!” 苏曼卿回头,看见黄翠萍挥著手,小跑著追上来。 “翠萍,早啊。” 苏曼卿停下脚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这段时间忙,她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她了。 黄翠萍喘了口气,一把拉住苏曼卿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我的卿卿啊,你还不知道吧?出事了!你家霍营长昨晚跟人打架了!” 闻言,苏曼卿一怔,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打架?为什么?” 不过一想到他那火爆性子,好像打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黄翠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八卦兴奋。 “听说是在营部外面,跟师部来的一个干事!具体为啥不清楚,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那个愣头青干事,仗著是上头来的,不会看人脸色,劝了霍营长几句……”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苏曼卿的表情,才继续道:“说是劝他……那个,实在过不下去就別硬撑著,早点把离婚手续办了,也好、也好给別的『有心的同志』腾位置……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霍营长一拳撂倒了!” 这下,苏曼卿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没想到流言已经传到了这种地步,更没想到霍远錚会因此动手。 心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悄然滑过。 “这……怎么会……” 她喃喃道,脸上有些发热。 黄翠萍看著她这模样,嘆了口气,语气难得变得认真严肃。 “曼卿啊,你跟姐说句实话,你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大家都觉得霍营长冷著你,是厌烦你了。可看他这反应,哪像是不在乎你的样子?別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吧?” 苏曼卿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工具袋的带子。 面对黄翠萍直白的关切,她有些语塞。 她和霍远錚的事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不过流言已经传成了这样,她要是再不解释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抿了抿唇,苏曼卿低声道:“没什么误会。是我以前……做得不好,太任性,太不懂事。这次隨军,本来就是想来跟他道歉,想好好过日子的。可他……他让我回去。” 黄翠萍一听,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哎哟!这闹的!我就说嘛!霍营长那人虽然硬得跟块石头似的,但绝不是那起子黑了心肝的男人!卿卿啊,不是姐说你,就你这娇娇悄悄的性子,有啥话得说开啊!你看这事闹的,你们俩彆扭著,三营那帮兵蛋子都快哭了!说是营长最近脸黑得能滴出水,训练往死里操练,他们都快顶不住了!” 苏曼卿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翠萍,等过几天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的。” 黄翠萍听她这么说,这才放心下来,又劝了几句,这才离开。 和黄翠萍分开后,苏曼卿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工地上喧闹声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 霍远錚因为別人劝他离婚而动手的画面,总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到底意味著什么?她不敢深想,怕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忙碌一天,夜幕再次降临。 苏曼卿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冷清的小家。 简单的吃了饭梳洗过后,她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连日的体力劳动和精神压力,让她睡得格外沉,甚至连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万籟俱寂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家属院的门锁,闪身进入。 霍远錚站在臥室门口,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著床上熟睡的人。 女人侧躺著,呼吸清浅均匀,浓密的长睫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脸颊因为熟睡透著淡淡的粉晕,几缕乌髮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边,显得脆弱又娇美。 他看得几乎痴了。 白天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魏清怀那隱含挑衅的话语,还有师部那个不知死活干事“好心”的劝解……所有烦躁和暴戾,在看到她恬静睡顏的这一刻,奇异地平復下来。 霍远錚鬼使神差地走近床边,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女人的轮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终於忍不住了一般,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软细腻的触感,像上好的暖玉。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就离开,可此刻他的手却像是被磁石给吸住了一般,根本拿不来。 可就在他指尖流连的瞬间,床上的人儿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 霍远錚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正要收回手,下一秒,女人纤长的睫毛眨了眨眼,隨即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被定格住了一般! 女人原本迷濛的眼眸瞬间瞪大! “远…远錚!”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喊道。 而霍远錚则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狼狈夺门而出! 速度快得苏曼卿甚至还来不及阻止,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著敞开的大门,苏曼卿都有些气乐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三更半夜偷偷回家属院,难怪她明明记得自己夜里推开窗了,白天起来却只剩下一条缝! 苏曼卿坐在床上,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这个霍远錚!半夜偷偷摸回来的是他,像个登徒子似的摸她脸的也是他,结果她刚一睁眼,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还是他! 他有本事做,怎么就没本事承认? 只是气过之后,那股子酸酸涩涩的心疼又漫了上来。 他刚才那惊慌失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半点冷硬威严的霍营长的影子? 活像个做了错事怕被大人抓住的孩子。 想起黄翠萍说的他因为別人劝离婚而动手,苏曼卿心口越发酸涩不已。 这个傻子,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偏偏长了一张臭嘴,说最狠的话,办最怂的事。 苏曼卿嘆了口气,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著了。 被角似乎还残留著他方才靠近时带来的、一丝极淡的皂荚和菸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属於霍远錚的味道。 她拉高被子,將自己半张脸埋进去,黑暗中,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他刚才指尖的触感,轻柔得近乎虔诚,全然没有了上次喊她滚的冷酷。 不过既然他这么能跑,那她就偏不急了。 她倒要看看,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能彆扭到什么时候。 打定了主意,苏曼卿心里反而安定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回,她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战士们打了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苏曼卿今天没带饭,而是跟著工程组的一块来食堂。 打好饭后,她目光在食堂里逡巡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靠墙的角落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霍远錚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长桌边,正埋头吃饭。 他坐得笔直,即使是在喧闹的食堂里,即使只是安静地吃著饭,周身也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让他周围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其他战士都很自觉地不去打扰他。 苏曼卿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对刘盛康说了声“我找个地方坐”,便端著饭盒,径直朝著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刘盛康几人也看到了霍远錚,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瞭然。 唯有程光明,唇微抿,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苏曼卿本来就长得好看,加上最近工程的事,她早就成了团里的风云人物。 此刻只是走在食堂里,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待看到她径直朝霍远錚走去,那一双双眼睛顿时燃烧起熊熊八卦之火。 就连原本热闹的喧闹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苏曼卿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到霍远錚桌前站定。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吃饭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抬头。 “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苏曼卿开口,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疏离,就像在问一个真正的、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霍远錚猛地抬起头,黑沉的眸子对上她带著浅笑的视线,瞳孔似乎缩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称呼、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来质问他的吗? 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一幕,霍远錚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明明想要起身走人,可喉咙却不受控制的挤出低沉短促的一个字。 “没。” 话落,他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懊恼! 而苏曼卿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 “谢谢。” 红唇微勾,她笑吟吟地看著他。 隨著她的坐下,霍远錚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她要做什么。 最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饭盆,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里面的饭菜,却再也不往嘴里送。 苏曼卿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饭,姿態斯文又安静。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窄窄的长桌,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 沉默在蔓延,一种极其古怪又紧绷的气氛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偷偷关注这边的战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互相交换著眼神,心里都在疯狂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曼卿吃得慢条斯理,心里却有点想笑。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人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他怕是比在战场上面对真枪实弹还要紧绷。 她甚至能听到他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第47章 同志…我能和你换一下菜吗? 吃了大半,苏曼卿状似无意地轻轻“嘶”了一声,微微蹙了下眉,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右肩。 几乎是立刻,对面一直埋著头的男人猛地抬起了眼。 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眉头拧得死紧。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死死忍住了,只是那眼神里的担忧和焦灼几乎要藏不住。 苏曼卿心里那点酸涩的心疼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確定了某件事的篤定和一丝小小的“得逞”。 她放下手,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一个小动作,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霍远錚的目光却再也无法回到饭盆上了。 他的视线胶著在她方才揉过的肩膀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工地的活儿很重,她那么娇弱……是不是伤到了?累著了? 看著他紧拧的眉头,苏曼卿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顿了顿,她又开口。 “同志…我能和你换一下菜吗?” 苏曼卿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闷的寂静。 闻言,霍远錚下意识看向她的饭盒。 发现上面堆满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花花的肥肉。 抿了抿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从喉咙里低低地滚出一个音节。 “嗯。” 声音沉沉的,带著他特有的粗糲感,听不出情绪。 但动作却乾脆利落,他將自己的饭盆往前推了推,方便她夹菜。 苏曼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春风吹过湖面,漾起浅浅的涟漪,明亮又温柔。 “谢谢。”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仔细地將自己饭盆里的肥肉一块块夹起来,放到他的饭盆里。 她的动作自然又专注,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肥肉油光发亮,叠在他那些吃了大半的饭菜上,显得格外突兀。 附近的士兵们眼睛都快看直了,一个个拼命使眼色,用气声交流: “嚯!看见没?” “看见了……嫂子这……也太实在了!” “肥肉全给营长了?” “这、这肯定是心疼咱营长训练辛苦,需要油水啊!” “营长真好福气……” “嫂子人真好,长得好看,还知道把好的留给男人吃!” 这个年代,肥肉可是好东西,油水足,顶饿,是乾重体力活的男人最渴望的。 在战士们看来,苏曼卿这举动,分明是把最“好”的、最“补”的东西,全都让给了自己的男人。 一时间,眾人看向霍远錚的目光里充满了羡慕,看向苏曼卿的目光则充满了讚赏和好感。 多体贴、多贤惠的媳妇儿啊! 这么好一个媳妇,霍营长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苏曼卿夹完肥肉,然后很自然地伸出筷子,从霍远錚饭盆里挑走了几块看起来燉得酥烂的瘦肉,夹回到自己碗里。 完成这一切,她冲霍远錚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那几块瘦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霍远錚看著自己饭盆里瞬间多出来的一小堆肥肉,又看看她满足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將她夹过来的肥肉一块块和著饭扒进嘴里,咀嚼得很快,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老远就感觉这边气氛不一样,原来是弟妹来了啊!” 苏曼卿扭头望去,看到一个身材精瘦,笑得亲切爽朗的军人。 郑向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曼卿身上,饶是已经见过了,可这么近距离一看,他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艷。 “我说远錚这几天怎么老盯著工地那边看呢,原来是心飞那儿去了。弟妹,我是郑向东,霍营长的教导员。” 闻言,苏曼卿放下筷子,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微笑著打招呼。 “郑教导员,你好,常听远錚提起你。”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以前根本不愿去了解他的事,可苏曼卿语气却很是自然,仿佛霍远錚真的跟他谈过郑向东一般。 惹得霍远錚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哈哈,他那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苏曼卿脸不红气不喘,“他说你是他最得力的搭档。” “老霍,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会这么夸人!”郑向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蒲扇般的手掌又重重拍了两下霍远錚的肩,“这小子平时夸人比打仗还难,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霍远錚喉结微动,目光在苏曼卿含笑的侧脸上一掠而过。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极淡地勾了下嘴角,默认了这个美丽的谎言。 郑向东顺势就在他们这桌旁边坐下了,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苏曼卿。 “弟妹,你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我们都听说了,你不仅来了,还直接上了工地,干活一点不含糊,比好多男同志都强!这觉悟,这行动力,真是这个!” 他说著,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能拿下我们霍营长的女同志,有本事!” 苏曼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唇笑了笑。 “郑教导员过奖了。大家都是来支援建设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一点小事,谈不上什么本事。跟你们保家卫国比起来,差远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郑向东摆摆手,谈兴更浓了。 “分工不同嘛。你们这同样是奉献,同样辛苦。怎么样,在工地上还適应吗?累不累?要是有什么困难,儘管跟我说,千万別客气。” “都挺好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 苏曼卿从容应对,声音温和却清晰。 “虽然有点累,但看著水压泵一天天建起来,心里特別踏实,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说得好!就是这个道理!” 郑向东仿佛找到了知音,语气更加热情。 “弟妹你这思想境界真高。远錚,你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说著,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直沉默吃饭的霍远錚。 霍远錚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拧在了一起。 “吃饭就吃饭,你什么时候废话变得这么多了?” 郑向东看著他彆扭的模样,心底快笑翻了,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弟妹吗?” 谁让他死活不肯回家属院? 现在人家都主动找上来了,他不添把火怎么行? 说完,郑向东又继续和苏曼卿聊天,从工地建设聊到边疆气候,又从生活习惯聊到家乡风物。 苏曼卿见识不俗,语气始终不卑不亢,偶尔还能幽默地接上一两句话,引得郑向东笑声不断。 两人聊得越投机,气氛越热络,旁边某人的气压就越低。 霍远錚手里的筷子越握越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郑向东看他快要翻脸了,只能压下心中看好戏的衝动,嘴里夸张地说道:“誒,我好像听到那边有人喊我,我先过去了,你俩慢慢吃。”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饭盒,起身就走了。 废话,难得两人碰上面,他哪能一直在这当电灯泡。 碍眼的走了,霍远錚却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以前他並不会想这么多,反正人娶回家了,就是他媳妇,会和他过一辈子。 可自打她绝食都要逼迫自己离婚后,霍远錚就没有了那份篤定。 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放肆。 苏曼卿看到了他眼底的忐忑,心口又酸又胀的。 他分明就和梦里一样在乎她,之前她为什么要躲著他? 霍远錚被她盯得浑身僵硬。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就想要站起身,可却被人按住了手! 温润细腻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霍远錚浑身一震。 明明她没使什么力气,可他却被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苏曼卿捧著自己的勉强吃了一半的饭盒,一脸求助地看著他。 “我吃不下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女人声音娇娇软软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苦恼,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大难题一般。 霍远錚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顿时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待回过神来,他不赞同地说道:“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苏曼卿是真的吃不下。 打饭的太热情了,每次给她装得满满当当的,吃又吃不完,又不可能倒掉。 大夏天的,带回家当晚饭吃就变味了。 苏曼卿吃了两次后,就再也不肯来了。 今天是为了堵霍远錚,她才特地来食堂的。 “真的很饱,再吃就撑了。” 苏曼卿苦巴巴地看著他。 闻言,霍远錚也想起了她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最多吃一碗,多一点都不肯。 看著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吃几口,剩下的我帮你解决。” 本就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苏曼卿听著他那好似哄小孩一般的语调,耳根子不由得一红。 最后,她没再说什么,又埋头苦塞了几口,才像是解脱了一般,把饭盒递到他面前! 霍远錚接过剩下一小半的饭盒,顿了顿,就埋头吃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却慢得出奇。 明明是一样的饭菜,可却硬是被他吃出了什么山珍海味的既视感。 男人粗糲的指节攥著铝饭盒,手背青筋虬结。 埋头扒饭时喉结剧烈滚动著,带著野性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每次抬手都绷出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苏曼卿虽然知道霍远錚长得不错,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样子。 他的眉骨生得高,眼窝就显得格外深。鼻樑直而挺,从山根到鼻尖没有半分曲折。 唇形很薄但轮廓清晰,吞咽时能看见喉结利落地上下滚动。 下頜线绷紧时显得格外硬朗,连带著脖颈到肩膀的线条都透著力道。汗水淌过太阳穴,消失在剃得极短的鬢角里。 感受到她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霍远錚脊骨升起一股微妙的颤慄。 勉强吃完剩下的饭,他背上已经汗湿一片。 她为什么那样看自己? 霍远錚不敢想,可心底却止不住的涌起一股期盼。 “吃完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得难以分辨。 苏曼卿看著他红彤彤的耳根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想要继续逗弄他的衝动。 “谢啦。” 抿唇一笑,她说完就拿回自己的饭盒。 霍远錚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好像也跟著空了一片。 “我待会还要回工地,下次再见。” 苏曼卿朝他挥了挥手,也没有逗留,就转身离开了。 她说…下次再见? 霍远錚原本低落的心,又一次被轻轻托起,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明知道她可能又在戏弄自己,可霍远錚却无法抗拒她的接近。 苏曼卿倒不是故意晾著他的,主要这里是部队,人来人往的,她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 乾脆等忙完了回家看看他今天会不会回来。 苏曼卿回到部队施工的山坡工地时,日头正烈。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盘算著下午的进度,只盼著一切顺利,能早点收工。 然而刚走到正在安装核心水压泵基座的位置,她就察觉气氛不对。 几名工程兵和施工队老师傅正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盯著地面。 “苏同志,你回来得正好!”先一步回来的吴旭阳急忙迎上来,指著基座一侧的土壤,“你看这儿。” 苏曼卿蹲下身,心头一沉。 只见上午还坚实平整的基坑边缘,土壤明显变得湿润泥泞,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仍在缓慢扩大的裂缝。她用手一捏,泥土湿软粘腻。 “这是……”她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浅层渗水?午饭期间是不是有运水车经过上方坡道?”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连忙点头。 “对,有两辆车给那边营区送水,刚开过去半小时。” 苏曼卿站起身,眉头紧锁。 山坡土质看似坚固,但表层之下有不易察觉的疏鬆夹层。 重型车辆的反覆碾压震动,加上午间气温升高软化特定土层,很可能破坏了浅层地下水的平衡,引发了缓慢的渗流。 这渗水正巧发生在最关键的动力基座旁。 第48章 雪中送炭 “暂时停工。”苏曼卿果断下令,“吴同志,立刻带人沿著坡向上检查有没有其他水源渗出点或者土壤鬆动跡象。王师傅,麻烦您带人先做临时导流渠,把渗出来的水引开,绝不能让它浸泡基座基坑!” 问题不大,但极其麻烦。 她必须全程监督,確保渗水情况稳定、处理得当,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基座沉降偏差,那將是致命的隱患。 知道情况紧急,吴旭阳也没有废话,马上就组织人去检查。 临时指挥棚里,气氛有些凝重。 苏曼卿、吴旭阳以及施工队的负责人刚把勘察到的情况在图纸上標註清楚,棚布就被掀开,刘盛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情况我都听说了。” 目光直接落在摊开的图纸和苏曼卿略显疲惫的脸上,他眉头紧皱问道:“苏同志,最坏估计,处理这渗水和加固坡体,要多久?” 苏曼卿没有犹豫,指著图纸上几处標记点。 “浅层渗水点分散,而且坡体內部疏鬆层比预想的要厚。彻底排水、夯实,再到达到安装基座的强度要求,就算连夜赶工,最快……也需要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这还不包括后续的沉降观察时间。” 一天之內解决是绝无可能了。 刘盛康眉头拧紧,沉默地盯著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工程的总体进度是硬指標,但工程质量更是绝不能含糊的生命线。片刻,他抬起头,斩钉截铁。 “不能拖,也绝不能凑合。” 他环视了一圈棚內几人。 “通知下去,工程组和技术组全部留下,后勤立刻调配帐篷、照明和给养,我们就在这里扎营。问题不解决,队伍不撤下山坡!” 命令简洁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李班长立刻挺直腰板:“是!我马上安排!” 人走后,刘盛康语气缓和了些。 “苏同志,要辛苦你了。这技术上的事儿,还得你全程盯著才行。” “刘参谋不必客气,这是我份內的事。”苏曼卿摇摇头。 原本她还打算早点收工,回去做两个菜,等霍远錚的。 现在看来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將心底杂念压下,她指著图纸上一处道:“我建议重点加固这里。另外,夜间施工的照明和安全必须保证……” 苏曼卿语速快而清晰地和刘盛康商討起具体方案和人员调配。 三个小时后,方案最终確定了下来。 战士们行动也很迅速,马上就按照指挥进行抢险。 就在这时,后勤负责调配物资的小赵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指挥棚,脸上写满了为难。 “报告刘参谋,苏同志!照明设备……设备调不过来!” 棚內几人心里同时一沉。 小赵擦著汗急急解释。 “团里唯一的备用发电机和那几盏探照灯,被紧急调去支援四营的夜间野外拉练了,这是早就定下的训练计划,优先级很高!现在能马上送过来的,只有二十盏马灯和五盏汽灯,油料也不够整晚用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心头。刘盛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胡闹!工地抢险就不是紧急任务了?再去协调!” “电话摇过去了,那边也急眼了,说拉练队伍已经出发,设备根本追不回来……” 小赵的声音越来越低。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没有充足的照明,夜间施工就是一句空话,不仅效率低下,更是安全隱患极大。 黑暗的山坡上,仅靠零星几盏马灯和汽灯,根本无法展开有效的作业。 “这不是耽误事吗!” 吴维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脸都黑了! 苏曼卿紧抿著嘴唇,看著图纸上標註的急需夜间处理的渗水点,心头也涌上一股无力感。 难道真要被迫停工,白白浪费一晚上?工期本就紧张…… 就在眾人焦急上火,一筹莫展之际,指挥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以及柴油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声。 棚布再次被掀开,所有目光瞬间匯聚过去。 只见霍远錚高大的身影当先走了进来,军装笔挺,神色冷峻。 他目光快速扫过棚內凝重的气氛,最后落在苏曼卿微蹙的眉头上。 不等刘盛康发问,霍远錚便侧身让开门口,言简意賅地开口。 “听说工地急需照明。营部仓库里还有一台老式柴油机和两盏旧探照灯,平时训练捨不得用,我让人拉过来了,油料带了一桶,应该能顶一阵子。” 他的话音落下,棚外发动机的轰鸣声愈发清晰,战士们正忙碌地从一辆军用卡车上卸下设备。 那台柴油机看起来有些年头,喷著黑烟,声音也响得震耳,但那两盏探照灯亮起的光柱,却如同利剑般刺破山坡的黑暗,瞬间驱散了眾人心头的阴霾。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刘盛康先是愣住,隨即大喜过望,猛地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霍营长,你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激动地上前握住霍远錚的手。 吴旭阳和吴维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曼卿怔怔地看著霍远錚,他站在棚口,身后是战士们忙碌的身影和机器轰鸣带来的光亮。 他並没有看她,正和刘盛康简单交代著设备的情况,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份內该做的事。 但她知道,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调动任何装备都需要手续和理由,尤其是这种“捨不得用”的储备物资。 他必定是时刻关注著工地的情况,一得知困难,便立刻想办法,甚至可能担著干係,才能如此迅速地將设备调拨过来。 她几乎可以想到,这个傻子一直都在留意著她。 霍远錚交代完毕,目光似乎无意地从她脸上掠过,极快,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对著刘盛康微微頷首:“你们继续,有什么需要再让通讯兵联繫营部。” 苏曼卿听著他云淡风轻的话,心底五味杂陈。 唇动了动,她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士兵急切的声音。 “嫂子不好了!三號渗水点水量突然变大了,还带出不少泥沙,程同志请您赶紧过去看看!” 第49章 这话著实有些曖昧了 情况紧急,苏曼卿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甚至来不及再看霍远錚一眼,神色一凛,立刻对那战士道:“快带路!” 说完,抓起放在旁边的图纸卷,转身就快步跟著战士冲向出事地点。 霍远錚看著她果决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抬脚跟了上去。 三號渗水点附近已经围了几个人,程光明正蹲在地上,看著不断渗出浑水的泥土,脸色难看。 苏曼卿拨开眾人,直接蹲到他身边,毫不在意泥水浸湿了她的裤脚。 “什么时候开始的?流量变化有多大?” 她声音冷静,一边问,一边伸出手指探入渗水口边缘,仔细感受著水流的衝力和泥沙的颗粒。 “就刚才,突然就变大了,你看这泥沙量……” 程光明语气焦急。 霍远錚站在稍外围处,目光紧紧跟隨著那个蹲在泥水里的纤细身影。 斜阳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她却浑然不觉。 只见她仔细检查了片刻,又快速展开被捲起的图纸,手指迅速在上面点划。 “不是结构性问题,是上层积水下渗冲开了鬆软土层。暂时不会影响基座,但不能让它继续冲刷扩大。” 她抬起头,语速快而清晰,开始下达指令。 “记录:立刻调一组人过来,用沙袋和防水布在上方三米处做临时围堰,截断表面匯流。这边,用粗卵石和碎石反滤,先堵住泥沙,再把水引到主导流渠去!动作要快!” 她的指令一条条发出,逻辑清晰,措施得当,原本有些慌乱的人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 霍远錚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看著混乱中展现出惊人的沉著与专业的女人。 心跳忽地有些不受控制。 指挥中的苏曼卿,眉头微蹙,目光坚定,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战士们听著她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著。 虽然知道苏曼卿有本事,可这却是霍远錚第一次看到她这一面。 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牢牢锁住那抹仿佛在发光的身影,几乎挪不开眼。 苏曼卿处理完险情,直起身长吁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擦汗时,却猛然发现身后那个直勾勾看著自己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霍远錚像是骤然回神,耳根子红得不像话。 苏曼卿唇角微勾,顿了顿,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刚才…还没感谢你及时送来的照明灯。” 霍远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周围是机器的轰鸣和战士们的吆喝声,仿佛都像是安静了下来一般。 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应该的,工程要紧。” 抿了抿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只是感谢自己送来照明灯而已,不代表什么。 苏曼卿看著他拧巴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阵酸软。 往前凑近了一小步,男人发红的耳廓和微微渗出汗珠的鬢角映入眼帘。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要不是你的灯,今晚这活儿还真没法干。” 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此刻刻意放柔了,听在霍远錚的耳朵里,只觉得酥酥麻麻的。 只是她的客气,却让他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客气的话不用说,有什么……” 霍远錚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被泥水弄脏的裤脚,喉结微动。 最终还是把那句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有什么需要就找我”给咽了回去,生硬地转成了—— “……有什么困难,让通讯兵按程序报上来。”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苏曼卿眉眼弯弯的,丝毫没被他生硬的语气给嚇退。 “嗯。” 霍远錚低低应了一声。 目光从她沾满泥点的裤脚移开,望向不远处仍在忙碌的抢险现场,眉头又不自觉地拧紧了。 “这种情况,大概要处理多久?” 他问,语气依旧保持著平板的调子,像是在进行常规的工作询问。 苏曼卿心里清楚他的关切,也不点破,顺著他的话答道:“最快也得三十六小时。排水、夯实、观察,一步都不能省。” “三十六小时?”霍远錚的声调微微抬高,视线倏地转回她脸上,“你就一直在这里盯著?” “对啊,” 苏曼卿点点头,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刘参谋说了,问题不解决,队伍不撤。晚上我就和战士们一块在山上扎营,也好隨时处理突发情况。” “胡闹!”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霍远錚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荒山野岭的,晚上气温低,蛇虫鼠蚁不说,万一……” 再说了,她一个女同志怎么能跟一群大老爷们过夜?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霍远錚就接受不了。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讲原则的彆扭模样,心里那点笑意再也忍不住。 可她还是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微微垂下眼睫,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也没在野外睡过,是有点怕……” 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霍远錚紧绷的心弦。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脱口而出。 “我晚上过来看看!”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曼卿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害怕,分明闪烁著狡黠又得逞的光亮,像只成功偷到小鱼乾的猫儿。 她唇角弯起一个明晃晃的弧度,声音轻快又带著点儿撒娇的意味:“真的呀?那我等你。” 这话著实有些曖昧了。 霍远錚哪里见过她这副娇模样?霎时,浑身的血液就有些不受控制的翻滚。 別说晚上过来看她了,就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能给她摘下来! 可他依旧强迫自己要冷静。 “嗯。” 依旧是硬邦邦的声音。 苏曼卿也不介意。 “就这么说好了,我先忙去了。” 工地的事多,她也没多说,丟下一句就走了。 霍远錚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部队的,满脑子都是那一句“她等他”! 第50章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霍远錚带来的那台老式柴油机和两盏探照灯成了山坡上的主角,轰鸣著將至关重要的光投射在抢险现场。 苏曼卿一刻不停地忙碌著,指挥协调检查质量。 高强度的工作和紧绷的神经让她很快就有些疲惫,胃里隱隱还有股反酸的感觉。 不过苏曼卿也没有多想,以为是最近太忙没有吃好的原因。 压下身体的不適,她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恰在这时,巡视过来的刘盛康看到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关切地问道:“苏同志,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累著了?” 苏曼卿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话刚落,一股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捂住嘴乾呕了一下。 刘盛康嚇了一跳,赶忙劝道:“你先去帐篷里歇会儿,喝口热水,这边有我看著。” 苏曼卿缓过那股劲手,朝他摆了摆手。 “不是什么问题,最近老是有点反胃,可能是胃受寒了,我能坚持,抢险要紧!” 工程正在紧要关头,她作为技术核心,怎么能轻易离开。 刘盛康看了一下抢险点,现在確实是关键时刻,离不得人,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嘴里还是不放心地交代道:“实在难受就去休息,不要硬撑,身体要紧。” 苏曼卿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 刘盛康又跟她说了几句,就有个小士兵过来把他喊走了。 苏曼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可胃里的不適感却持续存在著,並不剧烈,却有些磨人。 而比身体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个说好了会来,却迟迟未见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工地上的喧囂渐渐平息,只剩下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和少数战士进行收尾工作的细碎声响。 霍远錚还是没有来。 苏曼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股闷闷不乐的情绪逐渐盖过了身体的不適。 他是不是又在躲她? 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不知道为什么,苏曼卿心底就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这股情绪来得突然又汹涌。 苏曼卿用力咬了下嘴唇,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失望和涩意,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或许只是营部有事脱不开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初步的抢险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刘盛康又过来催促她去休息。 苏曼卿这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朝著分配给她的那个小帐篷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胃里更不舒服了。 看著远处已经熄了灯的营部,她心里空落落的。 “苏同志。” 忽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曼卿抬头,是程光明。 只见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脸上带著温和的关切。 “忙了一晚上,累坏了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喝点热水吧?刚烧开的。” 苏曼卿確实感觉胃很不舒服,不过並没打算接他送来的水,就道:“谢谢程同志,我没事,待会我再自己去装水就可以了。” 自从经歷过有人竟然给她送东西的事后,苏曼卿现在已经很谨慎。 哪怕是一杯开水,她都要考虑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误会。 “怎么能没事呢,你脸色一直不太好。”程光明看著她苍白疲惫的脸,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心疼,“喝点开水暖一暖会好一点。” 说著,他又把水杯塞到她的手里! 速度快得苏曼卿都来不及拒绝! 恰在这时,不远处山坡小径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是霍远錚! 苏曼卿一愣,连水都忘记还给程光明了。 男人穿著一身整齐的军装,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脱身,手里还提著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霍远錚的目光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了帐篷前相对而站的两人。 自然也看到了程光明脸上那过於关切的表情,以及他塞给苏曼卿的搪瓷缸子。 脚步顿了一瞬,隨即更快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目光更是暗沉沉一片,像是凝了一层寒霜,直直地落在程光明身上。 程光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和警告意味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关切变成了窘迫和慌乱:“霍…霍营长…” 苏曼卿却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適和失望,惊喜像小小的烟花在心底炸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与刚才面对程光明时的客气截然不同。 霍远錚的目光从程光明身上移开,落到苏曼卿脸上。 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听著那句毫不掩饰的“你来了”,他眼底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 “营部临时有个会议,刚结束。” 他的视线扫过程光明,又落回苏曼卿手中的搪瓷缸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程光明再迟钝也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和霍远錚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尷尬地搓了搓手。 “那…那苏同志,你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 帐篷前,只剩下苏曼卿和霍远錚。 气氛莫名的有些古怪,苏曼卿正要说什么,却见他目光死死地看著自己的手。 苏曼卿顺著霍远錚那几乎要凝出实质的目光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著程光明给的搪瓷缸子。 缸壁传来的那点温热此刻变得格外烫手。 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尷尬,连忙解释道:“啊…这个是程同志刚看我好像不太舒服,好心给我倒的热水……” 她说著,下意识就想把杯子往身后藏,可这动作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霍远錚的视线从那个刺眼的缸子上抬起,落到她略显慌乱的脸上,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刻意的淡然。 “嗯。同志之间互相照顾,应该的。”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51章 这成何体统! 苏曼卿看著他明明介意得要死,却还要故作大方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她存了心要逗他,故意眨了眨眼,软声道:“既然霍营长都说同志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那我就…喝了?” 说著,她真的作势要端起那搪瓷缸子往嘴边送。 可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男人的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动作。 “別喝!” 霍远錚的声音又急又沉,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霸道和紧张。 可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这反应太过突兀,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带著笑意的目光,生硬地找补。 “……他刚乾完活,手上都是泥灰,接的水也不知道干不乾净。”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程光明好歹也是个技术员,又不是徒手挖泥,何况水是烧开的。 但他就是梗著脖子,眉头拧得死紧,抓著她的手腕也没鬆开,仿佛那缸子里是什么不洁之物。 苏曼卿都快在心里笑翻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好玩的。 “可是我渴了,怎么办?” 苏曼卿也不急著抽回自己的手,一双明媚的眼眸巴眨巴眨的看著他。 霍远錚心重重一跳,根本挪不开眼。 跳跃的汽灯光晕下,她仰著脸,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山泉的黑琉璃,带著一丝狡黠的依赖。 汗湿的碎发贴在她微红的脸颊旁,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娇柔,与他记忆中任何模样都不同。 喉咙一阵乾涸,霍远錚声音低沉沙哑。 “喝这个。壶里是热水,包里是刚煮的鸡蛋,垫垫肚子。” 说著,他迅速將一直提著的军用水壶和一个油纸包塞到她面前。 苏曼卿看著他递过来的水壶和油纸包,心头酸胀一片。 这傻子,自己急匆匆赶来,还惦记著给她带吃的喝的。 不过她没伸手去接,而是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著他,反问道:“你吃了吗?” 这鸡蛋该不会是他把自己的那份口粮省下来给她的吧? 霍远錚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含糊道:“……我吃过了。” 声音闷闷的,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苏曼卿哪里会信? 她看著他明显躲闪的眼神,心里又软又涩。 她故意不接,反而將那只还被他不自觉攥著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声音更软了:“你不吃,那我也不吃,饿著好了。” 这话带著点娇气的无赖,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霍远錚强装的镇定。 他眉头立刻又锁紧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胡闹!胃不舒服还敢饿著?赶紧吃了!” 她胃不舒服的事,还是负责协调工地后勤的士兵说道。 霍远錚一听,差点连会都开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散会,就匆匆忙忙给她弄来两个鸡蛋。 霍远錚说完,几乎是有些笨拙地强行把水壶塞进她另一只空著的手里,又粗手粗脚地剥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两个还带著温热的白煮蛋。 灯光下,鸡蛋白白净净,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快吃。”他盯著她,那架势仿佛她不吃就要亲自上手餵了。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又急又凶、却满满都是关心的模样,终於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她没再逗他,顺从地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温热的水。 水温正好,暖流划过,胃里的不適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然后,她又拿起一个鸡蛋剥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鸡蛋煮得火候恰到好处,蛋白嫩,蛋黄也不干噎。 霍远錚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紧紧跟著她的动作。 看著她喝水,看著她吃鸡蛋,直到確认她真的咽下去了,那紧绷的下頜线才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几乎是屏著呼吸在看。 苏曼卿吃完一个鸡蛋,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她拿起油纸包里剩下的那个鸡蛋,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剥开自然地递到了霍远錚的唇边。 “张嘴。” 她声音轻柔,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 霍远錚猛地一愣,身体瞬间僵住。 那白嫩的鸡蛋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属於鸡蛋特有的香味钻入鼻间。 恍惚间,他仿佛还能闻到女人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馨香。 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著胸腔,霍远錚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躥红。 “胡闹……我吃过了……” 他偏开头,声音粗嘎,试图维持镇定,眼神却慌乱地不敢看她。 “骗人。” 苏曼卿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举著鸡蛋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紧抿的唇瓣。 “你开会到现在,哪来的时间吃饭?快点,不然我手举酸了。” 她的语气带著一点点娇嗔的抱怨,眼神却执拗地看著他。 霍远錚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离得这样近,气息拂过他下頜,那双眼睛里映著灯火,也映著他的窘迫。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攻势下土崩瓦解。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张开了嘴。 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小心地將鸡蛋餵进他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有些乾涩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慄。 霍远錚几乎是机械地咀嚼著嘴里的鸡蛋,根本不知道嘴里的食物是什么滋味。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刚才那瞬间触碰和她含笑注视的目光上。 心跳声大得他怀疑整个工地都能听见。 待咽下那口鸡蛋,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就这么……就这么被她餵了?这成何体统!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霍远錚说道,声音低沉又沙哑。 苏曼卿哪里见过他这么纯情模样?过往的相处中,他一直都是霸道又强势的索求。 此刻看著他红彤彤的耳根子,苏曼卿心底忍不住泛起一股痒意。 “哦…” 苏曼卿眉眼弯了弯,红唇轻启,就著他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一咬。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霍远錚却呼吸一顿,刚才吞咽下去的鸡蛋余温,仿佛变得灼人起来,烫得他一阵口乾舌燥。 “吃完就快进去休息!” 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撇过头,他硬邦邦地说道。 第52章 这里人多眼杂……不合適! 苏曼卿看著他明显想要逃离的背影,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淡了下去,涌上一丝失落。 她小声问:“你……要回去了吗?” 霍远錚背对著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没有。你进去睡,我晚上就在外面。” “外面?”苏曼卿震惊地睁大了眼,“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睡?睡哪儿?” “平日里训练,睡野外是常事。不用担心我。” 霍远錚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哪里能放心让他就这么在外面冻一夜? “要不……你到我帐篷里……一起睡吧?”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脱口而出道。 可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霍远錚瞳孔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热浪瞬间衝上他的头顶,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惊喜和渴望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心中奔腾,但他还是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住了。 喉结剧烈滚动,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別胡说!这里人多眼杂……不合適!”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怕自己一旦跨进去,就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和渴望,会嚇到她,会破坏这刚刚缓和一丝的关係。 苏曼卿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解。 只是睡个觉,哪里不合適了? 可念头才一闪而过,她忽然又忍不住红了脸。 脑海里闪过那些夜晚两人一块睡觉时,他那过火的举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只是睡觉,地方挤一挤也能……也能睡的……” 苏曼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可说到最后发现还不如不说! 脸烫得厉害,最后像是自暴自弃地一般,她改口道:“算了算了……那……那你去跟其他战士挤一挤?总比睡外面强。” 虽然现下的环境他不至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毕竟这个时代保守,哪怕他们是夫妻,在外头也要適当保持距离。 被人撞见两人睡一个帐篷的確影响不好。 恰在这时,安排好夜间巡逻的刘盛康恰好路过,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苏曼卿,又看了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耳根赤红的霍远錚,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哈哈一笑,刘盛康打了个圆场。 “霍营长来了?正好,我那边还多支了一个小帐篷,本来是备用的,地方不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就在苏同志帐篷旁边,要不您將就一晚?” 这安排简直是解了围,可却又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曖昧。 霍远錚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他看了一眼苏曼卿,见她没有反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第53章 海岛除了霍远錚还有谁会寄信回来? “一点心意而已,阿姨您別嫌弃。” 李芳舒抿唇笑了笑,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周玉兰略显烦躁的脸,轻声问道:“阿姨,您看著好像有点心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周玉兰正愁没人说,一听这话,立刻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为了远錚那孩子的事!打电话去部队,总说人不在,也不知道他跟那个……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她没明说“离婚”二字,但李芳舒早就从自家母亲和周玉兰的閒聊中知道了霍远錚正在办离婚的消息,顿时心领神会。 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关切和理解,她柔声安慰道:“周阿姨,您別太著急了。霍营长他工作忙,保家卫国是大事。至於……其他的事情,总会顺利解决的。您要多保重身体。” 这番话既体现了对霍远錚工作的支持,又表达了对周玉兰的关心,说得滴水不漏,熨帖无比。 周玉兰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拉著李芳舒的手连连点头。 “好孩子,还是你懂事!唉,要是远錚能……” 她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合適,又咽了回去,但看著李芳舒的眼神越发炙热和满意了。 她心里那股一定要让李芳舒当自己儿媳妇的念头更加急切和坚定。 必须儘快让老爷子出面,赶紧把儿子那边的事情了结清楚,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別人抢了先! 又和李芳舒寒暄了几句,周玉兰才拿著那包桂花糕,脚步匆匆地往家走去,心里盘算著该怎么跟老爷子开口。 而留在原地的李芳舒,看著周玉兰远去的背影,脸上温婉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周玉兰揣著那包还带著温热的桂花糕,脚步匆匆地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见公公霍卫国也正好从外面回来,眉头紧锁著,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连她进门都没注意到。 “爸,您回来了。”周玉兰打了声招呼。 正在院子里收拾树枝的杨素梅放下剪刀,看向老伴,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霍卫国嘆了口气,脱下军帽,露出花白的头髮,声音有些沉。 “我刚给曼卿那丫头厂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近况。结果厂里人说她不在机械厂。” 问她人去哪了,对方只说不知道,就掛了电话。 霍卫国眉心紧蹙,怀疑是苏曼卿不肯接他电话。 周玉兰一听“苏曼卿”这三个字,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將手里的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语气带著明显的讥讽。 “爸,您还操心她呢?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情无义!根本没把咱们霍家当回事!也就您还念著老战友的情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顺势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要我说,您与其担心她,不如赶紧打电话问问远錚,那离婚报告到底批下来没有?这都拖了多久了!离乾净了,咱们也好赶紧给远錚张罗新的。您不知道,今天芳舒那孩子又来看我了,多好的姑娘,知书达理又孝顺,不知道多少人家盯著呢!万一迟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可就飞了!” 杨素梅在一旁听著,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对苏曼卿这个前孙媳妇,感情是复杂的。 一开始也是喜欢的,后来见她那般折腾孙子,非要离婚,心里也是失望居多。此刻听到她连自家老伴的电话都不接,那点失望又加深了些。 她嘆了口气,对霍卫国道:“老头子,玉兰这话虽然说得直了些,但也不是全没道理。曼卿那孩子……唉,確实是太任性了。她和远錚的事,总得有个了结。既然联繫不上她,你就想办法问问远錚,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真离了,咱们……咱们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霍卫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不已。 “李家的事不著急,”他声音带著疲惫,“远錚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婚姻大事,总得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强扭的瓜不甜。” 周玉兰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爸!您还说强扭的瓜不甜?当初就是顺著远錚的心意娶了苏曼卿,结果怎么样?咱们家是得了个好瓜吗?那简直是个炸雷!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一些。 “要我说,娶妻娶贤,老祖宗的话没错!就得找李芳舒这样家世清白、性子温柔、知根知底的姑娘,才能让家宅安寧,让远錚后顾无忧!您看看人家芳舒,再看看那个苏曼卿……这对比还不够明显吗?难道您还想再看远錚栽一次跟头?” “玉兰!” 杨素梅瞪了她一眼。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嚷嚷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了去? 周玉兰一脸委屈。 “妈,难道我说错了?” 杨素梅虽然觉得儿媳妇话说得有点冲,但想到苏曼卿之前的种种,心里那桿秤也不由得偏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没再帮腔。 霍卫国被周玉兰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儿媳妇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有几分道理。他当初力主结亲,確实是存了照顾老战友遗孤的心思,却没承想会是如今这番局面。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周玉兰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霍卫国才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妥协般,声音低沉而无奈。 “行了行了,你也別嚷嚷了。我……我找个时间再问问远錚那边的情况吧。” 他没有直接答应定下李家,但鬆口询问,对周玉兰来说,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 她立刻见好就收,脸上的不满迅速褪去,连忙应道:“哎!好!爸,那您可抓紧点问,芳舒那边可是抢手得很!” 就在这时,勤务员小张拿著一封信进来了。 “首长,有您的信,海岛寄来的。” 海岛? 海岛除了霍远錚还有谁会寄信回来? 第54章 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周玉兰反应极快,几乎是抢步上前,伸手就要从勤务员小张手里將信接过来,脸上带著急切和期盼。 “我看看远錚说了什么!” 难道是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小张下意识地看了眼首长霍卫国,见老爷子没什么表示,这才鬆了手。 周玉兰拿到信,迫不及待地就要撕开信封,可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字跡……工整清秀,却根本不是儿子那遒劲有力的笔跡! “怎么了?” 杨素梅见儿媳妇拿著信愣住,不解地问道。 “这不是远錚的字!” 周玉兰的语气带著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信封上明明白白盖著海岛部队的邮戳。 “让我看看。” 霍卫国沉声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玉兰此刻已对信的內容失去了大半兴趣,撇撇嘴,將信递给了公公。 霍卫国接过信,利落地拆开,目光率先扫向信纸末尾的署名。 当“苏曼卿”三个字映入眼帘时,他惊讶地瞬间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 “曼卿丫头什么时候跑去海岛了?” “什么?苏曼卿去了海岛?!” 婆媳二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素梅急忙追问:“老头子,快看看,信里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 周玉兰的脸色则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霍卫国顾不得回答,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信纸。 看著看著,他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抚掌哈哈一笑。 “好啊!好啊!曼卿这丫头是去找远錚了!信里说,她已经顺利办理了隨军手续,安顿下来了!还说之前是她年轻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要好好跟远錚过日子!” “隨军?!”周玉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她想去干什么?!她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祸害我儿子了?她怎么能一声不响就跑去海岛?!”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苏曼卿的不是去隨军,而是去搞破坏。 霍卫国收起笑容,不解地看向儿媳妇。 “她能想通去隨军,这不是好事吗?老话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俩以前就是相处的时间太少,缺乏沟通,才闹出那么多矛盾。现在曼卿主动过去,两人朝夕相处,说不定感情真就能好起来了!” 杨素梅在一旁听著,原本对苏曼卿的不满和失望,此刻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不少,转而生出几分希望。 她嘆了口气道:“老头子说的在理。要是能好好过,谁愿意看到小两口离婚?毕竟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去对远錚的前程也不好听。” 她心里终究还是盼著家和万事兴。 “好什么好!” 周玉兰几乎要尖叫出来,她强压著怒火,咬牙切齿地道,“她当初闹死闹活非要离的时候,怎么不想好好过?现在眼看要离成了,她又反悔了?跑去纠缠远錚?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那个李芳舒多好啊,知书达理,家世相当,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苏曼卿这一去,岂不是要把她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得赶紧给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千万別被苏曼卿一时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必须让他坚决地把离婚手续办完! 但这些话,她不敢当著公婆的面说。 霍卫国明显对苏曼卿去隨军乐见其成,婆婆的態度也缓和了。 她只能死死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含糊地应了几句,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著,等会儿找个没人的机会,立刻就去给儿子的部队打电话! 另一边,苏曼卿对京市的风波一无所知。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抢险工作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而霍远錚就真的如他所言,在不远处守了她整整三个夜晚。 虽然两人除了必要的交流,並无更多接触,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让她在疲惫至极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第四天下午,確认所有渗水点都已妥善处理,险情彻底控制住后,苏曼卿才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苏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了,险情已经控制住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天,这里有我看著,有什么问题我再让人去喊你。” 刘盛康看著她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的模样,连忙上前劝道。 苏曼卿確实累极了,没再逞强,点了点头,沙哑著嗓子道:“好,那麻烦刘参谋了,有情况隨时叫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段时间乾的活还比不上下田时候费体力,可她却总是感觉精神有些不济。 拖著沉重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苏曼卿恍恍惚惚回到家属院,倒头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曼卿被院子里轻微的响动惊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下一秒,却看到霍远錚挑著一担水从外面走进来。 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踏实,水桶微微晃动,清亮的水花溅出些许。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苏曼卿又惊又喜。 “远錚?!”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容,她自然地迎了上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霍远錚放下水桶,目光落在她还带著些慵懒红晕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刚回。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他的耳根在暮色掩护下悄悄泛红,被她那样满是欢喜地看著,心跳又开始不爭气地加速,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哦。” 苏曼卿应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霍远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將水倒入厨房门口的大水缸里,试图用动作掩饰內心的慌乱。 这时,苏曼卿才注意到,厨房的灶台上竟然已经生起了火,一个小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揭锅盖。 “你煮了饭?” “別动!小心烫!” 霍远錚反应极快地拦住她,大手几乎是瞬间就覆上了她伸出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僵。 他迅速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急促,“我来就行。” 第55章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苏曼卿感觉手背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麻麻的。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却甜丝丝的。 “那……我去后院摘点青菜。”她小声说,转身就往屋后的小菜园走。 “嗯。” 霍远錚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融。 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厨房並不大,还有些简陋,可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油盐酱醋摆放有序,灶台上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跡,角落里还堆著一些新鲜的土豆和南瓜。 这一切都表明,她在这里是真的在生活,而且是自己动手做饭。 这个发现让霍远錚心里涌起巨大的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没多久,苏曼卿就摘了一把鲜嫩的小青菜回来,还顺手拔了两根小葱。 她蹲在门口熟练地摘菜、清洗,动作自然流畅。 霍远錚默默地看著她忙碌的侧影,眸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得益於前段时间苦练厨艺,苏曼卿很快就將青菜收拾好了。 从柜子里拿出四个鸡蛋,一把萝卜乾,还有两条咸鱼。 准备好食材后,她就准备烧火做菜。 熟练地拿起一把松针叶,苏曼卿正要点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火柴。 “我来烧火。” 霍远錚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人挨得有些近,属於他的气息仿佛像是要將她给包围了一般。 苏曼卿心一跳,没有了前几日逗弄他的自在。 “哦…” 她乾巴巴地应了一声,就將位置让给了他。 霍远錚挽起军装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往灶膛里塞了几把松针叶,再从旁边的灶膛里抽出一截还燃烧著的木柴。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柴火,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 他沉稳地控制著火势,添柴、拨弄,动作有条不紊,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有一种踏实可靠的力量感。 苏曼卿不自觉地又看了好几眼。 直到他抬头朝她望过来,她才猛地收回目光。 只是一张脸却红扑扑的,有些烫人。 心中再一次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眼瞎?明明挺好一个男人,她为什么避之不及? 抿了抿唇,苏曼卿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开始洗锅热油。 油热后,就將混合了萝卜碎的鸡蛋液倒入。 只听见“刺啦”一声,金黄的蛋液迅速膨胀成型,混合著萝卜乾和鸡蛋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霍远錚一边控制著火候,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看著她熟练地挥舞锅铲,侧脸在蒸汽氤氳中显得柔和而专注,一种极其陌生的饱胀的情绪充盈著他的胸腔。 明明只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寻常一幕,却是他过去从未敢奢望能拥有的温馨。 这画面太过美好,以至於霍远錚都有些恍惚。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在做饭给他吃?! 饭菜很快上桌,一盘金黄喷香的萝卜乾煎蛋,一碟咸香下饭的蒸咸鱼,一盆清炒翠绿的时蔬,还有两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两人相对而坐,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平和地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吃饭,没有爭吵,没有冷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空气中瀰漫的食物香气。 霍远錚吃著碗里的饭,越发觉得每一口都带著一种不真实的甜味。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让他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幻境。 苏曼卿看他吃得沉默,主动夹了一筷子萝卜鸡蛋放到他碗里,笑容明媚。 “尝尝我手艺。” 霍远錚看著碗里金黄的鸡蛋,又抬眸看她巧笑嫣然的脸,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地低下头,快速地將鸡蛋扒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煎鸡蛋的香味混合著萝卜乾的脆爽,明明很简单,却意外的美味。 “很好吃。” 霍远錚夸了一句,声音格外的低沉。 苏曼卿开心了,白皙的小脸上多了一抹骄傲。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可是请教了嫂子特意学了好久的。” 霍远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角不自觉的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嗯。” 低低应了一声,他也伸出筷子,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大块萝卜乾煎蛋,放到了苏曼卿的碗里。 苏曼卿看著他这略显生硬却暗含关切的举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基本都是苏曼卿在问,霍远錚回答。 一顿饭吃下来,苏曼卿都有些无奈了。 明明他以前话也没这么少,怎么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纠结,毕竟他们还在初步修復关係的阶段。 只能慢慢让他打开心扉了。 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收拾,院外就传来了小战士略显迟疑的声音。 “报告营长,通讯室有您的电话,说是从京市家里打来的。” 闻言,霍远錚眉头微蹙。 京市家里?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多半是他母亲。 想到此,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知道了。”放下碗筷,他又朝苏曼卿道:“我先回营部。”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苏曼卿早就吃饱了,见他要走,心里莫名一空。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问道:“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话落,她脸颊又不由得一红,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忐忑不安。 害怕他又拒绝她。 霍远錚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骤然掀起巨大的涟漪。 她希望他回来?她真的在期待他回来? 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待发现她是认真的后,霍远錚指尖微蜷。 顿了顿,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说完,就大步流星一般走出了院子。 苏曼卿:…… 第56章 否则谁说了都不算 霍远錚大步走进团部通讯室,拿起听筒,刚“餵”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周玉兰连珠炮似的质问,声音又急又尖。 “远錚!我问你,苏曼卿是不是跑到海岛去找你了?!” 霍远錚眉头拧紧,声音沉静无波。 “是。” “她到底想干什么?!” 得到確认,周玉兰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声音拔得更高。 “当初闹死闹活非要离婚的是她!现在一声不响跑过去隨军的也是她!她把你当什么了?把我们霍家当什么了?耍人玩吗?!” 霍远錚听得心烦意乱,尤其是母亲尖锐的嗓音,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温馨小厨房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耐烦地打断她。 “妈,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什么事?!” 周玉兰被他这冷淡的態度气得一噎。 “我告诉你什么事!你马上跟她把离婚手续办了!彻底断乾净!我们霍家要不起这种任性妄为的儿媳妇!” “不可能。” 霍远錚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 周玉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霍远錚!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绝食逼你离婚!现在呢?看她稍微给你点好脸色,勾勾手指头,你就又找不著北,巴巴地贴回去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有点骨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霍远錚心上,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下頜绷紧,握著听筒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著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如铁。 “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您別管了。” “我別管?!我是你妈!” 又是这句话! 周玉兰被彻底激怒,气得呼吸急促,差点背过气去。 她喘了几口粗气,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带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苦口婆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錚啊,妈是为你好!你想想李芳舒那姑娘,多好的条件,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哪点不比那个苏曼卿强?妈是怕你再受伤啊!你听妈一句劝,趁早断了吧,啊?” 听到这话,霍远錚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李什么书? 他妈这是想做什么? “妈,除非她亲口再说一次不要我。否则,谁说了都不算。” 霍远錚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不等周玉兰有任何反应,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周玉兰气得差点没吐血! 那苏曼卿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她儿子迷成这样? 霍远錚把电话掛断后,久久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窗外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下,而他心里却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骤然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 另一边,苏曼卿仔细地洗了澡,换上了乾净的睡衣。 將头髮绞乾后,她坐在灯下,她一边看著技术图纸,一边竖著耳朵留意院外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色从明亮逐渐变得西斜,可院外始终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那个说好要回来的男人,始终不见踪影。 期待的心情慢慢被忐忑取代,最终化为了浓浓的失落。 他答应会回来的……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吗?还是……他后悔了? 身体本就疲惫不堪,加上情绪低落,她等著等著,竟不知何时伏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曼卿在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浑身酸痛。 而屋里依旧是冷冰冰的,空无一人。 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霍远錚也没有出现。 苏曼卿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瀰漫在心间。 她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顿温馨的晚餐和他那句低沉的“嗯”,是不是只是自己疲惫过度產生的幻觉? 幸好休息了一整天,又喝了些灵泉水,她身体的不適和疲惫感消退了大半。只是心里的失落,却难以驱散。 第三天,苏曼卿强打起精神回到工地。 一到现场,她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刘盛康和几个技术骨干正围在一起,对著图纸爭论不休,个个眉头紧锁。 “苏同志!你可回来了!”吴旭阳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上来,“你快来看看,基础沉降数据好像有点不对,我们按原方案加固,总觉得不踏实!” “是啊苏同志,你不在我们都心里没底!” 旁边的老师傅也附和道。 新的技术问题摆在眼前,苏曼卿立刻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些私人的失落情绪狠狠压下。 她接过图纸,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具体哪个点位?监测数据给我看看。” 她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一丝不苟地检查、计算、分析,很快指出了问题所在並给出了调整方案。 她的专业和冷静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安抚了工地上的焦躁情绪。 这一忙,就又是不分昼夜的两天。 苏曼卿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属院,才刚进门,通讯室的周翠霞就找到了她。 “曼卿,有你电话。” 因著上次送徽章的事,加上苏曼卿的风评渐渐好转,两人现在已经处得很熟络了。 苏曼卿听到有电话,也顾不上休息,又匆匆来到通讯室。 “喂,哪位?” 电话刚拿起来,那头传来苗倩带著浓浓愧疚的女声。 “曼卿!是我,我对不起你!” 闻言,苏曼卿心一紧,忙问道:“倩倩?怎么了?你別哭,慢慢说。” “曼卿,你让我留意你后妈和林曼雪……我、我没用!” 苗倩愧疚极了。 “我本来想找机会举报她们以前做的那些手脚,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刚有点眉目就被压下去了!你后妈好像攀上了什么关係,特別硬……我、我没帮上忙,还让林曼雪趁机正式进机械厂了,听说还进了工会……” 闻言,苏曼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那个后妈,果然不简单,手腕比她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但她不想让好友內疚,连忙安慰。 “倩倩,没事的,这不怪你。你能帮我留意著就已经很好了。她们那边……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你千万別再轻举妄动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第57章 管好你的家属 她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就帮我看著她们就行了,不用特意做什么。如果发现什么特別不对劲的地方,再悄悄告诉我一声就好。” 听到苏曼卿没有责怪自己,反而担心她的安全,苗倩却越发难受了。 “好……曼卿,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帮你盯著她们的。你一个人在海岛那边也要好好的……霍远錚他……他对你好吗?” 霍远錚…… 她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好还是不好了。 不过怕苗倩担心,苏曼卿含糊地说道:“我挺好的,別担心。” 说完,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掛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筒,苏曼卿心情有些沉重。 后妈和林曼雪在京市站稳了脚跟,这对她来说绝不是好消息。 必须要儘快解决这个祸害才行! 只是她寄出去的另外一封信怎么没有反应?陆斯年他还是进了阁委会吗? 可惜这个年代的通讯太过落后,她想要做点什么都鞭长莫及。 想到未来远隔千里也能面对面交流的通讯工具,苏曼卿惆悵地嘆了口气。 不过她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苏曼雪敢进机械厂,也要看看她有没有待下去的本事。 想到梦里的另一件事,她心一定。 一路往回走,还没进家门,正好撞见隔壁的江秋月和章海望从外面回来。 看到她,江秋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亲昵地挽著章海望的胳膊,她脸上带著关切。 “哟,苏同志,才下班啊?可真辛苦。” 章海望看著江秋月挽著自己的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竟然理他了? 苏曼卿有些无语,不过不想跟她起爭执,还是点了点头。 “嗯。” 江秋月看著她憔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听说你家霍营长一直没回来?唉,不是我说,女同志心思总得放在家里头些,整天泡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哪个男人看了不躲著走?你看我们家海望,再忙也知道准时回家陪我吃饭。” 章海望被妻子冷落了一个多月,乍然得到她的亲近,激动得脸都红了,也顾不上在外头会不会影响不好。 苏曼卿懒得理会她这种幼稚的炫耀,她累死了,只想绕开他们回去睡个觉。 谁知江秋月却不依不饶,身子一侧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之前传闻你们要离婚的事,是真的吗?霍营长这是……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这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自身后驀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说的?” 三人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只见霍远錚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不远处,一身风尘僕僕的作训服还未换下,身姿笔挺如松,脸色沉静。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江秋月。 他竟然……回来了!而且恰好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江秋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挽著章海望的手下意识地鬆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海望还沉浸在妻子亲近自己的惊喜中,乍然被鬆开胳膊,他心底有些失落。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霍远錚回来了,她害羞的。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霍远錚身上。 此刻的霍远錚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即使满身尘土也掩不住那股逼人的锐气和沉稳。 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眼神冷冽一扫,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章海望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勉强挤出一抹笑,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霍营长,执行任务回来了?看来这次任务不轻鬆啊。” 霍远錚的目光从江秋月身上冷冷扫过,最终落在章海望脸上,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嗯。” 章海望和霍远錚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有几分相似,否则当初江秋月也不可能同意嫁给他。 可贗品就是贗品。 放在正品面前,瞬间便显得黯淡无光。 江秋月看著气势越发迫人的霍远錚,心中快要被后悔给淹没了。 “霍营长,我……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江秋月挣扎著想要挽回印象。 可霍远錚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淡地朝章海望道:“章营长有空还是多管管家里,別让家里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影响团结。” 这话毫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打脸。 章海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和羞恼齐齐涌上心头。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强压著怒火和难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霍营长说笑了,我家秋月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不劳你费心。” “最好是这样。” 霍远錚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也没再看两人,就朝苏曼卿道:“咱们回家吧。” 苏曼卿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著面前一声不吭消失几天的男人,她心底既生气又委屈。 可又不好下了他的脸面,只能顺著他的意思进院子去。 目送两人回了院子,江秋月脸色铁青一片,很是难看。 他竟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章海望见了,还以为他被霍远錚的话给气著了,赶忙哄道:“媳妇,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臭脾气,咱们先回家。” 一边说著,他一边想揽著她往院子走。 可江秋月本来就是想利用他来刺激苏曼卿的,哪知道人没刺激到,自己反而里子面子都没了? 此刻听到章海望的话,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跟你回家!窝囊废!” 怒骂了一句,她一把將他给推开! 被推开的章海望,一阵错愕! 还想说什么,就见江秋月怒气冲冲地进了院子,还“嘭”的一声摔上门,將他给关在了外面! 她骂他…窝囊废? 章海望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媳妇有什么错,就暗暗在心里给霍远錚记了一笔。 怨他太不留情面,怎么能这样数落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呢? 第58章 栽得不冤 而被他记恨上的霍远錚,此刻也头大得不行。 原来从进院子开始,苏曼卿就没搭理过他! 霍远錚看著女人赌气的侧脸,心里一阵发紧和理亏。 喉结乾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声音沙哑地解释。 “我……我那天晚上接到紧急任务,临时被抽调走了,没办法通知你。今天下午才结束,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可能是紧急出任务的原因,可苏曼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哼!” 她冷哼了一声,偏过头,不肯理他。 霍远錚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碰碰她,跟她道歉,可看到她抗拒的背影,抬起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曼卿没看他,就回厨房去了。 霍远錚立刻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像条做错了事的大型犬,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侷促,却又寸步不离。 看她要洗手,他很有眼色地立刻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 看她准备和面,他连忙去舀麵粉,结果手忙脚乱差点把麵粉袋子打翻,弄得自己袖口沾了一片白。 看她要切葱花,他抢先一步拿起菜刀,动作僵硬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切,虽然切得粗细不均,但態度极其端正。 苏曼卿原本板著脸,故意不看他,可眼角余光瞥见他围著灶台笨拙地转来转去。 一会儿递东西一会儿想帮忙却总帮倒忙的狼狈样子,那点憋著的闷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赶紧抿紧嘴唇,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却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霍远錚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心里一喜,更加卖力地想要表现。 见她额角有细汗,想也没想就抬起袖子,想去帮她擦。 苏曼卿终於忍不住,一把拍开他的手,嗔怪道:“哎呀!越帮越忙!麵粉都弄我脸上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和软意,眼底那点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霍远錚看著她终於肯正眼看自己,还和自己说话了,虽然是在“骂”他,但他却像是听到了天籟之音。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黑眸瞬间亮了起来,傻傻地看著她,只知道咧开嘴笑。 苏曼卿感觉他那傻样有些没眼看,可唇角的笑意却忍不住深了几分。 她不再理他,专注地將揉好的麵团放在案板上,用力揉搓、按压,直到麵团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接著,她拿起擀麵杖,手腕灵活地转动,將麵团擀成一张薄厚均匀的大面片,动作流畅而熟练,带著一种独特的美感。 霍远錚杵在一边,都看入了迷。 只觉得她连做个饭都这么优美好看。 难怪自己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还念念不忘。 男人的目光灼热又滚烫,仿佛要將她给盯出个洞一般。 苏曼卿被他看得脸颊一热,最后没忍住,她瞪了他一眼。 “你没事做就先去洗个澡吧,面还要等会儿才能下锅。” 明明是瞪人,可那流转的波光却似羞又似嗔的。 直把霍远錚瞪得浑身一阵酥酥麻麻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確实脏得不像话,他这才应道:“好,我这就去。” 苏曼卿见他就要这样出去,又忍不住喊了一声。 “誒!等等!” 霍远錚才刚走到门口,闻言,立刻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眼神带著询问。 “怎么了?” 苏曼卿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別彆扭扭地问道:“你……衣服带了够了吗?” 他刚才是带了个行李袋的,不过行李袋並不大,感觉装不了几件衣服的样子。 霍远錚定定地看著她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一股隱秘的愉悦就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 她这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打算搬回来住吧? “带够了,”霍远錚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篤定,“宿舍里的衣服基本都在这了。” 他的衣物本就精简,几套军装和便服,一个行军袋確实足够。 闻言,苏曼卿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哦…那就好。” 她低声应了一句,连忙转身假装去忙活麵条,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的微窘。 霍远錚很快提著行李袋去了洗澡间。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军绿色衬衣和长裤。 头髮湿漉漉的,还在滴著水,被他隨手擦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羈的男性气息。 身上那股风尘僕僕的汗味和硝烟味被皂角的清新气息取代,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挺拔。 麵条已经出锅,盛在两个大碗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简单的葱花煎蛋面,却因为是她做的,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相对坐在小桌旁。 霍远錚吃麵的速度很快,显然是饿极了,但动作並不粗鲁,依旧保持著军人特有的利落和规矩,只有偶尔吞咽时滚动的喉结显露出几分急切。 苏曼卿忍不住悄悄多看了他几眼。 洗完澡后的他,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下頜线条清晰,湿发垂落额角,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分外柔和。 “我这两天休息。” 霍远錚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苏曼卿抬起头:“嗯?” “任务刚结束,团里给了两天假。”他解释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工地那边……进度还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苏曼卿点点头,“渗水点都控制住了,新的加固方案也在进行,刘参谋他们盯著,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霍远錚应了一声,又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內容无非是些日常琐事和工作,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或尷尬。 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麵条吸溜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寧静而温馨的底色,充盈著这个小小的厨房。 昏黄的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第59章 甜蜜的折磨 吃完饭后,苏曼卿也找来衣服去洗澡。 霍远錚没有閒著,看到水缸的水不多了,就出去挑水回来。 挑完水后,又顺道把院子的青菜都浇了一遍。 再把苏曼卿留出来的鸡食拿去餵鸡。 这两只鸡也不知道怎么养的,看起来油光水亮的,精神头很足。 见他靠近,一边“咕咕咕”地叫著,一边还挥舞著翅膀,一副想要飞出来的架势。 霍远錚有些惊讶。 部队里也有养鸡,可没有哪只养得有这两只好。 看来这个鸡圈要加固一下,不然这两只鸡迟早要飞出来。 霍远錚一边想著,一边往盆子里倒鸡食。 母鸡看到有吃的,立刻安静下来,迫不及待地啄食起来。 霍远錚注意到鸡窝角落的乾草堆里,赫然躺著两枚还带著温热的鸡蛋,圆润光滑。 他俯身小心地將鸡蛋捡起,掌心传来微暖的触感。 拿著鸡蛋回到厨房,他本想找个篮子放起来,却一眼瞥见橱柜角落里的一个陶盆里面,竟然堆了二三十个鸡蛋! 霍远錚愣住了。 两只母鸡,就算再勤快,也不可能下这么多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蛋她几乎没怎么吃。 联想到她之前在工地不眠不休、累到脸色苍白的样子,再看著这一盆几乎没动过的鸡蛋。 霍远錚顿时心疼不已。 她究竟是太忙了顾不上吃?还是捨不得吃?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霍远錚转过头,就看到苏曼卿穿著一身短袖短裤,披著湿漉漉的头髮走了进来。 苏曼卿走到霍远錚身旁,见他手里拿著鸡蛋,有些诧异。 “咦?又下蛋了?” 她记得早上才捡了三枚鸡蛋,怎么下午又多了两枚? 难道有只母鸡竟然下了三枚蛋?! 女人挨得有些近,混合著水汽的幽幽暖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间,霍远錚眸光不由得一暗。 “嗯,我刚在鸡圈里捡的。” 確定有只母鸡真的生了三枚蛋,苏曼卿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本来她母鸡每天生蛋的事,已经引起了不少军嫂的注意,王兴梅和黄翠萍还想让她抓公鸡来配种育小鸡。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她养的母鸡不仅每天下蛋,每只还能下两三枚,岂不是要引起轰动? 早知道就不给母鸡喝灵泉水了,这威力也太大了。 虽然心中已经懊恼得不行,不过苏曼卿面上却不显,只轻快地说道:“你回来得正好,这些鸡蛋总算有著落了,我明天早上给你煎鸡蛋饼。” 可听到这话的霍远錚,却更加心疼了,以为她是捨不得吃留著的。 “鸡下蛋你就吃,不要攒著,不够了再去买。” 以他的工资根本不需要拿鸡蛋来换钱补贴生活。 苏曼卿见他误会了,有些无奈,可又不能明说,最后只能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接过鸡蛋,她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里。 看到装得满满一大罐的鸡蛋,苏曼卿也有些汗顏。 鸡下蛋太多了也是一种苦恼。 外头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走出厨房,外头凉风阵阵吹来,苏曼卿乾脆也不急著回屋里,就在院子坐下吹头髮。 或者说,临到头了,她又有些紧张,害怕跟他睡一张床。 偏偏霍远錚像是察觉不到她的不自在,一步一趋地跟了出来,沉默地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得知这些结实又雅致的竹凳、甚至院子周围的篱笆都是她自己亲手编的后,霍远錚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他抚摸著凳子光滑的接口,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的讚嘆。 “这些都是你做的?这手艺……比后勤部的老师傅也不差。” 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和一种全新的欣赏。 “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闻言,苏曼卿心里那点紧张渐渐被小小的得意取代。 眉眼飞扬,她忍不住跟他分享起来。 “其实也不难,就是选竹子、破篾的时候要点技巧,编的时候注意力度和纹路就好……” 她说得有些眉飞色舞,比划著名编篾条的手法。 霍远錚就认真地听著,偶尔忍不住讚嘆了几句。 渐渐地,苏曼卿完全放鬆下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娇嗔,她嘟嘴抱怨了一句。 “就是这海岛上的竹子太硬太锋利了,我的手都被割了好几下呢。”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霍远錚一下。 他眉头立刻蹙起,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 果然,原本记忆中那双白皙细腻的小手,此刻掌心手指却添了不少细小的淡粉色疤痕。 指腹和虎口处甚至还磨出了薄薄的茧子。 霎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酸涩的疼惜猛地涌了上来。 她真的在认认真真融入这里的生活,建设著他们的小家。 这认知让他动容不已,可更多的却是心疼和不舍。 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疤痕和茧子,霍远錚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抬起眼看著她。 “以后这些粗活,让我来。” 苏曼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会编这个?” “不会。”霍远錚回答得乾脆,目光却无比认真执著,“但我可以学,你教我。” 看著他眼中不容错辩的疼惜,苏曼卿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抿唇笑了笑,点头:“好。” 两人就著朦朧的夜色和渐起的星光,又聊了许久,从编竹子说到海岛的气候,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和平静。 夜渐深,苏曼卿的困意渐渐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可头髮还半干著。 “困了就先睡。”霍远錚低声道。 “头髮还没干……”她小声嘟囔,带著浓浓的睡意。 霍远錚沉默了片刻,顿了顿,才开口。 “靠著我,我帮你弄乾。” 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曼卿困得迷迷糊糊,闻言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將脑袋靠在了他坚实温热的肩膀上。 霍远錚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梳理著她半乾的长发,试图让风更快地带走髮丝间的湿气。 这样的触碰,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可男人的动作始终克制而规矩,带著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靠著他温暖的身体,感受著他笨拙却温柔的举动,苏曼卿最后一点防备也卸下了。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了。 霍远錚感觉到肩头一沉,低头看著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维持著僵直的坐姿,一动不敢动,心里却泛起一阵无奈的苦笑。 温香软玉在侧,对他而言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可看著她在自己身边能如此安心地沉睡,那颗原本已经变得冷硬的心,又不可抑制地软得一塌糊涂。 是她再来招惹他的,既然如此,不管她心里还有没有陆斯年,他都不会再放她离开! 第60章 幼稚的较劲行为 第二天清晨,苏曼卿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 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空荡。 怔了一下,她拥著被子坐起身,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好像是在院子里晾头髮,然后靠著霍远錚的肩膀睡著了……那她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难道是……他抱她回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倏地烧了起来,心跳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正当她胡思乱想、脸上热意未退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霍远錚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热水壶。 看到她醒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地开口,声音带著晨起的微哑。 “醒了?” “嗯,”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昨晚……是不是不小心睡著了?怎么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嗯,你睡得很沉。”霍远錚將水壶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仿佛那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几天在工地奔波,累了也正常。” 男人巧妙地避开了如何回来的细节,但苏曼卿从他默认的態度里已经得到了答案,脸颊更红了。 “我烧了热水。”霍远錚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她的脸,“你在哪里洗漱?我去给你打水。” “不、不用了!”苏曼卿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她没那么娇气,连个水都要他帮忙打。 可男人显然是个强势的。 虽然没再说什么,却拿起她的洗脸盆,一副等待她指示的架势。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不容拒绝的强势模样,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取代。 咬了咬唇,她手指向院子角落的洗漱台。 “在那吧。” “好,我给你打水去。” 霍远錚说完,就拿著洗脸盆转身出去了。 等苏曼卿梳好头髮整理好自己走出房门时,果然看见霍远錚已经將兑好的温水端端正正地放在洗漱台边。 看著这一幕,苏曼卿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温热的蜂蜜,甜得几乎要溢出来。 洗漱完,苏曼卿手脚麻利地烙了几张香喷喷的鸡蛋饼。 两人安静的吃著早餐,谁也没有说话,可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流转在不大的厨房里。 看著霍远錚不动声色地將烙得最金黄酥脆的鸡蛋饼,推到自己面前,苏曼卿心头一暖,又有些无奈。 “你也吃,別光顾著我。” 说著,把那饼掰开,递给他一半。 霍远錚接过那半张饼,入手还能感觉到微烫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酥脆感。 他咬下一大口,外皮焦香酥脆,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內里却是柔软嫩滑。 鸡蛋特有的香味混合著葱花的清新,瞬间在口中瀰漫开来,面香十足。 他咀嚼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显然是极为受用这简单却美味的口感。 看著他吃得香喷喷的样子,苏曼卿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早餐吃完后,两人又各自装好水壶,便一同出门。 只是刚走出院门没几步,恰好撞见隔壁的江秋月也正出门。 江秋月一眼就看到了並肩而行的霍远錚和苏曼卿,尤其是在看到霍远錚那明显不同於往日冷峻的柔和侧影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苏曼卿將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有些无语。 没打算理会她,她还赶著去工地干活呢。 “袋子给我。” 霍远錚眼里除了自己媳妇,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接过苏曼卿的水后,他又伸手要拿过她的挎包。 苏曼卿也没拒绝,就直接把挎包递给了他。 夫妻俩旁若无人的亲昵,就好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江秋月的脸上。 仿佛在嘲笑她昨天的小丑行径一般。 看著携手而去的两人,江秋月攥紧拳头,眼底写满了怨愤和不甘。 没一会儿,章海望也出来了。 昨天他虽然进了家门,可却依旧不被允许回房间睡,最后睡的是隔壁的空房。 虽然依旧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媳妇了,可他还是贴心地给她装了壶水。 “媳妇,水给你,待会我还要……” 章海望的话还没说完,江秋月就猛地一把夺过水壶,看都没看他一眼,冷著脸,扭身就快步走了。 章海望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看著妻子冷漠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像是被冷风吹过,空落落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苦涩地低下头,默默跟了上去。 另一边,霍远錚和苏曼卿並肩走到了工地。 士兵们看到他们营长竟然和苏曼卿一起出现,而且营长手里还提著苏曼卿的挎包和水壶时,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营长和嫂子这是和好了? 眾人面面相覷,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在两人身上偷偷逡巡,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看啥看?”霍远錚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挤眉弄眼的兵,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活都干完了?很閒?” 士兵们顿时皮一紧,后颈发凉,哪里还敢乱瞄? 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假装无比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手里的工具挥舞得飞快,恨不得立刻挖出一条渠来。 霍远錚休假两天,但他没打算閒著。 来到工地后,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就直接上手帮忙抬石块、固定木桩,干得比谁都卖力。 只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是待在苏曼卿附近,既能隨时搭把手,又能……隔绝某些不必要的视线。 比如程光明。 程光明也看到了並肩协作、气氛明显不同的两人,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失落地低下头,他默默走到另一边干活,只是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霍远錚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光明那失落的目光和时不时飘向苏曼卿的视线,眼眸深处不易察觉地暗了暗,闪过一丝冷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下干活的动作更猛、更快、更利落了,搬起的石块更大,夯土的力量更沉,仿佛在无声地较著劲。 整个工地的气氛,因霍远錚的存在和他那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强势宣告,变得格外“高效”和“安静”。 苏曼卿看著自家男人这近乎幼稚,却又充满原始占有欲的较劲行为,心中好笑的同时,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第61章 咱们霍营长终於肯陪媳妇吃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越发毒辣。 霍远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洇湿了军装的领口。 他刚將一块沉重的基石稳妥放下,直起身,喉结因乾渴而剧烈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握著一个军用水壶,递到了他眼前。 霍远錚微微一怔,侧过头,对上苏曼卿含笑的眼眸。 “喝点水吧。” 她说道。 干了一个上午的活,霍远錚的確渴得喉咙都快冒烟了。 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眸光一柔,他伸手接过水壶。 只是水壶交接的一瞬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霎时,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般,迅速分了开。 霍远錚拧开壶盖,仰头大口喝水。 清凉的水顺著喉咙流下,可霍远錚却感觉更渴了。 他喝得急,几滴不慎从他唇角溢出,沿著脖颈滚落,没入衣领之下。 苏曼卿站在男人身侧,能清晰地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汗湿的脖颈,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皂角气息的热意。 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別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描摹他喝水的侧影。 霍远錚喝完水,盖上壶盖,將水壶递还给她。 却看到女人的脸颊红扑扑的。 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好似会说话一般,扑闪扑闪的,夹杂著羞涩和迷恋。 霍远錚哪里受得住这个?瞬间就感觉刚才的水白喝了。 苏曼卿察觉到他陡然暗下来的目光,哪里还敢多待? “你忙,我先走了。” 说完,她拿回水壶,一溜烟就走了。 霍远錚见她就这样跑了,心头顿时不由得一阵失落。 中午时分,工程组的去饭堂吃饭。 苏曼卿和霍远錚也一块过去了,两人一同走进食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曼卿明艷动人,霍远錚俊朗挺拔,两人並肩而行,宛如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原本喧闹的食堂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快看!霍营长和苏技术员!” “他们这是一起吃饭?是和好了吗?” “看样子像!你看霍营长还帮苏技术员拿饭盒呢!” 那些曾经或明或暗对苏曼卿有过好感的军官和技术员们,此刻心情复杂。 越是接触,他们越是清楚苏曼卿到底有多优秀。 不仅仅是令人惊艷的外貌,更是她坚韧的性格、出色的能力和相处时那份落落大方的气质。 见过的异性不少,但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偶尔生出“要是他们离婚了,我是不是有机会”这种念头的人。 可此刻看到她和霍远錚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有异样心思的人,也只能暗自神伤了。 霍远錚敏锐地感受到来明里暗里落在苏曼卿身上的目光。 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失落。 他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下頜线绷紧,下意识地想侧身將苏曼卿挡在身后。 第62章 你怎么一大早洗澡? 一整天,霍远錚都泡在工地帮忙干活。 他力气大,一个顶好几个。 加上有他在场,士兵们为了给营长留个好印象,都卯足了劲干活。 原本进度就不慢的工程,又生生拉快了几分。 程光明原本还害怕他们干活太快了,质量没法保证。 可仔细检查,却硬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曼卿也被自家男人的效率给震惊了。 忙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这才並肩一块回家属院。 家里多了个人,体力活全都被霍远錚揽了去,苏曼卿就只负责做饭。 两人搭配著,很快就吃完晚饭。 从洗澡开始,苏曼卿脸颊上的热度就没有下去过。 昨晚她太困直接睡了过去,可现在她是清醒的。 霍远錚去洗澡了,还没回来。 苏曼卿压下狂乱的心跳,拿起桌子上的书就翻了起来。 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根本没用! 平日里看得津津有味的书,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白日里男人看自己的幽暗目光。 她太清楚那样的目光代表什么意思了! 最后实在看不进半点內容,苏曼卿只得放弃,躺回床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修长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带著一身的水汽。 苏曼卿呼吸不由得一屏,本就乱七八糟的心跳越发快得不可思议。 男人像是没想到她还没睡觉,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著一抹沙哑。 苏曼卿眨了眨眼,有些乾巴巴地说道:“刚看了会书。” 灯光太过昏暗,苏曼卿看不清男人什么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烫人。 收回目光,她强作镇定地说道:“快关灯吧。” 关灯了……就没那么尷尬了吧? “嗯。” 霍远錚低低应了一声。 隨手就拉了一下灯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乍然失去光源,苏曼卿眼睛还没能適应,感觉屋里黑漆漆的。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能感受到男人灼人的目光,紧紧地锁定著自己。 看不见,感观反而被无限的放大。 苏曼卿有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错觉。 扑通扑通…… 心跳好像擂鼓一般,苏曼卿最后实在扛不住,就自欺欺人的闭上了眼睛。 “咔噠咔噠” 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一步步朝著床边走来。 苏曼卿无意识地攥紧了盖住肚子的被子。 没一会儿,一道微凉的身影就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混合著皂角清冽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传来,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紧绷。 苏曼卿闭著眼,睫毛却轻轻颤动著,心里既紧张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隱秘的期待。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身旁的男人却始终规规矩矩地躺著,连翻身都极其轻微,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除了那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声,再无任何逾矩的动作。 苏曼卿有些惊讶。 她记得以前,他可不是这么安分的……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可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是失去了兴趣,还是……依旧隔著心结? 而苏曼卿不知道的是,身边的霍远錚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在克制自己。 他身体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重一点就会泄露了心底翻腾的汹涌浪潮。 天知道他有多想將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的温度和柔软。 可他不敢。 他清晰地记得以前自己的孟浪和强势是如何嚇到她,將她推得更远的。 如今她好不容易卸下心防,愿意尝试著重新靠近他。 他绝不能、也不允许因为一时衝动而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缓和。 然而,黑暗中,她身上传来的幽幽馨香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感官。 像是最轻柔的羽毛,却撩拨起最炽烈的火焰。 这种甜蜜的折磨几乎让他发疯,浑身燥热难耐,只能死死咬著牙关忍耐。 另一边,苏曼卿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盼望他做点什么,心中有些羞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恼意。 也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最后像是赌气一般,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霍远錚不知道苏曼卿的想法,直到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確认她已经沉沉睡去,才几不可察地地鬆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著朦朧的月光,他痴痴的描绘她恬静的睡顏,就像昨晚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终於入怀,那空悬了一夜的心才仿佛落到了实处。 霍远錚满足地喟嘆一声,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躁动,就这样静静地拥著她,直到天际泛白。 第二天清晨,苏曼卿醒来时,身边再次空无一人。 她摸了摸那早已冰凉的床位,心里那点失落又冒了出来。 抿了抿唇,她下了床,换衣服梳头髮。 等收拾好后,走出房门,却见霍远錚正好从外面的冲凉房出来。 头髮湿漉漉地滴著水,身上也只隨意套了件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锁骨,整个人都带著一股清凉的水汽。 “你怎么一大早洗澡?”苏曼卿有些奇怪地问道。 霍远錚动作顿了顿,目光有些游移,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天太热了,洗个澡凉快。”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 苏曼卿看了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叶,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这个天……很热吗?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轻轻“哦”了一声。 只是心底难免多了一丝疙瘩。 她很想问问,他昨晚为什么这么…规矩? 可这种事,她作为一个女人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她也再说什么,就洗漱去了。 见她没再追问洗澡的事,霍远錚微不可见的鬆了口气。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霍远錚今天依旧休息,便又陪著苏曼卿一同去了工地。 他依旧像昨天一样,沉默却卖力地干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附近,用行动无声地宣告著主权。 苏曼卿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心中那点子失落和彆扭也隨之烟消云散。 第63章 我是真替霍营长不值 下午放工,两人一块回家属院。 只是才走到门口,就有个小士兵过来把他喊走了。 苏曼卿就自己回家去。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院门时,却猛地撞见一个既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身影从旁边岔路走出来。 是金凤英?她高中同学。 两人关係算不得多亲近,甚至因为当年选班干的事,金凤英在背后使过些不上檯面的小绊子,虽然没得逞,但也让苏曼卿印象深刻。 金凤英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瞬间闪过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混杂著惊讶、审视,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竟然没有像寻常熟人那样打招呼,反而像是怕被苏曼卿叫住一样,脚步加快,一扭头就钻进了旁边江秋月的院子。 苏曼卿微微蹙眉,觉得金凤英这反应有些奇怪,可她累得不行,实在没精力去深究,只是瞥了一眼江秋月家紧闭的院门,便继续朝自己家走去。 江秋月刚回到家没多久。 自打上次前天碰见苏曼卿和霍远錚亲亲密密的出门后,她的五臟六腑就好像有什么在翻搅一般,又酸又涩又难受。 更別提苏曼卿最近因为水压泵工程的事,出尽风头。 无论走到哪都能听见有人在夸她。 不是夸她漂亮就是夸她有本事。 更多的是羡慕霍远錚的好运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这些话,仿佛在嘲笑她当初赌气嫁给章海望的举动有多可笑。 人家根本不在乎! 她不仅没能让他后悔拒绝自己,还被苏曼卿处处比了下去。 妒忌就像毒药一般,疯狂地腐蚀著她的心臟,让她片刻也不能安寧。 看到金凤英进来,她连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 “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金凤英在部队里当卫生员,和江秋月的交集並不多。 看著她高高在上的姿態,她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隨即又被她给死死压下。 “当然是想来跟你说点有趣的事,关於苏曼卿的。” 听到苏曼卿的名字,江秋月清冷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苏曼卿?人家现在可是技术骨干,风光得很呢!” “风光?”金凤英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隱秘的得意和窥探到他人隱私般的兴奋,“我看未必吧?我前两天可是听我一个远房表弟说了件关於她的事……” 见她表情好像有什么八卦,江秋月这才来了精神。 “什么事?” 她好奇地问道。 金凤英把脑袋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夹杂著一些曖昧的词汇和臆测。 江秋月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真的?你確定消息可靠?”江秋月確认道。 “八、九不离十!我表弟跟他一个院的,听说当初她为了那姓陆的,非要闹著和霍营长离婚,霍营长这才一直不肯理她的。” 金凤英信誓旦旦。 “行了,我知道了。”江秋月心中有了计较,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高傲的神情,“这事你別到处乱说,我自有分寸。” 一想到自己竟然拿到了苏曼卿这么大个把柄,她就兴奋得不行! 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样才能利用好这件事。 金凤英目的达到,又奉承了江秋月几句,便悄悄地溜走了。 没多久,章海望就拖著一身疲惫回来了。 原本以为今天又要面对媳妇的冷脸,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才刚进门,就对上江秋月柔柔的目光。 “你回来了?累不累?” 这反常的举动,让章海望心里有点怪怪的,像是踩在云端,有些不真实。 平日里回家,迎接他的不是冷脸就是无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受宠若惊的同时又隱隱觉得不对劲。 可他拒绝不了。 章海望贪婪地看著江秋月难得柔和的眉眼。 看著她为自己倒水、拿拖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哪里还顾得上去深究那点不对劲。 只当是她终於想通了,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还、还好,不累。” 章海望有些结巴地回道,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体贴。 江秋月看著他这副轻易就被拿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柔。 在他身旁坐下,她状似无意地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忧愁和担忧。 “海望,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说了怕影响你们战友之间的感情,不说我又心里不安……” 章海望立刻被勾起了心思,连忙问:“什么事?你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秋月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般道: “我听说……隔壁苏同志,好像以前在京市有个相好的,关係很不一般。当初她闹著要和霍营长离婚,好像就是因为那个人……现在她又突然跑来隨军,也不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我是真替霍营长不值,又怕他被人蒙在鼓里……” 江秋月话说得含糊其辞,没有確凿证据,全是“听说”、“好像”,却精准地投下了猜疑的种子。 她不需要章海望去做什么具体的事。 只需要他在合適的时机、在男人堆里,看似无意地把这个“听说”的消息散播出去。 或者至少在霍远錚面前流露出一点“知情”和“同情”的態度,就足够了。 流言蜚语,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能伤人於无形。 她就是要一点点破坏苏曼卿好不容易挽回的名声。 让霍远錚心里埋下怀疑的刺,让所有人都觉得苏曼卿是个朝三暮四、別有用心的女人。 章海望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涉及到战友,尤其是他一直暗中较劲的霍远錚,他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一方面觉得背后议论这些不好,另一方面,一种隱秘的、扭曲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看,你霍远錚媳妇再好,原来也不过如此?甚至可能还惦记著別的男人? 他沉吟了一下,道:“这种没凭没据的话,还是別乱传……” 江秋月立刻委屈地扁嘴,眼圈微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就说我不该多嘴的……我也是担心影响不好嘛,毕竟都是一个团的……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她以退为进,作势要起身离开。 章海望哪里捨得这刚得到的温情,连忙拉住她。 “哎呀,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好心。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会留意的。你也別往外说了。” 江秋月这才破涕为笑,柔顺地靠回他身边,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光。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等待它慢慢发酵就好了。 第64章 她、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苏曼卿回到家休息了一会,王兴梅就过来了。 一进门,她就笑著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递给苏曼卿。 “曼卿,给!上次借你的那二两红糖,我家小子生病可多亏了它,这回总算凑齐了还你,多谢了啊!” 苏曼卿有些无奈地嗔了她一眼。 “咱俩的关係还用得著说这些客气话?就那么点红糖,还值得你特意跑一趟来还,你只管先用著,等毛蛋好了再说。”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你快收著,不然我下次都不敢找你借了。” 红糖可是金贵的东西,王兴梅哪肯占她便宜?直接把布袋塞进她怀里。 见此,苏曼卿只得收下。 王兴梅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发现只有苏曼卿一个人,立刻压低了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问道:“哎,我看你家霍营长今天又陪你上工了?你俩这是……真和好了?” 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甜意。 “嗯,他……他现在回家里住了。” “太好了!” 王兴梅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用力拍了拍她的手。 “我就说嘛,霍营长那人看著冷,心里肯定是有你的!这下你可不用再一个人冷锅冷灶的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苏曼卿想起心中的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支支吾吾、脸颊緋红地小声问王兴梅。 “兴梅,你说……他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晚上就只是老老实实睡觉,一点都不……不碰我啊?” 王兴梅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曼卿的额头,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的傻妹子哟!你长得跟天仙似的,是个正常男人看了都恨不能扑上去!他这都能忍住,指定是心里还有什么疙瘩没解开,不敢轻举妄动呢!” 说著,她凑近苏曼卿,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经验的模样。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男人就得『睡服』!他不主动,你就不能主动点?等他尝到甜头了,什么疙瘩解不开?这夫妻啊,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些事,被窝里比说什么都管用!” 苏曼卿虽然已经听过这番“睡服”论,可依旧忍不住面红耳赤。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她和霍远錚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沟通和亲密,或许……真的需要打破这层僵局? 送走王兴梅后,苏曼卿下定了决心。 晚上,她特意等霍远錚回来,可他似乎营部有事,很晚了还没见人影。 左等右等不见人,忽地,又想起王兴梅说的要大胆的话。 苏曼卿忍住羞涩,將短袖和短裤睡衣脱了下来,只留下里面的小布料。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飞快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 很好,该有的地方有,该凹的地方…… 等等! 苏曼卿看著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这里什么时候长赘肉了? 正要伸手按一按,忽地,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这阵子莫名的疲惫、嗜睡、胃部偶尔的不適、还有这微微隆起的小腹…… 所有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苏曼卿震惊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肚子。 她、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就在她心神巨震,呆立在原地时,院门传来了响动。 紧接著,脚步声靠近,房门被推开。 苏曼卿反应不及,一回头,就撞上了男人骤然变得滚烫的目光! 霍远錚衣服上还带著白日里干活留下的泥点,风尘僕僕,显然是刚忙完从营部回来的。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推开门,竟会撞见这样一幅衝击力极强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莹白的肌肤仿佛上好的暖玉,泛著细腻柔和的光泽。 纤细的肩带滑落在圆润的肩头,勾勒出精致锁骨的流畅线条,大片雪白肌肤和优美的颈项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中。 轻薄贴身的衣料堪堪覆住起伏的曲线,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而往下……则是更加动人心魄的起伏,以及修长白皙的玉腿。 霍远錚的呼吸猛地一窒,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瞳孔微缩,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血液轰地一下全涌向了头顶。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眸湿润,脸颊緋红,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 却更衬得身段窈窕,纯真又诱人! 霍远錚狼狈地收回目光,声音嘶哑难辨。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他们是夫妻,曾经该有的亲密一点也不少。 要是换做从前,霍远錚指定要不管不顾地將人给扑倒吃干抹净。 可现在他却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怕唐突了她。 只得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苏曼卿本来今天就是打算勾引他的,哪知道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怀孕这件事。 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怀了多久,哪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毕竟这男人以前每次碰到她,都像不知饜足的野兽一般。 苏曼卿转过身去,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没关係,你…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话,可霍远錚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他是个正常男人,还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渴望自己媳妇很正常。 可她不愿意,他也不敢强求,最后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嗯。” 就退了出去。 还將门给轻轻带上。 苏曼卿哪里听不出他的失落?顿时不由得一阵心疼。 可她又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怀孕了,万一不是的话,跟他说了,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最后,她只能忍下要將他拉回来的衝动,穿上睡衣。 一扇门,將心思各异的两人分隔在了两边。 苏曼卿已经能確定男人不是对她没有感觉,只是像王兴梅说的那样,有什么疙瘩没解开。 而霍远錚则以为她只是愿意尝试和他好好过日子,但是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慢慢来。 霍远錚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65章 媳妇,我想亲你! 因为突发的意外,晚上再次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苏曼卿心中充满了愧疚,根本睡不著。 侧头看向身旁睡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男人,她心口一阵酸涩。 抿了抿唇,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住了他放在旁边的手。 霍远錚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刚才那惊鸿一瞥下,令人血脉僨张的雪腻肌肤和窈窕曲线,一会儿又是她磕磕巴巴让他出去的话。 燥热与冰冷在他体內来回交织,让他根本无法入眠,只能僵硬地躺著,如同一尊雕塑。 可正当他反覆思量著她如今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妥协时—— 忽然,一只温软细腻的小手,带著试探般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勾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 霍远錚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这细微的触感。 他惊讶地转过头,在朦朧的夜色中,对上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眸。 那眼睛里盛著羞涩,又带著几分窘迫,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扑闪的。 苏曼卿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用细若蚊蚋、乾巴巴的声音解释道: “我…我刚才让你出去……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身子…有点不方便……” 不方便? 霍远錚直接愣住了,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这是在向他解释?她怕他误会?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衝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猜疑。 苏曼卿说完这话,只觉得脸颊和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羞得无地自容,哪里还敢再吱声? 赶忙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却因为紧张而不住地颤抖。 看著她这副羞涩难当又欲盖弥彰的可爱模样。 霍远錚心口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被蜜糖灌满,胀得发疼。 她愿意解释!她並不是排斥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激情。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克制和犹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他猛地一个翻身,结实的身躯瞬间笼罩在她上方,灼热的气息將她完全包裹。 黑暗中,他的目光炽热得惊人,牢牢锁住她惊慌睁开的眼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媳妇,我想亲你!” 听到这话,苏曼卿本就滚烫的脸颊,直接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这是什么混话? 他这样说,让自己怎么回答? “可以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沉重的呼吸和她的气息已经交融在了一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 可却依旧坚持等她点头。 仿佛像是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他就强忍住自己不再进一步一般。 听著他声音里的克制和隱忍,苏曼卿的心顿时软成了水。 最后没捨得再让他失望,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抬头朝他吻了上去。 女人带著羞涩却无比清晰的回应,像是一道赦令,瞬间击碎了霍远錚最后一丝理智。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汹涌澎湃,和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狂喜与激动。 不再犹豫,霍远錚更深的吻落了下去,带著积压已久的全部思念与渴望,却又在极致的热烈中保留著最后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呵护著这份失而復得的珍宝。 因著苏曼卿“身体不方便”的原因,霍远錚並没有別的动作。 只是这个单纯的亲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亲密都要令他心潮澎湃。 怜惜地拥著怀里娇羞的女人,霍远錚就像在抱著什么无价之宝一般。 两人没再说话。 但隔阂的冰层已然消融,只剩下彼此交融的体温和心跳。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唤醒了相拥而眠的两人。 苏曼卿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霍远錚沉睡的侧脸。 男人眉宇间惯有的冷峻被平和取代,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手臂依旧牢牢地圈著她的腰,是一种全然占有却又无比珍重的姿態。 她微微一动,霍远錚几乎立刻就醒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謐,隨即涌上的是昨夜亲密后残留的羞涩。 苏曼卿不自在地挪开了眼。 “醒了?” 霍远錚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格外低沉性感。 他没有立刻鬆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將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自然而轻柔的早安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慾,只有满满的怜爱和满足。 苏曼卿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轻轻“嗯”了一声,將脸埋在他颈窝处,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最终还是霍远錚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却不忘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 “你再躺会儿,我去做早饭。” 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出臥室,苏曼卿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没打算继续睡,她也跟著起身,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我来帮你。” 对於霍远錚要做早饭的事,苏曼卿並没有阻止。 她也不觉得家务就该属於女人。 因此,看他笨拙的放米洗米,她就选择给他打下手。 霍远錚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是柔和。 “好。” 夫妻俩就搭配著很快做好了早餐。 简单的番薯粥、炒青菜,还有一小碟咸菜,就出锅了。 吃完饭,霍远錚主动收拾了碗筷后,两人一同出门。 “我送你去工地。” 霍远錚还想拿过苏曼卿的挎包,却被苏曼卿给拒绝了。 “不用了,没多远,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苏曼卿朝他挥了挥手,就要走。 可下一秒,胳膊却被男人的大手给拉住了。 “顺路,我送你到岔路口。” 霍远錚强势地说道。 苏曼卿:…… 她还能说什么?最后只得迎著军嫂们或好奇、或八卦的目光跟他並肩走在路上。 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带著凉意,身旁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苏曼卿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 快到工地岔路口时,两人停了下来。 “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就多休息,別累著了。” 霍远錚眸光扫过她的小腹,叮嘱了一句。 想起昨晚自己找的藉口,苏曼卿有些心虚,就胡乱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说著,她又朝他挥了挥手。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她还是去卫生所看一下吧。 要是確定了怀孕,也好跟他说一下。 第66章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才是正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装著事,苏曼卿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勉强压下这股令人不安的感觉,她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股不怕吃苦不怕累的精神,令在场的士兵们都敬佩不已。 一直到中午放工的时候,苏曼卿这才抹著汗从山坡上下来。 可还没走进临时指挥部,迎面就碰上了一脸焦急的刘盛康。 苏曼卿眉心一跳,赶忙开口问道:“刘参谋,发生了什么事?” 刘盛康看到她,顿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快步走了过来。 “苏同志,你回来得正好,刚接到海市机械厂那边的紧急电话,大型水压泵的核心部件在最后组装调试阶段遇到了技术难题,他们的工程师解决不了,请求我们立刻派人过去支援!” 闻言,吴旭阳急了,语气里满是焦躁和不满。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基坑抢险刚稳住,这边主体安装正要紧的时候,核心部件又掉链子!这工期还能不能按时完成了?海市那边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吴维也皱著眉头嘆气。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设备要是卡住了,咱们后面所有工序都得停摆,耽误不起啊!” “现在抱怨也没用,关键是得赶紧把问题解决了。”另一位相对沉稳的技术员开口道,目光看向了苏曼卿,“苏同志,你看这……” 苏曼卿神色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快速做出决定。 “刘参谋,我过去看看具体情况。” 刘盛康立刻点头,“好!” 旁边的王友发提出了疑虑。 “从这里到海市有一百多公里,路况复杂,苏同志一个人去並不安全,万一路上……” 这么远的路,没有直达车,还要中转。 关键是海岛处於刚开发的阶段,鱼龙混杂的,谁知道半路会碰上什么人? 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女知青去县里买东西,结果半道回来被抢回去做媳妇的事。 话落,程光明就站了出来。 “我跟苏同志一块去,水压泵我参与过前期设计討论,比较熟悉。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苏曼卿心里是有些抗拒的。 她就算再迟钝也能感受到程光明对她的异样目光。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过去的。” 当初她都是一个人坐船坐车来到海岛部队的。 更何况她现在力气已经不同往日,加上有空间,空间里有她准备的各种防身道路,出其不意之下,苏曼卿不觉得普通人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被拒绝了,程光明目光不由得黯淡了下来。 明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可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衝动。 刘盛康也早已经看出了程光明的心思。 以往霍远錚不理苏曼卿,部队还传言两人要离婚,他就睁只眼闭只眼没管。 可自打前些日子看到霍远錚天天晚上来工地守媳妇,生怕她吃了亏后,他就知道程光明已经没戏了。 人家两口子好著呢! “你一个人去我不好跟霍营长交代,就让吴维同志一块过去吧。” 刘盛康指了指旁边高大黝黑的吴维。 这货力气大,还重义气,有他在,他既不用担心苏曼卿的安全问题,也不必害怕回头面对霍远錚的怒火。 毕竟他对程光明有多忌惮,他是看在眼里的。 闻言,苏曼卿这才没有拒绝。 “那行,就麻烦吴同志了。” 程光明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 她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该奢望的。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事情紧急,刻不容缓。 出差的人定下后,刘盛康就道:“你们俩准备一下。厂里那边催得急,务必以最快速度解决问题!” “明白。” 苏曼卿和吴维异口同声应道,隨即立刻分头去取必要的工具和图纸。 时间紧,苏曼卿也来不及通知霍远錚,跟王兴梅说了一声后,就收拾两套衣服出门去了。 两人先是乘坐部队的后勤车来到车站,又转乘大巴去隔壁县城。 这年代可没有什么像样的路,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苏曼卿被顛得难受得不行。 心里又担心肚子里万一揣了个娃,被顛坏了就不好了。 吴维是个大直男,可不知道女人家的心思,一路上,他都齜著一口大白牙,苏曼卿介绍海岛的情况。 苏曼卿也不好扫他的兴,就强忍著难受时不时回应了几句。 中途换了趟车,等到了海市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车子顛簸著驶到海市,太阳已然西斜。 厂门口,一个穿著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踱步,显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看到门口来了两个穿著军装的新面孔,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直接略过走在前面脸色苍白的苏曼卿,他一把握住了后面吴维的手,用力摇晃著,语气急切。 “哎呀!军人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车间主任,姓孙。您就是部队派来的技术专家吧?快请快请!情况紧急,那大傢伙现在趴窝了,我们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他下意识地將最有“专家派头”的吴维当成了主力,完全没把旁边看起来娇弱又风尘僕僕的苏曼卿放在眼里,只当是跟来的文书或者家属。 苏曼卿坐了一路车,被顛得七荤八素,胃里正翻腾得厉害,也没心思在这种时候计较对方的怠慢。 她默默走到一旁稍微通风的地方,悄悄从隨身水壶里喝了几口灵泉水,才感觉那股噁心眩晕感压下去不少。 吴维被这热情的握手和“专家”称呼搞得有点懵,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直的困惑。 孙主任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描述故障。 “……就是那主驱动齿轮箱,对不上榫,一加载负荷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我们调整了好几次基准面,公差就是卡不进去……” 他说得又快又急,夹杂著大量专业术语。 吴维听得云里雾里,他力气大、负责体力活是一把好手,但对这种精密机械安装调试可就抓瞎了。 他挠了挠头,实在听不下去了,耿直地侧过身,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旁边刚缓过气来的苏曼卿,瓮声瓮气地对孙主任说: “孙主任,你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懂。你得跟苏同志讲,她才是我们部队派来的技术指导,这泵咋整,得她说了算!” 孙主任挥舞著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脸上急切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猛地扭过头,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苏曼卿。 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女同志?才是正主? 第67章 媳妇去哪了? “你確定这个女同志是技术指导?”他语气里的质疑几乎毫不掩饰,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满,“这不是瞎胡闹吗?这么精密的设备,一个女人,怎么可能……” “孙主任。” 苏曼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苍白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復,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初。 “设备出了问题,解决问题才是首要。与其在这里爭论我的性別和能力,不如立刻带我去现场看看。海市机械厂如果已经束手无策,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损失,不是吗?” 她的话点中了要害。 孙主任一噎,脸色变了变,虽然满心不以为然,但部队派来的人,他也不好直接驳斥,只得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行!那就请苏『技术员』来看看吧!这边请!”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嘈杂的组装车间。 巨大的水压泵核心部件矗立在中央,周围围著几个一筹莫展的老师傅,看到孙主任带著个年轻姑娘过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孙主任,这位是?” “部队派来的技术指导,苏同志。”孙主任语气冷淡,甚至带著点看好戏的意味,“说是来帮我们解决设备问题的。”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覷,脸上都写满了不信任。有人小声嘀咕:“女的来修机器?开什么玩笑……” 苏曼卿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径直走到设备前,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个部件。她先是仔细观察了齿轮箱的运转情况,然后又检查了设备的固定基座。 突然,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基座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运转的设备。 “问题不在设备本身,”苏曼卿站起身,语气肯定,“是你们厂这台苏国工具机的基座水平有问题,长期运转导致水压泵的安装基准產生了偏差。” “什么?”孙主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我们厂的工具机有问题?苏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工具机吗?这可是苏国最新进口的!怎么可能是我们设备的问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孙主任,我看这位女同志是来搞笑的吧?”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开口,“我们自己厂的设备,用了这么多年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修不好就直说,別往我们设备上推责任啊!” 孙主任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终於抓住了苏曼卿的把柄:“苏同志,不懂就不要装懂!苏国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你这简直是不知所谓!” 面对眾人的质疑和嘲笑,苏曼卿神色不变。她径直走到一台测量仪器前,熟练地操作起来。片刻后,她指著显示屏上的数据:“请看这里,基座水平偏差已经超出了允许范围的三倍。这就是导致水压泵安装精度丧失的根本原因。”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吵吵什么?” 眾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厂长来了。 孙主任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厂长,您来得正好!这位部队派来的女同志,非说咱们厂的苏国工具机基座有问题,这根本不可能!我们……” 话还没说完,却被厂长给抬手制止了。 林建安目光转向苏曼卿,虽然也有些惊讶於她的年轻,但神態却隱隱带了一丝激动。 同志,你说基座有问题?依据是什么?” 苏曼卿將测量数据展示给厂长看:“这是实时测量数据。由於基座长期处於不平衡状態,导致水压泵的驱动齿轮箱產生了微米级的倾斜。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已经足够影响精密运转。” 厂长看著数据,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转头问旁边的老师傅:“这个数据属实吗?” 老师傅凑近仔细看了看仪器,脸色突然变得尷尬:“厂长,数据……確实是这样。” 刚才还喧闹的车间顿时安静下来。孙主任张著嘴,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厂长眼睛却猛地亮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太好了!这个问题困扰我们很久了!苏同志,你有办法解决吗?” “需要重新校准基座水平,然后调整水压泵的安装位置。预计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能解决就行!”厂长大喜过望,用力一拍大腿,“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別说三天,十天都行!苏同志,你就是我们厂的大功臣啊!真是太感谢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孙主任一眼,然后热情地转向苏曼卿和吴维。 “两位同志一路辛苦!走,我先带你们去食堂吃饭,然后安排宿舍休息!明天一早,就全力配合苏同志开展工作!” 孙主任看著厂长对苏曼卿热情备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之前的轻视和质疑。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彻底傻眼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维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憨笑。 另一边,霍远錚处理完营部的事务,比平时稍早一些回到了家属院。 满心期待地推开院门,院子里却静悄悄的,没有炊烟,也没有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 霍远錚顿时有些失落,但还是按部就班地餵鸡、浇菜。 直到天色渐晚,依旧不见人回来,他才隱约觉得不对劲。 正想去工地看看什么情况,才出大门,却被人给叫住了。 “霍营长。” 霍远錚循声望去,不是隔壁那个奇奇怪怪的军属又是谁? 江秋月自打从金凤英嘴里听到苏曼卿在京市有老相好的事,心底那股兴奋和扭曲的快意怎么也按压不住。 谁让他当初拒绝了自己,非要找那什么小青梅? 结果那青梅竟然是个水性杨花的。 等这事传遍整个部队,她倒要看看他后不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 第68章 千万別自己一个人扛著! 霍远錚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秋月脸上,冷淡地问道:“有事?” 江秋月被他这冷漠的態度刺了一下,心里更是不平,但脸上却挤出一丝故作关切的笑。 “霍营长,是在找苏同志吧?我知道她去哪里了,我可以告诉你。”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霍远錚的反应,期待看到他一丝急切或疑虑。 霍远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確实著急想知道苏曼卿的去向,但更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家媳妇抱有莫名的敌意。 直觉告诉他,从她嘴里肯定听不到什么好话。 压下心头的焦躁,他语气越发疏离而果断。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继续往家属院大门走。 江秋月没料到他连听都不听,直接拒绝,一股被轻视和忽略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竟然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这么信任那个狐媚子? 眼看霍远錚就要走远,她气得口不择言。 提高声音衝著霍远錚的背影喊道:“霍营长!我好心告诉你,你还不领情!我亲眼看见的!今天下午她跟一个男的出去了!还拎著个行李袋,谁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暗示和曖昧的猜测,仿佛亲眼目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奔勾当。 霍远錚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江秋月见他停下,心中一喜,以为他终於起了疑心,正想再添油加醋几句,却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霍远錚的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將她钉在原地,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秋月同志,我媳妇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编排她的话。念在你是邻居,这次我不计较。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亲自去找你们文工团的领导好好谈一谈,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下属的,整天无所事事,只会搬弄是非,破坏军属团结!”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江秋月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寒意和威胁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四周听到动静的军嫂们,纷纷探出头来。 江秋月更是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愤。 霍远錚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冷硬。 江秋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犹豫离去、全心维护另一个女人的背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眾扇了几巴掌。 屈辱、嫉妒、怨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 他竟然……竟然这样护著那个苏曼卿?!连一句质疑都没有?!凭什么! 她恨得眼睛都红了,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霍远錚心里著急,也顾不上身后江秋月什么目光,大步流星地朝家属院大门走去。 只是才走到半道,迎面就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王兴梅。 王兴梅看到霍远錚,连忙小跑上前,一脸歉意地说道:“霍营长!哎呀,真对不住,我正说要去找你呢!” 霍远錚停下脚步,心中微微一紧, “嫂子,怎么了?是曼卿有什么事?” 他回家属院后见过王兴梅两次,好像跟自家媳妇关係挺不错的。 见他误会了,王兴梅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曼卿没事,好著呢。” 喘了口气,她继续解释道:“是这么回事,下午的时候,海市机械厂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技术支援。曼卿就和工程组的吴维同志一块过去了。她走得急,托我务必告诉你一声,我这刚忙完手头上的事,紧赶慢赶过来,还是让你著急了。” 听到苏曼卿是去出差了,霍远錚这才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知道苏曼卿是去工作,而非出了什么事,霍远錚提著的心也放了下来。 只是想到接下来几天家里只剩他一个,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和王兴梅道別后,他返回冷清清的家里,隨便给自己下了碗麵条,潦草地吃完,便收拾了一下,提前去了营部。 可才进营部,一路上,遇到的士兵们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奇怪。 不再是往常那种带著敬佩又有点怕的眼神,也不是之前和苏曼卿一起在食堂吃饭那种明晃晃的羡慕。 反而……掺杂了一些欲言又止和……同情? 霍远錚皱了皱眉,但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当是自己多心。 没再多想,他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身后,几个凑在一起的士兵窃窃私语。 “看见没?霍营长好像还不知道呢?” “不能吧?这事都传遍了……说苏技术员在京市真有相好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不然营长前段时间能一直住宿舍?还听说闹离婚呢!” “唉,你说苏同志那么漂亮,又有文化有本事,哪个男人不得捧手心里疼著?营长之前那样,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有缘故的……” “也不一定吧?我看苏同志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得越好,越有本事,心思可能越活泛……” 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来,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霍远錚对此一无所知,他回到办公室,刚处理了两份文件,郑向东就敲门进来了。 “老霍,来了啊?”郑向东语气格外温和,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他走过来,拿起霍远錚的茶杯,“渴不渴?我给你泡杯茶去?新到的勇士茶,贼提神。” 霍远錚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不渴。” “那你饿不饿?我那儿还有两块桃酥,给你拿过来?” 郑向东继续嘘寒问暖,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霍远錚被他这反常的殷勤弄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 “老郑,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我犯什么错误了?你有话直说。” 郑向东张了张嘴,看著霍远錚那一脸浑然不觉,甚至觉得他有点毛病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让他怎么直说?难道说“老霍,节哀,你好像被戴绿帽子了”? 他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拍了拍霍远錚的肩膀,语气沉重。 “唉,没什么,老霍,就是……唉,反正有啥事需要兄弟的,你儘管开口!千万別自己一个人扛著!” 第69章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霍远錚被他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彻底惹毛,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有屁就放!没话就给劳资滚蛋!一个个的今天都怎么回事?光瞒著我一个人是吧?”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蒙在鼓里,当傻子一样看待的感觉。 闻言,郑向东知道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最后一咬牙,心一横,他压低声音,极其艰难地开口。 “老霍……你……你先別急眼。我……我就是听说……听说……唉!” 说到一半,他又卡住了,显然是感觉难以启齿。 “听说什么?!说!” 霍远錚语气森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说……苏同志……她在京市的时候,有个……有个相好的……” 郑向东几乎是挤牙膏一样把这几个字挤了出来,说完立刻紧张地看著霍远錚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 “这事儿……外面都传遍了……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话虽然是个问句。 可郑向东几乎已经肯定了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怪不得他前阵子死活不肯回家属院,还说什么“她心里没我”。 自己怎么劝都没用,问他具体原因又死活不肯说。 现在想来,要不是苏同志犯了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以老霍对他媳妇的稀罕劲,怎么可能跟苏曼卿闹彆扭到连家都不回? 霍远錚闻言,猛地一怔,脸上的怒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流言传的竟然是这个。 更让他心头一刺的是,他无法理直气壮地立刻反驳“绝无此事”。 因为曼卿当初……確確实实是当著他的面,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自行车,决绝地离开…… 那段被他深埋心底、不愿触及的过往,像一根毒刺,此刻被这流言猛地翻搅出来。 他的沉默,在郑向东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和难以言说的痛苦。 郑向东心里更难受了。 这踏马的都是什么事? 苏曼卿那样一个看起来朝气又正派的女同志,怎么就会做出那种事呢? 半晌,霍远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郑向东。 “我只知道,她现在来了海岛,愿意隨军,愿意……好好跟我过日子。” 郑向东看著霍远錚的眼神,那里面有挣扎,有痛楚,但更多的是选择和坚持。 他瞬间明白了霍远錚的態度——无论过去如何,他选择了现在,选择了相信和接纳。 郑向东顿时鬆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敬佩。 他用力点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老霍,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苏同志人其实挺好的,漂亮又有本事。年轻姑娘嘛,以前在京市那种大城市,见识多,可能一时……想岔了也正常。只要能改过,以后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咱们大老爷们,心胸开阔点,没什么放不下的!” 他顿了顿,又拍著胸脯保证。 “你放心,回头我就狠狠敲打敲打底下那帮小兔崽子!谁敢再乱嚼舌根,传播这些没影的事,破坏军属名誉,看我不给他们上几天几夜的思想教育课,整得他们怀疑人生!” 听到战友这番维护的话,霍远錚心头微暖。 他知道郑向东是真心为他好。他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些。 “行,那就谢谢了。” “谢啥!咱俩谁跟谁!” 郑向东见霍远錚情绪稳定,总算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想开点,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霍远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投向窗外,变得幽深而复杂。 流言……已经传成这样了吗? 那曼卿回来……会不会听到?她……又会怎么想? 第二天,海市机械厂內,苏曼卿雷厉风行地投入了工作。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眾人將信將疑的目光中,她亲自上手,重新对庞大的基座进行毫釐级的精细调平。 厂里的师傅们都瞪大了眼站在一旁围观。 只见她的动作沉稳,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孙主任一开始还抱著挑刺的心態在旁边看著。 但隨著苏曼卿报出的一个个精確到微米的数据,以及她指出几个连老师傅都忽略了的安装细节偏差时。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从不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接著是密封垫片的处理。 现有的备件规格確实有细微差异,苏曼卿没有抱怨,而是借来了工具,亲自测量、计算,然后指导工人进行手工打磨修正。 她对材料特性、受力分析的精通程度,让在场的老师傅都自愧不如。 整个调试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半。 苏曼卿几乎泡在车间里,饿了几口稀粥,困了就在旁边的长椅上眯一会儿。 她的专业、专注和不怕苦累的劲头,彻底征服了原本心存疑虑的工人们。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巨大的水压泵重新启动时,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压力表指针平稳上升,齿轮箱运转平稳流畅,那令人头疼的异响和抖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车间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孙主任站在人群后面,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挤到苏曼卿面前,搓著手,结结巴巴地道歉。 “苏……苏技术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老孙眼皮子浅,狗眼看人低!没想到您技术这么厉害!我……我不该看不起女同志,我向您检討!” 苏曼卿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著疲惫却平和的笑容,淡淡道:“孙主任言重了。技术工作不分男女,能解决问题就好。” 这时,厂长也闻讯赶来,亲眼见证了设备恢復正常,激动得连连叫好。 他紧紧握住苏曼卿的手:“苏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我们厂解决了大难题!挽救了多少损失啊!” 苏曼卿不骄不躁,淡淡地笑道:“林厂长客气了。” 林建安越看苏曼卿越是欣赏,忍不住当场挖人。 “苏同志,以你的能力,留在部队太屈才了!来我们机械厂怎么样?我直接给你技术骨干的待遇,工资、福利保证比你在部队好得多!” 第70章 给霍远錚买衣服 苏曼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厂长好意,我在部队挺好的。能为国防建设出力,我觉得很有意义。” 厂长见她態度坚决,虽觉遗憾,也不好强求,转而道:“那……以后我们厂里再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能不能……打电话向你请教?你放心,绝不让你白忙活,厂里一定会给技术諮询补贴!” 苏曼卿想了想,爽快答应。 “补贴就不用了。都是为国家建设出力,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到我们部队找我。如果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有时间也可以过来看看。不过我也是个新人,还在不断学习中,也不是什么都懂,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探討。” 她这番毫不藏私、谦虚又顾全大局的话,让厂长和在场的所有老师傅都肃然起敬,彻底被她的技术和人品折服。 临別时,厂长说什么也要表示谢意,硬是塞给苏曼卿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罐麦乳精、一斤水果糖和几块的確良布料,都是这年头紧俏的好东西。 苏曼卿哪肯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厂长,真的不用客气,就顺手的事,再说也是为了我们水压泵能儘快生產出来,我帮忙修个基座应该的。” 林建安一脸不赞同。 “苏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咱们厂还发现不了工具机出了问题,倘若任其发展下去,损失就大了,这点小心意请你务必要收下!” 可苏曼卿已经知道未来十年,一点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无限放大,哪肯给自己留下把柄? 最后还是坚决的拒绝了。 机械厂的人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个个顿时被她无私的精神给感动坏了。 就连一旁的吴维都佩服得不行! 不愧是他们部队的军嫂,觉悟就是高! 离开机械厂,苏曼卿看著时间还早,难得来一趟市里,便让吴维先带著工具回招待所,自己则打算去市里的百货商店逛逛。 想给霍远錚买点东西,再看看有没有適合小孩的柔软布料。 海市的百货商店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房,门头上掛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標语。 一走进里面,人声鼎沸,混合著各种商品的气味。 玻璃柜檯擦得鋥亮,后面是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售货员站在柜檯后,態度谈不上热情,但也不算怠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店里商品种类还算齐全,但大多需要票证。 一楼卖日用品、食品和布匹,二楼卖成衣、鞋帽和文具,三楼则是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 苏曼卿隨著人流挤到二楼的成衣柜檯。 柜檯里掛著的衣服款式单调,多是军便装、中山装、列寧装,顏色也以蓝、灰、绿为主。 她仔细挑选了一番,买了一件质地厚实的男式白色棉涤混纺衬衣,一条深蓝色的裤子。 “衬衣十三块八,裤子十二四,外加一丈尺布票。” 售货员熟练地拨打著算盘,报出了价格。 说实话,这个价格不便宜。 不过苏曼卿没有自己缝过成衣,她连裁衣样子都没有,就算价格贵点,她也还是咬牙买下了。 买好衣服后,她又去布匹柜檯。 凭著敏锐的眼光,挑中了几尺质地异常柔软透气的浅色棉布,准备回去给孩子做小衣服。 买完这些,她还顺道给自己买了两件棉布內衣。 等出来的时候,苏曼卿手上已经拎著满满一大袋东西了。 不过她並没有马上回去,而是转头拐去了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废品收购站。 废品站规模不小,用简陋的砖墙围著,门口掛著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子。 一走进去,一股混杂著铁锈、尘土、旧纸张和些许霉味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品”,像一座座小山。 锈跡斑斑的自行车架、断裂的工具机零件、揉成一团的破旧棉絮、綑扎好的旧报纸和书本、还有缺胳膊断腿的旧家具。 几个工人正吆喝著將新收来的废品进行分类堆放。 角落里,零星有几个人正在“淘宝”。 一个戴著眼镜、干部模样的人正小心翼翼地翻捡著一堆旧书,似乎想从中找到什么绝版读物。 一个老工匠则在废铁堆里扒拉著,寻找能用的金属边角料或者还能修復的小工具。 苏曼卿也找了个空地蹲了下来,目光主要扫向那些机械零件和金属废料堆。 希望能找到一些以后或许能用得上的小轴承、齿轮或者特殊形状的金属件。 她耐心地翻找著,拨开锈蚀的铁皮和废铜线。 然而,有用的零件没发现多少。 苏曼卿有些失望,正准备换个地方看看时,忽地,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旧书烂纸深处的一个硬物。 她好奇地拨开上面覆盖的废报纸,下面的东西让她呼吸微微一滯。 那竟然是几本线装、蓝色封皮的古籍! 虽然封面破损严重,但里面的纸张和印刷似乎还算完整。 苏曼卿小心地抽出一本,拂去厚厚的灰尘,露出《算法统宗》几个字!这是明代程大位的数学著作! 心怦怦直跳,她强作镇定地继续往下翻。 旁边还有几本同样蒙尘的旧书,竟然是民国时期出版的《金工实习》和《机械原理》教材。 虽然版本旧,但內容扎实。最让她震惊的是,在这些书下面,竟然压著一个用破麻布包裹著的东西。 她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迅速解开麻布。 里面赫然是一尊小巧的、沾满油污和泥土的青铜觚。 青铜觚造型古雅,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股厚重的歷史感瞬间攫住了她。 旁边还有一个捲轴,她轻轻展开一角,竟然是一幅绢本设色的花鸟画。 虽然边缘有些破损霉点,但画工精细,色彩古艷,绝非俗物! 这些显然都是在那特殊的年代里,被人当作无用之物偷偷处理到这里来的珍宝。 苏曼卿看过空间里关於未来的书,自然知道这些古董以后都是能卖出天价的。 只是她有空间,还有数不尽的物资和金银珠宝,以后政策放开了,她不缺钱也不缺身外之物。 带走这些古董,万一被发现是个麻烦事。 可要是不带走,这些珍宝肯定会被当成垃圾处理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咬了咬牙,不动声色地將这些古籍、教材、青铜觚和画轴重新用破报纸、废麻布层层包裹起来。 然后又隨手在上面盖了几块废铁皮和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阀门作为掩饰,这才招呼过磅的工人过来称重。 “同志,这些废铁和旧书纸多少钱?” 她语气平常地问道,心口却怦怦怦地狂跳著。 工人粗略地看了一眼那堆“废品”,隨口报了个价。 苏曼卿爽快地付了钱,在工人见怪不怪的目光中,费力地抱起这一大捆“收穫”,快步离开了废品站。 第71章 在嫂子面前,也能这么柔情似水 苏曼卿和吴维回到县里的时候,最后一班返回部队驻地方向的班车早已发车。 简陋的车站空空荡荡,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哎呀,这可咋办?没车了!”吴维看著空无一车的站台,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只能走回去了,就是路远,得辛苦嫂子你了。” 苏曼卿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手里这捆东西,走回去確实不易。 她正想说没关係,却见远处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由远及近,一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霍远錚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他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曼卿,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路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焦灼才悄然散去。 “远錚!” 苏曼卿没料到他会来,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衝散了所有的疲惫。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想要靠近他。 这种发自內心的雀跃和依赖,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心悦一个人的感觉! 霍远錚推门下车,动作利落。 他先是对吴维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苏曼卿怀里那捆看著就沉甸甸、用破麻布和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掂量了一下,隨口问道。 “在废品站淘到的一些旧书和零件,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苏曼卿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欢喜和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霍远錚这几天听著部队里那些不堪的流言,心情本是七上八下,烦躁又阴鬱。 此刻对上她这双水盈盈、亮晶晶、满是依赖和喜悦的眼眸,所有的不確定和阴霾仿佛瞬间被驱散。 他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变得柔软而安定。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准备將东西放进后备箱。 吴维在一旁乐呵呵地,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见霍远錚放好东西,习惯性地就要去拉副驾驶的门。 “谢谢霍营长来接!可算不用走回去了!” 可他的手才拉上门把手,就感觉一道轻飘飘、却带著无形压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吴维动作一僵,迟钝地抬起头,正对上霍远錚没什么表情的脸。 猛地一个激灵,他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尷尬又瞭然的笑容。 手嗖地一下缩了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啊……那、那个……嫂子,你坐前面,我、我坐后面,坐后面就行!” 苏曼卿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 “没事,吴同志你坐前面吧,我坐后面一样的。” “不不不!绝对不行!嫂子你快坐前面!” 吴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动作敏捷地拉开后车门,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好傢伙,霍营长这眼神也太嚇人了! 霍远錚没理会后排的吴维,伸手替苏曼卿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苏曼卿脸颊更热了些,心里却甜丝丝的,弯腰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依旧是那条顛簸的土路? 但不知是不是苏曼卿的错觉,霍远錚车开得格外稳,遇到坑洼会提前减速,儘量平缓地通过,竟不像来时那般顛簸难受了。 吴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没想到霍营长这样一个錚錚铁骨的汉子,在嫂子面前,也能这么柔情似水。 要知道部队的人开车,主打一个狂野。 士兵们坐在后面,被甩出去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哪像现在?四平八稳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车上载了个什么稀世珍宝呢! 吉普车一路驶回部队家属院,已有点晚了。 霍远錚停好车,不容分说地拎起了所有东西,包括苏曼卿买的那一网兜和那捆“废品”,让她空著手跟在一旁。 两人刚走进家属院,恰好碰到两个晚归的军嫂。 苏曼卿心情好,笑著主动打招呼。 “张嫂子,李嫂子,这么晚才回来啊?” 那两位军嫂闻声抬头,看到是苏曼卿和霍远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不自然。 眼神闪烁,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她们含糊地应了两声“哎,是啊”,就匆匆走了。 苏曼卿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 霍远錚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可很快又消失不见。 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霍远錚將那捆“废品”小心地放在墙角,又把网兜放在桌上。 苏曼卿想起网兜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神秘和期待的笑容。 走过去那堆袋子旁,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我去了一趟海市百货商店,看到有成衣……”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开布包,抖出一件男式衬衫。 “我看著尺寸应该合適,就……就给你买了一套,你试试?” 她举著衣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期待夸奖的孩子。 霍远錚明显愣住了。 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那件衣服上。 白色衬衣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常年在部队,发的军装都穿不完,自己从未想过要添置这样的便装,也从未有人……特意为他买过一件衣服。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热流瞬间衝撞著他的胸腔,心口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化了,软得一塌糊涂。 那软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依言脱下衣服,將那套新衣服穿上。 尺寸果然合適,肩膀、腰身都服帖,衬得他愈发肩宽腰窄,挺拔利落。 “真好看!” 苏曼卿围著他转了小半圈,眼底的光芒更盛,毫不吝嗇她的讚美,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欢喜。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霍远錚心底那扇紧锁的门。 所有压抑的情感奔涌而出。 他猛地伸出手臂,將她一把搂进怀里。 第72章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你 苏曼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男人的手臂铁箍般环著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远錚?怎么了?” 霍远錚將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於女人特有的淡淡馨香,奇异地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躁和难受。 陆斯年…… 一个他根本不敢触碰的名字。 霍远錚不是不介意,可他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此刻穿著她给自己买的衣服,他心口也像是被填了个满满当当。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你。” 他说道,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克制的汹涌情绪。 何止是想抱一下。 温香软玉在怀,她全心全意的依赖和喜悦像最烈的酒,熏得他头脑发昏。 更进一步的渴望像野草般疯长,叫囂著想要索取更多。 但最终,他只是极为克制地亲了亲她的发顶。 动作轻柔,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咕嚕”声从苏曼卿的腹部传了出来。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曼卿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霍远錚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他鬆开她,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沉稳,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温柔。 “饿了?我去做饭。” 闻言,苏曼卿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一起!” 脸上红晕未褪,语气却带著一抹急切。 她可没忘记霍远錚那仅限於“煮熟”水平的厨艺,自己累了一天,可不想晚上再吃“猪食”了。 霍远錚看了她一眼,没反对,点了点头, “好。” 狭小的厨房里,两人默契地忙碌起来。 苏曼卿主勺,霍远錚负责打下手,洗菜、递东西、烧火。 他话不多,但动作利落,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隨著灶台前那抹忙碌的纤细身影。 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温馨静謐。 简单的饭菜很快上桌。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两人对坐著,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轮流洗去一身疲惫。 再次躺在那张不算宽敞的硬板床上时,苏曼卿觉得浑身都鬆懈下来。 霍远錚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將她揽入怀中。 后背紧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苏曼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夜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苏曼卿原本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举动,身体微微有些紧绷。 这几天出差去海市,她还没来得及检查是不是怀孕了。 月事的藉口已经用过了,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她只能將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 然而,身后的男人只是保持著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就这样准备睡了。 苏曼卿忽地想起他刚才那个克制的吻,心里又驀地一软,生出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总是在克制,总是在照顾她的感受。 一种衝动让她悄悄转过身,面对著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喷在自己额前的温热呼吸。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要不,我……我帮你?” 话音落下,她能明显感觉到霍远錚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滯。 下一秒,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臂用力將她更紧地按回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別闹。” 说著,他又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平復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哑声道。 “乖乖睡觉。” 苏曼卿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他那句压抑的“別闹”和骤然紧绷的身体,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最后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害怕他会失控,苏曼卿没再提这茬。 像只鸵鸟一样窝在他的怀抱里。 黑暗中,霍远錚久久没有动静,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臟,沉重而急促地跳动著,一下下,敲打在苏曼卿的耳膜上。 过了不知多久,那心跳才渐渐缓下来,他的手臂却依旧环得紧紧的。 苏曼卿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確认她睡熟了,霍远錚才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极轻地在她发间又落下一个吻,带著无尽的怜惜与隱忍。 她大概不知道,他的五感比一般人敏锐。 她说身子不方便的那一天,他没有嗅到那股血腥气。 而刚才…她也只是说要帮自己。 並没允许他再进一步。 霍远錚几乎可以想像得到,过去那些亲密,肯定是把她给嚇到了。 才会让她避如蛇蝎。 第二天,苏曼卿起床的时候,再次撞见男人湿漉漉的从冲凉房里出来。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她脸驀地一热。 夫妻俩匆匆吃了个早餐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 回到工地后,苏曼卿第一时间找到刘盛康匯报了去机械厂的情况。 得知她不仅解决了水压泵的问题,还顺手帮机械厂解决了工具机的毛病后,刘盛康震惊不已。 隨即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苏同志!你这趟差出得太值了!不仅解决了咱们自己的问题,还在其他单位面前露了脸,给我们长志气啊!” 他拿起苏曼卿的报告快速翻看著,越看越是惊喜:“这报告写得也详细,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太好了!小苏同志,你不仅动手能力强,理论水平也扎实,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沉稳和乐於助人的精神!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苏曼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刘参谋您过奖了,都是组织给的机会,也是我分內的工作。能解决问题就好,我还需要继续学习。” “谦虚!太谦虚了!”刘盛康连连摆手,脸上是掩不住的讚赏。然而,这份讚赏很快又沉淀下去,染上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这两天在食堂、在工地上隱约听到的那些流言,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委婉而郑重。 “苏同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別往心里去,清者自清,好好做自己的事就行了,组织上是相信你的。” 第73章 难怪他昨晚这么反常 苏曼卿心中猛地一咯噔,惊讶地抬起头。 “刘参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刘盛康面露难色,那些“为了野男人闹离婚”、“水性杨花”之类不堪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对著女同志复述? 更何况,他和苏曼卿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女同志做事认真负责,技术过硬,为人也正派,他打心眼里不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事。这分明是有人恶意中伤! 摆了摆手,他有些含糊其辞道:“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不著调的閒话,传来传去都变了味。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不许再乱传了。” 苏曼卿见他言辞闪烁,明显不愿多说,心里更是像有只猫在抓一样,又急又疑惑。 到底是什么流言,能让刘参谋这样欲言又止?还严重到需要他亲自出面警告? 可看刘盛康的態度,她心里清楚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强压下满腹的疑虑和不安,点了点头。 “谢谢刘参谋,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忙了。” “好,去吧。” 刘盛康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 苏曼卿心事重重地走出指挥部,打算晚上等霍远錚回来,再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刚走下坡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吴维粗獷的嗓门,正怒气冲冲地跟人爭吵。 “……放你娘的狗屁!胡说八道!苏技术员是什么样的人,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她为了咱们这工程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你们这帮龟孙子,躲在背后嚼舌根,良心被狗吃了?” 被吴维吼的是两个年轻士兵,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爭辩。 “吴、吴连长,我们也是听別人说的……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苏技术员在京市有个姓陆的相好,当初闹离婚就是为了那个人……我们、我们也是担心霍营长……” 听到“姓陆的”、“闹离婚”这几个字眼,苏曼卿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终於明白流言所指为何了!竟然是陆斯年! 可京市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这年代通讯落后消息闭塞,那边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里? 还闹得连刘参谋都知道了,甚至需要出面敲打? 要说这背后没人故意使坏散播,她绝不相信! 就在这时,那两个士兵看到了走过来的苏曼卿,顿时噤了声,表情尷尬又带著一丝探究。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忍不住小声问道:“苏……苏同志……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苏曼卿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吴维却抢先一步,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真箇屁!你们知道个啥!知道苏同志这次去海市机械厂,帮人家解决了多大的难题不?人家厂长感激得不得了,又是送麦乳精又是送水果糖还有的確良布,都是紧俏货!苏技术员一样都没要!这样品格高尚、技术过硬的好同志,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这肯定是有人眼红嫉妒,故意陷害她!” 吴维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配上他描述的细节,直让两个士兵当场哑口无言,脸上的怀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羞愧。 “对、对不起啊苏同志……我们……我们不该听风就是雨……” “是啊苏同志,我们错了……” 苏曼卿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感动於吴维的维护,又对那幕后散播谣言之人感到愤怒。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情绪,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对那两个士兵,也是对著周围悄悄竖著耳朵听动静的人说道: 第74章 他想做什么? 回到家后的苏曼卿,还没等到霍远錚,却先等来了一封信。 顶著通讯室士兵复杂的目光,她接过信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陆斯年寄来的!! 心一沉,她拿著信匆匆折返回屋里。 脑子里忍不住思索,陆斯年写信给自己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撕开了信封。 待展开信纸,看到开头那句“卿卿如晤”,苏曼卿脸当场就黑了。 好个陆斯年! 他想做什么? 压下心中的怒火,苏曼卿快速瀏览下去,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到最后,几乎气笑了。 信里,陆斯年用一种熟稔又曖昧的语气,回忆著他们在京市“曾经的相处时光”。 字里行间充斥著似是而非的怀念和隱晦的撩拨。 他甚至写道:“听闻你如今处境,甚为掛念。若需相助,斯年定不遗余力,望卿勿要见外,一如往昔。” 末尾还附上了他在京市的详细联繫地址,叮嘱她“常来信”。 “一如往昔?”苏曼卿捏著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哪里的“往昔”? 他们之间几时有过需要他“不遗余力”的深厚交情? 虽然她那次的確是坐上他的自行车,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样做只是为了逼迫霍远錚离婚而已。 她和他充其量不过就是小学的校友。 之所以会搭上线,还是苏曼雪牵的头。 这封信,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心设计过,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简直就是坐实了她与他有私情的铁证! 尤其是“卿卿”这种称呼和信中那种欲说还休的语调,简直恶毒至极! 毋庸置疑,这事十有八九是苏曼雪在背后鼓捣的。 她是不甘心自己没下乡,反而隨军了,想让霍远錚误会她?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噁心感涌上心头,苏曼卿几乎要將这信纸揉碎撕烂!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找小兰的声音。 “卿卿!卿卿妹子!你在家不?” 赵小兰的语气带著明显的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苏曼卿心神一凛,下意识將信压在桌子上的书本下,快步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见赵小兰一脸急色地站在门口,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见到她,像是鬆了口气,又立刻更急了。 “哎哟我的妹子,你可在家!快,快跟我去看看我家那口子!” “吴连长?他怎么了?” 苏曼卿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白天吴维为了她跟人激烈爭吵的情景。 赵小兰急得直拍大腿。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白天他跟人吵那一架,回来就憋著气,灌了两口闷酒。刚才不知怎么的,又听说后勤那边还有几个不开眼的在嘀嘀咕咕说閒话,他一下子火冒三丈,拎著个棍子就衝出去了,说是要去找那些嚼舌根的算帐!我拦都拦不住啊!” 苏曼卿一听,脸色顿变。 吴维是个火爆脾气,又极其讲义气,看她受委屈,肯定是气狠了。 但这拎著棍子去“算帐”,事情可就闹大了!万一动起手来,违反军纪,受处分都是轻的! “走!快带我去!” 苏曼卿二话不说,立刻关上门,跟著赵小兰就往外跑。 “就在那边,锅炉房后头那块空地!” 赵小兰一边小跑一边指著方向,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个杀千刀的,怎么就这么衝动!这要是打了人,可咋办啊!” 苏曼卿心焦如焚,脚下生风。 她绝不能让吴维因为维护她而惹上大麻烦! 两人急匆匆赶到锅炉房后头,老远就听见吴维粗獷的吼声,如同炸雷一般。 “……再说一遍!你们他娘的再把那屁话再说一遍试试!看老子不撕烂你们的嘴!” 空地中间,吴维果然手里攥著一根短木棍,脸红脖子粗,正被两个闻讯赶来的战友死死拉著胳膊劝阻。 他对面站著几个后勤的士兵,脸色也不太好看,有的低著头,有的则面带不服气,但显然被吴维的气势嚇住了,没敢再吭声。 “老吴!你给我住手!”赵小兰尖叫一声扑过去,拼命去夺他手里的棍子,“你疯了!快把棍子放下!” “你別管!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帮听风就是雨、满嘴喷粪的龟孙子!” 吴维正在气头上,胳膊一甩,赵小兰被他带得一个踉蹌。 “吴连长!” 苏曼卿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赵小兰,然后站定,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吴维,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把棍子放下!” 吴维看到苏曼卿,愣了一下,气势稍稍一滯,但怒火未消。 “嫂子,你別拦我!他们……” “我让你把棍子放下!”苏曼卿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而坚定,“你这样做,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也是在害你自己!”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提高了声音,既是对吴维,也是对所有人。 “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实!靠拳头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让亲者痛仇者快!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你这样衝动行事,万一受了处分,岂不是正好如了那背后造谣者的意?让他们看我们內部不和,看我们因为几句恶毒的话就自乱阵脚?” 她的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一下子镇住了场面。 吴维举著棍子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懊恼和后怕取代。 他光顾著生气,確实没想那么深。 苏曼卿见他冷静下来,缓了缓语气,但依旧严肃。 “吴连长,你的维护之心,我苏曼卿铭记在心,万分感激。但请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这件事。请你不要再为我衝动行事,好吗?” 吴维看著苏曼卿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妻子和周围劝解的战友,终於彻底泄了气,把棍子往地上一扔,狠狠抹了把脸。 “……玛德!我就是气不过!” 苏曼卿心里鬆了口气,正想再安抚几句,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道严肃冷沉的声音。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眾人闻声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霍远錚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人群外围,身姿笔挺如松,面色冷峻。 目光如电般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扔在地上的棍子和一脸懊恼的吴维身上。 他的到来,让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苏曼卿看到霍远錚的身影,心中一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正要开口叫他。 可昨晚还柔情蜜意的男人,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周身散发著一种无形的低气压,让原本喧闹的空地鸦雀无声。 第75章 可能怀了他的孩子? 那几个后勤士兵嚇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事,营长……就、就是一点小误会……” 吴维正在气头上,又见霍远錚来了,更是觉得有了底气,梗著脖子吼道: “误会个屁!营长你来得正好!这帮龟孙子背后嚼舌根,污衊嫂子!有本事说,没本事承认?当著正主的面,你们把那些屁话再说一遍啊!” 霍远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射向那几个士兵,声音冰寒刺骨。 “污衊军属?看来是训练任务太轻,让你们还有閒心搬弄是非!名字,所属连队,自己报上来!明天自己去禁闭室报到!” 士兵们嚇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一个个面如土色,垂著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霍远錚没再看他们,转而看向吴维,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老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方式错了。纪律就是纪律,回去写份检查明天交给我。” “是!营长!” 吴维虽然挨了批,但心里痛快,啪地敬了个礼。 霍远錚这才將目光投向苏曼卿,但那眼神却复杂深沉,带著她看不懂的情绪,只是简短道。 “先回家。” 苏曼卿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再次向吴维和赵小兰投去感激的眼神,这才快步跟上已经转身大步离开的霍远錚。 回去的路上,霍远錚一言不发,下頜线绷得紧紧的,走得极快。 苏曼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带著凉意,却吹不散男人周身那股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硬。 苏曼卿心里七上八下。 他果然很生气!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任谁被传戴绿帽还能心平气和? 他还能出面维护她,已经很有风度了。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格外的沉闷,只有一深一浅两道脚步声交织迴响。 苏曼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著,一会该怎么和他解释陆斯年的事。 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回到了家,更没注意到前面的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咚”的一下,一个剎不及,她直直撞上了他挺阔坚硬的背上! “嘶”的一声,苏曼卿痛得生理性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不上被撞痛的鼻子,她一把抓住霍远錚的衣摆,急急道:“远錚,你听我说……”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霍远錚猛地转过身!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他一把狠狠搂进怀里。 接著,男人炽热而带著惩罚意味的吻骤然落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苏曼卿猝不及防被吻了个正著!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般温柔缠绵,而是充满了霸道的占有,和一股几乎要將她吞噬的激烈情绪。 仿佛要將什么烙印在她身上,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她的存在。 苏曼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 男人的手臂如同铁钳,滚烫的吻近乎掠夺,带著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危险气息。 短暂的窒息感和被他强烈情绪裹挟的眩晕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时,霍远錚猛地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远錚?!” 苏曼卿惊呼一声,心跳如擂鼓。 男人依旧没说话,径直將她放在床上,沉重的身躯隨即覆了上来,再次攫住她的唇。 大手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她身上游走,仿佛急於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已久的恐慌和怒火。 衣衫凌乱,呼吸交缠,空气变得炙热而曖昧。 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颈间,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苏曼卿被他前所未有的激烈和失控弄得有些害怕,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他的手指探向她腰间最后一道屏障,几乎要突破最后一步时,苏曼卿猛地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过来! 不行! 孩子! 她用力偏开头,躲开他的吻,双手抵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用尽全力將他推开了一些,声音带著喘息和一丝惊惶。 “霍远錚!你先停下!” 她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霍远錚眼中炽盛的火焰。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撑起身子,在上方死死地瞪著她。 昏暗中,他粗重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 看著女人眼底的惊惶和抗拒,想起那封曖昧信件里的字句,霍远錚眼眸猩红一片! “卿卿如晤”……“一如往昔”……“常来信”…… 她是因为那个男人才拒绝他? “呵…” 霍远錚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他在前面费尽心思帮她压下那些不堪的流言,结果她却在后头偷偷的藏著陆斯年的信? 还是那样一封曖昧不清的信! 呵呵呵…… 她果然是来玩弄他的! 愤怒和痛苦就好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捅在他的心口上。 霍远錚闭了闭眼,踉蹌地起身就要走人。 苏曼卿看出他眼底的误会和决绝的伤痛,心猛地一揪。 “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不得害羞和慌乱,急忙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將脸贴在他依旧滚烫紧绷的背上,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我可能是……可能是怀孕了!我怕伤到孩子!” 话落,霍远錚心底那抹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怒火和嫉妒,在这一瞬间直接定格。 怀孕了?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猛地转过身,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儿,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说什么?” 苏曼卿脸颊緋红,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重复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最近一直觉得噁心想吐,没什么胃口,而且……” 说著,她拉著他的大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但微微有些柔软隆起的小腹上。 “你看,这里好像有点鼓鼓的……我月事也迟了有些日子了……” 霍远錚的手掌被她牵引著,覆盖在那片温软的肌肤上。 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她细微的脉搏跳动。 掌心下的触感確实和以往紧实平坦的腰腹不同,多了一丝充满生命力的微隆。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愤怒、嫉妒和不安! 怀孕了? 他的曼卿……可能怀了他的孩子? 第76章 这辈子也只能是他的! 念头刚闪过,霍远錚眼神顿时像是被点亮的星辰,紧紧锁住她,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噁心想吐?肚子……是这样?” 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在那个部位极其轻柔地抚摸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之前的粗暴和失控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和激动。 “嗯……” 苏曼卿被他看得脸颊更烫,点了点头。 霍远錚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 他猛地起身,动作却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带著一种急切的温柔。 拉过旁边的被子仔细盖在她身上,又手忙脚乱地、极其笨拙却又异常小心地帮她將凌乱的衣衫整理好。 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慌乱和珍视。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样子,刚才的惊嚇和委屈渐渐散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霍远錚一把將她连人带被子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哎?!远錚!你干嘛去?” 苏曼卿嚇了一跳,慌忙搂住他的脖子。 “去卫生所!”霍远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现在!立刻!就去检查!” 他说著就要抱著她出门。 “等等!等等!” 苏曼卿哭笑不得,赶紧拍他的肩膀。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你这样抱著我出去,被邻居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霍远錚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脚步顿在门口。 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心地將她放下来,但大手依旧紧紧搀扶著她的胳膊,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娃娃。 “那……那你小心点走。”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心里的那点阴霾也被这巨大的喜悦衝散了不少。 两人一起走出家门,霍远錚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手臂虚环著她,一脸紧张地看著脚下的路,生怕她磕著碰著。 一路上,他的视线几乎没从她侧脸和腹部离开过,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她怀孕了? 她肚子里可能揣了他的崽? 他要当爸爸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涨得发疼。 至於孩子是谁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问题甚至没有在他脑海里停留超过一秒。 毋庸置疑,肯定是他的种!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至於那个姓陆的? 呵,滚踏马的蛋!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不管过去他们之间有什么,苏曼卿都是他的媳妇,这辈子也只能是他的! 到了卫生所,值班医生仔细询问检查后,笑著確认。 “恭喜霍营长,恭喜苏同志,是喜脉!根据脉象和描述,快三个月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医生亲口確认的这一刻,霍远錚还是被巨大的喜悦衝击得脑袋一片空白。 快三个月,正是他回京市的时候怀的。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霍远錚哑著嗓子道:“谢谢医生!” 隨即又详细地询问起平日里要注意的事来。 苏曼卿看著他恨不能变出纸笔来做笔记的模样,心口软得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询问完走出卫生所,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霍远錚心头的火热。 他看著身边的小女人,只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小心翼翼地將苏曼卿揽入怀中,他满心欢喜又歉意地说道:“卿卿,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刚才是我混蛋。” 闻言,苏曼卿又想起了他刚才的失控。 “你刚才究竟怎么了?” 话落,霍远錚身体猛地一僵。 他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想要找她,却没想到意外看到压在书本下的那封信。 回想起信的內容,霍远錚心口还是不由得一抽。 抿了抿唇,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坦白,忽地,一个年轻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焦急。 看到霍远錚,立刻敬了个礼。 “报告营长!指挥部紧急电话,让您立刻过去!有重要任务!” 闻言,霍远錚眉头一蹙,脸上的复杂瞬间被严肃取代。 “紧急任务?知道是什么事吗?” “电话里没说具体,但听起来很急,让您立刻出发去师部报到,可能……要离开部队一段时间。” 小士兵快速回答道,眼神不敢乱瞟,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离开部队一段时间?霍远錚的心猛地一沉。 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苏曼卿,他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浓烈的担忧和不舍瞬间涌上心头。 才刚刚知道媳妇怀孕的消息,她正是需要自己在身边照顾的时候,流言也未平息……他怎么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但军令如山。 霍远錚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牵掛,转身双手握住苏曼卿的肩膀,眼神郑重无比。 “媳妇,我有任务必须立刻离开。你……” 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最朴素的叮嘱。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別太劳累,有什么事就去找丘主任或者刘参谋,別自己硬扛,知道吗?” 苏曼卿虽然也感到突然和不舍,但她深知他的职责所在,立刻点头。 “你放心去,我能照顾好自己。” 霍远錚看著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又补充道: “还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你別放在心上,也別去听,更別动气。我已经在处理了,相信我,很快就能解决。” 可一想到那封信,他心口又不由得一涩。 霍远錚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还保留那封信,她会给陆斯年回信吗? 只是话到嘴边,又死死地咽了下去。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起爭执! 她既然愿意留下来,还揣了他的崽,就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肯定是超过陆斯年的! 苏曼卿不知道男人已经看到了那封信,听著他的叮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流言都已经传成了这样了,他第一时间不是质问和怀疑。 而是选择维护她,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在为她扫清障碍。 “远錚,我……” 她哽咽著,想告诉他真相,想告诉他自己和那姓陆的半毛钱关係也没有。 可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小士兵又在催促。 “营长!车已经在等了!” 看他急切的模样,情况显然十分紧急。 霍远錚深深看了苏曼卿一眼,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可最后却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等我回来。”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跟著士兵离开,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77章 我能不急吗? 苏曼卿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路口,心里忽然也变得空落落的。 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想到那里正孕育著他们的孩子,再想到传播流言的人。 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保护,得出手儘快揪出背后使坏的人。 念头闪过,苏曼卿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著黄翠萍家走去。 敲开门,黄翠萍一见是她,立刻把她拉进屋,脸上满是关切和愤慨。 “曼卿妹子!你咋来了?快进来!我刚才还去找你呢,没看到你在家。我跟你说,你可別听外头那些王八蛋胡说八道!指定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在背后陷害你!我和老张,还有好多明事理的,都相信你的为人!” 苏曼卿心里一暖,拉住她的手。 “翠萍,谢谢你信我。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今天,收到陆斯年从京市寄来的信了。” “啥?” 黄翠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上下打量著苏曼卿,像是在確认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想干什么?別真的是想犯错误吧?这可不行啊! 苏曼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忍不住失笑。 “哎哟!你想哪儿去了!我跟那个陆斯年没有半毛钱关係!他写信给我,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纯纯想破坏我和远錚的感情!” 闻言,黄翠萍这才大大鬆了口气,拍著胸口。 “哎哟喂!嚇死我了!我就说嘛!你不是那样的人!那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乾的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儿?” “关於散播流言的人,”苏曼卿眼神冷了下来,“我已经大概知道是谁在搞鬼了。而且,我想將计就计……” 黄翠萍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擼起袖子,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將计就计?好主意!你想怎么做?只管告诉我!我別的本事没有,帮你盯个人、传个话还是没问题的!等逮到那个搞事的,看我不把她那张破嘴给撕烂嘍!” 她的暴脾气上来,恨不得立刻就去抓人。 苏曼卿看著黄翠萍这比自己还激动的模样,心中感动。 凑近黄翠萍,她压低声音將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 “……那封信想必已经不少人知道了。她们既然想用『私通』的罪名搞臭我,必定会死死盯著我和京市的通信往来。我打算……” 黄翠萍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妙啊!妹子!你这脑子咋长的!就这么办!放心,盯梢放风的事包在我身上!我非得把那两个搅屎棍逮个现形不可!”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苏曼卿才心事稍定地离开黄家。 京市,国家机械工业研究院 曾和平院士戴著老花镜,手里正反覆摩挲著一本《机械科学与实践》期刊。 待翻到其中一页《关於红星-54型拖拉机最终传动齿轮效率优化与磨损控制的若干新方法》的论文。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既有讚嘆也有急切。 原来一个月前,《机械科学与实践》期刊上刊登了一篇论文。 该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京市第一拖拉机厂生產的红星-54型履带拖拉机,其最终传动系统存在效率低下、磨损严重的“卡脖子”难题。 並详细分析了在重负荷耕作条件下,该型拖拉机最终传动齿轮早期点蚀、齿面剥落等问题,导致传动效率损耗高,严重影响了农业机械化进程。 最重要的是,该文章不仅指出问题,还提出了一种结构极其巧妙,成本低廉却效果惊人的改进方案。 这方案一看就知道绝非纸上谈兵。 不仅数据详实,论证还严谨。 一看就是经过大量实践摸索得出的真知灼见! 文章一经刊出,瞬间就在机械学术界引起了一阵轰动。 毕竟现在全国上下都在齐心协力种粮食。 各地的拖拉机也確实存在能耗高,效率低下的问题。 许多资深工程师和学者看了文章都拍案叫绝。 纷纷四处打听这位横空出世的“远舟”,到底是哪个研究所的大佬,或者是哪位高校隱姓埋名的教授? 然而,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这位“远舟”同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各方人马按图索驥,联繫过去,却都石沉大海,得不到確切回復。 曾和平作为国家机械工业研究院的泰斗,一生致力於推动国家机械工业发展,最见不得明珠蒙尘。 久久等不到“远舟”的消息,他哪能不著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叩叩叩”的敲击声。 “进来。” 曾和平揉了揉眉心道。 门打开了,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曾和平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卫民,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找到那个『远舟』没有?” 孙卫民嘆了口气,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 “还没有,老师。我们按期刊编辑部提供的地址联繫过了,那边部队回覆说需要內部核查,但暂时还没有確切消息反馈回来。我们也试著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但这个名字『远舟』在圈內以前从没听说过,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各方都在找,但都没什么头绪。” “怎么会没消息呢!” 曾和平有些激动地用手指点著那篇论文。 “你看看这思路!这见解!尤其是对现有结构弊病的剖析和这个改进方案的成本控制,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真正懂行、在一线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这样的人才,窝在一个部队信箱后面?这不可能!必须找到他!”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国家现在正缺这样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这篇文章的价值,远超十篇泛泛而谈的学术论文!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解决了多大一个难题!” 孙卫民理解老师求才若渴的心情,也为找不到人而苦恼。 “老师,您別急,部队系统比较特殊,核查需要时间。我们已经加急了,也託了那边军区的关係帮忙问。” “我能不急吗?” 曾和平停下脚步,语气沉重。 “这么好的苗子,万一被埋没了,或者被其他事情耽搁了,都是国家的损失!再者,我还有个重要的问题需要和他当面探討一下。一周!我再给他们一周时间,如果还没有准確消息,我亲自去打报告申请,我去一趟那个部队!我必须亲眼见见这位『远舟』同志!” 第78章 究竟是何方神圣? 海岛部队,政委办公室 赵北山皱著眉头,看著桌上的一份来自上级机关转发的盖著红章的文件,旁边还放著那本《机械科学与实践》。 文件要求他们全力协助查找“远舟”同志。 通讯员小刘站在桌前,匯报著。 “政委,京科院那边又来电催问了,问我们找到『远舟』同志没有。说是一位姓曾的老院士非常重视,急著要人。还听说……曾老可能都要亲自过来。” 赵北山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上哪儿找去?咱们这是海防部队,首要任务是守备,又不是机械研究所。符合有技术背景还可能接触外部期刊条件的,我掰著手指头数也没几个。都初步问过了,没一个承认的,也都不像能写出这种惊动院士文章的人。” 他拿起那本期刊,翻看著那篇论文,虽然他不是技术出身,但也能从文章的严谨和深度感觉到作者的不凡。 “这『远舟』同志到底是谁?咱们这部队大院,藏龙臥虎到这种程度了?” 他实在无法將“能惊动院士的机械专家”和任何一个他已知的名字对上號。 “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用的是笔名?或者是从我们这儿寄信,人其实是別的单位的?” 小刘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政委,会不会……是家属?有些隨军家属文化水平也挺高的,说不定……” 赵北山一愣,隨即下意识摇头。 “家属?家属能写出让京科院院士都坐不住、非要亲自来找人的文章?这可能性也太……” 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了,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跳进他的脑海——苏曼卿! 那位最近处在流言风口浪尖上的女同志!她就是正儿八经学机械出身的!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能吗?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而且最近还深陷那种流言…… 但万一呢? 赵北山沉吟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你悄悄去了解一下,苏曼卿同志有没有接触学术期刊的习惯或者途径?注意,要绝对保密,別声张,尤其不能让她本人察觉。” “是,政委!” 小刘领命而去。 赵北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政委私下找人打听“怀舟”的消息,儘管要求保密,但在没有秘密的部队大院,还是隱隱约约传出了一些风声。 文工团 女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部队里最近最神秘的事件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政委好像在秘密找一个叫『远舟』的人!”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当然听说了!说是用笔名发表了老厉害的文章,惊动了京里的大领导呢!” 另一个圆脸女兵立刻接话,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连院士都要亲自来见他!” “这『远舟』到底是谁啊?咱们部队还有这號人物?” 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兵好奇地追问。 “猜不透啊!有人说可能是修理所那个不爱说话的王工程师?他技术好像挺牛的。” “我觉得不像,王工都快退休了。会不会是侦察营那个姓李的排长?听说他以前是军校的高材生呢!” “说不定是哪个深藏不露的老兵?” 女兵们嘰嘰喳喳地猜测著,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好奇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嚮往。 能让上头如此重视,亲自来寻,这人得多厉害啊? 发表那样的文章,立个功肯定没问题吧?说不定还能因此提干,前途无量呢! 想到这些,一些未婚的女兵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憧憬和跃跃欲试。 这样一个有才华、有前途的青年才俊,若是能认识一下,甚至…… 就连已经结了婚的江秋月,坐在旁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著衣服,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著周围的议论,心里也忍不住动了动。 这么厉害的男人…… 虽然她自己结婚了,但若是能让这样的人物对自己另眼相看,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那她在文工团、甚至在整个部队大院里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 以后办事、评先进,说不定都能多条路子。 想到这,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也能去打听打听这个“远舟”究竟是何方神圣。 脑子里想著事,她排练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差点跑调。 引得其他女兵忍不住纷纷侧目。 能进文工团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平日里都掐了尖的想要往上爬,谁也不服谁。 江秋月最近频频出错,早就引起了眾人的不满。 休息间隙,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丁婷婷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咱们团的台柱子今天这是怎么了?魂被哪个『厉害人物』勾走了?连调都找不著北了?” 旁边的彭晓兰立刻心领神会地捂嘴轻笑,附和道: “婷婷姐,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秋月姐心气高著呢,说不定啊,真想著怎么去认识认识那位能让京里大领导都亲自来找的『远舟』同志呢!毕竟这么『厉害的男人』,谁不想攀点关係呀?” 她特意加重了“厉害的男人”几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几个女兵听了,都忍不住窃笑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江秋月。 江秋月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气又恼,正要反驳,孙少莲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只见她叉著腰,瞪著丁婷婷和彭晓兰。 “你们俩胡说八道什么?秋月就是一时状態不好,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就你们练得好?有本事上台比秋月唱得更好啊!酸溜溜地说这些没凭没据的话,也不嫌丟人!” 丁婷婷可不怕她,嗤笑一声。 “孙少莲,你倒是会护主。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不就是好奇一下江秋月为什么老是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吗?这会影响我们整个节目的效果,关心一下都不行?倒是你,反应这么大,难道是被我们说中了心事?” 彭晓兰也帮腔。 “就是!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最近老是掉链子?该不会是想著怎么走捷径,心思都不在正业上了吧?”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孙少莲气得脸通红,却有点吵不过她们。 第79章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江秋月一把拉住还想爭辩的孙少莲,冷冷一笑。 “丁婷婷,彭晓兰,有功夫在这里编排別人,不如多花点时间练练自己的业务。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至於状態好不好,下次演出自然见分晓。” “嗤!那我就等著瞧了,只希望有的人別到时候又破音了,连累我们跟著一起丟人。” 丁婷婷翻了个白眼丟下一句,也没再理会她。 其他女兵们看著这一幕,心思各异。 但看向江秋月的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鄙夷和不满。 排练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很是难看。 好不容易熬下班,她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忽地,迎面就碰见了急匆匆朝她走来金凤英。 “秋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看到她,金凤英一把將她拉到路边角落,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秋月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刚才跟文工团的吵了一架,她哪有心情听她废话? 看到她毫不掩饰的嫌弃,金凤英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怨毒,可很快又压下。 “是苏曼卿!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听到是苏曼卿的事,江秋月总算来了精神。 “什么事?” “我刚才听到黄翠萍和人嘀咕,说苏曼卿前几天收到从京市来的信了!就是那个陆斯年寄来的!千真万確!” 金凤英的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了调。 “什么?!真的?” 江秋月眼睛猛地一亮,心中的鬱闷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取代!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关於苏曼卿的流言竟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很少有人再公开议论,这让她憋屈得不行,正愁找不到新的把柄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苏曼卿竟然如此愚蠢,在这个风头还没完全过去的时候,还敢跟陆斯年通信?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千真万確!”金凤英篤定地点头,“我听得真真儿的!” 江秋月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但眼底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很好……凤英,你这消息来得太是时候了!” 江秋月拍了拍金凤英的手,语气变得亲热无比。 “继续帮我留意著,尤其是看看她会不会回信!这回,我看她还怎么狡辩!” 她仿佛已经看到苏曼卿身败名裂,被赶出部队的悽惨下场了。 “不用说,我肯定会盯著她的,你就放心吧。”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嘀嘀咕咕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江秋月一扫刚才低落的心情。 一路哼著歌回到家,推开那扇漆色有些剥落的木门,江秋月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 一抬眼,竟看见章海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小凳上笨手笨脚地补一件旧军装。 若是往常,江秋月都懒得看他一眼。 但今天,她心情实在太好,竟破天荒地冲他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章海望一愣,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有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可一抬眼,却看见妻子脸上竟带著一抹轻快的笑容。 又受了几天冷脸的章海望,顿时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誒,誒,回来了。训练结束得早……你、你这是去哪儿了?心情这么好?” “没去哪儿,就隨便转了转。” 江秋月把外套掛起来,哼著的小曲儿没停。 章海望心里顿时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 他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殷切道:“饿了吧?饭菜我都打回来了,在锅里热著呢,我给你端来。” 说著就快步走向角落的小灶台。 江秋月心情好,也没说什么,就跟著进了厨房。 只是她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优雅地坐在餐桌旁,就等著章海望给她把饭菜端到面前。 章海望结婚以来,做这些事已经习惯了,动作倒熟练了不少。 麻溜地把饭菜端上桌后,两人就面对面吃了起来。 吃饭时,章海望更是极尽体贴,把菜里零星的几片肉都夹到江秋月碗里,又忙著去给她倒热水。 看著妻子似乎比平时舒展的眉眼,章海望心里那份因为最近部队里传言而升起的心虚,渐渐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了。 前阵子,因著苏曼卿成了什么技术指导的原因,霍远錚在部队里也跟著大出风头。 反观自己,训练成绩总被他压一头不说,回家还要看江秋月的冷脸。 她平日里就没少拿他和霍远錚比,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让他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现在可好,风水轮流转。 苏曼卿陷进那种不乾不净的流言里,霍远錚也跟著灰头土脸。 而自己家里,这持续了几天的低气压竟骤然缓和了,媳妇终於给了好脸色! 虽然不应该,可章海望还是有种隱匿的畅快。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转机。 想起战友之间閒聊时说的“女人有了孩子心就定下来了”的话,再看著江秋月此刻还算温和的侧脸。 一个念头在章海望心里猛地扎了根,並迅速疯长。 晚上洗漱时,章海望抢著给江秋月打了洗脚水,试了水温,亲自端到她脚下。 而江秋月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对他异乎寻常的殷勤照单全收,只是嘴角偶尔勾起一丝冷然的笑意。 章海望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她快点揣上自己的娃。 夜里,他试探著凑过去,手臂环住她的腰,嘴里说著软和话,细数著以后好好过日子的打算。 要是放在往常,江秋月指定要嫌弃的將他赶下床的。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好的原因,她並没有推开他。 章海望心头一热,动作便大胆起来,半哄半就间,竟成了事。 事毕,江秋月才像是猛地回过神,又羞又恼地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怒斥!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我还不打算要孩子吗?” 他怎么能那样? 章海旺正心满意足,听到这话,心里掠过一丝不痛快。 他们都结婚了,要孩子不是早晚的事吗? 不过这话他不敢表露,只是赔著笑,把她搂得更紧些,哄道:“哪能就那么巧呢?不会的,別瞎担心……” 江秋月心里还是不痛快。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怀上孩子,身边走样变形,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竟一脚將他踹下了床!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刚才就不该由著他的! 章海望刚才有多欢喜,这会就有多狼狈。 看著床上决绝的女人,他愤懣又憋屈。 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像往常一样,卷自己铺盖到房间的另一侧去睡。 第80章 政委,曾教授已经到了 因著夜里的事,江秋月的好心情都没了。 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月事已经走了三天了。 这个时间点很尷尬。 运气不好的话,还真有可能怀上孩子! 江秋月虽然已经结婚了,可她从没想过要生孩子。 她见过这么多生孩子的女人,就没有哪个身材不走样的。 这对於她这种要登台表演的人来说,怎么能接受!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怀孕,江秋月连杀了章海望的心都有了。 恨恨地收拾衣服,她直接回文工团宿舍去了。 丁婷婷刚洗漱完,看到江秋月拎著个包,脸色阴沉地走进宿舍,不由得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我们江大台柱吗?怎么,家属院那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不住,屈尊降贵跑回我们这挤巴巴的宿舍来了?” 江秋月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话,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砰”地一声把包摔在自己床铺上,猛地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丁婷婷。 “丁婷婷,你嘴里放乾净点!我爱住哪儿住哪儿,轮得到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家属院我住腻了,回来体验生活,不行吗?” “体验生活?”丁婷婷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才体验了一次?还被团长谈话了?嘖,可怜的章团长,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个媳妇跟请了尊佛似的,还得劳烦领导三催四请才肯回自己家?” 文工团里谁不知道江秋月不满意自己嫁的男人,隔三差五就回宿舍住。 最后还是被团长给谈话劝回去的。 江秋月最恨別人拿她和章海望的关係说事,尤其还是被丁婷婷这种她一向看不上眼的人嘲讽。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和章海望怎么样,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丁婷婷见江秋月气得脸都涨红了,顿时更来劲了。 她慢悠悠地拿起雪花膏,对著小镜子涂抹,语气轻飘飘地继续往上浇油。 “要我说啊,这人哪,得知足。章营长人是老实了点,可好歹也是个营级干部,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別整天这山望著那山高,心里惦记些不该惦记的……到时候啊,鸡飞蛋打,连眼前这点好都作没了,那才叫真可怜呢。” 她这话显然意有所指,团里谁不知道江秋月对霍远錚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几乎等於把江秋月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丁婷婷!”江秋月尖叫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要砸过去。 旁边的女兵们见状,赶紧一拥而上拦住她,七嘴八舌地劝著。 “秋月!別衝动!” “婷婷你少说两句!” “都是一个团的同志,像什么样子!” 丁婷婷却丝毫不惧,反而放下镜子,拍了拍手,轻飘飘道: “看吧,又说不得。真当自己是琉璃灯盏,碰不得了?那行,我不说了,你继续『体验生活』,我呀,可不敢打扰江台柱的清静。” 这话比直接骂人还让江秋月难受,她被人死死拦著,看著丁婷婷那副胜利者的嘴脸,气得浑身直哆嗦。 狠狠甩开拉著她的女兵,手指颤抖地指著丁婷婷,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好!你好得很!丁婷婷,我们走著瞧!”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袋子,就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在身上又闷又热的,江秋月心里越发憋屈和烦躁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营区里走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丁婷婷嘲讽的嘴脸,一会儿又是对怀孕的恐惧。 所有的烦闷,最后全化成了对苏曼卿的怨恨。 都怪她!要不是有她在,霍远錚又怎么会看不到她的好呢! 自己又哪能因为赌气嫁给章海望? 想到此,她越发迫切的想要抓住苏曼卿的把柄。 另一边,小刘暗自查了十天,却始终没能打听到一个叫“远舟”的人。 “政委,各个连队、机关部门,包括后勤都悄悄问遍了,”小刘皱著眉向赵北山匯报,“確实没有叫『远舟』或者音同字不同的同志。您说……会不会这人根本不是咱们部队的?” 赵北山手指敲著桌面,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蹺。 一个让曾和平教授如此看重的人,怎么会查无此人? 正在他沉思之际,一个士兵在门口报告。 “政委,曾教授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赵北山一听,顿感头大。 前两天他已经接到电话,说曾老要亲自过来。 现在人到了,可他这边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实在不好交代。 揉了揉额角,他对小刘挥挥手。 “继续留意著,范围可以再扩大一点,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哪位同志以前用过的名字或者代號。” 说完,他起身快步走向会客室。 一进门,就看到曾和平教授已经坐在那里,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但眼神却充满急切,连寒暄都省了,直接站起身。 “赵团长,冒昧打扰了。我这次来,实在是想问问,关於『远舟』同志,有消息了吗?” 赵北山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请曾教授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曾教授,您先请坐,喝口水。不瞒您说,您交代的事我们非常重视,已经悄悄在內部排查了一遍。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困惑,“目前確实还没有找到符合您描述的叫『远舟』的同志。您看,会不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曾和平一听没有找到,脸上顿时露出极度失望和焦急的神色,他连连摆手。 “不会错的!他留的地址就是你们这里。远舟同志提出改进方案不仅结构巧妙,成本低廉效果还十分惊人。这样一位能力卓绝的同志不该默默无闻才对,你再仔细想想!我实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化问题,必须和他当面探討一下。” 曾教授的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著一种“找不到人我就不走了”的执拗。 赵北山见状,心里更是暗暗叫苦,同时也对这位神秘的“远舟”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教授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亲自追到部队来? 第81章 她终於按捺不住,要去寄信了? 江秋月搬出家属院几天,章海望就来文工团蹲守了几天。 一个大男人杵在文工团外头,多少有点不方便。 女兵们本来对江秋月就颇有微词,现在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对她根本没个好脸色。 江秋月气得更不肯去见章海望了。 这天一下班,她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准备问问刘凤英,她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没想到刚走出文工团没多久,远远就看到了苏曼卿。 只见她穿著一身绿军装,帽子压得低低的,正低著头,脚步匆匆地往通讯连走。 江秋月的心猛地一跳! 所有的不快瞬间被拋到脑后,一股巨大的兴奋和期待攫住了她。 苏曼卿这个样子……肯定有鬼! 她终於按捺不住,要去寄信了? 江秋月正愁苏曼卿迟迟没有动静呢,没想到竟在这被她撞上了。 强压住激动,她没有立刻跟得太紧,而是等苏曼卿的身影消失在通讯连那排平房后,才加快脚步跟过去。 她熟知通讯连的布局,绕到邮件收发办公室的侧面窗外,小心地借著窗户一角向內窥视。 果然,她看见苏曼卿正將一封淡黄色的信交给值班的战士,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微微鬆了口气,才匆匆离开。 值班的战士接过信,正准备进行登记和分类存放,等待统一寄出。 江秋月看清那个值班战士的脸时,心中更是狂喜。 是赵建军! 通讯连的小赵,上次文艺匯演后,就总是找机会偷看她。 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江秋月迅速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领,深吸一口气,裊裊娜娜地走向邮件收发办公室的门口。 “建军同志?” 她声音轻柔,眼眸含笑地敲了敲开著的门。 赵建军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是江秋月,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迅速爬上一丝红晕,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江…江同志?你怎么来了?有…有什么事吗?” 他没想到心中的女神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江秋月走进办公室,目光快速扫过桌上那摞待处理的信件,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信封。 信封上的字跡清秀,地址填的可不正是京市? 虽然没有出现陆斯年的名字,可江秋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这是在掩人耳目呢! 毕竟谁会光明正大把姦夫的姓名写在信封上? 江秋月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期盼,声音又软了几分。 “建军同志,打扰你了。是这样,上个月我给家里寄了封信,算算日子应该有回信了,可我一直没收到,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来问问,这几天有没有我的信?” 她微微蹙起眉,带著一丝令人怜惜的忧愁看向赵建军。 赵建军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热,想都没想就立刻应道:“我这就帮你查查!江同志你別著急,可能是还没分拣出来,或者登记漏了,我马上找!” “那就麻烦你了。” 江秋月感激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赵建军乐呵呵地说完,忙不迭地转身,开始在那几叠分门別类放好的信件里翻找起来。 机会来了! 江秋月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感激又略带焦急的神情。 她上前一小步,目光飞快地锁定在最上面那封娟秀字跡的信上。 趁赵建军背对著她,全神贯注地在信件堆里翻找著所谓的“家信”的时候。 江秋月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军装口袋,摸到了那封她早已准备的信封。 里面的信纸,是刘凤英模仿苏曼卿笔跡写下的,已经准备了好几天了,就等苏曼卿寄信的时候调换。 至於內容…… 江秋月眼眸微闪,动作轻巧得如同羽毛拂过。 指尖灵巧地一勾一换,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桌上的那封真信便滑入了她的袖口,而她带来的那封假信,则稳稳地躺在了原本的位置。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令人难以察觉。 “咦?奇怪了,这两天的登记本上好像没看到有你的名字啊,江同志。” 赵建军挠著头,一脸困惑地转回身,手里还拿著几封別人的信。 江秋月立刻缩回手,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真的吗?那可怎么办……我盼了好久了……” 她微微低下头,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难过极了。 赵建军一看,顿时慌了神,心里那点因为没找到信的尷尬立刻被对美人的心疼所取代。 “江同志你別难过!可能…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或者明天我再仔细查查!所有的信件进出都有记录的,绝对不会丟!我向你保证!” 江秋月这才抬起头,眼眸带著点点水痕,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那…那就太谢谢你了,建军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赵建军挺起胸膛,只觉得能为江秋月做点事,脸上都有光。 “那我就不多打扰你工作了。”江秋月柔声说道,微微頷首,姿態优雅地转身离开。 走出通讯连,傍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江秋月感受到袖口中的信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得意的笑容。 苏曼卿从通讯连出来后,直接去了工地。 水压泵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她一刻也不敢鬆懈。 工地上战士们正卖力的挥舞著锄头挖水渠。 今天轮班的战士是二营的,自打上次听了吴维的话后,大伙现在多对苏曼卿都有种愧疚感。 觉得自己不该人云亦云,伤害这样一个好同志。 因此,看到苏曼卿过来,士兵们一个个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苏曼卿倒是没有將那些话放在心上,毕竟有人故意要让她名声扫地,他们也是被利用了。 微笑著朝他们点了点头后,她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见她没有跟他们计较,二营的战士们心底越发愧疚得不行。 心中更是暗暗发誓,谁要是再说苏同志的坏话,他们说什么也要找他练练。 苏曼卿正准备进临时指挥部,迎面就碰上了刘康盛,而他旁边还站著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者。 第82章 远舟可能不是男的,而是面前的女同志? 看到她,刘康盛乐呵呵一笑,就朝旁边的老者介绍道:“曾教授,这位就是我们这次工程的技术指导,苏曼卿同志。” 说完,他又朝苏曼卿道:“苏同志,这位是国家机械工程研究院的曾教授。” 听到是国家机械工程研究院的,苏曼卿眼睛一亮,赶忙恭敬地说道:“曾教授,您好!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曾和平看到面前才二十出头的女同志,眼底满是惊嘆。 他指著那台简陋却运行巧妙的水压泵模型,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 “苏同志,刘同志刚刚告诉我,这个利用自然水流压力抽水的泵,完全是你的构思?” 苏曼卿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頷首。 “是的,曾教授。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还很不成熟,多亏了刘参谋和同志们的帮助才能实现出来。”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曾教授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的兴致。 谈到专业,苏曼卿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 “初衷其实很简单。我看到咱们山区驻地和高地农田灌溉,依赖柴油抽水机成本高,油料供应也紧张,就想著能不能利用自然的力量。驻地旁边那条河水流急,落差也大,我就想,能不能利用这个水流的速度和落差產生的压力,自己把水『推』上去?这样既能省下宝贵的柴油,也能让一些偏远的、不通电的地方用上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水流的走向和压力的转换过程,语言清晰,逻辑分明。 曾和平教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最后忍不住抚掌讚嘆。 “妙啊!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充分利用现有自然条件解决实际困难!苏同志,你不仅想到了,还做出来了!这不仅仅是节省柴油的问题,这体现了一种非常宝贵的创新和实践精神!” 苏曼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谦虚了几句。 恰在这时,吴旭阳走了过来,手上还拿著一张图纸。 “苏同志,你看这里,我们按照你说的將叶片的角度再向內倾斜5度,理论上应该能增加初始水流的衝击力,但我在担心会不会反而增大了阻力,导致效率降低……” 闻言,刘盛康和曾和平都凑了过去,仔细看起了他手上的图纸。 片刻后,刘康盛沉吟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具体影响多大,需要计算和实验。苏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常规设计里很少见这么大幅度的內倾,你的思路是什么样的?能说说看吗?” 苏曼卿听到刘康盛的询问,目光再次落回图纸上。 伸手指向叶片与水流接触的初始位置,她声音清晰而沉稳。 “刘参谋的顾虑很对,常规设计確实会避免过度內倾以防阻力激增。但我思考的出发点有些不同。” 说著,她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勾勒出简单的流体示意图。 “我们通常只考虑了水流衝击叶片『正面』產生的推力,但如果我们让叶片这个內倾的角度,配合特定的曲面——您看,就像这样,” 她手腕轻转,画出一条优雅的弧线。 “水流衝击后,並不会被生硬地弹开或形成巨大的涡流阻滯,而是会顺著这个弧度『爬升』一段。 这个过程,实际上会短暂地『包裹』住叶片,利用水流自身的粘滯性和惯性,形成一个局部的、向心的压力场。它增加的並非单纯的正面衝击力,而更像是一种……嗯,『引导式增压』。” 吴旭阳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引导式增压?效果能保证吗?” “確实需要实验验证,目前只是理论推演。”苏曼卿坦诚道,“我初步判断,如果弧度和叶片表面光滑度控制得好,带来的额外压力可能会超过增加的摩擦。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可能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不!一点也不简单!” 一旁的曾和平教授突然开口,声音带著明显的讚赏。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苏曼卿画的那条曲线,仿佛看到了极有趣的东西。 “小苏同志,你这个想法很有灵性!它跳出了常规思路,开始琢磨怎么更『聪明』地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了!虽然还是雏形,但这方向非常可贵!” 曾和平毫不吝嗇地讚扬,隨即也拿起笔,在苏曼卿的图旁边补充了几笔。 “你看,如果你说的这个弧度开头再平缓些,最高点往后挪一点,是不是更能让水流『贴』得住、『送』得远?还有叶片边缘如果能做得更薄更利,切入水流时是不是也能更省劲?” 苏曼卿立刻被曾教授的补充吸引了,她凑近仔细看,脑中飞快地闪过调整后的效果,眼眸越来越亮。 “对!是这样!教授您这一点拨,感觉就顺畅多了!开头平缓减少碰撞,高点后移延长作用时间,边缘薄化减少干扰……这样一调整,好像真的可行多了!” 一老一少,就著那张图纸,旁若无人地討论起来。 从怎么让水流更“听话”,到用什么材料容易加工又耐用,再到这个思路还能用在哪些地方,越聊越深入。 苏曼卿不仅能很快明白曾教授指出的关键,还能顺著提出自己的新想法,虽然有些想法略显稚嫩,却往往能戳中要害,带来启发。 而她每次听到教授的精闢见解时,那恍然大悟、真心佩服的样子,更让曾和平觉得这年轻人踏实又好学。 这姑娘,不光有点子,能动手,还这么肯学、这么谦虚,真是块搞技术的好材料。 看著苏曼卿认真思索的侧脸,听著她逻辑清晰、又充满求知慾的言语,忽地,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突然闯入曾和平的脑海。 能力如此出眾,思维如此敏捷,性格又如此沉稳谦逊…… 难道……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远舟,可能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位经验丰富的男性工程师,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就是眼前这个苏曼卿? 这个猜测让曾和平教授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苏曼卿的眼神更加复杂探究起来。 与此同时,江秋月已经带著刘红英还有两位政治局的同志来到通讯连。 “信就在里面,我亲眼看到她寄的!” 第83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建军听到江秋月的声音,赶忙站了起来。 “江同志,你还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赫然看到站在她身后两个神情严肃的政治局同志。 脸上殷勤的笑意退出,他下意识地併拢脚跟,身体站得笔直,朝两人敬了个礼。 “各、各位领导好!” 甄自强朝他微微頷首,道:“我们接到举报,有军嫂出现严重的作风问题,特来调查情况。” “作……作风问题?” 赵建军磕磕巴巴道。 这跟他们通讯连有什么关係? 刘红英脸色阴沉沉的,毫不客气地道:“这位同志,麻烦你把苏曼卿刚才寄的信找出来。” 闻言,赵建军下意识朝江秋月看了一眼。 却见她目光盈盈地看著他,声音清冷又不失温柔。 “建军同志,就是我刚才找你之前那个女同志寄的信,还有印象吗?” 听到这话,赵建军总算反应过来了,赶忙回应道:“有……有印象!” 那个女同志长得是真的漂亮,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赵建军当然有印象。 可她竟然作风有问题? 想到这个,赵建军心中一凛,也不敢怠慢,赶紧从待寄出的信件里找出了那封信。 “领导,就是这封信。” 刘红英率先接过信,迫不及待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瀏览起来。 两位政治部的同志也围拢过来。 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刘红英有印象,苏曼卿第一天登记的时候,字跡就是这样的。 而整封信则充满了曖昧不清、语焉不详的词语,字里行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牵掛。 一看就知道寄信的人和收信的关係不简单。 想到前段时间部队里的传言,刘红英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猛地將信纸拍在桌上,她怒骂道:“真是岂有此理!身为军嫂,不安安分分的待在家属院,支持丈夫事业,竟然……竟然写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信!这简直是给我们全体军嫂的脸上抹黑!给我们部队抹黑!” 看著她气得浑身直哆嗦的模样,江秋月心中暗喜,可面上还是假模假样道: “刘主任,您消消气,千万別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唉,我也真是没想到……苏同志她平日里看起来这么能干,还一副正派的模样,背地里竟然……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完,刘红英就更气了。 “真是不知廉耻!” 两位政治部的同志眉头也紧紧锁起,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这种內容,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纪律部队里,性质是极其严重的。 “苏曼卿现在人在哪里?” 甄自强沉声问道。 江秋月按下心中的激动,朝著一个方向指了指,道:“我看到她往工地那边去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到工地时,看到的正是苏曼卿与曾和平教授討论得热火朝天的场景。 周围还围著一圈工程组的战士和技术员,个个听得全神贯注,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和对苏曼卿的佩服。 苏曼卿站在中心,神情专注,正用手比划著名解释什么,曾教授不时点头,眼中满是激赏。 这副“眾星拱月”的场景,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江秋月的眼里,让她心中的嫉妒之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出风头! 刘红英黑著脸,率先走了过去,声音冷硬地打破了这片热烈的学术氛围。 “苏曼卿同志!” 话落,所有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工程组的人们愕然转头,就看到几位明显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 待看清楚脸色难看的刘红英和几位陌生而严肃的同志,都下意识地感到事情不妙。 刘康盛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曼卿身前,脸上带著谨慎的笑容。 “刘主任,您怎么过来了?还有这两位同志是?我们正在討论技术关键点,您看……” 刘红英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扬了扬手中那封作为“罪证”的信,冷哼道: “討论技术?刘参谋,恐怕你们这位技术指导,心思根本没完全放在技术上!我们收到反映,苏曼卿同志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现在需要她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作风问题?! 这四个字像炸弹一样在工地上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曼卿。 刘康盛脸色一变,语气也强硬了几分。 “刘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苏曼卿同志一直兢兢业业,为我们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大家都看在眼里!什么作风问题?必须有確凿证据!” “证据?”刘红英的笑容多了几分嘲讽,把手中的信举了起来,“这就是铁证!她写给外地男人的曖昧信件!白纸黑字,还能有假?这种道德败坏的人,留在工程组也是玷污我们的项目!” “不可能!” 刘康盛断然道,他根本不信那个沉静专注、满心都是图纸和数据的苏曼卿会做出这种事,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苏同志,这信是你写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说著,他转头看向苏曼卿,眼神里带著信任和询问。 苏曼卿抬起头,看向江秋月。 江秋月就站在刘红英身后,正一脸得意地看著她。 仿佛已经预见到她悲惨的下场了一般。 唇动了动,她正要说什么,赵北山就领著两个士兵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赵北山神情严肃地问道,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看了苏曼卿一眼。 没想到政委会来,江秋月脸色一变。 隨即,又她抬手朝苏曼卿一指,道:“政委!您来得正好!您要为我们部队的风气做主啊!苏曼卿她……她身为军嫂,不知廉耻,与人私通!刘主任手上拿的就是她写给野男人的信!证据確凿!” 一旁两个政治局的同志,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政委同志,我们是接到举报有同志作风出问题,特地过来调查情况。” 闻言,赵北山眸光一沉。 锐利的目光扫过江秋月激动的脸,又看向被眾人隱隱护在中间,神色却异常平静的苏曼卿,顿了顿,他沉声问道:“苏曼卿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內心並不愿相信江秋月的指控。 毕竟谁会这么傻,流言当头还冒著风险写信? 但“证据”当前,他必须公事公办。 第84章 这封信是假的,真的信被人给调换了 苏曼卿迎著赵北山和所有人的目光,挺直脊背,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地开口。 “政委,各位同志。我今天的確认真写了一封信,並亲自到通讯连寄往京市。” “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政委,事实清楚,还有什么好问的?这种败坏风气的人必须严肃处理!快把她抓起来!” 江秋月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激动地叫嚷起来,恨不得立刻就给苏曼卿定罪。 在战士们的印象中,江秋月就好像一朵圣洁的莲花一般,恬静淡雅。 他们几时见过她这副失態的模样?还是为了指控另一个女同志?顿时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心中也莫名的有些反感她的指控,不相信苏曼卿真的会做出那种事。 江秋月这一喊,几位跟著政治部同志来的士兵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等等!”刘康盛立刻阻拦。 其他工程组的战士们也纷纷出声: “这不可能!” “苏同志不是那样的人!” “政委,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我们不相信苏同志会做这种事!” 一边说著,他们一边走上前去,將苏曼卿护在身后。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误会?证据都在这里了!白纸黑字,你们自己看!” 江秋月像是贏得了胜利般,將信纸拿了过来抖开,恨不得塞到每一个为苏曼卿说话的人眼前。 离得近的几个战士忍不住瞥了一眼信上的內容,那露骨曖昧的言辞让他们脸色一变。 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困惑,士兵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曼卿。 “苏同志…这…这真是你写的?” 面对眾人或质疑、或担忧、或愤怒的目光,苏曼卿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淡定得不像话。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清冽的目光淡淡地看向江秋月。 “我是寄了信没错,可我不记得我写过这样一封信。” 对上她的目光,江秋月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可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和赵建军同志亲眼看到你寄信了,难不成你还想狡辩?” 虽然这封信不是苏曼卿写的,可谁能证明? 就连赵建军也不知道她调换了信。 没有证据,今天她就是说破了喉咙也是百口莫辩。 说著,她又扭头看向赵建军,“建军同志,你自己说说看,这封信是不是苏同志寄的?” 赵建军作为证人,也一同跟了过来。 闻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可还是点了点头。 “这位同志今天的確来通讯连寄了封信。” 听到这话,工程组的士兵们还是不敢相信。 “苏同志,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只要你说,我们就相信你!” 吴旭阳一脸急切地说道。 他根本不相信苏曼卿会做出这种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江秋月急了,朝甄自强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 甄自强朝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得到命令,就朝苏曼卿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就听见赵北山道:“慢著。” 刘红英见他出声阻止,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政委同志,既然人证物证都在,我们就该让政治局的同志將她带走好好调查一下。” 赵北山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封信,又看向神色平静却目光清正的苏曼卿。 沉吟片刻,他带著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刘主任,稍安勿躁。事情既然发生在我们部队,调查清楚是必要的,但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更不能仅凭一封信就草率下定论。” 说完,他又朝苏曼卿道: “苏曼卿同志,这封信,你承认是你寄出的。但对於信上的內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或者,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没忘记她刚才说自己没写过信上的內容。 霍远錚不在部队,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媳妇不明不白被带走。 工程组的士兵们也一个个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苏曼卿站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秋月,唇角微勾。 “很简单,江同志把信拿出来一看,就真相大白了。” 话落,江秋月心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把信拿出来看就真相大白了? “信我刚才不是给大伙看了?况且刘主任已经对比过了,就是你的字跡,你这狡辩的话未免太可笑了点。” 苏曼卿饶有兴致地看著她故作镇定的模样。 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怎么,你不敢把信交出来?还是你心里有鬼?” 江秋月见她镇定自若的,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谁心里有鬼了?你做了这么不知廉耻的事,心里有鬼的人难道不该是你?” 苏曼卿懒得跟她费口舌,就转头朝赵北山道:“政委,可以请一位同志把信和信封拿过来吗?” 话落,江秋月就急急地打断道:“我不同意,谁知道你会不会使诈?万一把信破坏了,岂不是来了个死无对证?” 江秋月激动的模样,引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她今天是怎么回事? 怎么非要跟苏曼卿同志过不去? 赵北山没理会江秋月的话,而是转头朝旁边的士兵道:“小刘,你把信连同信封一起拿过来。” 小刘应了声是,就朝江秋月走了过去。 “江同志,请把信交给我。” 江秋月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忍了下来。 她自己也核对过金凤英模仿的字跡,不可能有人看得出来的。 想到此,江秋月將信交了出去。 “给就给,苏曼卿,我倒要看看你待会怎么狡辩!” 小刘拿到信和信封,直接转交给了赵北山。 “苏同志,信已经拿到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赵北山定定地看著苏曼卿。 苏曼卿点了点头,隨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封信是假的,真的信被人给调换了。” 话落,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信被调换了?” “她怎么证明信是被调换的?” “我就说苏同志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江秋月脸色骤然一变,声音也多了几分尖利。 “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信不是你写的?” 第85章 你一句误会就想轻轻揭过? “苏曼卿!你不要在这胡搅蛮缠,信口雌黄,这是你之前在家属院登记留下的字跡,你还敢说这信不是你写的?” 刘红英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表格,展示给大伙看。 有离得近的士兵仔细对比了两张纸的字跡,果然是一样的。 刘盛康冷冷一笑,道:“就算字跡一样又怎么样?难道这封信就不能是模仿的?” 模仿字跡又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心,多练多模仿,写出一样的字跡很正常。 部队里就有这样的人才。 闻言,工程组的士兵们顿时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纷纷在一旁附和。 “就是!字跡一样也不能证明什么。” “咱们还是听听苏同志怎么说。” 江秋月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为什么都不按套路出牌? 赵北山见苏曼卿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也悄悄的鬆了口气。 不过嘴上还是公事公办的说道:“苏同志,你来说说看,为什么说这封信是假的?你的证据是什么?” 就算他相信她的为人,眾目睽睽之下,也要讲证据。 苏曼卿伸手指了指信封道:“我当时不小心弄了点墨水在信封上面,还留下了手指印,我问了赵建军同志,这样影不影响寄出,他说不影响。” 说完,她扭头看向赵建军。 “赵同志,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吧?” 闻言,赵建军额头顿时冒出一阵冷汗。 他当然记得这事,毕竟也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可假如他承认了的话,不就间接证明了他工作失职?连信被调换了都不知道? 唇动了动,他正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忽地,旁边传来王友发的声音。 “这事我也能作证,刚才苏同志回来的时候跟一个同志聊起过这个事,还说幸好没沾在邮票上,不然信就废了。” 苏曼卿做事认真本事大,长得又好看,但凡是个男的就没有不想跟她多聊几句的。 刚才冯小卫顺口问了一句她打哪回来,苏曼卿大概是心情好,就聊了几句。 恰巧王友发经过听到了。 原本王友发只是当做稀疏平常的一件事,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证明苏曼卿清白的人证。 听到这话,赵北山拿起信封仔细看了看,果然,信封乾乾净净的,根本没有什么墨水,更没有什么手指印。 工程组的士兵们都忍不住鬆了口气。 同时心中又控制不住的涌起了一股愤怒。 “我就说肯定是有人在陷害苏同志!政委,你可要帮她做主啊!” “我们和苏同志共事这么久,她为人怎么样,大伙有目共睹,现在有人胆敢往军嫂身上泼脏水,这事必须要彻查清楚!还苏同志一个清白!” 工程组的士兵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一时间,群情激愤。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江秋月脸色一片惨白。 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赵北山抬起手示意大伙冷静,这才转头看向赵建军。 “建军同志,苏同志说的话是否属实?”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建军身。 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额头冷汗涔涔。 抿了抿唇,他有些支支吾吾地道:“是…是有这么回事…苏同志当时是问了…我,我看了,说…不影响寄出…” 这话一出,工程组的士兵们顿时譁然,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释然和愤怒。 “看吧!我就知道苏同志是清白的!” “是谁这么恶毒?竟然干出这种调换信件栽赃陷害的事!” “必须查清楚!绝不能放过这个人!” 刘红英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事情竟然真有隱情。 挺直背脊,她勉强维持著家委会主任的威严,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赵北山心中大定。 无论是苏曼卿还是霍远錚,都是他们团里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如果可以,他显然不愿意见到苏曼卿落得名声败裂的下场。 脸色越发严肃,他继续追问赵建军。 “建军同志,在你值班期间,除了苏同志,还有谁进入过通讯室,接触过这封信?” 闻言,赵建军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的江秋月。 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看起来气质出尘的江秋月,竟然会做出这种陷害別人的事。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江秋月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將要出口的话。 “既、既然都是误会…信是假的,苏同志也没事…那…那这事就算了吧?可能…可能就是谁恶作剧…一场误会,没必要再兴师动眾了…” “算了?” 苏曼卿嗤笑一声,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力度。 “江秋月同志,你说得可真轻巧!你带著政治部的同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说我作风败坏、私通外人,把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往我身上泼!现在被揭穿信是假的,你一句误会就想轻轻揭过?” 说著,她转向赵北山,眼眶微微泛红。 “政委,我希望组织上能还我一个彻底的清白!前段时间就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远錚已经跟我生了嫌隙…我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就想儘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建设海岛,我自问隨军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被人这样一次次地恶意中伤、算计陷害!” 深吸一口气,她强忍著泪意继续道: “如果这次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不查个水落石出,那我前些日子平白遭受的那些白眼和非议,又算什么?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隨便造我的谣,毁我的名声?” 苏曼卿一番委屈的话,瞬间点燃了工程组所有士兵的怒火。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同志说得对!必须揪出这个害群之马!” “人家苏同志不怕苦不怕累来帮我们,我们要是连她的清白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团的脸往哪搁?” “查!必须一查到底!” 群情激愤中,赵建军看著苏曼卿微红的眼眶,再想起她竟是那个解决了大难题的技术指导,心中那点对江秋月的迷恋彻底被羞愧和愤怒取代。 抬起头,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指向试图躲藏的江秋月。 “政委!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除了苏同志,就只有…只有江秋月同志进过通讯室!她当时来找我查她的家信,就在我转身找信的时候,她就在桌子旁边!只有她有机会碰到那封信!” 第86章 天啊…她竟然是远舟! 赵建军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现场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是江秋月?” “这…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啊…” “平时看著挺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调换信件,还栽赃陷害,这心思也太毒了!” “就因为人家苏同志有本事,比她受欢迎?” 因著江秋月是文工团独唱的原因,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在大伙心中,她就像高高悬掛在天上的明月,纯洁又无瑕。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清冷的女同志,竟然会干出调换信件,陷害別人的事?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江秋月,那些曾经充满倾慕和欣赏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震惊、鄙夷和难以置信。 她一直精心维持的清冷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江秋月脸色越发苍白如纸,就连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感受到四周刺人的目光,她又惊又慌。 可最后还是强自镇定地出声反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胡说!赵建军!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调换信件了?我只是去找我的家信!我根本就没碰她的信!你…你是不是因为追求我不成,就故意诬陷我?!” 她试图將水搅浑,把责任推给赵建军。 刘红英虽然也对江秋月做的事感到震惊和不满,但想到她平日在自己面前乖巧的样子,以及江家的一些关係,她还是硬著头皮站出来试图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吵什么!这件事或许…或许是有误会!秋月她一个女孩子,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看错了什么…建军同志,你確定你看清楚了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赵北山看著这混乱的场面,尤其是江秋月苍白却依旧试图狡辩的模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再犹豫,他声音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够了!江秋月同志,赵建军同志指认了你。现在,请你立刻將你调换的那封真正的信交出来!” 江秋月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咬著唇,眼神慌乱,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我没什么信…政委,您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啊…” 赵北山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 “是不是你,查一查就知道了。通讯连进出都有记录,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去,一问便知。但如果你现在主动交出来,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拒不交出,等我们查实,后果你应该清楚!” 压迫感十足的话,彻底击溃了江秋月的心理防线。 知道自己再抵赖下去,只会罪加一等。 她颤抖著手,极其不情愿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那封来不及处理的信,递了过去。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北山接过信,直接转交给了苏曼卿。 苏曼卿神情冷静地接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首先展示了信封。 上面果然有一小块不慎沾染的蓝黑色墨渍,旁边还有一个淡淡的指印,与她之前描述的一般无二。 “看!真的有墨水和指印!” “苏同志没说谎!” “那刚才那封果然是假的!” 接著,苏曼卿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面向眾人。 信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公式、图表和数据解析,正是一篇关於水泵叶轮流体动力学优化的严谨学术论述。 在场除了一些资深骨干,其他人根本看不出她写的是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这並不是什么曖昧的信件,反而像是深奥的论文。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你竟然就是远舟同志?” 话落,现场先是一静。 隨即,曾和平教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苏曼卿手中“抢”过了那封信。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个署名,然后又猛地抬头看向苏曼卿,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有些变调。 “远舟?!你…你真的是远舟?!那篇关於拖拉机液压系统创新设计的论文,是你写的?!” “什么远舟?” “曾教授说什么?苏同志是远舟?” “远舟是谁啊?”有些士兵不明所以,低声询问。 旁边有知道情况的人立刻激动地科普。 “远舟就是那个在《机械工程学报》上发了篇特別厉害论文的大佬!听说引起了轰动,曾教授这次来咱们这儿,好像就是为了找这位『远舟』同志討论请教的!天哪!竟然就是苏同志!” 这下,整个工地彻底沸腾了! 原来他们身边这位年轻漂亮、耐心教他们技术、和他们一起啃乾粮的军嫂,就是那个连国家级的专家都专门跑来寻找的大学者! 工程组的士兵们先是目瞪口呆,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骄傲和狂喜! “苏同志!你太厉害了!” “我就说苏同志不是一般人!” “天啊!我们的技术指导是远舟!说出去谁敢信!” “看谁还敢说我们苏同志的閒话!” 江秋月看著这一幕,听著周围的惊呼和讚嘆,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失態地尖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远舟?你造假!你一定是偷了別人的文章!你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懂这些?!你怎么可能比男人还厉害?!” 苏曼卿都被她这荒谬的言论气笑了,她冷冷地看著江秋月,声音清晰而有力。 “江秋月同志,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別人也做不到。居里夫人难道是男的?郝建秀同志难道是男的?我们国家建设各条战线上,多少杰出的女同志在发挥著『半边天』的作用!你的思想,未免也太狭隘落后了!” 曾和平教授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惊和喜悦中回过神。 他无比赞同地点头,看著苏曼卿的眼神充满了激赏和敬佩。 “苏同志说得对!科学研究和技术创新从不以性別区分能力!我们研究院就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女同志,她们的成就丝毫不逊色於男同志!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远舟』同志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对拖拉机液压系统和流体力学有著如此深刻独到的见解!真是后生可畏!” 第87章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秋月看著被簇拥著,接受眾人崇拜的苏曼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非但没有將对方打入泥潭,反而让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放异彩,身份陡转。 成了连曾教授都极力推崇的“远舟”! 这巨大的反差和失败感让江秋月难以承受,身体不由得一个踉蹌,险些站立不稳。 她失魂落魄地摇著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会是远舟呢?你怎么能是远舟…”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瞪著苏曼卿,尖声质问道: “苏曼卿!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设好了圈套故意让我往里钻!你就是想故意陷害我,让我出丑!是不是?!” 苏曼卿简直要被她这顛倒黑白的脑迴路气笑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极其困惑和不解的神情,微微蹙起眉道: “故意的?江秋月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自己偷偷调换了我的信件吗?难道是我拿著枪逼著你来通讯连、逼著你栽赃陷害我的吗?” “我…我…” 江秋月迎著她冰冷的目光,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曼卿讥讽地看著她,语气带著几分荒谬。 “你自己做出的事情,现在东窗事发,不去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来指责我这个受害者是故意陷害你?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话落,本就气愤不已的战士们,纷纷附和。 “就是!自己心术不正,还想赖別人!” “真是贼喊捉贼!我从未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苏同志差点就被你毁了清白和前程!” 战士们鄙夷的目光几乎要將江秋月淹没。 江秋月被堵得哑口无言,惊慌之下,她猛地一把抓住刘红英的胳膊,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刘主任!刘阿姨!您帮帮我…不是我…不是我乾的!是金凤英!是她指使我这么做的!”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只想把锅甩出去,好让自己脱身。 “金凤英和苏曼卿是高中同学!她从读书的时候就嫉妒苏曼卿!部队里那些关於苏曼卿的难听谣言,都是她散播出来的!还有…还有苏曼卿隨军之前,那些说她娇气、做作、看不起人的话,也都是她传出去的!她说只要坏了苏曼卿的名声,霍营长肯定就会厌弃她…主谋是她!我只是…我只是听她的话而已啊!” 这番话如同又一枚炸弹,將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背后竟然还藏著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竟然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处心积虑地败坏苏曼卿的名声! “难怪…难怪苏同志刚来的时候,大伙儿听了那些传言,都对她有点看法…”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太恶毒了!” “这个金凤英又是谁?心思也太阴暗了!” 赵北山政委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他没想到一场简单的作风问题调查,竟然牵扯出如此恶劣的长期蓄意誹谤军属的事件! 这已经严重破坏了部队內部的团结和风气! 强压著怒火,他朝苏曼卿安抚道:“苏同志,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闻言,苏曼卿感激地微微頷首:“谢谢政委,我相信组织。” 赵北山点了点头,隨即对身后的士兵道:“先把江秋月同志带下去,详细调查清楚她和金凤英的问题。” 话落,两名士兵利落地上前,伸手就要带走江秋月。 江秋月彻底慌了神,她死死抓住刘红英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口不择言地哭喊。 “刘阿姨!您不能不管我啊!您知道的,我们家和您…” “闭嘴!” 刘红英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地厉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恼怒。 “胡说什么!好好配合组织的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她此刻心中又惊又怒,既气江秋月的愚蠢和办事不利,更怕她慌不择言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狠狠瞪了江秋月一眼,刘红英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气冲冲地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顏面尽失的是非之地。 苏曼卿看著刘红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沉沉如水。 —— 傍晚的时候,家属院被一则爆炸性的消息点燃。 关於江秋月如何处心积虑散播谣言,甚至胆大包天到调换军属信件,意图栽赃陷害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真没想到啊,江秋月看著清清冷冷的,心肠竟然这么毒!” “可不是嘛!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背地里却干这种缺德事!” “调换信件?这可是犯纪律的!她胆子也太大了!” “听说就是为了陷害苏曼卿同志,就因为人家比她有本事,长得比她好看?” “呸!真给咱们军嫂丟人!” 军嫂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一个个脸上无不带著震惊、鄙夷和后怕。 曾经对江秋月的那点羡慕和距离感,此刻全化作了唾弃和不齿。 同时,她们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毕竟身边藏著这样一条会咬人的毒蛇,谁能不害怕? 章海望几乎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刚从营里回来,就迎上了邻居们欲言又止,还夹杂著同情和些许看热闹的复杂目光。 等他终於搞清楚了发生什么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心中既震惊又有些幻灭。 江秋月… 他心中那个虽然冷淡但却纯洁无瑕的妻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散播谣言?调换信件?陷害他人? 忽地,他又想起之前自己只是在部队里含糊的提了一嘴而已,怎么突然之间,关於苏曼卿在京市有个相好的事,就传了个沸沸扬扬? 原来…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他的妻子在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88章 主唱的位置,暂时由丁婷婷同志接替 章海望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迎著家属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感和巨大的困惑让他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等回过神来时,竟然已经走到了文工团的楼下。 文工团团长办公室的灯已经亮起,窗户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团长毫不留情的严厉斥责声。 “江秋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们文工团的台柱子!是很多战士心中的榜样!你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散播谣言,破坏军属名誉,现在还发展到调换信件,诬告陷害!你这是严重的品德问题和纪律问题!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章海望脚步顿住,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窗外,丁婷婷和几个文工团的女兵正偷偷摸摸地凑在窗边听著里面的动静。 一个个脸上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带著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嘖,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背地里这么狠。” “我就说那些传言来得奇怪,果然是她搞的鬼。” “活该!这次看她还能不能那么清高!” 这些低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章海望的耳朵里。 他看著办公室里那个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模糊身影,再听著周围人的嘲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心中那个构建了许久的美好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得彻彻底底。 办公室里,团长愤怒的斥责声如同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江秋月的心上。 “…调查结果已经很清楚!你和金凤英私下密谋的事证据確凿,江秋月,你太让我痛心了!你这是自毁前程!” 江秋月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难堪、耻辱、恐惧,还有对苏曼卿刻骨的怨恨,几乎要將她淹没。 都怪苏曼卿! 她就是故意设下圈套,引她上鉤,好让她身败名裂的! 团长骂得口乾舌燥,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台柱子,最终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沉痛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决定。 “鑑於你最近极不成熟的表现和严重的纪律错误,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国庆匯演,你不再適合登台了。主唱的位置,暂时由丁婷婷同志接替。你这段时间,停职反省,就在家属院里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將江秋月从怨恨中炸醒! 国庆匯演的主唱!那是她付出了无数心血,也是她维持风光和地位最重要的舞台! 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还是交给一直跟她明爭暗斗的丁婷婷? “不!团长!你不能这样!” 江秋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抗拒。 “我为了这场演出训练了多久?付出了多少?您不能因为这点错误就否定我全部的努力!丁婷婷她根本比不上我!她撑不起主唱的位置!团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团长猛地打断她,失望至极的目光像冰水一样浇在她头上, “你到现在还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吗?你这是『一点错误』吗?你这是严重的品德和政治错误!因为你,我们整个文工团都跟著蒙羞!我在赵政委面前都抬不起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组织的决定!” 团长说完,不再看她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拿起桌上的帽子,沉著脸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思考如何最大程度地消除这次事件对文工团的负面影响。 办公室门一开,外面假装经过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丁婷婷和几个女兵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团长!” “团长您找我?” 团长没理会她们,径直走了。 丁婷婷几个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嘴角忍不住上扬。 “哎呀,婷婷,恭喜你啊!这次国庆可就看你大放异彩了!” “就是就是,某些人啊,德不配位,早就该让贤了!” “以后咱们可都要跟著婷婷姐混了!” 刻意拔高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的江秋月耳中。 此刻的她正濒临崩溃,乍然听到这些话,尤其是看到丁婷婷那副掩饰不住的得意嘴脸,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烧毁! “丁婷婷!你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顶替我的位置?你不过就是会溜须拍马,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丑!” 江秋月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冲了过去,声音尖厉地骂道。 丁婷婷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唇相讥。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但总比某些表面清高,背后尽干缺德事的人强!主唱?你也配?团里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江秋月气疯了,也彻底失去了平日维持的清冷风度,尖叫著扑上去,伸手就去抓丁婷婷的头髮和脸。 丁婷婷早就防著她这一招了,一个闪身避开,她反手就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江秋月差点没疯! “我跟你拼了!” 怒吼一声,她暴怒地衝上去,一副要將她给撕烂的表情。 丁婷婷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也没退缩,就迎了上去。 两个文工团的台柱子,竟然就在走廊里毫无形象地撕打在一起。 怒骂声、拉扯声不绝於耳,其他女兵有的拉偏架,有的趁机看热闹,乱成一团。 而这一切,都被远远站在楼下阴影里的章海望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那个像个疯婆子一样面目狰狞地和同事撕打的江秋月,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原来,褪去那层文艺兵的光环和刻意维持的清冷外表,她和他老家那些为了鸡毛蒜皮就能骂街撕打的村妇,並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幻灭感席捲了他。 章海望最后看了一眼那场混乱的闹剧,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这个曾经让他充满嚮往和悸动的地方。 第89章 他怎么敢就这样离开?! 江秋月和丁婷婷这场闹剧般的撕打,最终以两人都被闻讯赶来的副团长严厉训斥,並各记一次警告处分而告终。 副团长看著头髮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著抓痕的江秋月,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最终挥挥手,让她立刻回家反省,近期都不要来文工团了。 江秋月拎著自己略显凌乱的行李袋,在昔日同事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文工团。 一路上,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难堪和愤怒灼烧著她的內心。 拖著沉重的脚步,江秋月宛如一抹游魂一般,飘回到家。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独唱,现在都被人给顶替了。 团长虽然说是暂时的,可谁不知道,这位置一旦被顶替了,想要再回去有多难? 怀著怨恨和苦闷的心情,江秋月推开门。 正要踏进院子,忽地,看到三角梅花藤下,一身军装的章海望,正埋头大口大口的吃著饭。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火瞬间衝上头顶。 她“砰”地一声把行李袋扔在地上,声音尖利地冲他吼道。 “你没看到我回来了吗?就知道吃吃吃!” 闻言,章海望这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饭在桌子上,洗洗手一块吃吧。” 说完,他又埋头继续吃饭盒里的饭菜。 这態度彻底激怒了江秋月。 在她的想像中,章海望应该是立刻迎上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帮她拿东西,安慰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淡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章海望!你什么意思?!” 她几步衝到他跟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连你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看我笑话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名声臭了,就嫌弃我了?!” 章海望终於停下了扒饭的动作,抬眸看向面目狰狞的江秋月,他眼底闪过一抹疲倦。 “我没有看你笑话。” 说完,他放下饭盒站起身,想去帮她拎那个被扔在地上的行李袋。 “行李我给你拿进去。” 虽然对她做的事有些失望,可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媳妇。 章海望不愿意跟她起爭执。 然而,还没等他把袋子拎起来,就被江秋月给一把挥了开! “不用你假好心!” 江秋月眼底的怒气更盛。 “你还说你没有?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回来晚一点,你都会等著我,甚至跑去团里接我!现在呢?你自己先吃上了,看到我拿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接一下!你就是变了!你看不起我了!” 章海望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女人,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下午她在文工团像个泼妇一样撕打的模样。 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沉默地拿起她的行李袋,想把它送回房间。 江秋月却一把抢过袋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拎著行李冲回了臥室,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章海望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嘆了口气。 唇动了动,他想要说什么,臥室门却又被猛地拉开,江秋月抱著章海望的几件衣服和被子,一股脑地全扔了出来。 “滚!我不想看到你!你睡外面去!” 若是从前,章海望看到她这样发脾气,一定会手足无措地上前哄她,千方百计地追问自己哪里做错了,求她原谅。 但今天,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地上散乱的衣服被子,又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眼睛通红、一脸“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江秋月。 忽然就觉得一阵心累,前所未有的疲惫席捲了他。 他沉默地走过去,没有爭辩,也没有哄劝,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衣物。 江秋月看著他这副逆来顺受、闷不吭声的样子,反而更加生气,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章海望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他抱起被子,看向江秋月,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疏离。 “你不想见到我,那我回营部宿舍住几天吧。刚好最近训练任务重,事情比较多。你…自己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江秋月彻底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就这么走了?他竟然不哄她?不求她?就这么扔下她走了? 她不喜欢章海望是一回事,但他必须捧著她、围著她转、把她当做中心! 他怎么敢就这样离开?! “章海望!你混蛋!你给我站住!” 江秋月追到门口,对著他的背影怒骂。 章海望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脸上,让他混乱燥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最终,他还是迈开步子,消失在了大门口。 留下江秋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气得浑身直哆嗦,难以置信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恐慌。 另一边,工地临时指挥所。 曾和平教授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那篇署名为“远舟”的论文复印件。 他指著其中一段关於液压传动效率优化的计算模型,语气充满了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 “苏同志,这里…这个非线性补偿因子的引入,实在是妙啊!它完美地解决了传统模型中在低速重载工况下效率骤降的难题!我反覆验算了几遍,结果都令人惊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切入点的?这简直是对现有理论的一个大胆突破!” 苏曼卿坐在他对面,眉毛微挑。 不愧是院士级別的教授,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笑了笑,她也没有藏私,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一边写画一边解释。 “曾教授您过奖了。其实灵感来源於观察。我发现拖拉机在犁深耕重的土地时,发动机吼得厉害,但轮子有时却显得『有劲使不出』,输出效率並不匹配。我就猜想,问题可能出在能量传递过程中的內部损耗,尤其是在压力波动剧烈的情况下,传统的线性模型可能无法准確描述其动態特性……” 这些是苏曼卿以前在京市机械厂上班就碰到的问题。 可那时候她並没有想到合適的解决办法。 直到无意中在空间里看了相关的书籍,才茅塞顿开。 曾和平听得两眼放光,不时地拍案叫绝。 “原来如此!观察入微,由表及里,再將复杂的工程问题抽象为数学语言…苏同志,你的思维方式和扎实功底,实在是让我这个老傢伙都感到惊艷!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完,想到他此行的目的。 他又开口问道:“苏同志,关於你的理论,我经过反覆推演,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如何突破这个工程实现的瓶颈?我思考了很久,有几个初步设想,但总觉得不够完美,很想听听你的见解!” 第90章 你愿意来京市机械工程研究院吗 苏曼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她略微沉吟片刻,开口道: “曾教授,您提出的这个问题確实是实现该算法的关键难点。目前的工业基础下,高精度传感器和快速响应阀件的確是个制约。” 曾和平点头附和,“就是这样。” 隨即,又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期待她给出不一样的见解。 苏曼卿也没卖关子,又继续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完全依赖硬体性能的极限提升。我们可以尝试採用一种『软测量』和『预测控制』相结合的策略。” “哦?”曾和平瞬间坐直了身子,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苏曼卿指著图纸上的关键节点解释道:“您看,这里,我们不一定需要实时测量所有参数。可以通过建立……” 她深入浅出地阐述著自己的思路,曾和平越听眼睛越亮。 最后激动得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太妙了!绕开硬体的绝对瓶颈,通过算法和模型预测来『抢时间』!苏同志,你这个思路简直是另闢蹊径,却又在情理之中!这確实大大降低了工程实现的难度!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 他这一趟果然没来错,別看这个同志年纪小,见解却十分的独特。 这样的人才,窝在一个海岛部队里搞临时项目,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到此行的目的,曾和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热切地看著苏曼卿,语气郑重地开口。 “苏同志,以你的才华和能力,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到更广阔的平台去发挥所长?我们京市机械工程研究院,正需要你这样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精神的年轻血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向院里推荐,特招你进去!我相信,在那里你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国家到处都在垦荒,农业机械化又十分的落后。 现阶段正是需要这样能將理论和实际结合的同志。 这个邀请如同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苏曼卿说不心动是假的。 京市机械研究所,那是全国机械领域研究者心目中的圣殿,更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苏曼卿的心跳骤然加速,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喜和嚮往。 能进入那样的国家级平台,接触最前沿的课题,与最顶尖的学者共事,无疑对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那瞬间的悸动过后,现实的因素迅速涌入脑海。 眼下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局势波譎云诡,研究所能否安心搞科研还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霍远錚还在这里,他的根在海岛部队。 她既然选择隨军,就不能只考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感激又略带歉意的笑容。 “曾教授,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邀请!说实在的,能进京市机械所学习工作,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闻言,曾和平眼睛一亮,可下一秒,又听见她话锋一转。 “但是,就我个人目前的情况而言,可能暂时还无法接受这份好意。一方面,现在的形势您也清楚,哪里都不太平静,我想先把手头这个切实解决部队和当地百姓浇水困难的水压泵项目做完。另一方面…我爱人还在岛上,我既然来了,就想先陪著他,把这里的工作做好。” 曾和平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些许,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苏同志,以你的能力,留在这里,很多条件都跟不上,我怕会耽误你啊。” 苏曼卿目光坚定地摇摇头。 “谢谢您,曾教授。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我觉得,无论在哪个岗位,只要能用自己的所学为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就不算埋没。海岛也有海岛的舞台。或许等以后形势明朗些,项目稳定了,我再有机会去向您和研究所的同志们学习。” 见她態度坚决,曾和平急了。 “苏同志,你先別忙著拒绝,我还会在海岛待上半个月,你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候再给我答覆。” 他是真不愿放弃这样的人才,否则也不会大老远跑这一趟。 说完,像是怕她当场又拒绝一般,曾和平没有停留,就离开了。 苏曼卿:…… 太阳快要下山了,这会是放工时间,苏曼卿也没有多待,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霍远錚虽然出任务了,可他离开前喊了个士兵专门负责送她回家属院。 苏曼卿也省去了拒绝一些別有用意的关心。 回到家,迎面就碰上了黄翠萍。 只见她手里抓著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一脸兴奋。 “卿卿!快来看,我给你家小母鸡找的『新郎官』!这大公鸡可壮实了,保准明年春天让你抱上一窝胖乎乎的小鸡崽!” 苏曼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真是难为你了,还惦记著这事。” 闻言,黄翠萍嘿嘿一笑。 “那可不,我还等著抓两只小鸡回去养呢,最好也能像你家的一样,一天下两个蛋。” 知道黄翠萍眼馋她的小母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苏曼卿也没有耽搁,就让她把公鸡放进鸡圈里。 两人凑在小小的鸡圈外边,看著里面两只懵懂的小母鸡和那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嘀嘀咕咕地说著家长里短和养鸡经。 说著说著,话题就拐到了下午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上。 黄翠萍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卿卿,我可都听说了!天爷啊!你竟然就是那个…那个『远舟』!那个上了大学报的大秀才?连北京来的大教授都夸你!我滴个娘哎!你也太能耐了!” 黄翠萍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可没想到她本事竟然这么大。 苏曼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抿唇笑道:“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平时喜欢琢磨些东西,碰巧入了曾教授的眼。” 黄翠萍佯装不满地撇撇嘴。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我也喜欢琢磨东西,不过我就光会琢磨东家长西家短,谁家锅里燉的肉香,谁家两口子又拌嘴了…我琢磨的这些个『学问』,可入不了人家大教授的眼,只能入我们这帮老娘们的耳朵眼儿!” 这话逗得刚进门的王兴梅忍不住噗呲一笑。 “就你贫!这嘴啊,真该上锁才好!” 说完,她又一脸惊嘆地看著苏曼卿。 “曼卿,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远舟,这下看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江秋月和金凤英这回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黄翠萍连连点头:“就是!活该!让她们使坏!” 王兴梅脸上掛著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压低了声音,难得八卦道:“我刚才经过隔壁家,你们猜怎么著?” 苏曼卿知道她说的是江秋月,顿时也来了兴致。 “怎么著?” 第91章 刮颱风? “我听说她在文工团跟人打了一架,团里撤掉她独唱的位置,罚在家里反省,我听说刚才她还跟章营长吵架了!看样子吵挺凶的,章营长都抱著被子出去了。” 苏曼卿:…… 虽然对这个处理结果不太满意,可苏曼卿也知道,想要彻底扳倒一个文工团的独唱,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也不知道她咋想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等著吧,有她后悔的一天。” 黄翠萍撇了撇嘴道。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等真到了后悔的那一天,就迟了。 对此,苏曼卿不予评置。 她要是就此改过,老老实实的別再招惹她也就罢了。 否则她肯定是不会手软的。 三人聊了几句后,王兴梅又说道:“气象站刚才过来通知,说明天可能有颱风,听说这次的颱风有点大,超过十二级,部队很重视,已经在进行防灾工作了,咱们也得抓紧时间钉好门窗。” 王兴梅就是特地过来通知这事的。 她和黄翠萍隨军时间不短,每年都要经歷好几轮颱风,对此倒没有多紧张。 反倒是第一次来海岛的苏曼卿,听说要刮颱风,顿时就有些不淡定了。 她自己在部队里倒没什么,主要是霍远錚。 他出任务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刮颱风他有没有地方躲? 王兴梅听到她的担忧,赶忙安慰道:“別担心,他们常年驻扎在这里,有经验,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 黄翠萍也在一旁附和。 “记得把你家的母鸡搬回屋里去,別给吹飞了。” 这才是重点! 这么好的鸡苗,要是被吹飞了,她们上哪找? “不行的话我先帮你照顾两天?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下的蛋也给你收好!” 怕她照顾不好母鸡,黄翠萍乾脆提议道。 苏曼卿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开玩笑地拒绝道: “那哪成?我这两只就是『吃货』,我怕它们把你家鸡的口粮都抢光了,到时候你家鸡该集体抗议,找我算帐了!” 黄翠萍被逗得哈哈大笑。 “瞧你说的,我家鸡还能怕了它们?行行行,你自己能照顾好就行,我就是瞎操心!” 王兴梅又叮嘱了两句颱风天要注意门窗水电,便风风火火地赶往下一家通知了。 黄翠萍却没急著走,擼起袖子就帮苏曼卿收拾起来。 “来来来,我帮你把院里这些零碎东西搬进屋,这颱风可不是闹著玩的!你那几盆宝贝花草也得搬进去,还有窗户得拿木条加固一下,不然玻璃容易被吹碎……” 她手脚麻利,经验老道,一边帮忙一边絮絮叨叨地传授著防颱风经验。 苏曼卿心里暖暖的,两人合力,很快就把小院收拾得妥妥噹噹。 一切都弄好以后,天色已经愈发阴沉,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黄翠萍不敢再多留,朝她挥了挥手道:“我得赶紧回去了!你自己关好门窗,千万別出来!有事就大声喊!” “誒!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 苏曼卿感激地说道,就把人送到门口。 黄翠萍走后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看著窗外瞬间变得狂暴的世界,苏曼卿的心揪了起来。 工地上那些临时设施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还有…远錚,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颱风来得如此迅猛,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颱风雨水一阵阵的,一会下,一会停。 苏曼卿吃过晚饭后,有小士兵过来跟她匯报工地情况。 “嫂子別担心,刘参谋他们已经在做防灾工作了,他让我通知您安心在家,不要出门。” 听说这次风力不小,部队也不敢掉以轻心,害怕苏曼卿不知轻重跑到工地去,刘盛康特地派人过来通知。 闻言,苏曼卿赶忙应下。 她没有经歷过颱风,加上现在有身孕了,也不敢逞强。 只是心里想著事,她夜里睡不安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好不容易睡著了,梦里却光怪陆离的。 一会是巨大的海浪铺天盖地朝她奔涌而来,一会又是风暴卷著瓦片树叶树枝飞得到处都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流血的脸上! 霍远錚! 是苏曼卿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口怦怦怦一阵狂跳,还没来得及回想梦中的画面,就听见外头狂风呼呼作响! 颱风登陆了吗? --- 而此时,霍远錚带领的队伍,確实在回程途中被这场不期而至的强颱风截了个正著。 狂风暴雨如同失控的巨兽,能见度极低,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 “快!全体都有!向左前方那座的护林站转移!注意保持距离,互相照应!” 霍远錚临危不乱,沉著指挥著队伍寻找避风处。 他们刚刚艰难地抵达破旧的护林站,就听到外面传来令人胆寒的断裂声和轰隆声。 那是大树被狂风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的声音! 队伍不敢耽搁,人挨著人,冒著大风艰难地朝护林站走去。 护林站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值班,看到是部队的人,赶忙开门迎了进去! 等所有人都进了护林站后,忽地,外头传来一阵宛如地动山摇一般的巨响! 有小士兵惊慌失措地跑来。 “报告营长!前方发生泥石流!” 霍远錚面色一沉,冒著风暴,他朝外头看去。 狂风暴雨间,山洪裹挟著泥沙和断木,从高处汹涌而下,瞬间淹没了部分低洼路段。 护林站的黄光业看到外头的泥石流,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媳妇!我媳妇还在那!” 说著,他竟要冒著暴风雨衝出去! 可还没跑出门口,却被霍远錚给一把拽住了! “同志!你冷静点!风这么大,你这样过去很危险!” 黄光业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媳妇还在那啊! 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看著那孤零零仿佛隨时要被泥石流冲走的房子,黄光业心急如焚。 “你放开我!让我过去!我媳妇肚子里还揣著娃呢!” 黄光业用力的挣扎,根本不听劝! 霍远錚哪能眼睁睁看著他跑出去?转头朝士兵下令道:“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去救援,剩下的原地等待,注意泥石流,情况不对就撤!” 听到他要亲自去救援,士兵们急了! “营长!这太危险了!” “让我们去就行!你不能冒这个险!” 霍远錚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强硬地说道:“这是命令!” 第92章 霍营长受伤了 霍远錚將另一个工作人员递来的绳索在腰间迅速固定,朝两名站出来的强壮士兵下达命令。 “小王负责前方探路,用木棍测试地面!小张跟我保持三角队形,注意观察两侧山体!” “是!营长!” 两名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三人一头扎进狂风暴雨之中。 巨大的风力几乎要將人掀翻,雨水砸在脸上生疼,前方一片白茫茫的。 “营长!前方道路被淹!” 小王在风雨中大喊,声音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霍远錚眯起眼睛,迅速判断形势。 “绕道西侧!注意泥石流跡象!”注意到水流的方向和速度,他果断下令改变路线,“那边地势稍高,应该还能通过!” 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雨中,霍远錚凭藉出色的方向感和记忆,带领两人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淤泥都试图將他们的鞋子吞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暴风雨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救命...有人吗...” 霍远錚猛地停下脚步,“有人在求救!” 闻言,另外两人也竖起耳朵屏息凝神。 可风雨实在太大了,那点声音早就被淹没在了狂风中。 没办法,几人只能继续前行! 狂风吹著树枝和砂石瓦片满天飞舞,时不时砸在几人身上。 一路走过来,三人都不同程度的掛了彩! 又走了约莫三四米,霍远錚在风雨的间歇中捕捉到了一声细微的哭泣。 “在东南方向!”他立刻判断出声源位置,“跟我来!” 几人循声找去,发现一栋半埋在泥石流中的小屋,门窗已被堵死。 黄光业的妻子正从二楼一个小窗口伸出胳膊拼命摇晃。 “同志!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小王大声地喊道! 小屋在洪流中摇摇欲坠,正面已被泥石流衝击得变形。 霍远錚迅速勘察周围环境,发现后墙有一处尚未完全被埋。 “小王,用绳索固定到那棵大树上!小张,准备破墙工具!”霍远錚快速下达命令,“墙体已经受损,这是最快入口!” 两名士兵立即执行命令。 霍远錚飞起脚,对准墙体薄弱处猛烈踢踹。 在风雨交加中,鞋子与墙体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连续踹了五六下,只听见“轰隆”一声,墙体破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霍远錚毫不犹豫地率先钻入。 屋內,孕妇瘫倒在窗子下面,脸色苍白,腿上有一处明显的擦伤。 “別怕,我们是军人,现在来救你了。”霍远錚说著,迅速检查了孕妇的状况,“能走吗?” 孕妇虚弱地摇头:“脚...扭伤了...” 霍远錚立即蹲下:“上来!我背你出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小王的惊呼。 “营长!又一轮泥石流来了!快出来!” 霍远錚毫不犹豫地將孕妇背起,对小张喊道:“前面开路!注意安全!” 三人迅速从破开的墙洞撤离。 霍远錚背著孕妇,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泞。 泥石流的轰隆声越来越近,那仿佛催命符一般的声音,令人忍不住心里发寒! 没敢耽搁,几人冒著风雨加快速度往回走。 可就在他们即將到达安全区域时,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隨著泥石流猛衝而下,直直朝他们砸来! “营长小心!” 两名士兵同时惊呼。 千钧一髮之际,霍远錚用尽全力將背上的孕妇向前推入小张怀中,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蹌一步。 裂开的树桩直直插在霍远錚的左腿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周围浑浊的泥水。 他闷哼一声,倒在泥泞中。 “营长!”小王惊呼著衝过来。 霍远强忍剧痛,指挥道:“別管我!先带群眾撤离!” 可小王又怎么肯扔下自己的营长? 不拋弃不放弃是华夏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冒著被泥石流吞没的风险,小王用力拖著霍远錚,往旁边撤去! 下一秒,翻涌而下的泥石流就將霍远錚刚才的位置给吞没了! 小王不敢往后看,背著人就跑! 狂风暴雨中,一人背著一个伤员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队穿著军装的身影! “他们在那!” 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 很快,一队人就跌跌撞撞朝他们奔来! 看到有人来接应了,小王心神一松! 顾不上许多,他大声喊道:“营长受伤了,快喊卫生员准备一下!” 听到营长受伤了,士兵们都急得不行! 一队人七手八脚的將霍远錚和孕妇带回到临时避难所。 黄光业看到自己媳妇被安全救了回来,顿时感动得涕泪横流! “谢谢你!军人同志!” 说著,他就要朝几人跪下! 其中一个士兵一把將他託了起来:“同志,使不得,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其他人迅速为霍远錚进行紧急包扎。 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渗出,將绷带染成刺目的红色。 “必须止血!”卫生员焦急地说,但血一时难以止住。 霍远錚在剧痛中仍保持清醒,指挥著救援工作,直到確认所有人员安全,才终於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营长!营长!”士兵们围在他身边,心急如焚。 风雨持续了数小时,当颱风眼过境,风雨稍歇的间隙,士兵们立即组织转移。 四人一组轮流抬著担架,在泥泞中艰难行进,终於將霍远錚送到了野战医院。 消息传到营地,苏曼卿刚准备去营部,想要打探一下霍远錚的情况。 没想到,却碰到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衝进政委办公室。 “报告政委!霍营长为了救人受伤了,现在正在野战医院抢救!” 听到这话,苏曼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苏同志!小心!” 恰好来匯报工地情况的程光明伸手就要托住她! 可却被苏曼卿给避了开! 她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子,快步走向小士兵!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远錚他现在怎么样?野战医院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第93章 霍远錚梦到前世 那小士兵看著苏曼卿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不忍,但还是硬著头皮回答。 “嫂子…营长他…他失血过多,伤得很重,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医生、医生正在全力抢救…野战医院就在…就在驻地东边三里外…” 失血过多…正在抢救…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苏曼卿的心上,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衝出营部,又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冒雨奔向那个医疗点的。 脑海里反反覆覆只有那一句话:霍远錚失血过多,正在抢救…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手术室外。 看著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苏曼卿脑袋一片空白。 “远錚……远錚!” 她瞪著一双通红的眼,手死死地抓住门框,仿佛要透过大门看到里面的人似的! “嫂子!你先坐在这等,营长没这么快出来。” 几个守在门外的小士兵上去去搀扶她。 可苏曼卿怎么肯离开? “你们放手…我…我就在这等他…我不会打扰医生的!” 苏曼卿的手依旧死死地抓著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木屑之中,留下几道清晰的掐痕。 士兵们看她一脸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不好受的同时,忍不住暗骂前些日子散播谣言的人。 到底是谁说嫂子不在乎营长,在京市有个相好的? 这都不叫在乎的话,什么才叫? 而就在这时,收到消息的王兴梅也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到面白如纸,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苏曼卿,她赶忙上前去半扶半抱地搀住人。 “曼卿,没事的,霍营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別著急!” 可苏曼卿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朵一片嗡嗡作响。 脑海里一会是梦中霍远錚抱著她尸体状若疯魔的画面,一会又是他笨拙地给她剥鸡蛋的模样。 这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一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终於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鐫刻在她的生命里! 她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可…他现在却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王兴梅感觉到苏曼卿的手冰得像一块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更是心疼得不行。 用力握紧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 “曼卿,你得撑住啊!霍营长还需要你!你要是倒下了,谁照顾他?等他醒了,看到你这样,他该多心疼?” 霍远錚需要她照顾? 王兴梅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几乎陷入绝望混沌的苏曼卿猛地回过神来。 “对…对…我还要照顾他…我不能倒…” 她喃喃自语著,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要压下那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恐惧和慌乱。 她必须冷静下来,远錚还需要她。 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依旧苍白如纸的脸色,却暴露了她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王兴梅看著她强撑的模样,心里更难受了,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在一旁默默地陪著她,心里一遍遍祈祷著霍营长能挺过这一关。 而与此同时,躺在手术台上的霍远錚,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之中。 意识漂浮著,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忽然被一幅画面撕裂—— 画面里,苏曼卿依旧因为那些可笑的误会和挑拨,歇斯底里地跟他闹著,用绝食逼他离婚。 他心力交瘁,看著日渐消瘦、眼神怨愤的她,最终痛苦地暂时同意了。 只是他並没有打离婚报告,想著双方先冷静一段时间…… 可梦里的苏曼卿,却没有来找他,反而被人举报下了乡! 画面陡然切换到一个骯脏破旧的土屋里,一个面目猥琐的老鰥夫正淫笑著朝缩在角落、惊恐万分的苏曼卿扑去! “畜生!放开她!” 霍远錚在意识里疯狂地嘶吼,拼命想要衝过去,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著那只骯脏的手伸向苏曼卿,急怒攻心,却无能为力! 千钧一髮之际!他看到绝望中的苏曼卿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狠厉,从身后摸出一把生锈的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老鰥夫狠狠砍去! 鲜血喷溅!老鰥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倒地! 霍远錚的心猛地一缩! 画面再次扭曲变换…劳改农场里,苏曼卿挺著明显的孕肚,穿著破旧的囚服,在凛冽的寒风中做著繁重的苦役。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神麻木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看著这一幕,霍远錚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曼卿…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霍远錚眼睁睁看著苏曼卿拖著沉重的身子,麻木地搬运著石块。 忽然,一个穿著崭新棉军装、围著红色围巾的身影,踩著鋥亮的小皮鞋,姿態优雅地一步步走向苏曼卿。 是苏曼雪! 只见她脸上掛著甜美却恶毒的笑容,停在苏曼卿面前,嘴唇一张一合。 霍远錚听不清声音,但眼睁睁看到苏曼卿的眼睛猛地瞪大。 里面的麻木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被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哪怕隔著看不见的屏障,霍远錚都能感受到她那一刻有多恨! 然后,他看到苏曼卿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一般,猛地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还在得意娇笑的苏曼雪头上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疯狂而绝望! 鲜血瞬间染红了苏曼雪那张恶毒的脸,她惊愕地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苏曼卿敢这样做,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场面顿时大乱!惊呼声、呵斥声四起! “砰!砰!” 几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寒冷的空气! 霍远錚的心臟骤然停止! 他眼睁睁地看著苏曼卿的身体猛地一震,动作戛然而止。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著他们的孩子… 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一种彻底解脱般的空洞。 她鬆开了沾满鲜血的石头,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泥泞的地上。 身下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皑皑白雪。 “不——!媳妇——!” 霍远錚在意识深处发出悽厉绝望的嘶吼,拼命想要衝过去抱住她,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实质的海啸,將梦境中的霍远錚彻底吞没! “曼卿!” 霍远錚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真的经歷了一场生死奔跑。 梦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绝望依旧清晰地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心有余悸,浑身发冷。 霍远錚急促地喘息著。 还没等他从梦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门口传来“哐当”一声。 扭头望去,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秒,一道身影,一阵风似的朝他冲了过来! “远錚!你醒了!” 第94章 让我抱抱你…就一会… “远錚,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带著喜极而泣的哽咽。 霍远錚一抬头,就看到了梦中那张倒在血泊里的小脸。 只见她眼眶红肿,像是哭了许久一般,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向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有些散乱。 就连衣服都皱皱巴巴的。 霍远錚刚从那绝望的梦中挣脱,意识还有些恍惚。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张了张嘴,他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她。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郑向东走了进来。 看到霍远錚醒了,顿时大喜过望。 “老霍!你怎么样了?感觉如何?” 霍远錚像是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郑向东看著他眼珠子一转也不转的样子,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坏了! 老霍该不会是失血过多,伤到脑子了吧? 想到此,他哪里还顾得上別的?转身就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叫道:“医生!医生快来,5號床病人醒了!” 话落,一个医生就领著几个护士走了进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后,医生確认霍远錚已经脱离了危险,只需要静养就可以了。 郑向东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看著站在床边眼睛红肿,一动不动的苏曼卿,他甚至还有心情打趣了一句。 “老霍你没事就好,你要是再不醒,弟妹这眼泪怕是能把咱们咱这野战医院都给淹嘍!” 霍远錚没有回应好友的打趣,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苏曼卿身上,仿佛要將她给刻进骨子里。 反倒是苏曼卿终於回过了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郑向东笑了笑,原本苍白的脸也泛起了一抹红晕。 郑向东知道霍远錚刚醒,两口子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也没打算继续留下来討人嫌,就道:“得,这里看来没我什么事了,你俩好好聊,我先回去跟政委匯报这个好消息。”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剩下夫妻俩。 霍远錚心中有千言万语在翻腾。 那个逼真的梦,还有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態度…… 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做了和他一样的梦?所以才前脚闹离婚,后脚就跑到部队来找他? 可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了下去。 不重要了。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他身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不是像梦里那样瘦得不成人样,最后还落得被枪打死的下场。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霍远錚心口就好像被人活活撕扯开了一般,痛得不能自已。 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后怕,他猛地伸出手,將站在床边的苏曼卿给一把抱进怀里! “你的腿!小心伤口!” 苏曼卿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著,嚇得惊呼出声,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別动…”霍远錚將脸埋在她的肩窝,低沉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抱抱你…就一会…” 感受到男人近乎脆弱的后怕和依恋,苏曼卿的心顿时软成了水。 她没再挣扎,就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 两只手轻轻地回抱他精壮的腰身,低声道:“好…我不动…”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没人知道这两天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一开始,苏曼卿只是为了避开梦里的下场,才舍下脸皮跑到海岛来找他。 可渐渐的,她就陷进他笨拙的温柔里。 直到得知他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她才明白他对自己有多重要! 此刻嗅著他带著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苏曼卿眼底满是贪恋和欢喜。 幸好他没事! 幸好,她还有机会补偿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復得的珍惜在无声中流淌,仿佛要將彼此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而就在这时,王兴梅拎著个提篮走了进来。 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人,她很快就意识到霍远錚醒了。 脸上闪过一抹瞭然的笑,她正准备退出去,却被眼尖的苏曼卿发现了。 “兴梅。” 她尷尬地坐起身,一张脸红扑扑的,显然有些难为情。 王兴梅见她这副羞赧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给你送点粥垫垫肚子,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说著,她还朝苏曼卿眨了眨眼。 苏曼卿被她打趣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伸手接过提篮,她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兴梅,这几天麻烦你了。” 霍远錚也在一旁跟著说谢谢。 虽然他昏迷了什么也不知道,可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眼前的军嫂帮著照料自家媳妇的。 话落,王兴梅佯装不快地瞪了两人一眼。 “瞧你们说的,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再这么客气,下次我就不来了啊!” 苏曼卿听了,心里暖融融的。 没再说什么见外的话,只是默默地將这份情谊记在了心底。 霍远錚昏迷的这两天,她魂不守舍,全靠王兴梅和黄翠萍轮流给她送吃的、陪著她说说话,才勉强撑过来。 “行了,你们小两口好好待著,我先回去了,锅里还燉著东西呢。” 王兴梅同样是知情知趣的,不愿留下来当电灯泡,留下这句,就走了。 苏曼卿將提篮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才转头朝霍远錚道:“你刚醒,先喝点热粥暖暖胃。我去打点热水来给你擦把脸。” 话落,手却被男人灼热的大手给攥住了。 苏曼卿微微一愣,觉得霍远錚醒来后似乎格外粘人。 可转念一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心里脆弱些也正常。 她没有挣脱,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手,柔声道:“我就去打点水,很快回来,一分钟都不耽搁,好不好?” 霍远錚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確认她的话。 片刻后,他才鬆开手,低低“嗯”了一声。 苏曼卿对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这才拿起脸盆走出病房。 野战医院是由简陋的一排平房组成的,洗漱区在另一端。 苏曼卿端著盆刚走到过道,就看到两个士兵推著一辆担架床急匆匆地过来。 而床上躺著的脸色苍白,腿上打著简易夹板的人,竟是章海望! 苏曼卿脚步一顿,有些诧异。 他怎么也受伤了? 第95章 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很快,苏曼卿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颱风过后,附近村庄发生了山体滑坡,章海望带人前去救援时,不幸被滚落的山石砸中了腿,刚做完紧急处理打好石膏送过来安置。 不过她与章海望本就不熟,加上江秋月那层尷尬的关係,只是听了一耳朵,苏曼卿就放到了一边。 端著盆,她径直走向水房。 水房里有冷水也有热水,苏曼卿先接了点冷水,再往里头倒入开水兑一下。 试好水温以后,她才端著水盆重新回到病房。 只是才刚走进病房,却却发现原本只有霍远錚一人的房间里,多了张临时增加的病床? 章海望正躺在上面,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顶。 出於基本的礼貌,苏曼卿朝他微微頷首,打了个招呼。 “章营长。” 章海望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苏曼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尷尬和羞愧。 声音有些乾巴巴地应了一声:“苏…苏同志。” 他此刻心情复杂难言,既为自己之前因嫉妒和私心,在战友面前含糊其辞地说过苏曼卿閒话而感到无地自容。 又为自己妻子调换信件、恶意陷害苏曼卿的卑劣行径感到抬不起头。 苏曼卿並不知道他曾说过自己閒话,她打招呼纯粹是出於维持表面和睦,不想让部队同志关係变得更僵。 对於江秋月做的事,她信奉冤有头债有主,並不会因此迁怒於章海望。 见他回应了,她便不再多言,端著水盆径直走向霍远錚的床边。 “来,先擦把脸,会舒服些。” 苏曼卿將盆放下,浸湿毛巾,细心拧得半干,然后轻柔地替霍远錚擦拭额头、脸颊。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水温合適吗?”她轻声问。 霍远錚的目光一直胶著在她脸上,闻言低声道:“嗯,正好。” 章海望看著苏曼卿关怀备至,温柔体贴的模样,心地控制不住地涌起一股羡慕。 他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柔情了。 曾经他有多骄傲自己娶了个文工团的媳妇,这会就有多苦涩。 別说像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他就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都要求爷爷告奶奶,人家还不愿意。 章海望的视线太过强烈,霍远錚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眸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喜怒不辨。 章海望浑身一僵,有些尷尬地挪开了视线。 苏曼卿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潮涌动。 擦完脸,她又端起王兴梅送来的热粥,用小勺轻轻搅动散热。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 霍远錚的右臂虽然也有划伤,但並不严重,自己吃饭完全没问题。 可不知出於什么心理,他並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微微张口,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將温热的粥餵到他嘴里。 粥是普通的白米粥,但此刻吃在霍远錚嘴里,却觉得胜过世间任何美味。 他看著苏曼卿低垂的眉眼,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庆幸感充盈著他的心臟,几乎要满溢出来。 幸好……幸好她来了,幸好她没事。 这个念头让他后怕又欣慰。 同时,一些晦暗的思绪也隨之浮现。 那个在京市的陆斯年,他绝不会再给任何机会让他接近曼卿。 还有苏家那对恶毒的母女…… 霍远錚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她们欠曼卿的,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另一边,江秋月正被困在家属院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度日如年。 因著陷害苏曼卿东窗事发,她不仅被文工团停了职,失去了国庆匯演独唱的资格,更成了整个家属院唾弃和嘲笑的对象。 曾经那些羡慕、奉承她的目光,如今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每当她低著头匆匆走过时,身后传来的指指点点和压低了的讥笑声。 “看她那样子,还当自己是天鹅呢?其实就是个心肠歹毒的乌鸦!” “呸!调换人家信件,还想诬告,真给我们军嫂丟人!” “听说章副连长都好几天没回家了,肯定是嫌她丟人!”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无时无刻不扎在江秋月的心上。 她不敢出门,每天都像只鸵鸟一样躲在家里,关紧门窗,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恶意。 可饭总是要吃的。 她不会做饭,以前不是吃食堂就是章海望给她做。 现在章海望不回来,她只能硬著头皮去食堂。 可每一次去打饭,她都感觉像是上刑场,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让她几乎窒息。 打回来的饭,也因为心情鬱结而食不下咽。 几天下来,江秋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內心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都怪苏曼卿!全都是苏曼卿的错!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怎么会受尽白眼和屈辱? 这天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江秋月,实在不愿再去食堂承受那些目光。 她决定自己动手,隨便煮点麵条对付一下。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生活能力。 从来没进过厨房的她,连煤炉子都点不著。 弄了满手黑灰,被呛得咳嗽连连,好不容易有点火星,又因为操作不当瞬间熄灭了。 反覆几次,不仅火没生起来,还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自己的头髮和脸上也沾了不少菸灰,显得异常狼狈。 “连你也跟我作对!” 江秋月气得踢了一脚柴火灶,却疼得自己齜牙咧嘴,心中的邪火更是无处发泄。 就在她对著冰冷的灶台咬牙切齿时,外面传来一个小士兵的喊声。 “江嫂子同志在家吗?” 江秋月正在气头上呢,闻言,她气冲冲地走出门外,猛地拉开大门,朝门外的小士兵吼道:“喊什么喊?!什么事?!” 此刻的她,头髮凌乱,脸上带著黑灰,眼神凶狠,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文工团台柱子的清冷优雅? 那小士兵被她这泼妇般的模样嚇了一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开口? “江、江嫂子,我是来通知你的,章、章营长在救援任务中受伤了,腿被石头砸断,现在正在野战医院住院……” 本以为听到丈夫受伤的消息,江秋月至少会表现出一点焦急或关心。 可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江秋月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 “受伤了就受伤了!我又不是医生,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难道我去了他的腿就能好了吗?!” 说完,她根本不给小士兵再开口的机会,“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第9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差点被门板砸到鼻子的小士兵,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摸著差点遭殃的鼻尖,他心地是说不出的震惊。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漂亮又有气质的江秋月? 对自己受伤住院的丈夫就是这种態度? 连问一句伤得重不重、在哪个病房都没有? 难怪部队里最近都在传,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私底下阴毒得很。 不仅传播苏曼卿嫂子的坏话,还企图调换信件陷害別人…… 原本他还有些不相信,现在看来那些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小士兵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对章海望生出几分同情。 可怜哟! 以前大伙都羡慕他娶了个文工团的媳妇,光鲜又靚丽。 谁能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他的任务只是通知到位,至於人家去不去探望,就不关他的事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摇了摇头,他才转身离开。 章海望躺在病床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病房里人来人往,有领导来慰问,有战友来探望,显得颇为热闹。 可在这份热闹里,他始终期盼的那个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虽然心里早已有所预料,但当真切地感受到这份被忽视的冰冷时,失望还是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心头,让他的伤口都仿佛更疼了几分。 尤其是不经意间瞥见隔壁床那边,苏曼卿正小心翼翼地给霍远錚掖好被角,轻声细语地询问他是否舒服。 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更是將他这边的冷清衬得无比淒凉。 苏曼卿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霍远錚身上,经歷了这次的生死考验,她哪里还顾得上別的人別的事?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刚餵霍远錚吃完药,苏曼卿又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我不渴,你別忙活。” 霍远錚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不已,又道:“媳妇,我这边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躺著养著。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两天肯定累坏了。” 苏曼卿好不容易才等到他醒来,哪里肯离开? 摇了摇头,她拒绝道:“我不累,你刚醒,身边离不了人。” 闻言,霍远錚心头一阵滚烫。 可目光落在她已经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腹,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疼惜? “听话,你现在情况特殊,不能累著。我这边待会儿会有勤务兵过来照顾,你放心。” 听到这话,苏曼卿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怀著宝宝,一股混合著后怕和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光顾著担心远錚,差点忘了这个小小生命也需要呵护。 “那…好吧,等勤务兵过来了,我再回去。” 话刚说完,负责接替的勤务兵正好到了病房门口。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去通知江秋月的那个小士兵。 苏曼卿见有人接替了,这才放下心来。 弯腰帮霍远錚整理了一下枕头,她嘴里忍不住地叮嘱。 “我先回去一趟,你千万別乱动,小心伤口撕裂,有什么事就让小同志帮忙,知道吗?” 霍远錚听著她殷殷关切的声音,眸光柔得不可思议。 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一一应了下来。 小士兵看著这一幕,再想想下午江秋月那副刻薄冷漠的嘴脸,心里对章海望的同情简直达到了顶点。 章海望正探头去看小士兵的身后,想要看看江秋月有没有过来。 没成想却无意中对上了小士兵那充满同情的目光。 霎时,一股混合著难堪和羞耻的热浪直衝章海望的脑门,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曼卿又反覆叮嘱了几句,这才朝小士兵道:“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小士兵听著她感激的话,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经歷过江秋月的怒斥,再对上苏曼卿温柔的笑脸,他竟有种被春风拂过脸庞的感觉。 这么好一个嫂子,霍营长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不麻烦!都是我应该做的,嫂子放心,我会照顾好霍营长的。” 小士兵赶忙保证道。 闻言,苏曼卿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两天她没怎么合眼,这会確实困得不行了。 加上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她也不敢任性,朝霍远錚挥了挥手,她就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天色渐晚,病房里也安静下来。 章海望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江秋月多半是不会来看自己了。 本来她就对自己没一个好脸色,前阵子他还赌气回了营部宿舍,依照她的脾气,会来看他才有鬼。 可就在章海望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病房的门却忽然被打开。 江秋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章海望灰暗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抹光。 “秋月,你来了!” 他激动地说道,下意识就想坐起身来。 小士兵见了,赶忙上前去扶住他。 “章营长小心,別弄到腿了。” 章海望期待了一整天,终於见到江秋月,这会正满心欢喜呢,哪里还顾得上腿上的伤? 可他的欢喜还没维持几秒,就看到江秋月冷著一张脸走了进来。 只见她眉头紧蹙,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极不情愿的气息。 仿佛仿佛不是来探望受伤的丈夫,而是来完成一项令人厌烦的任务一般。 霎时,章海望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江秋月根本没打算过来的,还是刘红英上门劝了她几句,说她现在风评很不好,如果再不去医院探望自己丈夫的话,回头旁人又不知道该怎么议论她了。 要是传到文工团去,她想要重新回到独唱的位置,就遥遥无期了。 这话直接戳中了江秋月的要害,她可以不管章海望的死活,却不能不为自己的工作考虑。 扳著一张脸,她不情不愿地朝病床走去。 正要开口例行公事问一嘴他伤得怎么样,眼角余光却看到隔壁病床上那道熟悉到了骨子里的身影! “霍营长?你怎么也受伤了?!” 第97章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又是什么 原本章海望心里虽然有些难受,但是还能安慰一下自己,最起码她人来了,他也不至於太过脸面无光。 可他万万没想到,安慰的话才在心里说完,她进病房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而是旁的男人! 看著一旁小士兵越发同情的目光,章海望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屈辱和愤怒让他攥紧了拳头。 霍远錚抬眸淡淡地瞥了江秋月一眼,眼神疏离,显然不想搭理,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便挪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门口方向。 江秋月见霍远錚態度冷淡,虽然心底有些不甘,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腿上。 待看到他似乎伤得不轻,心底那点怨念瞬间被担忧取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她语气急切地问。 “你伤到哪里了?腿痛不痛?严不严重?怎么……怎么苏同志也不在这里照顾你?” 语气里带著一丝替霍远錚不值的意思。 一旁的小士兵听得简直要替她脸红,先別说中午自己去通知她章营长受伤的消息时,她態度有多恶劣。 就光说她这话,问得也太不合时宜了!章营长还躺在这儿呢! 章海望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口,试图把妻子的注意力拉回来。 “秋月,你来了。苏同志上午照顾了霍营长一阵,中午刚回去休息。你来这边坐吧。” 说完,他示意小士兵给江秋月搬个凳子。 小士兵很有眼色,赶紧搬了凳子放到章海望床边。 “嫂子,您坐这儿。” 江秋月听到苏曼卿上午还在这里,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和不自在。 她咬了咬唇,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章海望床边坐下。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想表现给谁看,原本极度不情愿来探望的她,竟破天荒地放软了声音,对章海望解释道: “我……我不是故意来这么晚的。家里被颱风吹得乱七八糟,我收拾了两天,才勉强看出点样子。” 这话自然是假的。 家里的房子確实被颱风吹飞了一些瓦片,可第二天就被部队派来的士兵给修补好了。 他们不仅把房顶给修好,还顺道將院子都给她收拾齐整了。 她基本不用做什么,只收拾一下两个房间而已。 章海望见她居然温声细语地跟自己解释,心底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可怜的希冀,连忙安慰道:“没事,我这里也没什么大事,还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见章海望態度缓和,江秋月声音放得更低,故作温柔地开始嘘寒问暖。 “你腿还疼得厉害吗?医生怎么说?要住多久医院?” 她这番做派,直把小士兵看得一愣一愣的,简直怀疑眼前这个“温柔贤惠”的江秋月和中午那个態度恶劣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章海望听著她难得的关切,心头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甚至忍不住涌起一股错觉,觉得妻子或许还是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一时情动,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江秋月放在床边的手,感动地说:“秋月,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江秋月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甩开,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极度不適。 可眼角余光瞥到隔壁床那个挺拔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任由章海望握著。 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著“好妻子”的角色。 “瞧你说的,咱们是夫妻,我不来看你谁来看你?” 她原本是文工团独唱,音色自然没得说,故意放柔的声音,让人有种酥入骨的感觉。 章海望顿时就被哄得心头一阵火热,就连前阵子调换信件的那点子芥蒂也消失无踪。 “媳妇,你对我真好!” 章海望一脸感动地说道。 只要她肯跟他好好过日子,別的就让她过去吧。 大不了以后他看著她点,別再让她走岔路了。 江秋月听到他的夸讚,心底有些得意,又暗暗地看了霍远錚一眼。 她要让他知道,他错过的究竟是一个多么温柔体贴的女人。 霍远錚根本没心思去留意隔壁床的动静。 只要一閒下来,他满脑子都是梦里的画面。 那真的是个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会这么逼真?逼真到每个细节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又是什么? 霍远錚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根本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 可苏曼卿的反常举动,却让他不得不去深思。 一个人做这样的梦不能说明什么,可要是两个人都做了同样的梦呢? 霍远錚目光没有焦距地看著敞开的大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看到她,霍远錚先是一愣。 隨即,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意! “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来回奔波吗? 听著霍远錚格外温柔的声音,江秋月猛地转过头去。 就看到苏曼卿拎著个篮子走了进来。 霎时,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自打那天揭穿江秋月调换自己信件后,苏曼卿已经几天没见到她了。 此刻乍然看到人,她眸光微闪了闪,隨即收回视线,朝霍远錚轻声道:“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说完,她揭开盖著提篮的布,露出里头的搪瓷盆。 “我给你煮了点猪肝菠菜粥,补一补身子。” 搪瓷盆盖子揭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著菠菜清甜和猪肝荤鲜的粥香扑鼻而来。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味道也太香了,难得的还没有腥味。 霍远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看著苏曼卿从提篮里端出热气腾腾的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涨在心口瀰漫开来。 他没想到她会特意回去为他熬粥。 梦里那个在劳改农场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苏曼卿,与眼前这个眉目温柔为他张罗吃食的女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过后,是汹涌澎湃的惊喜和满足。 “你……你还特意回去煮这个?”霍远錚目光灼灼地锁在苏曼卿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化不开,“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这么折腾,累不累?” 第98章 悄悄餵他喝了点灵泉水 “我已经休息过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过来。” 苏曼卿一边说著,一边拿出碗,给霍远錚盛了满满一碗粥。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猪肝嫩滑,菠菜翠绿,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吃过了吗?” 霍远錚关心地问道,怕她给自己煮粥,顾不上自己。 “吃了,放心吧。” 苏曼卿安抚地笑了笑。 她现在肚子里揣著娃,加上空间里又不缺物资,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霍远錚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苏曼卿盛好粥,像是才想起隔壁床还有人,转过头,她客气而疏离地询问章海望。 “章营长,我粥煮得多了些,你要不要也喝一碗垫垫肚子?” 这话本是出於基本的礼节,但在章海望听来,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臊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前脚背地里说了一嘴她的閒话,媳妇还想要调换信件陷害她。 可人家不仅没跟他们计较,还大方的询问自己要不要喝猪肝粥。 章海望就算脸皮再厚,也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好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唇动了动,他正要开口拒绝,就看到江秋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气急败坏道:“谁要你的粥?用不著你在这里假好心!我们家老章不饿!” 她话音刚落,章海望那不爭气的肚子就“咕嚕嚕”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章海望顿时尷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苏曼卿像是没听到江秋月的叫囂,依旧语气平和地对章海望说: “章营长不必客气。你是我男人的战友,现在受著伤,喝点猪肝粥补补气血是应该的。” 章海望看著那碗香气扑鼻的粥,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江秋月以为他真的要喝苏曼卿煮的粥,忍不住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目光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像是在说:你敢喝试试! 章海望本来就没打算接受,这会被她这样瞪著,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 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他有些尷尬地朝苏曼卿道:“不用了,谢谢你,苏同志。” 一旁的小士兵很有眼色,连忙打圆场。 “章营长,食堂晚上熬了黄豆汤,味道也不错,我去给您盛一碗来?” 江秋月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把火撒到了小士兵身上,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那你还不快去?!让你照顾伤员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连人饿了都不知道?” 害得她在霍远錚面前丟了这么大的脸。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章海望眉心猛地一跳,赶紧拉了拉江秋月的手,低声道:“秋月,你別胡说八道。” 小同志是来帮忙的,不是他们的僕人。 虽然他是营长,对方是兵,但也不能把人当僕人使唤,这是原则问题! 江秋月正一肚子火呢,习惯性想要怒斥章海望几句。 可眼角余光看到隔壁床的霍远錚,她又生生忍了下来。 眼圈泛红,她声音有些哽咽道:“我是担心你,一时情急才这么说的。” 她不能输,不能被苏曼卿给比下去了。 章海望一听,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小李,那就麻烦你了。” 他转头朝小士兵客气地说道。 小士兵已经见识过了江秋月的另一面,反应还算淡定。 只是对章海望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可怜哟!娶了个两面三刀的媳妇。 “不麻烦,章营长,那我先出去了。”说完,他就飞快地出了病房。 江秋月见章海望这么快又被自己哄好了,心中有些得意,目光飞快地瞥了霍远錚一眼,见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鬆了口气,重新坐回凳子上。 只是被苏曼卿这一打岔,她刚才刻意做出来的温柔体贴,就有些装不下去了。 章海望倒是想说点什么。 可又拿不准江秋月多变的情绪,怕热脸贴冷屁股,待会被人看了笑话,他只能咽下嘴里的话。 夫妻俩乾巴巴的坐著,气氛莫名的有些尷尬。 而另一边,苏曼卿端起碗,细心地將粥吹凉一些,就想像早上一直餵给男人。 可这一次,霍远錚却拒绝了。 一手接过碗,他另一只手拍了拍病床空出的地方道:“別忙活,我自己喝,你在这歇著。” 苏曼卿不放心,还想坚持,可奈何男人內里是个强硬的。 像是生怕她累著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让她餵。 没办法,苏曼卿只能听话地坐在一旁,看著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著粥。 霍远錚执意自己来,並不是不贪恋她的温柔,而是实在心疼。 梦里她受的苦太多,现在看著她眼下的淡青,他只恨不得將她捧在手心,哪里捨得让她再为自己多操劳一分。 舀起粥,送入口中。 清香鲜甜的滋味瞬间包裹了味蕾。 米粒早已熬得开花,软糯绵密,几乎不用咀嚼便顺著喉咙滑下。 温热的粥喝进肚子里,他感觉浑身的不適都好像缓解了…… 忽地,霍远錚动作微顿了顿。 他有些震惊地看著碗里的粥。 不是错觉,他真的感觉身上的不適缓解了不少。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以至於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怎么了?” 苏曼卿见他不喝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霍远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一丝紧张。 敛下眼底的疑惑,他偏过头,开玩笑一般说道:“粥太好喝了,我捨不得这么快喝完。” 听到这话,原本就被馋得不行的章海望,都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了。 喝粥就喝粥,至於一边虐狗,还要一边来馋他吗? 江秋月看著霍远錚一脸心满意足,仿佛喝什么人间美味的表情,不由得一阵心塞。 不就是一碗粥吗?有什么了不起? 会煮粥的女人多的是,可会唱歌的女人却不常见。 她想不明白霍远錚怎么会喜欢这么肤浅的东西。 苏曼卿注意力全在霍远錚身上,也没注意那对夫妻是个什么想法。 听到霍远錚的话,她忍不住悄悄地鬆了口气。 原来这两天霍远錚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要是再醒不过来,情况就很危险了。 没办法,苏曼卿只能悄悄餵他喝了点灵泉水。 没想到灵泉水效果这么好,刚餵完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虽然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可苏曼卿看著他因为失血过多憔悴虚弱的模样,没忍住,刚才又在碗里加了一滴灵泉水。 见他似乎没有发现,她这才悄悄地鬆了口气。 “你喜欢我再给你煮。” 第99章 霍远錚发现了不对 霍远錚將她的表情暗暗看在眼里,心中的疑云都快凝成了实质。 她在粥里加了什么? 还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好。” 霍远錚应了一声,又不动声色地再次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下肚,一股细微得几乎难以分辨的暖意,正顺著他的身体脉络四处蔓延开来。 所到之处,身体都不適仿佛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抚平了。 只是这股暖意太过微弱,不仔细分辨根本留意不到。 还当是喝了粥的原因。 没一会儿,霍远錚就喝完了一碗粥。 苏曼卿马上就帮他盛第二碗。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原因,这一次她没有加灵泉水。 害怕灵泉水喝多了,恢復速度太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霍远錚接过粥,拿起勺子又喝了起来。 只是下一刻,他动作又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 这碗粥…… 虽然依旧香糯,却只是寻常暖胃的食物,並没有刚才那种奇异的功效。 霍远錚心中的疑云更重,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无论她在粥里加了什么,无论她有著怎样的秘密,只要她平安喜乐地待在自己身边,其他的,他都可以不问。 他甚至隱隱有种直觉,这个秘密,或许与她能避开梦中厄运、来到他身边有关。 只要是对她好的,他愿意装一辈子糊涂。 敛下所有的思绪,霍远錚专心地继续喝著碗里的粥。 不得不说,自家媳妇在厨艺方面,真的有非同一般的天赋。 猪肝瘦肉粥他不是第一次喝,却从没有哪一次像碗里的粥一样美味。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鲜美清香,喝了一口还想再喝一口。 江秋月见霍远錚对苏曼卿那碗粥表现得如此受用,甚至连眉宇间都带著一种满足的舒缓,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煮粥算什么本事?不过是灶台功夫!她可是靠嗓子吃饭的! 她转过头,刻意放柔了声音对章海望说:“海望,你伤口还疼吗?要不……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分散一下注意力,可能就没那么疼了。” 章海望愣了愣,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病房环境。 “在这里唱?会不会吵到別人?” 尤其是隔壁床的霍远錚,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秋月却故作体贴地温温柔柔道:“没关係的,我们以前也经常去野战医院给伤员做慰问演出,受伤的战士们听了都说心情好了,感觉伤口都没那么疼了呢。你要不要试试?” 她说著,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苏曼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章海望见妻子难得主动示好,虽然觉得场合不太合適,但也不忍心拒绝,只好点点头。 “那…那好吧,你小声点唱。” 江秋月心中得意,清了清嗓子,便唱起了她最拿手的一首红歌。 而她也不愧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嗓音清亮高亢,穿透力极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专业的唱腔和饱满的情感,还是瞬间吸引了走廊上路过的伤员和家属。 没一会儿,病房门口就围拢了不少人,都好奇地探头张望。看到是江秋月在唱歌,有人认出了她。 “哟,是文工团的江独唱!唱得可真好啊!” “是啊是啊,这嗓子,真是没得说!” “听著歌,感觉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听到眾人的夸讚和渐渐多起来的围观者,江秋月更加得意了,唱得也更加投入,眼角眉梢都带著表演式的光彩。 一曲终了,门口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章海望躺在病床上,听著周围人对妻子的讚美,看著妻子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模样,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秋月,却发现她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带著隱秘期待地飘向隔壁床的霍远錚。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霍远錚的欣赏和惊艷吗? 这个认知让章海望眉心一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而霍远錚却自始自终都在慢条斯理地喝著粥,偶尔抬眸也只是与身边的苏曼卿低声交流一两句。 对江秋月那“美妙”的歌声和门口的骚动,根本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江秋月唱完,摆出优雅的谢幕姿態,等了片刻,却始终没等来那道最在意的目光。 眼角余光看到霍远錚正垂眸温柔地看著苏曼卿,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挫败感猛地涌上江秋月的心头。 她精心准备的表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回应。 这时,门口围观的人还在起鬨。 “江同志,再唱一个吧!” “再来一个!” 听到这些起鬨声,江秋月心底那点不快也被压了下去。 他肯定是不喜欢这首歌,她再换一首。 清了清嗓子,江秋月又唱起了另一首高音的歌曲。 歌声很快又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没一会儿,病房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喧闹声也引来了值班护士,护士板著脸走进来。 “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需要安静!都散了散了,不要影响伤员休息!” 护士的怒斥声直接打断了江秋月的歌声,围观的人悻悻地散去。 江秋月几时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感觉难堪极了。 偏偏那护士赶走了围观的人不说,还责备道:“同志,现在不是匯演时间,请不要扰乱医院秩序。” 章海望尷尬得不行,连连朝护士赔不是。 护士公事公办地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留下江秋月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极了。 霍远錚刚才已经喝完粥了,不过门口人多,苏曼卿也没办法出去水房洗碗。 这会见人散去了,她才朝霍远錚道:“我先去洗碗,等会给你打水擦一下。” 霍远錚没有拒绝,只叮嘱她去水房的时候小心地板滑。 两人亲密无间,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声音的干扰。 没有欣赏,也没有嘲弄,仿佛江秋月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这比当面奚落,还要让江秋月难受。 自己就好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一般。 恰在这时,小士兵就端著黄豆汤回来了。 江秋月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正无处发泄,看到小士兵,忍不住怒斥道:“去打个汤,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第100章 我不回去,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小士兵被江秋月没头没脑地训斥了一句,心里也有些委屈,但他不敢顶撞,只能低著头小声解释。 “江嫂子,我刚才已经回来了,可是门口围了太多人,我实在挤不进来……” 章海望见妻子又把火撒到无辜的小战士身上,觉得脸上无光,赶紧出声打圆场。 “秋月,这不怪小李,是刚才人太多了。你快坐下歇会儿吧。” 他不提刚才还好,一提刚才,江秋月立刻想起了他对著护士赔不是的窝囊样子,再对比霍远錚从头到尾的淡然自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也忘了霍远錚还在旁边,积压的怒火和羞愤瞬间爆发,指著章海望的鼻子就骂。 “不怪他怪谁?难道怪我吗?章海望,我好心唱歌给你听,你却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一连串尖酸刻薄的咒骂,噼里啪啦地砸向章海望。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江秋月骂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尤其是感受到隔壁床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过来时,她更是又气又慌。 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提袋,狠狠瞪了章海望一眼,丟下一句“我看你死在这里算了!”,便头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士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刚才那点因为被迁怒而產生的不快,此刻再次被对章海望汹涌的同情所取代。 章营长这……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手足无措地把汤碗端到章海望床前,他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道:“章营长,汤还温著,我餵您喝点吧?” 章海望像是被抽走了魂,目光空洞地望著门口方向。 听到小士兵的话,他猛地回过神。 感受到小士兵同情的目光,他感觉又耻辱又难堪。 “不用!我自己来!”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说完,他就伸出手,颤抖著去端汤碗。 小士兵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章海望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手一软,汤碗歪斜,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一些,烫红了他的手背,也浸湿了病號服。 但他强忍著,硬是没吭声,固执地要把碗端稳。 小士兵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帮忙扶住碗。 “章营长!您別逞强了!伤口要紧啊!” 这边的动静再次惊动了医生护士。 医生过来检查,发现章海望肩膀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纱布都被血浸透了。 医生一边重新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带著怒气责备道: “章营长你是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多少次伤口不能用力!你小同志也是,明明在旁边,怎么也不看著点?这伤反反覆覆,还想不想好了?!” 章海望紧闭著眼睛,任由医生数落,一声不吭。 那样子,比被人打了几拳还要难受百倍。 小士兵感觉这一趟差事真是比训练还要累。 这时,苏曼卿也洗完碗回来了。 没有歇著,她拿起水盆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端著一盆水回来。 熟练地把毛巾放进水里打湿拧乾,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霍远錚昏迷了两天,苏曼卿晚上也就给他洗了个脸而已。 颱风刚过,海岛的天气又变得格外的闷热。 怕他晚上睡觉不舒服,苏曼卿避开伤口的地方,儘可能的都帮他擦拭一遍。 这年代条件落后,一条毛巾能用到破破烂烂。 根本没有分什么擦脸擦身子的说法。 反正全身上下都用一条毛巾。 不知道是第几次拧毛巾,就在苏曼卿犹豫著要不要擦拭某个位置时,霍远錚先一步把毛巾拿了过来。 “我自己擦。” 这里还有两个男人,霍远錚不想让旁人看到她和自己一丁点亲密的样子。 苏曼卿脸颊微红,悄悄地鬆了口气, 等他擦好以后,飞快把毛巾放进盆里,就端了出去。 苏曼卿再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霍远錚看著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心疼地说:“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让小李送你回去休息吧。” 闻言,苏曼卿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霍远錚哪里捨得? 医院条件简陋,她还怀著孕,在这里睡太辛苦了。 可苏曼卿却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最后霍远錚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妥协,请小士兵帮忙在旁边加了张简易的陪护床。 苏曼卿躺在陪护床上,终於放心了。 中午回去她只睡了几个小时,这会还困得不行。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远錚侧著身子,目光一错也不错地落在苏曼卿沉睡的脸上。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儘管身处充斥著消毒水气味的简陋病房,但看著她就睡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霍远錚的心,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章海望躺在对面的床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楚和羡慕。 谁不渴望受伤时能得到妻子的悉心照料和温柔陪伴? 可他这辈子显然是別想了。 想到刚才江秋月骂他的话,章海望心中快要被苦涩给淹没了。 当初排除万难娶到文工团台柱子的激动和荣耀,如今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冰凉。 苏曼卿在医院陪护了两天,霍远錚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连医生都嘖嘖称奇。 而旁边的章海望,因为伤口被撕裂的关係,不仅没有恢復,还发起了烧。 可江秋月除了第一天出现在病房里,后面就没再来过了。 来探望的战友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 章海望也一天比一天沉默。 这天中午,苏曼卿刚燉好汤来到医院,还没走进病房,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说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苏曼卿她人呢?” 第101章 妈,我是军人! 婆婆周玉兰? 她怎么过来了? 乍然听到自家婆婆的声音,苏曼卿心下意识地一紧。 这位婆婆本来对她就有些看法,更別提她之前还那样闹离婚,可以说周玉兰几乎已经跟自己决裂了。 现在她突然来这里,不知道怎么的,苏曼卿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深吸了一口气,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拎著提桶走进病房。 “妈,您怎么来了?” 苏曼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周玉兰原本正对著儿子絮絮叨叨,一转头就看到了苏曼卿那张白里透红,妖精似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別喊我妈,我可受不起!” 她冷哼了一句。 这话一落,苏曼卿还没说什么,霍远錚额角青筋一跳,脸色沉了下来。 “妈!你好好说话!” 刚经歷了那样可怕的梦,霍远錚现在只恨不能將苏曼卿捧在心尖上疼,哪能容忍別人给她脸色看? 哪怕这人是亲妈也不行! 周玉兰本来就不喜欢苏曼卿,见儿子竟然还这样护著她,顿时更气了。 苏曼卿见状,连忙悄悄瞪了霍远錚一眼,示意他別这么冲。 然后转向周玉兰,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妈,我是回去给远錚煮了点汤,他这次流了很多血,身子虚,需要补一补。” 她说著,举起手中的提桶给她看。 一旁的小士兵也机灵地帮腔。 “是啊,婶子,霍营长昏迷了两天,情况可凶险了!要不是苏嫂子衣不解带的守著,营长还没这么快醒过来哩!” 闻言,周玉兰狐疑地看了苏曼卿一眼。 她? 衣不解带地守著自己儿子?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说天方夜谭。 心里虽然疑惑,可她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自己男人都受伤了,照顾不是应该的?” 闻言,苏曼卿点了点头,附和道:“妈你说得对,远錚是我男人,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差点没让周玉兰惊掉下巴! 这还是那个处处挑剔嫌弃她儿子的苏曼卿吗? 该不会是换了个芯吧? 对於她的震惊,苏曼卿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之前对霍远錚確实算不上好。 因此,苏曼卿也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维护自己儿子的心情。 想到此,她又关切地问道:“妈,您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去食堂给您打点饭来。” 周玉兰本想硬气地说“用不著你假好心”,可瞥见儿子那警告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硬邦邦地回了句:“没吃。” 她太清楚自家儿子是个什么脾气了。 就因为上次自己说了苏曼卿几句,他后来竟然连电话都不接她的。 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苏曼卿也没往心里去,將提桶放在床头柜上,她笑了笑道: “那正好,麻烦妈您帮忙把这汤倒出来给远錚喝,趁热喝效果好。我去食堂给您打饭,很快就回来。” 霍远錚一听就不乐意了,眉头皱了皱。 “曼卿,你別去了,让小李去就行。” 这几天累著她了,他可捨不得她再奔波。 听到这话,周玉兰顿时又来了火气! 什么意思? 苏曼卿一个做儿媳妇的,连打个饭给婆婆都不行了? 她有这么娇贵吗? 苏曼卿看到周玉兰又要发火,赶忙开口道:“妈,远錚他开玩笑的,你坐会,我去给你打饭回来。”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男人的母亲,苏曼卿自觉以前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想要修復婆媳关係。 说完,她朝霍远錚投去安抚的眼神,就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周玉兰见她识相,这才没说什么。 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废话,自己一把屎一尿带大的儿子,为了儿媳妇处处跟自己作对,哪个当妈的能开心? 要她说,苏曼卿就是个祸害!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当著霍远錚的面说,生怕他又甩自己脸子。 看著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再想到刚才小士兵说的话,周玉兰眼圈忍不住一红,怨怪道: “你这孩子!流了这么多血,伤得这么重,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我恰好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著我?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做事就不能多顾著点自己吗?” 听著自家母亲哭哭啼啼的话,霍远錚感觉头痛又无奈。 “妈,我是军人。抢险救灾、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受伤在所难免。爸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闻言,周玉兰又想起自己丈夫年轻时,经常隔三差五掛彩的情况,心中又是一片酸楚。 可她也知道,选择了从军这条路,受伤甚至是牺牲都是在所难免的事。 她抱怨也没有用。 想到此,她也没再说什么。 打开提桶,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散出来。周玉兰倒了一碗,想要餵儿子。 霍远錚已经好了很多,哪里肯让她喂,伸手直接接过碗。 “我自己来就行。” 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周玉兰只好作罢,就坐在床边看著儿子喝汤。 这一幕,落在隔壁床章海望眼里,心中更是落寞不已。 同样受伤,霍远錚不仅有媳妇心疼伺候,还有亲妈千里迢迢赶来关怀照料。 而自己呢?江秋月除了第一天將自己辱骂一通后,就再也不见人影了。 强烈的对比让他心里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周玉兰是个热心肠,注意到章海望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神羡慕地看著这边,心里一软,便起身又倒了一碗汤,热情地端过去? “这位同志,你也受伤了?来,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章海望受宠若惊,尷尬地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婶子,这太不好意思了……” “哎呀,客气啥!都是伤员,互相照顾应该的!快拿著!” 说著,周玉兰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他手里。 章海望推辞不过,只好接过。 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凉的指尖有了一丝暖意。 低头看著碗里金黄清澈的汤,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章海洋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天天看霍远錚吃苏曼卿煮饭各种食物,他早就馋得不行了。 虽然苏曼卿每次都问他吃不吃,还真的装在碗里要给他端过来。 可章海望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他心里有愧。 此刻闻著碗里喷香的味道,他再也忍不住了,端起碗喝了一口。 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比他喝过的任何汤都要好喝。 章海望强压下鼻腔的酸涩,低声道:“谢谢……谢谢婶子。” 霍远錚在一旁看著,脸色不太好看。那是他媳妇专门给他燉的汤! 但看章海望那副可怜样子,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彆扭地转过脸,继续喝自己的汤。 章海望捧著那碗汤,小口小口地喝著,滚烫的汤汁暖了胃,却暖不了那颗越来越凉的心。 別人的温情越是温暖,就越是衬得他自己的处境淒凉不堪。 第102章 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没一会儿,苏曼卿就端著打好的饭菜回来了。 知道周玉兰有点洁癖,把饭盒递过去后,她细心地补充道: “妈,饭盒和筷子我已经用开水烫过洗乾净了,您直接吃就行。” 周玉兰接过饭盒,板著脸打开,正准备挑挑刺。 可等她看清饭盒里的菜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噎住了。 红烧茄子,清炒豆苗,还有一个煎荷包蛋,竟然都是她喜欢吃的口味! 来海岛之前,周玉兰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打定主意要让苏曼卿远离自己儿子,別再祸害他了。 可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苏曼卿,竟完全不按她预想的套路出牌! 不仅把受伤的儿子照顾得妥妥帖帖,连给她这个婆婆打饭,都细心考虑到了她的喜好? 这让她还怎么挑刺?怎么发难? 周玉兰憋著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脸色更黑了,只能化气愤为食量,埋头默默地扒著饭,咀嚼的动作都带著一股不甘心的劲儿。 霍远錚在一旁看著,生怕母亲这態度让苏曼卿受委屈,悄悄伸出手,在被子下握住了苏曼卿的手,轻轻捏了捏,投去一个带著歉意的安抚眼神。 苏曼卿感受到他的动作,心里一暖,反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微摇了摇头。 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没事,別担心。 看著她安抚的目光,霍远錚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以前的苏曼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性子直来直去,从不肯受半点委屈。 除了从小疼爱她的爷爷外,谁要是给她脸色看,她当场就能不客气地顶回去,半点情面不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母亲之前没少因为各种小事刁难她,也被她硬邦邦地顶撞过好几次,这也是母亲一直不喜欢她的重要原因。 可这一次,为了他,曼卿竟然愿意放下身段,主动去缓和关係,甚至忍受母亲这不阴不阳的態度。 这份改变和付出,霍远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苏曼卿此刻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回想起自己刚嫁到霍家时做的那些“混帐事”,她心底有几分难为情。 之前的她一门心思都扑在机械图纸上,对人情世故简直一窍不通。 那时候又轻易听信了方佩兰的挑拨,觉得婆婆是在故意刁难自己这个“高攀”的儿媳。 方佩兰总在她耳边说“你是霍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能让人看扁了,谁给你委屈受你就得反击回去”。 她便真的傻乎乎地照做了,几次三番顶撞婆婆,把关係搞得一团糟。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真是又蠢又不懂事,被人家当枪使了还浑然不觉,也难怪婆婆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意见。 如今大错还没铸成,她只想好好弥补,和远錚安生过日子,这些家庭关係,能缓和一点是一点。 受点小委屈,比起梦中那悽惨的结局,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玉兰低头闷闷地吃著饭,忽地,门口一道穿著军装的身影急切地走了进来。 “苏同志!不好了!工地出问题了!” 来人正是吴旭阳,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著急。 闻言,苏曼卿“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说什么?工地发生什么事了?” 霍远錚见她动作这么大,嚇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搀住她。 “你別著急,先听这位同志慢慢说。” 周玉兰也顾不上扒饭了,她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著那个陌生的战士。 什么工地?什么出问题? 他为什么来找苏曼卿? 吴旭阳喘了口气,这才继续道:“颱风把咱们临时筑的引水渠衝垮了一大段,还卷进去好多泥沙石头,把水压泵的进水口都给堵死了!这几天我们试著清理,可水流太急,结构也不稳,怕引发二次塌方!现在整个项目都停摆了!你看能不能赶紧去现场指导一下,想想办法?” 吴旭阳原本也不想过来麻烦苏曼卿的。 毕竟霍远錚受了重伤的事谁不知道? 可他们实在是解决不了这个难题了,没办法,只能过来请苏曼卿。 听到整个项目都停摆了,苏曼卿也急了。 “远錚,我要去工地一趟。” 说完,她又转头朝周玉兰道:“妈,远錚这里辛苦你照顾一下。” 周玉兰远在京市,加上霍远錚一直不接她电话,她对海岛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也就不清楚苏曼卿现在是部队工程组技术指导。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就质问道:“你要去做什么?什么事比照顾远錚重要?非得你过去?” 吴旭阳听到苏曼卿喊周玉兰“妈”,很快就意识到这是霍远錚的母亲,赶忙解释道: “婶子,苏同志是咱们工程组的技术指导,专门负责指导我们做水压泵,现在工程除了点问题,需要她去看看。” 闻言,周玉兰一脸震惊。 苏曼卿是工程指导? 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霍远錚顾不上给自己母亲解惑,听到苏曼卿要去工地,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工地那边刚经过颱风,很多地方都不安全,路上也可能有塌方。 他现在行动不便,也没办法陪在她身旁,万一有什么事,他都没办法照料到她。 可工程紧急,置之不理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他拉住她的手,语气严肃道:“媳妇,你先別急,听我说!你过去一定要万分小心,让刘工他们陪著,绝对不能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去!凡事量力而行,別太逞强,发现问题解决不了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知道吗?” 他目光灼灼,里面是化不开的担忧和叮嘱。 若不是自己腿伤严重,他绝不会让她独自去面对这些。 苏曼卿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心口一暖。 可工地的事不能耽搁,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你在这里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说完,她也顾不上多交代,匆匆跟著吴旭阳离开了病房。 直到苏曼卿走远了,周玉兰才回过神来。 她结结巴巴的问道:“刚才那同志说什么?” 霍远錚看了自家母亲一眼,才淡淡道:“曼卿现在负责给部队工程组做技术指导。” 语气听著没有波澜,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话里的骄傲。 周玉兰:…… 第103章 都几天了,也不来医院看看你? 苏曼卿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工地,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引水渠的溃坝处,气氛凝重。 而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愣了一下。 曾教授竟然也在! “曾教授?您怎么来了?”苏曼卿快步上前。 曾和平转过身,脸上还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 “我上午刚从海市机械厂回来,就听说工地出了状况,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小苏同志,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情况!” 两人也顾不上多寒暄,立刻一起走向出事的引水渠。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原本用沙袋和石块临时垒砌的引水渠被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浑浊的泥水裹挟著断木、石块奔涌而下。 更麻烦的是,大量的泥沙和碎石被洪水卷进了水压泵的进水口,將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战士正试图用工具清理,但水流湍急,脚下的地基也因为洪水浸泡和冲刷变得鬆软不稳,隨时有再次坍塌的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康盛不敢让他们冒险,工程已经完全停滯。 苏曼卿眉头紧锁,先是仔细观察了水流的速度和方向,又小心地靠近查看了进水口堵塞的具体情况,还用手摸了摸旁边被水泡过的泥土结构。 “情况比想像的麻烦,”她沉声道,“硬挖不行,水流太急,容易把人冲走,而且这地基已经鬆了,再挖可能会引起更大面积的塌方。” 曾和平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补充道:“而且堵塞物太杂,有石头有泥沙,清理难度很大。强行清理,很可能损坏进水口的滤网结构。” 苏曼卿凝神思索了片刻,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方案,又一一否定。 工程组只得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上,气氛沉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想法。 “要不……我们找根粗管子,试著把堵塞物吸出来?” “不行,石头卡得太死,吸不动,管子也容易堵。” “那能不能在上游先打个坝,把水暂时截住,再清理?” “时间来不及,打坝工程量大,而且这土质,新坝也不牢靠。”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现实困难否决。 眾人的目光渐渐都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地写写画画的身影,连曾和平也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扰。 好半晌,刘康盛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同志,看你琢磨半天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闻言,苏曼卿这才抬起头,將手中的本子摊开,上面画著一个简易的示意图。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可能有点……非常规,” 她先给眾人打了个预防针,然后指著图纸解释道:“我们或许可以不用直接去硬碰硬地清理堵塞物。我的思路是: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加上一点巧劲,『引导』它自己把堵塞物『吐』出来,或者至少为我们清理创造条件。” 大伙儿听得一愣,利用水流自己清理?这听起来有点玄乎。 苏曼卿继续道:“具体是这样:我们不是有现成的带孔钢板和粗竹管吗?我们可以先用钢板配合沙袋,在进水口前方不远处,斜著插入河床,构筑一个临时的、带角度的『导流缓衝坝』。” 她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比划。 “这个坝的作用不是完全堵水,而是改变水流冲向进水口的角度和速度,让主流稍微偏离,同时利用钢板上的孔洞减缓水流衝击力……” 眾人听著苏曼卿的方案,心中忍不住有些怀疑。 这个真的能行得通吗? 可过往的经验又让他们不敢质疑她的想法,生怕又被打脸。 苏曼卿继续道:“……至於已经堵死的进水口,我们可以在『沉淀廊道』末端,接上备用的小型抽水泵,反向对著堵塞点进行间歇性、有节奏的脉衝式冲水。” “脉衝冲水?”曾和平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陡然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用一股股短促的水流,像锤子敲击一样,从內部鬆动卡住的石块,同时又因为主流被引导和减速,鬆动的石块能被水流顺势带出来,而不是再次被死死压回去?妙啊!这叫以水治水,四两拨千斤!” 经过曾教授这一点拨,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工程组成员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咱们干嘛老想著跟洪水硬扛?” “让水流慢下来,让它自己把东西沉淀下来,咱们再帮它一把!” “苏同志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法子太巧妙了!” “不愧是我们的技术指导!这想法简直是天才!” 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眾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敬佩的神色。 苏曼卿的这个方案,不仅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危险,更充分利用了现有材料和自然力量,成本低、见效快、安全性高! 刘康盛激动地一拍大腿:“就按苏同志说的办!” 曾和平看著不骄不躁的苏曼卿,眼中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这个年轻人,又一次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工程组很快又行动了起来。 苏曼卿作为技术指导,並没有离开现场,就待在工地里,全程跟进。 刘康盛知道她现在已经怀了身孕,怕她累著,有意让她晚上回家属院休息。 可苏曼卿却拒绝了。 “咱们家属院的嫂子怀孕都还下地干活,我没有比她们娇贵的地方,不用回家属院住,和大伙一样在帐篷住就行了。” 这年代百废待兴,人人都拼了命的干活,苏曼卿不想因为怀个孕就搞特殊待遇,到时候给人留了把柄就不好了。 士兵们虽然已经知道苏曼卿不是娇气的人,可见到她怀孕了还依旧坚持驻守在工地,顿时被感动得不行。 心里再次暗暗发誓。 以后谁要是再说她坏话,他们指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夜色渐深,工地上终於暂时恢復了平静,只有值守的士兵和零星几点灯火。 趁著休息的间隙,曾和平教授再次找到了苏曼卿,他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返回京市了。 “小苏同志,”曾教授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关於去京市机械工程研究院的事,你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那里的平台和资源,確实能让你更好地发挥才华。” 苏曼卿看著曾教授殷切的目光,心中感激又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坚定而委婉地摇了摇头。 “曾教授,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厚爱。您知道,我內心非常嚮往能去研究院学习工作。但是……远錚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復,这个水压泵项目也才刚刚渡过难关,后续还有很多工作。我作为技术指导,实在不能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听到她再次拒绝,曾和平脸上难掩失望和深深的惋惜,他重重地嘆了口气,道: “唉!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以你的天赋和悟性,若是能专心投入理论研究,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他是真的惜才,觉得苏曼卿留在这里是巨大的损失。 但他也尊重苏曼卿的选择,知道她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 曾和平收敛起遗憾的神色,神色郑重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强求。不过,小苏同志,你一定要答应我,以后务必经常和我保持联繫!你在工程实践中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新的想法,隨时可以写信给我。我们研究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期待著你来的那一天!” 这番真诚而毫无保留的支持,让苏曼卿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 “曾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会经常给您写信向您请教的,就怕到时候问题太多,您该嫌我烦了。” 曾和平闻言,终於露出了些许笑意,佯装严肃道: “怎么会嫌烦?我巴不得你多『烦烦』我!这样才能共同进步嘛!” 说著,他又仔细叮嘱了苏曼卿几句注意身体、劳逸结合,这才带著满心的遗憾与期待,转身踏著夜色离开了。 苏曼卿站在原地,望著老教授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对这位良师益友的感激。 堵塞清理了三天,苏曼卿就待在工地三天。 忙得根本没时间去医院看霍远錚。 而另一边,江秋月在刘红英的批评下,再次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医院。 一进门,她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到底是什么工程?让她忙成这样?都好几天了,也不来医院看看你?” 苏曼卿几天没出现,周玉兰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怀疑苏曼卿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第104章 苏曼卿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霍远錚已经能下床行走了,闻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妈,工地上的事你不懂,我也不懂,既然吴同志这么著急找她,那就说明情况肯定是很紧急,我们不懂就不要给她添乱了。” 妈? 江秋月一脸震惊地看著病房里那个穿著干部装的女性。 她是霍远錚的母亲?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毕竟她之前……” 周玉兰刚想说苏曼卿之前做的事,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家丑不可外扬! 虽然病房里现在只有他们母子俩,可万一要是被人路过听到什么,丟脸的可就是他们霍家了。 霍远錚见她没继续说了,原本冷下去的目光这才缓和了几分。 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很严肃。 “曼卿是我媳妇儿,你是我妈,我希望你以后能和她好好相处。” 这些日子,苏曼卿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难得她改变主意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霍远錚可不想因为自己妈来掺一脚,又让他们的关係变差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妈,我还说不得你们了?” 周玉兰不由得气结。 就苏曼卿之前做的那些事,她没有当场把她赶走,已经很克制了。 凭什么还要她一个当长辈的,去迁就她一个晚辈? 江秋月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碰到他们母子因为苏曼卿吵架。 看来苏曼卿並不得霍母欢心啊! 一想到这,她心底就不由得一阵畅快。 唇角挽起一抹温婉的笑,她走上前去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婶子好。” 周玉兰还想再说几句呢,哪知道病房里突然来了人? 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气质出眾斯斯文文的女同志。 脸色稍霽,她客气地回应道:“哎,你好你好。同志你是?” 江秋月见霍母態度和善,心中一喜,连忙摆出最温婉得体的姿態,微微頷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婶子好,我叫江秋月,看您面生,是刚来部队不久吧?路上辛苦了吧?” 周玉兰见她说话乖巧,印象又好了两分,顺著话茬热心肠地问道: “是啊,刚来没两天。江同志你是来探望哪个病人的?这左右两边的伤员,我这几天都混了个脸熟,说不定认识呢。” 她照顾儿子之余,確实在病房区和走廊晃悠,跟不少伤员家属都搭过话。 江秋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指了指章海望的空床位。 “我……我是来看我爱人的,就是隔壁床的章海望。” “章营长?”周玉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审视上下打量著江秋月,“你说……你是章营长的爱人?” 江秋月被她这骤然变化的態度和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是…是的。” 確认了身份,周玉兰刚才那点和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皱起眉头,她语气也带上了长辈式的责备。 “哎哟,江同志,不是大婶我多嘴啊。你男人伤得这么重,腿都断了,我来了这几天,可就没见你来过一回!这……这像话吗?” 江秋月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地辩解。 “我…我最近团里事情比较多,有点忙……” 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文工团停了她的职,最近江秋月都只能待在家属院里。 周玉兰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虚,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啊!他们这些当兵的,在外面流血拼命不容易,咱们做家属的,不就是图个知冷知热吗?你这当媳妇的,人都躺医院了,连面都不露,这心也忒狠了点!” 周玉兰越说越觉得章海望可怜,这几天那小伙子落寞的样子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原本还以为他媳妇不在部队,没想到人就在跟前却不管不顾。 恰在这时,章海望在小士兵的搀扶下,从厕所慢慢挪了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江秋月,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秋月?你…你怎么过来了?” 吵架归吵架。 她愿意来看自己,他还是很欢喜的。 江秋月刚被周玉兰数落得下不来台,当著霍母的面,也不敢再给章海望甩脸色,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乾巴巴地说。 “我…我过来看看你。” 章海望心里那点惊喜,在对上她这明显不情不愿的表情后,瞬间就凉了半截,闷闷地回了句。 “哦,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小士兵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章海望往床边挪。 江秋月没有照顾过人,也就没有想到要上前帮忙搀扶一下的意思。 她就双手交叠在面前,维持著优雅的姿势,看小士兵扶章海望上床。 周玉兰看得直皱眉头。 这哪像个媳妇的样子?男人腿脚不便,她就在边上干看著? 实在看不过眼了,她几步上前,帮著一起扶住章海望的另一只胳膊,小心地让他躺回床上。 章海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谢谢婶子!” “谢啥,搭把手的事。”周玉兰摆摆手,转头又忍不住对江秋月说道:“江同志,不是我说你,这当人媳妇,你得学会照顾人才行啊。你看海望这腿,多不方便!咋不知道搭把手呢?” 周玉兰就和这年代绝大多数的大婶一样,热心肠又好管閒事。 看到江秋月连受伤的丈夫都不照顾,这才没忍住说了几句。 江秋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心里气得要命。 这老太婆怎么回事?又不是她婆婆,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可一想到她是霍远錚的母亲,她只能把火气压下去,乾巴巴地应了一声。 “婶子说的是。” 周玉兰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模样,哪里不知道她根本不服自己说的? 在心里嘆了口气,她忍不住犯嘀咕。 这还不如苏曼卿呢!虽说苏曼卿以前是混帐了点,可这次远錚受伤,人家又是燉汤又是陪护,对她这个婆婆也算客气。 这么一对比,她瞬间又觉得苏曼卿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第105章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江秋月被周玉兰说了一通,心里憋屈得要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生生忍了下来。 “海望,对不起,我……我也没照顾过人,刚才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眉眼低垂,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要是换做从前,章海望这会指定要心疼上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经歷了太多次从希望到失望的循环,此刻他的內心已经掀不起太多波澜。 “没事,有小李照顾我就可以了。” 他说著,声音听不出多大的起伏。 江秋月心里想著事,她也没放在心上,只例行公事一般问道:“你腿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说著,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刻意放软的声音一听就贤良淑德的模样。 周玉兰见她听劝,对她的印象这才改观了几分。 “对嘛!男人受伤了,做人媳妇的就该主动关心。” 江秋月唇角抽了抽,莫名有种多了个婆婆的既视感。 虽然心里不耐极了,可她还是认了下来,乖乖巧巧道:“婶子说得对。” 一边说著,她视线又有些克制不住的朝霍远錚飘了过去。 为什么有人连受伤都这么好看? 侧脸线条冷硬如削,即使穿著病號服也脊背挺直,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偏偏那低垂的眼睫又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感,矛盾得令人心折。 一旁的章海望注意到了她不同寻常的目光,顿时心一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有战友含糊地提过一嘴,说文工团的江秋月好像给霍营长递过信…… 当时他沉浸在追求成功的喜悦里,根本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別人嚼舌根。 现在想来,空穴来风,未必没有原因。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章海望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从前那些让他想不通的地方,现在好似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当初会突然答应嫁给自己?原本章海望以为她应该对自己也是有点意思的,可两年半的婚姻告诉他,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不像一个妻子,对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有的只是敷衍和不耐烦。 她总是旁敲侧击跟他打听各个营长的事,重点是那个团里最出色的霍远錚! 隱约察觉到什么的章海望,只觉得浑身发冷! 江秋月不知道章海望心中的惊涛骇浪,在虚情假意地“照顾”了他一番后,见周玉兰拿起暖水瓶似乎要去水房打水,她眼珠一转,也立刻跟了上去。 章海望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暗沉如水。 周玉兰拎著水壶刚进水房,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她本来就是个热情的,见有人来,刚想搭话,却发现来人是江秋月。 “江同志,你不打水吗?怎么空手进来?” 见她两手空空的,周玉兰奇怪地问道。 这会水房里恰好没有別人。 江秋月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脸上摆出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表情。 周玉兰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打完水,见她这副模样,越发奇怪了。 “江同志,你怎么了?有啥事吗?” 江秋月嘆了口气,压低声音,显得很纠结。 “婶子,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吧,怕影响不好,不说吧,又觉得……唉!” 这副作態成功地勾起了周玉兰的好奇心。 “有啥话你就直说唄,这里又没外人。” 闻言,江秋月这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含含糊糊地低声道: “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我看到苏同志收到从京市来的信,信封上好像写著……写著『陆斯年』的名字。好像……好像不止我一个人看见……”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又惊慌地捂住嘴。 “哎呀!瞧我这张嘴!婶子您就当没听见,可千万別往外说,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 江秋月一边说著,一边暗暗观察著周玉兰的反应。 满心期待会看到对方勃然大怒的样子。 毕竟刚才她亲耳听到周玉兰对苏曼卿颇有微词。 果然,周玉兰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江秋月心一喜,就在她以为周玉兰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就听见她冷著声音厉声道: “江秋月同志!请你慎言!我儿媳妇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在这里捕风捉影、詆毁她的作风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玉兰心里门儿清,苏曼卿以前再混帐,那也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现在她还是霍家的儿媳妇,这种涉及作风的谣言要是传出去,丟的是她儿子霍远錚的脸!损害的是霍家的名声! 她绝不允许外人来搅和! 江秋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弄懵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又迅速涨红。 她怎么是这个反应?她不是应该立刻去质问苏曼卿吗? 周玉兰原本就觉得江秋月连自己受伤的丈夫都不照顾,人品有问题。 现在见她竟然跑到自己面前来搬弄是非,对她的印象更是彻底跌入了谷底。 这女人,心思太恶毒了!分明是想挑拨离间,陷害她儿子! 想到此,周玉兰的语气更加冰冷,带著警告的意味。 “江同志,我不管你是出於什么目的,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詆毁我儿媳妇的话!否则,我不介意去找你们领导好好谈一谈!看看一个军嫂,整天不照顾自己丈夫,反而到处散布谣言,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说完,周玉兰冷哼一声,拎起暖水瓶,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江秋月一个人站在水房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无可奈何。 她怎么也想不通,周玉兰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说婆媳是天敌吗?明明她也討厌苏曼卿,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106章 苏曼卿她真的变了? 虽然训斥了江秋月一顿,不过周玉兰心底却窝著一团火。 她当然知道那姓陆的是谁。 当初苏曼卿就是为了那人,才寻死觅活要跟自己儿子离婚的! 原本她还以为她真的改好了,没想到狗还是改不了吃屎。 都来到部队了,还和那个男人勾勾搭搭的! 她倒要问问,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真的要毁了她儿子才甘心吗? 死死地压住心底的滔天怒意,周玉兰放下水壶后,又转身匆匆出了门去。 霍远錚被小士兵搀著去复查了,没在病房里。 章海望视线一直看著大门,也没注意周玉兰的不对劲。 此刻的他,脑海里反反覆覆的回忆著和江秋月结婚以来的点点滴滴。 越想,他心里越是凉得不行。 所有的蛛丝马跡都指向一个结果,江秋月根本不喜欢他! 她喜欢的大概一直都是旁边床的霍远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跟在周玉兰身后出去的江秋月,却没再回病房。 她就这样连个招呼都懒得跟他打一声,就直接走了。 章海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这下是彻底地死心了。 与此同时,周玉兰一路打听,终於来到了工地。 一进工地,她逮著个人就问道:“小同志,麻烦请问一下,苏曼卿她是在这里干活吗?” 小士兵正在忙著运送沙袋呢,被拉住了,他只能停下脚步。 见来人面色不对,他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找苏同志有什么事吗?” “我是她婆婆,找她说几句话。” 周玉兰急著见苏曼卿,也没有废话,就直截了当道。 听到竟然是霍营长的妈,小士兵也不敢怠慢,朝山坡的方向指了指道:“苏同志在那边。” “谢谢你,小同志。” 周玉兰扔下一句,就朝山坡的方向走了过去。 几个小士兵面面相覷,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霍母看起来面色有些不善啊。 该不会是去找苏同志麻烦的吧? 这样想著,士兵们脚步也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心里想著,要是真的有什么误会,他们也好帮忙说说话。 可不能让苏同志受委屈了! 周玉兰憋著一肚子火,按照小士兵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水渠附近。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道清晰沉著的女声,正在果决地下达指令。 “左边第三组,沙袋再加固一层!注意脚下!右边竹管对接角度再调整十五度!对,保持住!” 周玉兰循声望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浑浊的泥水边,苏曼卿挽著袖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几十名战士在她的指挥下,动作整齐划一,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搬运沙袋、架设竹管、操作器械,没有一丝混乱。 周玉兰还是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苏曼卿。 她原本以为的“技术指导”,可能就是看看图纸、动动嘴皮子。 没想到竟是这般场面宏大、指挥若定的景象。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干练、果决气息的女子,与她印象中那个娇气、任性、只会闹她儿子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令人信服的气场,让周玉兰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竟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屏息看了起来。 在苏曼卿冷静沉著的指挥和战士们齐心协力的努力下,堵塞的进水口终於被成功疏通,一股相对清澈的水流顺著新构建的“导流沉淀廊道”顺利涌出,匯入主渠。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通了!通了!” “太好了!苏同志的法子太管用了!” “那还用说!苏同志可是连京市来的大教授都讚不绝口的天才!” “咱们苏技术指导就是厉害!” 讚扬声此起彼伏,战士们脸上洋溢著由衷的敬佩和喜悦,纷纷围向苏曼卿,七嘴八舌地表达著兴奋之情。 周玉兰站在外围,听著那些毫不掩饰的夸讚,看著被眾人簇拥著、脸上带著疲惫却谦逊笑容的苏曼卿,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是老军属,太清楚这些士兵骨子里的骄傲了。 能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兵娃子如此真心实意地佩服和听从,绝不仅仅是因为职位或技术,更是源於对其能力和人品的绝对认可! 这一刻,周玉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媳妇,似乎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苏曼卿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的周玉兰。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隨即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也顾不上擦掉手上的泥水,苏曼卿关切地问道:“妈,您怎么到工地来了?这里刚下雨,路不好走。远錚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关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周玉兰听在耳朵里,一时间竟都忘记了要质问她,反而下意识地说道:“没……没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又反应了过来。 正要板起脸,又听见苏曼卿道:“没事就好,这几天工地这边情况紧急,我实在抽不开身,辛苦您在医院照顾远錚了。” 感激的话,直接將周玉兰的质问堵在了嗓子眼里。 恰在这时,听到消息的刘康盛快步走了过来。 他刚才也听士兵说霍营长的母亲来了,脸色还不大好,生怕有什么误会。 “婶子,您好您好!我是工程组的刘康盛。”刘康盛热情地伸出手。 周玉兰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心里虽然还憋著火,可她脸上却掛上了得体的笑容。 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手,“你好!刘同志。” 刘康盛笑得一脸热情,“刚才远远看到您过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您培养了个好儿子啊,霍营长是我们部队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夸道。 周玉兰最骄傲的事就是培养了三个出色的儿子。 被他这么一夸,嘴角就有些压不住了。 可她还是谦虚地说道:“都是部队培养得好,他自己也肯努力。” 刘康盛见她心情好了,话锋一转,自然地將话题引到了苏曼卿身上。 “婶子太谦虚了,您是不知道,你儿媳妇有多了不得!这次工程由她主导!几次险情也全靠她才避免了出现重大损失,连国家研究院的曾教授都讚不绝口,说她是人才!” 周玉兰听著刘康盛这一连串的夸讚,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可刚才亲眼所见的震撼场面又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苏曼卿她真的变了? 可姓陆的信又是怎么回事? 第107章 不管以前有什么不快,都只能翻篇了 虽然心底已经被疑云给淹没,可周玉兰面上还是维持著得体的笑容。 “哪里哪里,刘同志你过奖了,她一个年轻同志,也就是瞎琢磨。” 刘康盛怕她不相信,又连著夸了好几句。 还说他家风好,儿子和儿媳妇都这么出色。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周玉兰还是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听到刘康盛一连串的夸奖,她心底那点怒意早就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再也压不住的唇角。 “她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机器啊、图纸啊什么的,倒是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点用场。” “何止派上用场?简直给咱们团大出了个风头,师长下来视察的时候,还专门表扬了苏同志。” 刘康盛与有荣焉地说道。 一旁的苏曼卿,被夸得不好意思极了,赶忙打断刘康盛的话。 “刘参谋你快別夸了,再夸下去,我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誒!话不能这么说,苏同志的表现確实好,还怀著身子呢,这几天一直驻扎在工地里,起早贪黑跟我们一块下工地,咱们工程组的士兵们都看在眼里。” 像是生怕周玉兰不知道苏曼卿有多好一般,刘康盛恨不能把她翻来覆去夸几遍。 而周玉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她瞪著一双眼看向苏曼卿的肚子,语气里多了一抹不可置信。 “你怀孕了?” 闻言,苏曼卿有些惊讶。 难道霍远錚没跟她说? “是啊,已经三个多月了,远錚没跟您说吗?” 那天她给她打完饭后,就匆匆忙忙来到工地,来不及跟她说。 听到这话,周玉兰直接僵在了原地。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儿子確实跟她说过什么怀孕的话,可正好隔壁床的章海望要起身,她忙著去帮忙搀扶人,也没注意听。 现在想来,他说的是苏曼卿怀孕了? 周玉兰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精彩,有震惊,有狂喜,还有带著心虚的尷尬 她乾笑两声,连忙找补道:“啊…说、说了!你看我这记性,远錚是跟我说过来著,这一忙就给忘了!” 苏曼卿觉得她反应有些奇怪。 不过也没多想。 周玉兰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苏曼卿被泥水打湿的裤腿上。 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陆不陆斯年的,她一脸紧张地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都怀了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这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赶紧的,快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乾净衣服,可別著凉了!” 刘康盛见她脸上的紧张不似作偽,这才悄悄地鬆了口气,在一旁连忙接口。 “是啊苏同志,这边堵塞已经通了,后续收尾工作我看著就行,你放心回去休息吧!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苏曼卿也確实惦记著霍远錚,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好,那这里就麻烦刘参谋了。” 说完,婆媳俩就相伴著下了山坡。 回去的路上,周玉兰的目光就跟黏在苏曼卿肚子上似的,脸上还掛著一抹飘飘然的傻笑。 怀孕了!竟然怀孕了! 她马上又要当奶奶了! 虽然大儿子二儿子早就让她抱上了孙子孙女,可小儿子霍远錚的婚事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磕磕绊绊就没消停过。 现在好了,苏曼卿不仅来了部队,踏踏实实搞建设,还怀了孩子!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是真想跟远錚好好过日子啊! 要是她心里还装著那个姓陆的,怎么可能愿意给她儿子生孩子? 来工地一趟,周玉兰心中的疑虑已经去了个七七八八。 没多久,两人就一起回到家属院的小屋。 周玉兰这几天都在医院,还没正经看过儿子媳妇住的地方。 此刻一进院子,她就看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 角落里开闢了一小块菜地,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旁边还用篱笆围了个鸡圈,两只母鸡正在里面悠閒地踱步。 看到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周玉兰更满意了。 心中也越发相信苏曼卿真的改了性子。 “妈,你先坐会,我去烧个水。” 苏曼卿给她搬来一张凳子。 周玉兰看著她已经微微鼓起的小腹,哪里还肯让她动手?就赶忙道:“不用,我来烧就行,你去找衣服吧。” 她肚子里已经揣了小儿子的娃,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管她们之间有过什么不快,从此以后都只能翻篇。 除非她是真的不想自己儿子好了。 苏曼卿看著她一反常態的紧张模样,不由得失笑。 不过婆婆难得愿意主动示好,她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谢谢妈了,我先去洗洗手。” 周玉兰年轻的时候也隨军,烧火做饭自然不在话下。 一进厨房,她就熟门熟路地找到锅,洗了洗,往里头打水,生火,动作麻利得不行。 丝毫看不出她是军区大院里的首长夫人。 等苏曼卿找到衣服出来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冒起了淡淡的烟雾。 看到她出来,周玉兰赶忙道:“水快烧好了,桶子在哪里?我给你提水过去。” 以往苏曼卿受方佩兰挑拨,跟婆婆处得势同水火。 这次见到周玉兰,她也只是抱著不让霍远錚为难的態度,试著和她缓和关係。 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 要说苏曼卿心里没点感触,那是假的。 “誒!谢谢妈!妈你真好!” 压下眼眶热意,她嘴巴甜甜地说道。 周玉兰哪里见过她这么乖巧的模样?顿时不由得一愣。 待回过神来,她像是有些受不了一般,粗声粗气道:“谢啥谢,都是一家人。” 说完,她就自己出门去找桶子了。 苏曼卿看著她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算是知道自家男人那別彆扭扭的性子究竟遗传谁的了。 没多久,周玉兰就拎著个桶子进来了。 她手脚麻利,拿起水瓢就往桶子里打了几瓢水,完了又从锅里打了三瓢热水。 “你试一下这个水温行不行。” 打完后,她朝苏曼卿道。 苏曼卿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眨眨眼,她故作惊讶道:“妈,您这眼睛是带温度计的吧?不用试都能把水温拿捏得这么准,这得是多少年练就的火眼金睛呀!” 周玉兰听著苏曼卿这带著撒娇意味的俏皮话,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陌生的、软乎乎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小辈这样亲昵地打趣,脸上有些掛不住,偏过头粗声粗气地嘟囔。 “少贫嘴!赶紧洗你的澡去,哪来那么多话!” 话虽这样说,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此刻的不自在。 第108章 重点保护对象 苏曼卿看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彆扭模样,非但不觉得被凶了,反而觉得这个婆婆可爱得紧。 心里对她多了几分亲近感的同时,又不免对过去不懂事的自己感到汗顏。 周玉兰帮她把兑好的温水拎到冲凉房后,便转身去院子里摘菜,准备做晚饭。 只是才刚摘了两根青菜,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 “曼卿!曼卿在家吗?” 周玉兰直起身,应道:“她在洗澡呢!同志你哪位?” 王兴梅闻声走进院子,看到一个面生的婶子,愣了一下,隨即热情地笑道:“婶子您好!我是叫王兴梅,也是家属院的,您是哪位呀?” “我是远錚他妈,刚过来没几天。”周玉兰也客气地回道。 “哎哟!是霍婶子啊!您好您好!”王兴梅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我刚才听说曼卿从工地回来了,就给她送几根自家晒的咸鱼过来,怕她刚回来没工夫弄菜。” 周玉兰没想到苏曼卿和军嫂处得这么好,心里有些惊讶。 不过面上客气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王同志。” “嗨!婶子您可千万別客气!”王兴梅不由分说地把用稻草串好的咸鱼塞到周玉兰手里,“我和曼卿关係好著呢!平时她做了啥好吃的也没少往我家送,这点咸鱼算个啥?您就安心收下!” 见她如此真诚爽快,周玉兰也不好再推拒,道著谢收下了,心里对这位大气直爽的军嫂顿时生出了不少好感。 王兴梅见周玉兰在摘菜,很自然地就蹲下身帮忙,一边利落地择著菜叶一边和她閒聊。 不知道怎么的,就聊起了苏曼卿种的菜,长得可真好。 只是说到苏曼卿怀著孕,还要顾著工地的事,来回奔波时,周玉兰又忍不住有些揪心。 “这孩子咋不和我说家里还种了菜?我也好回来帮她浇一下水。” 王兴梅见她眼底的关心不似作偽,心中就忍不住替苏曼卿开心。 毕竟能碰到个通情达理的婆婆可不容易。 “婶子你別担心,曼卿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这院子里的菜啊鸡啊,都是我和几个嫂子得空就过来帮著照看一下,顺手的事儿。” 周玉兰这才知道,原来儿媳妇不在家的时候,多亏了这些热心的邻居帮衬,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 “真是麻烦你们了,太谢谢了!” “婶子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王兴梅连连摆手,语气里充满了对苏曼卿的佩服, “您不知道,曼卿可是咱们家属院的大功臣!之前她帮著在院里弄的那个小水压泵,可省了我们挑水多少力气!现在她带著给部队修的那个大的,听说修好了能灌溉不少地呢!到时候不知道能给部队节省多少人力,战士们也能更专心训练。跟她做的这些大事比起来,我们帮忙摘个菜、餵个鸡,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听著王兴梅发自內心的夸讚,周玉兰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本带著满腔怒火和怀疑而来,却一次又一次被苏曼卿的改变给震惊得不行。 心中那点疙瘩也在悄悄的解开。 王兴梅没有多待,帮她摘了一把菜后,又匆匆离开了。 她还得回去做饭,待会自家男人也要回来了。 王兴梅前脚刚走,苏曼卿后脚就从冲凉房里出来了。 洗了个澡后,她终於感觉舒服了。 周玉兰见苏曼卿出来,便把王兴梅送咸鱼的事说了。 苏曼卿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嗔道:“兴梅就是太客气了。” 说著,她接过咸鱼妥善放好,转头对周玉兰说:“妈,我这就做饭,您今晚就在家里睡吧。我给远錚送完饭,晚上就在医院陪他。” 周玉兰一听,立刻摇头。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晚上来回跑我不放心。我跟你一块去,送完饭咱们再一起回来。” 她现在是真把苏曼卿当重点保护对象了。 看著周玉兰一脸坚决的模样,苏曼卿心知肯定拗不过她,只好答应:“那好吧,咱们一块去。” 婆媳二人一个烧火,一个掌勺,配合著做饭,竟意外地默契。 没多久,简单的晚饭就做好了。 香喷喷的米饭,嫩黄的鸡蛋汤,清炒的碧绿青菜,还有煎得咸香適口的咸鱼。 两人围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了饭。 饭后,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苏曼卿伸手想去提装饭的篮子。 “妈,篮子我来拎吧。” 周玉兰一把將篮子护住,瞪了她一眼。 “不用你,你好好看路就行。” 说著,她又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似乎还不放心,犹豫了一下,略带彆扭地伸出手臂。 “你……你还是挽著我的手走吧,天快黑了,路看不清楚。” 苏曼卿感受到她笨拙的关心,心里不由得一暖,从善如流地挽住她的胳膊,还俏皮地加了句。 “那妈待会儿您可得看仔细点路,我和您的小孙孙可就全靠您啦!” 周玉兰被她逗得老脸一热,嗔怪道:“就你贫嘴!” 苏曼卿嘻嘻一笑,亲昵地靠著她。 两人说著话,很快就走出了大门,没曾想一抬头,竟迎面碰上了江秋月。 江秋月看著她们婆媳俩挽著手,状似亲密的模样,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脸难以置信。 苏曼卿懒得理她,就要继续往前走。 周玉兰倒是停下了脚步,脸上掛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主动打了声招呼。 “哟,真巧啊江同志,你也住这片?” 江秋月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是…是啊,周婶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周玉兰抬了抬手里的篮子,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自然是带我儿媳妇去医院看看我儿子。怎么,江同志,你这晚上……不去医院照顾照顾章营长?” 她特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江秋月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支吾道:“我…我晚上还有点事,就…就不去了。” 周玉兰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没心肝的。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秋月一眼,语气“和蔼”地劝告道: “江同志啊,不是婶子多嘴,这夫妻呢,还是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才行。总是这样……不太好。” 说完,也不等江秋月反应,便对苏曼卿道:“曼卿,咱们走吧,別让远錚等急了。” 看著婆媳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周玉兰那最后一番意有所指的话,江秋月气得脸色铁青。 第109章 这让他如何能不震惊? 而此时病房里,霍远錚正烦躁地询问医生。 “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 几天没见苏曼卿,他只觉得度日如年。 医生检查了他的伤口,恢復得出奇的好,便点头道:“恢復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家好好静养就行。” 一旁的章海望听了,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因为发烧加上伤口撕裂,还得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 霍远錚刚对医生说了句“谢谢”,眼角余光却看见苏曼卿和周玉兰挽著手走了进来。 这一幕,直接让霍远錚愣在了当场。 他知道母亲並不喜欢自己媳妇,害怕苏曼卿会受委屈,每次两人有爭执,他基本都站在媳妇这边。 这也导致了本就不和谐的婆媳关係,越发烈火烹油。 霍远錚对两人能否和谐相处,早已经不抱希望了。 反正也不住一块,只要休假回去的时候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会手挽著手一起走进病房。 而且看两人的表情,显然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的。 这让他如何能不震惊? 医生看到家属过来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苏曼卿一听霍远錚明天就能出院,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连忙上前几步,走到医生面前问道: “谢谢医生!那他回去以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刚才正准备跟霍远錚说要注意的情况呢,现在家属来了,他就仔细的交代了起来。 苏曼卿认真的听著,时不时还询问几个问题。 一副事无巨细的关切模样。 霍远錚在一旁听著,心都快软成了水。 周玉兰更是越发相信了,苏曼卿真的想开了,以后要和儿子好好过日子。 医生交代完以后,也没有多停留,就离开了。 苏曼卿走到病床前,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远錚,你现在感觉腿怎么样了?” 霍远錚看著苏曼卿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股燥热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的手,余光瞥见母亲还在旁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只低声答道: “好多了,结痂了,有点痒。”他顿了顿,又关切地问道:“工地怎么样了?” 苏曼卿见他关心工地,眉眼弯弯地笑道:“进水口已经疏通了,后续收尾工作刘参谋盯著呢。多亏了你之前带人加固了基础,不然这次颱风损失更大。” 她说著自然地坐到床沿,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现在你就安心养伤,等回去了我天天给你燉汤喝。” 一旁的章海望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难言。 霍远錚的媳妇不仅能力强,还如此温柔体贴,甚至连他自己的媳妇江秋月,心心念念的也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种全方位的挫败感,让他嘴里发苦。 周玉兰已经將篮子里的饭菜拿了出来。 注意到章海望落寞的神情,想到江秋月那副德行,心里越发同情这个可怜的男人,就主动关切地问道:“章营长,你吃过晚饭了吗?” 对上周玉兰真诚的目光,章海望忽然感到一阵羞愧。 自己刚才那点阴暗的嫉妒,实在不该。 霍远錚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如果他对江秋月有意思,两人早就在一起了,哪里轮得到自己? 说到底,自己大概率只是江秋月赌气或权衡之下的选择罢了。 他压下心头的酸涩,勉强笑了笑:“谢谢婶子关心,我吃过了。” 周玉兰热情道:“別跟婶子客气,住院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搭把手的,儘管说。” “哎,好,谢谢婶子。”章海望感激地点点头。 周玉兰看著小两口低声说话的模样,眼里带著欣慰。 她將温在篮子里的汤端给霍远錚,看著他喝完,又仔细问了问明天出院的具体时间,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曼卿,你坐著陪远錚说说话,不用送我。” 周玉兰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透著柔和。 苏曼卿还是站了起来,自然地挽住婆婆的胳膊。 “妈,我送您到门口。天黑了,您小心台阶。” 周玉兰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不过她並没有拒绝。 两人就並肩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拍了拍苏曼卿的手背,语气比来时不知温和了多少。 “远錚这边你多费心,他性子倔,要是有什么不听嘱咐的,你跟我说。” 看著她分外柔和的目光,苏曼卿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过去的自己,实在太愚蠢了。 明明婆婆也是很讲道理的一个人,她只是看不惯自己那样伤害她儿子而已,有什么错呢?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苏曼卿轻声应著,將婆婆送到走廊光亮处,“您路上慢点,明天早上过来,我给您带食堂的豆浆油条。” 周玉兰听著这贴心的话,眼角笑出了细纹。 “好,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站在病房门口目送她的儿媳妇,心里最后那点芥蒂终於烟消云散。 送走婆婆,苏曼卿回到病房,就见霍远錚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心莫名漏了一拍,顿了顿,她才抬脚走到床边。 “曼卿……谢谢你。” 男人沙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和感激。 苏曼卿微微一愣。 霍远錚望著她,深邃的眼眸里印著她的身影。 “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改变……我知道,妈以前的脾气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能这样对她,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一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妻子,另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两人能和谐相处。 原本以为这只能是自己的奢望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看到了这一天! 苏曼卿看著他难得激动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远錚,你別这么说。以前……以前我也有许多不懂事、做得不对的地方,多亏了妈她……包容我。” 想起自己曾经受方佩兰挑拨,对婆婆出言不逊的那些场景,她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满是愧疚。 她这番坦诚的自省,让霍远錚心头一震。 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只觉得怎么爱她都不够。 若不是旁边还有章海望和小士兵在,他真想立刻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最终,他还是没能完全克制住,借著被子的遮掩,飞快地、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熨帖了两颗心。 一股隱匿却又激盪的情绪流转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第110章 是有好事,还是大好事!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卿就忙活起来。 她先去医院食堂买了周玉兰爱吃的豆浆油条,又仔细帮霍远錚收拾好不多的行李。 周玉兰没多久也过来了,婆媳俩配合默契,很快就办好了出院手续。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苏曼卿刚要上前去搀扶霍远錚,男人却先一步下了床,自行站了起来。 苏曼卿嚇了一跳,赶忙搀住他的胳膊。 “你小心点!” 没忍住,她嗔了他一句,怕他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 隔著军装布料,霍远錚感受到女人紧张的小手牢牢地抓住自己的胳膊,眸光一柔,他安抚道:“別担心,我的腿没什么大碍了。” 霍远錚不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可却是第一次恢復这么快。 就连医生都震惊不已,还翻来覆去给他做了一通检查。 霍远錚心里隱隱猜测到,原因大概就出在苏曼卿那天给他喝的粥上。 苏曼卿见他走路確实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过手依旧紧紧地搀著他的胳膊。 霍远錚也没有拒绝,就任由她搀著自己往外走。 周玉兰就拎著少量的行李跟在后头。 看著面前相携著走的两人,她由衷地替儿子感到开心。 作为母亲,她想要的无非就是儿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热的人而已。 过去苏曼卿不仅没能尽到作为妻子的责任,还伤透了她儿子的心。 周玉兰能喜欢她才有鬼了。 现在她愿意改过,还怀了孩子,那就够了。 三人一路走到门口,刚站稳,一辆军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面前。 一个小士兵从驾驶室开门走了下来,利落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报告霍营长!赵政委特意吩咐我来接您出院!” 霍远錚微微頷首,在苏曼卿和周玉兰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坐进车里。 周玉兰看著儿子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念叨。 “回去可得好好养著,千万別急著回部队。” “妈,您就放心吧。” 霍远錚温和地应著,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苏曼卿。 苏曼卿感受到他的眸光,没说话,却悄悄地伸手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 霍远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得一怔,耳根悄悄漫上些许热意。 他下意识想蜷起手指,却又在动作前顿住,最终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任由那温软的触感停留在自己掌侧。 连周玉兰说了什么,他都不太清楚,只机械性的回应著。 车子开得不快,慢悠悠的一路驶入家属院。 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家了。 乍然看到残留著颱风打过痕跡的院子,霍远錚怔了怔。 几棵原本已经绿油油的小树苗变得有些光禿禿的,掉了不少叶子。 苏曼卿搭的架子已经吹散了,竹子就堆放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重新搭建。 屋顶有修补过的痕跡,就连厨房的窗子好像都换过了。 “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霍远錚有些心疼地说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有嫂子们帮我呢。”苏曼卿扶著他往屋里走,“你先休息,我去营房科领张床来。妈要住些日子,我打算把那间房子收拾一下给妈住。” 周玉兰原本打算过来几天就回去的。 没想到儿子受伤了不说,儿媳妇又怀著身孕,她哪能放心就这么走了? 乾脆就待在这等儿子养好伤再说。 “好,你到营房科让人搬过来装上就行了,別自己动手。” 霍远錚叮嘱了一句。 要不是他腿没好,这些事都不用她去跑一趟。 苏曼卿抿唇一笑,道:“我知道了。” 待安顿好霍远錚,苏曼卿匆匆去了营房科。 周玉兰看著她的背影,对儿子感嘆。 “曼卿这孩子,是真的变了。前些天还跟著工程队熬夜抢修,回来还得照顾我这个老婆子…” 霍远錚凝视著窗外鬱鬱葱葱的菜地,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分外柔和。 “嗯,是变了。” 其实就算她没改变,霍远錚也清楚的知道,他根本放不下她。 可她却改了。 她对他的好,总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傍晚时分,苏曼卿一边给霍远錚的腿换药,一边轻声商量。 “远錚,咱们搬来这么久,还没正式请你的战友们来家里坐坐。现在你正好在家休养,妈也来了,要不…咱们办个暖房饭?” 霍远錚惊讶地看向她:“你最近这么累,还要张罗这些?” “不累的。”苏曼卿眼睛亮晶晶的,“郑指导员的爱人前几天还跟我说,大家都想来看看你。而且我都住进来这么久了,再不做暖房饭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话说得霍远錚心头一热。 他明白自家媳妇的用心,她大约也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母亲,她在认真经营这个家。 “好。”霍远錚握紧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就依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太劳累。需要买什么告诉我,我让后勤的战士帮忙带一下。” “知道啦!”苏曼卿绽开笑顏,“我打算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再包些饺子。妈说她最拿手的是粉蒸肉,正好让大家都尝尝。” 周玉兰端著茶水进来,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致:“可不是!我还会做几道京市的小菜,保准你们都没吃过。” 听著婆媳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论菜单,霍远錚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眼底的幸福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 军区大院 霍卫国才刚回到家,就看到自家老伴眉开眼笑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愣了愣,他有些不解地问道:“素梅,今天有什么好事吗?怎么这么开心?” 要知道自打苏曼卿闹离婚以来,家里就一直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 哪怕后来苏曼卿写信回来说她去隨军了,家里也因为周玉兰的不满而始终蒙著一层阴霾,难得见到老伴这般舒心的笑容,他怎能不惊讶? “是有好事,还是大好事!” 杨素梅神秘兮兮地笑道。 第111章 真是给咱们老霍家长脸了! 听到这话,霍卫国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好事?你快说说。” “玉兰不是去海岛看远錚了吗?她刚才打电话回来了。” 霍卫国听到周玉兰从海岛打电话回来,顿时也不淡定了。 “她说了啥?你快別卖关子了!” 看老伴急得快要跳脚了,杨素梅也没再吊著他的胃口,就笑眯眯地说道:“玉兰说曼卿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闻言,霍卫国瞪大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哈哈哈!有崽了?劳资又要有曾孙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个曾孙了,可霍卫国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动! 那可是他老战友的血脉啊!还是和他孙子生的! 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杨素梅见他乐得快要找不著北的模样,心中无奈之余,又忍不住替他感到高兴。 从苏曼卿闹离婚的那天起,老伴就一直愁眉苦脸的,虽然他不说,可杨素梅心里清楚,他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老战友。 现在苏曼卿回心转意了,去了海岛,还怀了身孕,两人的感情也算是稳定了下来,他激动点也很正常。 想到周玉兰在电话里说的另一件事,杨素梅眼底闪过一抹欣慰,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霍卫国乐呵呵地说道。 “玉兰还说,曼卿给部队家属院弄了个什么水压泵的,得到了师长的表扬,现在正在给团里做技术指导,负责修建一个大型水压泵,解决团里浇水问题。” 霍卫国正美滋滋地想著晚上喝两杯庆祝,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猛地坐直身体,他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说曼卿在搞技术?还得了师长表扬?” 杨素梅看著他震惊的模样,笑著继续投下第二个重磅炸弹。 “还有呢,玉兰说,曼卿好像还在什么机械工程学报上发了篇论文,连京市研究院的教授都专门来找她討论呢!” “什么?!”霍卫国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那篇《关於拖拉机液压系统优化设计的探討》是曼卿写的?!昨天老张还跟我夸这篇文章见解独到,说是个人才!” 说著,他激动得在屋里直转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啊!好啊!这孩子,真是给咱们老霍家长脸了!” 霍卫国越想越激动,也顾不上跟老伴多说了,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杨素梅忙问:“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霍卫国头也不回,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得意:“我出去逛逛!” 这一“逛”可不得了。霍卫国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听到老战友跟自己打招呼。 他就响亮地应了一声,“哎,你怎么知道我家曼卿怀孕了?三个月了!” 没走几步,又遇到一位。 “老王,吃过没?对对对,就《机械工程学报》上那篇论文,是我家孙媳妇曼卿写的!你说这孩子,隨军了也不閒著……” 不过半小时,整个大院都知道霍家那个“闹离婚”的孙媳妇不仅怀了孕,还在顶级期刊发了论文,更是部队的技术骨干! 几个老將军聚在凉亭里,羡慕得直咂嘴。 “老霍这运气!孙媳妇又怀孕又有本事!” “当初谁传的人家两口子要离婚?这不处得挺好嘛!” “就是!都能在学报发文章了,这可是真才实学!” 正巧路过的李芳舒听到这些议论,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112章 她的月事,好像推迟了一个星期?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她的月事,好像推迟了一个星期? 海岛家属院 周玉兰在海岛住了半个月,霍远錚的腿也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 有她帮忙,苏曼卿基本不怎么需要管家里的事。 早上起床,周玉兰已经煮好了早饭。 苏曼卿从容吃完以后,就和大部队一块去工地。 中午的时候,周玉兰直接做好了饭菜给她送到工地。 像是生怕她来回奔波累著了。 下午放工还亲自来工地接她回去。 周玉兰就是个直脾气,討厌一个人的时候,半点情面都不留。 可一旦接受了对方,就自动自发將她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 只恨不能掏心窝子对她好。 苏曼卿年幼就没了母亲,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关怀,说不感动是假的。 本就有意修復关係,面对婆婆真诚的关怀,她也投桃报李。 晚上回来总会抢著洗碗,周末休息时还特意给周玉兰裁了块布料要给她新衣裳。 周玉兰教她醃咸菜的手艺,苏曼卿就给婆婆按摩酸痛的肩膀。 两人渐渐处得比亲母女还亲,屋里总是迴荡著她们的说笑声。 这下可苦了霍远錚。 看著每天有说不完话的两人,他连想跟媳妇说句体己话都插不上嘴。 有天晚上他忍不住抱怨:“妈,您是不是把我媳妇抢走了?” 周玉兰白了他一眼:“怎么?我对我儿媳妇好,你还有意见了?” 苏曼卿在一旁忍不住抿嘴直笑,悄悄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 霍远錚无奈极了。 要不是晚上换药时还能跟媳妇独处片刻,他真要怀疑自家媳妇会拋弃自己跑去跟他妈睡一块。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竟连自己母亲的醋都要吃? 这天霍远錚腿伤基本痊癒,苏曼卿和周玉兰一大早就开始张罗请客。 不到中午,屋里就来了七八个军嫂,热热闹闹地帮著摘菜洗菜。 “誒!你们知道吗?”黄翠萍不愧是吃瓜一线群眾,凑在一块,就忍不住扯起了八卦。 “知道啥?” 军嫂们都清楚她八卦的实力,听她起了个头,忍不住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黄翠萍朝江秋月房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隔壁家那个,昨天又去文工团闹著要登台,被李团长亲自劝回来了。” 听到这话,眾人顿时就来了兴致。 前段时间因为江秋月陷害苏曼卿的事,早已经成了家属院的过街老鼠。 大伙没事就喜欢拉出来唾弃她几句。 加上章海望受伤住院十来天,她不说去照顾一下,每天就躲在家里。 谁不说她无情无义? 这会听说她被李团长劝了回来,军嫂们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该”! “就她这样的人品,还想回文工团?她怕是想屁吃!”朱二妮撇了撇嘴道。 “谁说不是?章营长这才出院几天?”一旁的李春花接过话茬,“我昨儿瞧见他瘸著腿自己打饭,听说前晚又被江秋月踹下床,伤口差点裂开。团长知道后,直接去他们家发了好大一通火!” 闻言,军嫂们纷纷咂舌:“这哪是夫妻啊,分明是仇人!” “就是!男人伤成这样不照顾就算了,还动手?” 一时间,鄙夷的声音充斥墙角的角落处。 而正议论著的军嫂们,谁也没注意江秋月恰好路过。 听到里面的议论,她脸色瞬间扭曲,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们懂什么?要不是章海望先给她甩脸子,她怎么会发脾气? 周玉兰拎著刚买的酱油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瞧见江秋月杵在自家院门外,脸色铁青地盯著里头,那眼神狠得像是要咬人。 周玉兰已经知道了江秋月想要陷害自己儿媳妇的事,心里正憋著火呢,这会看到人,她冷笑一声,故意扬高了嗓门。 “哟,这不是江同志吗?站人家门口听墙角呢?听说你把章营长又踹下床了?嘖嘖,这心肠啊,比那海边的石头还硬!” 江秋月被这话刺得浑身一抖,扭头狠狠瞪了周玉兰一眼。 想要骂回去,可碍於对方的身份又不敢回嘴,最后只能咬著牙快步冲回自己家,“砰”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一进门,正撞见章海望撑著拐杖从臥室慢慢挪出来。 江秋月满肚子邪火正没处发,指著他鼻子就骂。 “都是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人指指点点!” 章海望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什么也没说,拄著拐杖继续往厨房走。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爭吵更让江秋月发狂。 她衝上去拦住他,怒目圆睁地继续骂道:“你聋了吗?章海望我告诉你,別以为我现在没了职务,你就能给我摆脸色!” 章海望终於停下脚步,疲惫地闭了闭眼:“让开,我要做饭。” “做饭?做什么饭?你会做饭?”江秋月气得浑身发抖,觉得他就是在敷衍自己,“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章海望看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他沉默地绕开她,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好!章海望!”江秋月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叫道:“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猛地拉开门衝出去。 没曾想却正好撞见拎著条大鱼的郑向东。 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江秋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著墙剧烈地乾呕起来。 郑向东嚇了一跳,连忙退开两步:“江同志,你没事吧?” 他可什么也没做啊! 江秋月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她的月事,好像推迟了一个星期? 第113章 不!我就要打掉!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不!我就要打掉! “江同志,你咋样了?” 见她目光呆滯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郑向东急了。 江秋月脸色白得像鬼。 虽然她没有怀过身孕,可很多怀孕的女人闻不得鱼腥味这事,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加上上次和章海望那一晚的意外,她一直提心弔胆的。 现在感受到胃里的翻江倒海,江秋月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的。 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想到此,她哪里还顾得上別的?拔腿就跑。 “誒!你怎么跑了?” 郑向东见她不说话直接跑了,只觉得一头雾水。 她该不会是因为失去工作,打击太大了,神志都有点不正常了吧? 江秋月一路狂奔到部队卫生所。 衝进诊室时,医生正在给一个头部流血的战士包扎。 她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挤了过去:“医生!快给我看看!” 护士见状,连忙拦住她。 “江同志,请排队!这位同志还流著血呢,需要包扎。” 可江秋月却根本不听。 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想快点確认自己究竟是不是怀孕了。 “我就看一下,很快的!” 她依旧挤在伤者旁边,都已经有点影响医生包扎了。 医生以为她真的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只能抽空问了一句。 “你哪里不舒服?先说一下情况。” 闻言,江秋月直接愣在了当场,嘴唇张了张,自己可能怀孕了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再没理智也知道,这话要是从她嘴里说出口,以后名声是彻底別想要了。 见她吞吞吐吐的,又不说哪里不舒服。 诊室里的人纷纷朝她投去怪异的目光。 江秋月之前毕竟是文工团的独唱,整个部队就没有人不认识她。 此刻见她执意要插队,插的还是一个头部流血的伤员的队,又闪烁其词,说不出个所以然,眾人看向她的眼神里不禁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厌烦。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文工团台柱子,如今行事竟然这样不知轻重、自私任性,实在让人很难心生好感。 江秋月看著眾人不善的目光,又心虚,又慌乱。 而就在这时,金凤英恰好从门口经过。 看到她,江秋月顿时就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顾不上別的,她飞快衝出去,一把拉住她。 “凤英,快帮帮我!” 金凤英因为上次的事,被医院记了个大过不说,平日里上班,所有人都排斥她,孤立她。 刚才给病人打针又被別的护士挤兑了一通,这会正满肚子火气呢。 哪想到一抬头竟然看到了罪魁祸首江秋月? 想到她不管不顾供出自己的事,金凤英眼底闪过一抹怨恨。 不过她嘴上还是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 江秋月也没在意她的冷淡,一把將人给拉到墙角,她低声道:“凤英!你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先看医生!” 听到这话,金凤英冷冷一笑,不阴不阳地说道:“我可没这么大面子帮你插队。” 前脚害自己被记大过,后脚就来求她帮忙?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求你了!”江秋月身段放得极低,“就帮这一次…” 金凤英看她一副热锅上蚂蚁的模样,心底升起了一抹探究。 顿了顿,才慢悠悠地道:“你要看什么病?” 最好別让她抓到把柄。 江秋月左右张望,凑到她耳边:“我可能怀孕了…” 听到“怀孕”两个字,金凤英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 自己现在人人喊打,江秋月却想靠怀孕翻身? 手攥成了拳,她艰难压下心中的恨意,才假意道:“行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跟我来。” 江秋月见她肯帮忙,顿时鬆了口气。 也没注意她什么目光,就急切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金凤英带著她走了几间诊室,这才看上医生。 医生询问了几个问题后,给她把了一会脉,才笑眯眯地道:“恭喜你,江同志,你確实怀孕了,刚满一个月。” 確定了江秋月真的怀孕了,金凤英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想靠怀孕翻身!她做梦! 江秋月不知道金凤英的心思,听到医生的话,她顿时感觉晴天霹雳!脸色刷了一下白了。 一把抓住医生的手,江秋月急切地道:“医生,你帮帮我,我不要这个孩子!” 话落,医生和金凤英都惊呆了。 他们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医生回过神来后,一脸严肃地道:“江同志,怀孕是光荣的事情,孩子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这是思想觉悟有问题!更何况,你的身体情况也不適合打胎。” 他刚才给她把了一下脉,发现她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不足。 强行流產,以后不一定还能怀得上孩子了。 医生將她身体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不!我就要打掉!”江秋月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怎么能怀孕呢? 怀孕了身材会走样,以后哪里还有机会重回台柱子的位置? 这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金凤英见她不是在开玩笑的,差点没在心里笑出声。 蠢货啊蠢货! 亏她还以为她要利用怀孕的事做文章,博取同情,扭转眾人对她的坏印象呢! 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她了! “胡闹!”医生厉声拒绝,“这是违反规定的!” 见她冥顽不灵,医生只能这样说道。 江秋月又连声哀求了一番,见医生死活不肯答应,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所。 金凤英看著她踉蹌的背影,眼神阴冷。 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不如…让她永远都要不了。 江秋月从卫生所出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海岛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头顶,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医生那句“刚满一个月”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耳边迴响,每一个字都砸得她心头髮颤。 一个月…正好就是章海望受伤前那次意外。 江秋月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路上遇到军嫂跟她打招呼,她都像没看见似的直愣愣走过去。 有人没忍住,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 “瞧她那样子,別是疯了吧?” 谁不知道,江秋月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是文工团台柱子的身份? 现在眼看重回文工团遥遥无期,她被刺激到了也很正常。 疯?江秋月扯了扯嘴角。她倒是希望自己真疯了,就不用面对这个令人绝望的现实。 她怎么会怀孕呢?就那么一次! 想到这里,江秋月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著路边的大树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刚好从霍远錚家里出来的郑向东,又碰到江秋月在呕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也没这么磕磣吧? 至於见他一次吐一次? 第114章 没死在战场上,却被媳妇一脚踢出部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没死在战场上,却被媳妇一脚踢出部队 “江同志,你没事吧?” 本著关心战友家属的想法,他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 却没想到换来的是江秋月恶狠狠的一瞪。 “滚开!” 说完,她撑起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踉蹌离开! 郑向东:…… 他现在已经有五成的把握,江秋月神经肯定出了问题。 否则一个清冷如明月的文工团独唱,怎么会变成一个不讲道理的泼妇? 江秋月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砰”地一声推开门。 章海望正坐在桌前喝粥。 他受伤的腿还打著石膏,只能勉强拄著拐杖隨便煮点粥吃。 见江秋月回来,他头也没抬,继续小口喝著碗里稀薄的粥。 这漠然的態度彻底激怒了江秋月。 她衝上去,一把將桌子掀翻,粥碗“咣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粥溅了章海望一身。 章海望呆愣愣地看著撒了一身米粒的军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把粥给打翻了? 她知不知道整个国家还有多少人饿著肚子只能吃糠咽菜?! 她竟然將脾气撒在粮食上? “都怪你!你这个畜生!”江秋月尖声骂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怀孕了!你满意了?!” 章海望拄著拐杖缓缓站起来,裤腿上还掛著黏糊糊的粥米。 闻言,他再次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自嘲。 多么可笑啊,曾经的他,竟然天真地以为,有了孩子她就会定下心来好好跟他过日子。 现在她真的怀上了,他却只觉得讽刺。 “你笑什么?”江秋月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更加愤怒,“我告诉你,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的!你不配!” 章海望静静地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隨你。”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碗,再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米拨到碗里。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爭吵都更让江秋月发狂。 她扑上去对他又打又踢:“人渣!败类!你毁了我一辈子!” “哐当”一声,好不容易拨进碗里的米粥再次被打落在地上。 这下不仅米撒了一地,就连碗都摔成了几瓣。 章海望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浑身绷得紧紧的,仿佛像是一座隨时要爆发的火山一般。 可江秋月已经被怒火冲昏了脑袋,撕打扯咬不解恨,她还抬起脚,想要用力踹他那条还包裹著严严实实的腿! 章海望心底一寒!抬手就將她给一把挥开! 可还是迟了,腿被踹了一脚,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痛得倒地不起! 江秋月见他竟然还敢推自己,眼睛都红了! “我跟你拼了!” 怒吼一声,她衝上去想要再踹他的腿! 恰在这时,隔壁听到动静的军嫂们都纷纷赶了过来。 “住手!快住手!” 冲在最前面的王兴梅一把抱住了江秋月的腰,这才让章海望躲过了一劫! “章营长伤还没好,你怎么能这样!” 见她竟然这么狠毒,要踹章海望那条受伤的腿,没忍住,王兴梅怒斥了一句! “放开我!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江秋月在气头上,力气大得很,王兴梅差点没能按住她! 黄翠萍、李春花几人这时也纷纷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江秋月拉开。 “有话好好说啊江同志!” “就是,再怎么也不能动手啊!” 江秋月红著眼睛,像头被困的野兽般嘶吼。 “用不著你们假好心!你们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滚!都给我滚!” 一同过来的,还有和霍远錚要好的几个战友。 看到章海望倒在地上,痛得冷汗直冒,顿时都被嚇了一跳! “海望,你怎么样了?” 一边说著,几人七手八脚地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待几人小心翼翼地捲起章海望的裤腿,掀开石膏边缘查看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已经初步癒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正不断从石膏边缘渗出。 更严重的是,小腿骨的位置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受到了二次重创! “江秋月!你还是人吗?!” 马士诚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指著江秋月吼道。 “海望这条腿是为了救群眾伤的!你知道他在医院躺了多久才保住这条腿吗?你这一脚是想让他彻底残废是不是?!” 对上他喷火的眼眸,江秋月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终於清醒了过来。 看著章海望流血的腿,她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我不是…我没有…” 几个男人看还在她狡辩,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的。 可章海望的腿得赶紧送去治疗。 顾不上骂人,几人七手八脚地抬起章海望就往外冲。 有人跑去开车,有人小心托著他的伤腿,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医生!快!救命!” 一进医院,马士诚大喊了一声。 急诊医生迅速赶来,剪开石膏后,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经过紧急检查,医生沉重地告诉眾人。 “脛腓骨二次骨折,位置很不好,关节面也有损伤…就算手术成功,以后也…不一定能恢復到受伤前的状態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医生,你的意思是…”马士诚声音发颤,“他可能…不能再留在部队了?” 医生嘆了口气,轻轻点头。 病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章海望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如土,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个在战场上负伤都不曾掉泪的汉子,此刻眼角却渗出了绝望的水光。 “海望…”一个战友哽咽著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当兵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职业,更是融入骨血的信仰和荣耀。 如今章海望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因公负伤,而是被自己的妻子生生断送了军旅生涯。 这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马士诚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那个毒妇…她知不知道这一脚踢碎的是什么?!” 另一个战友红著眼睛低语:“海望才二十九岁…正是黄金时期啊…” 眾人围在病床前,看著章海望如同失去生机的木偶般一动不动,都痛苦地別开了脸。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章海望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绝望。 “呵呵呵…我章海望…没死在战场上…倒要被自己媳妇一脚踢出部队…真他妈…可笑…” 这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几个铁骨錚錚的汉子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他们知道,这一脚踢碎的不仅是章海望的腿,更是一个军人最珍视的尊严和信仰。 第115章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家属院这边,眾人对江秋月隔三差五祸害章海望的事,已经习惯了。 在经歷过短暂的沉寂与唏嘘后,苏曼卿的院子里又重新恢復了热闹。 在军嫂们的帮助下,一大桌丰盛的菜餚很快就准备好了。 红烧肉泛著油光,清蒸鱼香气扑鼻,各色时蔬青翠欲滴,可本该热闹开席的餐桌前却空著好几个位置。 “这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王兴梅不安地望向门口。 黄翠萍擦了擦手,皱眉道:“要不我去卫生所看看?別是出什么问题了。” 就算重新包扎,一个小时怎么样也能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正说著,就看到马士诚带著三个战友走了进来。 四人脸色铁青,眼神沉重,连脚步都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苏曼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问道:“章营长情况怎么样?” 马士诚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顿了顿,声音沙哑地开口。 “医生说…海望的腿…关节面损伤太严重,就算恢復得好…恐怕也达不到部队的训练標准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王兴梅手里的一把筷子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们的男人都是军人,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 大伙也习惯了他们养一养又重新投入到训练中去。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伤成这样。 朱二妮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样?达不到训练標准,岂不是说章营长可能要…退伍?” 管毅中一拳砸在门框上,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 “都是那个毒妇干的好事!医生亲口说的,二次骨折的位置正好在关节处,以后別说训练,就是正常走路都会受影响!”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飘著饭菜香的小院,此刻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军嫂们脸上都闪过一抹不忍,男人们都低著头,拳头攥得发白。 霍远錚下頜紧绷,眸色沉沉。 虽然他们平日里是竞爭关係,可他从没想过他会以这种的方式退伍。 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苏曼卿望著桌上渐渐凉透的饭菜,同样感觉胸口堵得发慌。 她想起颱风过后章海望带头抢险时矫健的身影,想起他训练新兵时严厉却耐心的模样,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最后,还是王兴梅打破了沉寂。 “先…先吃饭吧,曼卿忙活了一整天…” “对对,先吃饭。”黄翠萍连忙抹了把眼角,强扯出笑容,“这么些好菜可不能浪费了。” 话落,眾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落座。 郑向东率先举起酒杯,声音还有些发哑:“这第一杯,祝弟妹暖房之喜。” “祝暖房之喜!”眾人齐声应和,仰头饮尽。 马士诚强打精神,指著那盘油亮诱人的红烧肉笑道:“苏同志这手艺真是绝了!瞧这肉燉的,比食堂大师傅做的还地道!” 黄翠萍连忙接话。 “可不是嘛!这鱼蒸得也嫩,火候正好。” 大家默契地不再提章海望的事,纷纷举筷。 当红烧肉入口的瞬间,浓郁的酱香在舌尖化开,肥瘦相间的肉块酥烂不腻,连平时最挑食的郑向东都忍不住夸道: “这肉燉得真入味,我媳妇要是有这手艺,我天天回家吃饭。” 话落,旁边的褚青青轻飘飘地朝他扫过去一眼。 郑向东顿时头皮一麻,赶忙找补道:“当然!我媳妇做的醃菜也是一绝!下饭最香!” 说完,他討好地给褚青青夹了块鱼肉,“媳妇你尝尝这个,这鱼蒸得真嫩。” 褚青青这才慢悠悠地夹起鱼肉,挑眉道:“算你识相。不过要说蒸鱼啊——”她故意拉长语调,朝苏曼卿眨眨眼,“曼卿这火候確实绝了,只是比我也就强那么一丁点儿。” 她说著用手指比了个微小的距离。 惹得一旁的王兴梅忍不住打趣道:“就一丁点儿?我刚才可看见某人偷师呢!” “哎呀被发现了!”褚青青作势要捂王兴梅的嘴,满桌顿时笑成一片。 郑向东趁机又给媳妇舀了勺鸡蛋羹:“其实最好吃的还是媳妇做的鸡蛋羹,嫩得跟豆腐似的…” “得了吧你!”褚青青轻推他一下,自己却先笑了,“曼卿在这呢,別班门弄斧了。” 眾人看著小两口互动,气氛终於重新热络起来。 男人们吃著这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饶是心情还有些沉重,也忍不住被这难得的美味抚慰了紧绷的神经。 管毅中尝了口清炒时蔬,惊喜道:“嫂子连青菜都炒得这么好吃!脆生生的,还带著股鲜甜。” 因为缺油水的原因,基本上没有几个人喜欢吃青菜。 这一盘菜却好吃得让管毅中有些停不下来。 “没想到弟妹不仅能力出眾,连厨艺竟然也这么了得!”郑向东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老霍,你这媳妇找得,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啊!” 闻言,在场的男人们都忍不住纷纷附和。 原本他们只知道苏曼卿长得好看,还能力出眾。 一个弱质女流却能指挥一帮大老爷们修建这么大这个工程。 结果人家不仅长得美能力出眾,就连做饭都这么好吃。 这霍远錚上辈子怕不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娶上这么个好媳妇? 江秋月和她对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单身的男人们在羡慕霍远錚好运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嘆。 找媳妇要是能找到苏曼卿这样的,人生就算圆满了。 要是找不著,也绝不能找江秋月那样的。 已经结了婚的,则纷纷庆幸,自家媳妇虽然没有苏曼卿本事大,可最起码不会像江秋月那样把家搅得鸡犬不寧,更不会在丈夫受伤时落井下石。 霍远錚感受到眾人羡慕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望向正在给周玉兰夹菜的苏曼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刻,他只觉得胸腔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连方才因章海望之事带来的阴霾都散去了几分。 想起前世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著眼前这个笑语嫣然的妻子,霍远錚忍不住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她確实样样都好。” “嘶!” 郑向东看著他一脸幸福的模样,酸得直咧嘴,举起酒杯就喊:“弟兄们!这恩爱秀得太过分了!灌他!” “对!灌他!”管毅中第一个响应,拎著酒瓶就凑过来,“必须罚三杯!” 方德胜也笑著起鬨:“老霍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存心刺激我们这些媳妇不在身边的!” 第116章 她竟然懂!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她竟然懂! 一顿酒席在热热闹闹中散场。 结束之后,大伙儿都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默契地动手帮苏曼卿收拾起了杯盘狼藉的桌子。 军嫂们洗碗擦桌,男人们帮著把借来的桌椅板凳碗筷分好带走,很快,小院就重新恢復得整洁如初。 周玉兰解下围裙,对苏曼卿说:“曼卿,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心里总惦记著海望那孩子,想去卫生所看看他,顺便给他送口热乎吃的。他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受。”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周玉兰却打心眼里同情这个可怜的后生。 年纪轻轻就当了营长,本该有大好前程,偏偏摊上那么个不著调的媳妇。 这腿要是真落下毛病,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苏曼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端出刚才就特意留出来、一直温在灶上的一碗汤。 “妈,那你把这个给他带去吧,熬了挺久的。” 那汤色看起来比平常更显醇厚,隱隱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莹润感。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帮忙的霍远錚目光扫过那碗汤,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脑海里闪过上次她给自己喝的粥。 他了解自己的媳妇,她心地善良,又有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刻拿出这碗显然“加料”的汤,用意不言而喻。 长腿一迈,霍远錚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苏曼卿端著汤碗的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医生特意交代过,他刚重新固定,伤势不稳定,饮食务必要清淡。这汤……看著就油重,现在喝恐怕不利於他恢復。” 苏曼卿手腕被他温热乾燥的掌心贴著,听他意有所指地说汤“油重”,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微妙的心虚感骤然攫住了她。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猜到自己想在汤里动点手脚? 这想法让她瞬间有些慌乱,好像心底那点秘密被他锐利的目光看了个对穿。 周玉兰觉得有些奇怪,看了看那碗汤,开口道:“远錚,这是骨头汤啊,不是说伤筋动骨喝点骨头汤正好吗?怎么会……” 她话还没说完,霍远錚已经强势又不失温柔地从苏曼卿手里接过了那碗汤,稳稳地放回了灶台上,动作快得几乎不容拒绝。 接著,他转身拿出一个乾净的饭盒,利落地从旁边温著的粥锅里盛了满满一碗清淡的米粥,又夹了些清爽的小菜和容易消化的鸡蛋羹。 “妈,现在还是吃这些最稳妥。骨头汤什么时候都能喝,不急於这一时,得听医生的。”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说完,他又拿出两个饭盒,將桌上早就留出来的一份红烧肉和一份清蒸鱼分別装好,继续道: “这两份是给在卫生所陪著海望的小张和小李的,辛苦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 周玉兰看著儿子安排得如此周到细致,心里那点疑惑也散了,只觉得他考虑得周全。 接过几个饭盒,她感嘆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给他们送过去。” 军嫂们和战友们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便陆续告辞离开了。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那盏昏黄的灯,以及灶台上那碗被孤零零留下的骨头汤。 苏曼卿看著那碗汤,心里有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著。 男人刚才的反应……太敏锐,也太迅速了。 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如此果断地阻止? 可那灵泉水无色无味,他不可能尝出来。 难道是自己之前使用时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还是他单纯只是谨慎,怕节外生枝? 正当苏曼卿心绪不寧时,霍远錚送完客人大步走了回来。 看著站在烟臺前发愣的媳妇,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別多想。”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医生只是说,他的腿可能恢復不到从前训练的標准,並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现在的医疗技术在进步,也许还有转机,我们……不能用一些不確定的土法子,万一出了岔子,反而不好。” 他话语含蓄,目光却深邃地看著她,带著提醒,也带著安抚。 苏曼卿被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心头一跳,不自在地挪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声辩解。 “我也……没那么担心。我只是……”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声音才渐渐坚定起来。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一个优秀的军人,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被迫离开他热爱的岗位。能成为一个营长,在军事方面肯定有过人的才能和付出。国家培养一个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如果他因为这种意外退伍,不仅是他个人的损失,也是部队的损失。” 她的话语清晰,带著一种超越了个体同情的高度,那是对军人价值的尊重,对部队建设的关切。 霍远錚听著她的话,看著她微微蹙起却异常认真的侧脸,明白她纯粹是出於好意和惋惜。 那份生怕她秘密暴露的紧张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软和动容。 她竟然懂! 她懂得一个军人对部队的感情,懂得那份才能与奉献的价值,懂得那身军装背后承载的意义。 想到此,霍远錚忍不住收紧了手掌,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在胸口激盪,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饱含情绪的轻唤。 “曼卿……” 他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个她! 同时,霍远錚也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她、不让她涉险的决心。 章海望这边他可以想別的法子,就是不能让她去冒险。 虽然霍远錚不知道那样逆天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他从不敢小瞧国家机器的敏锐! 第117章 帮帮你?我怎么帮你?!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帮帮你?我怎么帮你?! 另一边,被马士诚怒骂了一通的江秋月,这才感觉自己可能闯了个大祸。 想起昨天团长来家里发火的一幕,她又慌又乱,一路仓皇地跑到家属委员会办公室,猛地推开了门。 家委会主任刘红英正准备下班,被她这动静嚇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秋月?你这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怎么回事?” “刘姨……”江秋月脸色煞白,头髮也有些凌乱,声音带著哭腔和惊魂未定,“我……我……” “我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刘红英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江秋月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好不容易才把刚才在家里和章海望发生衝突,不小心踢到他伤腿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刘红英听完,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她手指颤抖地指著江秋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这个糊涂东西!蠢货!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啊?!”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额角青筋直跳:“海望那是腿受伤了!是骨折!你知不知道二次受伤有多严重?!你竟然还敢往他伤腿上踢?!你是嫌他伤得不够重,还是嫌这个家散得不够快?!” 之前人家住院她不肯去陪护就算了,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她竟然还敢踹他受伤的腿? 江秋月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泪掉了下来,上前抓住刘红英的胳膊。 “刘姨,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气急了没控制住……你帮帮我,现在该怎么办啊?他们肯定都恨死我了……” “帮帮你?我怎么帮你?!” 刘红英一把甩开她的手,气得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她。 “当初是你自己要嫁给人家的!我看在海望是个有出息、负责任的好苗子份上,还在你母亲面前做了担保!指望著你跟他好好过日子!” 她越说越气,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可你呢?!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现在更是无法无天,竟然动手伤人了!那是你男人!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他的腿有多金贵你不知道吗?!” 刘红英痛心疾首:“你让我怎么跟组织交代?怎么跟海望的领导和战友们交代?!说我刘红英的外甥女,把自己男人的腿给踢废了?!我的老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江秋月被骂得哑口无言,只知道呜呜地哭。 刘红英看著她这副样子,又是气又是无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骂也无济於事,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声音沉沉如水。 “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你先別回去了,就在我这待著!等我打听清楚海望的情况再说!” 江秋月此刻六神无主,只能抽噎著点头。 出门后,刘红英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难以收场了。 江秋月这次,怕是闯了大祸了。 卫生所 章海望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头顶的墙壁还要苍白几分。 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周玉兰带来的粥和菜放在床头柜上,早已没了热气。 “海望啊,听婶子一句劝,多少吃一点。” 周玉兰坐在床边,声音温和又带著心疼。 “你这刚重新固定好,身子虚著呢,不吃东西怎么行?这腿伤……总得有力气才能养好啊。” 章海望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沙哑。 “婶子,谢谢您……我,吃不下。”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吃不下,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没胃口,更是心里堵著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著他,让他喘不过气,更咽不下任何东西。 前途未卜,梦想可能就此断绝,这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感到绝望。 周玉兰看著他这副消沉的样子,心里难受得紧,正想再劝,病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 团长冯石坚高大的身影带著一阵风闯了进来,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显然是刚回到部队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连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严实。 “章海望!”冯石坚人还没到床前,带著怒意的声音就先砸了过来,“你这腿怎么回事?!啊?!怎么又严重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先是扫过章海望打著厚重石膏的腿,然后紧紧盯住他的脸。 周玉兰见状站起身劝道:“冯团长,你先別急。” 冯石坚这才注意到病房里的周玉兰,凌厉的神色顿时收敛了几分。 “周大姐,您也在这儿。” 周玉兰来家属院快一个月了,虽然深居简出,但冯石坚作为团长,自然是认识这位首长夫人的。 “听说海望这边情况不太好,过来看看。”周玉兰轻轻嘆了口气,“孩子刚重新包扎完,让他缓一缓再说。” 冯石坚强压著怒火,但语气依然沉重。 “周大姐,您是知道的,海望是咱们猛虎营的尖子,这腿伤要是好不了,损失太大了!” 说著,他转向旁边的警卫员:“医生到底怎么说?” 警卫员立即低声匯报了诊断结果,当说到“关节面损伤严重”、“即便恢復,恐怕也难以承受高强度军事训练”时,冯石坚的脸色越来越沉。 “恢復不到从前?!达不到训练標准?!”冯石坚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简直……胡闹!” “你……”冯石坚指著章海望,想骂,可看著他了无生气的样子,那些斥责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带著痛惜的嘆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一直强撑著在人前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和冷静的章海望,在听到团长那声熟悉的,带著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嘆息时,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 他看著团长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看著那双曾经对他寄予厚望,此刻却盛满痛心的眼睛。 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泪,在任务中衝锋在前的铁血汉子,此刻鼻腔一酸,眼眶迅速泛红,一层厚重的水汽不受控制地瀰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第118章 离婚!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离婚! 章海望猛地別过头去,不想让团长和周婶看到自己的狼狈,可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却將他的崩溃暴露无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梦想可能戛然而止的打击,远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来得猛烈和残酷。 冯石坚看著手下爱將这副模样,心头也是猛地一酸。 这个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汉子,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下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乾巴巴地挤出几句。 “海望啊……先、先好好养伤。別想太多,组织上……组织上会想办法的。” 章海望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转回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勉强压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一个念头在舌尖滚了又滚…… 离婚! 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猛地顿住了。 章海望想起了江秋月刚才说的话,她肚子里还怀著他的孩子。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自己种的因,就算结的果再苦,他也得咽下去。 “……是,团长。” 最终,他哑声应道,只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沫。 冯石坚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病房。 冯石坚刚走出卫生所大门,早就等在外面的刘红英就急忙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忐忑。 “老冯,海望他…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你教出来的好外甥女干的好事!” 冯石坚正在气头上,看见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冷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刘红英被他噎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秋月那孩子…她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脾气上来没个轻重…小两口吵架难免磕碰,谁能想到就...就伤得这么重?”她试图把事情往轻里说,“她现在也嚇坏了,哭得不行…” “不是故意的?年纪小?” 冯石坚的火气“噌”地一下炸开了,他猛地停下脚步,怒视著妻子。 “刘红英!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混帐话!那是磕碰吗?那是往伤腿上踹!章海望是猛虎营的营长!是部队培养的骨干!现在医生说,他很可能再也达不到训练標准了!” 刘红英向来要强,哪怕在自家男人面前也一直颇有底气,此刻被斥,她只觉得脸皮一阵火辣辣的疼。 嘴唇张了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冯石坚指著病房方向,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因为你外甥女一句不是故意的,一个优秀的军人可能就要脱下这身军装!这是多大的损失?你……” 他想说这事必须严肃处理!她求情也没用。 可话还没出口,又想到江秋月和章海望说到底还是夫妻。 这事就算捅破了天,那也只是小两口吵架脾气上来没个轻重。 最后,冯石坚憋屈地將话咽了下去,冷冷道:“如果章海望的腿恢復不了,只能回老家去,那江秋月也跟著一块回去吧,部队要不起这样任性妄为的同志。” 话落,刘红英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不!那怎么行呢?秋月她好不容易才进的文工团,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她可是立过功受过表彰的,就为这点家务事断送前程,这不公平!”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文工团的名额多么难得,秋月苦练了这么多年才站稳脚跟,要是跟著章海望回老家,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冯石坚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烦躁。 他何尝不知道文工团的前程重要,可一个优秀营长的军旅生涯难道就不重要吗? 更何况,她前段时间还因为陷害苏曼卿停职在家呢! 错上加错,他要是不给个说法,底下的人会怎么想他? 他懒得再爭辩,只硬邦邦扔下一句“这事没得商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红英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明白,这次丈夫是动了真怒,若是章海望的腿真的好不了,別说秋月的文工团前程,就连她这个表姨脸上也无光。 说是表姨,实际上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別,她打小没了爹,被大姑接去养,跟表姐一块长大。 想到这个外甥女惹出的锅,她又心痛又无奈。 刘红英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委会办公室,一推门,江秋月就急不可耐地冲了上来。 “刘姨,怎么样?团长他……他怎么说的?” 江秋月抓住刘红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脸上满是希冀和惶恐。 刘红英疲惫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声音乾涩。 “海望的腿……医生说,很可能恢復不到从前了。” 江秋月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听刘红英继续道: “老冯说了,如果海望的腿好不了,只能退伍回老家……那你,也跟著他一块回去。部队,留不下你了。” “什么?!” 江秋月如遭雷击,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我不回去!那种乡下地方,又脏又落后,我怎么能去?!刘姨,你骗我的对不对?”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扑上来,声音带著哭腔和哀求。 “刘姨,你再去跟团长说说!你去求求他!我好不容易才进的文工团,怎么能离开部队去乡下?你帮帮我,你再帮帮我啊!” 看著外甥女这副惊慌失措、口不择言的样子,刘红英心里又气又痛,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她甩开江秋月的手,语气沉重而坚决。 “帮你?我还怎么帮你?!秋月,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是你!是你毁了海望的前程!他的腿要是废了,就是你害的!作为他的妻子,於情於理,你都该陪著他!这件事,就算我手眼通天,也护不住你了!” “妻子?谁愿意当他的妻子!”江秋月见刘红英不肯再帮忙,情绪彻底崩溃,尖声叫道:“他一个乡下来的穷酸,要不是个营长,谁愿意嫁给他?现在他前程没了,还想拖著我一起回乡下?做梦!” “住嘴!” 见她还胡说八道,刘红英又气又怒地斥道! 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別说是她了,就连她的男人也要跟著遭殃! 再说了,人家成了这样,究竟是谁害的?她都没脸说! 江秋月被斥责,神情越发怨愤和疯狂。 “你不帮我是吧?好!好!我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没了你们,我江秋月就活不下去了!” 说完,她不等刘红英反应,猛地转身,如同疯了一般衝出了家委会办公室。 “秋月!秋月你给我回来!” 刘红英追出门喊了两声,可江秋月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看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刘红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著门框,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个外甥女,怕是又要惹出更大的祸事了。 第119章 我同意离婚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我同意离婚 江秋月像一阵风似的衝到卫生所,根本不顾护士的阻拦,直接闯进了章海望的病房。 “章海望!你个没用的废物!” 尖锐的叫骂声打破了病房的寧静。 章海望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对外界的喧囂毫无反应。 江秋月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的鼻子继续骂道: “你自己没本事站稳,摔断了腿,现在好不了了,凭什么要我跟著你回那个鸟不拉屎的穷乡下?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赔我的前程!” 她的吵闹声引来了不少医护人员和其他病房的病人。 眾人围在门口,看著里面状若疯妇的江秋月,一个个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天哪,这就是江秋月?听说章营长的腿快好了,又被她给踢断了,心肠也太歹毒了!” “谁说不是?上次她陷害苏技术员不成,这次直接把自己男人往死里害啊!” “把人害得要退伍了,不说照顾,还跑来骂街?真是人渣!” “这种败类,就不该留在我们部队,丟人现眼!” 议论声、指责声如同针一样扎在江秋月身上。 她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道目光是带著善意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这种被千夫所指的孤立感让她又气又怒,几乎要发疯。 最后,她將所有的怒火再次倾泻在沉默的章海望身上,口不择言地喊道: “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章海望,你想回乡下当你的瘸子就自己去!我是绝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死了这条心!我现在就跟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门口围观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譁然。 “什么?她还要离婚?” “我的老天爷,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章营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东西!” “离得好!章营长,这种女人早点离了早点解脱!” 在一片替章海望不值的声浪中,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章海望,眼睫终於颤动了一下。 他像一具木偶一般,机械性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如今却布满血丝和绝望。 目光聚焦在江秋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死寂过后的一片荒芜。 片刻后,章海望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停顿了一下,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补充道: “我同意离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让原本喧闹的病房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秋月也愣住了,她似乎没料到章海望会答应得如此乾脆,那决绝而麻木的眼神,竟让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寒意。 只是那丝寒意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他同意了!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一想到自己不用去那个可怕的乡下,江秋月就恨不能马上与这个男人彻底切割。 “好!这可是你说的!” 生怕他反悔,她飞快道:“我这就去拿申请报告过来!你赶紧给我填了!签上字!我江秋月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回乡下!” 说完,像是生怕章海望会改变主意,又像是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和目光,江秋月再次如同阵风似的衝出了病房。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那个躺在病床上,仿佛已经被她彻底掏空了的男人。 病房內外,一片寂静。 眾人看著江秋月绝情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重新闭上双眼,面色灰败的章海望,只能纷纷摇头嘆息。 有人想上前安慰几句,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江秋月一路疾跑,直接衝到了赵北山的办公室。 “政委!我要和章海望离婚!” 她甚至没顾上喘匀气,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赵北山坐在办公桌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章海望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他刚准备去探望一下他,没曾想江秋月却先一步找上了门。 抬起眼,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涨红的女人,赵北山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离婚?江秋月同志,你確定要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申请?” “我確定!我非常確定!” 江秋月语气迫切,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必须留在部队!只有在这里才能施展我的才华!乡下那种地方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我是唱歌的,是文艺工作者,我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埋没自己?” 她喋喋不休地陈述著自己的“理想”和“不得已”。 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北山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深,那里面翻涌著失望、痛心,以及一丝瞭然。 等她说完,赵北山沉默了片刻,没有劝解,也没有质问。 只是默不作声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既然你意已决,那就把这个填了吧。” 江秋月满心满眼都是即將获得“自由”的狂喜,哪里会去深究政委异样的沉默,和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背后蕴含的深意。 几乎是欣喜若狂地一把接过那份报告,她连声道:“谢谢政委!谢谢政委!我这就填!” 江秋月要和章海望离婚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本来大伙就不满她害得章海望被迫面临退伍,现在得知她竟然还打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更是对她唾弃到了极点。 消息传到苏曼卿耳朵的时候,她正在帮周玉兰收拾行李。 “妈,这些是我找老乡换的鱼和虾酱,你带回京市去,给爷爷和奶奶也尝一尝。” 苏曼卿一边將手里的东西往袋子里放,一边说道。 “誒!有心了,你爷爷看到这些指定要高兴坏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加上有江秋月做对比,周玉兰现在对苏曼卿是一百个满意。 要不是京市那边催得紧,她都捨不得回去这么快。 第120章 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0章 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听到周玉兰提起爷爷,苏曼卿心里泛起一阵酸酸涩涩的暖意。 过去是她做得不好,被后妈挑唆,辜负了霍爷爷毫无保留的疼爱。 如今醒悟过来,她只想加倍地对老人家好。 这些鱼乾和虾酱里,她特意混入了少量空间出產的作物磨成的粉,味道更鲜,长期食用对身体也大有裨益。 “妈,”苏曼卿特意指著那几个罐子叮嘱,“这几罐虾酱味道最好,您一定记得带给爷爷,让他尝尝鲜。” “放心吧,一定带到。” 周玉兰满口答应,看著儿媳细心准备的样子,眼底满是动容。 “还有这个,是我泡的捻子酒,喝了能活血滋补,您也给爷爷带上。” 周玉兰看她还使劲往袋子里塞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你別再塞了,再塞你妈我就要拎不动了。” 苏曼卿没听她的,又塞了几样给她和霍父准备的东西。 周玉兰心口熨帖得不行,拉过苏曼卿的手,反过来殷切叮嘱。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千万要注意身子,別太拼了工作。等你要临盆的时候,妈再过来照顾你。” 听著她关心的话,苏曼卿眼眶一阵酸涩。 没忍住,她挽住婆婆的胳膊,將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嗯,我知道的,妈你也要保重身子。” 周玉兰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的撒娇,只觉得心口软乎乎的。 摸了摸她的头,她笑眯眯地打趣道:“可不行哭鼻子啊,都快要当妈的人了。” 霍远錚站在一旁,看著母亲和妻子之间自然流露的关切和亲密互动,眼底满是动容和欣慰。 谁能想到呢?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人还势同水火,母亲对曼卿满腹怨言,如今却处得跟亲母女似的。 这其间的转变,曼卿付出了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眼看墙上的掛钟指针逼近十一点,霍远錚不得不打断这温馨的氛围。 “妈,时间不早了,火车是十二点的,我们得出发了。” 闻言,周玉兰这才依依不捨地鬆开苏曼卿的手,又仔细嘱咐了几句,才跟著儿子出了门。 吉普车一路驶到火车站,霍远錚提著行李送母亲到月台。 安置好行李后,他环顾四周,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妈,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霍远錚压低声音,“之前曼卿和家里关係闹得那么僵,主要是她那个后妈方佩兰在中间不断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曼卿她……以前心思简单,容易受人蒙蔽。” 周玉兰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气得直咬牙。 “我就知道!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原来是她在背后兴风作浪!” 霍远錚等她说完,又继续道:“我想请您帮忙盯一下方佩兰母女俩,我查到一点线索,她那个妹妹可能是苏志川的亲生闺女。” 这话就犹如一记惊雷,炸得周玉兰脑瓜子嗡嗡的。 “亲生的?!” 那不就是说苏曼卿的亲妈还在的时候,方佩兰和苏志川就搞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气得浑身直哆嗦。 难怪儿媳妇之前处处跟她作对,原来这母女俩是一点都不想让她好过! “你放心,回去我肯定盯紧她们!” 周玉兰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咬牙切齿地说道。 “嗯,有您看著,我放心。”霍远錚点点头,又道,“曼卿这边会照顾好她,您在京市也別太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周玉兰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再次郑重叮嘱,“你工作再忙,也得把人给我照顾好了!曼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保证完成任务。”霍远錚认真应下。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直到广播里响起催促旅客上车的通知,周玉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火车。 霍远錚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鸣笛启动,缓缓驶出站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离开。 由於情况特殊,江秋月的离婚申请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被批准了。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开,江秋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总算逃离了那个男人,逃离了跟著他回乡下种地的可怕命运!她江秋月,终於自由了! 然而,这份轻鬆和喜悦並没有持续多久。 刚走出办事处没多远,一阵熟悉的噁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她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剧烈地乾呕起来,直吐得脸色发白,眼泪都逼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孕吐,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刚获得的喜悦,也让江秋月猛然惊醒。 她光顾著摆脱章海望,却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揣著个孽种! 本来就不想生孩子,要不是医生不同意,她现在早就已经把这孽种给打掉了。 现在她已经离婚了,这个孩子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了,医生总该同意给她做手术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江秋月几乎是立刻下定了决心。 用力擦掉嘴角的污渍,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適,她转身就朝著卫生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也是巧合,江刚来到卫生所,就碰上了正在值班的金凤英。 金凤英最近没少听大伙唾弃江秋月的话,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散了几分。 这会见到人,她眉眼微挑,隨即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秋月,你怎么过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她,江秋月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脸欣喜地说道:“凤英,我已经和章海望离婚了,也拿到了离婚证,你快帮我跟医生说说,给我开点药,我要把肚子里的孽种给做掉!” 听到江秋月真的离了婚,现在还迫不及待要打掉孩子,金凤英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这江秋月可真是个“人才”啊!硬生生把一手还算不错的牌打得稀烂! 营长夫人不当,非要作天作地,如今离了婚,成了眾人唾弃的对象,竟然还想把亲生骨肉给打了?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自己往绝路上奔! 金凤英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江秋月的胳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假惺惺地安慰。 “离了?唉,离了也好,那样的男人確实不值得你再跟著受苦了。你別急,也別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肯定帮你把这事解决了。” 第121章 大出血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大出血 金凤英扶著江秋月,径直往诊室走去,嘴角在江秋月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巧合的是,今天值班的正好还是上次那位中年医生。 看到江秋月拿著崭新的离婚证,再次坚决地提出要做药物流產时。 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鄙夷。 看著江秋月,他语气严厉。 “同志,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的身体状况並不理想,现在进行药物流產,风险很大,很可能会影响你今后的生育能力!” “医生!我已经离婚了!这个孩子不能留!”江秋月急切地打断她,语气带著不耐烦,“我必须打掉!您就给我开药吧!出了任何问题,我自己负责!” 不能怀就不能怀。 在江秋月的心里,文工团的工作比天都要大。 她怎么能因为生育的事,耽搁她的演出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医生看著她那执迷不悟甚至对腹中骨肉充满厌恶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不再多劝,她直接拿起笔,冷声道:“既然你坚持,那就签字吧。这是自愿终止妊娠的知情同意书,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都由你本人承担。” “我签!我签!”江 见她终於同意了,江秋月一阵欢喜,几乎 几乎是抢过笔,看都没看具体条款,就在指定位置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仿佛那不是一份风险告知书,而是她通往“新生活”的通行证。 医生收回同意书,不再看她,低头唰唰地开了药方,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 “去药房拿药吧。具体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药房的同志会告诉你。” 江秋月如获至宝地接过药方,连声道谢都忘了,转身就急匆匆地往药房跑。 金凤英站在诊室门口,看著江秋月迫不及待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诊室內面色冰冷的医生,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江秋月把自己彻底作死、万劫不復的未来了。 这可比她亲自出手报復,还要痛快得多! 江秋月按照药房交代的方法,服下了药。 就满心期待地等待著腹中的“麻烦”被清除。 然而,一天过去,除了些许轻微的腹痛和见红,那块“肉”竟然还牢牢地待在她的肚子里! “怎么会没下来?”江秋月又急又怒,忍不住怀疑起来,“肯定是那个医生!他一直不同意我打胎,故意给我开了药量不足的药!” 这种怀疑在第二天早上疼痛感减弱后,达到了顶点。 江秋月找到金凤英,抓著她的胳膊哀求。 “凤英,那药根本没用!你帮帮我,你再帮我拿点药吧,剂量大一点的!求你了!” 金凤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面上却装作关切。 “怎么会没下来呢?按理说……唉,你別急,我再帮你想办法。” 第122章 我特意请钟老过来,给你看看腿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我特意请钟老过来,给你看看腿 马士诚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章海望的心上。 章海望原本握著离婚证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著。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震惊,有后怕,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悲凉和荒谬感。 他想起之前她得知怀孕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想起她为了不回乡下决绝地提出离婚。 如今,更是为了彻底摆脱与他的最后一点联繫,竟然连他们共同的孩子…… 不,在她心里那从来就不是孩子,只是阻碍她前程的“孽种”! 她都如此迫不及待地,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扼杀! 明知道身体不允许,明知道有生命危险,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连同他的骨血都视若仇寇,恨到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拿来冒险? 章海望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將那翻涌而上的苦涩硬生生咽回去。 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那原本因为拿到离婚证而有些释然的眼神,此刻彻底灰暗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 原来他付出真心经营的婚姻,他曾经寄予过微弱希望的血脉,在对方眼里,竟然轻贱至此。 再睁开眼时,章海望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知道了。”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將那张代表著婚姻终结的离婚证,慢慢折好,紧紧攥在了手心。 马士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厉害,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 摊上这么个前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急救室里,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江秋月终於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等她虚弱地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生凝重无比的脸。 “江秋月同志,你终於醒了。”医生的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这次大出血非常危险,我们虽然尽力保住了你的生命,但是……由於子宫受损过於严重,你以后……恐怕很难再生育了。” 医生说完,已经做好了面对她崩溃哭闹的准备。 然而,江秋月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没听到后半句似的,急急追问道:“医生,那……孩子呢?拿掉了吗?” 医生和旁边的护士都被她的话问得一愣,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都这种时候了,她最关心的竟然还是那个她执意要打掉的孩子? “……拿掉了。”医生压下心头的无语,沉声回答。 听到这个確切的答案,江秋月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拿掉了就好……拿掉了就好……” 拿掉了,她和章海望就彻底没有关係了,谁也別想勉强她跟他一块回乡下。 她的未来应该在文工团的舞台上,接受万眾瞩目的掌声与荣光,而不是被困在贫穷落后的乡下,被柴米油盐埋没一生。 想到那光鲜亮丽的未来,江秋月觉得此刻身体的虚弱和永不能生育的代价,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看著她这副模样,在场的医护人员心里都涌起一股寒意和荒谬感。 一个女人,得知自己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竟然还能为成功墮胎而感到高兴? 她的脑迴路,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与此同时,霍远錚搀扶著一位身著朴素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者走进了卫生所。 两人一进大门,就径直朝著章海望的病房走去。 老者虽年约七旬,鬚髮皆白,但步履稳健,眼神清亮,看起来一股沉稳的气度。 病房里,章海望刚收到江秋月醒来的消息。 当听说江秋月在得知自己终身不孕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孩子被打掉了,章海望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只是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复杂鬱气,仿佛也隨著这口气彻底散去了。 那点因为孩子而產生的不忍和犹豫,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和她,从今以后,是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 也好。 他低头,看著自己还打著厚重石膏的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晰。 等腿伤养好,他就提交转业申请,回老家去。 离开这个充满了失败和痛苦回忆的地方,重新开始。 正失神间,病房门被推开。 他抬头,看见霍远錚搀著一位陌生的老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著卫生所的所长和几位骨科医生,阵仗不小。 章海望有些错愕,挣扎著想坐起来。 “远錚,你这是……?” 霍远錚快步上前扶住他,示意他別动,然后侧身介绍道: “海望,这位是钟济民钟老先生,是国內顶尖的骨科圣手,尤其擅长治疗各种疑难骨伤。我特意请钟老过来,给你看看腿。” 章海望闻言,猛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面容慈和却目光锐利的老人。 钟济民的名字,他听说过! 那是只在传闻和內部资料里出现的国宝级专家,据说经他手治癒的严重骨伤患者不知凡几,很多被判定难以恢復的伤势都出现了奇蹟。 这样的人物,霍远錚竟然请动了?还亲自带来了他这个偏远地区的卫生所?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和霍远錚,平日里是竞爭对手,各有胜负,私下里交集並不多。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跌入谷底、连婚姻都破碎不堪的时候,这个“对手”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想起自己过去或许在竞爭中有过的不服气甚至些许较劲,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章海望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颤抖而哽咽的两个字:“……谢谢!” 虽然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提交转业报告回老家。 可但凡还有一丝希望,他又怎么愿意离开部队? 这一声“谢谢”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霍远錚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钟济民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放鬆。 “章营长不必客气,让老朽先看看你的情况。” 第123章 能否请各位暂时替我保密?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3章 能否请各位暂时替我保密? 说完,钟济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出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开始为章海望检查伤腿。 他的手法非常独特,按压、轻叩、细细感知,神情专注。 旁边的卫生所所长和几位骨科医生都屏息凝神,认真地观摩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能亲眼看到钟老问诊,对他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眾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所有人对章海望这条伤腿未来命运的关切与期待。 钟济民仔细检查了片刻,收回手,眉头微蹙。 “章营长,你这腿伤確实不轻。关节面受损,二次骨折的位置更是雪上加霜。若是寻常治法,怕是真要落下病根。”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章海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连钟老都这么说,难道真的……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却听钟老话锋一转,捋著鬍鬚道:“不过——” 这两个字让章海望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问题倒也不算太大。”钟济民微微一笑,“老朽有一套独门的正骨手法,配合特製的药膏,能刺激骨骼再生。只要配合治疗,坚持康復训练,恢復到训练標准,还是有七成把握的。” “真、真的?”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来,章海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声音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钟老,您是说……我还能继续留在部队?还能……训练?” “自然。”钟济民含笑点头,“不过接下来的治疗会有些痛苦,章营长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能忍!什么苦我都能吃!”章海望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声音都哽咽了,“谢谢……谢谢钟老!谢谢远錚!” 一旁的霍远錚也鬆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卫生所的医生们更是纷纷上前道贺。 “太好了章营长!有钟老出手,你这腿肯定没问题!”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恭喜章营长!” 在一片祝贺声中,钟济民示意眾人安静。 他取出一套古朴的银针,又让助手准备特製的药膏。 “章营长,放鬆。”钟济民手法如电,银针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接下来老朽要为你正骨,会有些疼,忍著点。” 章海望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此刻的他,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彩。 只要能重回训练场,再大的痛苦他也能承受。 钟老的治疗过程確实痛苦,章海望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病號服,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等治疗结束,敷上气味浓郁的特製药膏,绑好固定夹板,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额角早已经布满了汗水。 看著满屋子目光灼灼盯著他的人,章海望沉吟片刻,郑重地开口。 “钟老,远錚,各位医生,我有个不情之请……关於我的腿有可能治癒的消息,能否请各位暂时替我保密?我想……亲自跟冯团长匯报。” 闻言,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联想到刚才闹得沸沸扬扬的江秋月打胎大出血事件,立刻明白了章海望的顾虑。 那个女人的疯狂和绝情大家已经有目共睹。 要是让她知道章海望的腿不仅能好,前途也无恙,谁知道会不会又像水蛭一样缠上来? 到时候,海望这刚脱离苦海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得安寧了。 “海望你放心,我们肯定把嘴闭严实了!” “对!绝不往外说一个字!” 大家纷纷表態,都表示理解和支持,会严守秘密。 钟济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既然要求,他就答应了下来。 章海望感动不已,连连跟大伙道谢。 治疗结束后,钟济民就隨著霍远錚一同回到了家属院。 苏曼卿刚从水库工地回来,身上还带著些许尘土,此刻正在院子里摘菜,准备晚饭。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却看到霍远錚带著一位气度不凡、鬚髮皆白的陌生老者进来。 连忙放下手中的菜,苏曼卿擦了擦手,迎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远錚,你回来了。这位老先生是……?” 钟济民在看到苏曼卿脸庞的瞬间,眼神猛地一亮,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你外公是不是叫曲鸿哲?” 苏曼卿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 “是……曲鸿哲是我外公,我叫苏曼卿。老先生,您认识我外公?” “何止是认识!”钟济民激动地上前两步,眼眶瞬间红了,“我是钟济民啊!当年在战场上,你外公为了掩护我们医疗队转移,独自引开敌人,身中数弹……” 老人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 苏曼卿也瞬间动容,没想到能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遇到外公捨命相救的战友。 她鼻尖一酸,眼前浮现出外公慈祥却坚毅的面容,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钟爷爷……外婆一直念叨著,说当年要不是有您相救,外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著……” 一老一少,因著那位英勇逝去的亲人,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唏嘘不已。 钟济民抹著泪说:“你外公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兵,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还一直问医疗队的同志们都安全没有……” 霍远錚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已经浑然忘我的一老一少。 他也是无意中得知自家媳妇的外公和这位有这样的交情。 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將人请了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曼卿拭去眼角的泪花,脸上重新露出温暖的笑容。 “钟爷爷,您今天一定要在家里吃饭!我要做外公最爱吃的酸菜鱼,他生前总说,等打完仗要好好吃一顿酸菜鱼……” 钟济民闻言,眼泪涌得更凶了,他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著说。 “好好好!酸菜鱼……老曲他……他最爱这一口了。每次行军路上闻到酸菜味儿,他就走不动道,总跟我们念叨他老家做的酸菜鱼有多香……” 第124章 怀的是双胎?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怀的是双胎? 霍远錚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钟济民,温声劝道: “钟老,您先坐下歇歇,慢慢说。” 说著,他將老人搀到院中的竹椅上坐下,又递上一杯温水。 苏曼卿也压下心中的感伤,朝他笑著道:“对,钟爷爷您先坐一会,我先煮饭。” 说完,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 家里水缸里还养著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是前些天霍远錚特意跟老乡换来给她补身子的。 罈子里还醃著朱二妮给她送的酸菜,此刻正好拿来做外公念念不忘的酸菜鱼。 霍远錚也没閒著,挽起袖子,他熟练地捞起鱼处理起来,刮鳞去鳃,动作利落。 苏曼卿则在院子的石台上准备其他配菜,切酸菜、备葱姜蒜,小小的院子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钟济民坐在院子里,目光慈爱地追隨著苏曼卿忙碌的身影。 见她动作间腰身略显笨拙,小腹已有明显的隆起,便关切地问道:“曼卿丫头,你这是有身子了吧?看著得有五个月了?” 苏曼卿一边切菜一边笑著回答。 “钟爷爷,才四个月呢。就是最近感觉长得特別快,刚放鬆的腰头又有些紧了。” “四个月?”钟济民闻言微微蹙眉,扶著椅子站起身,“丫头,你过来,让爷爷给你把个脉。” 苏曼卿虽有些疑惑,可还是擦擦手走了过去。 钟老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诊了片刻,花白的眉毛渐渐扬起,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这……这滑脉如珠,走窜有力……丫头,你怀的是双胎啊!” “双胎?!”苏曼卿惊得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勉强稳住心神,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肚子,震惊道:“竟然是两个?” 难怪她最近肚子长得这么快。 “双胎?!” 正在切薑丝的霍远錚听到这话,心神剧震,手中的刀一滑,锋利的刀刃瞬间在左手食指上划开一道深口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滴落在盆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远錚!”苏曼卿一眼瞥见,嚇得脸色发白,也顾不上自己还怀著身子,飞快地冲了过去,声音都带了哭腔,“你的手!” 霍远錚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连忙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住焦急奔来的媳妇,眉头紧锁。 “我没事,你別跑,小心身子!” “你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我!你別说话了!” 苏曼卿看著他不断淌血的手指,急得眼圈都红了,慌忙想找东西给他包扎。 “別慌,丫头,让我来。” 钟济民也跟了过来,他快步上前,先是利落地按住霍远錚手臂上的某个穴位,血流速度明显减缓。 这才从隨身带著的旧布包里取出乾净的白布和金疮药。 “钟老,”霍远錚任由钟老处理伤口,一双深邃的眼睛却紧紧盯著老人,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慌,“双胎……双胎生產是不是很危险?曼卿她……” “你先顾好你自己!” 钟济民手下动作不停,熟练地撒药包扎,语气沉稳地宽慰道: “风险確实比单胎稍大一些,但也不必过於忧心。曼卿丫头身体底子不错,脉象稳健有力,只要孕期仔细调养,定期检查,顺利生產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话虽如此,霍远錚看著妻子那明显比同月份更大的肚子,眉宇间的忧色並未散去,反而更深了。 他只要一想到生產时可能发生的万一,就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钟济民包扎好伤口,看著霍远錚依旧紧绷的脸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地承诺道: “你放心,等到曼卿临產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一定过来守著。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母子有事的。” 听到钟老这番承诺,霍远錚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激道:“谢谢钟老!” 然而,儘管有国手圣医的保证,初为人父便要迎接双倍惊喜的霍远錚,看著自家媳妇担忧地捧著他包扎好的手,再看看她隆起的腹部,心情依旧沉甸甸的。 这份即將拥有两个孩子的喜悦,被对媳妇安危的深切担忧冲淡了不少。 苏曼卿见霍远錚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嗔怪道: “你啊,就是爱瞎操心!有钟爷爷这样的神医在,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快別皱著眉头了。” 她语气轻鬆,带著几分娇憨,试图驱散男人眉宇间的阴霾。 霍远錚只得敛下心底的担忧,点了点头道:“嗯,我去切薑丝。” 苏曼卿哪里还敢让他切,就指派他去厨房帮忙烧火。 “这点姜,我切就好了,你快去烧火吧。” 闻言,霍远錚也没再说什么,就转身进了厨房。 苏曼卿则继续专注地准备晚餐,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比之前更加注意,不再有大动作。 没过多久,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就端上了桌。 只见奶白色的鱼汤浓郁醇厚,里面浸著嫩滑雪白的鱼片,深绿色的酸菜和鲜红的辣椒点缀其间,看起来诱人极了。 一股酸爽开胃、带著鱼鲜和椒香的浓鬱气味扑鼻而来,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钟爷爷,远錚,快尝尝看。”苏曼卿笑著招呼道。 霍远錚暂时压下心事,给钟老夹了一大块最鲜嫩的鱼腹肉。 钟老尝了一口,眼前顿时一亮,鱼肉嫩滑无比,入口即化,酸菜的酸爽恰到好处,既开胃又不会过於刺激。 汤汁更是鲜美醇厚,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甘甜回味。 “好!真好!”钟老连连点头,讚不绝口,“丫头,你这手艺绝了!” 苏曼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罈子。 “钟爷爷,这是我用山里采的捻子泡的酒,您尝尝看,度数不高,睡前喝一小杯对身体好。” 她给钟济民和霍远錚各斟了一小杯。 酒液呈漂亮的琥珀色,清澈透亮。 钟济民本就是喜欢喝酒的,端起来先闻了闻,一股奇特的果香混合著酒香沁入心脾,他轻轻抿了一口,眼中瞬间闪过惊艷之色。 酒入口绵柔,回味甘醇。 更奇妙的是,一口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从胃部流向四肢百骸。 让他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头脑也感觉清明了几分。 “好酒!” 钟济民忍不住讚嘆出声! 苏曼卿抿唇一笑,道:“钟爷爷喜欢就好,回去的时候给您带上一小坛。” 钟济民是真喜欢这个酒,正犹豫要不要厚脸皮开口討要一点回去呢,没想到苏曼卿就先一步开口了。 “那老头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没有客气,钟济民抚须大笑道。 这顿饭吃得他心情舒畅无比,不仅尝到了故人念念不忘的家乡味,还发现了这等好东西,更是与故人之后重逢,心中感慨万千。 而一旁的霍远錚却忍不住抬眸看了苏曼卿好几眼。 这酒……很不简单。 第125章 是……是胎动吗?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5章 是……是胎动吗? 霍远錚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甘醇柔和,一股温煦的暖意隨之散开。 他之前也喝过捻子泡的酒,绝没有这般明显的温补之感。 这酒……似乎和他上次受伤时,曼卿端给他的那碗效果奇佳的粥一样,都透著些不寻常。 虽然效果远不及那碗粥来得迅猛神奇,但也绝不可能是普通土法泡製的药酒可比。 眸光微闪,霍远錚看向身旁笑靨如花的妻子,心底疑虑丛生。 可终究,他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將杯中酒缓缓饮尽。 苏曼卿没注意到霍远錚的异样,见两人都喜欢这个酒,又给他们各种倒了一杯。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霍远錚安顿钟老在收拾乾净的客房住下。 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霍远錚从身后轻轻拥著苏曼卿,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想到她肚子里揣著两个娃,心底的担忧又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恰在这时,掌心下却突然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鼓动! 像是有一条小鱼在肚子里轻轻吐了个泡泡,又像是蝴蝶翅膀拂过。 霍远錚浑身一僵,瞬间屏住了呼吸,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奇。 “曼卿!刚才……刚才是不是……” 苏曼卿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抚上肚子,感受著那奇妙的余韵,声音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是……是胎动吗?可是……这才四个月啊……” 医生还说头胎一般要五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呢。 但隨即,她想到肚子里装著两个活泼的小傢伙,便又觉得释然了,语气带著初为人母的温柔和一丝骄傲。 “看来我们的宝宝们比较心急,想早点跟爸爸妈妈打招呼呢。” 霍远錚的大手依旧小心翼翼地贴著媳妇的腹部,感受著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生命律动,心中五味杂陈。 那股奇妙的与新生命连接的激动和喜悦,如同暖流一般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可隨之涌起的,还有对媳妇需要承受双倍辛苦和风险的深切忧虑。 两种情绪激烈地交织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能收拢手臂,將怀中的人紧紧地拥住。 仿佛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苏曼卿感受到男人沉默下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际的手,安慰道: “你別太紧张了。我听翠萍说他们村里以前有个嫂子,一口气生了三胞胎呢,母子都平平安安的。我身体底子好,又有钟爷爷在,肯定没事的。” 霍远錚將脸埋在她颈后,深深吸了一口属於她的气息,片刻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有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落在她发间的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京市,霍家。 周玉兰刚风尘僕僕地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跟公婆打招呼,电话就响了。 “餵?” 虽然坐了几天的火车,可周玉兰精神头却依旧很好,连声音都显得中气十足。 对面的苏曼卿没想到接电话的人竟然是自家婆婆,愣了一下,才道:“妈,您回到京市了?” 听到打电话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周玉兰顿时眉开眼笑。 “是卿卿啊,我刚回到,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霍卫国和杨素梅听到她喊卿卿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意识到对面打电话的人竟然是苏曼卿,两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发生了什么事?周玉兰竟然和苏曼卿关係这么好了? “妈,您平安到了就好。”电话那头,苏曼卿的声音带著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钟爷爷前两天给我把脉,说我怀的是双胎。” “双胎?!”周玉兰的声音瞬间拔高,惊喜之情溢於言表,“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霍卫国听到是苏曼卿竟然怀了双胞胎,顿时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巴巴地看著周玉兰手里的话筒。 周玉兰一路都念叨著儿媳妇呢,好不容易接到电话,哪肯交出去? “曼卿啊,你这怀两个可比一个辛苦多了,可得更加注意身体,工地那边少点去,想吃什么就让远錚去弄,千万別累著自己……” 她对著电话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那又喜又忧、热情关切的模样,更是引得老两口心里头好像被猫抓了一把似的,又痒又急。 尤其是霍卫国,恨不能把电话夺过来,跟苏曼卿说几句。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热切了,周玉兰想要忽略都很难。 最后只得恋恋不捨地朝电话那头道:“卿卿啊,爷爷想要跟你聊一聊,你看方便接电话吗?” 听到霍卫国要跟自己聊天,苏曼卿的心猛地一跳,握著听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一股混合著紧张、愧疚和隱秘期盼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方便的,妈。” 话筒里的声音带著撒娇的依赖,周玉兰听得心里头软乎乎的。 顿了顿,才恋恋不捨地將话筒递给自家公公。 “餵?是曼卿吗?” 话筒里,霍卫国久违的沉稳而慈祥的声音传来。 苏曼卿瞬间就红了眼眶。 梦里的她,对不起的人又何止霍远錚一个? 越是愧疚,她越是感觉无法面对霍卫国,这也是她只敢写信,不敢给他打电话的原因。 “爷爷,是我。”咽下喉咙里那一丝哽咽,苏曼卿努力维持著平静,“您和奶奶身体都好吗?” “好,我们都好,硬朗著呢!”霍卫国笑声洪亮,“倒是你,怀了两个小傢伙,辛苦了吧?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逞强,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的,爷爷。”苏曼卿乖巧应下,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爷爷……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奶奶担心了……” 第126章 你家远錚真是捡到宝了!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6章 你家远錚真是捡到宝了! “哎,过去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霍卫国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现在看到你和远錚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远錚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教训他!” 听到这话,苏曼卿破涕为笑,心里暖融融的。 “他不敢的。爷爷,我做了些虾酱和鱼乾让妈带回去,味道可能比不上大厨,但都是我亲手做的,您和奶奶尝尝鲜。还有我泡了点捻子酒,您看看喜不喜欢,喜欢我到时候再给您寄一些。” “好好好!我孙媳妇手艺肯定差不了!”霍卫国连声说好,语气里满是自豪,“你奶奶刚才还念叨呢,怕你在海岛不適应。” 苏曼卿心底酸涩难当,抿了抿唇,才开口道:“我一切都好,让奶奶放心,等远錚放假了,我再和他回京市看你们。” “好好好!” 霍卫国乐呵呵地应道,又细细叮嘱她不要累著,才在苏曼卿的反覆保证下依依不捨地掛了电话。 放下话筒后,霍卫国望著窗外愣了会神,眼底满是欣慰。 他家这个曾经任性娇气的小孙媳妇,是真的长大了。 另一边,杨素梅也在周玉兰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才终於知道她为什么和苏曼卿现在关係这么好了。 “好好好,这孩子有心了。” 看著周玉兰从麻袋里一样一样掏出来的东西,她笑得很是欣慰。 如果可以,谁不想自家孙子婚姻幸福美满呢? 毕竟离婚传出去也不好听。 现在苏曼卿不仅真的诚心要和霍远錚好好过日子,还怀了双胎,这让她怎么能不开心? “今晚做点好的,咱们庆祝一下。” 一个高兴,杨素梅挥手道。 而霍卫国却已经背著手溜达出了门。 看似隨意地晃到了老伙计们下棋、閒聊的小花园。 “老霍,今天气色不错啊,有什么喜事?”有人打招呼。 霍卫国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就是我家那小孙媳妇,刚查出怀了双胞胎。” “双胞胎?!”这话如同水滴进了油锅,顿时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 “好傢伙!老霍你这福气可以啊!” “一下子来两个曾孙,美死你了!” 霍爷爷心里得意,面上却还端著。 “哎,也就一般一般吧。” 说完,他顺势邀请了几个关係最铁的老战友晚上来家里小酌两杯,“我曼卿还说自己泡了点捻子酒,非让我尝尝,你们也来帮我品品。” 一听有酒喝,几人眼睛齐齐一亮。 “行啊,晚上我们几个肯定到。” 晚上,几位功勋卓著的老將军果然齐聚霍家小院。 霍爷爷珍重地拿出苏曼卿给的那小坛酒,给每人只倒了小小一杯。 起初大家还没在意,可酒一入口,那独特的口感,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傢伙们立刻品出了不凡。 “嘶!老霍!这酒…很不一般啊!再来一杯!” “就是,抠抠搜搜的像什么话!满上满上!” 霍卫国却一把抱过酒罈子,护得紧紧的。 “去去去!就这么多,尝个味儿就行了!这可是我孙媳妇特意给我泡的!” 一边说著,他心里一边忍不住后悔,早知道这酒效果这么好,他才不拿出来炫耀呢! “好你个霍老头!忒小气了!” 第127章 我是台柱子啊!我怎么能去打杂?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我是台柱子啊!我怎么能去打杂? 海岛卫生所里,江秋月住了整整一个星期,刘红英也硬著头皮陪护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刘红英除了尝尽各种异样的目光,还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和背后的议论。 自从嫁进冯家,隨军进了部队,她何曾这么丟脸过? 而这一切,都是她这个好外甥女带来的! 刘红英对江秋月的心情,早已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失望和不解。 她怎么就想不通,这个从小看著还算伶俐的外甥女,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跟章海望过不下去,离婚虽然难听,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她竟然……竟然冒著生命危险,签下那种同意书,执意打掉孩子,还把自己搞到大出血,终身不能再生育! 一个不能生的女人,以后还能嫁给谁?哪个好人家会要? 刘红英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心里堵得厉害。 江秋月却根本不管刘红英的这些心思和周遭的议论,她只觉得住院的日子度日如年。 身上不流血了,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出院。 一出院,她回家属院胡乱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就马不停蹄地直奔文工团,满心想著儘快回到她熟悉的舞台上去。 然而,文工团的团长见到她,脸色却很冷淡。 “江秋月同志,你刚出院,身体还需要恢復,先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 江秋月急了,她婚也离了,孩子也打了,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就是为了能留在文工团吗? 现在让她等通知? 她能等,她的前程能等吗? 想到此,她连忙哀求道:“团长,我身体已经好了!真的!我可以马上参加排练和演出!” 她苦苦哀求,甚至搬出了刘红英。 团长皱著眉头,沉默了片刻,才勉强鬆口。 “既然刘主任为你做了担保……那你就先回来吧。” 江秋月心中一喜,脸上刚露出笑容,就听团长继续说道:“不过,你现在有重大过错在身,形象不佳,已经不適合登台表演了。暂时就安排在后勤,负责打扫排练厅、整理服装道具这些杂务吧。” “后勤?打杂?”江秋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团长,我唱歌那么好!我是台柱子啊!我怎么能去打杂?” 团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江秋月同志,你要清楚,你之前的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要不是刘主任再三求情,按照规矩,我们是可以直接將你开除出文工团的。让你留下来,已经是对其他认真工作的同志们的不公平了。希望你摆正態度,好好反省。” 团长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江秋月头晕眼花。 她还想再爭辩,可团长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江秋月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看著眼前熟悉的排练厅,听著里面传来的悠扬歌声和欢快舞步,心口就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沉沉的透不过气来。 她曾经是那里的中心和焦点啊! 如今,却只能拿著抹布和扫帚,去打扫那里?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著江秋月的心。 可她也明白,领导的话已经说绝了,她如果再闹,可能真的连这个打杂的位置都保不住。 很快,江秋月出院,並被安排到后勤打杂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文工团。 刚排练完的丁婷婷,穿著一身漂亮的演出服,在一群小姐妹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正好看见江秋月拿著扫帚,低著头在打扫走廊。 丁婷婷脚步一顿,脸上立刻浮现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哟!这不是咱们以前的台柱子江秋月同志吗?怎么在这儿扫地呢?” 说著,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扫地的活儿,跟你以前在台上风光的样子,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话落,旁边的小姐妹们也跟著发出一阵嗤嗤的低笑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秋月身上。 江秋月攥著扫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於用力而泛白。 羞辱的感觉让她脸颊火辣辣的,江秋月死死地咬著下唇,才忍住没有发作。 恰在这时,孙少莲也从排练厅里走了出来。 江秋月顿时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朝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然而,孙少莲的目光刚与她接触,立刻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不自然。 非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来,反而加快脚步,绕开了江秋月所在的位置,径直朝著丁婷婷那群人走去,还笑著跟丁婷婷搭话,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江秋月这个人。 这种刻意的忽视和疏远,比丁婷婷直接的嘲讽更让江秋月感到心寒和刺痛。 江秋月站在原地,感受著四周或明或暗的鄙夷嘲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屈辱和痛苦像潮水般將她淹没。 最后,她只能死死地低著头,用力地挥动著扫帚,將所有的愤恨和不甘都咽回肚子里。 等著吧! 江秋月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她绝对不会永远待在这种地方!她一定会重新回到舞台中央!让她们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靠著这股不甘的信念,江秋月勉强支撑著自己,忍受著这份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低贱”工作。 另一边,卫生所的病房里。 章海望经过钟济民一段时间精心的治疗,腿伤恢復得相当不错。 这天,医生再次为他做了详细的检查,看著最新的检查结果,医生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章营长,太好了!你的骨骼癒合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理想!照这个速度恢復下去,別说正常行走,就算是进行高强度训练,也完全有希望!这简直是个奇蹟啊!” 这个消息,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章海望沉寂许久的心。 紧紧攥著病床的栏杆,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不用离开部队了!他可以继续自己热爱的军旅生涯! 第128章 金凤英被抓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金凤英被抓 药房处 负责管理药房的小护士在清点药品时,眉头越皱越紧。 她反覆核对著记录本和库存,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事说:“不对啊,这数目对不上,少了两粒己烯雌酚。” 旁边的护士听了,有些不以为意。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或者之前谁用掉了没登记?” “不可能!”小护士平日里就是个较真的,她指著记录本篤定地说,“所有开出去和进来的药,我都一笔一笔登记在这里,绝对不会有错!这个数据就是不对!” 闻言,药房里的几人脸色顿时变得很是凝重! 事关药品,尤其是这种管控药品的缺失,卫生所所长得知后非常重视,立刻下令彻查。 金凤英並不知道偷药的事已经被发现。 最近因为江秋月失去生育能力,名声扫地,她心情很好,此刻正哼著小调做著手里的事情,连平日里被人排挤的鬱闷都消散了不少。 正忙著,忽地,两个面容严肃的同志走到了她面前,沉声道: “金凤英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並经过初步调查,你涉嫌偷盗管制药品,並擅自给江秋月同志滥用,导致其发生严重大出血,险些危及生命。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闻言,金凤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可她还是强作镇定,激动地反驳道:“没有!你们胡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们有证据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证看到你当天曾在药房附近鬼鬼祟祟的,並且,经过核对,江秋月同志体內检测出的药物成分和剂量,与医生开具的处方严重不符,远超安全范围。而缺失的药品,正好对得上。” 负责调查的同志语气很是冰冷。 “证据確凿,金凤英同志,请你不要再狡辩了。” 听到这里,金凤英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可在人证和物证面前,她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她颓然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任由那两人將她带走。 卫生所里的其他人目睹了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脸上都带著后怕和震惊。 “天啊!竟然是她乾的!” “平时看著挺老实一个人,心思怎么这么毒!” “给江秋月用那么厉害的药,这是存心要她的命啊!” “太可怕了!以后可得离她远点……” 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流產大出血风波,背后竟然还藏著如此恶毒的算计。 与此同时,苏曼卿正站在水渠边上,全神贯注地指挥著士兵们安装那个巨大的水压泵。 “左边再抬高一点!好!稳住!” “对准基座!慢慢放下去!” 这水压泵是解决高地灌溉的关键,体型庞大沉重。 需要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喊著號子,齐心协力,利用绳索和槓桿,才能小心翼翼地將其安装到预定的基座上。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努力,水压泵终於稳稳噹噹地安装到位。 士兵们抹著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出水口。 负责启动的战士用力扳下阀门——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管道微微震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钟过去了,预想中那股强劲的水流並没有顺著管道往高处输送,只有些许水珠从接口处渗漏出来。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苏曼卿蹙起眉头,挺著大肚子,她快步上前检查。 刘康盛和吴旭阳几人怕她摔了,赶忙跟了上去。 “苏同志,你慢点,別著急!” 苏曼卿没说话,先是检查了动力传输带,又仔细查看了压力表和各个阀门接口。 片刻后,她皱眉道:“动力是够的,密封看起来也没问题……” 闻言,刘盛康几人也觉得奇怪。 水压泵的工程设计,全程都经过他们的设计和规划,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几人又反覆检查了几遍,甚至重新紧固了所有螺栓,再次启动,结果依然如此。 水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或者压力就是无法有效建立起来,根本无法完成提水的任务。 忙活了大半天,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气氛有些沉闷。 刘康盛走到苏曼卿身边,看著她紧锁的眉头,宽慰道:“苏同志,別著急,新设备调试遇到问题是常事。咱们慢慢来,肯定能找到问题所在的。” 苏曼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点了点头。 “刘参谋,放心,我会儘快找出问题的。” 苏曼卿的能力有目共睹,士兵们虽然失望不能马上看到水压泵运行,可並没有怀疑泵有什么问题。 反而一个个都跟著安慰她。 苏曼卿听著他们宽慰的话,心中感动得不行。 为了不辜负大伙的期望,苏曼卿又开始早出晚归。 几乎扎在了水库工地上,反覆研究图纸,检查每一个部件,试图找出癥结所在。 这天,她拖著疲惫的身子从工地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快到家属院时,碰巧遇到了正在门口和人閒聊的何桂花。 何桂花斜眼瞥见苏曼卿,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工程师苏技术员吗?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听说那什么宝贝水泵装上去就是个哑炮,根本不出水啊?我就说,她设计家属院小水泵这种过家家的玩意还行,真到了大的工程就不行了吧?现在怎么样?白白浪费了这么多人力!” 这话尖酸刻薄,引得旁边几人都看了过来。 苏曼卿累了一天,心情本就因为技术难题有些沉重,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脸色有些不好。 就在这时,同样刚回来的蔡菊香听到何桂花的话,嘴唇抿了又抿,终於鼓起勇气小声说。 “何、何嫂子…新机器出问题…是常事。” 她声音不大,却让眾人都愣住了。 这个平时被欺负都不敢吭声的人,居然会开口? 见何桂花瞪过来,蔡菊香紧张地攥紧衣角,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苏技术员…天天在工地上忙到天黑…我们不该这样说她。” 说完,她迈著有些发软的腿站到了苏曼卿身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第129章 这就是她的底气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29章 这就是她的底气 苏曼卿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瘦弱身影,心底惊讶的同时,不免有些动容。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於工地的事,和她的交集少得可怜。 没想到她竟然会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 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曼卿向蔡菊香投去安抚的目光,这才站了出来,朝著何桂芳冷冷一笑。 “既然你这么看我们的工程不顺眼,那你倒是別用咱们家属院的水压泵啊。我咋听说,何嫂子昨天还偷偷用水管想接水到你的自留地去用?” 话落,何桂花的脸色陡然一变,可还是嘴硬地说道:“水压泵是家属院的东西,我…我用一下怎么了?”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记性这么不好,前脚骂我的水压泵工程是浪费人力,后脚又舔著脸偷偷拿管子接我设计的水压泵。” 苏曼卿这话一出,在场的军嫂们顿时譁然。 朱二妮第一个指著何桂花斥责:“好你个何桂花!我说为啥昨天咱们浇地时水不够用,原来是你偷接水管!” 害得她们抽水抽到快天黑才把地浇完! “太自私了!”李春花气愤地说,“用著曼卿设计来给大家浇地的水压泵,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你还有脸说人家工程不好?” 张淑芬摇头嘆息:“这可是关係到全家属院收成的大事,你怎么能只顾著自己?” 在眾人指责声中,何桂花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就是想多浇点地……” 哪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住了?还挨了丘惠珍的批评。 何桂花觉得都是苏曼卿的错,为什么当初不把管道设计大一点,顺便把她们的自留地也给灌溉了? 害得她只能偷偷截流,还被抓住。 何桂花气不顺,听到苏曼卿工地那边不顺利,这才出言嘲讽了几句。 “多浇点?”王兴梅冷笑,“你把水管接到自家地里,別人还怎么浇?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今年家属院的番薯地都要遭殃!” 这事正是王兴梅排查的时候发现的。 她还没来得及通报批评呢,她竟然还敢找苏曼卿的麻烦? 王兴梅都要被她的无耻给气乐了。 何桂花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可她並不觉得自己有错,又不是她一个人想这么干,其他人不也这么想的吗? 只是她们胆子小不敢动手而已。 最后恼羞成怒地一跺脚:“我看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色厉內荏地说完,她也没敢多待,就转身匆匆离开。 看著她仓皇的背影,军嫂们议论纷纷。 “以后浇地时得派人盯著点。” “真是自私自利!” 苏曼卿轻轻摇头,转头想向蔡菊香道谢,却发现她脸颊泛著不同寻常的红,脸色看起来很差。 “菊香,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曼卿关切地问。 蔡菊香慌忙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说完就低著头快步离开了。 看著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苏曼卿微微蹙眉。 这时,朱二妮凑过来小声说:“你別在意,菊香她婆婆来了,听说因为她一直没怀上孩子,整天给她脸色看,还攛掇她男人离婚呢。” 另一个军嫂接著说:“可不是嘛,她婆婆天天在院里指桑骂槐,说什么不中用的玩意,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听得我们都替菊香难受。” 闻言,苏曼卿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在这个年代,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可是生男生女,不都是一样的吗?为什么非要执著於传宗接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情绪容易波动,苏曼卿心情有些沉重。 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霍远錚刚过也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自家媳妇情绪不对,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关切地走上前。 “媳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边说著,他一边紧张地上下打量著苏曼卿,“是不是孩子闹你了?” 苏曼卿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怎么可能没事? 见她不说,霍远錚更紧张了。 拉著人坐到凳子上,他皱眉问道:“肯定有事。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我们一起面对。”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继续道:“是不是在烦工地的事?” 苏曼卿看著他担忧的眉眼,沉默了片刻,终於轻声问道:“远錚,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闻言,霍远錚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她问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心头顿时被一阵酸软给淹没。 她竟然会为了这个事情而闷闷不乐? 可他並没有忽略她的不安,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曼卿的眼眸,霍远錚郑重地说道: “你永远都不需要为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件事担忧,我娶的是和我相伴一生的妻子,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的宝贝,我都喜欢。”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他就谢天谢地的,又怎么会去挑剔她冒著生命危险给自己生下的孩子? 男人灼灼的目光里,是能將她给淹没的珍重和爱恋。 仿佛能和她成为夫妻,他就已经別无所求了一般。 苏曼卿脑海里闪过梦里他发了疯似的那一幕,心忽然就软成了一团。 是她庸人自扰了。 先不提他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哪天人心真的变了,她也没必要为这事困扰。 她有空间,还有技术,无论如何都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这就是她的底气。 “你说的,我当真了!” 眸光流转,她笑意吟吟地看著他! 霍远錚看著她豁达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的同时,又有种隱隱的不安。 最后没忍住,他將人一把抱进怀里!仿佛像是要將人揉进自己的骨子里一般。 “嗯!我说的,別再为这种事胡思乱想。”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好!” 苏曼卿唇角弯了弯,脸上是轻快又从容的笑。 第130章 苏曼卿的能力是不是被夸大了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0章 苏曼卿的能力是不是被夸大了 另一边,蔡菊香步伐飘忽地走回到家,就看到婆婆田贵梅正叉著腰破口大骂。 “作死的赔钱货,让你们捡个柴火,半天才会回来,家里饭不用做?鸡不用餵?卫生不用搞?” 角落里,大丫二丫瑟缩著放下两捆比她们高的柴火,也不敢吭声,一个去洗锅,一个去拿扫帚准备扫地。 动作熟练得一点都不像才几岁的孩子。 可田贵梅却並不满意,挑剔的目光扫向柴火堆里那两捆木柴,又是噼里啪啦一顿骂!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一点用都没有,两个人出去,才捡两捆柴,这点柴够干什么用?” 正在洗锅的大丫被骂得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道:“妹…妹妹被蜈蚣咬到脚,挑…挑不了柴…” “蜈蚣咬了脚就挑不了柴?我看你们就是想躲懒!今晚的饭你俩都別吃了!浪费粮食!” 田贵梅越看这两个赔钱货就越来气! 当初她就该把她们给扔到后山去! 省得白白浪费粮食! 大丫感受到田贵梅阴惻惻的目光,小小的身子越发抖得厉害! 可她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就招来一顿毒打! 只是一顿饭不吃,没事的! 大丫头垂得低低的,一副恨不能缩进地里的模样。 乾瘪的肚子传来咕嚕咕嚕的叫声,可她却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催眠,她不饿,一点也不饿。 蔡菊香看著仿佛陀螺一般转个不停的两个闺女,一股强烈的心酸,猛地涌上心头。 本就一抽一抽疼著的脑袋,更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抿了抿唇,她强忍著不適走上前去,轻声道:“她奶,娃还小,我明天再去捡两捆柴回来,你別生气。” 田贵梅听到蔡菊香的声音,本就阴沉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一手叉腰,她一手指著她的鼻子,唾沫飞溅! “我呸!你这光会下赔钱货的玩意,还有脸说?我们老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生的两个赔钱货跟你一样没出息,捡个柴都能被蜈蚣咬,娇气给谁看呢?” 腥臭的唾沫喷在脸上,可蔡菊香却不敢躲开,只訥訥地道歉。 “她奶,是我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別跟孩子一般见识,我现在就做饭,给你和大松煎两个鸡蛋。” 一边说著,她一边悄悄地挡在大丫面前。 生怕田贵梅又像在老家一样,骂到上头了,直接抄起木棍就打她们。 她挨一顿揍没什么,孩子还小,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田贵梅看著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不仅没有解气,反而骂得更凶了。 “煎鸡蛋?就你这双晦气的手煎出来的蛋,我怕吃了会折寿,连个带把的都陪你不出来,还有脸在这里装贤惠?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上吊去了,省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骂完,像是不解恨,田贵梅还把蔡菊香的父母也拉出来骂了一通! 蔡菊香本就通红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手无意识握成了拳,她浑身不停地打著摆子! 她怎么能这样说她的爸妈? 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田贵梅正骂著,吴大松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听到家里吵吵闹闹的,他忍不住皱起来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蔡菊香听到自家男人回来了,忍不住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希望他能帮自己和孩子说几句好话。 可下一秒,却对上了男人那双写满了质问的目光。 “你怎么回事?娘好不容易来部队一趟,你不说关心她就算了,怎么还惹她不高兴?” 不问缘由,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男人责骂的话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蔡菊香唇微张,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田贵梅一见儿子回来,眼睛一亮,隨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嚎道:“大松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你媳妇给气死了!” 闻言,吴大松面色一沉,冷冷地看向蔡菊香。 “蔡菊香,你做了什么,惹得娘这么生气?” “我不是…我没有…” 蔡菊香唇动了动,正要解释几句,田贵梅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是让两个丫头去捡柴火,她就甩脸子给我看,天地良心,谁家孩子不干活啊?她竟然为了这点小事跟我顶嘴,还说我虐待孩子,要是被人听到了,我没脸见人了!” 田贵梅一边说,一边乾嚎著。 吴大松的脸色越发黑沉得可怕! “蔡菊香,你怎么跟娘说话的?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赶紧跟娘道歉!” 蔡菊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吴大松,连嘴唇都在颤抖。 “不是这样的,大松,是娘她……” “够了!”吴大松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你狡辩,娘大老远来看我们,你就不能懂点事?马上跟她道歉!” 田贵梅眼底闪过一抹快意,显然享受极了儿子的偏爱。 可她嘴上还是假惺惺的劝道:“大松啊,你也別太凶了,有话好好说,毕竟是你媳妇……” 她不劝还好,这一劝,吴大松越发暴跳如雷。 “我数到三,马上道歉!否则今晚的饭你也別吃了,一、二……” 看著丈夫不分青红皂白的模样,再看著婆婆一脸得意的表情,蔡菊香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了起来。 冻得她浑身发冷。 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股铁锈味,她才抖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说完,她没再看母子俩,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转身走向灶台。 她在期待什么呢? 在老家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文工团 江秋月刚从后勤处出来,就听见几个女兵在窃窃私语。 “誒!你们听说了没?苏曼卿指导的水压泵工程竟然是个哑炮,已经安装上去了,却一点用都没有。” “嘶!真的?不是说她很厉害吗?还往国家机械周刊发表了什么论文,怎么连个工程都搞不定?怕不是徒有虚名的吧?” “谁知道呢?年纪轻轻就主持这么大一个工程,说不定啊,之前那些成绩都是沾了霍营长的光呢!” 这话一出,顿时就像往热油里倒水一般,瞬间炸了锅。 眾人纷纷议论苏曼卿的能力是不是被夸大了,否则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江秋月听到苏曼卿的工程出了状况,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什么,隨即又匆匆地转身离开。 第131章 就是扫大街,也比跟个瘸子强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就是扫大街,也比跟个瘸子强 卫生所 经过上次复查后,钟济民留下药就回了京市。 章海望在卫生所又住了几天,今天才被允许出院。 “回去以后还要继续休养,这条腿暂时还不能用劲,半个月后回来复查。” 办理手续的时候,医生又仔细的叮嘱了一番。 一旁来接人的马士诚连连应道:“放心吧,我们会盯著他的。” 章海望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腿,也不敢大意,无论医生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我会注意的!” 他郑重地说道。 闻言,医生也没再说什么,给他开了要带回家的药后,就直接放行了。 马士诚记得医生的话,全程没敢让他用那只受伤的脚走路。 要不是章海望坚持要自己撑著拐杖走,他都想直接背他回去了。 两人一个撑,一个扶,慢吞吞地走出卫生所,往宿舍方向走去。 章海望已经离婚了,就没打算再回家属院。 这会正是晚饭时间,两人抄近路,路上倒是没有碰到什么人。 “海望,怎么样?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马士诚怕他不小心弄到伤腿,没忍住,又询问了一句。 章海望感觉自己的腿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甚至不用撑拐杖都能走路。 可因为这条腿遭受的波折实在太多了,还差点被宣告再也恢復不了,他已经有了心理影响,这才小心翼翼的。 笑了笑,他正要拒绝,没成想,一转头,却看到了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只是那张原本秀丽的脸,此刻却苍白又憔悴,仿佛仿佛吃了不少的苦头一般。 来人不是江秋月又是谁? 江秋月正准备去家属院找刘红英呢,哪想到竟然冤家路窄,在这里碰上了章海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他腿上打著的厚厚石膏,她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马士诚也看到了江秋月,眉头顿时拧成了结。 “江秋月?!你怎么在这里?” 江秋月强作镇定,有些色厉內荏地朝章海望道:“章海望,我们俩已经离婚了,是你自己同意的,你……你別想赖上我!” 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章海望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要不是你故意激怒我,我又怎么会踢你的腿?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马士诚见了,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往上窜! “江秋月,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把人的腿踢成这样,没一点歉意不说,態度还这么恶劣!” “我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他又不是没受过伤?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江秋月梗著脖子反驳道。 说完,她又嫌弃地打量了一眼章海望的腿,“反正现在我俩婚也离了,以后你是瘸还是拐跟我没半点关係!” 这话,差点被把马士诚给气了个仰倒! 他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半点悔过之心,还振振有词。 这样的人品,当初究竟是怎么进文工团的? 正要再骂几句,却被章海望按住了胳膊。 “士诚,走吧。” 章海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面前的女人不是曾经和他结过婚的前妻,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般。 “跟不相关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马士诚也想起了钟老说的“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復”的话,顿时也歇了和她爭吵的心。 鄙夷地撇了江秋月一眼,他冷哼道:“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倒是要看看离了婚后,你能蹦躂多高。” 江秋月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 “用不著你操心,我江秋月就是扫大街,也比跟个瘸子强。” 马士成冷笑一声,留下一句“好之为之”,就扶著章海望离开了。 江秋月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跳脚,最还不饶人地骂道:“神气什么?真当自己还是那个章营长?可惜有的人马上就要退伍回老家种田去了!” 她没有错!她好不容易才进了文工团,怎么可能跟他回乡下! 说著,她仰起头大步离开。 那高傲的模样,仿佛还是文工团人人追捧的台柱子,而不是后勤处一个打杂的路人甲。 一路走回到家属院。 还没进门,远远的就碰到刚放工三三两两走在一块的军嫂。 “快看!那不是江秋月同志吗?” 王来娣眼尖,先发现了她,就碰了碰旁边何桂花的胳膊。 何桂花本来就跟城里的军嫂水火不容,加上自家男人没事就爱往文工团跑,早就看江秋月不顺眼了。 只是碍於她搬回文工团宿舍了,她想要嘲讽几句都没办法。 现在好不容易逮著人,她哪里肯放过? “哟!原来是文工团台柱子江秋月同志啊!什么风把你吹回我们家属院了?”说著,忽地想到了什么,又假装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嘴,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台柱子了,听说独唱的女同志换成了丁婷婷?別说,人家匯演唱的歌真好听!” 话落,旁边几个军嫂也纷纷附和。 “谁说不是呢?那歌喉简直比俺们老家那什么鸟唱的歌都好听。” “你们都不知道那些兵蛋子怎么议论的?他们都说啊,这主唱早就该换了,一个个都在夸领导英明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专往江秋月的心窝子戳。 江秋月本来就因为主唱的位置被替换而慪得不行。 此刻听到军嫂们的奚落,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们不要太过分!”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何桂花一点都不带怕的,还阴阳怪气道:“哎哟!瞧瞧我,光顾著聊天,都忘了江同志还在这里了,话说,你现在不唱歌,在文工团做什么工作了?” 这话看似是关心,可任谁听不出她是故意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毕竟江秋月从主唱落到后勤处打杂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这么说,不过是在羞辱她而已。 江秋月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极了。 她死死地攥紧拳头,恨不能上前去把何桂花的脸给撕烂。 可她知道不能,否则一会刘红英指定不肯见她! 第132章 陌生得可怕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2章 陌生得可怕 “我在哪里工作关你什么事?”最后,江秋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在怎么样,也是文工团的,好过你们天天面朝泥土背朝天的。” 这种话何桂花平日里没少听,根本没放在心上。 反而还一脸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道:“是是是,我们当然比不上江大歌唱家。只是我咋记得以前某人在台上风光的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一边说著,她一边嘖嘖嘖地上下打量她落魄又憔悴的脸。 引得身后的军嫂忍不住低声窃笑。 江秋月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鄙夷和嘲笑,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像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一般,她猛地转过身就要走。 身后却传来何桂花慢悠悠的声音。 “慢走啊,江同志,记得把排练厅的地给拖得乾净一些。” 话落,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江秋月气得眼睛一片猩红,对苏曼卿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都怪她!要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想到此,她又加快步伐,朝家委会办公室走去。 红著眼,一路来到家委会。 恰巧刘红英还没下班,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正在整理资料。 听到门“嘭”的一声被推开,她皱眉抬头。 正要斥责来人,没想到却看到一脸怨愤的江秋月。 “你又怎么了?” 看到她,刘红英条件反射的感觉一阵头疼。 刚说完,就看到江秋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表姨!求求你,帮帮我!” 没想到她说跪就跪,刘红英又气又急,赶紧上前去要將她给拉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江秋月哪里肯起身?反手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甲都快掐进了她的肉里! “苏曼卿那个水压泵就是个废铁,她根本没有能力负责这个工程?” “你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了苏曼卿?” 接二连三在苏曼卿那里栽跟头,刘红英现在光听到她的名字就心一突。 “我想请你带头反映她能力不足,浪费部队人力和金钱,现在工程出了问题,让她把技术指导的位置让出来,还要对工程问题负责!” 就算一下子扳不倒她,也要给她扣上个欺世盗名的帽子。 江秋月已经被恨意给冲昏了头脑,只想不顾一切將苏曼卿从人人敬仰的位置扯下来。 凭什么自己已经这么惨了,她还过得那么光鲜亮丽? “胡闹!这是上头指派的工程,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刘红英断然拒绝! 为了她,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找苏曼卿的麻烦了,可结果呢? 人家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她俩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江秋月见刘红英不肯答应,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哭得可怜兮兮的。 “表姨,求求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吧?我恨啊!要不是苏曼卿,我又怎么会沦落到天天扫厕所,还被人嘲笑?” 看到自己外甥女越发消瘦单薄的身影,想到她如今的艰难处境,刘红英有些动摇了。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闪过自家男人冰冷的警告。 刘红英心一颤,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帮你,秋月啊,你现在婚也离了,人也重新回到文工团了,就该沉下心来,好好磨练一下自己,等有机会,表姨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秋月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亏我妈以前对你这么好,自己饿著肚子把吃的让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她闺女的?” 这话直接戳中了刘红英的软肋。 当年表姐確实对她多有关照,不仅护著她不让旁人欺负,还把食物让给她吃。 否则刘红英也不可能对江秋月这样尽心尽力。 可事关工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冯石坚不会放过她的! 见她还在犹豫,江秋月眼底闪过一抹怨恨。 最后,她破罐子破摔,压低声音道:“上次我从工程队里拿了几样东西,不少人都知道是表姨让我拿的,要是被人发现了……” 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刘红英脸色骤然一变,“混帐!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江秋月呵呵一笑,“也没什么,就是调换了几个零件而已。” 她轻飘飘地说道,仿佛是在说一件什么无足轻重的事一般。 刘红英被气得差点没晕厥过去! “混帐啊!你个混帐!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是想害死我吗?” 她竟然打著自己的名义做这种事! 要是被冯石坚知道了,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江秋月再次轻笑出声,像是已经魔怔了一般。 “我有什么办法呢?你们都不帮我,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否则她这个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呢? “啪”的一声,刘红英朝她的脸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直接打断了江秋月的笑声。 捂住脸,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打我?” 刘红英手还僵在半空中,看著外甥女红肿的脸颊,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 江秋月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一步步朝她逼近。 “表姨,你下手真狠啊,我的脸都没知觉了呢。” 刘红英嚇得连连后退。 仿佛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外甥女,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江秋月直到把人逼到墙角,才轻声细语地说道:“表姨,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把这事给捅出去,反正我现在已经废了,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做个伴。” 刘红英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看著面前那双疯狂中带著快意的眼眸,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你疯了?你是想拉著我一起死吗?” 她声音发颤地问道。 “呵呵呵…是啊,表姨…”江秋月歪著头,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我一个人在地狱太冷了,你是我表姨,你不该陪我吗?” 一边说著,她一边伸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 “反正我现在工作没有了,婚也离了,以后还生不出孩子,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你说是吗?表姨?” 听著她幽幽地喊著自己表姨,刘红英浑身发抖。 只觉得面前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外甥女,陌生得可怕。 第133章 你帮…还是不帮?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3章 你帮…还是不帮? “秋月,你听我说…”刘红英还想挣扎,试图劝说她別再继续错下去,“咱们还可以想別的法子,不一定要…” 万一她这会出手,被苏曼卿给发现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经过两次交锋,刘红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了。 “来不及了!”江秋月凶狠地打断她的话,脸上带著疯狂瞪著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帮…还是不帮?” 刘红英看著她决绝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又颓然地闭上。 “我帮!” 吐出两个字,她仿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好几岁。 江秋月满意的笑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掛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就知道表姨最疼我了。” 一边说著,她一边温柔地给她整理衣领。 刘红英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就好像一具木偶一般,任由她冰凉的手抚过她的衣领。 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希望收到苏曼卿被停职调查的消息。” 江秋月整理完她的衣领,歪了歪脑袋,一脸温柔地说完,就转身走出办公室。 那脚步轻快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刘红英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慢慢滑坐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二天,苏曼卿一大早就来到工地。 因著水压泵没有反应的事,整个工地都处在一种低气压中。 水压泵承载了他们的心血和期盼,好不容易快要建好了,现在却出了岔子,他们怎么能不失落? 不过看到挺著肚子来到工地的苏曼卿,眾人还是打起了精神。 “苏同志,早!” “吃过没?没吃过来一块吃点?” 苏曼卿一路走过去,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 “早!” “我吃过了。” 苏曼卿嘴上不停地应著,脚下则急匆匆的朝放置水压泵的地方走去。 心里惦记著那个困扰大伙多日的傢伙,她夜里都睡不踏实。 远远的,她看到吴旭阳和刘盛康几人正围著那台大型水压泵,正议论著什么。 看到她过来,吴旭阳飞快走了过来。 “苏同志,你来得正好,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重新安装了一遍,可刚才试运行了一遍,还是像上次一样,泵体震动,管道发烫,就是不出水。” 吴旭阳飞快地匯报情况。 苏曼卿听了,心一沉,伸手摸了摸管道,確实还能感受到有点烫手。 “压力表读数呢?” 她冷静地问道, “启动的时候能瞬间衝到5兆帕,但是稳不住,很快就掉了下来接近零了,不像是普通的泄露,倒像是有什么地方被打通了,建立不起压力。” 刘康盛在一旁说道。 闻言,苏曼卿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几天她带著工程队的人,將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 水压泵却始终没有反应。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叶轮装配出了问题?”程光明指了指图纸,“上次我安装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缝隙有点大了。” 一旁的王友发摇了摇头,“我检查过三遍了,叶轮没问题,倒是主轴的密封值得怀疑,不过这种结构第一次使用,之前也没有经验能借鑑。” “主轴我也检查过了,问题不在这。” 苏曼卿第一时间检查的就是这个位置。 闻言,现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是叶轮也不是主轴,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冯小卫举起手,红著脸说道:“苏工,会不会是进水口设计太高了,我观察过,现在的水位比设计值低了十公分。” 刘康盛不赞同地说道:“这个数值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进去了,在允许范围內。”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在场年纪小一点的技术员,都忍不住有些泄气了。 “该不会是泵的设计……本身就有问题吧?” 忽地,角落里传来一声嘀咕。 这话一出,马上就被刘盛康给瞪了回去。 “別瞎说,苏同志的设计方案我们是经过反覆论证的。” 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他们还干什么工程? 对於小技术员的质疑,苏曼卿並没有生气。 看著面前凝聚著无数人心血的设备,她深吸了口气。 “大家別急,既然重新安装不能找出问题所在,说明故障点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隱蔽。” 说著,她环视在场每一个面带疲倦,却不肯放弃的战友们,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我们就从最基础的进水系统开始,一寸寸的查,我相信肯定能找到问题所以。” 听到这话,现场原本低迷的士气顿时又振作了起来! “对,咱们一点点查,我就不信找不到是什么问题。” “劳资今天就是不吃饭,也要找出这个故障来!”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很快又动手拆起了水压泵。 没多久,整个工地再次陷入忙碌之中。 这一查,一天时间又过去了。 直到太阳下山,还是没能找出问题所在。 在场的人面色都很是凝重,可依旧没有人肯放弃。 霍远錚来到工地的时候,临时指挥所正传来一阵激烈的討论声。 “我认为问题还是出在传动系统上!”吴旭阳指著图纸上一个位置道:“虽然我们已经检查过主轴,但联轴器在水压衝击下……” “不!我更倾向於进水系统有我们没发现的故障。”刘康盛打断了他的话,“这种瞬间掉压的现象,更像是进水不足导致的……” 苏曼卿坐在右侧的位置,手拿著笔,正在图纸上飞快地演算著什么。 夕阳照在她聚精会神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霍远錚看著她微蹙的眉心,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可他並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们开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终於暂时告一段落。 满脸疲惫的技术员们陆陆续续走出临时指挥所。 看到霍远錚,眾人纷纷打起了招呼。 “霍营长。” “霍营长来接嫂子了?” 霍远錚匆匆点了点头。 “大家辛苦了。” 一边说著,他脚下一边忙不停地往指挥所里走。 对此,大伙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一个个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会心一笑。 程光明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不过他很快就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快步往外走。 第134章 远錚,你真是天才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4章 远錚,你真是天才 指挥所里,苏曼卿依旧还在计算著什么,连霍远錚来了都没有发现。 霍远錚也没有打扰,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帐篷里就只剩下夫妻俩人。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霍远錚看著草稿纸上被一连串的公式给慢慢填满。 而计算的人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动静。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她工作的样子,可每一次见到,霍远錚都有种挪不开眼的感觉。 认真计算著的她,好似会发光一般,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沉迷的魅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曼卿才终於放下手中的笔。 而手腕早已经酸得不行了。 正要揉一揉缓解一下,一只大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灼热温度传来,苏曼卿心一跳,眼底迸出一抹惊喜。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欢喜地转过头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男人。 霍远錚抓著她的手腕,指腹轻柔地给她按压揉捏,对上她宛若星辰一般的眼眸,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来了一会了,看你忙,就没打扰。” 闻言,苏曼卿这才发现太阳已经下山了,帐篷的光线也变得灰濛濛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点忙,忘了时间,你吃饭没?” 霍远錚看著她疲惫的眉眼,眼底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吃过了,给你带了饭,你先吃点。” 说著,他將放在桌子上的饭盒打开摆在她面前。 苏曼卿早已经饿得不行了,闻言,也没跟他客气。 “好。” 接过男人递来的筷子,她埋头就吃了起来。 平日里吃饭都慢条斯理的她,这会大概是饿极了,扒饭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 霍远錚看了,越发心疼得不行,转身拿来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他关切地问道:“工程进度怎么样了?还是卡在老地方?” 听著男人关心的话,白日里还坚强果决的苏曼卿,忍不住撒娇地抱怨了一句。 “可不是吗?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数据都没问题,可这水压泵就是不工作。” 一边说著,她的筷子无意识地戳著饭盒里的饭,嘴里喃喃自语道:“最奇怪的是压力表,启动的瞬间能衝到5兆帕,明明动力是够的,可一眨眼就泄没了…这感觉…这感觉就像…” 她努力地寻找几个合適的形容词,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一旁的霍远錚沉吟了片刻,用自己熟悉的军事术语打了个比方。 “是不是像我们以前排查地下工事的暗哨?明面上的火力点都被排除了,可敌人还是能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放冷枪?” 闻言,苏曼卿眼睛陡然一亮。 “对!就是这种感觉,不是主要部件的问题,而是某个可能被我们忽略的连接点或者辅助部件…”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泵体本身和主管道上,会不会是某个不起眼的旁通阀或者泄压阀?” 霍远錚看著她一脸激动的模样,唇角含笑,继续引导道:“如果我们排查暗哨,找不到具体位置,会怎么做?” “分段隔离,逐段排查!” 苏曼卿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 说完,脑海里的迷雾瞬间就变得清明起来。 前几天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会也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 “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她站了起来。 顾不上吃了一半的饭,苏曼卿激动地拉住霍远錚的手。 “我知道了,远錚,你真是个天才,我们之前太执著於泵体本身了,应该把整个输水系统彻底分段,从源头开始一段一段测试才对。” 说完,她转身就想要往外冲。 “我去喊他们回来重新分段。” 霍远錚有些无奈地拉住人。 “媳妇,你別急,天已经黑了,现在就算把人喊回来也测试不了,得等明天。” 苏曼卿看了眼外头,天色果然已经暗下来了。 上次抢险完毕后,照明设备已经归还给了三营。 就算没有归还,以那马灯的亮度来说,根本没办法照亮泵体內部,更谈不上做测试了。 霍远錚把一脸失落的苏曼卿重新按回到座位上,劝道:“也不差这一个晚上了,先吃饭,宝宝说不定也饿了。” 听他提到肚子里的宝宝,苏曼卿心底顿时一阵愧疚。 这几天忙得不行,她三餐不准时不说,吃饭的时候更是只匆匆忙忙扒拉几口,根本顾不上肚子里的小傢伙。 “哦…” 重新坐回凳子上,她老老实实地扒起了饭。 霍远錚看著她一脸自责模样,心软成了一团。 “慢慢吃,不著急。” 没忍住,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苏曼卿腮帮子已经塞得鼓鼓的,闻言,脸一红,最后听话地放慢了速度。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天彻底黑了。 已经吃完饭负责守夜的士兵也回来了。 苏曼卿和他们交接完,也没有多待,就和霍远錚离开了。 这会已经是秋天,夜晚山里的温度有点低。 霍远錚將军装脱下来,披在苏曼卿的身上。 “那你呢?” 苏曼卿看著只穿著军绿色背心的他,一脸心疼地问道。 “我不冷,你別担心。” 这话也没骗人,霍远錚常年训练,身体火气旺得很。 別说这点温度了,就是隆冬腊月他也照样洗冷水。 苏曼卿手还被他紧紧攥著,掌心里,属於男人的滚烫温度传来,仿佛能將她给燃烧了一般。 知道他没有哄自己,她这才没说什么。 两人相携著一块回家属院。 只是还没走到大门口,旁边小路忽然窜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婶…婶子,求求你,帮帮我妈妈。” 苏曼卿嚇了一跳,扭头一看,来人不是二丫又是谁? 天色黑乎乎的,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隱约看到她瘦小的身影抖得厉害。 “二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曼卿关切地问道。 “呜呜呜…我妈妈晕倒在地里了…” 第135章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丟脸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丟脸 听到这话,苏曼卿也急了。 “她在哪?你带我去看看!” 话刚说完,一旁的霍远錚就按住了她的手。 “你先回去找人,我跟她去看一下。” 闻言,苏曼卿也冷静了下来。 自己还挺著个大肚子,大晚上的路不好走,她过去也帮不上忙。 想到此,她点头应道:“那你先过去吧,我去喊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家属院走。 走到大门处,恰好碰到黄翠萍。 “卿卿,你刚回来?” 黄翠萍跟她打了个招呼。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曼卿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翠萍,刚才二丫说菊香晕倒在地里了,我正准备回去找人帮忙。” “什么?” 听到蔡菊香晕倒了,黄翠萍也不淡定了。 “我去看看,你去喊菊香男人。” 她飞快地交代完,转身就往外走。 多个人帮忙,苏曼卿也鬆了口气,就转身往家属院走。 吴家 田贵梅眼看天都黑了,蔡菊香还没回来,忍不住跟儿子抱怨。 “大松啊,看看你那媳妇,都几点了,还不回来?想当初你娘我还怀著孕呢,临生前一天挑水干活回来还要烧饭餵鸡餵猪,哪像她,那点活干到现在,我看她就是故意躲懒!” 吴大松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家里冷锅冷灶的,饿著肚子的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娘,你別生气,等她回来我说她。” “说?光说有什么用?我一来她就躲懒,她指定是看我不顺眼。” 田贵梅说著说著,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命苦啊,你打小就没了爸,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几兄妹拉扯大,好不容易你娶上了媳妇,她生不出个儿子不说,还敢给我使脸色,我看我还是让你弟早点来接我回去算了。” 吴大松最怕自己娘哭了。 她一哭,他就心乱如麻,那些在部队里学的条令条例和是非对错,瞬间就被她的眼泪给冲得七零八落。 脑海里只剩下母亲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仅剩的一点野菜汤都让给他的画面。 手扶著田贵梅的肩膀,他心疼道:“娘你说的是哪里的话?儿子的家就是你的家,菊香她要是敢对你不敬,回头我指定跟她不客气!” 田贵梅得到儿子这句话,眼底闪过一抹畅快。 可还不够。 抹了抹眼角,她声音依旧带著哭腔,“我对不起你爸啊,你媳妇来部队都多久了?现在还没揣上个种,要是还生不出个儿子,以后下了地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听著自家母亲的话,吴大松心底也不由得一阵烦躁。 谁不想要个儿子呢? 这两年他没少播种,可蔡菊香的肚皮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儿子,他出门都感觉没脸。 田贵梅看著儿子脸上那抹烦躁,心中满意,又再接再厉道:“大松啊,今年她要是再生不出个儿子,你就跟她离了吧。没有儿子以后谁给你养老?你看谁家女人不生儿子的?生不出儿子留她有什么用?” 苏曼卿刚走到吴家大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这么一段话。 顿时,一股无名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窜。 “这位大婶,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菊香乾活都已经晕在地里了,你们不说出去找人就算了,还在这里盘算要跟人离婚?” 吴大松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过来,还被撞见自己妈说那些话,他脸皮一热,尷尬道:“我…我娘她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又问道:“菊香她晕倒在哪里了?嫂子你能给我指一下路吗?” 一旁的田贵梅冷哼出声。 “儿子,你別去,我看她就是装的,当谁没下地干过活似的,浇那点水还能晕了?我就不信了!” 吴大松越发尷尬了。 “娘,你少说两句。”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田贵梅被人给数落了,还是个年轻小媳妇,她感觉有些下不来台,就责怪道:“家属院里哪个军嫂不是这样干活的?就她娇贵?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丟脸。” 苏曼卿简直要被田贵梅的话给气笑了。 “装?我看菊香昨天面色就不对劲,你们没有一个人关心她就算了,现在人都晕倒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吴大松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来蔡菊香。 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说一声,非要晕倒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可这话他不敢当著苏曼卿的面说,只乾乾地说道:“嫂子批评的是,我现在就去把人带回来。” 田贵梅还是不愿让吴大松出去。 在她看来,蔡菊香就算真的晕倒了那又怎么样?死在外面最好,她也好重新给儿子再说个媳妇。 “大松,你別去!有本事装,她今天就睡在外面別回来!” 说完,她又恶狠狠地瞪了苏曼卿一眼。 “我看你就是跟蔡菊香一伙的,故意誆骗我们家大松,好博取他的心疼,我告诉你,我才不会上当!你赶紧给我走!” 吴大松被拉住了,想扯开田贵梅的手,又不敢用力,最后僵在了当场。 苏曼卿看著左右为难的吴大松,心中忍不住替蔡菊香感到悲凉。 她人都晕在了外面,这个男人竟然还听他妈的话,连自己媳妇死活都不管了? 冷冷地看著吴大松,苏曼卿一字一顿道:“吴连长,你要是觉得菊香真的是装出来的,大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听你母亲的高见,只要你们承担得起逼死髮妻的名声的话!” 说完,没再看这对母子一眼,她直接转身离开。 她算是想明白了,与其找这两人,还不如直接找邱主任! 看著苏曼卿苏曼卿离去的背影,想著她刚才说的话,吴大松心一慌。 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就將田贵梅的手拿来了。 “娘,我去看看菊香。” 他不能不管蔡菊香,要是她真的出了事,他的军旅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田贵梅被儿子扯开了手,又急又怒,她追上去喊道:“大松!你给我回来!” 可回应她的却是儿子越走越远的身影。 等吴大松终於找到蔡菊香的时候,她已经被霍远錚和黄翠萍送到了卫生所。 医生检查完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严厉地斥责跟在后头的吴大松。 “家属怎么回事?人都烧到了四十度,再晚点送来都烧成肺炎了,她这是过度劳累加严重感染,你们一点也没发现?” 说完,他又掀开蔡菊香的裤脚,露出红肿溃烂的脚踝。 “伤口感染成这样,最起码有三四天了,你们都没一个人看到?是想让她烂掉这条腿吗?” 第136章 是时候整顿一下纪律了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是时候整顿一下纪律了 吴大松每天跟蔡菊香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哪里会注意到这点小事。 此刻被医生训斥,他脸皮一阵火辣辣的。 “我…我这几天训练任务重,没注意…”他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可在病房几人不赞同的目光里,声音也越来越小,“她自己也从来没说…” 一旁的黄翠萍忍不住鄙夷地说了一句。 “菊香这两天脸色这么差,我们外人都看出来了,你当人丈夫的每天住一块,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得对自己妻子忽略到什么程度,才会连枕边人发烧都一无所知? 吴大松被堵得哑口无言。 黄翠萍也懒得跟他多说,就朝医生道:“医生,你先给她开药吧,她看起来很难受。” 看著床上瘦弱又憔悴的蔡菊香,她心情沉重不已。 可別人的婚姻,她也不好指手画脚的。 医生也没有废话,刷刷刷地写完病歷,把单子递给吴大松,语气有些严厉。 “病人高烧四十度,伤口严重感染,必须住院,你先去办理手续,今晚得有人守著,每四个小时量一下体温。” 听到她要住院,还要整晚守著,吴大松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可是我明天还有…” 吴大松刚想说自己明天还有集训,晚上没法守著蔡菊香,可对上几人不赞同的目光后,他又生生改了口,“我待会喊我娘来守著她吧。” 蔡菊香对他的话很是不满,可又不能说什么。 最后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懒得看他。 医生合上病历本,声音满是无奈。 “那你安排好吧,务必要让人看好了,別烧成了肺炎。”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只是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媳妇的命还没训练重要”。 吴大松尷尬不已。 心中再次忍不住埋怨蔡菊香,受伤也不说,害他丟了这么大的脸。 霍远錚心里记掛著苏曼卿,並没有多待,就离开了。 黄翠萍看了一眼吴大松,冷冷道:“你快去喊人过来照顾她吧,我替你看一会。” 吴大松摸了摸鼻子,訥訥地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这一出去,过了许久,才领著个不情不愿的大婶回来。 “不就是发个烧吗?还要住院?住院就算了,还要人守著?她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成?” 还没进门,大婶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翠萍听到这话,气得直接站起了身,正要懟几句时,吴大松却先一步开口了。 “妈,你少说两句行吗?”吴大松难得提高了声音,“医生说她情况很不好,必须得有人守著。” 田贵梅没想到他会这么跟自己说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凶我?你竟然为了你媳妇就这样跟娘说话?” 看她又要哭,吴大松一秒投降。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著,他压低了声音,“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连生病住院的媳妇都不照顾,我在部队里还怎么做人?领导会怎么看我?” 涉及到儿子的前程,田贵梅也不说话了。 只是心底依旧很是不满。 蔡菊香一个连孙子都生不出来的货色,也配让她照顾? 吴大松见田贵梅不说话了,还以为她听劝了,又继续道:“就算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你今晚就先照顾一下她,我明天再找人来替换你,行吗?” 闻言,田贵梅这才满心不愿地应下。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暗暗瞪了蔡菊香一眼,嘴里骂了一句。 “真是个祸害,我们老吴家上辈子欠了你的!” 黄翠萍皱起了眉头,怀疑这个大婶根本不会好好照顾蔡菊香。 “黄嫂子,这里有我娘就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吴大松感觉今天已经丟尽了脸,不愿再让旁人看自己的笑话,他现在只想快点送黄翠萍离开。 黄翠萍回来到现在一直忙著蔡菊香的事,这会还饿著肚子呢,闻言,她也没再说什么。 左右这里是卫生所,这对母子对蔡菊香再怎么不满,应该也要做做样子。 临走前,她严肃地交代了一遍医生刚才说的话。 “药已经餵过了,你们留意一下她的体温,今晚务必寸步不离地守著,有什么情况就喊护士。” 田贵梅敷衍地应了一声,根本没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知道了,不就是看个人,放心吧。” 黄翠萍不怎么放心,可她又不是蔡菊香的谁,人家男人和婆婆都在这,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等她人走了以后,田贵梅又朝吴大松道:“大松啊,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训练,可別累著了。” 吴大松犹豫地看了眼床上的蔡菊香,却被自家母亲推著往外走。 “放心吧,这里有我呢,你小时候发烧都是我照顾的,快回去歇著吧。” 闻言,吴大松这才没说什么,转身就直接离开了。 等人走了以后,田贵梅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伸手恶狠狠地戳了一下蔡菊香的额头,她咬牙切齿道:“贱皮子还想让老娘照顾?我呸!” 说完,她收拾隔壁的空床,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嚕声,完全將要给蔡菊香量体温的事给拋在了脑后。 与此同时,部队里又开始悄悄地流传起了苏曼卿的閒话。 “听说了呢?霍营长媳妇主持的那个水压泵工程就是个摆设,都这么多天了,装上去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说她在机械周刊发表过什么论文,还被国家机械工程研究院的教授表扬了吗?该不会…是找人代写的吧?” “我就说一个年轻女同志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八成是沾了霍营长家里那边的光…”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到了赵北山的耳朵里。 工程的事,苏曼卿已经跟他匯报过情况了。 他只是没想到短短时间里,部队会传出这么多的流言。 眉头紧锁,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是时候整顿一下部队的纪律了! 下午的时候,赵北山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没一会儿,就看到刘红英走了进来。 放下手中的文件,他脸上露出一抹惯常的温和笑容。 “红英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第137章 水压泵测试成功了!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水压泵测试成功了! 刘红英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唉!本来这话我不想说的,可最近家属院那边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赵向北眉心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不知道红英同志指的是什么?” “就是苏曼卿同志主持的那个工程似乎失败了?不少人已经质疑她的能力。”一边说著,刘红英一边故作忧虑地嘆气道:“我自然是不信这些的,可议论的声音多了,总归对部队影响不好。” 闻言,赵北山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 “红英同志,这些话是哪里传出来的?” 他一脸严肃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刘红英含糊其辞,“不过政委同志,要是工程真的出了问题,是不是该考虑让更专业的人来接手?毕竟这可关係到全团的农业生產…” “这事组织上自有安排。”赵北山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苏曼卿同志的能力是经过专家认可的,工程遇到难题是常有的事,我们要做的是解决难题,而不是人云亦云,被流言蜚语左右。”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刘红英表情有些訕訕的。 “那是自然,我也是为了部队著想…” 在赵北山这里碰了壁,刘红英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些难看。 一想到江秋月的威胁,她就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回到家的时候,冯石坚恰好也回来了。 刘红英殷勤地给他倒了杯水。 “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看著妻子突如其来的温柔,冯石坚心一突,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 该不会是江秋月那里又惹了什么祸端吧? 这话他没说出口,可夫妻多年,刘红英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顿时老脸一红。 自打江秋月诬陷苏曼卿起,她在自己男人面前就矮了一截,连说话都没了底气。 这会听到他的问话,她只觉得脸皮火辣辣的。 “哪…哪有什么?”刘红英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我就是听说水压泵工程进展不顺利,这才关心你几句,你怎么这样说我?” 说到最后,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看起来很是委屈的样子。 到底是老夫老妻,冯石坚看到一向要强的妻子红了眼眶,心头不由得一软。 接过她递过来的搪瓷杯,他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工程的事你不用担心,刘同志和苏同志正在排查问题,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 闻言,刘红英心一紧。 要是真被苏曼卿解决了,回头江秋月不得扒她一层皮? 想到此,她脸上又挤出一抹担忧的表情。 “我听说已经好多天了,那水压泵还是没有反应。部队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大伙都说苏曼卿同志能力不行,学歷可能也有水分,设计的水压泵是个哑炮。我担心流言穿多了会影响士气和团结…” 听到这话,冯石坚刚缓和下来的表情又变得凌厉起来。 “你想说什么?” 刘红英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可还是不得不硬著头皮道:“我知道你爱才,可为了工程,是不是应该先把她换下去,让更有经验的同志顶上去?” 话落,冯石坚的表情陡然一黑。 果然,她跟自己献殷勤根本就是没憋好屁。 “刘红英!你什么时候也插手管团里工程的事了?是不是江秋月又跟你说了什么?我告诉你,苏曼卿是师长亲点的將,也经过组织討论才最终定下来的!出问题就解决问题,咱们组织允许失败,但是不允许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被毫不留情的训斥了一顿,刘红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又尷尬又难堪。 “我…我就隨便问一下,你至於发这么大的火气吗?” 冯石坚脸色铁青,手中的搪瓷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搁。 “你一个团级家属,不该管的事要知道避嫌,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你也別再提。” 说完,他拿起军帽重新往头上一戴,就大步往外走。 只是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道:“还有你那好外甥女,没事你多教教她,別总耍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小心自食恶果!” 真当所有人都是傻的?看不出来最近的流言有些蹊蹺? 刘红英看著丈夫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腿脚不由得一软,脸色更白得嚇人! 她没想到赵北山和自家丈夫都这么维护苏曼卿。 原本以为运作一下,再怎么样也能暂时把苏曼卿给拉下来。 哪想到他们竟然一个比一个难缠? 尤其是自家男人,只差没指著鼻子骂她心术不正了! 另一边,江秋月看到苏曼卿的风评开始变差,心中的鬱气总算散了几分。 接连两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一边在后勤部打杂,她一边竖起耳朵捕捉关於苏曼卿和水压泵的消息。 无一例外,前边传来的依旧是“没动静”、“没反应”,部队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一个下午。 江秋月早早干完后勤的活,就准备去找刘红英。 算算时间,苏曼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被撤掉职位,对工程的事负责。 一想到她很快也要从那人人敬仰的位置上掉下来,江秋月心情就愉悦得不行。 就连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 可还没等她走出文工团,忽地,一道惊嘆声从转角处传来。 “誒!你们听说了吗?工地那边传来消息,说水压泵测试成功了!” 话落,几道惊呼声齐齐响起。 “真的?水真的抽上去了吗?” 彭晓兰声音欢快地说道:“真的,刚才水压泵就测试成功了,水哗哗地往上抽!听说在场的人都高兴疯了!” “那真是太好了!高地那些旱地总算有救了,以后再也不用一桶一桶的往上挑水了。” 水压泵测试成功,女兵们都很开心。 毕竟这事关粮食。 粮食能种好了,她们才能填饱肚子。 转角后,江秋月听著女兵们的欢呼,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 第138章 你们说水压泵的故障是人为的?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8章 你们说水压泵的故障是人为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女兵们的欢呼,几人嚇了一跳。 扭头望去,却看到江秋月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面目狰狞地看著她们。 虽然不理解她怎么是这个反应,可彭小兰还是认真地说道:“怎么不可能?大伙都这么说的,苏同志找出了水压泵的问题,亲自带人测试,那水流量,好傢伙,別说抽几十亩了,就是上百亩也不在话下。” 可以说这水压泵工程直接解决了旱地浇水的老大难问题。 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团的粮食又要增產了! 一旁的人也跟著附和了一句,“这么多人都说成功了,肯定错不了。” 听到是真的,江秋月整个人都踉蹌了一下。 “不可能,她怎么会成功了?我不信!” 嘴里喃喃地说道,她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拔腿就往外跑! 女兵们面面相覷,都觉得她的反应太奇怪了。 “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彭小兰一脸不解地说道。 旁边的孙少莲眸光闪了闪,才道:“你们忘记了她之前陷害过苏曼卿的事吗?” 闻言,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看到別人指导的工程圆满完工,破防了啊! 工地上,士兵们还围在出水口前,一个个捧起水不停地往身上泼! “成功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 “苏工真是神了,竟然真的不用柴油就將水抽了上来。” 现场一片欢呼声,嬉笑声! 这可是他们亲自参与建设的水泵!不用柴油机,直接能把水抽上去的泵! 以后走出去都有面子! 刘康盛神情也很是激动,看著水渠里哗啦啦往上流的水,他声音都颤抖了。 “妙!真是太妙了!苏同志,你这水力循环增压设计实在太过精妙了!完全跳出了我们原来的思路。” 程光明镜片下的目光更是亮得灼人。 “最绝的是利用水位差形成初始动力的点子,完全脱离了柴油机的思维模式,苏同志,你这构思完全可以发表在《水利学报》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模式完全可以復刻在各个水流差大的地方。 不仅省去了申请柴油机的麻烦,更打破了能源限制,让偏远山区也能用上先进的水利系统。 而完成这个设计的,竟然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同志! 这让他如何能不惊嘆? 这一刻,程光明也终於释然了。 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同志,他栽得真是一点也不冤。 苏曼卿听著几人激动的话,勉强扯了扯唇角,眼底確是化不开的沉重。 这两天经过分段隔离排查水压泵,她终於找出了问题所在,同时也发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那就是水压泵的核心腔室內的导流片被人故意调换了。 调换的旧叶片角度有细微的偏差,导致水压无法有效建立。 这个问题很隱蔽,也是他们迟迟无法发现的原因。 苏曼卿不相信这是意外。 “苏同志,怎么了?”程光明敏锐地发现她神色不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闻言,苏曼卿强打起了精神,压下心中的怀疑。 在这欢庆的时刻,她不想打扰大伙的兴致。 “是有点累了,不过没什么事。”她安抚地笑了笑,隨即又道:“大伙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让食堂加餐。” 话落,现场再次被欢呼声给淹没! 要不是苏曼卿是个女同志,她这会估计已经被举起来拋了好几轮了! 江秋月赶到工地的时候,恰好看到一眾士兵们围著苏曼卿欢呼。 仿佛她是什么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 刺耳的欢呼声,眾人崇拜的目光,全都化成了一根根毒针,狠狠地扎向江秋月。 看著苏曼卿疲惫却难掩神采的笑容,再看著那哗啦啦涌向高处的水流,江秋月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连指甲陷入了肉里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成功? 她怎么能成功? 明明她已经调换了配件! 江秋月的目光存在感太过强烈,苏曼卿想要忽视都很难。 循著目光转过头去,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苏曼卿心一震!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得涌上心头。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在水压泵测试成功的时候? 苏曼卿不傻,联想到她之前处处跟自己作对的事,原本五分的怀疑瞬间变成了八分! 如果这事真的是江秋月做的,那这件事就不是单纯的技术故障,而是破坏军事工程的重罪! 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可苏曼卿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甚至还朝江秋月微微一笑,带著胜利者的从容。 果然,下一秒,江秋月眼底的恨意都快要化成了实质! 要是目光能变成武器的话,苏曼卿怀疑自己这会已经被乱刀捅死了! 头微偏,她朝一旁的吴旭阳道:“吴同志,换下来的叶片记得收好,我怀疑水压泵故障这件事是人为的。” 闻言,吴旭阳下意识顺著苏曼卿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一脸怨毒的江秋月,顿时不由得心一凛! 隨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已经將叶片锁起来了,钥匙在这里。” 刚才苏曼卿叫他收好叶片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没想到那故障竟然可能是人为的? 而且那人还很有可能是江秋月? 说完,吴旭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交给苏曼卿。 苏曼卿没接,只是严肃地说道:“兹事体大,我们得儘快匯报给政委,让他派人来调查。” “好,我们一块去找政委。” 远处,江秋月不知道苏曼卿的打算。 看著越发光彩照人的她,她的目光就像淬了毒一般。 最后一咬牙,她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苏曼卿怕夜长梦多,也没有耽搁。 江秋月前脚刚离开,她和吴旭阳后脚就拿著被调换的叶片找上赵北山。 “什么?你们说这次水压泵的故障是人为的?” 赵北山“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错。”苏曼卿点了点头,將还微微泛著潮气的叶片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拆下来的叶片,和设计图上的数值有差异,而且安装的痕跡很新,明显是近期调换的。” 第139章 真相大白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作者:佚名 第139章 真相大白 听到这话,赵北山脸色铁青一片。 他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竟然敢对部队的工程下手! “苏同志放心,这事我会让人调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想起前阵子那些充满恶意的流言,他脸色更加不好了。 这件事明显就是针对苏曼卿来的。 吴旭阳想起刚才在工地看到江秋月的那一幕,也没有隱瞒,直接道:“政委,我认为江秋月十分可疑。” 赵北山抬眸看向他。 “噢?怎么个可疑法?” “刚才水压泵测试的时候,江秋月表现得很反常,不仅对测试的成功难以置信,看苏同志的目光也充满了怨恨,这很不正常。” 吴旭阳將自己看到的画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抖搂了出来。 闻言,赵北山的表情很是凝重,他转头看向苏曼卿。 “苏同志,你怎么看?” 苏曼卿斟酌著用词,“政委,这事我不敢下定论,所以才想著过来请您调查清楚,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同志,可也不能任由破坏者继续待在我们队伍里,这对认真做事的同志不公平。” 赵北山看著一脸正气凛然的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讚赏。 “苏同志说得对。”说著,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士兵,“立刻派人手,重点调查江秋月最近的行踪,特別注意她有没有接触过工程队的人。” “是!”士兵领了命令,敬了个礼就出去了。 赵北山又转头叮嘱苏曼卿和吴旭阳。 “这事暂时保密,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走漏风声,就当没发生过,先回去吧。” 两人也齐齐应了声是,这才离开政委办公室。 等人走远以后,赵北山皱眉踱步。 如果这事真的是江秋月做的,那性质就太恶劣了。 一个文工团的女兵,竟然敢对部队工程下手,简直胆大包天! 联想到刘红英上次找自己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赵北山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篤定! 现在就等调查结果了! 与此同时,江秋月双眼通红,头髮散乱,怒气冲冲地朝家属院走去! 不可能,她怎么会成功? 还有,刘红英不是答应了要把苏曼卿的职位给撤了吗? 为什么现在职位没撤不说,还让她测试成功了水压泵? 没多久,她就来到了办公室。 没有敲门,她“嘭”的一声就將门给推开了! 正魂不守舍发著呆的刘红英被嚇了一跳。 转过头,看到是江秋月,她下意识斥了一句。 “江秋月,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江秋月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眼底满是愤怒和疯狂,“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食言?为什么苏曼卿还是成功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闻言,刘红英面色骤变,她慌忙起身,把门关上。 “你能不能闭嘴?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偏要说!”这些日子遭尽白眼和羞辱的江秋月,神志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了,“明明零件都调换了,为什么她还能成功?明明我都这么惨了,为什么你们还能高高在上?我不甘心!” 她只想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她不好过,其他人也休想好过! “要么你再帮我,要么我现在就把你跟我合伙调换零件的事抖出去!” “你住口!”刘红英气急败坏地想要捂住她胡说八道的嘴巴。 可已经迟了! 门“嘭”的一声再次被打开。 刘红英浑身一僵,扭头望去,外头竟站著三四个人,正一脸震惊地看著她们,为首的人正是平日里和她不对付的邱慧珍。 “轰”的一下,刘红英脑子一片空白。 丘惠珍最先回过神来,她一脸严肃地走进办公室。 目光扫过神色癲狂的江秋月,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刘红英身上。 “刘主任,刚才你们在办公室里爭吵的话,我们都已经听到了。调换部队工程零件,这是严重违纪行为,我必须向部队上报!” “不!你不能上报!”刘红英一脸惊恐地说道:“这事不关我的事,都是江秋月搞的鬼,我也是受害者!” 要是上报了,她主任的位置就坐到头了,冯石坚也不会原谅她的!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江秋月没想到这个点竟然还有人来办公室,更没想到会被人当场抓住! 后怕让她终於恢復了神志,她脸色苍白,两条腿也止不住地发抖。 “不…不是我…是她!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是她指使我这么做的!” 刘红英见她还要顛倒是非攀咬自己,顿时又惊又怒! “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明明自己一直在帮她,护她,结果到头来她却这样陷害自己? 怨恨让刘红英失去了理智,衝上去就就要撕扯江秋月。 江秋月本能地反击,两人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王兴梅见状,率领另外两个干事上前去將人拉开。 现场乱作一团。 丘惠珍看著眼前混乱的一幕,沉痛的闭了闭眼。 “够了!” 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那两人也终於被分开。 可依旧还在互相攀咬怒骂! “这事已经不是我们家属院能处理的了,王干事,你去请保卫科、政委同志和团长同志过来。” 王兴梅从刚才起,就一直处在震惊中。 她没想到江秋月会这么大胆,为了陷害苏曼卿,竟然敢对部队的工程下手! 这几天她没少为了苏曼卿的事跟人吵架,这会终於逮到了元凶,她只想她快点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到丘惠珍的话,她也不含糊,响亮地应了一声,王兴梅就快步跑了出去。 听到丘惠珍竟然要喊冯石坚过来,刘红英脸色顿时灰白一片! 待反应过来,她上前去一把拉住丘惠珍的衣服,哀求这个她视为对手的女人。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求求你!” 丘惠珍並没有看到对手犯错的喜悦,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悲哀和难受。 部队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败类,简直是在给所有军人脸上抹黑。 “刘主任,一切都等政委同志和团长同志来再说吧,如果你没有参与,相信组织会还你清白。” 第140章 江秋月被抓 保卫科的同志来得很快,紧隨其后的是赵北山和冯石坚。 冯石坚刚从赵北山口中得知,前段时间水压泵没反应是有人故意动手脚搞破坏,心里正憋著一肚子火气呢。 没想到一转眼,破坏分子就被逮到了!而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妻子! 面色铁青地跟隨赵北山来到家委会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和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刘红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冯石坚的声音压抑著雷霆般的怒火,“刘红英,你给我说清楚!” 刘红英看到冯石坚,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扑了过去,抱著他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冯,你快救救我,不关我的事,都是江秋月,是她陷害我!” “你撒谎!”江秋月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就像疯了一样,只想拖住一个人来陪自己,“冯团长,是她帮助我从工程队拿零件的,她还答应了要把苏曼卿搞下台,这几天的流言就是她放出的。” “你个贱人!你为什么要害我?!” 刘红英听到她无耻的话,恨得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衝上前去,想要將她的嘴给撕烂! 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明明自己对她这么好?她没有良心的吗? “够了!” 冯石坚眼疾手快地拦住刘红英,不让她发疯! 赵北山沉痛地摇了摇头,“红英同志,你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刚才你和江秋月说的话,这几位同志都已经听到了。” 话落,丘惠珍走上前,面色凝重地复述刚才听到的话。 “江秋月刚才亲口承认调换了零件,並且威胁刘红英继续帮她,刘红英同志虽然表示反对,但確实参与了这件事。” 冯石坚听完,脸已经黑得仿佛能滴墨一般。 他死死地地瞪著刘红英,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刘红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我…” 刘红英对上自家男人凌厉的目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冯石坚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脸上是一片决然。 “把江秋月带下去严加看管,刘红英同志…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北山,声音沙哑地说道:“老赵,这事就按照程序处理,该怎么就怎么样,我绝不包庇。” 刘红英听到自己丈夫毫不留情的话,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赵北山看著自家搭档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几岁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最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很快,调查结果就水落石出。 破坏水压泵工程是江秋月一人的主谋。 她因为个人恩怨,蓄意破坏工程进展,影响十分恶劣。 文工团决定將其开除,並且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刘红英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作为干部,她没能坚持原则,不仅没阻止江秋月的行为,还客观上给予了协助,並事后试图掩盖真相,造成了不良影响。 最后组织决定撤销她的家委会主任职务,並且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消息一出,整个家属院一片譁然。 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 “幸好江秋月跟章营长离了,不然这会章营长都要被她给影响了。” 毕竟有这么个爱搞事的媳妇,让上头怎么能放心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谁说不是?以前大伙多羡慕她啊,工作好,还找了个会疼人的对象,她咋就不知足呢,硬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破坏部队工程这事可不小,听说搞不好还要判两三年劳改呢! 消息传到章海望耳朵的时候,他正在做康復训练。 听到江秋月为了陷害苏曼卿去破坏部队工程,最后被抓了,他撑著拐杖的手微微一顿。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江秋月被押走的这天,道路两旁站了不少人。 看著曾经清丽动人的文工团台柱,变成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眾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江秋月听著两边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像被针扎一般,痛苦又狼狈。 她低低地垂下头,仿佛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般。 就在她煎熬地被押著一步步走向警车时,忽地,眼角余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一眼,耻辱和怨恨齐齐翻涌而上,江秋月尖声骂道:“章海望!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这么狼狈,你高兴了?满意了?” 章海望神色平静地看著她,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来送送你,毕竟夫妻一场!” “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的!”江秋月听到这话,越发感觉他就是故意来羞辱她的,“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 “江秋月。”章海望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很是复杂,“直到现在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见他还敢对自己说教,江秋月只觉得耻辱又难堪。 “你一个腿瘸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滚!你给我滚啊!” 一个被自己甩掉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看她笑话? 马士诚见江秋月事到如今,还要羞辱一番被她差点踹瘸腿的章海望,差点没气笑。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海望的腿已经被治好了,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彻底恢復,他也会继续留在部队里。” 听到这话,江秋月一双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你说什么?” 章海望的腿被治好了,以后还会继续留在部队里? “章海望!你骗我?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你竟然敢骗我?我要杀了你!” “老实点!” 公安押住挣扎著冲向章海望的江秋月,喝止道! 马士诚看著她癲狂的模样,心中一阵畅快。 “海望可没骗你,你把他的腿踹坏了,是远錚同志找来钟医圣给他治好的。” 话落,江秋月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霍远錚竟然大费周章给章海望找医圣治腿?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报復她,看她笑话! 他就这么討厌她?! 而连江秋月是谁都忘得差不多的霍远錚,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瞪著手中的信! 陆斯年他竟然又写信过来了?! 第141章 他应该相信她 江秋月今天要被押走的事,苏曼卿也听说了,不过她並没有去围观。 工程终於告一段落,她紧绷的神经也终於得到了放鬆。 肚子里的宝宝已经五个月了,看起来跟別人六个月一样大。 隨著月份增加,两个小傢伙也越来越活跃了。 有时候三更半夜,苏曼卿睡得好好的,冷不丁就挨了一脚。 虽然力气不大,可还是把她嚇了一跳,连带著霍远錚也跟著惊醒了过来。 本来就心疼她怀了两个娃,看到小傢伙们还不乖,霍远錚没忍住,给ta们来了一顿思想教育! 苏曼卿听著只觉得好笑得不行。 难得休息,不用干活,苏曼卿也没閒著,就著手整理资料,准备写水压泵的论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肚子传来咕嘟咕嚕的叫声,她才放下笔,准备做个晚饭吃。 院子里种的那一批青菜已经吃完了,现在换成了油麦菜和苦麦菜。 这两种菜苏曼卿第一次见,是王兴梅极力推荐让她种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浇灵泉水的时候,又稀释了好几倍。 这次长出来的青菜只是比普通的看起来要好一些,並没有上一批那么夸张了。 不过上一批的苏曼卿还留了几颗专门拿来做种,等明年夏天的时候再撒在地里看看怎么样。 苦麦菜长得比较快,她就每一棵摘一两片叶子。 隨著嫩绿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入手中,苏曼卿心里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霍远錚刚回到家,一眼就看正蹲在菜园旁边的苏曼卿,正小心翼翼地摘著园子里的青菜。 夕阳的余暉洒落在她身上,微风轻轻拂过她颊边的髮丝,女人微侧著的脸颊寧静又专注。 画面太过美好,以至於霍远錚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苏曼卿察觉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自家男人杵在门口。 “回来了?怎么也不进来?” 捧起摘好的菜,她嗔怪地说道。 霍远錚这才像是惊醒了一般,快步走进院子。 接过她手中的青菜,他伸手扶她站了起来。 “看你在忙,就没打扰。”说著,他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又忍不住道:“不是说这些事等我回来再做吗?你现在身子重,弯腰不方便。” 闻言,苏曼卿有些无奈。 “只是摘点菜,还累不著我,你別担心。而且钟爷爷也说了,適当运动对生產更好。” 听了这话,霍远錚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摘好的青菜拿去洗乾净。 又在苏曼卿准备放米煮饭的时候,把活抢了过去。 没办法,苏曼卿只能將做饭的活让了出去,她就在一旁负责指挥。 不得不说,霍远錚不愧是个军人。 一个动作一个指令,只要她说的,他都能一板一眼地去执行。 前些日子在她指挥下,他做出来的饭菜已经有模有样了。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盐放多了,就是酱油放少了。 苏曼卿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这才发现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远錚,你今天怎么了?”等菜盛上来后,苏曼卿走向他,关切地问道。 闻言,霍远錚心猛地一跳,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想到下午时士兵交给他的那封信,心口就像被塞了团棉花一般,闷闷地有些透不过气! 霍远錚很想问问她上次是不是给陆斯年回信了。 只是话到唇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下去。 明明她对他的好,他能清楚地感受到。 可霍远錚就是不敢赌,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被打破。 毕竟当初为了那个人,她连绝食的法子都使出来了。 口袋里的信就像一个地雷。 霍远錚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苏曼卿见他不说话,越发觉得奇怪了,又问道:“难道是腿还没恢復好又疼了?” 一边说著,她一边弯腰想要查看他的大腿,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霍远錚心口一热,那股焦躁和烦闷在顷刻间被抚平。 没忍住,他伸手將她搂进了怀里。 他应该相信她! “腿已经好了,没事了,別担心!” 多亏了钟济民给他治疗了一段时间,他才能这么快恢復如初。 闻言,苏曼卿这才放下心来。 感受著男人滚烫的气息,她才后知后觉的脸颊一热。 可她没有抗拒的意思,还反过来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越靠越近,近到彼时呼吸交融。 就在男人的唇即將落下时,忽地,外头传来丘惠珍的声音。 “曼卿,曼卿你在家吗?” 苏曼卿顿时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下意识將霍远錚推开,脸颊红得好似能滴血。 “在、在的!邱大姐。” 她慌忙应了一声。 霍远錚看著她一脸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伸手扶住女人有些慌乱的胳膊,他轻声道:“慢点,不著急。” “哦…” 苏曼卿胡乱应了一声,就快步出门去了。 门外,丘惠珍看著她緋红的脸颊和不自在的神色,再看了眼朝她点头致意的霍远錚,心下顿时明了几分。 抿唇一笑,她体贴的没有点破。 “邱大姐,你找我有事?” 苏曼卿压下过快的心跳,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是啊。”丘惠珍笑著点了点头,“恭喜你指导的水压泵工程圆满完成,师部那边很满意。” 苏曼卿谦虚地笑了笑。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全靠大家配合得好。” 丘惠珍看著她一如既往不骄不躁的模样,眼底的讚赏都快要溢出来了。 “是这样的,你肚子越来越大了,再让你下地干活不合適,组织上考虑你文化水平高,想给你安排一个新任务,你看怎么样?” 第142章 由你来当扫盲班老师 听到这话,苏曼卿眼睛陡然一亮! 不用下地当然再好不过,虽然她力气比从前大了不少,可干体力活还是很累人的。 能有一份简单点的工作,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空间里的知识。 几乎没有犹豫,苏曼卿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谢谢组织上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尽全力把扫盲班办好!” 丘惠珍听著她郑重的话,满意地笑了。 “我相信你!” 送走丘惠珍后,苏曼卿一脸欢喜地往回走! “听到没,邱大姐让我担任扫盲班老师。” 没有当过老师也没经歷过毒打的苏曼卿,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霍远錚在学校里见多了逃学打架还顶撞老师的学生,却忍不住替自家媳妇担忧。 “你尽力就行,別把自己累著了。” 听到这话,苏曼卿还有些不服气,嗔了他一眼,她下巴微扬,骄傲道:“放心吧,我肯定能让嫂子们都爱上学习。”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等她们都认识字了,以后就能自己写信读报,那该多好啊。” 霍远錚听著她天真的想法,心底有些无奈。 可不忍打破自家媳妇的幻想,他只能顺著她的话道:“嗯!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军嫂要是实在不是那块料,大不了他让她给营里的士兵扫盲。 他相信他们肯定能“爱上学习”的。 被丘惠珍这一打岔,霍远錚也不急著说信的事了。 打算等吃了饭,晚上回来再跟她好好谈一下。 他没有权利扣押她的信! 霍远錚想得很好,可刚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部队却传来紧急集合哨。 他戴上军帽,匆匆留下一句,“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休息。” 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夜里,他果然一整晚都没回来。 苏曼卿想到他才刚刚恢復好的腿,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第二天,家属院要办扫盲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各个角落。 “听说没?咱们家属院要办扫盲班了!” 黄翠萍刚从部队回来,一进门就被朱二妮激动地拉住了手。 闻言,她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真的?” “那还有假?邱主任已经说了,等收拾出教室就开展扫盲工作,苏曼卿给咱们当老师呢!” 听到苏曼卿亲自给她们扫盲,黄翠萍嘴角一咧,笑得更开心了。 “那敢情好!咱们也能认字了,你瞅瞅卿卿,本事多大啊!能指挥这么大的工程,那几十上百號男人都听她的。咱们也不说要像她这么厉害,最起码不要做个睁眼瞎,至少以后领津贴、看通知也不用求人了。” 一旁的李春花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我有次去市里买东西,连价格牌都认不全,別提多丟脸了。” 几人嘀嘀咕咕地议论著,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恨不能现在就去把教室给收拾出来,马上开展学习。 有人欢喜就有人发愁。 和黄翠萍几人的期待不一样,以何桂花和王来娣为代表的军嫂们,却怨声载道。 “扫盲?扫什么盲?”何桂花將肩膀上的柴火往地上一扔,一脸不满地抱怨,“我们白天在地里累死累活,晚上还要去学习那七扭八拐的字,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是!学习能当饭吃吗?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纳几双鞋底,最起码还能换点针头线脑的。”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餿主意?这是故意要为难我们吧?我要是会认字?还用得著天天下地干活?” “谁说不是?这年头连高考都停了,学生都不学习了,我们学那捞什子的字有什么用?” 越说越气,一行军嫂决定去找丘惠珍反映情况。 彼时的丘惠珍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刘红英被撤职,她的工作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丘惠珍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得那叫一个晕头转向。 这会已经是下午了,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她还在整理山一样高的资料。 正忙著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丘惠珍抬头望去,就看到何桂花领著五六个军嫂气势汹汹地走进办公室。 “邱主任,那扫盲班我能不能不去?”何桂花开门见山地说道:“白天在地里干活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我实在没有精力去认什么字。” 话落,她身后的军嫂也纷纷帮腔。 “我也不想去,晚上我还得带娃纳鞋底呢,哪有这个閒工夫?” “邱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听组织的安排,可您想想,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脑子也没有当孩子的时候好使了,这时候来学习,不是老牛拉破车——白费劲吗?” “就是!我听说城里的学生都已经不怎么上课了,俺们这些庄稼人认字有什么用?难道能让庄稼长更好吗?”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充斥著各种各样的抱怨声和反对声。 丘惠珍放下手中的资料,耐心地听她们说完,才心平气和地开口:“同志们,你们说的这些困难,组织都考虑过了。” 军嫂们脸上都写满了不相信。 组织要是真的考虑过了,还会出这种餿主意? 丘惠珍脸上不见半点恼怒,反而露出一抹理解的笑容,语气温和地继续道: “大傢伙好好想一想,咱们因为不认识字吃的亏还少吗?不说別的,就说上个月发下来的农药使用说明书,上面明明写著一份药兑十份水,有多少人看错了?要不是兴梅同志及时发现,这季的庄稼现在已经全毁了。” 何桂花撇了撇嘴,还是不认同。 “那有王兴梅在不就行了吗?以后农药发下来,她看了再跟大伙说说怎么用。” “那她要是不在呢?”丘惠珍反问道:“现在家委会缺人手,她以后下地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她不在地里的时候,你们怎么办?” 见几人沉默了,丘惠珍又再接再厉。 “再说了,学会算术,以后去公社买东西也不怕被人糊弄。大脚同志,我记得你上次买东西因为算不明白价格,多付了两毛钱,对不?” 因为这事,她好几天都唉声嘆气的,逢人就说自己被骗了。 周大脚被说中了心事,脸一下子就红了。 “可我们回去还要洗衣做饭伺候男人,哪有这时间啊?” 人群里,有人还是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扫盲班每天只上一个小时,就在晚饭后。”丘惠珍早就考虑到了这点,“把娃带来也行,到时候会安排人帮忙看著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好像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军嫂们还是有些不得劲。 感觉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了。 第143章 她竟然期盼他会帮自己? 丘惠珍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將人说服,顿了顿,又看向王来娣。 “我记得有一次你家里寄来信,你看不懂,又没人帮忙读,差点急哭了是吧?” 因为长期跟城里军嫂吵架的原因,认识字的军嫂都不肯帮她,王来娣那次都快急死了。 王来娣闻言,也沉默了。 丘惠珍环视眾人,提高声音,鏗鏘有力地说道:“咱们要做新时代的军嫂,不能当睁眼瞎。等你们都认识字了,以后看信不用求人,孩子上学了,你们也能教一教,这可是受益一辈子的事。” 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 何桂花几人虽然还是不太情愿,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最后,几人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野战医院病房里,田贵梅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蔡菊香怒骂。 “你个丧门星!装死给谁看?发个烧住五天的院浪费我儿子的血汗钱!你真当自己是官太太不不成?赶紧给我滚起来回家去!” 病床上,蔡菊香蜡黄的脸上苍白又憔悴,虚弱让她甚至没有力气反驳田贵梅的话。 一旁的大丫和二丫紧紧地护在她的身侧,一脸警惕地看著田贵梅。 “奶,医…医生说妈妈还没好,她还不能出院。” 大丫鼓起勇气说道,生怕田贵梅真的把母亲拖下床。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老家时,妈妈生病起不来床,被奶奶硬拽下来,最后晕死过去的画面。 二丫虽然害怕,却依旧张开短短的手,挡在蔡菊香面前。 “不许欺负妈妈!” 蔡菊香看著面前两道瘦弱的小小身影,没忍住红了眼! 她没用,护不住孩子,还要她们反过来保护自己。 “二丫,妈妈没事,你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害怕田贵梅真的会打二丫,她出声唤道。 果然,她话刚落,就看到田贵梅恶狠狠地扬起了手。 “真是反了天了!两个赔钱货也敢跟我顶嘴?” 田贵梅本来就烦死了这两个赔钱货,现在见她们竟然还敢造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照著二丫的脸就要狠狠地扇下去! “不要!” 蔡菊香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一把將二丫护在怀里。 “啪”的一声脆响,蒲扇大的巴掌重重地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蔡菊香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妈妈!”两个小孩嚇得哇哇大哭。 田贵梅没打中二丫,越发来气了,抬手又要打。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呵斥声。 “住手!你想干什么?” 话落,几个护士冲了上来,一把將田贵梅拉住。 田贵梅迎上眾人愤怒的目光,脸上有些訕訕的,可还是嘴硬道:“我教训自家孙女,跟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们別多管閒事!” “在医院打病人就是不行!你赶紧出去!”护士长板著脸怒斥道。 田贵梅哪里肯? “我不出去!这赔钱货发个烧住这么多天院,你们是不是故意坑我儿子的钱?” 她今天来就是要把蔡菊香拖回家去的! 哪有人发烧要住院的?还住这么多天,这不是纯纯浪费钱吗? 年轻的小护士耐心地说道:“大娘,你儿媳住院有部队报销,没有花你儿子的钱。她感染引发肺炎,要不是送来及时,现在命都没有了。” 田贵梅不听,冷哼道:“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见她油盐不进,护士长忍住怒火,將体温记录递到田贵梅的面前,“你自己看看,四十度的体温是能装出来的吗?” “我管她多少度?”田贵梅依旧不依不饶,“家里的鸡没人喂,菜没人浇,她倒好,躺在这里享福来了,今天我必须要把她带回去!谁劝也不好使!” 刚好来查房的魏清怀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进病房,他一眼就认出了蔡菊香,顿时脸一黑。 “又是你?上次你答应照顾病人,结果半夜病人头被被子蒙住,烧成了肺炎,好不容易人抢救回来,你又来闹?” 闻言,田贵梅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嘴上辩解道:“我们那发烧都是用被子捂著的,我这不是为了她好吗?” 听到这愚昧无知的话,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气得不行。 魏清怀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我明白的告诉你,病人现在出院会有生命危险,你再闹,我就要跟部队打报告了。” 田贵梅被他的气势给唬住了,可嘴上还是嘟囔道:“嚇唬谁呢!” “不信你就试试。”魏清怀转身朝小护士道:“去请保卫科的人过来,说这里有人闹事。” 小护士早就已经受不了田贵梅了,闻言,她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恰在这时,吴大松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他,田贵梅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拍大腿,她哭道:“大松,你终於来了,要是再不来,你妈我都要被欺负死了。” 闻言,吴大松顿时一脸紧张。 “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见田贵梅竟然还想顛倒是非黑白,护士长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吴连长,你来得正好,你母亲刚才想在医院打孩子,还硬要带肺炎没好的病人出院。” 说著,她拉开蔡菊香的衣领,露出后背鲜红的手掌印,“你看看,这就是她干得好事,病人还这么虚弱,这一巴掌打下去,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 吴大松看著妻子后背上刺眼的手掌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尷尬极了。 “娘,你怎么能打人呢?” 田贵梅被儿子责怪,顿时眼圈一红,一脸受伤地说道:“我这不是心疼你挣点钱不容易吗?一时著急才动了手,我…我哪知道她看病不要钱?” 几个护士看刚才还胡搅蛮缠的田贵梅,一脸受伤脆弱的模样,顿时感觉像是吞了只蛤蟆一般,膈应极了。 偏偏吴大松就是吃她这一套,闻言,他转头看向蔡菊香,劝道:“菊香,娘她说不是故意的,都是一家人,你…也別往心里去。” 这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蔡菊香的心口,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男人。 原来在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田贵梅对她的殴打辱骂后,还能轻飘飘的用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带过? 这一刻,蔡菊香忽然意识到了从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她竟然期盼他会帮自己? 第144章 虽然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可她想改变 田贵梅回去了。 在吴大松连哄带骗下,终於满心不愿地离开了野战医院。 病房里剩下一家四口。 自打那天晚上蔡菊香高烧成肺炎后,陪护的人就换成了大丫。 吴大松只是每天例行过来看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看著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语的蔡菊香,吴大松心里有些烦躁。 “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没有坏心眼,她养大我不容易,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 还当著这么多医护人员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蔡菊香依旧没说话,木愣愣地看著头顶上的天花板,就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吴大松好说歹说一通,眼见她依旧不肯搭理自己,顿时也来了火气。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说完,他愤怒地拂袖而去。 大丫和二丫看了眼怒气冲冲的吴大松,又看了眼一动也不动的蔡菊香,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 “妈…”大丫声音带著哭腔,“你別嚇我们…” 二丫年纪小,什么也不懂,见母亲不说话也不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们!” 孩童悲伤又慌乱的哀求,就像针一样,一下子就戳破了蔡菊香的心防。 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地往外淌。 是啊!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两个闺女哪里还有活路? 田贵梅不待见她们,吴大松又指望不上。 这世上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能护著她们了。 “乖,別哭,妈没事,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蔡菊香將两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地安慰道。 苏曼卿拎著提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母女三个抱在一起哭。 “这是怎么了?” 快步走到床边,她將提篮放在床头柜上,一脸关切地问道:“菊香,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喊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吗?” 蔡菊香慌忙擦掉眼泪,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没…没事,两个娃瞎担心。” 苏曼卿一看母女三个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联想到她那个不是善茬的婆婆,隱约也猜了个大概。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提篮,从里头端出一个搪瓷盆和一个搪瓷盅。 盖子揭开,里头赫然是一盆红糖小米粥和一盅萝卜丝鸡蛋汤。 “听说你还没出院,我前阵子事多,没能来看你,现在工地的事忙完了,就给你带了点吃的过来。” 蔡菊香看著还冒著热气的吃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外人都能这么关心自己,而她的丈夫…… “谢谢你,曼卿,每次都麻烦你。” 这一次,她没拒绝苏曼卿的好意。 因为她要快些好起来,只有好起来,她才能保护两个闺女! “这有什么麻烦的?” 苏曼卿嗔怪地说道,看著眼巴巴望著粥,不停吞咽口水的大丫二丫,她拿出碗给她们一人打了一碗。 “不…给妈妈吃!” 两人艰难地摆了摆手拒绝道。 “婶子煮得多,你妈妈还有的,快吃吧。” 苏曼卿说著,就要把粥塞到两人的手里。 可大丫二丫却下意识將手背到了身后,还是不肯接。 “妈妈吃多点,快点好起来。” 明明又饿又馋,可两人硬是克服住了本能,再次拒绝了。 那懂事的模样,直让人看著心疼不已。 蔡菊香心一抽一抽的,勉强压下眼底的泪意,她开口道:“婶子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吧,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別担心。” 为了她们,她也要振作起来。 欠苏曼卿的人情,她也会还给她的!只要她能熬过去! 蔡菊香发话了,大丫二丫这才没拒绝。 接过苏曼卿递过来的小米粥,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几天一直是都是大丫自己从家里做饭带过来给蔡菊香吃的。 田贵梅嫌弃母女三个住院干不了活,浪费粮食,每天只给两把糙米和几个番薯。 大丫只能煮些稀得能照人的粥勉强维持著。 偶尔有军嫂过来带两个鸡蛋过来探望,姐妹两个也不肯吃,只留给妈妈补身子。 现在吃著苏曼卿煮的小米红糖粥,两小只差点没把舌头都给吞了下去。 这就是红糖小米粥的味道吗?也太好吃了! 蔡菊香看著两个孩子喝完粥还把碗都舔了一遍,只觉得心里一阵酸酸涩涩的。 有心想要再给孩子打一点粥,可姐妹俩却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妈妈吃,快快好。” 二丫把粥端到蔡菊香面前,执拗地看著她。 蔡菊香眼眶里的泪水终於滚落,混合著粥一块咽进了肚子里。 酸甜咸涩,万般滋味在心头。 小米粥和鸡蛋汤都喝下肚后,蔡菊香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苏曼卿將搪瓷盆重新装回提篮里,也没急著走,就坐到了床边,拉著蔡菊香的手,道:“菊香,你好好休息,快点把身子养好,咱们家属院马上就要办扫盲班了,教大家认字算数。” “扫盲班?”蔡菊香愣了愣,“教认字和算数?” 苏曼卿点了点头,“对。” 听到她亲口確认,蔡菊香原本黯淡的眼睛陡然迸出惊人的光芒。 反手一把抓住苏曼卿的手,她急切地问道:“那…那大丫和二丫能去吗?” 整个部队谁不知道苏曼卿有多厉害? 人家是大学生,还能指挥一大群男人修工程。 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她不想两个闺女像她一样当个睁眼瞎。 “当然可以。”苏曼卿目光温柔地看著她,“菊香,你也一起来。” “我?”蔡菊香一脸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自卑地垂下头,“我…我哪成?我都这个年纪了,脑子又笨,啥也不会。” “谁说的?”苏曼卿嗔怪地说道:“我听二丫说,你算数可厉害了,复杂的加减法都能直接心算,很多人用木棍都算不明白呢!听我的,咱们去上扫盲班,学一学知识对你对孩子都有好处。” 蔡菊香看了看苏曼卿鼓舞的眼神,又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两个闺女。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 “好!我去学。”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学认字有什么作用,可她想改变! 第145章 我的老天爷!真…真的是收音机 苏曼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 刚才煮的小米粥还剩一些,她就当做晚饭吃了。 吃完饭洗完澡后,苏曼卿就搬来一张凳子,坐在院子里,开始捣鼓她从废品站收回来的破烂。 这些东西收回来已经很久了,一直堆在霍远錚给她搭建的杂物间里。 她前段时间一直忙著水压泵的事,根本没空管这堆破烂。 现在马上要开课了,她就將水压泵论文的事放到一边,先准备一点“特殊教材”。 这一忙起来,两天时间就过去了。 霍远錚一直没回来,苏曼卿也习惯了他时不时要消失一阵子的事。 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送的吃食比较滋补的原因,蔡菊香已经好转了。 开课这天,她也出现在了教室里。 看著虽然依旧瘦弱得不成样子,可面色却明显好了一些的蔡菊香,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大丫和二丫紧张又期待地坐在妈妈身旁。 两人已经到了上学时间,可因为吴大松不上心的原因,她们根本没机会进校园。 现在跟著妈妈来到扫盲班,姐妹俩无比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 相较而言,毛蛋、铁柱和石头就纯纯是赶鸭子上架,被各自亲妈逼过来的了。 除了少部分像黄翠萍一样真心想学习的军嫂,其他绝大多数都是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 一进教室,就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了起来。 何桂花和王来地坐在最后一排,两人一边纳鞋子,一边大声地说说笑笑,完全没將讲台上的苏曼卿放在眼里。 周大脚就更直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直接打起了鼾来。 还有几个军嫂,虽然声音没何桂花两人大,可也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一边说,手上还不停地搓著麻绳。 整个教室就像个菜市场一样吵吵闹闹的。 黄翠萍第一次失去了听八卦的兴致,只觉得这些嗡嗡嗡的声音烦人得紧。 害怕苏曼卿镇不住这些军嫂,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都別吵了,没看到老师来了吗?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啊?” 何桂花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哟!没想到黄翠萍你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竟然还懂尊师重道?” “假正经唄,以为自己坐在这个教室里就是文化人了?” 其他根本不想来学习的军嫂,也在一旁附和。 “我们比不上曼卿的脑子好使,她上面说她的,我们在下面说我们的,时间到了各种回家就好了,干嘛这么较真?” 听著她们嘻嘻哈哈的声音,黄翠萍气得脸都红了。 一个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给她们来教她们认字,竟然被当成了驴肝肺? 这群人,简直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恰在这时,丘惠珍和赵北山过来了。 本丘惠珍来就担心苏曼卿应付不过这群军嫂,没想到才进门,就听到了这么一番混帐话。 眉头紧蹙,她正犹豫著要不要再给她们做做思想课,就看到苏曼卿拎起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顿时,军嫂们就被她面前的“破烂”给吸引了。 “那是什么?” 有人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咋像废品站不要的破烂?” “不是像,就是破烂,我之前看到苏曼卿从废品站里淘回一堆破烂。” “嘶!她拿这些破烂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 军嫂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对著苏曼卿面前的“破烂”指指点点的议论著。 就连黄翠萍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苏曼卿想做什么。 苏曼卿也不著急,等军嫂们议论了一会后,她才淡笑道:“同学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就是破烂吗?装什么神秘?” 何桂花毫不客气地嗤笑道。 其他人也都一脸怀疑地看著苏曼卿,觉得她是不是来戏弄他们的。 不是说好教她们认字算数的吗?怎么来到教室这么久不讲课不说,还拿块“破烂”来问她们是什么? 就连丘惠珍都搞不清楚苏曼卿在卖什么关子。 反倒是她旁边的赵北山,目光一错也不错地看著苏曼卿面前的东西,眼底多了一丝一抹惊讶。 苏曼卿等军嫂们议论完了,才继续道:“这是一个收音机。” 话落,整个教室先是一静,隨即嘲弄的声音更大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收音机?你那是收音机,那我手里这个是什么?皮鞋吗?” 王来娣翻了个白眼,觉得苏曼卿在耍他们玩。 “就是!谁家收音机长成这样?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教室里,嘘声此起彼伏。 就连一向无脑维护苏曼卿的黄翠萍,都没法替她说话。 毕竟这玩意,当初可是她亲眼看到苏曼卿从废品站里倒腾出来的。 苏曼卿也没理会军嫂们的嘲笑和怀疑。 她慢条斯理的將“破烂”里的天线拉了出来。 接著,开始调试频道。 没一会儿,一阵“沙沙”声从破烂里发出。 原本此起彼伏的嘲弄声,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目光一错也不错地看著讲台上的“破烂”。 “难不成这玩意真的是个收音机不成?” 有人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不清楚,不过我之前看到过江秋月调收音机,声音也是这样的。” 话落,一阵清晰洪亮的广播声,从两台上的“破烂”传出。 “中央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时间……” 这声音就犹如一记惊雷,在教室里炸开。 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军嫂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块“破烂”! “我的老天爷!真…真的是收音机!” 王来娣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子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朱二妮猛地站起身,指著那怪模怪样的东西,结结巴巴道:“这玩意真的会说话!” 就连刚才还在睡梦中的周大脚,都惊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黄翠萍挺直了身子,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蔡菊香和大丫二丫母女三个,直接被苏曼卿这一手操作给震在了当场。 读书真的有用啊! 破烂也能变成收音机! 第146章 她竟然用废品做出了个收音机? 丘惠珍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激动的她,竟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赵北山的胳膊! “你快看!” 赵北山难得见到一向矜持守礼的妻子,在外头露出这样亲密的举动,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微微頷首,他脸上带著一抹讚赏笑道:“这小苏同志,总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破烂”一样的收音机,应该是她从废品站里淘的东西製作出来的。 这不仅需要极强的专业知识,还得有厉害的动手能力。 而她显然两者兼具。 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教室里,军嫂们正如痴如醉地听著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一个个眼底都迸发著渴望的光芒。 苏曼卿又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旋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收音机里传出一段字正腔圆的声音。 “今天,我们来学习农业与科学技术……” 农业和科学? 这两个东西能放在一块说的吗? 军嫂们一头雾水!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可又忍不住想要再听听广播里究竟在说什么。 苏曼卿也没再调走,而是任由收音机继续播放。 收音机里声音继续传来,语调轻快又活泼。 “乡亲们可能觉得奇怪,农业和科学,一个在田里,一个在研究所,这两个怎么能扯上关係呢?其实啊,这科学技术就好比一口锅,农业就是锅里的米,没有锅,生米就煮不成熟饭。没有技术,咱们种地就只能靠天吃饭。” “打个比方,以前咱们除虫只能靠手抓,有了农药后,就像给庄稼请了护卫队,不仅提高效率……” 听到这里,军嫂们脸上的困惑也渐渐变成了求知慾。 朱二妮碰了碰李春花的胳膊。 “別说,上次打的那个农药,確实比手抓管用。” 收音机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比方说,以前咱们育苗全靠经验,有了科学技术后,选种就像给庄稼找了个好对象,生出的娃壮实又高產…” 军嫂们听入了神,鞋也不纳了,绳也不搓了… “妈妈,曼卿婶子做的水压泵也是科学技术对吗?” 铁柱双眼亮晶晶地看著黄翠萍。 “那可不是?你曼卿婶子厉害著呢!那水压泵不用柴油,就能日夜不停地抽水,不仅省钱还省力!师长都夸了她好几遍了。你可得跟她好好学习,知道你吗?” “嗯!” 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连最坐不住的毛蛋,脸上都写满了憧憬。 科学技术真的这么厉害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农业与科学技术的广播讲完了。 苏曼卿关掉收音机。 还沉浸在美妙声音中的军嫂们,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这就完了?” 有人意犹未尽地嘀咕道。 “曼卿,这收音机明天还能听吗?” 有人已经开始盼望明天的课了。 苏曼卿抿唇一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有条件哦。” “什么条件?” 军嫂们被收音机吊得心痒难耐的,迫不及待地问道。 “条件就是,每天学会两个字,背两个句子,就可以听半个小时的收音机。” 苏曼卿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话落,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每天两个字?也太多了吧!”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天一个我怕都记不住!” 苏曼卿也不著急,等军嫂们说完,她才继续道:“难道大家不好奇我这台收音机是打哪来的吗?” 话落,军嫂们顿时又忘记了抱怨,一个个都好奇地看著她面前的“破烂”。 刚才她们只顾著听广播,一时间也想不起一个“破烂”怎么能接收广播。 这会听到苏曼卿的话,心就像猫抓一样。 “曼卿,你这收音机是哪来的?” 这年代买个收音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光是价钱就要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还得要票,票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弄到的。 “还用说?肯定是曼卿自己弄出来的唄。”黄翠萍一脸骄傲地说道:“我还和她一块去废品站了,她收了不少东西。” 人家这么大个工程都能弄出来,用废品捣鼓个收音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可军嫂们听了,却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废品就能弄出收音机? 废品才多少钱啊!搞不好这些破烂连五块钱都不要。 她竟然弄出了个收音机!! “吹牛的吧,废品怎么可能弄成收音机?” 能弄成收音机的东西那还能叫废品吗? 何桂花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觉得说不定就是苏曼卿从哪里捣鼓来一台收音机,拆了外壳来糊弄他们的。 顶了天就是那收音机已经老旧了,她拿来修理过而已。 修理收音机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术。 反正她是不相信苏曼卿有变废为宝的本事的。 听到这话,原本一脸惊讶的军嫂们也忍不住露出怀疑的神色。 “你做不出来不代表人家做不出来,毕竟你大字都不认识一个,人家可是大学生,能一样吗?” 黄翠萍主打一个自信,觉得苏曼卿就是有这个本事。 何桂花被堵得哑口无言。 毕竟她確实没文化,买东西要是超过十块,她就蒙圈了,那些角啊分的,她都不知道对方找回给自己的钱对不对。 每次都是靠摆出一副不敢惹的架势,避免別人坑自己。 可哪怕是这样,偶尔也还是会有失手的时候。 “曼卿,这收音机真的你用废品做的吗?” 有心急的军嫂,直接问道。 其他人也顾不上说话了,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曼卿。 就连丘惠珍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脸期待地看著她。 苏曼卿並没有卖关子,顶著大伙急切的目光,她点了点头。 “这收音机確实是我用废品捣鼓出来的。” 话落,军嫂们顿时一片譁然。 “竟然是真的!” “天啊!她用废品就做出了个收音机!” 大型水压泵工程离她们太远了,军嫂们也不太懂那些东西。 可收音机她们懂啊! 谁结婚要是能有个收音机,保管十里八乡的人都要羡慕她。 而这样一个金贵的东西,她竟然用废品做出来了? 被亲妈强押过来的毛蛋,眼睛亮得惊人。 “妈妈!我要读书,我以后也要做收音机!” 小小的他当场放出豪言壮语! “曼卿,你开始上课吧!我要学习!” 朱二妮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能一口气就把所有的字都学完。 而其他原本不情不愿的军嫂们,也被苏曼卿这一手给镇住了,再也说不出读书没用的话来。 坐在角落里的蔡菊香,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心底第一次升起了对知识的渴望! 不是为了孩子,纯粹就是想要学习,想要学点本事! 第146章 当场做出一台收音机 就在这群情激昂,所有人都被苏曼卿用破烂做出收音机挑动学习情绪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骗子!你说是废品做的就是废品做的了?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废品做出来的?我还说我会开飞机呢!” 这话,就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原本已经被打动的军嫂们,又有些迟疑了。 是啊,苏曼卿说收音机是她用废品做的,可谁能证明呢! 何桂花见军嫂们开始怀疑了,脸上满是得意。 “谁不知道收音机这玩意有多金贵?里头的零件肯定也是宝贝,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攒出个响来?” 话落,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就说废品怎么可能变成收音机?这里头指定有什么说道。” “就是,那个亮晶晶的小疙瘩废品站哪可能这么齐整?怕不是本来就是个收音机,只是拆了个壳而已。”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四起! 黄翠萍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何桂花你放狗屁!那些零件是我亲眼看到曼卿从废品站扒拉出来的。” 一旁的王兴梅也附和道:“就是!你不是还嘲笑曼卿一个城里人这么穷酸,到处捡人家破烂?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你怕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著糊涂了吧?” “你说谁年纪大?你才年纪大!老娘才二十九!” 何桂花是农村来的,打小日晒雨淋干农活,加上人乾乾瘦瘦的,看起来三四十。 她平生最討厌的就是別人说她年纪大了。 苏曼卿眼见几人要吵起来了,赶忙出声打断几人的话。 “既然这么多人不相信这个收音机是用废品做的,刚好我去海市的时候,也找到了一些零件,我就现场给大家做一个吧。” “当…当场做?” 何桂花显然没料到苏曼卿会这么说,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其他人也都呆愣在了当场! “曼…曼卿,你真的要当场做一个啊?你有这么多配件吗?” 朱二妮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倒是不怀疑苏曼卿能用废品做出收音机,毕竟人家还能做出不用柴油就能抽水的泵呢,这难道又合理吗? 她担心的是现场製作万一配件准备不充分,到时候反倒给何桂花借题发挥的机会。 门口,丘惠珍回头看了赵北山一眼,眼底多了一丝犹豫。 她的担忧和朱二妮一样。 赵北山微微摇头,示意邱慧珍先看看再说。 苏曼卿能不能立住,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再说,看她一脸从容淡定的模样,赵北山相信苏曼卿真的能现场做出收音机。 何桂花听到朱二妮不自信的话,顿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 “就是!朱二妮说得对,你当做台收音机是过家家呢?还现场做?別到时候做不出来丟人现眼。要我说,你不如现在就认个错,承认自己是在吹牛,大伙笑笑就过了,別到时候下不来台,你自己也难看!” 苏曼卿没理会她的嘲弄,只径直拿起一旁的布袋。 打开布袋,她从里头一样一样往外掏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破烂。 几个旧电容,一段漆包线,一个磁棒,几个三极体,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大多数军嫂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看到她来真的,军嫂们都沉默了。 几个小男孩反应最快,直接衝到了讲台旁,围观苏曼卿掏配件。 大丫二丫也一脸跃跃欲试,可又不太敢凑上前,只踮著脚朝讲台眺望。 蔡菊香无意识攥紧了手,目光充满渴望地看著讲台,脸上满是挣扎。 她也想上前去。 可多年来被打压被嫌弃的经歷,又让她本能地缩回脚,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 讲台上,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眼睁睁看著其他人挡住了苏曼卿,大丫二丫急得不行。 恨不能爬上凳子,站高点,好看清楚苏曼卿的动作。 蔡菊香看著两个女儿心急如焚的模样,咬了咬牙,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一手拉著一个,也凑到讲台旁。 “走,妈妈带你们去看!” 她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大丫二丫一定要学点本事! 讲台上,黄翠萍和王兴梅已经自动自发將人群和苏曼卿隔开。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一堆零件。 生怕有人心黑,趁苏曼卿不注意拿走零件。 朱二妮和李春花见了,也帮忙维持秩序。 “靠后靠后,都靠后点,別挨这么近。” 蔡菊香看到有个空位,马上补了上去,也学著黄翠萍几人的样子,张开手拦住围观的人。 苏曼卿对於她们的维护,心里头很是感激。 没有耽搁,她起电烙铁,接通电源预热。 今天这一出苏曼卿早已经有所准备,配件当然都是提前备好的。 加上已经有过一次组装经验,这一次组装自然比之前快了不少。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苏曼卿纤细的手指在一堆废品中灵活地翻找,再一件件组合。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焊锡在烙铁头下融化,散发出独特的气味,一个个元件也隨之被精准地焊接在电路板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现场越来越安静。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电烙铁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何桂花看著苏曼卿熟练的动作,心里已经发虚,可嘴上依旧不饶人。 “装模作样,焊几个零件谁不会?关键是焊完以后能不能响?” 话刚说完,就看到苏曼卿接好最后一根线。 抬眸看了何桂花一眼,苏曼卿唇角微勾。 “那就让何嫂子看看这玩意究竟能不能响。” 说完,她从容地拉起天线,再轻轻旋转调频旋钮…… 伴隨著“滋啦”的声音过后,忽地,一道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海岛人民广播电台…” 隨著广播声音响起,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曼卿真的用废品做出收音机!” “天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欢呼声就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何桂花的脸上,也彻底的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很快,苏曼卿用废品做出两台收音机的事,就传到了部队。 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苏曼卿的实力,可这一刻,士兵们还是被震惊到了。 听说她在家属院扫盲,不少士兵跃跃欲试,也想要找苏曼卿学习。 其中不乏一些初中文化的,甚至还有极个別高中文化的。 第147章 应该放在更能发挥她光和热的地方 这天,赵北山刚进办公室,门口就来了几个士兵。 “报告政委!我们想进步!” 以初中文化的小班长张来军为首,几个年轻士兵站姿笔挺,正目光热切地看著赵北山。 赵北山从文件里抬头,看著门口几个刺头,又好气又好笑。 “想进步?这是好事啊!不过你们军事理论考核都优秀了?还是障碍跑的成绩达標了?或者是上次演习暴露的问题都总结过了!”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原本站姿笔挺的几个士兵,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张来军还是梗著脖子道:“报告政委!我们……我们听说苏嫂子能用废品做收音机,就想跟她学一学技术!” 谈起她变废为宝的本事,年轻的士兵眼底满是敬佩和崇拜。 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呢? 收音机这么金贵的东西,她隨隨便便就用废品搞出来了。 “胡闹!”赵北山有些哭笑不得,“人家女同志在家属院搞文化学习活动,你们几个大小伙凑什么热闹?” 被拒绝了,几个士兵一脸失落。 可他们显然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又道:“我们不去家属院,可以请苏嫂子过来给咱们上上课吗?我们太想进步了!” 看著几个执拗的士兵,赵北山感觉头疼不已。 可还是拒绝了他们天马行空的想法。 “你们是军人,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平日里实在没事做,就把军事理论、战术技能这些给我吃透吃精,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回去训练!” 希望被毫不留情地驳回,几个士兵顿时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可他们又不能再说什么。 最后蔫头耷脑地敬了个礼,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几人消失的背影,赵北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帮小子,求知慾倒是强。 只是笑著笑著,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手却忽然一顿。 霍远錚……这个媳妇,確实不简单。 能用废品捣鼓出收音机,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手巧了。 这里头设计的知识怕是比很多人想像的都深。 让她只是在家属院里做扫盲工作,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想起那不用柴油的水压泵,再想到那神奇的废品收音机……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赵北山的脑海里。 这样的人才,或许应该放在更能发挥她才能的地方。 苏曼卿不知道赵北山的想法,自打那天露了一手后,扫盲班的氛围为之一变。 军嫂们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最初的亲切,更多了实实在在的敬佩与信服。 课堂的纪律空前的好。 一双双眼睛都闪烁著强烈的求知慾,仿佛恨不能马上就能把知识都学完,像苏曼卿一样手搓出一台收音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第一天上课,“人”、“口”、“手”这几个月还好。 就算她们没抓过笔,也能歪歪扭扭地写出来。 第二天的“天”、“地”、“田”,还勉勉强强。 可第三天开始,军嫂们就忍不住叫苦连天了。 “这农字咋这么难写?我都写了几行了,还是写不出个样来。” 黄翠萍头髮已经被她给抓散乱了,看著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她一脸生无可恋。 “妈,农字不是这样写的。” 一旁的铁柱看不过眼了,夺过黄翠萍的笔,在她旁边一笔一画写下一个“农”字。 写完了,还一脸鄙夷地看著黄翠萍! 黄翠萍没忍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嘿!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敢看不起老娘了是不?等著,我要给你看看,你妈还是你妈!不是你能轻视的!” 不愿被自家儿子嘲笑,黄翠萍咬了咬牙,抓起笔又认真地写了起来。 可一下笔,依旧是歪歪扭扭像鸡抓的一样。 一节课下来,黄翠萍整个人都有些怀疑人生。 果然学习还是讲究天赋的! 她就根本不是这块料。 几天下来,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有人记性好,悟性高,比如王兴梅,她本来就有基础,不仅轻轻鬆鬆掌握课堂知识,还有时间反过来辅导其他军嫂。 而更多的人,却陷入了困境。 那横平竖直,笔画繁琐的字,让从没学过一天习的军嫂们吃尽了苦头, 不是歪歪扭扭,就是缺胳膊少腿,勉强写出个样子,第二天又不记得是什么字了。 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挫败感开始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以何桂花为首的军嫂,本来就对扫盲班颇有怨言。 现在学不进去,乾脆就躲在最后的角落里,三三两两继续干自己的事。 不是纳鞋子就是搓麻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姿態。 对於这部分军嫂,苏曼卿並没有强求。 反正她们只要不扰乱课堂纪律就可以了。 路怎么走,都是个人的选择。 没有人能说哪个更好,哪个更差。 而同样坐在角落里的蔡菊香,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仅上课的时候格外的专注,就连苏曼卿布置的作业,也能认真完成。 虽然一开始写的字也歪曲扭八的,可几天下来,却有模有样起来。 虽然字体谈不上多美观,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写字的人有多用心。 最令苏曼卿感到惊喜的是,她在算数方面真的和二丫说的一样有非同一般的天赋。 令军嫂们抓耳挠腮的加减法她根本不用算,直接就能答出来。 一开始,苏曼卿只出一些简单的题目,发现蔡菊香答得很快。 接下来,她就有意识的给她单独出深一点的题目。 没想到一百以內的加减法依旧难不倒她。 苏曼卿心一跳,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要知道蔡菊香和其他军嫂一样,从小就没有上过一天学。 而数学最是讲究天赋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的哪怕通过系统学习,也只能停留在基础层面,难以接触到真正的精髓。 不想浪费人才,苏曼卿放学时,就单独给她另外布置作业。 “这个你带回去有时间再做,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再交给我。” 苏曼卿將刚才在课堂上就出好的试卷交给蔡菊香。 蔡菊香眼睛一亮,眼底闪过一抹激动。 “誒!誒!我会好好做的。” 被苏曼卿夸了几天后,她现在就像打了鸡血一般,一头扎进了学习的海洋中。 可课堂里教的那些,她早已经学透了,又不好意思让苏曼卿给她多布置点作业。 生怕麻烦她。 现在见她主动给自己出试卷,蔡菊香怎能不激动? 教室里,还有几个军嫂没走的。 见苏曼卿竟然额外给蔡菊香布置作业,几人条件反射一僵,隨即飞快收拾自己的东西,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像是生怕苏曼卿也给她们出试卷一般。 “卿卿啊,我想起来了,家里的兔子要下崽,我回去看看。” 黄翠萍最后一个走的,她呵呵一笑打完招呼,转身就跑。 苏曼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家兔子是公的吧? 第148章 等著,妈妈给你们弄点吃的 蔡菊香將试卷小心折好,珍重地放在口袋里,这才带著两个闺女往家走。 这会已经是八点多了,深秋的夜晚终於带走了海岛最后一丝暑气,晚风吹来有些凉颼颼的。 “妈妈,今天教的『民』字是这样写的吗?” 二丫拉过蔡菊香的手,细小的手指在她手掌上一笔一划地写著。 蔡菊香低头认真地看,等她写完以后,才温柔道:“二丫真棒,差不多写对了,不过这里是出头的,妈写给你看看。” 说著,她捡起地上的树枝,借著亮如白昼的月光,在地上认真地写了起来。 大丫二丫两个就蹲在一边全神贯注看。 待蔡菊香写完,大丫忍不住惊嘆道:“妈,你写的字越来越像苏老师的了,我今天又听到她夸你了,是不是以后你也能当老师?” 蔡菊香被闺女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脸上却泛著一丝羞涩又带著自豪的红晕。 “妈妈还差得远呢!要跟苏老师学的东西还多著哩,你们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蔡菊香浑浑噩噩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感觉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苏曼卿夸她呢!她说她很厉害! “知道!” 两个闺女异口同声地应道,清脆的声音同样带著从前没有的欢快。 母女三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复习课堂上教的內容。 欢声笑语撒了一路。 这是蔡菊香过去许多年里,从不敢奢望的一幕。 可这样的欢快时光终究是偷来的。 越是靠近家门口,母女三人的步伐就越是迟缓。 仿佛脚上被套了千斤重的铁链一般,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在走到大门的时候,大丫和二丫下意识贴近蔡菊香。 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一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蔡菊香身子也微微有些发颤,可她还是强忍著害怕,摸了摸两个闺女的头。 顿了顿,才抬脚迈进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前几天守在门口等她们的田贵梅,蔡菊香悄悄鬆了口气。 一进门,三人径直朝厨房走去。 这几天为了上课,母女三个都是放学回来才吃饭的。 不过每次回来都只剩下一点米汤,別的都没剩什么了。 一点米汤三人分著喝根本不顶饿,可为了能读书,她们还是忍住了。 借著月光,蔡菊香率先摸了进去。 熟门熟路来到灶台旁,打开灶台上的煮饭锅。 可锅里早已经空空如也,连平时剩的那点米汤也踪影全无。 想起出门前田贵梅威胁自己的话,蔡菊香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看来她是在丘惠珍那里碰了壁,才想著用饿肚子的方式逼迫她们退学。 “妈……” 二丫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小手不自觉的捂住咕咕叫的肚子。 本来母女三人平时吃的东西就少,这几天晚上还只能喝米汤,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大丫仰起头,明明饿得已经头晕眼花了,可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 “妈妈,我们回去睡觉吧,睡著了就不饿了。” 每次她肚子饿得受不了的时候,都强逼自己睡过去。 二丫也在一旁道:“我…我也不饿…” 不能去找奶奶,找奶奶不仅要不到吃的,还要挨一顿毒打! 孩子稚嫩的谎言,就像针一般扎在蔡菊香的心上。 看著月光下闺女们越发瘦弱的身影,来自母性的心疼混合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翻涌而上。 “等著,妈妈给你们弄点吃的。” 蔡菊香压低声音朝大丫二丫道。 说完,她熟练地摸到柴堆角落处,从堆得高高的木柴下面,掏出两根不大不小的番薯。 这是她前天偷偷从自留地挖回来的,防的就是田贵梅这一招, 哪想到前脚番薯才挖回来,后脚田贵梅就断了她们的粮食? 灶膛里还残留著零星火炭,蔡菊香把番薯洗了洗,就直接扔进灶膛。 橘红色的火炭映照著三双灼灼的目光。 大丫二丫看著灶膛里的番薯,止不住的咽口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烤番薯特有的香味飘出。 蔡菊香熟门熟路地用烧火棍將烤熟的番薯扒拉出来,刚烤熟的番薯烫得她忍不住直吹手指。 可她顾不上等番薯凉了,害怕被婆婆发现,她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那层火炭灰,也不剥皮,直接递给了两个闺女。 “妈妈先吃一口。” 已经饿得口水都快咽干了,可大丫还是將番薯推了回去。 “乖,妈吃过了,不饿,你们吃。” 蔡菊香偏过头,心中快要被酸涩给淹没了。 “妈妈骗人,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根本没吃过。”大丫再次將番薯推了过去。 二丫也在一旁道:“妈妈不吃,我们也不吃!” 看著闺女们清澈又执拗的目光,蔡菊香瞬间就湿了眼眶。 没再说拒绝的话,她低头每个番薯都咬了一小口,才再次递给她们。 “好了,妈妈吃过了,你们快吃吧。” 大丫二丫终於放心了,捧著来之不易的食物,两人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田贵梅暴怒的声音。 “好你个蔡菊香!我说家里的粮食怎么少了,原来是你这个家贼偷的!饿死鬼投胎啊?敢偷我粮食和柴火?” 大丫二丫听到田贵梅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吞下嘴里的番薯。 蔡菊香挡在她们面前,抖著声音道:“大丫二丫晚上还没吃饭,我怕把孩子饿坏了,才给她们烤两根番薯的。” “没吃饭?”田贵梅冷冷一笑,“是我让你们不吃的吗?饭点不好好吃饭,到处野,我都还没骂你呢,你还有脸偷吃的?” 蔡菊香鼓起勇气据理力爭,“邱…邱主任说家属院开扫盲班,让军嫂都去学习,我和大丫二丫是去上课,没…没有去野。” 这话她前两天已经说过了,蔡菊香嘴巴笨,来来回回只有这句话。 “我呸!我管你们去哪里,反正我们吴家的规矩是饭点的时候吃饭,过了饭点连米汤都没有,要是再被我发现你们偷吃的,別怪我不客气!” 真以为有那什么主任的撑腰,她就拿她们没办法了? 丟下这句话,田贵梅趾高气昂的走了,留下母女三个愁云惨澹地站在原地。 第150章 保管他们都得疯 扫盲班开了半个月,有一半军嫂开始叫苦不迭。 要不是有收音机吊著,她们都要撂挑子跑了。 剩下一半也只有四五个勉强能跟得上进度。 苏曼卿因材施教,跟得上又愿意学的,她会多教一点。 基础差理解能力也差的,她就慢慢教。 自打工程结束后,苏曼卿的生活节奏就慢了下来。 白天花两个小时备课改作业,晚上教军嫂们认字算数,剩下的时间,她不是在看空间里的书,就捣鼓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霍远錚自打那天出去以后,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苏曼卿知道他是尖刀营的,无论是训练还是任务都比普通营要重,她也就习惯了。 这天,吃过饭洗过澡以后,她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洗衣台去洗。 霍远錚没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水苏曼卿也没操心过。 军嫂们知道她怀的是双胎,每天都自动自发给她挑水。 她大著肚子也不方便去河边洗衣服,乾脆就在家里搓一搓拉倒。 只是今天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块污渍在后面,苏曼卿用手搓,用刷子刷,污渍不仅能洗去,肥皂还浪费了不少。 恰在这时,路过的黄翠萍见了,忍不住说道:“卿卿你快別洗了,你这污渍洗不掉的,小心把衣服刷烂了。” 闻言,苏曼卿有些惊讶。 “你知道这是什么?” “嗨!咋不知道?这是芦薈里头的黄水,粘在衣服上就洗不掉了,只能洗淡一点而已。” 苏曼卿:…… 忽然想起昨天经过谢大脚家时,好像就是被什么东西给蹭了一下。 原来那玩意就是芦薈? “难道没有別的法子了吗?”这衣服她还挺喜欢的。 黄翠萍一脸同情地看著她,“没有办法,粘上了你就认命吧。” 苏曼卿看著浅色上衣后面那一块污渍,有些欲哭无泪。 咋就沾上了这玩意呢? 黄翠萍跟她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苏曼卿看著洗衣台上摊著的衣服,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这衣服是霍远錚从市里带回来的,她还没穿几次呢! 拿起衣服,她盯著那块污渍翻来覆去的看。 既然普通的肥皂没办法洗掉污渍,那…氧化还原呢? 嘴里嘀咕著,苏曼卿洗乾净手匆匆回了房间。 关上门窗,意识沉入空间,她在化学类的书籍中快速找寻。 没多久,她从里头抽出一本书。 利用温和的氧化剂破坏色素结构? 这方法似乎可行! 想到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苏曼卿除了备课上课改作业,剩下的时间都在捣鼓去污粉。 先將收集到的皂荚捣碎过筛,得到细腻的皂荚粉作为基底。 接著,她加入纯碱和泡花碱,用於提升去污和防结块的性能。 最关键的是要將少量的次氯酸钠粉末与细盐混合稀释,按照配比小心地掺入基底。 最后,苏曼卿往里头加入自己反覆提纯浓缩得到的天然酶製剂。 完成这些后,就將材料均匀地融合,放在屋檐下阴乾。 几天后,看著研磨出来的浅黄色粉末,苏曼卿眼睛亮晶晶的。 “卿卿,你在做什么?” 盼星星盼月亮,黄翠萍终於盼到苏曼卿家的小母鸡孵出了小鸡。 一下班,她就巴巴地赶过来,想要看看她心心念念的小鸡。 “我刚才做了点洗衣粉,准备拿来洗我上次那件衣服。” 闻言,黄翠萍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你说啥?洗…洗衣粉?那是什么玩意?” 苏曼卿也没废话,就揭开装洗衣粉的小盒子给她看。 “喏,就是这个,我刚做出来的,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黄翠萍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盒子里装著浅黄色的细腻粉末,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这…玩意真的能洗掉那污渍?”黄翠萍有些怀疑地问道:“不是我说,那芦薈黄水可真邪门,上次我不小心蹭上了,搓了三天都没搓掉。” 说起那玩意,她就一脸头疼。 苏曼卿笑了笑道:“成不成试一下就知道了,反正我那件衣服还在这呢。” 说著,她打来半盆子温水,再往水里打了两勺洗衣粉,搅拌起了细腻的泡沫后,才將衣服放进盆子里。 水很快就没过了衣服上的污渍。 “得泡一会。”苏曼卿解释道:“里头的成分需要时间反应。” 黄翠萍虽然不相信这东西真的能洗乾净芦薈黄水,可还是忍不住守在一边。 万一呢? 要是她这洗什么衣粉的管用,那她的衣服不就有救了? 两人巴巴的在水盆边等著。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苏曼卿拿起衣服,用手搓洗起来。 黄翠萍就瞪大著眼睛看。 很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怎么搓怎么刷都弄不乾净的黄色印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再搓洗几下后,甚至完全消失了。 “哎哟我的亲娘誒!”黄翠萍竟得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她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衣服,翻来覆去的看,“真…真没有了啊!一点印记都没剩下!”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盒洗这么,眼睛放光地说道:“卿…卿卿啊!你这玩意太神了,比肥皂好用多了,这要是放在供销社,不得被抢疯了了啊!” 苏曼卿:……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做来给自己洗衣服的。” 黄翠萍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傻啊!你知道咱们国家有多少人吗?家家户户都要洗衣粉,这玩意要是生產出来,那可不得了!” 越说越兴奋,她也顾不上什么小鸡不小鸡的了。 “妹子,你给我倒一点出来,我拿去后勤部给他们看看,保管他们都得疯。” 部队里的男人们每天训练衣服都脏兮兮的,要是有了这玩意,不敢想他们得高兴成什么样。 苏曼卿无奈地笑了笑,觉得她这反应太夸张了一点。 不过她没拒绝,就另外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她倒了一半。 黄翠萍捧著洗衣粉,就像捧著什么大宝贝一般,美滋滋地走了。 第151章 卸下心防 黄翠萍走后没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苏曼卿扭头望去,就看到蔡菊香拿著一个提篮,一脸侷促地看著她。 “菊香,你怎么来了?” 放下手里的刚漂洗乾净的衣服,苏曼卿走上前去,拉住她。 “我…我自己醃了点酸菜,带过来给你尝一尝。” 说著,像是生怕她不喜欢这种乡下的土货,她侷促地將篮子塞到苏曼卿的手里,目光有些躲闪。 “……就是自家种的菜,不值什么钱,你別嫌弃。” 这点酸菜还是她趁婆婆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的。 苏曼卿握著她骨瘦如柴的手,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竟然比出院的时候还要差。 虽然每天都能见到她,不过都是晚上上课的时候,她也就没发现蔡菊香的状態竟然这么差。 怕嚇著人,苏曼卿並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接过篮子牵著人往家里走。 “你能想著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又怎么会嫌弃?恰巧我最近胃口不太好,正想吃点酸的呢,你就送来了。” 听她这么说,蔡菊香总算鬆了口气。 脸上泛著淡淡的红晕,她笑得很是靦腆。 “你喜欢就好,吃完我再给你送来。” 苏曼卿看她已经瘦得营养不良了,却还想著自己,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將人拉到厨房,她打开碗柜,从里头拿出几个木叶搭饼。 “前几天大丫二丫给我送了几个椰子,我吃不完,就把椰子肉打碎,做成了木叶搭,你带回去给给她们尝一尝。” 木叶搭是苏曼卿来这里以后跟其他军嫂学的。 用红薯淀粉或者糯米粉揉成团,里头可以用花生、芝麻或者椰子碎加上糖做馅料。 是本地的特色小吃。 苏曼卿做的是糯米皮的。 蔡菊香看著她递过来的木叶搭,连连摆手拒绝。 “这…这怎么行呢?糯米这么精贵的东西,你留著跟霍营长吃。” 因著田贵梅这阵子彻底断了她们的晚饭,母女几个只能白天到处搜罗能吃的东西。 田野里的蚱蜢、蛇、田鼠,树上的野果椰子,退潮捡的螺和螃蟹。 但凡能填肚子的,她们都捡来吃。 可田里的东西並不是这么好捡的,海里的螺和螃蟹又没有油水,加上主食缺乏,母女三人越吃越饿,越饿越瘦。 现在看到苏曼卿递过来的木叶搭,蔡菊香说不渴望是假的。 只是人家已经帮了她这么多,她哪里好意思再要她的? 苏曼卿已经料到她会拒绝,不由分说就將木叶搭塞到她的手里。 “快拿著吧,我昨天刚做的,还软乎著呢!” 蔡菊香一个不防被塞了个正著。 “不…不行!” 咬了咬牙,她忍住想要咽口水的衝动,狠心拒绝。 只是还没等她塞回给苏曼卿,就被瞪了一眼。 “你要是这么跟我见外的话,那这酸菜我也不要了。” 明明是凶巴巴的语气,可任谁都能听得出她话里的关心。 没忍住,蔡菊香眼眶一阵酸涩。 “谢…谢谢你,曼卿。” 她总是这么温柔又这么细致,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对待?自己又该怎么回报这份关心? 苏曼卿见她收下了,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指尖无意中触及她凸起的骨头,她还是没忍住关切地问道:“菊香,你是不是生病还没好?怎么脸色看起来比上周还差?” 蔡菊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待摸到裹在皮下的那层骨头,她强笑道:“没…没事,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苏曼卿不用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这蜡黄的面色,一看就是极度缺乏营养导致的。 想到她那个不好相与的婆婆,苏曼卿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菊香,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你要是有难处,千万別闷在心里,如果觉得不好意思跟我讲,去找邱大姐也是一样的。” 这话就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衝进蔡菊香的心头,差点衝破最后那点提防。 猛地偏过头去,她用袖子胡乱地擦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润的眼角,声音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哽咽。 “没…没什么的…是我自己没用…” 苏曼卿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哪里不清楚她指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没有急著追问,她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塞进蔡菊香冰凉的手里。 “菊香,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我心里是敬佩你的,你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白天要下地干活,晚上还坚持来扫盲班学习,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说著,她顿了顿,看了眼蔡菊香颤动的睫毛,才继续温柔地说道:“可人是铁饭是钢。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休息不好导致的。反而…更像是被掏空了身子。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题?” 这话,直接戳破了蔡菊香的故作坚强。手里捧著的水杯很是温暖,可却无法驱走她心底的寒意。 唇动了动,蔡菊香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化成了一声绝望又无力的嘆息。 “曼卿。”蔡菊香终於开口了,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有些事…说出口也没用,都是命,是家事,谁来了也帮不了…” 是她命不好,嫁了这么个男人,摊上这样一个婆婆。 “就算是家事也分轻重。”苏曼卿一脸不赞同地说道:“要是普通的磕绊,我也许只能劝你想开点。可现在你和孩子身体状况明显不对劲,我又怎么能假装不知道?菊香,你说出来,哪怕我力量微薄,可多一个人分担,总能多一份主意,你说是不是?” 要是换做別的军嫂,苏曼卿可能不会多管这些閒事,怕吃力不討好。 可大丫二丫著实懂事得令人心疼,蔡菊香又是个数学很有天赋的,她不愿她被家庭的琐事耗费心神,影响了学习。 这样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一句“多一个人分担”,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蔡菊香一直强忍著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 这次不再是无声的啜泣,而更像是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呜咽。 第152章 你是一个人,不是任何人的生育工具! 苏曼卿见她终於哭出来了,忍不住鬆了口气。 没出声打扰,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蔡菊香的肩膀。 “婆婆…她…她不给我们饭吃…” 蔡菊香终於没忍住,崩溃地吐露实情,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又语无伦次。 “自从我和大丫二丫晚上上补习班,婆婆…就把饭菜都吃光了…一口也不给我们留…她说…她说我心野了,不守妇道…学人家读什么书,还说一天不退学…就一天不给我们晚饭吃…” 蔡菊香泪眼朦朧地看著苏曼卿,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我不怕饿…真的…我能忍…可大丫二丫还小…她们晚上饿得直打滚,我…我偷偷藏过一点番薯干…可不顶用…很快就没了…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护不住她们…” 苏曼卿想到田贵梅可能剋扣她们的粮食,可她没想到,她竟然歹毒到直接断了她们的晚饭! 听到蔡菊香的话,一股怒气直衝头顶! “真是岂有此理!” 强压著怒火,苏曼卿伸手擦拭蔡菊香脸上的泪水,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菊香!你听我说,这绝不是你的错!追求进步是天大的好事,错的是那些心肠狠毒又愚昧无知的人!用这种下作手段逼迫你们退学,她简直不配为人长辈!” “不是…我的错?” 蔡菊香眨了眨眼,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苏曼卿。 这段时间,看著飢肠轆轆的闺女,她无数次询问自己,自己的坚持真的是对的吗? 她真的要为了学习,自私地让孩子继续饿肚子吗? “对!不是你的错!” 苏曼卿看著她眼底的怀疑和自我厌弃,知道简单的安慰已经没有用处。 握住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她对上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开口。 “菊香!你听我说,这事咱们得找邱大姐,她是妇女主任,可以给你做主!你和孩子不能再这样饿下去了,会饿坏身子的。” 听到这话,蔡菊香顿时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惊恐地拼命摇头。 “不…不能去!没用的…曼卿,就算邱主任说了,她当时能收敛点,可也肯定会在心里给我加上一笔,等过后…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猛烈的报復!” 到时候她和孩子的日子该怎么过? 蔡菊香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簌簌地往下落,声音里带著走投无路的悲凉。 “我没有工作…没收入…全靠大松…可他…可他最是孝顺,只听他娘的…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离开他,她靠什么活下去? 蔡菊香越说越激动,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里,脸上满是自责和对自己的厌弃。 “说来说去…都怪我!怪我没用,没能给老吴家生个儿子!要是我能生个儿子……” “不是这样的!” 苏曼卿打断了她自厌的话,目光严肃地看著她。 “生男生女,从来就不是女人能决定的!这是男人的问题!从精子的角度来说,他只能种葫芦,怎么可能长得出西瓜?明明是他的种子不行,凭什么要让你来承担这个罪过?” 听到这顛覆认知的话,蔡菊香直接愣在了当场,连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著苏曼卿。 苏曼卿趁热打铁,放缓了声音,语重心长道: “再说了,就算生的是女儿又怎么样?大丫二丫难道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她们难道不可爱不贴心吗?菊香,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任何人的生育工具!你要学会尊重自己,爱护自己!如果连你都看不起你自己,別人又怎么会看得起你?” “我…我是个人…不是生育工具?” 蔡菊香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原本麻木木訥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撬动了,透进来一丝前所未有的微光。 是啊,她也是娘生爹养的,她也会痛,会饿,会委屈。 她凭什么就活该被人这样糟践? 父母要是知道自己过成这样,他们该多心疼啊? 苏曼卿见她似乎听进去了,又再接再厉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退缩和忍让,而是要强硬起来!你要让吴连长和你婆婆知道,你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满,也怕把事情闹大,影响吴连长的前途!你越是退缩,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直到把你逼到退无可退为止!” “前…前途?” 蔡菊香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两个字,仿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啊,吴大松最在意的,不就是他在部队里的前程吗? “对!前途!”苏曼卿肯定地说道:“你想想,虐待军属,苛待孩子,这事要是真捅到了上面去,组织会怎么看他?你婆婆她可以不在乎,可你丈夫能不在乎吗?你现在不是在闹,而是在为你和孩子爭取最基本的生存权利,也是在帮他避免犯更大的错误!” 蔡菊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內心却早已经翻江倒海! 苏曼卿的话,就像一道惊雷一般,劈开了她心底根深地固的枷锁。 原来,她还可以这样想,这样做? 原来,她並不是只能被动承受的? “我…我想想…我回去想想…” 蔡菊香喃喃自语地说道。 苏曼卿知道有些观念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闻言,也没有勉强。 “好,你回去好好想想。” 蔡菊香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到家的。 一路上,苏曼卿那振聋发聵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你不是生育工具”、“你要强硬起来”、“前途”……这些字眼来回跳动,烫得她心口发颤。 一种陌生的悸动让她手脚都止不住的打飘。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蔡菊香步伐虚浮,神情恍惚地“飘”进院子。 那神態,仿佛还沉浸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一般。 “妈妈!” “妈妈你回来了!” 两道瘦小的身影飞一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是大丫和二丫。 两人仰著同样蜡黄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忐忑和失落。 “妈妈,对不起……”大丫刚开口,眼眶就红彤彤的,“我们今天…没捡到多少螺,就几个…还被奶奶拿走了,她说要餵鸡…” 二丫也跟著低下头,小手自责地绞著破旧的衣角。 “我们太没用了…找不到吃的…” 第153章 滚!你给我滚! 闺女们自责的话,就像针一般扎在蔡菊香的心口上,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眶一酸,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泪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可她还是死死地忍住了。 不能哭! 曼卿说她要坚强! 忽地想起刚才苏曼卿塞给她的两个木叶搭,蔡菊香怕被田贵梅发现,就揣在了怀里。 “不怪你们,是妈妈没用。” 蔡菊香蹲下身,將两人抱进怀里柔声安抚,目光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没有看到田贵梅,就偷偷將木叶搭拿出来,塞进两个闺女的怀里。 “这是苏老师给的,你们偷偷拿去外面吃,別给你们奶看见了。” 大丫二丫反应也很快,直接將木叶搭揣进了衣服里。 怀里的木叶搭饼传来一阵阵混合著糯米和木叶的清香。 从小到大基本没有怎么吃过好东西的两人,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恨不能马上把饼掏出来连叶子一块吞下去。 明明已经飢肠轆轆了,可她们却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强忍著渴望,一脸担忧地问道:“那妈妈呢?你吃了吗?” “妈妈这里还有,你们別担心,快去吧!” 蔡菊香將怀里还剩下的两三个木叶搭给闺女看。 大丫二丫这才放心了,揣著木叶搭弓著身就偷偷摸摸地往外跑。 只是才跑到门口,迎面却撞上了刚串门回来的田贵梅。 二丫个子小,这一撞直接往后一倒,重重地摔了个跟头! “作死的赔钱货,跑这么快赶著去投胎啊?” 田贵梅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回来还被家里的赔钱货撞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 扬起手,她就要恶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不要!” 蔡菊香心一跳!拔腿就冲了过去! 大丫离得近,小小的身子直接挡在二丫面前。 “不要打妹妹!” 她张开瘦弱的双手,想要为二丫挡下奶奶的巴掌。 心急的她忘记了怀里还揣著个木叶搭。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张开的一瞬间,木叶搭也隨著重力“咚”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田贵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来海岛后尝过两次的木叶搭! 顾不上打二丫,她飞快蹲下去就要捡起地上的木叶搭! “不可以!这是姐姐的!” 看到大丫的木叶搭要被奶奶抢去,二丫急了! 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勇气,她一把扑向木叶搭,死死地护住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田贵梅见赔钱货不仅偷偷藏吃的,竟然还敢阻止自己捡木叶搭?顿时怒火中烧! “反了天了!你这没脸没皮的小赔钱货,竟然敢偷吃?说!这木叶搭是打哪来的?” 蔡菊香已经来到了大丫二丫跟前。 她心疼地搀起两个瘦弱的闺女,这才哀求地看著田贵梅。 “娘,这是苏老师送给孩子的,她们已经很久没吃过晚饭了,再不吃点东西,要饿坏身子的。” “我呸!別人送的?就你这种连蛋都不会下的玩意,谁会给你送东西?我看是送给大松的,你偷偷藏来吃的吧?” 田贵梅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蔡菊香的鼻子怒骂! 腥臭的口水喷溅在她的脸上! “不…不是的,真的是苏老师送给孩子的。” 蔡菊香不敢躲开,只站在原地急切地解释道。 田贵梅见她还敢狡辩,越发火冒三丈! 手重重地戳著蔡菊香的额头,她的唾沫喷得更急了。 “少拿那骚狐狸来当挡箭牌,我看她跟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妖妖嬈嬈的,指不定怎么勾搭男人才当上老师的,她会这么好心?我看她是看上我家大鬆了,才特意给他送吃的吧?” 在田贵梅的心里,自家儿子那是千好万好,谁也比不上的。 毕竟他一个月能给自己挣四十块钱的工资呢! 听著她嘴里不乾不净的话,蔡菊香气得脸都红了。 “不…不是的…你怎么能这样说苏老师呢?”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田贵梅又狠狠地呸了一句,口水都吐到了蔡菊香的脸上,“我就要说!你这吃里扒外的玩意,为了个外人竟然敢顶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丧门星,你们有什么资格吃这饼?我就是拿去餵鸡餵狗也不给你们吃!” 说著,她一把夺过二丫怀里的两个木叶搭。 蔡菊香急了,此刻的她已经忘了苏曼卿刚才提点的话,只剩下本能的母爱。 她双膝跪地,死死地抓住田贵梅的衣角,哀求道:“求你了…娘…你让孩子吃点东西吧!她们已经饿了很多天了,再饿下去会坏了身子的!以后…以后我少吃一口…留给你…” “饿坏身子?”田贵梅冷冷一笑,“赔钱货少吃点长大了才好说婆家!你见过谁家丫头吃糯米的?她们也配?” 说著,她拿著木叶搭美滋滋的就要走人。 大丫二丫白天被奶奶抢了螺,本来已经很委屈了,没想到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吃食,还要被抢走。 “奶奶坏!”积压在心底委屈和愤怒终於爆发,她带著哭腔喊道:“奶奶嫌弃我们是女孩,想饿死我们!” 二丫也跟著哇哇大哭。 “坏奶奶!肚子饿!” “饿死你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田贵梅脸上闪过一抹心虚,脸皮有些掛不住。 可很快,她就恼羞成怒地倒打一耙。 “好哇!你们两个小贱货,竟然敢编排起我来了?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们,你们就不知道这个家究竟是谁说了算。” 说著,她凶狠的目光四下搜寻。 待看到墙角处放著的赶鸡的棍子,她猛地一把抄起,劈头盖脸地就朝大丫二丫打去。 “让你们偷吃!让你们胡说!我打死你们两个赔钱货,省得浪费粮食!” 木棍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重重地打在两个幼小的孩童身上。 大丫二丫被打得发出悽厉的哭声,瘦小的身子蜷缩著,却无处可躲。 “哇…奶我错了…我不吃饼了…” “別打了…饼给你…” 蔡菊香听著闺女卑微的求饶声和悽厉的哭喊声,脑子“嗡”的一下,苏曼卿劝说她的话,瞬间涌上心头。 你首先是个人! 要爱护自己和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衝上心头!她赤红著眼冲了上去!猛地一把推开田贵梅! “滚!你给我滚!” 第154章 让她也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田贵梅哪想到她竟然会反抗? 一个不防被推了个正著,她踉蹌著身子跌跌撞撞往后倒去! 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推我?” 直到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田贵梅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瞪著一双仿佛要吃人的眼,死死地看著蔡菊香! 蔡菊香却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每天忍飢挨饿还要遭受田贵梅的辱骂和毒打,她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此刻对上田贵梅要吃人的目光,她非但不害怕,反而有种说不出畅快! “我就推你怎么了?田贵梅你个黑心肝的老虔婆!大丫二丫是你亲孙女,打断骨头连著筋呢!你每天不给饭吃是想饿死她们吗?” 田贵梅习惯了蔡菊香逆来顺受,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模样?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待回过神来,她又气又怒! “蔡菊香!你个杀千刀的,今天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蔡菊香听著她熟悉的恶毒威胁,要是放在往常,她早已经被嚇得魂不附体了。 可一想到身后两个瑟瑟发抖的闺女,一股滔天的恨意让她忘记了所有,只想把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 “扒我的皮?你来啊!” 蔡菊香瞪著一双赤红的眼睛,一步步朝田贵梅走去,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復仇的恶鬼一般。 “我嫁进你们家,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这么多年下来我得到了什么?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不是挨打就是挨骂,我两个闺女饿得跟逃荒的难民一样,说出去谁能想到她们的爹是部队的军官?” “我忍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看在孩子是吴家骨血的份上,你最起码能给她们一口吃的?可现在呢?她们快饿死了!你还想让我再忍下去?我呸!” 田贵梅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给骇住了,脸皮一阵抽搐。 蔡菊香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唇角勾著一抹笑,她朝她伸出手。 “你想干嘛?” 田贵梅嚇了一跳,想要后退,却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痛得倒吸一口气! 蔡菊香一把攥住田贵梅的胳膊,轻柔地开口。 “娘你想哪去了?我不干嘛,只是想扶你起来而已!” 田贵梅背脊一阵发寒,尖声道:“我不要你扶,你给我滚…嗷!” 可下一秒,一阵剧痛传来,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你…你这个贱蹄子,你敢掐我?我要告诉大松去!揭穿你歹毒的嘴脸!” 听到这话,蔡菊香笑得越发温柔了。 “嗤!你去告啊,看看旁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一边搀扶人,她一边狠狠地掐田贵梅的肉。 田贵梅动弹不得,被蔡菊香狠狠地掐著身上见不得人的位置,她痛得嗷嗷直叫! “你个贱胚子!你快放开我!等我儿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田贵梅想要挣扎,可又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痛得越发厉害了。 最后只能恶狠狠地威胁人。 可她的威胁根本没用! 蔡菊香被打被辱骂多年,一朝得以报仇,她根本没有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左右听到动静的军嫂们都跑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田婶子你怎么坐在地上?” 田贵梅看到有人来了,顿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般,痛哭流涕地喊道:“救命啊!快来救救我!蔡菊香她疯了,她推我还掐我!” 话落,却见蔡菊香眼眶一酸,一脸委屈地抽抽噎噎道:“娘你说的是什么话?明明是你刚才打大丫二丫没站稳摔跤了,我好心扶你,还被你骂,被你污衊,你这样胡说八道,让嫂子们听了怎么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苏曼卿点拨过了的原因,蔡菊香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田贵梅的拿手好戏,直接倒打一耙道。 田贵梅哪想到她竟然睁眼说瞎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你这个贱蹄子,明明是你推了我,你还不承认?” 她平日里就唯唯诺诺的,加上这段时间越发瘦骨嶙峋,看起来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任谁都不敢相信她会发疯掐自己婆婆。 加上田贵梅旁边还掉落的一根棍子,明显是蔡菊香的话可信度更高一些。 “田大婶,不是我说,大丫二丫多乖的孩子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就是啊!你看这母子三个多可怜啊,都瘦成皮包骨了,菊香哪有力气推你呢?” 田贵梅没想到竟然没人相信她的话,生平第一次尝试百口莫辩的滋味,她又气又急。 “不是的!你们相信我,刚才就是她推我了,我现在痛得都站不起来了,她还掐我,差点把我的肉都掐掉了。” 一想到蔡菊香刚才仿佛要將她的肉揪下来的狠劲,田贵梅心底一阵发寒。 看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军嫂们有些迟疑。 蔡菊香她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蔡菊香看到田贵梅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样子,心中是说不出的舒爽。 不是喜欢冤枉她,顛倒是非黑白吗? 今天她也让她尝一尝这憋屈的滋味! 苏曼卿说得对,她越是退缩,她就越觉得自己好欺负。 等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哪天,她们母女三个也没了活路。 想到此,她再次鼓起勇气,学著田贵梅平日里的模样,一边抹泪,一边拉起大丫二丫的衣服给军嫂们看。 “嫂子们不信可以看看大丫和二丫,她们身上这些伤都是她奶刚才打的!我家闺女惨啊,她奶不给饭吃,三天饿九顿,白天还要干活,回来动不动就被打被骂,你们看看,孩子已经饿成了这样。” 看著孩子凸出来的骨头,蔡菊香根本不用演戏,就哭得不能自已。 大丫二丫紧紧的依偎著蔡菊香,脸上是还未褪去的恐惧。 军嫂们看到大丫二丫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再看到孩子瘦骨嶙峋的身躯,一个个都愤怒得不行! “田大婶,你怎么能这样?大丫二丫是你的亲孙女,你怎么能不给她们饭吃呢?” “吴连长一个月也有四十二块的工资吧?怎么能把孩子养成这样?你这是虐待儿童!”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愤怒的声音几乎要將田贵梅给淹没。 蔡菊香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军嫂帮自己,心中感动的同时也越发的觉得苏曼卿说的是真的。 她不能懦弱!她要为自己和孩子爭取生存权! 第155章 真的有用! 想到此,蔡菊香又继续抽抽噎噎道:“至於你说我掐了你,你倒是给嫂子们看看,我掐你哪里了?天可怜见的,我每天辛辛苦苦下地干活,回来还要做饭种菜餵鸡洗衣服,忙得跟陀螺一样,就怕娘你不满意,回头大松又该批评我了。” 蔡菊香本来就是个受气小媳妇,根本不用演。 往那一站,军嫂们就天然觉得她才是被欺压的一方。 “菊香说得对!你被掐哪了?你倒是给我们看看,我们也好帮你做主!” “就是!说不出来,就別怪我们去找邱主任了,没有你这样欺负军属的!” 田贵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想要说什么,又实在难以启齿。 难道她要给她们看那些见不得人的位置?那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军嫂们见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越发篤定田贵梅就是故意陷害蔡菊香,想要磋磨拿捏儿媳妇。 “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不是我说你,田大婶,菊香多好一个人啊?老实又勤快,你这样做不是在逼她去死吗?” 这年代,不孝顺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田贵梅给蔡菊香扣上那样的帽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就是!天天这么闹腾,左邻右舍听著像什么样子?影响多不好啊!” “我说田大婶,你差不多就可以了,要是太过分了,我们就要找邱主任过来评评理了。” 批评的声音一浪接一浪,田贵梅百口莫辩,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喷出来。 她一个五十岁的人,被一群小辈指著鼻子骂,真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这辈子都没丟过这么大的脸,眼见没有人相信她,再辩解下去也討不了好,乾脆一拍大腿就嚎哭了起来。 “哎哟喂!儿媳妇要逼死老婆子了,我一个寡妇,含辛茹苦带大儿,到头来竟然摊上这样一个儿媳妇,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军嫂们已经清楚了她是什么人,心中不耻她这种泼皮无赖行为的同时,也越发同情起蔡菊香来。 “菊香真是命苦啊,怎么摊上这样一个婆婆?” “谁说不是?好好一个人,被磋磨成了什么样子?天天干活还落不到一句好。” “我看菊香就是性子太软了,好欺负。” 蔡菊香看著田贵梅滚刀肉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冷。 虽然军嫂们都在帮她说话,可她知道,今天这戏要是不做全,吴大松那边不好交代。 想到此,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红著眼圈扑到田贵梅跟前,带著哭腔道: “娘你快別这么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吧,可別憋坏了身子,回头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大松交代啊?” 她说著,又转头朝军嫂们哀求道:“各位嫂子,求求你们帮帮忙,我娘她气性大,地上这么凉,我怕把她冻出个好歹,大伙搭把手帮我一块把她抬回屋里去吧,求求你们了。”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惹得军嫂们忍不住纷纷感嘆。 “看看!看看,菊香多孝顺啊,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一心想著婆婆。”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一个儿媳妇,田大婶你就知足吧。” “快!咱们搭把手,帮菊香把人抬回去,菊香,你也別太伤心了,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是你的错!” 几个军嫂一边说著,一边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帮忙抬还在乾嚎的田贵梅。 田贵梅简直要气疯了! 看著蔡菊香假惺惺“孝顺”的模样,再听著军嫂们一边倒的夸她,批评自己,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你这个窑子里爬出来的贱蹄子,你…不得好…” “死”字还没吐出口,田贵梅眼皮一翻,竟气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呀!晕了晕了!” “快帮忙抬回去!” 一阵兵荒马乱,田贵梅终於被抬回了房间去。 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蔡菊香兴奋得浑身直发抖! 真的有用! 田贵梅被她活活气晕了! 结婚这么多年,蔡菊香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畅快! 原来她真的可以做到,她再也不必像从前一样逆来顺受。 一旁的大丫和二丫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看到仿佛换了个人的妈妈,两人眼睛亮得惊人! 刚才妈妈推开奶奶,还保护了她们! 是不是以后她们再也不用害怕被奶奶毒打了! 没多久,听到消息的吴大松匆匆回家。 才进门,就听见田贵梅在屋里扯著嗓子,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 “丧良心的黑心肝玩意,我们老吴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扫把星?她就是想活活气死我,好独占这个家!我的儿啊,你再不回来,娘就要被她给作践死了啊!” 吴大松眉头紧锁,快步走进房间。 “娘!这是闹哪一出?你怎么了?” 田贵梅一看到儿子,顿时就像是戏精附体一般,刚才还骂得凶狠,这会却虚弱地捂住胸口,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娘就要被你那个好媳妇活活气死了!” 看到母亲哭了,吴大松顿时就急了,上前去,一边给她顺背,他一边道:“娘你慢慢说,別著急,菊香她怎么气你了?” 田贵梅一把抓住吴大松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蔡菊香和两个丫头片子偷吃粮食,我不过了几句,她就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上来推我,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摔散架了,现在还下不来床,街坊邻居都看著呢,可她们全都帮那个小贱人,合起伙来欺负你娘!我命苦啊!你爹走得早……” 田贵梅惯会顛倒是非黑白,把自己动手打孙女,辱骂儿媳妇的事全抹了去,只翻来覆去说蔡菊香推她,说自己命苦,当年为了给儿子省口吃的,她差点饿死了。 吴大松听得怒火中烧,脸上黑沉如墨! 他常年忙著部队里的事,娶媳妇回家就是为了照顾母亲的,现在她竟然反了天了,敢推他母亲? 第156章 大不了大家都別过了! “娘!你放心!我会为你討回公道的!” 吴大松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就衝到厨房。 厨房里,蔡菊香把田贵梅安置在屋里后,就领著两个闺女做饭去了。 任由田贵梅吼破喉咙,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迈出第一步后,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此刻正沉浸在初步取得成功的喜悦中,又怎么会將田贵梅的叫囂放在心上? 她越是无能狂怒,就越是证明她这样做是对的! 吴大松一进门,就看到蔡菊香跟个没事人一样在炒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蔡菊香!”吴大松怒喝了一声,声音宛如惊雷一般,在厨房里响起! 蔡菊香嚇了一跳,手中的铲子差点没抓稳! “你给我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推娘?她年纪这么大了,要是摔出个好歹,你负担的起这个责任吗?!我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就一个娘,让你好好孝顺她,你就是这样孝顺的?” 依旧是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他的质问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大概是失望积攒多了,蔡菊香心底已经毫无波澜。 压下心底的害怕,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吴大松。 看著这个自己曾经以为会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她声音极淡地问道,眼底带著一抹嘲讽的笑。 也不知道是笑他,还是在笑愚蠢又懦弱的自己。 在吴大松的心里,蔡菊香向来唯唯诺诺,胆小如鼠,他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模样! 顿时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反应过来,他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少在这里狡辩,娘虽然性子急了些,可也断不可能做出平白无故冤枉人的事!” “所以你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和孩子说的话就是狡辩?” 吴大松被蔡菊香冰冷的眼神和尖锐的质问噎了一下。 但长期以来的认知和母亲的哭诉占了上风,他眉头拧成疙瘩,语气越发不耐烦。 “別跟我扯这些!娘都跟我说了,她不过就是管教一下孩子,你却跟她动手?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奶奶不管教孙女的?就算方式有点过,你也不能推她!她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蔡菊香看著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塞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管教?”她呵呵一笑,一把拉起闺女的衣摆,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伤痕,“你见谁家管教孩子用棍子往死里打的?这是管教吗?分明是想把她们给打残!” 吴大松看到闺女背上青紫交错的伤痕,脸上少了几分底气,可这抹情绪很快就被“孝顺”两个字压了下去。 梗著脖子,他怒道:“娘那也是为了孩子好,小孩子皮实,打两下怎么了?谁不是这样长大的?你小时候没挨过揍?就你金贵!” “为了孩子好?”蔡菊香又是呵呵一笑,心底一片悲凉,“把孩子饿得面黄肌瘦也是为了孩子好?锁了粮食不给我们晚饭吃,这也是为了孩子好?” “少在这里胡说!”吴大松严厉地打断她的话,“娘说了,这阵子粮食紧张,这才让孩子先紧著大人吃,毕竟大人还要干活。她还能真的饿著你们不成,指定是你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诬陷她?” 蔡菊香看著面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却陌生得可怕的男人,一股彻底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吴大松,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把我和孩子饿死了,你就能换个能生儿子的?正好合了你娘俩的意?” “你放屁!”吴大鬆气急败坏地怒喝了一声!“蔡菊香,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不仅动手推娘她还学会了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去给娘磕头认错!不然这事没完!” “磕头认错?” 饶是已经认清他是什么样一个人,这一刻,她还是被气得浑身直发抖。血液在瞬间直衝颅顶! 赤红著一双眼,蔡菊香怒瞪著吴大松。 “让我磕头道歉?你做梦!我有什么错?要被你们这样折磨?我为了给你们老吴家生孩子,连半命都搭进去了,现在呢?连口饭都不给我吃!” 多年来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宛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我嫁进你们家,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伺候你们一大家长老老小小,换来的却是你娘锁住粮食不给我和孩子吃?大丫二丫瘦得跟逃荒的难民一样,吴大松你究竟是耳聋还是眼瞎?还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你吼什么吼?”吴大松被她破天的气势给震得后退了两步,可隨即又觉得自己作为丈夫的威严被挑衅了,心里越发恼怒不已,“真是反了天了!我是你男人,这个家我说了算,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著,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想要將她拉走去给田贵梅道歉! 大丫和二丫嚇得哇哇大哭! “不要打妈妈!” “你快放开妈妈!” 两小只在后面扯著蔡菊香的衣服,企图把自己妈妈拉回来。 可她们的力量对吴大松而言,只不过是磁浮撼大树而已。 吴大松甚至都没给两人一个眼神,只顾著將蔡菊香往外拖! 蔡菊香被强行拽走,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她疯了一般,张口就狠狠地咬向吴大松的胳膊,力度之大,仿佛要心中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出去一般! “嘶!”吴大松痛得倒吸了口凉气,手下意识一挥,怒喝道:“蔡菊香你发什么疯?!” 蔡菊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挥了出去,连带著大丫二丫齐齐往后一倒。 三具瘦弱的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蔡菊香被摔得头晕眼花,可听到吴大松的话,她却咯咯地笑出了声! “呵呵呵…发疯?我是疯了!吴大松,今天你要是敢再碰我一下,我立刻就去政委办公室!我倒是想要问问首长们,部队的军官是不是都能纵容亲娘饿死军属、打死孩子?是不是都能逼著妻子去死?你不给我们娘仨活路,那你这身军装也別想要了,大不了大家都別过了!” 第157章 你当兵这么多年,我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吴大松捂住已经流血的胳膊,又惊又怒。 正要发作,蔡菊香仿佛淬了冰的话就落了下来!砸得他的脑壳一阵嗡嗡作响! 她竟然想找政委?控诉自己饿死妻子,打死孩子? 她怎么敢的? “你…你…” 他抖著手指著蔡菊香,可“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虐待军属,苛待孩子,光是这两条,就足以让他前途尽毁。 部队最是重视作风问题,加上竞爭又格外激烈,真被蔡菊香闹到上面去,他的军绿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这身军装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和娘在村里安身立命,受人尊敬的根本。 吴大松赌不起! 可他又实在不甘心。 “菊香,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泼妇一样!”吴大松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胳膊,一脸失望地说道:“这么多年,你没给我们老吴家生个儿子,让我在队友面前抬不起头,我埋怨过你一句没有?我不也认了?难道我还不够对得起你吗?” 这话要是放在从前,蔡菊香指定要满心愧疚,觉得自己真没用,愧对他们老吴家了。 可被苏曼卿科普过后,她现在已经搞清楚了。 生不出儿子根本不关她的事,是他的种子不行! 看著吴大松痛心疾首的模样,她在心底冷冷一笑。 而吴大松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是!我娘她有时候可能確实是过分了点,可她毕竟是老人,是生我养我的娘,你就不能多让让她?非要闹得家宅不寧才甘心吗?你把我工作闹没了,对你对孩子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蔡菊香终於没忍住,嗤笑出声,“那请问吴大连长,你当兵这么多年,我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这话直接捏住了吴大松的七寸,他瞬间语塞,再也无法维持“宽容丈夫”的面具。 蔡菊香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又继续道:“你每个月发的工资,是都填了你娘那无底洞?还是贴了你的好大哥和好妹妹?我和孩子吃过你几块糖?用过你几尺布?你口口声声说对得起我,你的对得起就是让我和孩子在你吴家做牛做马,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吗?” 蔡菊香越说越恨,指著面黄肌瘦的两个闺女道: “你看看,瞪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和我两个闺女快饿死了,我管你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以后別拿你那套为我好、为孩子好的鬼话来糊弄我!谁也不是傻子!真要逼得我们活不下去,咱们就鱼死网破,谁我別想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吴大松被这一连串尖锐的质问给钉在了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很是难看。 他想反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蔡菊香怨愤的眼神,让他心底一阵发寒。 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 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他在外面工作挣钱,她顾好家里,照顾好他的母亲,以后再生个儿子。 这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谁家不是这样? 蔡菊香没再看吴大松一眼,扔下话后,她转身继续做自己的饭去了。 大丫二丫看了眼呆愣愣站在原地的爸爸,又看了眼冷著脸回到灶台旁的妈妈。 没有丝毫犹豫,她们快步来到蔡菊香的身旁。 “妈妈,我给你烧火。” “妈妈,我帮你洗菜。” 母女三个,就当吴大松根本不存在一般,忙忙碌碌地准备晚饭。 吴大松看著蔡菊香冰冷又决绝的身影,唇动了动,最后没说什么,他颓然地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田贵梅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看到吴大松进来了,她迫不及待问道:“大松,怎么样了?她认错了吗?你可不能轻饶了她!必须要让她长记性才行,反了天了,竟然敢推我! 吴大松看著恶狠狠诅咒蔡菊香的母亲,神色很是复杂。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斟酌著用词道:“娘,你先消消气,菊香她…她也是一时糊涂。你也知道,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一时糊涂?”田贵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吴大松,“她都要打死我了还一时糊涂?大松啊!我的儿,你可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现在你媳妇欺负你娘,你都不管了吗?你就眼睁睁看著她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那我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乾脆找根绳子吊死了算了,省得碍了你们夫妻的眼!” 她一边嚎,一边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去? 吴大松一听“吊死”,头皮都麻了,他赶紧按住田贵梅,安抚道:“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管你?只是…只是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左邻右舍都知道了,影响不好。而且…”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菊…菊香她说,要是再饿著她们,她就要去政委那里闹…” “她敢?!”见蔡菊香不仅推自己掐自己,现在竟然还威胁起了儿子来,田贵梅又惊又怒,“她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告状?你去告诉她,让她去!我看哪个领导会听她胡咧咧?我不给她饭吃?我怎么不给她饭吃了?明明是她自己心野了,饭点不在家吃饭,不知道浪哪里去了!大松,你可不能被她给唬住了啊!” “娘,这不是唬不唬住的问题。”吴大松眉头紧锁,心里烦躁不堪,“部队最讲究这些,真闹开了,我的前途怎么办?我这兵还当不当了?” “你怕什么?”田贵梅根本不听,反而觉得儿子太过懦弱,“你是军官,她一个农村婆娘还能翻得出你的手掌心?你就是太给她脸了!要我说,你就该狠狠揍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顶嘴?还敢不敢推我?” “我告诉你大松,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不好好收拾她一顿,我就…我就不吃饭了,饿死自己算了!” 说完,她背过身去,扯过被子蒙住头,开始更大声地乾嚎起来。 吴大松看著母亲油盐不进的样子,再想到蔡菊香决绝的眼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插进头髮里,发出一声痛苦又无力的嘆息。 第158章 这就是他那天那么奇怪的原因? 厨房里,蔡菊香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晚饭。 这次,她再也没有省著,蒸了满满一锅米饭,炒的菜里也破天荒地多放了一勺猪油,香气扑鼻。 母女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著这顿久违的饭。 大丫二丫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和快乐,大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孩童应有的亮光。 蔡菊香看著女儿们的样子,鼻尖发酸,心里却更加坚定,这样的日子,她以后要天天为女儿们爭取! 吃完饭,她利落地收拾碗筷,將锅里最后一粒米都颳得乾乾净净。 灶台也擦得鋥亮,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她们吃过饭的痕跡。 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战战兢兢地给田贵梅和吴大松留出那份“最好”的。 隨后,她给女儿们洗了脸和手,仔细整理好她们虽然破旧的衣服,就牵著两小只,头也不回地出门上扫盲班去了。 正屋里,吴大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话说尽,甚至信誓旦旦保证“以后肯定管教好蔡菊香”,才总算让田贵梅停止了乾嚎,勉强同意“给儿子一个面子”,哼哼唧唧地表示饿了。 吴大松鬆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顾不上胳膊上的疼痛,他快步走出房间。 已经这么久了,菊香那边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正好让她赶紧端饭过来给娘吃,自己再居中调和两句,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家里也能恢復平静。 一边想著,他一边揉著额角走进厨房,正准备开口叫蔡菊香。 可下一秒,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了。 厨房里冷冷清清,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锅碗瓢盆洗刷得乾乾净净,摆放整齐。 他下意识地掀开锅盖,里面却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吴大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快步走到碗柜前打开,里面也只有乾净的碗碟。 一股被愚弄、被挑衅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上头顶! 他猛地转身,视线在院子里和另外一个房间里扫过。 可偌大的家,哪里还有蔡菊香和两个孩子的影子? 她们竟然……竟然吃独食! 吃完还把痕跡抹得一乾二净!连一口都没给他和娘留?! 而且这个点,肯定是又去上那个什么破扫盲班了! “蔡!菊!香!” 吴大鬆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此刻以更猛的势头爆发出来! 他觉得自己作为丈夫和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彻底践踏了! 这个女人,不仅敢顶撞他、威胁他,现在竟然还敢如此目中无人,做得这么绝!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另一边,扫盲班的灯光下,蔡菊香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肚子里有了食物,不再是饿得心发慌,她思路更加清晰了。 苏曼卿给她布置的应用题,她拿起笔就知道怎么解。 苏曼卿也注意到了蔡菊香的不同。 往常的她,虽然努力,但眉宇间总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愁苦和疲惫,眼神时常是怯懦躲闪的。 可今晚,她的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眼睛里闪著光。 就连蜡黄的脸,都多了几分神采,看起来熠熠生辉的。 放学后,军嫂们陆续离开。 苏曼卿故意放慢收拾教案的速度,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蔡菊香座位旁,柔声问道:“菊香,今天状態很好啊,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蔡菊香抬起头,看到是苏曼卿,眼睛瞬间更亮了。 她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曼卿的手。 “曼卿!曼卿!”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教我的……真的有用!我今天……我今天反抗了!” “哦?”苏曼卿眼睛一亮,反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鼓励,“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蔡菊香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这才压低声音,將今天如何护住孩子,如何夺下烧火棍、如何推开田贵梅,又如何与吴大松对峙、甚至最后咬了他一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脸上还带著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曼卿,你不知道,我当时怕得要死,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当我真的那么做了,看到他们一脸忌惮的样子,我心里……我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蔡菊香说著,眼圈微微发红,却不是伤心,而是激动的。 “原来我真的可以!我不是只能挨打受骂!我也可以保护我的孩子!” 她紧紧攥著苏曼卿的手,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新生的力量。 “还有,我没给他们留饭!我和大丫二丫吃得饱饱的才出来的!看著空空的锅,我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苏曼卿听著她的敘述,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生命之火,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拍了拍蔡菊香的手背,肯定道: “菊香,你做得对!做得非常好!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往后就更容易了!你要记住,你和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你们的生命和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蔡菊香重重地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蔡菊香了。 怕她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苏曼卿又给她支了几招。 蔡菊香现在对苏曼卿可谓是言听计从,一边听,她一边连连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曼卿!” 她一脸感激地说道。 两人分开后,苏曼卿就慢吞吞地往自己家走。 只是才走到半道,迎面就碰上了周翠霞。 一见面,她压低了声音朝她问道:“曼卿啊,上次京市寄来一封信,我给你男人了,你收到了吗?” 苏曼卿有些惊讶。 “什么信?” 霍远錚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离开前也没有跟她说什么信的事。 闻言,周翠霞表情有些古怪。 “就是京市阁委会寄来的,好像叫陆什么年的?” 之前虽然苏曼卿和那什么男人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周翠霞不爱八卦,也没注意那事。 这才直接把信交给了霍远錚。 今天猛然从別的军嫂嘴里听到这一段,再联想到霍远錚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属院了,她这才过来问一下。 生怕自己无心的举动,让两人生了嫌隙。 听她这么说,苏曼卿面色微变! 所以,这就是他那天那么奇怪的原因? 第159章 你怎么两幅面孔,看人下碟啊 “我收到了,谢谢你,翠霞。” 压下心底的震动,苏曼卿朝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管她和霍远錚之间有什么误会,苏曼卿都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周翠霞见她反应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又道:“我听翠萍说你做了什么洗衣粉的,洗衣服贼乾净。” 黄翠萍是个大嘴巴,才一会功夫,家属院不少人就已经知道了苏曼卿捣鼓出洗衣粉了。 刚才上课的时候,就有不少军嫂问她这个事,此刻听周翠霞提起,苏曼卿也没觉得惊讶。 “有件衣服沾了芦薈黄汁洗不乾净,我就瞎捣鼓了点洗衣粉来用。” 听到是真的,周翠霞眼睛一亮。 搓了搓手,她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道:“我家那口子衣服上不知道去哪沾了块机油,怎么搓都搓不乾净,就想问问你,那洗衣粉能不能匀我一点?一点就行。” “翠霞你太客气了,咱俩谁跟谁,一点洗衣粉而已,我那还剩不少,我带你去拿。” 平日里人家也没少照顾自己,苏曼卿自然不会拒绝她。 说完,她就招呼她跟自己回家去拿洗衣粉。 周翠霞见她应得乾脆,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散了,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回到家后,苏曼卿找来一个乾净的小竹筒,从自己做的那罐洗衣粉里,舀了一筒的洗衣粉递给周翠霞。 並跟她交代了使用方法。 周翠霞接过竹筒,连连道谢:“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太多了,太多了,我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苏曼卿嗔了她一眼,“快拿著吧,能帮到你我就开心了。” 听她这么说,周翠霞这才没有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啊,曼卿。” 接过竹筒,她像是捧著什么宝贝一般,又说了几句閒话,这才欢欢喜喜地走了。 送走周翠霞后,苏曼卿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忧心忡忡。 这陆斯年竟然又给她写信?而这封信还落到了霍远錚的手上? 想起分別那一天,他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苏曼卿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是不是误会她和陆斯年私底下有什么联繫?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曼卿的心就火急火燎的,片刻也不得安寧。 可霍远錚不在这里,她想要解释也找不到人。 而且…她解释了,他会相信她吗? 还有那个陆斯年,明明她的举报信已经寄出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他一点事都没有? 还神通广大的將苏曼雪弄进了机械厂? 他的后台究竟有多深? 因著信的事,苏曼卿接下来的日子,都有些心事重重的。 好在她的事情不多,也就晚上上上课而已。 这天,苏曼卿早早就来到了教室。 她已经跟蔡菊香约好了,早点过来给她讲题。 自打上次跟吴大松闹开以后,蔡菊香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 每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学习的劲头比谁都强。 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认识了两百来个字,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读一读报纸了。 数学方面,苏曼卿只是稍微点拨一下,她就能举一反三,看似复杂的应用题,她总能很快就抓住关键,逻辑縝密得令人惊讶。 每每看她做数学题,苏曼卿都忍不住庆幸。 幸好家属院开了扫盲班,否则这样一个人才就这样被埋没灶台和田间地头了。 苏曼卿坐在临时布置的讲台桌子上,给蔡菊香单独做一份教案。 正写著呢,就看到何桂花走了进来。 苏曼卿惊讶地挑了挑眉。 何桂花因为学习进度跟不上,每天不是迟到就是在迟到的路上。 今天什么是风把她吹了过来? 才这样想著,何桂花已经走到了她的桌子旁,手撑著桌子,她大大咧咧地道:“苏老师,听说你那洗衣粉挺好用?也给我来点唄?” 颐指气使的態度,不像请求,倒像是在命令人一般。 饶是苏曼卿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还是被这不要脸的话给整无语了。 “不好意思,何嫂子,我做得不多,已经没有了。”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给她。 “没有了?”何桂花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这鬼话,“哄谁呢?前几天我还看到周翠霞拿了一竹筒回去,怎么到她那有,到我这就没有了,苏曼卿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不是?” 苏曼卿眉头微蹙,不想跟她在扫盲班里吵起来,就耐著性子解释道:“翠霞她有急用,我才匀了点,剩下的我自己要用,確实没有了。” “哟嗬!”何桂花撇了撇嘴,依旧不依不饶,“给周翠霞就是急用,轮到我就没有了?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你怎么两副面孔,看人下碟啊?不就一点洗衣粉吗?实在没有的话,你再帮我做点不行吗?” 这无耻的话,听得苏曼卿都快要气笑了。 放下手中的笔,她站起身,清凌凌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何嫂子,首先,东西是我的,我想给谁是我的自由,其次…就算是同一个家属院的,也分个亲疏远近光翠霞平时没少照顾我,我念著她的好,愿意给她送洗衣粉。至於你…” 面带嘲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顿了顿,苏曼卿继续道:“你该不会是忘了之前是怎么奚落我,背地里到处说我坏话的事了吧?” 何桂花自己做了什么,当然心里清楚得很。 她就是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试试的想法,想占个便宜而已。 毕竟这么好用的东西,要是真的能討来,她就赚大发了。 “我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何桂花厚顏无耻地说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问苏曼卿要洗衣粉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桂花,你要不要脸啊?曼卿欠你的了?她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你平时在背后嚼人家舌根,损坏人家的名声,现在还有脸上门来要洗衣粉?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没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自从跟婆婆和吴大松抗爭占了上风后,蔡菊香现在腰杆子越来越直,就连眼神都锐利了不少。 往苏曼卿面前一杵,再也不见了从前的懦弱,身形虽然依旧瘦削的力量感,却透著一股沉稳,让人不敢小覷。 第160章 一举三得 何桂花被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蔡菊香这么一懟,气得跳脚。 “蔡菊香,这里有你什么事吗?就轮到你出头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曼卿是我的恩人,帮了我的大忙,谁要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 蔡菊香毫不示弱地回视她。 苏曼卿看著挡在自己面前一副护崽子架势的蔡菊香,心底不由得一阵感动。 何桂花也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的蔡菊香,竟然敢骂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正要骂回去时,黄翠萍和王兴梅以及其他军嫂,也陆陆续续来了教室。 黄翠萍本来就是个直性子,刚好听到后半截,她忍不住呸了一声,叉腰道:“何桂花,你又在这里作什么妖?想拿曼卿的洗衣粉?你脸咋这么大呢?人家曼卿费劲巴拉做出来的东西,凭啥白白给你?你给钱了吗?还是帮人家干啥活了?” 王兴梅也在一旁不齿地帮腔,脸上写满了鄙夷。 “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属螃蟹的,净想横著走。占不到便宜就说人家小气,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背后说人坏话,当面还能舔著脸要东西,就这功夫,咱们呀,学一百年都学不来!” 其他军嫂也跟著纷纷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的,句句都像巴掌扇在何桂花的脸上。 她一个人哪里说得过这么多人?看著周围军嫂们投来的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指著几人。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朱二妮撇了撇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们…你们合伙起来欺负人!” 扛不住军嫂们的奚落,最后何桂花跺了跺脚,扔下这句话后,就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她狼狈离开的背影,黄翠萍还不忘了扯著嗓子补了一刀。 “慢走不送啊!以后想要东西,也得想想自己配不配!” 话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鬨笑声。 蔡菊香转过身,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曼卿。 “曼卿,你没事吧?” 她现在身子重,蔡菊香害怕何桂花的不要脸把人给气著了。 苏曼卿看著她和几个仗义执言的军嫂,心中不由得一暖,她笑著摇了摇头。 “我没事,谢谢大家。” 听到她没事,大伙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何桂花那一出,反倒让教室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黄翠萍是个藏不住话的,提起苏曼卿的洗衣粉,她忍不住讚嘆道:“卿卿,不是我说,你那洗衣粉真是绝了,我上次拿那点回去,我男人的,还有两个皮猴的衣服,都被我洗得乾乾净净的,跟新的一样。” “可不是吗?”旁边的朱二妮也一脸羡慕地说道:“我那天去翠萍家串门,亲眼看到的,那什么洗衣粉泡一泡搓一搓,污垢就洗乾净了,真是神了。” “我还说翠萍家的铁柱衣服怎么这么干净呢,原来竟然是曼卿弄出来的洗衣粉啊。” “曼卿,你脑子究竟是咋长的,怎么这么好使?” 上次她用废品手搓收音机的震撼还没过去,现在又整出了个洗衣粉,军嫂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那神奇的洗衣粉,言语里满是羡慕。 平日里洗衣服是最头疼的事,家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娃,每天衣服都脏兮兮的,用刷子使劲刷都刷不乾净。 要是她们也能用上这洗衣粉就好了。 可军嫂们毕竟没有黄翠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白要,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苏曼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渴望。 苏曼卿哪里看不出军嫂们眼底的渴望?眸光一转,她笑吟吟地开口道:“谢谢大家这么看得起我做的小东西,不过这洗衣粉做起来工序多,有些材料也难找,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听到这话,军嫂们有点失望。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人家还怀著身孕,她们多大脸才能说出让她帮忙做洗衣粉的话? 才这样想著,就听见苏曼卿话锋一转道:“如果嫂子们很想要这个洗衣粉,也不是没有办法。” 闻言,军嫂们眼睛陡然一亮,灼灼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什么办法?” “做洗衣粉要涉及一些知识內容,哪位嫂子能认识並会写一百个字,就可以过来给我当帮手,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材料。等咱们凑齐了材料,咱们一块动手做,到时候做出来的洗衣粉,参与帮忙的嫂子们都可以分一份。” 话落,黄翠萍脸上的兴奋顿时一垮。 “一百个字?”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要知道她上了一个月的扫盲班,才勉强认识三四十个字而已。 一百个!著实太为难她了! “一百个字?这…这也能行吗?”朱二妮也对自己没信心。 “怎么不行?为了洗衣粉,拼了!”王兴梅一拍大腿,斗志昂扬地说道。 那可是轻轻鬆鬆就能把衣服洗得乾乾净净的玩意啊,谁不想要? “对!拼了!回去以后我天天让我家小子教我认字!” 李春花一咬牙一跺脚,也狠下心道。 其他人一听,哪里肯落后?也都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参与製作洗衣粉。 蔡菊香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製作洗衣粉?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要是她也能掌握这样的知识就好了。 苏曼卿看著一个个宛如打了鸡血一般的军嫂们,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军嫂们唧唧喳喳地说完以后,忽地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曼卿,那些材料难找不?都要什么?我们平时也好留意一下。” 苏曼卿顺势说道:“不难找,像是平日里乾净的草木灰、皂角这些,见到了收集起来就可以了,等你们认字多了,我再教你们怎么处理这些材料。这样既能认字,又能学本事,还能用上洗衣粉,一举三得。” “好好好!这个主意真好。” 军嫂们眉开眼笑,一个个摩拳擦掌,头一次主动要求要学习新的字。 恨不能一口气就学会一百个字! 第161章 学习果然是有用的 有了洗衣粉这个实实在在的目標在前面吊著,军嫂们学习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 教室里閒聊少了许多,偶尔零星半点声音也被朗朗的读书声和写字的沙沙声给覆盖了。 军嫂们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就盼著早点攻克那一百个字的大关。 何桂花也听说了苏曼卿要带大伙做洗衣粉的事。 看著往日里跟自己一样能偷懒就偷懒,能摸鱼就摸鱼的军嫂们,如今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埋头认字。 她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瓶子一般,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极了。 扭头看向旁边正埋头认字的谢大脚,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 “哟!这么用功呢?真指望人家苏老师带你们做洗衣粉啊?” “要我说,你们就是太实在了,被人当猴耍了也不知道,一百个字?说得轻巧,等她拖到孩子都出生了,你们指定连洗衣粉的影子都见不著,人家就是画个大饼吊著你们,就是让你们好给她白干活,收集材料呢!” 何桂花越说越觉得自己看破了真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著教室里的军嫂。 “到时候啊,你们字也认了,力气也出了,到头来东西都归了她,你们啥也捞不著,就你们这傻乎乎的样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话刚落,黄翠萍“啪”的一声把铅笔拍在桌子上,霍地站了起来,指著她的鼻子骂道: “何桂花,你在这放什么屁?” “我看你是自己懒驴不上磨,却见不得別人好!卿卿是啥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脆,不像某些人,满肚子坏水,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 李春花也在一旁冷笑著帮腔。 “就是!人家曼卿怀著孕都不嫌麻烦愿意教我们,到你嘴里却成了耍心眼了?我看你是自己心眼脏,看什么都脏。” 朱二妮直接翻了个白眼。 “曼卿说了,做出来的洗衣粉,帮忙的人都有份,我们都信她,总比某些人只会张嘴白要的强。” 王春梅在一旁嗤笑道:“你这么清高这么聪明,有本事別参与咱们的活动啊!” 何桂花就是自己学不来那些字,才故意那样说的。 此刻被王兴梅激了一句,她头脑一热,就梗著脖子道:“当谁稀罕一样?不就是火炭灰和皂角吗?这东西谁不会弄?” “哟!”黄翠萍立马抓住了她的话柄,阴阳怪气道:“听听,大伙都听听,何桂花说她也会做!那感情好啊,你赶紧做点出来给大伙瞧瞧唄,也要我们看看你何桂花的手艺是不是像嘴皮子一样利索。” 朱二妮心领神会,马上跟著帮腔:“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要是真能做出来,我立马跟你认错!” 旁边另一个军嫂笑嘻嘻插话,“人家何桂花是聪明人,肯定有自己的秘方,说不定比曼卿做的还要好呢,就是这个秘方啊,大概是比一百个字还要难学,咱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福分见识咯。” “你们…你们…”何桂花被一通挤兑,面红耳赤。 她哪里会做什么洗衣粉?就是听了一嘴別的军嫂要收集草木灰和皂角,她才逞强顺嘴一说。 此刻被架在火上烤,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看著她那副窘迫又嘴硬的样子,军嫂们忍不住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鬨笑声。 黄翠萍笑够了,才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去做你的洗衣粉,別在这耽搁我们这些傻子学本事了。咱们还得抓紧认字,好早点跟曼卿学做洗衣粉呢!就是某些人到时候不要眼红就行了。” 何桂花听著军嫂们的奚落和鬨笑,又气又怒,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一跺脚,恨恨道:“等著,我看你们到时候被骗了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她怒气冲冲的出门去了。 人走了,其他人又继续学习去了。 而角落里的蔡菊香从始至终都没抬过头。 因为她最近能吃饱饭的原因,学习进度就像坐火箭一般,苏曼卿给她布置的作业也更多了。 隨著认识的字越来越多,苏曼卿还给了她一本书,让她自己回去看。 有不认识的字第二天再拿过来请教她。 蔡菊香拿到这本《工农两用技术人才》后,看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里头详细记载了各种农业种植技术,还有裁剪焊接之类的知识。 这还是蔡菊香第一次通过书接触到实用的知识,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一连许多天,她只要有空閒都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军嫂们都知道蔡菊香的学习进度跟她们不一样,对她看书的行为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废话,人家已经认识两三百个字了,还会应用题,她们怎么跟人家比? 因为蔡菊香学习进度快的原因,苏曼卿也不囉嗦,等材料收集到了,就直接教她做洗衣粉。 从材料配比、处理技巧到注意事项,都细细讲解,並亲手示范。 蔡菊香知道她有意要帮自己,也不含糊,学得很是认真,每一步都牢牢记住。 不管怎么样,掌握一项技能总归有益无害。 花了几天功夫,蔡菊香终於亲手做出了满满一罐细腻的洗衣粉。 捧著洗衣粉,她一脸激动地看著苏曼卿。 “曼卿,我成了!” 学习果然是有用的。 她不仅认识字了,还做出能把衣服洗得乾乾净净的洗衣粉。 这种成就,是蔡菊香从没体会过的。 告別苏曼卿后,她捧著洗衣粉欢欢喜喜地回家去。 大丫二丫跟在一旁嘰嘰喳喳的。 “妈妈,你真厉害!” “以后咱们也能用上洗衣粉了吗?” 蔡菊香心情很好,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嗯!以后我们可以不用皂荚了,直接用洗衣粉。” 听到这话,大丫二丫开心地拍手欢呼。 母女三个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家。 才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田贵梅中气十足的骂声和吴大松无奈的安抚。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都是那个丧门星害得的!她这是存心要折磨死我啊!大松你看看她,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男人,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第162章 儿子,你跟她离了,把她赶走 上次摔跤,田贵梅扭到了腰,就一直躺在床上休养,连下地都困难。 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蔡菊香,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心肠硬得很。 除了保证她饿不死,其他一概不管。 田贵梅想要上厕所,还得自己撑著挪下床,那滋味,別提多痛苦多狼狈了。 她不是没尝试过跟她闹,还大声地喊救命。 可外人一来,蔡菊香马上就变了个样,装成可怜巴巴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惹得旁人都以为她在欺负蔡菊香。 气得田贵梅好几次差点没活生生晕了过去! 偏偏这几天儿子忙,又不在家,田贵梅想要找人撑腰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等到吴大松回来了,她紧紧抓住儿子,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吴大松听得额角青筋直冒。 “她真的那样对你了?” 田贵梅一拍大腿,就嚎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看看我这腰…哎哟…现在动一下都疼得要命!她还不管我死活!丟我一个人在床上!” 吴大松听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怎么敢这样对他母亲的? 那天不是已经找她谈过话了吗?他都答应了以后让她和两个闺女同桌吃饭,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吴大松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道:“娘!你放心,我今天一定要让她给你个交代!” 话音刚落,就看到蔡菊香正好抱著个罐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蔡菊香对上吴大松愤怒的目光,脚步微顿了顿,隨即,她神色平静地收回目光,径直就要往厨房走。 “站住!”见她准备就这样走了,吴大鬆气得大喝了一声,“你没看见娘躺在床上?进来连声招呼都不打,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大丫二丫大概是意识到了危险,紧紧地挨著蔡菊香,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蔡菊香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眼里当然有长辈,不过…”目光扫过田贵梅,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也要看这个长辈值不值得我尊敬了。” 听到这话,田贵梅顿时就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尖声道:“大松你听听,你自己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吴大松心头火气越烧越旺,她指著蔡菊香怒道:“娘腰伤成这样,你身为儿媳不伺候就算了,还故意刁难?让你搀扶她起来上厕所,你都推三阻四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蔡菊香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孩子差点饿死了,凭什么让我去伺候企图饿死我孩子的人?”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能不能別老揪著不放?” 吴大松一脸失望地说道,神情显得不耐烦极了。 她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人,自己对她还不够忍让吗? 为了这点小事,她至於这么斤斤计较吗? “过去的事?”蔡菊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吴大松!伤口不在你身上,你当然觉得不疼!我和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你娘躺在床上你知道心疼了,我和孩子饿得在田里到处翻东西吃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忍让?你让什么了?是让你娘磋磨我和孩子,还是让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活该被你们作践到死?!我告诉你,从你对我和孩子不闻不问,任由你娘想饿死我们那天起,我俩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讲了。” 要不是还要在家属院里生活,她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 “吴大松,你要是真这么有孝心,就该亲自留下来端茶送水。別自己躲在部队里清閒,反过来要求別人以德报怨。” 別以为她不知道他根本没出任务。 他只不过是想把孝心外包给自己而已! 一连串仿佛炮仗一般的话砸下来,吴大松一噎,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红的,尷尬极了。 蔡菊香也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进了厨房。 田贵梅见蔡菊香又这样走了,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咱们老吴家怎么娶了这么个祸害?儿子,你跟她离了,把她赶走!我田贵梅不认这个儿媳妇!” 蛋也不下一只,还敢这么囂张? 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听到离婚两个字,吴大松沉默了, 本来他就不满蔡菊香迟迟不给自己生个儿子,现在她又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听话了,还敢忤逆自己和母亲。 某些念头一旦起了,就跟疯长的野草一般,压都压不住。 吴大松真的开始思索起了离婚的可能性。 而另一边,苏曼卿刚把自己新做的洗衣粉收好,就听见外头传来邱慧珍的声音。 “曼卿在家吗?” 苏曼卿应了一声,打开门,就看到邱慧珍站在门外。 身边还跟著一位穿著中山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 邱慧珍脸上带著难得的兴奋笑容。 “曼卿,快,这位是咱们市里红星日化厂的赵厂长。”邱慧珍侧身介绍道,语气热络,“赵厂长听说了你做的洗衣粉,特意想来找你聊聊!” 闻言,苏曼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礼貌地將两人请进屋里。 “赵厂长,邱大姐,快请进。” 几人刚落座,赵厂长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落在苏曼卿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洗衣粉上,目光很是热切。 也没多寒暄,他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苏曼卿同志,我就不绕弯子了。邱主任拿了你送的洗衣粉给我们厂里的老师傅看过了,我们都非常震惊!去污力强,用料相对简单,关键是这个思路,非常新颖!”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曼卿。 “我们厂里技术科的同志初步研究过,认为这东西潜力巨大!不知道苏同志方不方便说一下这洗衣粉的製作思路?” 这玩意就是苏曼卿隨手捣鼓出来的,並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 只是让她直接把洗衣粉的配方和做法公布出去,她也是不愿意的。 斟酌著用词,苏曼卿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跟他说了。 可即便是这样,赵进强还是忍不住拍手称讚。 “妙啊!苏同志,你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 赵进强一拍大腿,脸上满是遇到知音的兴奋。 “不瞒你说,我们厂產品陈旧,十年如一日生產同一款肥皂和香皂,你这洗衣粉,简直是雪中送炭!不知道苏同志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厂合作?我们可以提供场地、设备和人员,请你来做技术指导!” 第163章 合作生產洗衣粉 这年代的工厂都是国营的,做日化厂的技术人员,对於大多数人来说,绝对是一份好差事。 工资高待遇好,还受人尊敬。 听到赵厂长的热情邀请,丘惠珍很替苏曼卿感到高兴。 毕竟她这样一个人才在家属院种地著实太浪费了。 可苏曼卿却並没有被这天降的喜讯冲昏头脑。 思索了片刻后,她委婉地拒绝了。 “赵厂长,非常感谢您和厂里的认可。不瞒您说。我捣鼓这个洗衣粉,最初就是为了解决自家洗衣服的难题,实在谈不上多高深的技术。而且您也看到了,我身子越来越重,实在不方便频繁往返工厂做技术指导。” 赵进强一听,顿时就急了。 这么好的洗衣粉,便宜又便捷,要是能生產出来,不仅工厂能得到质的提升,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哪里肯就这样放弃? “苏同志,你太谦虚了,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里头的门道,我们厂里的老师傅都佩服!至於身体的问题,这个好商量!你不用天天来厂里坐班,只需要在关键的步骤来指导一下,或者我们派机灵的学徒过来跟你学,绝不会累著你!” 说完,像是怕筹码不够一般,他又补充道:“待遇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绝对按照最高標准的技术顾问来给,绝不会让你吃亏!” 一旁的丘惠珍听了,都恨不能替苏曼卿答应下来了。 进厂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啊!更何况人家诚意还这么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曼卿知道就算今天拒绝了,他明天还是会找上门。 沉吟了片刻,她这才开口道: “赵厂长,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技术方面,我可以提供详细的配方和工艺流程说明,並且在我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进行关键环节的指导。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见她鬆了口,赵进强眼睛一亮。 “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苏曼卿看了眼一旁的丘惠珍,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知道如果这个项目合作达成,日化厂很可能需要扩大生產规模,招收新工人。我希望,在新工人的招录上,厂里能优先考虑我们驻地的军嫂。她们很多人都吃苦耐劳,学习能力也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既然註定要放在日化厂生產,不如把这配方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想到平日里没少给自己挑水捡柴的军嫂们,苏曼卿决定给她们爭取个机会。 毕竟以后自己生两个娃,说不定还要经常麻烦人家。 丘惠珍没想到苏曼卿会这么说,顿时愣在了当场。 面前的军嫂来隨军连半年时间都不到,却给家属院和部队做了这么多的事。 现在有机会能进工厂做技术指导,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家属院的其他军嫂。 这样无私的精神,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一旁的赵进强同样没想到苏曼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原本兴奋的脸色凝滯了一下。 搓了搓手,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苏同志,不瞒你说,咱们日化厂对工人的文化程度和专业知识都是有一定要求的。军嫂们的精神面貌我们当然信得过,但一下子全部优先录取,恐怕……” 苏曼卿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是超乎年纪的淡然,仿佛篤定他不会拒绝一般。 赵进强想到那洗衣粉可能带来的巨大效益,最终一咬牙,心一横道: “这样吧,我在这里表个態,如果合作成功,厂里因为扩產需要招录新工人,我们会专门留出一定的名额,面向驻地军嫂进行招考。只要是通过文化和技能考核的,我们一律优先录取!苏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已经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权限了。” 苏曼卿知道让国营厂打破常规,专门为军嫂设立招考名额,並且承诺优先录取,这已经是赵厂长在职权范围內能做出的最大诚意和让步了。 而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爭机会而已,而不是不切实际的特权。 能不能进去,最后还得凭她们自己的实力说话。 想到此,她笑著朝赵进强伸出手。 “赵厂长,感谢您能为军嫂们考虑得这么周到,这个方案很合理,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赵进强激动地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上下晃动,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苏同志,你放心,我们厂一定儘快走流程,把合作协议敲定下来。” 一旁的丘惠珍,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不由得一热。 內心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敬佩。 苏曼卿完全可以將技术作为自己的资本,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可她偏偏没有。 反而想的是为大家爭取一个能靠自己双手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份胸襟和格局,让她这个做妇女工作的都自愧不如。 等赵进强走了以后,丘惠珍拍了拍苏曼卿的肩膀,一脸感动地说道: “曼卿…好孩子!我…我代表家属院所有的军嫂谢谢你!你这可是给大傢伙开闢了一条崭新的路啊!” 军嫂们再也不用眼巴巴的等著什么时候能分配一个工作名额下来。 而是主动学习,主动出击,靠自己的能力获取一份工作。 而且这也大大的缓解了自己工作的压力。 毕竟每天面对眼巴巴等工作的军嫂,她心里也不好受。 苏曼卿回握住丘惠珍的手,笑得温婉又谦逊。 “邱大姐可別这么说,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大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道:“不过这件事在厂里下达文件之前,还请您帮忙保密一下,毕竟事情还没完全確定,万一中间有什么变动,让姐妹们空欢喜一场,反而不好。” “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放心吧,保密工作我会做好的。” 丘惠珍看著她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重,心中的喜爱压都压不住。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身子重,要多注意,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去喊我,千万別一个人逞强知道吗?” 知道霍远錚不在家,丘惠珍就算不能每天过来看苏曼卿,也会喊別的军嫂过来给她帮帮忙。 “我会的,邱大姐你別担心。” 第二天,蔡菊香已经做出洗衣粉的事,就在扫盲班里传开了。 军嫂们都激动坏了,不仅上课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就连白天下地干活嘴里都念念叨叨左右学到的新词。 恨不能也早点得到洗衣粉。 男人们看著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媳妇,现在都卖力的写字认字,有的甚至已经能囫圇看报纸了,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第164章 我就跟你离婚 何桂花得知蔡菊香真的做出一罐洗衣粉后,心里就跟打翻了醋缸子一般,酸溜溜的。 那天被军嫂们奚落,她回到家也试著捣鼓做那什么洗衣粉。 可又是草木灰又是皂角的,两样搞在一起,不仅没把衣服洗乾净,还沾了不少灰渍,比直接用皂荚还不如。 眼看著別的军嫂很快也要学会一百个字了,何桂花心里一阵窝火。 凭什么她们能用,自己用不上? 想到蔡菊香往日那唯唯诺诺的性子,何桂花心念一动,直接来到蔡菊香家。 只是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烂心肝”“嘴生疮”的玩意之类的话。 好像是在骂…蔡菊香? 何桂花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有戏看,顿时眼睛一亮。 整了整衣服,她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走了进去。 “哎哟!田婶子,你这是怎么了?我在外头就听见声儿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给你气受啊?” 田贵梅这段时间憋了一肚子苦水没处倒,此刻听见何桂花这么关心自己,顿时像是找了到知己一般。 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位小嫂子,还是你知道心疼人!还不是蔡菊香那个杀千刀的贱蹄子?她这是要活活折磨死我啊!我腰伤了动不了,她连口水都不给我端,想上厕所还得自己爬下床,我命苦啊……” 在一番加油添醋下,蔡菊香就成了那个“虐待”婆婆的恶媳妇! 何桂花哪想到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蔡菊香,竟然会做这种事? 心底震惊的同时,又忍不住乐开了花。 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呢!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可就怪不著她了。 “天啊!她怎么能这样?这也太不孝顺了,田婶子你真是太可怜了!” 何桂花同仇敌愾地说道。 这还是田贵梅受伤以来,第一次碰到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她差点没喜极而泣。 拉著她又是好一番诉苦。 正说著,吴大松从外面回来了。 这些日子,因为蔡菊香突然变了的事,搞得他焦头烂额的。 每天训练结束还得早早回到家里,照顾自己的母亲。 今天也一样,他从食堂里打了点饭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竟然看到何桂花在自己家里,还和他母亲手握手,一副倾听她诉苦的模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家丑被外人发现,吴大松脸皮一阵火辣辣的,尷尬极了。 “嫂…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他乾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何桂花嘆了口气道:“我路过这里,恰好听见田婶子在里面好像要帮忙,就进来看一下。” 吴大松哪里知道她是想过来问蔡菊香要洗衣粉的? 听她这么说,只能尷尬地说了声谢谢。 “嗨!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客气什么?”何桂花摆了摆手,接著,脸上露出一抹惋惜又同情的表情,“只是…我刚才听田婶子说了些…我这外人听了都心疼得慌!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在不对前途无量,怎么就…就摊上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媳妇呢?” 吴大松脸皮一阵火辣辣的,心中又难堪又委屈。 確实,自己这个条件要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偏偏娶了蔡菊香这样的。 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还反了天了,不仅忤逆他母亲,还无视他的存在。 何桂花瞟了一眼吴大松难看的脸色,继续煽风点火。 “这要是我啊!肯定把婆婆当成亲娘一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哪能让老人受这种罪?男人在外面拼事业,女人不就该把家里打理好吗?菊香这样…真是…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了吴大松的肺管子上。 本来最近就对蔡菊香不满极了,这会在外人同情和理解的目光下,那股对蔡菊香的怨气和不满也越发强烈起来。 何桂花见好就收。 担心蔡菊香没在这里,她回头再来找她也是一样的。 煽风点火完以后,她就心情舒畅地离开了。 没多久,蔡菊香也回来了。 她刚乾完活回来,肩上挑著柴火,手上还揣著个菜篮子,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 一进门,就对上了吴大松阴沉沉的脸。 已经习惯了他的黑脸,蔡菊香也没理会,就准备回厨房去做饭。 “你还知道回来?”吴大松咬牙切齿地怒喝了一句,积压的怒火仿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你看看这个家,还像家吗?何桂花一个外人都知道关心娘,你呢,良心被狗吃了吗?” 蔡菊香放下肩上的柴火,累得直喘气。 面对吴大松的指责,她只是抬了抬眼,疲惫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白天要下地干活,还要砍柴去地里浇水摘菜做饭,晚上还要去扫盲班上课,医生说了,娘的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撑著拐杖可以下地慢慢走。是她自己非要躺在床上不肯动,要人伺候!” 虽然田贵梅不干人事,可在最初的愤怒过后,蔡菊香还是儘量做到了为人儿媳妇的最基本义务。 毕竟她还要在家属院继续住下去,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只是她不在家的时间,就顾不上了。 谁让她白天要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去扫盲班呢? “你放屁!”吴大松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她在狡辩,“娘都疼成那样了,还能是装的不成?我看你就是不想伺候,才找这么多藉口,蔡菊香,天底下哪有像你这样的儿媳妇?做人儿媳妇的伺候婆婆是你的本分。” “本分?”蔡菊香重复著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不已,“她要饿死我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本分?那么大丫二丫不是她的亲孙女?吴大松,你的道理都是对我讲的吗?你的眼睛,也只会盯著我的错处?” 又是这一句! 吴大松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口口声声说母亲要饿死两个闺女,可她们不是好好的吗? 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蔡菊香,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收起你这副死样子。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忤逆我娘,对她不管不顾,我就跟你离婚!我们吴家要不是你这样的媳妇!” 第165章 进厂…当工人? “离婚”两个字一出,脸色一片煞白,恐慌像是潮水一般,朝她蜂拥而至。 这年代女性要是离了婚,等待她的,只能是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下场。 父母自然是心疼她的,可哥嫂呢?她一个被离婚的女人,回到老家,整个蔡家都要被她连累著丟脸。 最重要的是,离了他,她没有收入,没办法独自生存。 看她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吴大松总算感觉出了口恶气。 目光冷冷地看著她,他语气严厉地说道:“还有,那个扫盲班以后不许去了!学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是能当饭吃还是当衣穿?女人家家的,认识几个字心就野了,你该做的,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伺候好婆婆,再给我们吴家生个儿子。” 不许去扫盲班? 这句话,直接触碰到了蔡菊香本就紧绷著的神经! 她可以忍受劳累,也可以忍受委屈。甚至为了不连累父母暂时屈服於离婚的威胁,可唯独不能放弃学习! 那扇崭新世界的大门,她刚推开一条缝,窥见里头的玄妙,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人,而不是附属品,她如何能放弃? 猛地抬起通红的眼眸,她直直地瞪著他。 “干活?我一样没落下!地里、家里,我哪样没做?但是扫盲班,我是一定要去的!”越说,她的声音越发坚定,“至於你说的离婚?那行!如果你觉得能用这个逼迫我妥协,那你就试试看。大不了我带著大丫二丫离开这里,是死是活,都用不著你吴大松管!” 蔡菊香在赌! 赌他还要脸面,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真要扣上逼死妻女的帽子,他的前途也完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愿再退回那个暗无天日,连思想都要被禁錮的牢笼里去! 吴大松没想到她竟然连离婚都不怕,看著她一脸决绝的模样,他又气又恼! 可一时间又拿她毫无办法,毕竟她要是真的豁出去闹,对自己也没好处! 见他不说话了,蔡菊香也没再理会,转身就回了厨房。 房间里,田贵梅听到儿子又被拿捏了,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但已经吃了不少亏的她,这次倒是沉住气了。 没有贸然去骂蔡菊香,她死死地攥著被子,哭得悲凉又悽苦。 “哎哟喂!我这是造了什孽啊!…儿子都不听我的话了…让这个饿媳妇骑到我头上拉屎啊!我或者还有什么意思?让我死了算了!” 吴大松看著悲伤欲绝,哭得仿佛隨时要晕过去的母亲,再对比蔡菊香那油盐不进的冷漠。 心中的天秤彻底倾斜,对蔡菊香不满和怨恨也到达了顶点。 “蔡菊香!你最好想清楚,別以为我真的不敢跟你离!” 丟下这话,他烦躁地转身去安抚哭得不能自已的母亲。 厨房里,蔡菊香听著外头的动静,紧紧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麻木地做好晚饭,她甚至连半点胃口都没有,等大丫二丫吃完饭,母女三人才一块前往扫盲班。 苏曼卿照旧早早就来到了班里。 因为洗衣粉的事,军嫂们都积极得不行。 一个个也早早就来到了教室,只想快点学完100个字。 苏曼卿正在给黄翠霞批改作业呢,眼角余光就看到蔡菊香宛若游魂一般飘了进来。 已经许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了,苏曼卿有些惊讶。 下课后,她特意將人给留了下来。 “菊香,你今天状態不对,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苏曼卿关切的询问,蔡菊香一直强撑著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鼻头一酸,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旁的大丫叭叭地將刚才家里的事说了。 “爸爸又跟妈妈吵架了,他还不许妈妈来扫盲班上学!” 二丫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奶奶坏…奶奶让爸爸不要妈妈了!” 別看她小,她已经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了。 听完两小只的话,苏曼卿哪里还不清楚? 这是田贵梅在鼓捣吴大松跟蔡菊香离婚? 看著蔡菊香脸色苍白的模样,苏曼卿在心里嘆息了一声。 顿了顿,她开口道:“菊香,你怎么想?” “…曼卿,我是不是很没用?”蔡菊香抬起朦朧的泪眼,里面满是绝望的自嘲,“我以为我变了,敢反抗了…可他一说离婚,我还是怕了…我好像…好像这辈子都摆托不了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命运…” 苏曼卿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道:“谁说的?菊香,你已经很勇敢了,迈出最艰难的一步。你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养活你和孩子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去鼓励別人离婚,毕竟这年代对女性太过苛刻。 只要离婚,不管过错是哪一方,被批判的基本上都是女人。 作为旁人,她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给予她一点帮助。 这也是苏曼卿之所以跟赵厂长提出给军嫂留名额的另一个原因。 “机会?”蔡菊香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迷茫。 她去哪里获得这样的机会呢? 一旦离婚,家属院她就待不下去了,只能回娘家。 可她已经嫁出去,娘家哪有她的安身之所? 苏曼卿看著蔡菊香迷茫的眼睛,决定还是提前告诉她那个好消息。 “菊香,你听我说,现在就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市里的日化厂要扩大生產,到时候会面向我们军嫂招工!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进厂当工人,到时候有工资,你就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了。” “进厂…当工人?” 蔡菊香猛地抬起头,泪珠还掛在脸上,可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却陡然亮起了惊人的光芒。 “曼…曼卿,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机会进厂工作,靠自己挣钱?” “当然是真的!”苏曼卿肯定的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更要好好学习,把知识掌握扎实了,到时候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 当然,以她的能力和天赋来说,考进厂並不是什么难事。 希望的火焰在蔡菊香的眼中重新燃烧起来,压抑了一整晚的阴霾也在瞬间被驱散。 她用力地抹去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学!我一定好好学!谢谢你!曼卿!” 第166章 变得跟城里姑娘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蔡菊香將全身心都投入到学习中去。 白天干活的间隙,她会在心里默写新学的字。 晚上等孩子睡了以后,她还会就著昏暗的煤油灯,反覆演算苏曼卿给她布置的数学题。 空余的一点时间,她甚至尝试按照苏曼卿给的书,做一些小实验。 隨著掌握的知识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面前那厚重的迷雾正在渐渐散去,心底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篤定。 吴大松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虽然蔡菊香依旧沉默寡言,可眉宇间那股逆来顺受的愁苦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淡的书卷气,那是知识沉淀所展现出来的沉静和力量! 她不再尝试反驳他的话,也不再理会母亲的指桑骂槐。 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仿佛就像是陌路人一般。 这种变化,让吴大松既憋屈,又无所適从。 这天夜里,蔡菊香正在灯下专注地做著习题。 煤油灯微弱的灯光勾勒著她认真的侧脸,旁边是睡得香香甜甜的大丫和二丫。 原本蔡菊香和吴大松是睡一个屋的。 可田贵梅来了以后,主臥就被她给占了去。 没办法,蔡菊香只能带著孩子睡到给她准备的客房里。 客房的床很小,只能睡得下她们母女三个,多一个人都挤不下。 吴大松也不好跟亲娘睡一个房间,最后住进部队宿舍里。 原本蔡菊香对于田贵梅占主臥的事,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可自打跟他们母子俩闹翻以后,她开始忍不住庆幸,还好这屋子的床小,她不用跟吴大松晚上躺在一块。 吴大松处理完连队的事务后,就急匆匆地往家属院赶。 打算找蔡菊香再谈一谈,问问她究竟想怎么样。 可刚经过客房窗口,目光无意中落在灯下的蔡菊香身上,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眼前的女人,还是那个蔡菊香吗? 记忆中那张蜡黄枯瘦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丰润了起来,透著健康的血色。 常年紧锁的眉头悄然舒展开,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恬静而知性的光晕中。 即便是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也掩饰不住她那份悄然变化的气质,乍一眼望去,竟以为是城里来的文化姑娘。 带著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书卷气。 吴大松愣在了原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羞涩地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皮肤不黑也不白,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姑娘模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蔡菊香做完今天的习题后,轻轻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起身准备洗漱一下再睡觉。 可才刚拉开门,却猛然看到门口杵著一道黑影。 蔡菊香嚇得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就要尖叫著后退。 “是我!”吴大松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 蔡菊香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迅速后退两步,直到借著昏暗的光线看清楚吴大松的脸。 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懈下来。 只是眼神却很快就恢復成了这些日子惯有的疏离和冰冷。 “有事?” 她冷冷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仿佛面前站著的是和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態度,让吴大松心里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堵了一下,又闷又涩的。 看著她警惕又冷淡的脸,一种莫名额失落和烦躁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 “菊香,你…你一定要用这种態度跟我说话吗?我们之间,就非得这样?” 蔡菊香觉得这话未免有些可笑。 以前他不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吗? 冷淡,不耐烦,甚至还带著一丝厌恶! 怎么,她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他就受不了了? “不然呢?”她终於开口了,只是声音却像深秋的冷风,不带一丝暖意,“吴大松,你觉得我们之间,还应该有什么样的態度?” 吴大松看著她浑身带刺的模样,心不由得一梗。 可与此同时,一种说不出的新鲜感,刺激著他的视觉,看著面前仿佛变了个人的媳妇,他有些挪不开眼。 “咱们毕竟是夫妻,夫妻哪有隔日仇?差不多就行了,以后我不阻止你上扫盲班里,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吴大松放软了声音,又上前一步。 蔡菊香面色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又后退了两步。 “站住!你別过来!” 吴大松看著她一副防贼的表情,不由得脸一黑。 “菊香,你什么意思?” 蔡菊香身子微微有些发颤,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田贵梅的声音。 “儿子!你回来了?”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才故意出声打断的。 吴大鬆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快,可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娘,是我,我回来了。” 话落,就听见田贵梅哼哼唧唧的,让他过去看她。 吴大松深深地看了蔡菊香一眼。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主臥走去。 蔡菊香怎么可能等他? 看到他进了主臥后,她一秒钟也没有多待,毫不迟疑地转身回了房间,“咔噠”一声,她將门栓牢牢地插上。 最后像是还不放心,她搬来一张桌子顶在门后。 她不是黄花大闺女,刚才吴大松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可一想到过去自己和两个闺女差点饿晕过去,他却视若无睹,蔡菊香心里头就控制不住的一阵反胃! 一种想要远离他的衝动克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好在吴大松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田贵梅给绊住脚了,一整晚都再过来找自己。 第二天,日化厂合作定下来的消息,並且面向驻地军嫂公开招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家属院。 第167章 日化厂要招工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家属院直接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日化厂要在咱们这招工了!” 早上集合上工的时候,有人忍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有些睏倦的队伍顿时沸腾了。 “真的假的?你可別哄我们!” “千真万確!邱主任亲口说的,马上就要贴通知了!” 李春花说著,一双眼睛像是冒著光一般。 “哎哟!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听到是真的,军嫂们都激动坏了。 人群也像煮开了的沸水一般,大伙七嘴八舌地討论了起来。 平日里关係好的,立刻凑在一起,互相打探细节。 “你说好好的,日化厂怎么会在咱们家属院招工?” 那可是日化厂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的地方! “谁知道呢!可能是部队的关係。” “我猜是咱们这儿风气好,被领导看中了。” “管他啥原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待会得好好问问邱主任!” 各种猜测在人群里流传,却没人能说出个確切的缘由。 正议论著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邱主任来了!” 霎时,本来就喧闹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大伙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 “邱主任你来了!” “邱主任,日化厂要招工的事是真的吗?” 丘惠珍差点被热情的军嫂们挤得几乎站不稳,最后还是谢大脚一把將人给挡在外头,大声道:“都別吵,听听邱主任怎么说!” 听到这话,军嫂们这才冷静下来,没再往前挤了。 可一个个神情都急切得不行,恨不能马上就打听清楚所有细节。 丘惠珍理了理被挤皱的衣服,脸上带著理解的笑容,抬手示意大伙安静。 “同志们,消息是真的!” 这话就像一记定心丸,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稳,眼睛更亮了。 “那…那日化厂要招什么样的?我能进吗?” 王来娣迫不及待地问道。 “就算要招,那也招有文化的,难不成还招你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 杨静怡撇了撇嘴,一脸嘲弄地说道。 王来娣被说得满脸通红,梗著脖子反驳。 “认字有啥了不起的,我干活一个顶俩!” “厂里要的是工人,不是耕地的牛!”杨静怡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就你这样的,连安全守则都看不懂,进去也是添乱。” “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邱慧珍及时打断。 举起手中的文件,她继续道:“日化厂这次给咱们家属院十个招工名额,下个月十五號统一考试,要求年龄十八到三十五岁,身体健康,最重要的是……” 这一停顿,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是什么?” “邱主任你快说啊!” 丘惠珍没有再卖关子,“日化厂要求参与考试的军嫂能读写两百个字,並且会简单的运算。” 话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的老天爷!两百个字?!还要会算数?”有人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为难。 “我…我这才认识不到五十个字,这可怎么办?” 基础差的,已经急得直跺脚,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失望。 而站在前排的李春花和朱二妮几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一个个都忍不住暗自庆幸。 多亏了前阵子为了做洗衣粉,她们下了狠劲跟苏曼卿学认字。 这会早已经超过一百个了,努努力,等下个月十五號达到两百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此,几人都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一旁的王来娣一张脸直接垮了下来,她上扫盲班的时候,一直在忙著纳鞋底,別说两百个字了,她连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都不知道。 这硬性条件,无异於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她刚刚才燃起的希望。 杨静怡看到死对头吃瘪,心里痛快极了。 “看我说什么来著?有些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样的,怎么可能进得了日化厂?” “杨静怡,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就说,我就说怎么了!” 一言不合的两人,又吵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传来何桂花不满的声音。 “不公平!凭什么只要会写字的?这不是看不起咱们农村来的军嫂吗?” 尖利的声音穿过人群,刚才还在爭吵的王来娣和杨静怡都愣住了。 “我不同意这个条件!”何桂花已经挤到了队伍前面,脸红脖子粗地指著邱慧珍手里的文件,一脸不服气地说道:“农村来的怎么了?咱们干活不比城里人差,凭什么用认字卡人?” “何桂花同志!”丘惠珍向来亲和的脸变得很是严肃,“这是日化厂的招工要求,不是我看不起谁。厂里的机器要按说明书操作,原料也要按配方配比,不认识字怎么当工人?” “那、那可以找人念给我们听啊!” 何桂花强词夺理,显然是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春花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叉著腰站了出来。 “何桂花,你让谁念给你听?念一遍你能记得住吗?配方搞错了你赔得起吗?再说了,难道家属院没有开扫盲班让大伙学习吗?你自己懒还怪天怪地怪空气?” “就是!”朱二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前阵子扫盲班上课,就你天天找藉口不来,来了也躲在后面聊天说话,现在机会来了,你倒怪起条件不公平了?” “別扯上什么日化厂看不上农村军嫂,咱们家属院农村来的军嫂多了去了,但凡用点心的,现在都学会一百个字了,你自己不学你怪谁?” 何桂花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极了。 可让她放弃进日化厂的机会,她又不甘心! 听说日化厂不仅工资高,待遇还好。 失去进厂的机会,跟割了她的肉有什么区別? 第168章 名单上…咋没有曼卿的名字 何桂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整天干活都心不在焉的。 她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傍晚放工后,她先是舔著脸去找了邱慧珍,又是赔笑又是说好话。 “邱主任,你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虽然认字不多,但我力气大,肯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能让我进厂,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丘惠珍忍不住嘆了口气,只觉得额角隱隱作痛。 这已经是今天第几个找上自己的了? 明明她已经提前暗示过了,让她们认真学习,多认点字,对她们以后也有好处。 可这些来求自己的人把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了吗? “何桂花同志,这不是通融就能解决的事。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咱们得按章程办事。” 碰了一鼻子的灰,何桂花又急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家。 心里憋著一股子火,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著,忍不住推了推身旁的卢世昌。 “老卢,你…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你帮我去跟领导说几句好话,让我也进日化厂行吗?” 卢世昌同样没睡著,听到这话,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声音里满是不悦。 “想什么办法?我早就跟你说过,平时扫盲班多用点心,多认识几个字没坏处,你倒好,能偷懒就偷懒,现在知道急了?” 白天得知日化厂要在家属院招工的时候,他別提多开心了。 何桂花虽然为人粗鲁了些,可最起码是干活的好手。 要是能找到一份工作,他们家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可还没等他兴奋完,一盆冷水就当头浇了下来。 原来人家要招认识字的! “我…我哪知道日化厂会来咱们这里招工?”何桂花一脸委屈地说道:“再说了,咱们是夫妻,我进厂了,你说出去不也是脸上有光的事吗?” 闻言,吴世昌忍不住嗤笑出声。 “脸上有光?我看是丟脸还差不多!人家厂里白纸黑字的要求,你不达標,让我去说什么?说我卢世昌的婆娘是个文盲,求人家开开门?你让我的脸儿往哪搁?” 一句文盲就像一根刺一般,狠狠地扎在和桂花的心尖上。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了是不是?你看上了文工团的姑娘,觉得人家有文化长得又漂亮?” 卢世昌猛地坐起身,脸色铁青。 “你胡扯什么?我在跟你说正事!” “正事?你就是嫌我丟人!”何桂花也跟著坐了起来,借著微弱的光线,她怒瞪著他,“当年你在村里娶我的时候,咋不嫌弃我没文化?现在当了军官,眼界高了,又看不上我这个黄脸婆了?” “你简直无理取闹!”卢世昌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要是真嫌弃你,还会天天让你去上扫盲班?你自己掰著手指算算,这些日子你认真听过几节课?” “你还说你不嫌弃我?你要是不嫌弃我的话,又怎么会让我上扫盲班?” 何桂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明知道的,我根本学不来那些玩意,我看你就是被文工团那些妖精给勾了魂,才处处看我不顺眼!” 卢世昌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气得脸都黑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彻底没了耐心,他一把掀开被子,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卢世昌!你敢走!” 何桂花气急败坏地跟著下床,想要拉住他。 可回应她的,却是卢世昌越走越快的身影。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 和桂花差点被砸到鼻子,气得跳脚怒骂。 “你混蛋!卢世昌你个王八蛋!” —— 接下来的时间,家属院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丘惠珍的办公室了。 军嫂们揣著忐忑又激动的心,纷纷排队报名。 李春花、朱二妮几个认字最多的,自然是昂首挺胸,填写表格时,一笔一划那叫一个认真。 那些认字勉强够格的,也咬著笔头,在旁人的小声提醒下,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填上。 何桂花心里憋著一股气,也挤在人群里排队。 等终於轮到她了,她厚著脸皮朝登记的小干事道:“同志,我虽然认字还差了些,可我学得快,干活还麻利!你先把我的名字记上行不?” 小干事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为难。 “何嫂子,这…这可是硬性规定,咱不能乱来啊!” “咋就叫乱来了?”何桂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先把我名字写上,我保证,在考试前一定把那两百个字给认全了!”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就劝道:“桂花,算了吧。不符合条件的报了名也没用,反而让人看了笑话…” “我凭啥算了?这么好的机会!”何桂花梗著脖死活不肯走。 最后还是邱慧珍闻声赶来,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了回去。 可和桂花心里那点念想却没有彻底熄灭。 之后的几天,她依旧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甚至还找上了政委,只盼著能有一丝转机。 最后还是卢世昌看不过眼了,呵斥不许她再胡闹,否则送她回老家,何桂花这才消停了。 报名截止那天,名单贴了出来。 红色的纸张上,写满了通过初审的名字。 军嫂们围在名单前,认认真真的查找著自己的名字。 一边找还一边嘰嘰喳喳的聊著天。 就在这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咦”了一声。 “这名单上…咋没有曼卿的名字?” 话落,现场先是一静,隨即又响起了一片震惊的声音。 “对啊!曼卿咋没有报名?” “是不是写漏了?” 李春花和朱二妮也挤到了前面,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发现真的没有苏曼卿的名字,顿时急了。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曼卿的名字呢?” 何桂花本来因为自己没报上名,正躲在人后头酸溜溜得看著那些榜上有名的人。 此刻听到苏曼卿竟然没在名单上,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扭曲的畅快。 “哟!原来咱们扫盲班的苏老师也没被录取上啊?我还当只有我这种没文化的,才进不了厂呢!没想到像她这种认识这么多字,也一样白搭!” 听著她阴阳怪气的嘲讽,李春花和朱二妮几人都气得不行。 正要去问问邱慧珍是怎么回事时,忽地,角落里传来王兴梅略带诧异的声音。 “你们都不知道吗?日化厂是看上了曼卿的洗衣粉,曼卿答应给配方,条件是得从咱们这里招工进厂。” 第169章 苏曼卿!你装什么好人! 话落,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原来竟然是曼卿给我们爭取的机会?” “我还说好好的,日化厂怎么会特地在咱们这里招工?” 毕竟部队驻扎在海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也就招了一个军嫂。 而现在苏曼卿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给她们爭取了十个名额。 一想到这,军嫂们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感动,纷纷朝苏曼卿家里走去。 与此同时,蔡菊香挑著一担柴火,也来到了苏曼卿家门口。 身后还跟著大丫二丫两个。 苏曼卿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缝製小婴儿的衣服。 这会已经是冬天了,只是海岛的冬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冷,温度能有个十几二十度。 奶娃的预產期是明年的三月,不过钟济民说了,双胎有可能会提前出生,让她早点做准备。 苏曼卿这阵子没事做,就给小傢伙缝缝衣服和尿布。 她没有经验,基本都是別的军嫂怎么教,她就怎么做。 正缝著呢,忽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曼卿抬头望去,看到蔡菊香挑著两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柴火,就放下手中的活计,扶著肚子起身嗔怪道: “菊香。你怎么又挑柴过来了?上次翠萍给我捡的都还没烧完呢,你快挑回去,留著自己家用。” 蔡菊香没听她的,將柴火挑进院子,放到墙边,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 这才笑著道:“我家还有呢!你身子重,不能缺了烧火的,你要是不让我捡,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要不是有苏曼卿,她现在还活得浑浑噩噩的,两个闺女也跟著自己受苦。 只是出点力气帮她捡个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呀!就是太客气了!快进来坐,喝杯热水。” 苏曼卿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就將母女三个迎进院子。 院子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葡萄架已经初现规模了。 这里是海岛,绿植哪怕是冬天,也一样绿油油的。 葡萄架子下,霍远錚不知道打哪搞来了一个木桩,锯平了直接当做桌子用。 苏曼卿刚才就在葡萄架子下给小奶娃缝衣服。 旁边还放著个热水壶。 她直接给母女三个一人倒了一杯开水,又拿来一个盘子,倒上自己炒的南瓜子。 “来,尝尝我炒的五香南瓜子,可好吃了。” 大丫二丫嗅著空气中隱隱传来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然已经跟苏曼卿很熟了,可没经过母亲的允许,两人还是没有主动去吃南瓜子。 蔡菊香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吃吧,妈妈跟苏老师说说话。” “谢谢苏老师!” 听到妈妈同意了,两个小姑娘这才乖巧地马上南瓜子。 小口小口地嗑了起来,脸上再也不见从前的胆小懦弱。 反而多了一抹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和满足。 蔡菊香看著脸色渐渐变得健康的女儿们,又看向苏曼卿,眼眶一阵酸酸涩涩的。 “曼卿,谢谢你,要不是你教我认字,带我学知识,给我指明路,我…我可能到现在还陷在那个泥潭里,看不清方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昨天下午的时候,邱主任就悄悄跟她说了,她在扫盲班里成绩第一名,初审不用担心。 昨晚一整晚,蔡菊香翻来覆去睡不著,这才一大早起来给苏曼卿捡了两捆柴火。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有机会参与招工考试。 “虽然还没有正式考核,但我觉得我能行!等我进了厂,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一想到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蔡菊香心底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苏曼卿也很替她感到高兴,握住蔡菊香的手,她笑著说道:“菊香,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勇气,是你自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最多只是递了把钥匙。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听到这话,蔡菊香更加感动了。 她总是这样,明明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却从不觉得有什么,真诚得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份恩情。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最后,她认真地保证道。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又急切的脚步声。 “曼卿,你在家吗?” “曼卿,我们过来找你了。” 伴隨著七嘴八舌的声音,以李春花和朱二妮打头的一大群军嫂,就乌泱乌泱地进来了。 “哟!今天刮的是什么风?怎么把你们全吹到这里来了?” 苏曼卿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有些诧异地打趣了一句。 李春花没说话,先上前紧紧地握住苏曼卿的手,目光里盛满了感激。 “曼卿,我们刚才已经听兴梅说了,日化厂的招工名额,是你用洗衣粉给咱们换来的对不对?” 前阵子她学满了一百个字,也在蔡菊香的帮助下,做出了洗衣粉。 那效果差点没惊掉她的下巴。 谁也不是傻子,这样的好东西不敢想,要是放在供销社里卖,得有多火爆。 可捣鼓出洗衣粉的苏曼卿,却没想著拿来给自己谋好处,反而大方的跟大伙分享,还给她们换来了十个招工名额。 她们凭什么啊?值得她这样掏心窝子? 朱二妮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將一篮子鸡蛋放在木桩桌子上。 “我们没有別的东西,这点鸡蛋你留著补身子,曼卿,谢谢你,真的,我们心里都记著!” “是啊,曼卿!”谢大脚嗓门依旧大,却带著难得的柔软,“以后家里有什么活,甭管轻的重的,你喊一声就行,我没別的本事,干活是一把好手。” 虽然她学习不太行,初审也就勉强通过,不一定能拿得到工作名额。 可谢大脚还是打从心眼里感激苏曼卿。 要不是有她,家里几个娃学习哪能这么积极? 自打见识过苏曼卿的本事以后,她再也不敢说学习没用了。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点头,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自己的感激之情。 苏曼卿没想到大伙这么快就知道这事了,听著她们的话,她心头不由得一暖。 “嫂子们快別这么说,配方能帮得上忙是好事,咱们军嫂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闻言,军嫂们越发感动得不行,正要再说什么,忽地,门口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苏曼卿!你装什么好人!” 第170章 配方是我媳妇的,她想教给谁,是她的自由! 刺耳的声音直接打破了院子里的温馨,大伙循声望去,外头除了何桂花,还有七八个没有通过初审的军嫂。 “何桂花,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她似乎来者不善,王兴梅眯起了眼,怒斥了一句。 何桂花气势汹汹地带著几个军嫂,走进院子。 一张削瘦的脸,因为愤怒和嫉妒显得格外扭曲。 “不关你的事!我今天是想来问问苏曼卿,你早就跟日化厂谈好了对不对?你明明知道要招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没有好好学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你明知道日化厂要招工,却不告诉我们,你有何居心!” 王来娣也在一旁叉腰帮腔! 其他被刷下来的军嫂,也一个个都满腔愤怒。 “就是!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通过初审的军嫂们没想到她们竟然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一个个都愣在了当场。 待回过神来,大伙心里头都愤怒得不行。 苏曼卿还没开口说话,蔡菊香已经猛地站起身来,张开双手护在她的面前! 王兴梅则恶狠狠地朝几人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你们要点脸行吗?曼卿欠你们的?扫盲班的课,你们一节不听一个字也不写,机会就摆在面前是你们自己不要的,现在有什么脸来这里叫嚷?” 李春花也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几人的鼻子就骂道:“曼青为大家爭取来的机会,还爭取出罪过来了?你们自己不肯学习,难道要別人跪下来求你们不成?” 听到这话,跟在后头的几个军嫂,脸上有些尷尬。 可为了工作,她们还是直直地杵在原地,不肯后退。 何桂花更是丝毫不知悔改,反而跳著脚,更加胡搅蛮缠。 “她要是真的有心帮我,私下教我不就行了?她就是看不起我,故意想把我踩在脚底下!” “就是!就算她不肯私底下教我们,最起码也要告诉我们日化厂要招工的事,我们也好努把力!” 王来娣越想越气! 好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她怎么甘心? 看著她们这副毫不讲理,还反咬一口的无耻嘴脸,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寒和鄙夷。 苏曼卿轻轻拨开护在她身前的蔡菊香,顶著她不赞同的眼神站了出来。 目光直直地看向几个闹事的军嫂,她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扫盲班开课的第一天我就说过,学习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你们自己。我確实是提前知道了要招工的消息…” 听到这话,何桂花眼睛一亮,正要发作,却又被苏曼卿给打断了。 “但正是因为我提前知道了,才更不能说。” “为什么?”王来娣脱口而出道。 “因为一旦提前泄露消息,对那些坚持学习的同志公平吗?”苏曼卿看向通过初审的军嫂们,“李春花每天哄睡孩子后还对著煤油灯认字,谢大脚一边下地干活,还一边念叨著课堂上学的字,她们的每一分努力,都该被尊重。” 说到这,她又转头看向何桂花几人。 “而你们呢?上课纳鞋底,下课传閒话,我要是提前说了,对得起这些认真学习的同志吗?” “日化厂要的是有文化有准备的工人,不是临时抱佛脚的应对!”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跟在最后面的几个军嫂脸上多了一抹惭愧。 可何桂花却冷冷一笑。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私底下跟自己平时玩得好的人说过了,否则她们又怎么会这么拼命呢?”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军嫂,又一次骚动了起来。 “是啊!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跟她们说过了。” “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凭什么跟其他人说,不跟我们说,不公平!” 李春花气得脸都涨红了。 “何桂花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这么努力认字是为了早点学会做洗衣粉!曼卿说了,谁先认全一百个字就教谁!你们自己不听怪谁?” “就是!”谢大脚警惕地站到了苏曼卿身旁,防止何桂花会突然发疯,“洗衣粉曼卿是无偿教的,人人都可以学,你们为什么不学?” 何桂花嗤笑一声,继续阴阳怪气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她早就计划好的?知道我们学不来,就用认一百个字这个条件故意刁难我们!好让我们退缩,显得她多公正无私!其实私底下,这名额早就內定给你们这些好学生了!” “何桂花!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见她竟然这样污衊苏曼卿!王兴梅连同一眾军嫂都气得不行! 苏曼卿也被气笑了。 正要懟她自己捣鼓的洗衣粉,就算想要直接別的军嫂工作名额,跟她也没有一毛钱关係。 可话还没出口,忽地,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如同惊雷一般从院门口传来。 “我看谁敢在这里闹事!” 听到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苏曼卿的心重重一跳! 脸上带著不可置信地转头朝门口望去! 下一秒,就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男人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风尘僕僕却难掩笔挺如松的身姿。 稜角分明的脸庞面色冷峻,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扫过闹事的几人。 何桂花哪里想到霍远錚会突然回来? 此刻对上他宛若千钧一般重的目光,她腿脚一颤,脸色也不由得一阵发白。 “配方是我媳妇的,她想教给谁,是她的自由!她用配方换来的招工名额,她想给谁爭取,也是她的权利!” 男人的话掷地有声,带著军人独有的强硬。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她直接用这个配方,点名要谁进厂,也轮不到任何人来说三道四!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 这话就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和桂花几人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化成一片煞白。 苏曼卿目光直直地看著已经走到自己跟前的高大身影。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更没想到他会完全不给那几个人留情面! 第171章 跟嫂子道歉! 霍远錚刚回到家属院,就听说了自家媳妇捣鼓出来什么洗衣粉,给军嫂们爭取了日化厂工作名额的事。 迎著战友们感激的目光,他还没来得及骄傲,就远远碰到了出来搬救兵的大丫。 听到何桂花几人正在他家里闹事,霍远錚又惊又怒,顾不上许多,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才进门,就听到一眾討伐苏曼卿的声音。 护妻心切的他暴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將闹事的人不留情面地骂了一顿。 此刻看著日思夜想的身影,霍远錚快要被心疼给淹没了。 明明她可以舒舒服服的在京市过清閒日子,却千里迢迢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仅劳心劳力的给家属院和部队做水压泵,还给军嫂们扫盲上课。 现在更是为她们爭取到了十个日化厂招工名额。 结果呢? 她的一番好心竟换来了这样的围攻和指责! 一想到自己不在部队的日子里,她还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霍远錚心底就憋著一团无名的火气。 “你没事吧?” 不顾还有这么多人在场,霍远錚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上下打量。 生怕她有一丁点儿闪失。 苏曼卿感受到男人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终於从他突然归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对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心底那点因为何桂花几人闹事的烦闷,也消失无踪。 “我没事。” 她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跟在霍远錚后头一块过来的军人们,也走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 “怎么全都挤在这里了?” 男人们纷纷询问道。 几个跟隨著何桂花过来挑事的军嫂,面面相覷,一个个脸涨得红彤彤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春花几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看到男人们都来了,也不留情面,噼里啪啦的就將刚才发生的事给抖搂了出来。 男人们听到最后,脸色铁青一片。 尤其是卢世昌,得知竟然是自家媳妇带头过来搞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当场找个缝钻进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位性格耿直的连长率先忍不住,生如洪钟地斥责自家媳妇,“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嫂子费心费力给大伙爭取到工作机会,咱们就算进不了厂,也不能有怨言,做人要讲良心!” 另外几个媳妇来闹事的,也臊得满脸通红。 “自己不肯学习,倒怪起別人来了,你哪来这么大的脸?” “待会跟嫂子好好道个歉!” 有人说著,乾脆拉著自家媳妇来到苏曼卿跟前。 “嫂子,霍营长,对不住!我家婆娘不懂事,我在这代她向嫂子道个歉。” 其他人也纷纷跟进。 只有何桂花,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心底依旧很是不服气。 哪怕被自家男人吃人的目光瞪著,她也不肯上前去道歉! 霍远錚目光沉沉的,脸色很不好,对於这些人的道歉,他並没有回应的意思。 苏曼卿知道自家男人还在替自己不平,心头不由得一软。 不想他把战友关係搞僵了,她挺著大肚子走了出来。 “几位嫂子的心情我能理解,既然你们对这件事有疑虑,觉得我处事不公,那我们就请邱主任过来一趟,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也好还大家一个明白。” 她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的,也越发衬得何桂花的指责有多苍白可笑。 “不…不用请了吧,嫂子,我相信你的为人。” 卢世昌怕等邱主任来了,何桂花落得更加不堪的境地,就有些尷尬地说道。 可话音刚落,丘惠珍就出现在了门口。 “不用请,我已经来了。” 闹事的军嫂们看到突然出现的丘惠珍,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丘惠珍目光直直地落在何桂花身上,语气格外的严厉。 “和桂花,又是你在带头闹事!我是不是三申五令过,招工要公平竞爭,凭本事上岗,曼卿同志用自己的技术为大家换来机会,你们不感激,还来指责功臣,像什么话?” 被当眾怒斥,何桂花难堪极了。 可她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只是不服气她私下將消息告诉其他跟她好的人,故意隱瞒我们,这对我们公平吗?” 如果她早点说开,她好好学习,说不定也能有机会进厂呢。 其他被男人押著道歉的军嫂,心里同样有个疙瘩。 虽然霍远錚说了,配方是苏曼卿的,就算她要直接指定名额也是她的自由。 可她们还是感觉有些不得劲。 毕竟那可是日化厂的工作啊,有机会谁不想爭取一下呢? 丘惠珍看著何桂花死不悔改的模样,心中很是失望。 “赵厂长是在曼卿同志提出认字换洗衣粉计划后,才找上门来谈合作的,是我亲自带进来找曼卿同志的,门岗有登记。那会有心学习的军嫂都快认满一百个字了,你们呢?认识几个?现在会写自己名字了吗?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自己临时抱佛脚十天半个月,就能追上人家努力了快两个月的成果?” 现场一片沉默。 丘惠珍目光扫过何桂花还有几个目光闪烁的军嫂,声音恨铁不成钢。 “曼卿同志教了你们知识,为你们爭取了机会,已经仁至义尽!她不是你们的妈,没有义务为你们每个人的前途兜底,更不该因为你们的懒惰和贪婪而寒心。” 这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闹事的人脸上。 丘惠珍继续道:“曼卿同志苦口婆心劝你们学习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她挺著大肚子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们要是有这么珍贵的东西,会无偿送给不相干的人吗?会拿出来为大伙爭取工作名额吗?现在她拿出来了,还给大伙爭取了招工名额,你们却上门来质问她?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我们…”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闹事的军嫂们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曼卿,对不住!” 一个军嫂率先开口道歉,这次不是被自家男人押著上前,而是发自內心的羞愧难当。 一个人站出来,其他人也纷纷跟著上前。 “嫂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信何桂花的话,更不该闹事。” “是我们糊涂,是我们不知好歹。” 道歉的话一句接一句。 而何桂花也被卢世昌押著,来到了苏曼卿的面前。 “跟嫂子道歉!” 卢世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第172章 你给我回老家去 何桂花被卢世昌死死地攥著胳膊,疼的齜牙咧嘴,可嘴上还是不服软,撇著嘴小声嘀咕。 “她刚才又没说自己跟厂里谈条件的事儿,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抱怨的声音虽然很小,可在这刚刚安静下来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卢世昌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额角青筋也跟著暴跳。 他猛地甩开和桂花的胳膊,大概是愤怒过了头,声音冰冷刺骨。 “何桂花!我看你是彻底没救了!行!你不道歉是吧?你现在就给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带三个孩子回老家去!我卢世昌丟不起这个人!” “回老家”三个字就像一记惊雷,猛地劈到了何桂花的头上! 老家那里土地贫瘠又常年乾旱,农作物產量低得可怜,她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求著卢世昌带她过来的。 好不容易才过上两年还算像样的日子,她怎么可能带孩子回老家去受苦? 何桂花慌了神,顾不上面子,她一把抓住卢世昌的胳膊,急切道:“別!別要我回老家!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说完,她转向苏曼卿,不情不愿地开口。 “苏老师!对不住!行了吧?” 敷衍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她根本没有半分真心实意的悔过。 霍远錚的脸色难看得不行。 要不是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他早一脚把她给踹出门去了。 哪里会任由她在这里气自己媳妇? 苏曼卿敏锐地感知到自家男人暴怒的情绪,赶忙伸手按住他,不让他开口。 没理会何桂花那毫无诚意的道歉,她朝一旁同样黑了脸的邱慧珍道:“邱主任,相信您也看到了。咱们办扫盲班的初衷,是为了帮助愿意学习渴望进步的同志。可何桂花同志却显然对我这个老师抱有很深的成见,认为我处事不公,甚至心怀叵测。” “既然如此,为了避嫌,也为了班级的和睦,以后的扫盲班,我恐怕无法再给他上课了。她可以另请高明,或者由您安排其他学习途径。” 闻言,丘惠珍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曼卿同志,你的决定我完全理解和支持!扫盲班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胡搅蛮缠的场所。何桂花,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扫盲班了。” 何桂花一听,先是愣住了。 隨即一股莫名的羞愤涌上心头,她赌气道:“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不就是认几个字吗?有什么了不起!好像谁不会似的!” “你…你这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卢世昌被她死不悔改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泼妇”这两个字直接刺激到了何桂花的神经,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 “我泼妇?我怎么泼妇了?人家都欺负到你媳妇头上了,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说我胡搅蛮缠?你是不是嫌弃我?嫌我没文化,你就喜欢…” “够了!” 眼看她越说越不像样,卢世昌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没敢再放任她在这里丟人现眼,他朝霍远錚和苏曼卿郑重地道了个歉,直接把何桂花给拉走了! “放开我!你给我说清楚!上次那个红糖你是不是送给…” 隨著卢世昌的脚步加快,何桂花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远到再也听不见剩下的话后,眾人这才收回视线。 带头闹事的走了,丘惠珍在心里嘆了口气,这才走到苏曼卿和霍远錚面前,一脸歉意地说道:“曼卿,远錚,今天这事…唉,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曼卿,你千万別往心里去,你的付出和为人,组织都看在眼里,大多军嫂也都记在心里。”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脸色依旧冷硬的霍远錚。 “远錚同志,你也消消气。曼卿同志在我们这儿,大家都敬著她呢,今天就是个意外。你刚回来,好好陪陪曼卿,別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霍远錚紧绷的脸色终於微微有所鬆动,对著丘惠珍,他终究还是给了几分面子,点了点头,声音沉闷地开口。 “邱主任费心了。” 其他军嫂也纷纷再次上前,说了许多宽慰和感激的话,这才带著复杂的情绪,三三两两的散去。 不仅如此,她们还贴心地將大门给带上, 热闹拥挤的小院,终於恢復了寧静,只剩下並肩而立的夫妻二人。 喧囂过后,一种无声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 霍远錚目光贪婪地看著身旁的小女人。 他似乎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清减了些,肚子又大了一圈,光看著都有些触目惊心。 “你没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 还是肚子里的娃把她的营养抢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霍远錚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苏曼卿看著他眉头紧锁,一脸严肃打量自己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暖意融融的。 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她柔声道:“哪有瘦?医生说我和孩子都好著呢,这孩子在长,就显得我瘦了些,你別瞎担心。” 感受到眉心那温软的指腹触感,霍远錚心头那点因为何桂花而起的戾气,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那小心翼翼的力道,仿佛像是在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真的?” 他依旧不放心地確认,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真的!” 苏曼卿肯定地点了点头,没说因为陆斯年那封信的事,她前些日子又开始做起了噩梦。 “快別说我了,你这次出去这么久,一切都还顺利吗?腿怎么样?” 说著,她就想要去拉他的裤腿,看看那伤口的情况。 “没事!我的腿早就好了,要不然这次也不会出任务。” 霍远錚伸手托住她,怕她弯腰肚子不舒服。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 看著他一脸紧张的模样,苏曼卿只得放弃看他腿的情况。 打算等晚上在看看。 两人进了厨房,霍远錚扶著媳妇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她的对面。 分別快两个月,他有太多话想说。 想问问她娃乖不乖?有没有在肚子里闹腾?夜里腿没有抽筋? 想知道何桂花是不是经常这样找她麻烦? 第173章 摊牌上一世 听著男人一连串关切的话,苏曼卿一颗心就像是被泡在了温水中一般,暖融融的。 “宝宝们都很乖,知道爸爸不在家,都不怎么闹我,就是夜里腿还有些抽筋,不过翠萍教了我个按摩的法子,揉一揉就好了。” 至於何桂花的事,苏曼卿並不想多谈。 她不想他刚回家就为这点事操心。 “扫盲班大部分嫂子学习都很用功,最起码有一半人认识两百个字了,能读报纸了。” 说起扫盲班的事,苏曼卿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都欢快了几分。 “特別是菊香,现在都能帮我批改作业了。前些天他给老家写信,一口气写了三页纸都没有查字典呢!” 霍远錚看著他亮晶晶求表扬的眼睛,心头软成了一片。 喉结微滚了滚,他与有荣焉地说道:“我媳妇真厉害!” 苏曼卿也没有不好意思,还一脸骄傲地说道。 “那是!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你赚大发了!” 霍远錚被她这副小得意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冷硬的眉眼也彻底的舒展开来。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是说不出的宠溺。 “是是是!我霍远錚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 明明是玩笑的语气,可苏曼卿却能感受到男人的话有多认真。 仿佛娶了她,对他而言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 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的苏曼卿,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她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睫,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嘟囔。 “油嘴滑舌!” 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难得流露的小女儿情態,霍远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正要再逗逗她,忽地,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嚕”声传出,打破了厨房里旖旎的氛围。 意识到这声音是从霍远錚的肚子里传出来的,苏曼卿也顾不上害羞了。 她赶忙站起身,嗔怪道:“你看你,光顾著说话,肚子都抗议了。饿坏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麵条。” “別忙活,”霍远錚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將她重新按回凳子上,“你坐著歇会儿,我自己来就好。” 她怀著孕自己还离家这么久,霍远錚已经內疚得不行了,又怎么捨得让她为自己操劳? 苏曼卿拗不过他,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就没再坚持。 “麵粉在碗柜左边的瓦罐里,上头还有我前天做的肉酱,鸡蛋还是放在老地方。” 家里两只母鸡下蛋太勤快了,苏曼卿根本吃不完这么多鸡蛋,偏偏这年头的人还动不动就喜欢给人送鸡蛋。 苏曼卿把吃不完的鸡蛋用盐水醃了起来,做成咸鸡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偶尔换个口味,也能送给关係好的军嫂们尝一尝。 霍远錚应了一声,就走向碗柜。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可他的动作却不见半点生疏。 拿出苏曼卿说的麵粉,肉酱和鸡蛋, 他就开始做起了面来。 苏曼卿看著熟练做麵条的霍远錚,脑海里不期然地又闪过梦里看到的那一幕。 自打来到家属院后,她就很少再梦到前世的事了。 可那天周翠霞找过她以后,苏曼卿又开始做起了梦。 不过这一次,她梦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陆斯年和苏曼雪。 梦里的画面零零碎碎的,苏曼卿听不清两人在商量什么。 只是直觉在告诉她,苏曼雪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霍远錚动作利落地揉著麵团,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苏曼卿身上。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关切地问道:“媳妇,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曼卿猛然回过神来,对上男人探究的目光,她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梦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如果说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来海岛找他的目的不单纯? 还有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的思绪一片凌乱,连男人什么时候放下麵团走到她的跟前都不知道。 霍远錚蹲在苏曼卿的面前,顾不上手还沾著麵粉,他握住她绞著衣服的手。 “卿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低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嚇到她一般。 苏曼卿咬著下唇,长长的睫毛半垂下来,遮住了欲言又止的眼眸。 “我…” 话到嘴边打了几个转,可刚吐出一个字,她又顿住了。 霍远錚没有出声催促,只是轻轻地摩挲著她的手指,耐心等待著。 厨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孩童嬉戏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曼卿终於抬起头,眼底带著几分犹豫和忐忑,艰难地开口。 “远錚,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话音落下,霍远錚瞳孔猛地一缩。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目光中翻涌著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害怕她好不容易才吐出的话,又咽回去一般。 她果然和他做了一样的梦! 或者说,那不是梦,就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苏曼卿被他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霍远錚紧紧地攥住了。 “卿卿…告诉我好吗?” 他仰头去看她的脸,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苏曼卿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小,“梦里的事情很零碎,但是感觉很真实,就像…就像曾经亲身经歷过一样!” 霍远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苏曼卿指尖在他掌心里颤了颤,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她飞快道:“梦见我们真的离婚了,我被举报下了乡。” 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她和自己做过一样的梦,可真的听到她亲口承认时,霍远錚的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是真的! 男人的手陡然收紧,苏曼卿被攥得有些发疼。 心臟砰砰砰的狂跳著,她又慌又乱。 他会怎么想自己?! 她一开始的確是为了避开下乡的命运,才仓皇来到部队的。 他…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苏曼卿整个人就被一把抱进了那个坚实的怀抱中。 男人的两条铁臂微微颤抖著,仿佛像是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苏曼卿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里还带著一抹错愕。 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霍远錚深吸了口气,眼中情绪翻涌如潮。 顿了顿,他才哑著声音开口。 “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第174章 我和陆斯年什么关係也没有 这下,震惊的人换成了苏曼卿。 她瞪大著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霍远錚。 “你…你也梦到了我被举报下乡了?” 霍远錚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如海。 “嗯!” 他竟然也做了和她一样的梦! “那…那你不介意吗?” 苏曼卿声音乾巴巴的,带著一抹说不出的心虚。 她当初来部队纯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听到这话,霍远錚又无奈又心疼。 没忍住,他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怎么会介意?我只庆幸…庆幸你肯来找我!” 想到梦里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倒在血泊中的一幕,霍远錚的眼眸又控制不住地翻起一片血色! 指节也因为过於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仿佛正隔著时空抱住那个可怜又无助的她。 感受到男人浓烈的情绪,苏曼卿的心也不由得跟著发颤。 唇动了动,她终於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害怕。 “那…如果我真的只是利用你躲避下乡的危机,你也不在意吗?” 霍远錚看著她忐忑不安的小脸,心都快碎了。 “傻媳妇儿,我寧愿你多利用我一点,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 他再也不想体会梦中那撕心裂肺又无可奈何的痛。 苏曼卿整个人都愣在了霍远錚的怀抱里。 他的声音又沉又缓,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般,烫在她的心尖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还待她这么好! 滚烫的热流衝击著她的心口,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收紧了环住他腰身的手臂,仿佛要將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一般。 曾经以为,自己抓住的只是一根救命的浮木。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觉,他给她的,分明是一整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谢谢你,远錚!” 苏曼卿一脸动容地说道,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开后,她眉眼多了几分轻鬆。 霍远錚一脸无奈。 “你我之间何须说谢谢?” 她根本不知道,每次午夜梦回惊醒,他有多感激她能来到海岛,来找自己! 苏曼卿安安静静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听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是前所未有的寧静。 忽地,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道:“远錚,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霍远錚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严肃,终於鬆开了人,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是关於陆斯年的。” 苏曼卿刚说出这个名字,就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陆斯年”这三个字,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是霍远錚不敢触碰的存在。 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人? 才这样想著,就听见她道:“前些日子翠霞找到我,跟我说她交给了你一封信。” 霍远錚背脊瞬间僵直,连呼吸都滯住了。 “你…”他喉结艰难地滚动著,声音干得发涩,“你知道了?” 原本他是想跟她好好谈一下的,可出任务后,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他打开了信件。 待看到里头越发过火的字句,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將信给撕了个粉碎。 这会听她提起那封信,霍远錚既心虚又忐忑。 “我…” 他正想著要怎么解释信的事时,手忽然就被握住了。 垂下眼眸,下一秒,就对上了女人心疼又自责的小脸。 “远錚,我不是要追问你信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 苏曼卿將男人的不安和紧张看在眼里,心中酸涩难当,没捨得再折腾他,她一字一顿道: “我和那个陆斯年,什么关係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话落,霍远錚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喉咙乾涩得发紧,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你说什么?” 不敢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开始衝击他的心臟,但他又害怕这只是幻觉,小心翼翼地不敢確认。 苏曼卿看著他这副傻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愧。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也变小了些,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和懊恼,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以前……以前是我对你误解太深,又听信了苏曼雪的鬼话……她说……她说只要我当著你的面,坐上別的男人的自行车,再说些嫌弃你的话,你那么爱面子,肯定就会同意跟我离婚了……” 苏曼卿越说声音越小,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脸颊烧得厉害。 “我当时……我当时只想儘快摆脱你,昏了头了……就信了她的邪……所以才……”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著他,满是愧疚和真诚。 “对不起,远錚,以前是我蠢,是我识人不清,误会了你,还用了那种糟糕的方式伤害你……但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的话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炸响在霍远錚的耳边。 原来……竟然是这样?! 根本没有什么旧情,没有什么私相授受,一切竟然都是那个恶毒女人的算计和挑拨?! 而他捧在手心的小妻子,当初竟然是因为这种可笑又可怜的理由,才做出了那样决绝的举动?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释然和狂喜! 所以,她和那个姓陆的,真的没有一点关係?从来都没有? 所以,她心里……从始至终…… 霍远錚死死地看著她,眼神像是要將她吸进去一般。 胸膛剧烈起伏著,所有的忐忑、害怕、嫉妒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被一种更加汹涌澎湃的爱意和怜惜所取代。 猛地伸出手,他再次將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充满了失而復得的庆幸和激动。 “所以你那时候故意气我,都是苏曼雪的主意?” 苏曼卿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过他冰凉的扣子。 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又道:“我在梦里看到关於陆斯年的一些事,刚来海岛我就寄出了举报信,但是一直没回应。” 第175章 惹出麻烦,谁也保不住你 霍远錚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还没平復,就要被自家媳妇的话给震了一下。 “你……举报了陆斯年?” 他几乎是错愕地重复了一遍。 霍远錚没想到苏曼卿不仅和那个姓陆的毫无瓜葛,甚至还主动出手举报了他! 这完全顛覆了他之前的种种猜测和痛苦。 苏曼卿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不安。 “嗯,我刚到海岛安顿下来,就匿名寄了举报信,可是那信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一直没有回音。” 说著,她眉头微蹙,“远錚,我在梦里看到他和苏曼雪后来似乎……混得风生水起,我担心……” 霍远錚眸色沉了沉,从巨大的狂喜和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苏曼卿的后背,安抚道:“媳妇,你做得对,但这事,暂时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下一步动作了。” 苏曼卿抬头看他,眼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知道陆斯年父母早早就死了,打小在亲戚家辗转,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 而他的亲戚也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不过他本人倒是很爭气,考上了大学。 这些都是苏曼雪告诉她的。 苏曼卿之所以刚到海岛就举报他,就是害怕他站稳了脚跟,以后想要扳倒就难了。 霍远錚眉心微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攀上了一棵大树,现在正如日中天,这个当口动他没那么容易。你那封匿名信没有回应,恐怕也是被中途按下了。贸然在动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现在的形势,哪怕是他爷爷都要低调又低调。 闻言,苏曼卿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已经有预感,可真正听到霍远錚证实,她心底的不安也越发的强烈了。 梦里苏曼雪和陆斯年那模糊却又透著得意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 他们究竟在背地里捣鼓什么? 凭藉的又是什么? 这种来自未知的威胁,让她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感受到她的不安,霍远錚收拢手臂,將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別担心,这事交给我。你记住,从现在开始,忘了陆斯年这个人,不要再想,更不要再做任何事。你如今怀著我们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平平安安的。我不想你再为这些齷齪的事劳烦心神,一切有我。” 听著他霸道却又充满保护欲的话,苏曼卿心头不由得一暖。 她仰起脸,看著男人刚毅的下頜线和深邃又沉稳的眼眸,一直紧绷著的神经也终於稍稍放鬆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丈夫,还有即將出世的孩子。 她自然不会完全依赖男人,躲在他的身后,可多一个人商量和分担总归是好事。 轻轻点了点头,苏曼卿將脸重新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闷声道:“嗯,我会注意的。” 霍远錚这才鬆了口气,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髮丝。 “乖。再坐一会,我去煮麵。” 夫妻俩没再说那些扫兴的话,就继续煮麵条。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一处隱蔽的院落里,陆斯年刚与苏曼雪廝混完,空气中还瀰漫著曖昧的气息。 苏曼雪衣衫不整地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娇声催促。 “斯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明媒正娶我过门呀?总不能一直让我这么没名没分地跟著你吧?” 陆斯年脸上带著饜足后的慵懒,闻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第176章 让人挪不开眼! 陆斯年鬆开手,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烦躁。 “教训?她现在怀孕都快六个月了,是部队重点关照的对象。而且,前阵子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帮著部队弄了个什么水压泵,立了功,现在风头正劲,这个当口去动她,你是嫌我麻烦不够多?” 海岛离京市十万八千里,消息传送也慢得很。 等他收到海岛那边的消息时,也是又惊怒又不甘。 她竟然怀孕了! 她怎么可以怀上別的男人的孩子? “什么?她怀孕了?都六个月了?” 苏曼雪失声惊呼,一张脸顿时多了几分扭曲。 苏曼卿竟然怀孕了?还是霍远錚的孩子? 別看她和苏曼卿是名义上的姐妹,可因为霍远錚的话在前,周玉兰害怕这对母女会对苏曼卿不利,就將她怀孕的事压在了大院里。 加上机械厂和大院不在一个区,风声也就没传到这边。 苏曼雪也就不知道苏曼卿竟然怀孕了,还都六个月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令她如鯁在喉的女人,非但没有在偏远的海岛凋零,反而夫妻和睦,即將迎来孩子? 那她苏曼雪算什么? 就连曾经她看不上的陆斯年,现在连个正式名分都不肯给她。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她的心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原本还算娇俏的脸蛋,显得格外狰狞。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苏曼雪猛地抓住陆斯年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神里带著一种疯狂的急切。 “斯年,你想想办法啊?绝不能让她这么好过!她过得越好,我心里就越不舒服,她凭什么?” 明明她也是父亲的亲生闺女,却只能偷偷摸摸见不得光,成为旁人嘴里的拖油瓶。 而她苏曼卿不仅被同情被怜爱,还是大院首长的外孙女! 她不甘心! 陆斯年看著她这副近乎癲狂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厌烦。 相较於苏曼卿,她著实差太多了。 无论是容貌还是品性。 不过留著她还能解解闷,陆斯年也没打算现在就跟她断了。 “急什么?日子还长著呢。她现在被保护的好,不代表一直都会这样,总会有机会的……好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別整天想这些,乖乖等我消息。” 这话模稜两可的,任谁都能听得出他的敷衍。 苏曼雪虽然心有不甘,可见陆斯年面色不渝,也不敢再纠缠下去。 毕竟这段关係,她早已经陷入了被动的地位。 强压下心中的嫉恨和算计,苏曼雪悻悻然的穿上衣服,偷偷摸摸地走了。 出了院门,夜风一吹,苏曼雪不仅没能冷静下来,心底还越发烦躁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陆斯年这个男人靠不住,心思深沉,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苏曼卿必须倒霉! 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著那个贱人家庭美满,事业顺利 苏曼雪眼底闪烁著恶毒的光芒,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各种阴损的念头。 怀孕六个月,还是双胎? 这可是关键时期,要是稍微出点“意外”…… 她得好好想想,必须想个万全的办法,绝不能让苏曼卿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在霍家站稳脚跟。 打发走了苏曼雪后,陆斯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阴鷙。 那封匿名信…… 不管是谁,都绝不能阻挡他往上爬的路! 深吸了口气,他换上一身挺括的中山装,对著镜子整理好衣领,確认自己恢復了一贯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后,这才迈步出门。 刚走出胡同口没多久,迎面恰好碰上了某位大领导家刚从文工团回来的千金。 “陆干事,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唐恬恬看到他,眼睛微微一亮。 陆斯年立刻停下脚步,脸上绽开一抹温柔又含蓄的笑容,谦和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啊,真巧,唐同志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多注意休息才好!” 唐恬恬听著他温和不失有礼的关心,一颗心就好像揣了头鹿一般,扑通扑通的乱跳著。 “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匯演了,就忙得晚了一些。” 脸颊红扑扑的,她含羞带怯地说道。 陆斯年又適时关切了几句,引得姑娘越发芳心乱颤。 月光下,两人並肩而行的身影,看上去格外的和谐。 海岛家属院里 虽然已经过了初审,可军嫂们却一点也不敢鬆懈。 毕竟马上就要面临考核了。 能不能进厂,就看最终的考核成绩。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军嫂们的学习越发用功刻苦了。 而蔡菊香则直接成为了家属院里最忙碌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做饭,趁著灶火噼里啪啦的间隙,还要拿著木炭在地上默写生字。 等太阳出来后,她家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这个军嫂举著作业本问“香”字的笔画,那个军嫂过来请教她算术题。 蔡菊香也没有不耐烦,只要有人找上门来,她就认认真真的教。 生怕自己教少了,她们回头还要去麻烦苏曼卿。 毕竟她肚子已经这么大了,能多休息就儘量多休息。 吴大松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自家屋檐下围坐著七八个军嫂。 蔡菊香则坐在中间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半截粉笔在旧木板上写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榕树叶,在她专注的侧脸洒下细碎的金光。 “……所以解这道题要先换算单位。”她的声音很是清亮,用木棍指著刚画好的线段图,“把米和厘米统一成分米就好了。” 吴大松愣在原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蔡菊香。 那个曾经被他娘嫌弃的女人,此刻正从容不迫地握著粉笔,下巴微微扬起,一双杏眸眼睛神采飞扬,整个人仿佛像是会发光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第177章 我是你男人,我能干嘛? “吴连长回来啦?”最先发现他的军嫂,笑著打了招呼,“咱们正在跟你家菊香取经呢!” 蔡菊香听到动静抬头,目光与吴大松相接的一剎那,眼底流转的光彩微微收敛,只客气地点了点头,又继续给身旁的军嫂圈重点。 吴大松看著她冷冷淡淡的模样,顿时不由得一阵挫败。 可这么多军嫂在场,他又不好发作,最后只尷尬地跟其他军嫂打招呼。 军嫂们见吴大松回来了,也不好在这里多打扰,互相使了个眼色,就纷纷告辞离开。 这会已经是下午了,田贵梅不知道去哪里串门了,蔡菊香不想留在院子里和吴大松大眼瞪小眼,就准备去做饭。 明天就是考核时间了,她晚上还得再复习一下。 心里想著事,蔡菊香连看都没看吴大松一眼,径直走进厨房。 踮起脚尖,正准备拿下掛在房樑上的菜篮子。 下一秒,腰间一紧,一条胳膊圈住她的腰肢就往后带。 蔡菊香惊喘一声,后腰撞上硬邦邦的武装带扣。 意识到吴大松抱住了自己,她又惊又怒。 “你干嘛?!” 吴大松看她一副防流氓的模样,都气笑了。 “我是你男人,我能干嘛?天天就知道给外人笑,见到自家男人就丧著脸?” 滚烫的气息喷在耳朵上,蔡菊香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放开!我要去做饭!” 像是一秒钟都忍不了一般,她用力地去掰他的手。 吴大松被她挣扎的动作激得心头火起,白日里听到的那些话又在脑海里翻涌。 大伙都在议论说蔡菊香本事大著呢,说不定能考个技术岗位,到时候工资搞不好比他还要高。 想到此,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厂都还没进呢,翅膀就硬了?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蔡菊香在心里冷冷一笑,懒得理会他的质问。 “我要做晚饭,没空陪你闹。” “闹?”吴大松被她眼里的嫌弃刺得生疼,“老子碰自己的媳妇叫闹?”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他一时血气上涌,低头就要凑近。 蔡菊香看著陡然放大在面前的脸,闻著他的气息,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控制不住地乾呕出声,慌忙用手捂住嘴! 吴大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意识到她竟然厌恶自己到吐的地步,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鬆开人,他目光死死地瞪著她,咬牙切齿道:“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以为劳资多稀罕你?” 说完,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板凳,摔门而去。 蔡菊香扶著灶台站稳,听著远去的脚步声,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和失落,反而感觉浑身一轻。 她不是生育工具!她是人,有作为人的尊严和价值! 这话就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座灯塔,给她照亮了前进的方向。 没再去想吴大松的事,她手脚麻利地做好饭,不顾田贵梅阴阳怪气地摔打盆碗,她带著两个孩子吃完饭洗完澡就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家属院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军嫂们穿著最整洁的衣服,手里拿著纸和笔还有证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背诵著什么。 整个家属院门口都瀰漫在紧张的氛围中。 “卿卿,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可咋整?”临到头了,黄翠萍反而紧张得不行,嘴唇都咬白了。 苏曼卿也一大早起来送人,听到这话,她安慰道:“別紧张,儘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这次就算考不上,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听她这么一说,黄翠萍提著的心才悄悄放鬆了几分。 是啊,苏曼卿隨隨便便都能给她们爭取十个工作岗位,有她在,她怕什么呢? 只管好好学习,这次就算考不上,以后说不定也还会有別的机会。 没错!她对苏曼卿就是有迷一样的自信。 “嗯!我会努力的!爭取不给你丟脸!” 苏曼卿看她又恢復成以往搞怪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两人正聊著呢,忽地,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树后探出个脑袋。 苏曼卿定睛一看,那人不是何桂花又是谁? “嘖!这阴魂不散的!” 王兴梅都无语了。 她是家委会干事,並没有报名去考试,她来这里同样是送人的。 黄翠萍也看到了何桂花,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还敢来啊?不怕卢营长把她赶回老家去了?” 原来那天卢世昌愤怒离去后,回到家直接就给娘几个收拾东西,一副铁了心要把何桂花送回老家的架势。 何桂花看他来真的,也被嚇坏了。 抱著孩子就跪在卢世昌面前苦苦哀求,还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事情闹得有点大,最后还惊动了政委。 最后在政委的调解下,卢世昌才勉强同意再给何桂花一次机会。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对夫妻的关係已经降到了冰点。 虽然之前也算不上多好就对了。 此刻何桂花躲在树后,头髮凌乱,眼窝深陷,早没了往日撒泼的精气神。 她远远地望著整装待发的军嫂们,眼神很是复杂。 有嫉妒,有后悔,更多的却是茫然。 就在这时,载军嫂们去考试的大卡车过来了。 军嫂们排著队陆陆续续的开始上车。 王兴梅就站在旁边负责清点人数。 正数著呢,忽地,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菊香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话落,整个车厢顿时一阵骚动,大伙都光顾著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少了一个人。 这会都上了车,可不就一目了然了? “菊香真的没来!” 王兴梅清点完后,皱著眉头朝苏曼卿道。 闻言,苏曼卿心一沉。 “走!去吴家看看!” 说著,她转身就要往吴家走。 “曼卿,你別忙,我们去找就行了。” 王兴梅哪肯让她跑来跑去的?赶紧拦住人道。 黄翠萍已经从车子上跳下来了。 “我去看看。” “我也去。” 没一会儿,原本已经上了车的军嫂们,又全都下来了。 一行人呼啦啦的就往吴家方向走。 才刚走到大门外,就听见田贵梅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该!让你贪吃!这下好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我看你也別考试了,就好好待在厕所里吧。” 第178章 你乾的这是人事吗? 听到这话,眾人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凑巧? 早不拉肚子晚不拉肚子,偏偏要考试了,她就拉肚子了。 黄翠萍第一个衝进院子,只见田贵梅正嗑著瓜子,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正对著厕所的方向指桑骂槐道。 “婶子,菊香呢?” 王兴梅皱著眉头,面色凝重地问道。 “吃坏了肚子了唄?”田贵梅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天生就是贱命一条,同样一锅粥,大家都吃的好好的,就她拉肚子。” 听著她毫不客气贬低蔡菊香的话,军嫂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黄翠萍是个急性子,已经跑到了厕所门口。 也顾不上里头传来的异样味道,她急切地问道:“菊香,你怎么样了?” 她的话问完,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我没事…马上就好!” 厕所里,蔡菊香扶著土墙勉强站立,腹部的绞痛却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那个命!”外头,田贵梅冷嘲热讽的声音还在继续,“平时装的跟文化人似的,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就现形了。” 蔡菊香没理会田贵梅的风凉话,她咬著牙试图系好裤腰带,可虚软的手指却抖得不成样子。 黄翠萍看蔡菊香都这样了,田贵梅还在说这种话,都无语了。 “田大婶,你就少说两句吧,菊香都这么难受了。” 田贵梅撇了撇嘴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一样的早饭,大伙都好好的,就她一个人拉肚子,指不定背著我们偷吃什么东西呢!” 蔡菊香扶著门框颤巍巍的走出来,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强撑著站直身子,声音虚弱却一字一顿道:“我今早吃的和大家一样,就是番薯粥配咸菜,要是真偷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我天打雷劈!” “哟!还发起誓来了?”田贵梅嗤笑了一声,瓜子壳“呸”地吐在地上,“要我说啊,你就没这个命!还想要工作?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原本知道蔡菊香有机会考进工厂拿工资,田贵梅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能多一份收入,傻子才不要。 可自打听说家属院里一个军嫂有了工作,就再也不听婆婆的话后,田贵梅现在是巴不得蔡菊香考不了试。 没有工作的时候她都要反了天了,真要让她进了厂,以后还有自己什么事? 蔡菊香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苦学三个月,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我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到考场去!” “嗤!有本事你就爬去啊!谁绑著你了不成?” 田贵梅才不下自信她这个鬼样子还能考试。 就在这时,苏曼卿也挺著肚子赶了过来,一进门,看到一脸虚弱的蔡菊香,她嚇了一跳。 “菊香,你怎么了?” 蔡菊香看到苏曼卿,眼圈不由得一红。 “曼卿,我…” 话还没说完,肚子再次传来一阵绞痛! 蔡菊香面色一变,又急匆匆地折返回厕所。 见此,苏曼卿哪里还不清楚什么情况? 不过她並没有去询问田贵梅早上吃了什么,而是朝二丫招了招手。 角落里,二丫顶著一眾大人的目光,怯生生地走到苏曼卿跟前。 苏曼卿拉住她的手,温柔地问道:“二丫你知道妈妈早上吃了什么吗?” 二丫下意识瞄了眼田贵梅,却被奶奶恶狠狠的眼神嚇得直往苏曼卿身后躲。 见此,苏曼卿哪里还不清楚? 蔡菊香拉肚子的事情,肯定不是吃错东西这么简单。 “二丫別怕,婶子在这,谁也欺负不了你。” 话落,刚才还一脸看好戏的田贵梅,顿时急了眼。 “你个死丫头片子要是敢胡说…” “田大婶!”王兴梅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您这是要威胁孩子?” 田贵梅表情有些訕訕的,“哪…哪能呢?我这不是叮嘱她不要乱说话吗?” 二丫显然是被蔡菊香的事给嚇到了,此刻有苏曼卿撑腰,她止不住地掉眼泪。 一边哭,一边指著田贵梅道:“奶奶往妈妈碗里撒豆豆水,那那个豆豆我吃过,拉了好几天肚子…奶奶还说要是我说出去了,就打死我!” 听她说完,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往儿媳妇碗里下巴豆水?!田大婶,你乾的这是人事吗?” 黄翠萍第一个炸了,她性子急,叉著腰就骂道。 “怪不得菊香拉成这样!”王兴梅也气得浑身发抖,“考试前下这种黑手,你还是人吗?” 听著军嫂们七嘴八舌的指责,田贵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我可没有,不关我的事,小孩子瞎说的话,你们也信?” 她色厉內荏地狡辩道,可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有多心虚。 就在这时,厕所门“吱呀”一声推开,蔡菊香扶著墙走出来。 她脸上还掛著水珠,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什么。 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她死死地瞪著田贵梅。 “原来是你搞的鬼?你为什么要害我?” 田贵梅被蔡菊香通红的眼睛盯得发毛。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二丫一个小屁孩,她说的话能当真?你自己吃坏了肚子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蔡菊香瞪著通红的眼睛,一步一步朝她走去,“那你说说,你早上在厨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 田贵梅怎么可能这么安分让她顺顺利利去考试?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承认!隨便你怎么说!” 田贵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道。 军嫂们都被她的无耻的嘴脸给噁心得够呛。 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吴大松急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田贵梅一看到他,顿时眼睛一亮。 “儿子!你快帮我说说看,你媳妇和你闺女真是疯了,非要污衊我给蔡菊香下巴豆。” 吴大松听了,脸色黑沉一片。 “蔡菊香,你一定要闹得全家都不安寧才甘心是不是?” 第179章 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饶是已经知道吴大松是什么人,可听到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话,蔡菊香还是浑身一阵发冷。 “我闹?吴大松,你娘都给我下巴豆了,害得我拉肚子拉得路都走不了,你说我闹?” “你胡说什么!”吴大松眉头紧锁,语气显得格外的不耐烦,“我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年纪大了,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污衊她!” 见儿子果然站自己这边,田贵梅立刻挺起来胸膛,拍著大腿附和。 “就是!天地良心,我能害自己儿子一家吗?蔡菊香,你自己肠胃不爭气,別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你、你们……”蔡菊香气得浑身发抖,腹部又是一阵绞痛,她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不住脚。 四周的军嫂们也没想到吴大松都偏心到了胳肢窝里,看得又气又急,却一时插不上话。 就在这时,角落里,大丫从田贵梅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纸包,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声音细弱却格外的清晰。 “我……我也看到了,奶奶早上就是用这个煮水,偷偷倒进妈妈的碗里……” 她没吃过巴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当奶奶是良心发现了,给奶奶补身子去考试! 没想到,竟然是让妈妈拉肚子的东西。 说完,大丫摊开手心。 那皱巴巴的纸包里,赫然是几颗棕色黑色、形状特殊的豆子。 军嫂们都认出了大丫手里的巴豆,顿时一阵譁然。 “大丫也看见了,人证物证都在,田贵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黄翠萍第一个跳出来怒吼道! 她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实在是欺人太甚! 王兴梅也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样做?往自己儿媳妇碗里下巴豆,你这是在断送她的前程啊!” “就是!心思也太歹毒了!” “菊香每天起早贪黑地学习,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军嫂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將田贵梅给淹没。 蔡菊香看著那包巴豆,又看向目光躲躲闪闪的田贵梅,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委屈轰然爆发。 她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步逼向田贵梅,赤红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给生吞了一般。 “田贵梅!你今天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看不得我好,看不得我有机会靠自己挣一份工资!你就是要把我死死摁在这个家里,一辈子受你拿捏对不对?” 她嘶哑的声音字字宛如泣血。 吴大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证据確凿,他再也无法睁眼说瞎话地替母亲辩驳。 他也確实没想到自家母亲会做出这种事,心里也有些恼火。 可当著眾人的面,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愚孝还是占了上风。 尷尬地咳了一声,吴大松像往常一样企图和稀泥。 “菊香,这事就算…就算是娘一时糊涂,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看你也病成了这样,还考什么试?我看也別折腾了,你就安心在家待著吧。我有津贴,饿不著你们娘仨!” “呵呵呵……” 蔡菊香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吴大松,她一字一句道: “吴大松,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你挣的津贴,你的钱,我和孩子见过一分吗?哪一次不是全数进了你娘的口袋?前些日子要不是曼卿接济,我们娘仨差点就饿死了!你娘剋扣我们的口粮,你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的津贴?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话落,军嫂们又是一片譁然。 她们知道田贵梅不是个善茬,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做得这么过分。 剋扣粮食?差点把军属给饿死? “我记得了,有段时间菊香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我还以为是她病刚好的原因。” “大丫二丫天天在田里转悠,又是抓蚱蜢,又是抓螃蟹的,我还以为拿回家餵鸡的。” 军嫂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起前些日子的种种不对劲。 吴大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难堪极了。 蔡菊香毫不留情的话,直接將他最后一天一层遮羞布都给扯下了。 “你…你怎么能当著旁人的面说这些?” 他一脸责备地看著蔡菊香。 她这样说,让他以后在家属院还怎么见人? 蔡菊香看他一副死要面子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极了。 “你娘俩做得出来,还不许我说了?我不仅说,还要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让政委也知道!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们吴家是怎么对待儿媳妇的!” 吴大松脸色骤变,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又气又急。 “蔡菊香!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老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关起门来说?”蔡菊香嗤笑了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就好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关起门来让你娘继续给我下巴豆?还是关起门来让我们娘仨继续挨饿?吴大松,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门关不住了!” “你!”吴大鬆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却又碍於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发作,最后只能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是敢去政委那里胡说八道,就別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蔡菊香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你跟我讲夫妻情分?你娘给我下巴豆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讲夫妻情分?你看著两个孩子饿的面黄肌瘦的时候,怎么不讲夫妻情分?现在丟脸了,你知道要讲情分了?吴大松,你的情分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就在这时,李春花拿著医生开的药匆匆赶到。 “曼卿,药我拿来了。” 得知蔡菊香被下了巴豆的第一时间,苏曼卿就让人去卫生所开药了。 接过李春花递过来的药,她走到蔡菊香身旁。 “菊香,先吃药,考试要紧,其他的事等考完再说。” 蔡菊香看著苏曼卿递到面前的药,眼泪差点没控制住流了下来。 第180章 苏同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厂里来了 蔡菊香看著苏曼卿递过来的药,眼眶不由得一热。 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有她,还有这么多军嫂来帮忙。 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伸出手,她接过这份雪中送炭一般的药,正要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田贵梅又跳了出来。 “吃什么吃!装什么娇气!只是拉个肚子而已,还能死了不成?你赶紧把药还回去,別浪费我儿子的钱!” 说著,她伸手就要拍掉蔡菊香手里的药! 黄翠萍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田贵梅的胳膊。 “田大婶!你这是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吗?菊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政委饶不饶得了你儿子!” 田贵梅被拽的一个踉蹌,正要发作,却对上了苏曼卿的目光。 那眼神之冰冷,竟让田贵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田大婶,我劝你適可而止!”苏曼卿声音不大,却无端让人不敢轻视,“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家庭矛盾,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军属,破坏军民团结!菊香要是真耽误了考试,你觉得组织上会坐视不管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不管不顾阻挠蔡菊香吃药的田贵梅,顿时就迟疑了。 苏曼卿声音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吴大松。 “吴连长,今天的事,这么多军嫂都看见了,证据確凿。真要闹到政委那里,你觉得是你娘的行为严重,还是菊香爭取工作机会不对?” 苏曼卿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吴大松。 是啊! 这事要是真闹大了,不仅他娘要被劝回老家,就连自己也要受处分,以后前途肯定要受影响的。 想到此,他终於伸手拉住了田贵梅。 “娘,你別闹了。” 虽然语气里还带著一丝不甘,可好歹也算是出声制止了田贵梅。 田贵梅被儿子拉住,又听到苏曼卿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只是嘴上却依旧不服软,“我、我怎么了?我不过就是…” “行了!”吴大松粗声粗气的打断了她的话,隨即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蔡菊香,“你先去考试吧。” 蔡菊香无悲无喜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再也没有半点温情,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她毫不犹豫地將药片吞下,就对苏曼卿道:“曼卿,我们走!” 因为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最后,在军嫂们的簇拥下,蔡菊香一步步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田贵梅不甘的嘟囔声和吴大松无奈的嘆息。 可蔡菊香却没回头看一眼,心中想要离开吴大松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了。 一路上,军嫂们还在愤愤不平地数落著。 “吴连长也太不像话了,每回都向著他娘!” “可不是嘛!菊香多好的一个人啊,被他们欺负成这样!” “等菊香考到了工作,看他们还敢不敢这样囂张。” 苏曼卿搀著蔡菊香一条胳膊,一边走,她一边关切地问道:“菊香,感觉好些了吗?要是实在撑不住,咱们就先去卫生所。” 蔡菊香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强的笑容。 “不用了,曼卿,谢谢你,还有大家,今天要不是有你们,我可能真的去不成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的,绝不会辜负你的帮助。” “別说这些客气话。”苏曼卿握紧她的手,“咱们军嫂就是要互相帮助,你记住,今天爭取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你和孩子的未来。” 其他人也在一旁纷纷附和。 “是啊!菊香,你可要爭点气,让他们后悔去!” “就是,这么好的媳妇也不知道珍惜,咱们好好考,爭取一次就录上。” 自从听到苏曼卿说就算这次没考上,以后也还会有机会后,军嫂们心情就放鬆了许多。 相较而言,蔡菊香比她们更需要这份工作。 因此,她们都真心希望蔡菊香这次能考进日化厂。 听著军嫂们鼓励的话,蔡菊香再次热泪盈眶。 她何德何能,竟然能碰到这样一群军嫂。 “谢谢你们!” 她哽咽著说道。 因著出了这样的事,苏曼卿和王兴梅不放心,也跟著一块上车来到日化厂。 下车的时候,考试还没开始。 可厂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考试的人。 其中有一部分还是穿著工装的,显然就是日化厂里的工人。 看到一群军嫂簇拥著脸色苍白的蔡菊香,还有大肚子的苏曼卿,在场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一会儿,现场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要来考试的军嫂!” “听说这次特意给军属多设置了十个名额,这不是搞特殊吗?”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备考这么久,她们倒好,走个过场就能进来!” “看她们,一个病殃殃的,一个大肚婆,哪里像是来干活的?”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军嫂们的耳朵里。 蔡菊香咬了咬下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些刺耳的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刚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工走了过来。 她斜眼打量了苏曼卿和蔡菊香一眼,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讥讽。 “哟!这就是要来抢我们饭碗的军嫂啊!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快要生了的吧?你们能扛得起原料桶吗?別到时候干不了两天就哭著回家找男人了!” “你说什么?”黄翠萍立刻炸了,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曼卿和蔡菊香面前,“谁干不了活了?我们在家属院干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看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桶水都提不动吧!” 曹锦秀冷哼一声道:“我们可是正经考进来的,不像有些人,靠关係就能占名额!” 她已经进厂了,这次是陪自己家人来考试的。 “谁靠关係了?我们也是来考试的!”李春花也忍不住反驳道。 “考试?”旁边另一个穿工装的男青年嗤笑了一声,“谁不知道这次特意给你们军属留了名额?这不就是搞特殊吗?” 毕竟军嫂占去了十个名额,留给他们亲朋好友的就少了。 军嫂们不服气,这名额明明是苏曼卿的洗衣粉给她们爭取来的。 两拨人顿时就吵作了一团,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军嫂们虽然人少,但是气势丝毫不弱,你一言我一语地反驳对面的指责。 就在这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吵什么吵!都安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身后还跟著几个厂领导模样的人。 “是赵厂长!” 程建军眼睛一亮!嘴里惊呼了一声。 “厂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些军嫂…” 曹锦秀快步走上前去,嘴里叭叭地告著军嫂们的状。 然而,赵进强却像是根本注意到面前有个人一般,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抹挺著大肚子的身影。 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他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曼卿面前。 “苏同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厂里来了?” 第181章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扩招的事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本就已经安静下来的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以工人为代表的人群都面面相覷,不明白厂长为何会对一个军嫂这么客气。 而早已经了解內幕的军嫂们,则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子,表情看起来骄傲极了。 要不是出门的时候丘惠珍交代她们要低调点,刚才她们就將洗衣粉的事给抖了出去。 苏曼卿从容地笑了笑,与赵厂长握了握手。 “赵厂长,好久不见。我今天陪军嫂姐妹来参加招工考试,没想到引起了些误会。” 赵厂长连忙摆手,“哪里的话,苏同志能来是我们厂的荣幸。” 说著,他转头看向穿著工装的人群,语气很是严肃。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不要在这里聚集,招工考试一切按章程来,不存在什么特殊照顾。” 赵进强的话让工人们面面相覷,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肯离开。 就在这时,刚才被忽略的曹锦秀又一次站了出来。 “厂长,我不服气!”她梗著脖子,指著军嫂们道:“凭什么他们能获得十个名额?我们厂里这么多工人子弟等著招工,总共才二十个名额,她们一来就占了一半,这不公平!” 这话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本来心里就不服气的年轻工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这不就是搞特殊吗?” “我们辛辛苦苦备考这么久,结果名额早就內定了。” “要考试就公平竞爭,凭什么给她们预留名额?” 听到工人们抗议的话,生產主任陈志平急得满头大汗。 他拼命给曹锦秀使眼色。 可这姑娘像是铁了心要闹事,完全无视领导的暗示。 就在场面即將再度陷入混乱的时候,苏曼卿转头朝赵进强道:“既然贵厂的工友们认为这个安排不公平,那洗衣粉的合作事宜,咱们还是再商议吧,咱们部队也不是没有能力建这个生產线。” 这话一出,本来就憋著一肚子气的军嫂们,纷纷附和。 “就是!咱们回去跟部队打个报告,自己建个作坊来干。” “这里既然不欢迎咱们,咱们也不受这鸟气!” 这话一出,赵进强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急忙上前一步,语气近乎恳求,“苏同志,您千万別误会,都是这些年轻人不懂事,我这就……” “洗衣粉跟她有什么关係?”曹锦秀不明所以地打断,“什么合作?” “闭嘴!”赵进强猛地转身,脸色铁青道:“你们知道什么?苏曼卿同志就是洗衣粉的研发者!这次扩產招工,就是因为我们厂要和部队合作生產这款洗衣粉。合作协议里明確规定了,必须预留十个名额给军属。没有苏同志的研发,今天的招工考试根本不会存在。” 这番话就像惊雷一般,顿时炸响在整个厂区。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苏曼卿。 这个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大肚子军嫂,竟然是最近轰动整个厂的洗衣粉研发者。 “不可能吧……”曹锦秀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工人也都跟著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洗衣服洗的特別乾净的洗衣粉,是她研究出来的?” “我得到过一点,比肥皂好用多了。” “难怪厂长对她这么客气……” 工人们议论著,看向苏曼卿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曹锦秀哪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顿时脸一白。 黄翠萍见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厉害了?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 王兴梅也板起了脸。 “咱们好心带著技术来合作,被你们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们来占便宜似的。” 赵进强一听这话,额头冷汗直冒。 此时此刻,他简直是恨透了带头挑事的人。 怒瞪著曹锦秀,他厉声道:“曹锦秀!你无故煽动工友闹事,破坏军民团结,严重违反厂规!现在我宣布,立即暂停你的工作,回去写个深刻检討!这个月的奖金也全部扣除!” 话落,曹锦秀脸色越发白得嚇人。 “不!厂长!你不能停我的职,我…我又不知道她就是研发洗衣粉的人,她自己也没说,我只是想要个公平而已,我有什么错呢?” 陈志平也在一旁帮忙求情。 “厂长!不知者无罪,小曹也是无意冒犯,看在她以往工作这么卖力的份上,还是不要停她的职吧。” 要是被停职了,什么时候才能恢復就难说了。 这可是自家外甥女,他哪能眼睁睁看著她被停职? 赵进强冷哼了一声,显然对挑事的曹锦秀很是不满。 陈志平见状,只能转而哀求苏曼卿。 “苏同志,小曹同志年轻气盛,有眼不识泰山,无意中冒犯了您,还请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苏曼卿目光扫过曹锦秀,见她虽然低著头,眼神里却仍藏著不服气的怨懟,心下便有了计较。 “陈主任言重了。”苏曼卿淡淡地开口道:“曹同志为工友们爭取公平,这份心意是好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视线再次落到曹锦秀身上。 “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更要讲求事实依据。要是因为不了解情况就妄下论断,不仅容易造成误会,更会影响到厂里的重要合作。” 曹锦秀被说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苏曼卿收回目光,继续道:“赵厂长,我看曹同志也是一片公心,停职的处罚就免了吧。” 闻言,曹锦秀惊讶地抬起头。 赵进强更是一脸诧异,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他可没忘记刚才苏曼卿说要停止合作的话。 她会这么轻易就揭过这件事? 才这样想著,又看到苏曼卿微微一笑道:“不过……既然曹同志质疑军嫂们的实力,认为我们靠的是配方,那不如我们当场比试一下。” 话落,眾人都惊讶不已。 比试?她要比试什么? 第182章 全被录取! 苏曼卿的提议有些出乎赵进强的意料。 毕竟她之前还用洗衣粉配方跟他要十个名额。 怎么一转眼,就同意让军嫂们跟其他人一块进行统考了? 看著她淡定自若的模样,他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陈志平哪里知道厂长在顾虑什么? 见苏曼卿竟然同意让军嫂参加统考,他心一喜,直接越过厂长拍板道: “苏同志这个提议很好!就按成绩公平录取!” 听说这群军嫂都是刚上扫盲班几个月时间就来考试的。 就这样的,她们还想跟厂里的人比试? 简直不自量力! 赵进强被抢了话,脸色有些不好。 不过苏曼卿的提议的確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想到此,他也没再说什么。 “那工会这边由李主席带队,部队方面就麻烦王兴梅同志了。” 被点名的李主席是厂里有名的铁面无私。 而王兴梅本来就是家属院干事,由她来监督,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现在请所有考生进入考场。”李主席洪亮的声音传遍厂区,“其他工友可以在指定区域观摩,但必须保持安静!” 五十位考生依次走进临时布置的考场。 窗外隔著三米开外的地方,围满了前来观摩的工人,大家都想亲眼见证这场特殊的考试。 蔡菊香紧张得手都冒汗了,朱二妮悄悄握住她的手。 “別怕,平时怎么学的就怎么考。” 蔡菊香下意识朝苏曼卿看了一眼。 对上她鼓舞的目光后,心底的忐忑也消失不见。 既然苏曼卿敢这么说,那就代表她们肯定没问题的。 想到此,她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跟隨著考生进入考场,找位置坐了下来。 考试铃响,试捲髮下。 考场內顿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工人们屏息凝神,有人小声嘀咕。 “这些军嫂还真像那么回事……” “装样子谁不会?等著看成绩吧!”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得飞快。 交卷后,李主席当场宣布:“阅卷將在大家监督下进行,现在请各位工友推举五位代表参与阅卷。” 经过推选,五名老工人走进考场。 他们与李主席、王兴梅一起,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批改试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人群开始骚动。 “这军嫂的字写得真工整……” “你看蔡菊香这道题,解法比標准答案还巧妙!” “黄翠萍的算术题全对!” 隨著批改进行,工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语气从质疑渐渐变成惊讶。 终於,李主席站起身,手持成绩单走到考场前方。 “现在公布考试成绩。”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本次考试共五十人参加,按分数从高到低录取前二十五名。“李主席顿了顿,环视全场,“第一名,蔡菊香,两科总和200分!” “哇!” 人群中爆发出惊嘆。 “竟然两科都满分!” 曹锦秀也站在窗外,看到那个脸色苍白的军嫂竟然夺得第一,她脸色很是难看。 “第二名,黄翠萍,196分!” “第三名,周晓梅,193分!” …… 隨著名次公布,工人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十五名中,竟然有十二个都是军嫂! 当念到第二十五名时,李主席提高了音量:“录取的最后一名是,军嫂刘秀英,158分!” “这不可能!”曹锦秀失声叫道,“一定是弄错了!” 李主席冷冷看她一眼:“所有试卷都在这里,欢迎复查。” 立刻有工人代表上前核对。 可越是核对,他们的脸色就越发难看,军嫂们的试卷字跡工整、解题规范,分数核算完全正確。 更让人震惊的是,前二十五名中,军嫂竟然占了十五个名额! 这意味著原本属於厂內子弟的五个名额,现在都被军嫂们拿走了。 “这……这不符合约定!"陈志平急得满头大汗,"不是说好只招十个军嫂吗?” 苏曼卿微微一笑道:“陈主任,刚才可是您亲口同意按分数公平录取的。现在成绩出来了,难道要出尔反尔?” “可是……”陈志平语塞,脸色铁青。 一旁的工人们终於反应过来,纷纷抱怨: “都怪曹锦秀多事!” “就是!本来人家只要十个名额,现在倒好,平白少了五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曹锦秀在眾人的指责中面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厂长神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军嫂们成绩都这么优秀,这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 原本说好录取十个的,现在好了,十五个全录取上了。 可已经答应了的事,他哪好出尔反尔? “既然事先说好了按成绩录取,我们厂方一定信守承诺!恭喜十五位军嫂全被录取!” “太好了!”黄翠萍激动地抱住蔡菊香,“我们做到了!” 本来她们还担心要是谁没被录取上,回去该怎么安慰呢。 现在好了,她们全都考上了。 军嫂们相拥而泣。 心里都在感激苏曼卿,多亏了她给她们紧急特训。 否则她们哪能考出这样的好成绩? 苏曼卿看著欢欣鼓舞的军嫂们,眼中满是欣慰。 想到什么,她转身对赵厂长说:“感谢贵厂信守承诺。关於洗衣粉的合作.……” “合作照常!”赵厂长连忙表態,“不仅如此,我代表厂里宣布,以后洗衣粉生產线扩招,我將额外再拿出十五个名额,专门招收军属子弟!” 听到这话,曹锦秀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精彩极了。 原本她是质疑军嫂们搞特权的。 结果人家不仅靠自己考上了,以后还內定留下十五个名额。 她就算再不满,也说不出个不字了。 毕竟要是再反对的话,搞不好人家到时候考上的人更多。 曹锦秀灰溜溜地想要离开,却被赵进强给喊住了。 “你去哪?还不快给苏同志道歉!” 曹锦秀脸皮一阵火辣辣的,可还是不得不走到苏曼卿面前,声音细若蚊蝇道:“苏同志,对不起……” 苏曼卿微微一笑:“曹同志,追求公平是好事,但下次记得先了解清楚情况。”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曹锦秀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183章 我们是军属!谁敢搜身 考完试以后,確定了上班时间,再去参观了生產车间后,军嫂们就离开日化厂了。 不过她们並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东西。 难得出来一趟,加上大伙都考进了厂,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的。 苏曼卿已经怀孕七个月了,除了肚子大一点,倒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建议多走动,有利於生產。 她也就跟著军嫂们一块去供销社。 蔡菊香身上没有钱,不打算买什么,不过她一直紧紧地跟著苏曼卿。 生怕旁人挤到了她。 “我没事,菊香,你不用这么紧张。”苏曼卿哭笑不得,“倒是你,现在肚子还痛不痛?” 蔡菊香摇了摇头,“来的路上就已经好很多了。” 大概是对症下药的原因,药效很快。 蔡菊香这才得以顺利地考试。 见她脸色確实好了不少,苏曼卿这才放下心来。 队伍慢慢挪动,军嫂们都有意识地將苏曼卿护在中间,將她和人群隔开。 苏曼卿正要开口让她们不用这么草木皆兵了忽然,前方传来李春花一声惊叫。 “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她脸色煞白,双手疯狂地翻著自己的衣兜,声音好似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刚才还在的,我的五块钱!我的五块钱去哪里了?” 她这一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队伍里的人也开始纷纷检查起自己的口袋。 没一会儿,又有人慌慌张张地喊道: “我的也不见了!” “我的十块钱没了!” “天杀的,有小偷!” 供销社里顿时一片骚动,人群慌乱地互相推挤。 黄翠萍几人也顾不上查看自己的钱,而是眼疾手快地將苏曼卿搀离人群。 “快!小心点,別被挤到了!” 她怀著双胎,可不是开玩笑的。 军嫂们现在看苏曼卿就像看陶瓷娃娃一般。 可几人的异常举动,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快看!有人在逃跑!” 有人吼了一声! 听到这话,被偷了钱的人,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拔腿就直接追了上去! 黄翠萍哪想到他们竟然会把她们当小偷?急得大喊了一声。 “小心孕妇!別挤到我们了!” 然而,黄翠萍的呼喊声在混乱中根本无济於事 几个丟了钱的群眾已经急红了眼,气势汹汹的就朝她们围拢过来。 “就是她们!刚才鬼鬼祟祟!”一个丟了十块钱的中年妇女怒目圆睁道:“我亲眼看见她们往这边挤!” “对!搜她们的身!”另一个丟了钱的汉子也跟著起鬨,“我听说现在的小偷可精了,专门找孕妇打掩护!” 苏曼卿被这话气得脸色发白,她强压著怒火,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是军属!谁敢搜身?” 这话让围拢的人群迟疑了一瞬,但很快,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道: “你说你是军属就是军属?那我还能说我是县长呢!” “就是!空口白牙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的话?” “別让她们跑了!是不是小偷搜一下就知道了!” 眼见几个激动的群眾就要上前,军嫂们立刻將苏曼卿牢牢护在身后! “我看谁敢!”黄翠萍叉著腰,声音洪亮地喊道:“今天谁要是敢碰我姐妹一下,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王兴梅也厉声道:“我们的確是军属!今天来城里考试,身上都带著证明,你们要是敢乱来,后果自负!”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苏曼卿被护在中间,眼看著几个情绪激动的群眾就要动手,她心急如焚,生怕军嫂们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军绿色的身影如疾风般从街角掠过,紧接著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抓小偷!” 听到抓小偷,眾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却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军人,正追著一个瘦小的男子朝这边跑来。 那军人动作迅猛,几个箭步就追上了逃跑的男子,一个利落的擒拿將对方按倒在了地上。 “把你偷的钱交出来!”军人的声音威严有力! 那瘦小的男子挣扎著,却根本无法动弹。 最后只得乖乖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钱袋子。 “是章营长!” 黄翠萍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押住小偷的人,正是章海望。 军嫂们听到是熟人,纷纷鬆了口气。 章海望一手牢牢押著小偷,另一只手举起那几个钱袋子,洪亮的声音传遍人群。 “刚才谁的钱被偷了?过来认领一下!” 话落,顿时就有不少人朝他走了过去。 经过清点核对,果然找回了各自丟失的钱。 尤其是那个丟了十块钱的妇女,激动的都快哭了。 “是我的钱没错,我在上面做了记號的!” 可还没等她激动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章营长,你来得正好!刚才他们非要搜我们的身,还说曼卿是假装孕妇打掩护的小偷!” 听到这话,刚才叫得欢的人纷纷慌了神。 “我、我们也是著急……” “这也不能怪我们,谁让她们有这么快的?看起来行跡很可疑!” 章海望看著明显受了惊嚇的苏曼卿,眉头紧皱,脸色有些不好。 “你们丟钱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没有证据就隨意污衊其他人,还要搜身,这是违法的!更何况苏曼卿同志確实是军属,还怀著身孕,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听到苏曼卿几人真的是军嫂,刚才叫囂著要搜身的人都嚇得不轻。 就在这时,两名公安闻讯赶来。 章海望將小偷移交给他们,並简单说明了情况。 年纪稍长的公安了解事情经过后,严肃地对那几个闹事的群眾说: “你们刚才污衊他人,强行搜身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了!” 在场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天然就害怕公安。 听到违法,几人腿都软了。 年轻的公安,则对那几个闹事的人进行批评教育。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私自採取行动!今天要不是章营长及时赶到,真闹出什么事来,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现在就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一个个低垂著脑袋,最后红著脸纷纷朝苏曼卿道歉。 “对不起啊同志!我们刚才也是急糊涂了!” 第184章 听说前阵子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公安还押著小偷,看著苏曼卿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样子,不由得关切地问道:“这位同志,实在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苏曼卿摇了摇头,“谢谢公安同志,我没事。” 那几人听到她说没事,偷偷抹了把汗,又继续道歉。 人家已经道了这么多次歉了,苏曼卿自己也没什么事,不好揪著不放。 最后只口头说了几句,才放人离开。 几人顿时如蒙大赦,调转头,跑得比兔子都快! 公安急著押小偷回去,也跟苏曼卿几人道了別。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了,就纷纷散了去。 “章营长,今天真是多亏你了!”黄翠萍一脸感激地说道。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刚才那场面可真要乱套了。”王兴梅心有余悸地说道。 章海望朝几人应了一声不客气,就走到了苏曼卿面前,关切地打量著她。 “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被挤到?” 苏曼卿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特地过来问自己。 待反应过来,她微笑著摇了摇头。 “我没事,谢谢你,章营长。” 章海望鬆了口气,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我应该要感谢你和谢营长才对,要不是你们,我的腿现在已经废了。”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章海望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今天恰好也来了供销社。 “你们要买什么东西?我去帮你们买。” 经过这一茬,军嫂们哪里还有心情买东西?本来就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 “我没什么想买的。” “我也不买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不早了,要不还是回去吧。” 章海望看了看天色,就提议道:“那成,我送你们回去吧。” 军嫂们哪里好意思麻烦他? 王兴梅就开口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我们这么多人,没事的。” “不行!”章海望坚持道:“刚才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小心为好,我正好要回部队,顺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军嫂们也不好再推辞。 一行人就往回走。 日化厂就在公社,距离家属院走路需要两个小时。 回程的路上,军嫂们看著章海望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身影,都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挺好一个人,咋就摊上了江秋月那样的媳妇? 现在婚离了不说,还差点前途尽毁。 听说前阵子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连面都不肯见。 估计也是被江秋月的事给折腾出了阴影。 走在前面的章海望,察觉到身后或惋惜或同情的目光,心中一片涩然。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继续走在前头。 苏曼卿看著夕阳下他孤寂的身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冤有头债有主,江秋月坑害自己的事,她自然不会迁怒章海望。 更何况人家刚才还帮了自己。 黄翠萍是个閒不住的,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忍不住跟章海望搭话。 “章营长,听说你最近在带新兵连?” 章海望闻言回过头,勉强笑了笑。 “是啊,这批新兵素质不错。” “那你要多保重身体,”黄翠萍真诚地说道:“训练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章海望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感动。 “谢谢关心。” 两小时在一行人閒聊中过得很快。 等军嫂们终於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现在是冬天,天也黑得早。 然而令她们意外的是,家属院里此时却热闹非凡。 只见不少军嫂都聚在家委会办公室门前,一看到她们回来,纷纷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邱慧珍站在最前面,她第一个询问道。 说起考试的事,军嫂们也忘了在供销社时的不愉快,一个个眉飞色舞。 “顺利!太顺利了!我们全都考上了!” “考上了?考上就好。” 邱慧珍还以为她们说的是原定的那十个名额的事。 听到军嫂们说考试顺利,很是替她们高兴。 可她的话才刚说完,就听见黄翠萍一脸兴奋地说道:“我是说,我们十五个人全被日化厂录取了!”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黄翠萍说的话她们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了呢? 而王兴梅像是还嫌她们不够震惊一般,又扔出了一个炸弹。 “日化厂不仅录取了我们十五个人,还承诺暂时厂扩大规模,还会从我们家属院再招十五人!” 话落,现场先是一静,隨即沸腾了起来! “十五个人全录取了?我没听错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惊呼出声,紧接著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欢呼声、惊嘆声、激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没听错,我也没听错,兴梅说以后还要再招十五个人!” “那咱们不是都有机会了?” “曼卿说得没错,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啊!”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两人更是激动的拉住黄翠萍,让她好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招十个人吗?怎么突然招了十五个! 黄翠萍嘴巴能说会道的,没一会儿,就將厂里工人怎么刁难她们,她们又怎么跟其他人一起参加统考,最后全部考上的事给说了出来。 她说的绘声绘色的,军嫂们也仿佛身临其境,参与了这场考试一般。 等黄翠萍说完,人群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军嫂们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双眼放光。 “我的老天爷!”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军嫂声音都在发颤,“怎么说。只要咱们好好学习,以后都有机会进工厂?” “可不是嘛!”旁边的大姐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菊香这种三个月前还认不全字的人都能考第一,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学不会?” 蔡菊香被点名,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旁边大丫二丫一人拉著妈妈一只手,小小的脸蛋满是激动和骄傲。 妈妈马上就要有工作了! 第185章 就凭你不要脸吗? 去考试的军嫂全被录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懊恼。 欢喜的自然是得知自己媳妇马上要进日化厂的男人。 而懊恼的,则是没有好好学习的人。 谁能想到呢,只是上三个月的扫盲班,竟然就能换来一份工作。 早知道这样,她们当初说什么也要努力一些。 而彼时的苏曼卿早已经回到了家。 霍远錚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鸡圈里的母鸡听到动静,“咕咕咕”直叫唤,显然是饿坏了。 苏曼卿先放米淘洗,放到灶上去煮,再把淘米水拿去搅拌鸡食餵鸡。 母鸡饿坏了,鸡食刚倒进盆子里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餵完鸡后,苏曼卿刚准备去摘菜,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扭头望去,霍远錚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 苏曼卿眼睛一亮,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而男人却三步做两步走到了她的跟前,连军帽都来不及摘,就紧张地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媳妇,你有没有事?我听海望说你们在供销社遇到小偷了?” 霍远錚眉头紧锁,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苏曼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心头一软,她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安抚道:“没事,当时翠萍她们把我护的可严实了,连挤都没被挤到一下。” 见她確实没什么事,霍远錚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只是眼底的后怕却没散去。 “你现在都七个多月的身子了,以后还是少点跑这么远的地方。” 知道双胎可能不会等到预產期就会提前发动后,霍远錚一颗心就提得高高的,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別担心,医生说了,多走动对生產有好处,再说洗衣粉生產线刚开工,前期我还得去厂里跟进几次呢。” 苏曼卿能理解他的担忧,可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不出门的。 眼见劝不动人,霍远錚只得压下心底的担忧道:“那我送你去,从家属院到日化厂要走两个小时,你这样走过去我怎么放心?” 苏曼卿来家属院没多久,霍远錚就买了自行车。 用自行车载著过去,再怎么样也比直接走路要好一些。 听著他强硬的话,苏曼卿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好笑著点头,“那好吧,都听你的。” 霍远錚这才露出笑容,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 “你去歇会儿,我来做饭就好。” 自打他回来以后,家里的事基本上都用不著她动手了。 苏曼卿知道自家男人是什么脾气,也没强求,就让他去做了。 霍远錚在厨房里做饭,苏曼卿就找衣服准备洗个澡,刚走到冲凉房门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道略带尷尬的声音。 “曼…曼卿在家吗?” 苏曼卿扭头一看,门外站著的人不是王来娣又是谁?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微微点了点头。 “是来娣同志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来娣侷促地搓著手走进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曼卿,我听说去考试的军嫂全被录取了,连菊香都考了第一,真是太好了!” “是啊,”苏曼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们这三个月很用功。” “那个……”王来娣往前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曼卿,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何桂花瞎起鬨。你看……你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保证认真学。” 自打听到军嫂们都被录取了的消息,王来娣就心头就像有把火在烧一般。 那可是日化厂的工作啊,她们竟然全进去了! 这让人怎么能不眼热? 顾不上之前和苏曼卿的齟齬,她厚著脸皮就找了上来。 听到果然是为了这事,苏曼卿脸色又淡了几分。 “来娣通知,该教的东西扫盲班上都教过了,只要你用心学,下次招工也有机会。” 被拒绝了,王来娣急了,“可我听说你给翠萍她们开小灶了,曼卿,你就帮帮我吧,我也想要工作名额啊!” 听著她理所当然的话,苏曼卿都无语了。 “我事情多,加上身子重,没精力单独给人辅导,扫盲班的知识对所有人都一样,能不能学会全看自己。” 王来娣见她铁了心不肯帮自己,心里又急又恼。 “曼卿,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你怎么能帮她们不帮我呢?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对,可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呢,你就不能看在都是军嫂的份上,拉我一把吗?” 闻言,苏曼卿忍不住冷笑出声。 “別的嫂子平时没少照顾我,我教她们我乐意。至於你?用不用我提醒你,之前何桂华散布谣言说我坏话时,你在旁边是怎么添油加醋的?凭什么你觉得对我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后,我还要无偿帮助你?就凭你不要脸吗?” 一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王来娣脸色又青又紫的,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低声下气。 “苏曼卿,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会认识几个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你就是故意藏著掖著,生怕別人比你强!” 愤怒又难堪让她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骂道。 就在这时,厨房门“哐”的一声被猛地拉开。 霍远錚阴沉著脸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眼神冷的能冻死人。 “谁在我家找事?” 王来娣被霍远錚的气势嚇得后退了两步。 可一想到工作的事,她又强忍住害怕哀求道:“霍营长,我…我就是想来求曼卿帮帮忙,看在我男人和你是一个战壕兄弟的份上,你帮我劝劝她,教教我行吗?” 王来娣知道他们这些男人最是重战友情。 看在自家男人的面子上,说不定霍远錚会帮她也说不定。 可王来娣显然打错了算盘。 霍远錚把苏曼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他自己都疼不够,又怎么愿意为了外人委屈她? “帮忙?”霍远錚声音冰冷入骨,“我媳妇怀著双胎,每天辛苦教扫盲班是义务劳动,不欠任何人的!你倒好,不感恩就算了,背后还说我媳妇坏话。现在还想道德绑架她给你单独补课?你哪来的脸?” 第186章 反了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来娣没想到他会半点不留情面,就这样劈头盖脸把她斥了一顿。 羞耻和难堪齐齐涌上心头,她脸皮一阵火辣辣的。 “不帮就不帮,说这么多难听的话做什么?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城里人就是看不上我们农村的!” 霍远錚眼皮轻抬,一阵冷冽的寒光射出。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只好找你男人一同去政委那说道说道了,问问他是不是也认同你这么欺负一个孕妇!” 听到这话,王来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过来。 “別別別!霍营长,我这就走,这就走!” 开玩笑,她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要是因为这事闹到政委面前,她男人不撕了她才有鬼。 丟下这句话,王来娣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霍远錚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这都是些什么人? “媳妇,以后离这人远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曼卿有空间,空间里防身用的东西她准备了不知道多少,根本不怕王来娣。 不过怕自家男人担心,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吴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田贵梅没想到蔡菊香真的考进了日化厂。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心情复杂极了。也不知道懊恼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 回到家后,她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而得到消息的吴大松也回到了家。 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蔡菊香,反而被田贵梅拽住了胳膊。 “誒!儿子,外头都说你媳妇考进日化厂了,是不是真的?” 吴大松摸出一根烟点上,闷闷地抽了一口,他才点头道:“大伙都这么说,应该是真的。” 听到蔡菊香真的考进了日化厂,田贵梅第一反应就是。 “女人家家的,身上不能有钱,有钱心就野了,到时候还能听你的话吗?” 吴大松吐出一口烟圈,没有接话。 她现在身上没钱了,不也没听自己的话? 田贵梅凑近自家儿子,压低声音道:“等他发了工资,你得让她全部上交,娘帮你们存著。” 吴大松倒是想。 可蔡菊香现在变了个人似的,她乖乖听话把钱交上来? 田贵梅见儿子还是不吭声,急得拍大腿。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可不能由著她乱花钱,再说了,要不是我天天在家帮你们带孩子。她能有时间去学习和考试?这工资本来就该交给我保管!” 刚走到家门口的蔡菊香,就听到田贵梅这番不要脸的话,差点没气笑了。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明明田贵梅在家什么的不做,只会指使两个孙女干这干那伺候自己。 可话到了她的嘴里,却成了她辛苦带两个孩子。 而更让她感到可笑的是,吴大松竟然答应了田贵梅的要求。 “我知道了。” 蔡菊香站在门口,听著母子俩盘算自己的工资,心底冷冷一笑。 这对母子哪来这么大的脸,觉得她会把辛苦挣来的工资上交? 没打算再听下去。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田贵梅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她,她罕见地挤出了一个笑脸。 “哎哟!菊香你回来了?饭我都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说著,她伸手想要去牵二丫,却被二丫像是躲洪水猛兽一般,猛地躲开。 田贵梅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起来滑稽又尷尬。 刚好走出门的吴大松见了,忍不住斥了一声。 “二丫你怎么回事?奶奶要牵你的手,你躲什么?” 蔡菊香一把將二丫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著吴大松。 “孩子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凶她做什么?” 猫哭耗子假慈悲,当谁不知道她田贵梅是什么人似的? 吴大松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铁青,可一想到她马上就要有工作了,又压下心中的怒火,放软了声音道:“行了,先吃饭吧。” 桌子上放著一盆青菜还有一盆鸡蛋汤,蔡菊香一眼就看出了是自家闺女做的。 田贵梅一反常態地將盆里的鸡蛋舀到她的眼里,脸上堆著笑。 “多吃点,好好补补,以后上班辛苦,可得把身子养好了。” 蔡菊香没有拒绝,还拿起勺子给大丫和二丫也一人打了一大块鸡蛋。 田贵梅看得心一梗,习惯性地就批评道:“小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这鸡蛋应该留给她们爸爸吃,大松白天要训练,辛苦著呢!” 说著,她伸出筷子就要把大丫碗里的鸡蛋夹走! 下一秒,“啪”的一声,她的筷子就被蔡菊香的打掉了! 田贵梅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她脸上堆著的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黑脸。 “你反了天了?敢打我筷子?” 蔡菊香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道:“我闺女辛辛苦苦做的饭,怎么连口鸡蛋都吃不得了?您真要疼儿子,怎么不自己下厨给他做?” “你!”田贵梅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朝吴大松哭诉,“儿子你瞧瞧,这还没挣钱呢,就敢这么对我,以后还得了?” 早知道这样,今天早上她就该再多放一点巴豆。 拉得她下不来床! 吴大松终於没忍住沉下了脸,“菊香,你怎么能这样对娘?快道歉!” 蔡菊香像是没听见一般,转头对两个闺女柔声道:“大丫二丫快吃,多吃点鸡蛋才能长高高。” 说完,又將盆里本就不多的鸡蛋夹起来放在闺女的碗里,完全无视对面母子铁青的脸色。 田贵梅气得直拍桌子了,“反了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吴大鬆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蔡菊香,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蔡菊香闻言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 “听见了。不过我觉得娘说的对,这鸡蛋啊,是该留给更需要的人吃,闺女正在长身体,要多吃营养的。” 说完,她利落地把盆里剩下的鸡蛋全分给了两个女儿。 大丫二丫也听话,埋头就使劲地往嘴里扒鸡蛋和饭。 田贵梅眼睁睁看著两个赔钱货把鸡蛋全吃光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娘別生气,”蔡菊香微微一笑,“您不是最疼自己孩子吗?我这也是跟您学的,捨不得闺女受委屈!” 第187章 以后你和你娘离我们母女远点 田贵梅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习惯性的张嘴正要骂人。 可话还没出口,想到她马上就要领工资了,又生生咽了下来,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是是是,孩子长身体,確实该多吃一点。” 蔡菊香听著她言不由衷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吴大松不高兴地斥责了大丫二丫一句。 “你们的教养呢?鸡蛋就这样吃完了,一点也不留给別人?” 被吴大松骂了,大丫二丫小小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抬头悄悄看了眼自己的妈妈。 蔡菊香朝两人投去安抚的目光,顿了顿,才嘲讽地说道:“教养?咱家不是一直这样的吗?以前好吃的你和娘全吃光了,也没留给別人啊。” 以前家里的鸡蛋和肉根本没有她们母女三个的份。 能喝点汤就已经是看在田贵梅心情好的份上了。 听著她伶牙俐齿的话,吴大松脸黑的已经不能看了。 “菊香,你怎么变成这样?” 他一脸失望地说道。 田贵梅也憋著一肚子火,可一想到未来每个月多出的二三十块,她伸手拉了拉吴大松的衣服,示意他別把关係搞僵了。 等哄著她答应把钱交上来再说。 “哎哟,都少说两句!以前是娘考虑不周,现在菊香要上班了,確实该补补身子。” 田贵梅边说著边给儿子使眼色,转头又对菊香赔著笑脸。 “菊香啊,娘知道你以前受委屈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娘把你当亲闺女疼。” 听著她假惺惺的话,蔡菊香只觉得好笑不已。 不过她並没有去戳破她惦记自己工资的事。 暂且先让她乐呵一阵子吧。 吴大松憋屈地咽下了想要训斥蔡菊香的话,脸色不怎么好。 饭桌上,田贵梅一反常態对母女三个嘘寒问暖的,仿佛早上给她下巴豆的事只是蔡菊香的错觉一般。 蔡菊香在心里冷笑,吃饭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母女三人很快吃完,蔡菊香利落地收拾碗筷,带孩子们洗漱。 她大丫二丫都睡著以后,她自己也打了桶水去洗澡。 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她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蔡菊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活得这么硬气。 不用再饿得睡不著觉,也不必看田贵梅的脸色。 想到很快她就能自食其力,不用再依附男人生存,蔡菊香就兴奋得脸颊通红。 洗完澡,她擦著头髮往房间走。 屋里点著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院子洒下朦朧的光线。 蔡菊香唇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推开臥室门。 可下一秒,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你怎么在这里?大丫二丫呢?” 看著坐在床上的身影,蔡菊香面色一冷。 “她们今晚跟妈睡。”吴大松说著,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这些日子蔡菊香吃得好了,脸色越发红润,身段也渐渐的丰腴了起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吴大松看得心头一阵火热。 连刚才吃饭时憋在心头的火气都烟消云散。 “菊香,咱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吴大松觉得蔡菊香这些日子这么反常,肯定是因为他们太久没睡在一块的原因。 说著,他伸手想要將她拉进屋。 蔡菊香面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冰冷地说道:“出去!” 又一次被拒绝,吴大松脸色沉了下来。 “你闹什么脾气?”吴大松强压著火气,“我都让娘带孩子了,你还想怎么样?咱们是夫妻,总不能一直分著睡吧?” 蔡菊香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指著门口,她再次冷冷地说道:“请你出去!” 吴大松被他这强硬的態度彻底激怒了。 “蔡菊香,別给脸不要脸!我是你男人,进自己媳妇的屋子天经地义!” 蔡菊香手攥成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再不出去,我就喊人了。让整个家属院都听听,你是怎么逼迫自己媳妇的!” 她现在不是文盲了,每天看报纸,她知道就算是结婚,男人也不能强迫自己媳妇的。 “你!”吴大鬆气得浑身直哆嗦,指著她的手指都在发抖,“蔡菊香,你究竟想怎么样,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我想怎么样?”蔡菊香冷冷一笑,眼神里满是讥讽,“吴大松,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娘差点把我和闺女饿死了,你视而不见。她给我下巴豆想毁我前程的时候,你反倒指责我胡闹!” “现在我考进日化厂了,你觉得我有用了,就想著来演什么夫妻情深?怎么,我应该感激涕零你的恩宠?” 吴大松被她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下意识避开了她锐利的目光,声音也少了几分底气。 “你…你別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难听?”蔡菊香嗤笑了一声,“可这是事实呢,你们做得出来,却自己都没勇气听?” “你问我想怎么样,那我就告诉你,以后你和你娘离我们母女远点,我只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不可能!”吴大松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我承认以前我確实有不对的地方,以后我会注意,过去的事就让他翻篇,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成吗?” 听著他一番深情的话,蔡菊香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她心里很清楚,吴大松的道歉不过是因为自己考进了日化厂而已。 假如今天的她没有工作,还要继续依赖他生存,他根本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只会恼怒她不听话,不识相,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想到此,蔡菊香的心越发冷硬起来。 指著门外,她声音斩钉截铁。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否则我不介意闹大了,让大伙都过来瞧瞧!” 吴大松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她还是油盐不进,顿时又控制不住心底的怒意了! “蔡菊香!你非要闹到这一步是不是?” “是你们逼我的!”蔡菊香毫不退缩,反而提高了音量,“要不要我现在就喊人?” 要不是还没正式进厂,这里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吴大松被她眼中的决绝震慑,知道今晚是討不到好了。 狠狠踹了一脚门框,他咬牙切齿道:“行!你够狠!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第188章 別调皮!好好坐著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家属院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就是军嫂们去日化厂上班的日子。 考上的人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才凌晨四五点就起床了。 没考上的人,同样睡不著,听著外头的动静,也跟著起床。 看到黄翠萍一眾军嫂收拾好东西,嘰嘰喳喳准备出门,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快看!她们真的要去上班了!” “唉,早知道我当初努力一点,现在也能跟她们一块去上班了。” “谁说不是呢!十五个全录取了!咱们隨军这么多年,谁见过工厂一下子招这么多人的啊?” 明明天上就掉馅饼了,可她们却没能接住。 这滋味,就別提多难受了。 听著身后一眾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即將去上班的军嫂们,又兴奋又庆幸。 还好她们认真上了扫盲班,否则哪有今天的好事? 霍远錚推著一辆自行车等在一旁,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在一眾军嫂中格外显眼。 苏曼卿跟军嫂们打过招呼后,就朝霍远錚走了过去。 在他的搀扶中,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车后座。 自行车的后座上早就被霍远錚垫上了厚厚的布,苏曼卿坐在后头,也不怕硌屁股。 “坐稳了。” 霍远錚回头叮嘱了一声。 “坐好了。” 苏曼卿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手也不客气地扶住了他的腰。 自行车就稳稳噹噹地驶了出去。 没有交通工具的军嫂们,也互相招呼著,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寒潮刚过,这几天不太冷,气温依旧是十几二十度的样子。 相较於京市冬天零度上下的天气,这样的气温已经很暖和了。 霍远錚怕顛著她,自行车骑的不快,苏曼卿甚至还能听到后头军嫂们唧唧喳喳说话的声音。 一路上,霍远錚不厌其烦地叮嘱,让她別太劳累,有什么事就喊其他人去做。 这些话男人昨天已经说过了,苏曼卿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眼见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他估计要念叨一路,苏曼卿眸光一转,扶在他腰侧的手悄悄动了动。 指尖隔著军装布料,轻轻在他紧实的腰侧划了一下。 霍远錚的声音戛然而止,背脊瞬间绷直!握著翅膀的手猛地一紧,自行车龙头跟著轻轻一晃,差点没骑歪! “苏曼卿!” 听著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苏曼卿忍不住低笑出声! 可下一秒,扶在他腰侧的左手,就被攥进了男人滚烫的大手中。 “別调皮!好好坐著。” 男人无奈又纵容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被他乾燥灼热的手包裹著,苏曼卿脸颊微微发烫,果然老实不动了。 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她悄悄地將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无声地笑了。 霍远錚大概是知道她不耐烦听了,后面的路程也没再囉嗦。 只是到达厂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又叮嘱道:“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知道他是真的紧张,苏曼卿这次倒没打算再逗他,而是认认真真地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吧。”唇角始终挽著温柔的笑,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衣角,“你快回去吧,別耽误了早操。” 霍远錚还是放心不下,可又不得不回去。 “嗯,有事…可以往部队打电话。” 两人站在一起,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俏动人,宛若一对璧人,引得早早来上班的工人们纷纷侧目。 霍远錚没有多待,叮嘱完以后,就调转车头,跟著自行车离开了。 苏曼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转身走进日化厂大门。 厂区里已经有不少工人,她按照记忆朝著新建的生產车间走去,准备先去报到。 经过昨天的事,苏曼卿早已经成了日化厂的名人。 一路走过去,迎接她的,是或好奇或敬佩,偶尔夹杂些几道不满的目光。 苏曼卿神色从容,就好像走在自家院子一般。 没多久,就来到了洗衣粉的生產车间。 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时间,新建的洗衣粉生產车间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崭新的设备静静佇立,空气中还隱约闻到金属和油漆的味道。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保养机器,有的在熟悉操作流程, 更多的是兴奋又带著几分忐忑打量著,这个全新的工作环境。 苏曼卿一走进车间,原本细碎的交谈声顿时小了许多,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苏技术员来了!” “早啊!苏同志!” “这就是研发出洗衣粉的苏技术员?真年轻啊!”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著显而易见的热情和尊重。 毕竟他们能进这里工作,全靠她的洗衣粉。 面对眾人的热情,苏曼卿没有丝毫价值。 她微笑著一一回应。 “大家早。” “设备都熟悉的怎么样了?” “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隨时可以问我。” 苏曼卿话音刚落,车间角落里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好大的架子啊。这才刚来第一天,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眾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工,正斜靠在设备上,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车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苏曼卿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年轻的女同志。 “这位同志是?” “装什么装?”佟蓁蓁冷哼了一声,“你把我好朋友害的停职,现在倒装作不认识了?” “原来你是曹锦秀同志的朋友。”苏曼卿瞭然地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曹锦秀同志是因为违反厂规厂纪才被停职的,这是厂里的规定,与我个人无关。” “少在这里假惺惺!”佟蓁蓁猛地站起身来,怒瞪著她,“要不是你故意找茬,锦秀她又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呸”的一声。 “到底是谁找茬?我们好好来考试,结果她非要挑事,自己煽动工人闹事不成,被厂长停职了,现在还有脸倒打一耙?” 第189章 你怎么会懂这些 林芳莲眉头紧锁,“具体是什么问题?能修好吗?” 师傅摇了摇头,“我检查了半天,应该是传动系统的问题,但具体是齿轮还是承轴,一时半会检查不出来。得请机械厂的专家过来才行。” “请专家?那得耽误多少时间!”林芳莲急得直跺脚,“厂里还等著今天试生產呢!” 材料都已经搬了进来,就等著开工了,怎么就突然出了这样的问题? 工人们一个个都著急得不行。 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会出什么岔子。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观看的苏曼卿突然开口了。 正在焦头烂额的维修师傅闻言抬起头,看到是刚才站在旁边观看的年轻女同志,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忙著修机器,无意中看了她一眼,见她一直在旁边看,只当她是好奇,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要上手? “你会看?” 师傅的语气里明显带著不信任,他摆了摆手,“同志,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这机器是厂里花大价钱买来的,精贵的很!万一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的话虽然不客气,但在场的工人们大多都认同地点头。 这年头机器设备都是贵重资產,確实不能隨便让人碰。 “就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旁边一个竖著两根麻花辫的年轻女同志,立即附和道:“某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研发了个洗衣粉配方,就什么都懂了?这可是机械设备,跟你那些瓶瓶罐罐可不是一回事!別在这瞎逞能,耽误大家开工!” 这些话说得虽然刺耳,不过也不无道理。 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姐,轻轻拉了拉苏曼卿的衣袖,低声劝道:“苏技术员,要不还是等专业师傅来吧,这机器確实金贵,万一出差错就不好了。” 另一位年轻的男同志也委婉地开口。 “苏同志,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不过这修机器不是小事,王师傅是厂里的老修理工了,连他都觉得棘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这事。” 李春花几人都知道苏曼卿的本事,可同样害怕出差池,也不住地给她使眼色。 而对苏曼卿迷一般自信的黄翠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不让她看看,怎么知道她不行呢!” 人家可是指导过大型水压泵工程的,一台机器还能难得倒她? 几个跟佟蓁蓁关係好的女工针尖对麦芒地懟了回去。 “你以为这机器是纸折的?真弄坏了你赔吗?” “就是!有些人为了拍马屁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会修机器的!” 一直站在苏曼卿身后的蔡菊香,听到这话,忍不住站了出来。 “女同志怎么了?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凭啥看不起女人?你自己不是女人吗?” 眼看两拨人又要吵起来,苏曼卿赶紧出声安抚军嫂,示意她们別激动。 隨即又对著修理师傅道。 “王师傅,您刚才检查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传动轴在第三档转速时,抖动最明显?而且异响是周期性的,每隔五秒左右出现一次?” 王师傅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確实发现了这些细节,不过还没来得及说。 “因为这是典型的齿轮嚙合不良伴隨螺栓鬆动的症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修理师傅有些惊疑不定。 “你怎么会懂这些?” 她不是研究洗衣粉的技术员吗? “她这是瞎矇的吧?” 佟蓁蓁虽然觉得苏曼卿的话有些唬人,还是撇了撇嘴讽刺道。 黄翠萍都要服了她的脑迴路。 “瞎矇?你蒙一个给我看看?我看你连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吧?” 佟蓁蓁的確是听不懂,可她也不相信苏曼卿真的会修机器。 正要再嘲讽几句时,就被林芳莲给打断了。 “够了!先听听苏同志怎么说。” 林芳莲一声喝止,车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曼卿身上,等著她的解释。 苏曼卿也没有怯场,神情始终从容有度。 “我在京市机械厂做过三年技术员,主要负责大型设备的安装调试和维修。类似的搅拌机我参与过组装和调试。” 话落,整个生產车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什么!京市机械厂?” “她竟然是京市机械厂的技术员?” “我的天!” 京市对於每个国人来说,都是神圣又遥不可及的地方。 京市机械厂,就等同於全国机械的权威了。 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她竟然是机械厂里的技术员?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震惊? 王师傅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您、您真是机械厂的技术员?” 黄翠萍见状,忍不住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还能有假?苏曼卿同志前段时间才刚在咱们部队指导了个大型水压泵工程,修你这台机器还不是小菜一碟?” 要不是他们废话这么多,搞不好苏曼卿现在已经把机器都修理好了。 刚才还满脸嘲讽的佟蓁蓁,听到苏曼卿的话,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她只不过是想给曹锦秀出口气而已。 哪想到竟然又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苏曼卿,她怎么能这么厉害? 弄出轰动日化厂的洗衣粉就算了,她的主业竟然还不是搞化工研究的? 那几个跟著佟蓁蓁起鬨的女工,脸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芳莲又惊又喜,她激动地握住苏曼卿的手,“苏同志,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那这台机器就拜託你了。” 王师傅同样激动地走到苏曼卿跟前,搓著手磕磕巴巴道:“苏、苏同志,我能给你打打下手吗?” 这可是京市机械厂来的技术员啊! 要是能给她打个下手,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苏曼卿看著激动不已的王师傅,谦和地笑了笑。 “王师傅您太客气了,咱们一起研究研究。您经验丰富,很多细节我还要向你请教。” 这话说的王师傅心里暖融融的,给苏曼卿又多了几分敬佩。 有真本事还不摆架子,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第190章 她真的有工作了! 两人当即开始检修,旁边又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帮忙打下手。 苏曼卿挺著大肚子,不方便蹲下,就在一旁指挥。 “小张,先用梅花扳手卸掉传动箱盖左上角那颗螺栓,注意对角拆卸,避免箱盖变形。” “李同志你扶住齿轮轴……” 两个小伙显然也是有修理经验的,苏曼卿的每个指令他们都能执行得很好。 四人配合著,很快就將机器拆卸好了。 围观的人虽然看不懂,可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看著听著大肚子有条不紊的指挥,他们算是相信了她的確是有两把刷子的了。 苏曼卿仔细观察暴露在外的传动系统,顿了顿,伸手指向齿轮嚙合处。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们看,这个固定螺栓有明显的鬆动痕跡,导致齿轮嚙合时產生偏移。” “而且润滑油的油品型號不对,这是普通的机油,而不是设备要求的特种齿轮油,粘度不够,导致润滑不足,才会在第三档转速时出现周期性异响。 王师傅闻言,凑近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还真的是!这油的顏色和质地都不对!苏同志,你这观察也太细致了!” 苏曼卿浅浅一笑,“这没什么,新设备安装时最容易出现这种细节疏漏。我在机械厂工作时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熟能生巧而已。” 这么有本事还这么谦逊,本就对她颇有好感的工人们,这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个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地称讚起来。 “瞧瞧人家说技术员,本事这么大这么低调。” “谁说不是?听说原本人家只打算用洗衣粉换十个名额,结果有人不服气,最后十五个军嫂全被录取了。” 提起昨天考试的事,眾人还心有余悸。 幸好她只带了十五个过来,要是再多一些,还有他们什么事? 站在人群中的佟蓁蓁,听著这些议论,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羞又恼。 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曹锦秀不该鼓动自己来找苏曼卿麻烦的。 人家这么有本事,显得他的找茬可笑至极。 赵进强带著几个厂领导匆匆赶到时,就看到苏曼卿挺著大肚子,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王师傅和两个小伙检修设备。 “怎么回事?苏同志怎么在修理机器?” 赵进强都震惊了。 看到厂领导过来了,林芳莲一脸兴奋地说的:“是啊,厂长,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苏同志以前是京市机械厂的技术员。” “什么?” 这话就如同一句惊雷,辟得几个厂领导脑瓜子嗡嗡的。 “她、她不是研发洗衣粉的技术员吗?怎么还懂机械设备?” 好半晌,副厂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年头不仅机器是金餑餑,就连维修师傅的地位都高的不行。 听到苏曼卿竟然会维修机器,他们怎能不震惊? “何止是懂!”王师傅抽空抬头,满脸敬佩地说,“苏技术员这水平,比机械厂的老师傅还厉害!” 听到这话,几个厂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激动。 会研究洗衣粉,还是机械厂出来的! 两只就是全能的大宝贝啊! 这样一个人才,竟然被他们招到了厂里? 蔡菊香站在人群中,双眼放光的看著苏曼青忙碌的身影。 看著她专业嫻熟地指挥修理设备,心中一片激盪。 伟人说得没错! 妇女真的可以顶半边天,女人也可以这么厉害。 要是自己哪天也能学到苏曼卿一点本事就好了。 在眾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苏曼卿和几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维修。 “可以试机了。” 苏曼卿说著,就往后退了一步。 王师傅深吸了口气,一脸忐忑地伸出手,按下启动按钮。 只听见“嗡”的一声。 机器启动了,眾人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机器。 王师傅更是手心直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重新启动的机器发出平稳的运转声,转速表指针稳稳地指在標准的位置,之前的异响和抖动全都消失了! “真的成功了!”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谁能想到呢,一个看起来这么弱小的女同志,竟然会修这么大一个傢伙!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林芳莲等机器平稳地运转了十几分钟后,才高声宣布。 “现在我给你们安排工作。” “太好了!终於能开工了!” 回应她的,是工人们兴奋的声音, 几个跟著赵进强过来的,看到机器正常运转了,都忍不住鬆了口气。 只有赵进强,在最初的兴奋过后,他又有些忧心忡忡。 苏曼卿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甘愿待在他们的小厂里吗? 工人们可不知道赵进强的顾虑。 经过这个小插曲,所有人的干劲都被调动了起来。 军嫂们更是精神抖擞,一个个卯足了劲要好好表现。 在林芳莲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工人们各就各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在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忙忙碌碌的声音中,第一批洗衣粉顺利產出。 看著雪白的粉末从出料口倾泻而出,工人们脸上都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李春花没忍住捧起一把洗衣粉,脸上是激动的笑容。 “我要告诉我娘,我出息了!都能进日化厂生產洗衣粉了!” 其他人也都开心得不行。 林芳莲拿起样品仔细检查,满意地点头:“色泽均匀,颗粒细腻,完全符合標准!” 赵进强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生產场景,终於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条承载著日化厂未来希望的新生產线,总算顺利投產了。 机器轰隆隆地响了一天,工人们也热火朝天地干了一天。 下午下班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神采奕奕的。 完全看不出上了一天班的模样。 出门的时候,一个个还嘰嘰喳喳地聊著今天上班的事。 蔡菊香更是欢快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真的有工作了! 她真的上班了! 第191章 洗衣粉被疯抢 有苏曼卿坐镇,洗衣粉生產车间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这年代物资匱乏,东西只要能生產出来,就不怕没销路。 洗衣粉也一样。 虽然供销社也不知道这新生產出来的洗衣粉有什么效果,可不妨碍他们订货。 毕竟这年头只有缺货的,就没有卖不出去货的道理。 洗衣粉和肥皂一样,一经生產出来,就被各个供销社给订走了。 不过这毕竟是新生產出来的东西,也没谁把这玩意放在心上。 这天,钱小珍一大早就来到供销社,和往常一样,把刚运回来的货物分门別类地放上货架。 轮到洗衣粉的时候,她有些奇怪地问进货的林坚强。 “阿强,这是什么东西?” 林坚强刚搬完货物,这会累得气喘吁吁的。 抹了把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说是什么洗衣粉?日化厂新出的货。” 钱小珍拎起那一袋子洗衣粉,左看右看,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这玩意好使吗?” “嗨!谁知道呢,只管卖著吧,反正早晚都能卖得出去。” 供销社就没有卖不出的东西,只是卖得快和慢的区別而已。 钱小珍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隨手放到一边,就不管了。 摆好货后,她就打开供销社大门。 外头已经乌泱乌泱的挤满了人,都想冲在第一位,生怕排在后面就买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钱小珍已经习惯了,扯著嗓子就喝道:“挤什么挤?挤什么挤?都给我排队!排不好就別买了!” 被呵斥了,外头的人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这年头卖东西的人才是大爷。 很快人群就分成了两排,排成长长的队伍。 钱小珍和另外几个售货员开始卖东西。 “同志,给我扯两尺布,一块肥皂,一包盐。” “我要一盒火柴,一包牙粉。” …… 柜檯闹哄哄的,买东西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指著自己要的东西。 由於生產条件落后的原因,供销社每天能拿到的货物並不多,卖完了就没有了。 肥皂是日用品,一如既往的畅销。 还没到中午,就全卖完了。 “这咋办啊,家里的肥皂用完了,还等著用呢?” 说话的人是附近糖厂的工人。 在糖厂干活,每天衣服都脏兮兮的,没有肥皂衣服根本洗不乾净。 现在正是糖厂最忙的时候,每天三班倒干活,肥皂消耗也很快。 好不容易下班,陈来芳约著几个工友一块来供销社买东西,顺便买块肥皂。 她排在最后,前面几个工友买完,轮到她就没有了。 钱小珍弯腰从脚边拎起一袋洗衣粉,放在柜檯上。 “肥皂没有了,只有这个洗衣粉,三毛钱一包加一张工业券。” “洗衣粉?这玩意好使吗?” 陈来芳皱眉问道,脸上带著一丝挑剔和怀疑。 “我哪知道好不好使?刚生產出来的,你要不要买,不买就下一个。” 后面还有人排队,哪有时间跟她扯东扯西的? “是啊,你快点,不买就让开,我还赶著回家做饭呢!” 后头一个大婶焦急地催促道。 陈来芳和男人夫妻两个都在糖厂工作,没有肥皂根本不行。 一咬牙,一狠心,她掏出三毛钱和工业券。 “那来一包吧。” 见她买了,钱小珍也算尽职尽责,飞快地跟她说明了使用方法。 “用水把洗衣粉兑开,把衣服放进去浸泡十五分钟再洗。” 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新出的东西,她只能按照林坚强说的介绍一下。 “行!谢谢你,同志!” 陈来芳心里也写满了疑惑,可还是认真地跟钱小珍道了声谢。 一个下午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要买肥皂的。 钱小珍一视同仁给她们推荐洗衣粉。 不过最后只有一个人接受了。 钱小珍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年头大傢伙都穷,新出的东西並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接受的。 林坚强一共拿了十袋洗衣粉回来。 钱小珍都已经做好打算五六天时间把洗衣粉卖完。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供销社的门才刚打开,就涌进了一群糖厂的工人。 “同志!那什么新出的洗衣粉还有吗?给我来一包!” “我也要一包!” 后头排队的人,看到糖厂的工人闹哄哄的好像在抢购什么,都急了。 “他们在买什么?供销社今天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我咋不知道?” 有人踮起脚尖探著头往里瞧。 生怕错过什么好东西一般。 “不知道啊,该不会是在卖富强粉吧?” 富强粉是质量最好的麵粉,一般年节才有供应。 还得消息灵通,早早来到供销社才能抢到。 现在看到糖厂工人在抢购什么东西,后头的人都抓心挠肺的。 而挤在最前面的糖厂工人,买到了洗衣粉,激动得脸都红了。 “买到了,买到了,哈哈哈!我的衣服有救了!” 原来昨天陈来芳买了一袋洗衣粉,不少人都好奇地跑过去围观了。 毕竟是新出的东西,还是用来洗衣服的,大伙都好奇效果怎么样。 结果没想到,这洗衣粉简直就像是会变戏法一般。 从前他们用肥皂怎么搓都搓不乾净的污渍,用洗衣粉浸泡一下,再用手搓几下,竟然就乾乾净净的了。 这个效果直接轰动了整个糖厂家属院。 毕竟这个洗衣粉用的也不多,一勺子倒进水里,就能泡一桶衣服。 这用法相较肥皂更轻鬆还更节省。 这不,一大早,她们就直接来到供销社抢购洗衣粉了。 生怕来迟了,就被他们厂里的工人都抢完了。 钱小珍看著柜檯乌泱乌泱的人全都要洗衣服,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玩意效果真有这么好?” 没忍住,她逮住一个人问道。 “好使!我亲眼看到的,洗得贼乾净!同志,还有多少洗衣粉?你赶紧拿出来卖吧!” 钱小珍看著脚边最后剩下的一袋洗衣粉,有点犹豫了。 她的肥皂也快用完了。 这洗衣粉效果这么好……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刚才说话的苗香赶紧道:“同志,公家的东西,你可不能藏私啊!” 钱小珍面色一僵。 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不情不愿的把最后一袋洗衣粉拿了出来。 “诺,就只剩下一袋了。” 话落,一只手飞快地將三毛钱和工业券拍在了桌子上。 “我买了!” 说著,她就要把洗衣粉给拿走。 第192章 谁能卷得过她们啊 “誒!你这人怎么回事?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啊?” 苗香眼疾手快的抓住洗衣粉,不让那人抢走。 “我先给的钱,洗衣粉就该归我,谁让你这么慢?” 苗香也不是个吃亏的主,紧紧地抓住洗衣服,她就破口大骂起来。 “呸!瞧你那张鞋拔子脸!先给钱了不起啊?我先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你娘没教过你怎么做人?” 外头排队的人看到里面为了抢东西都骂起来了,顿时更加好奇了。 “她们究竟在抢什么?前面的你看到没?” “我听说是在抢什么洗衣粉的,贼好使,一小勺就能洗一桶衣服,还洗得贼乾净!” 听到这话,来得迟的人忍不住捶胸顿足。 “供销社啥时候来了这玩意?” “早知道我就来早点了!” 经过里头的人一抢夺,洗衣粉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下午关店的时候,钱小珍找到林坚强。 “阿强,明天你再去日化厂多进点洗衣粉回来,这玩意太好卖了!今天早上都抢的打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留一包自己用。 林坚强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厉害,才第一天就引得这么多人疯抢。 摸了摸头,他满口答应了下来。 “行,我跟主任申请一下,明天定个二十…啊不…五十袋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坚强蹬著三轮车赶到了国营供销社批发铺。 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各公社、商店的採购员都揣著条子眼巴巴地等著开票提货。 林坚强看到几个相熟的,赶紧凑了过去。 “你们怎么这么早?” 他齜著一口大白牙打招呼。 结果那几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就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批发铺瞅。 还有的时不时抬手看手錶。 林坚强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今天是来订什么的?” 闻言,总算有人抬眸看了他一眼。 “还能有啥?就是那个洗衣粉啊,你不知道这玩意有多好卖,我们前天订了五十袋回去,昨天全被抢完了!” “五…五十袋?”林坚强瞪大了眼,“这么多昨天全抢完了?” “可不是?我家婆娘在日化厂上班,她让我订五十袋的,本来我还担心这东西卖不完呢,哪想到一天时间全被抢完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我的也是昨天卖完的。” “我比你们早,我前几天就拿回来了,现在第三次订货!” 听他们说完,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林坚强的心头。 早知道他就大胆点,让主任给他批个一百袋了。 谁知道这玩意会这么抢手啊? 没多久,批发铺的大门终於打开了!等待在外头的採购员蜂拥而入。 “老王,我要订洗衣粉,给我来一百袋!” “我也要一百袋。” …… 採购员纷纷涌到柜檯前,把手中的单子举得高高的。 “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 王主任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可大伙都怕排在后面抢不到洗衣粉,根本不听他的。 最后没办法,王主任只能限购。 “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买到洗衣粉,一次只能批发五十袋。” 听到这话,眾人一阵哀嚎。 “五十袋怎么行?这根本不够卖啊!” 这东西这么好用,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买的人只会更多。 “没办法,这个洗衣粉不仅要供应咱们这里,还要供应省城,產能跟不上,大伙克服一下。” 听他这么说,採购员们只能失望的每人订购五十袋洗衣粉回去。 林坚强把洗衣粉运回到供销社的时候。 几个售货员就抢先一步,每人先拿了一袋出来,留给自己用。 等开门的时候,外头再次人头攒动。 昨天没买到洗衣粉的人,今天一大早就来排队了。 好不容易等到开门,眾人一窝蜂又衝进了供销社。 “同志给我来一袋洗衣粉。” “我也要一袋!” …… 除了昨天没抢到的,还有一大群是跟风购买的。 他们不知道前面的人在抢什么。 不过只要是有人抢的,那跟著抢准没错。 就这样,五十袋洗衣粉一天时间又被抢购一空。 洗衣粉被疯抢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日化厂。 正在卖力干活的工人们一听,顿时都沸腾了。 “真的真的?各大供销社都在抢购我们的洗衣粉?” “那还能有假?听说国营批发铺那里都限购了,不少供销社的人直接找到了咱们厂里,想要求著我们直接批发给他们呢!” 同样在认真干活的军嫂们,对於这个结果却一点都不意外。 这洗衣粉早就已经风靡她们家属院了! 自从学会做洗衣粉以后,她们就再也没用过肥皂。 就连何桂花都厚著脸皮偷偷摸摸的求別人帮她做。 不过鑑於她之前各种找苏曼卿麻烦的原因,根本没人愿意帮她这个忙。 废话,现在苏曼卿在家属院就跟个金疙瘩没什么区別。 毕竟人家有本事让她们进厂工作。 谁会这么想不开为了一个何桂花去得罪自己的恩人? 確定了洗衣粉大受欢迎,生產线的工人们都激动得不行。 恨不能加足马力,多生產一些出来。 这玩意好卖,他们参与生產的人出去外头都有面子。 而已经进厂上班的蔡菊香,却並没有满足於现状。 每天上班,她都会带上一本书,中午休息时间,她就认真的学习。 有不懂的地方,就请教苏曼卿。 除了语文和数学,苏曼卿还开始慢慢的教她学习物理和化学知识。 得知学习化学就能做洗衣粉这样的东西,蔡菊香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恨不能一天时间,就把所有知识都装进自己脑子里。 军嫂们看她已经上班了,还这么卖力学习。 顿时有种被甩在身后的危机感。 已经尝到知识带来甜头的军嫂们,也忍不住跟著学习起来。 工人们看到军嫂们中午休息,还这么卖力学习,都忍不住咋舌。 难怪当初那些人会输给她们。 就她们这样拼命的劲,谁能卷得过啊! 第193章 江秋月在劳改场 洗衣粉供不应求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家属院。 军嫂们都激动坏了。 销量这么好,日化厂肯定很快就要扩大生產。 到时候还要在她们这里招十五个名额。 一想到这个,大伙学习的心越发紧迫了。 根本不用人催促,每天见缝插针,有一点时间都拿来学习,生怕这次招工自己再次落选。 王来娣在最初的抱怨过后,又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去。 可她之前落下的课程太多,基础基本等於没有,就算想学,也跟不上其他人。 勉强学了一段时间后,不仅没能跟上进度,还被其他军嫂甩得更远了。 何桂花早已经被开除出了扫盲班,看著从前跟自己一样围著灶台转的军嫂们,现在一个个不是进了工厂就是埋头苦读。 她就像被拋弃的局外人一样,孤零零的。 心里头憋著一股无名的火气,她每天脸色都阴沉沉的。 可想到自家男人之前的警告,何桂花又不敢真的跑去触苏曼卿的霉头。 生怕把卢世昌惹恼了,真的把她赶回老家去。 只是那股邪火憋在心里,烧得她五臟六腑都难受得不行。 没忍住,何桂花开始在背地里阴阳怪气,逮著机会就凑到人堆里泼冷水。 “学习那么拼命有什么用?女人家最后不还得照顾孩子伺候男人和公婆?真以为能飞出这个院子当凤凰啊?” “在厂里累死累活挣那点钱,能有在家里舒坦?我看她们就是被苏曼卿忽悠瘸了。” 可说了一段时间后,何桂花发现,根本没有人接她的茬。 以前还能跟她嘮上几句的军嫂,现在一见她过来,要么立刻拿起书本装作认真学习,要么乾脆找藉口离开。 最后发展到,远远看到她,军嫂们直接调头就走了。 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就好像她是什么瘟疫一般。 “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不好好学习呢。” 有人私底下撇嘴道,显然会看不惯何桂花的攛掇別人不学习的险恶用心。 “就是!她自己不上进,还想拉著咱们一块烂在泥里,可不能再听她的了。” 其他军嫂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 最后,只有学不进去的王来娣,跟何桂花凑到了一块。 两人都恨死了苏曼卿。 明明以前大家都是种地的,结果被她这么一捣鼓,大多数人都能混上工作,就剩下她们两个孤家寡人了。 军嫂们可不管这两个人。 整个家属院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白天,上班的军嫂们意气风发地去工厂。 留在院里的,除了下地干活外,就三五一伙五人一群地聚在一起学习討论。 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也被这氛围感染,放学后都乖乖写作业,没再像以前那样满大院疯跑。 看著家属院里没有了从前的爭执,人人都爭著抢著要学习,冯石坚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他现在每次去师部开会,谁不羡慕他们团? 而这一切,都是苏曼卿带来的改变。 对於这个军嫂,他是打从心眼里佩服。 与此同时,劳改农场里。 江秋月刚乾完一上午的活。 连续三个月顿顿都吃野菜、番薯和杂粮粥,她饿得脸都绿了。 吃得少,还要高强度的劳动。 原本在文工团保养的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风吹日晒过后,现在粗糙暗沉,还起了皮。 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现在布满了水泡破后留下的疤痕和厚茧。 指甲缝里更是嵌著洗不乾净的泥垢,手指还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可飢饿和疲惫已经让她顾不上这些了。 中午放工的哨声一响,江秋月就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其他劳改犯后头,麻木地朝食堂走去。 干了一上午的活,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火烧火燎的疼,就连呼吸都疲惫不堪。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棚,棚外面乌泱乌泱的排满了人。 江秋月走得慢,几乎排在了最后面。 好不容易排到她,负责分饭的妇女舀了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又打了半勺稀稀拉拉的野菜。 野菜又苦又涩,杂粮粥粗糙得难以下咽。 这样的东西,她从前连见都没见过。 可现在却是自己撑过下午劳作的唯一指望了。 江秋月小心翼翼地端著碗,想找个角落赶紧吃完。 可还没等她坐下,一道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她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野菜和粥泼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撞她的是个粗壮的女人,嘴上说著抱歉,可她眼里却分明带著幸灾乐祸。 正是跟她同个屋的牛根妹,是这里的“老人”了,专门欺负新来的。 江秋月气得脸都红了,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你是故意的!你把我饭还给我!” 牛根妹双手抱胸,嗤笑了一声,“还给你?凭什么?谁让你自己没端稳的?怎么,还以为自己是文工团里那个喝露水的小仙女呢?到了这儿,就得认这儿的命。” 周围几个女犯也跟著起鬨。 “就是,娇气给谁看呢?” “饿一顿又死不了。” “有本事让你那个团长来给你送饭啊?” “你们……”江秋月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死死地瞪著牛根妹那张得意的脸,胸脯剧烈地起伏著。 一股巨大的怨恨在胸腔里翻腾。 她恨这些欺负她的人,更恨那个把她害到这个地步的苏曼卿。 要不是苏曼卿,她又怎么会从云端跌落泥潭,受这种屈辱? “我跟你们拼了!” 积压的屈辱和愤怒,瞬间衝垮了江秋月最后的理智。 她尖叫著朝牛跟妹冲了过去,像疯了一样撕扯对方! 可她一个文工团出身的,哪里是牛根妹这种做惯了粗活的对手? 牛跟妹被她挠中了脸,火气也噌的一下上来了? 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她狠狠的就扇向江秋月那张清秀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江秋月被扇得整个人踉蹌了几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江秋月只觉得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里瀰漫开来。 “呸!给脸不要脸!” 牛根妹啐了一口。 簇拥在她身边的人,再次鬨笑出声。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想跟咱们牛姐比划比划?” “文工团的咋了,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还以为跳跳舞就能把人跳趴下呢?真是笑死个人!” 第194章 探监 江秋月捂著已经肿起的脸,眼睛猩红一片。 此刻的她,整个人仿佛像是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 视线里被其他女犯簇拥在中间的牛根妹,渐渐地跟被眾星拱月的苏曼卿重合在了一起。 她听不见牛根妹在说什么,更听不清其他人嘲笑的话。 一种仿佛要衝破胸腔的恨意,让她猛地 从地上暴起,整个人也像是一颗炮弹一般,飞一般冲向牛根妹! “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怒吼了一声,她张开嘴,狠狠地咬向牛根妹粗壮的胳膊上。 “啊!你个疯婆子!给我鬆口!” 牛根妹痛得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江秋月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会听她的? 不仅没鬆口,还加大了力气,口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隔著衣服,她恨得只想把对方的肉给咬下来! 牛根妹又惊又怒,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就砰砰砰地往江秋月身上砸! 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块,场面一片混乱。 四周刚才起鬨的人,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幸灾乐祸,有几个上前去拉偏架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去叫狱警。 等狱警吹著哨子赶来强行將两人分开的时候,江秋月已经狼狈不堪。 她的头髮被扯掉了好几缕,左脸颊肿得高高的,一个手掌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嘴角破裂流著血,眼眶乌青一片,囚服也被撕扯得歪歪扭扭的,露出手臂上满是抓痕和淤青。 牛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秋月发了疯,她的手被咬下了一块肉,现在血淋淋的,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深可见血的抓痕。 “怎么回事?打什么架?都想关禁闭了是不是?” 狱警厉声呵斥! 就在这时,一个管教干部匆匆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目光落在形容悽惨的江秋月身上,她皱了皱眉道:“江秋月,有人探视!收拾一下,跟我去接待室。” 接待室里 刘红英焦急地来回踱步。 因著之前的事,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自己男人,允许她来探这次监。 她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外甥女了,也不知道她在这里面过得怎么样? 想起前几天表姐打来的那通哭诉电话,想到她声音里的绝望,刘红英暂时忘记了当初被江秋月反咬一口的失望。 心里只剩下满满的自责和痛苦。 明明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等了许久,门终於被推开。 一道顶著红肿渗血的脸颊和凌乱头髮的身影,从门后走了进来。 刘红英勉强从那变了形的脸认出面前的人,正是江秋月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 “秋月!你的脸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江秋月抬起已经红肿的眼皮,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分见到亲人的激动,只有冷冷的嘲讽。 “呵…装什么好心?我现在这样?不正合你意吗?” 她可没忘记自己被抓进来之前她打自己的那一幕。 刘红英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痛,她强忍著难过说道:“秋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表姨知道你受苦了,我心里也…” “你心里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江秋月猛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在这里每天像牲口一样干活,吃的猪食,挨打受骂,你看看我的样子,你看看!” 她指著自己脸上的伤,神情看起来有些癲狂。 “我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你们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尤其是苏曼卿,是不是所有人都围著她说她有本事?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刘红英被问得哑口无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曼卿现在的確过得很好,无论是在家属院还是在日化厂,都干得风生水起。 毕竟人家可是让家属院这么多军嫂都有了正经工作。 这样的功劳和本事,连她这个曾经对苏曼卿有意见的人,现在都挑不出半点不適。 她嘆了口气,试图劝解。 “秋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家苏曼卿…確实是为部队为家属院做了不少贡献。你听表姨一句劝,別再钻牛角尖了,好好改造,爭取早点出来。表姨…表姨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过去?怎么可能过得去!” 江秋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有些歇斯底里。 “她把我害得这么惨,你让我怎么过得去?我在这里受苦受罪,她却在外面风光无限?凭什么?我不甘心!表姨,你帮帮我!你再帮帮我!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我不好过,她也別想好过!” “江秋月!注意你的言辞!”旁边的狱警见他又开始情绪失控,当即厉声喝止! 刘红英看著外甥女扭曲又狰狞的脸,心里又惊又怕。 她压低声音,带著恳求道:“秋月,你醒醒吧,別再想著报復了!那样只会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表姨求你了,安安生生改造,行不行?” 如果是换成旁的人,刘红英说不定一狠心,就帮她这个忙了。 可苏曼卿不行。 先不提她那个水压泵工程给部队带来多大的便利,就提她解决了军嫂这么多的就业,这都是实打实为团里爭光的事。 自家男人现在出门走路都带风。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当口对苏曼卿做什么? “改造?哈哈哈…”江秋月发出一连串尖锐又嘲讽的笑声,她红著眼瞪刘红英,“连你也不肯帮我了…好!很好!既然你帮不了我,那就別再来看我了!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关心我!” 丟下这话,她像是再也不想看到刘红英一般,决绝地跟著狱警离开接待室。 刘红英看著那扇再次关上的门,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没有照顾好江秋月,她回去该怎么跟表姐交代? 等回老家,她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们? 刘红英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第195章 你简直无可救药! 刘红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属院的。 脑海里反反覆覆都是江秋月红肿狼狈的脸,和表姐伤心失望的声音。 游魂一般回到家,刚坐下没一会儿,冯石坚也回来了。 看到她,他隨口问了一句。 “回来了?见到秋月没?她怎么样?在里头反省自己的错误了吗?” 听到这话,刘红英心一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反省?她都快被人给打死了,老冯,你没看见她的样子,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淌著血,身上全是伤……她到底是去改造的还是去受罪的啊?” 冯石坚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跟人打架?劳改场那种地方不守规矩,吃苦是难免的。” 没想到丈夫竟然是这个態度,刘红英顿时一阵失望。 “老冯,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样,她也是咱们的外甥女,她只是一时想岔了,现在也受到了惩罚。你看她现在被打成了那样,实在太可怜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跟那边打一声招呼,关照一下?” “关照?”冯石坚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红英,你糊涂!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部队!我们有我们的纪律,劳改场有劳改场的规定,我怎么能为了私事,把手伸到那边去,这像什么话?” 被拒绝了,刘红英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她一把抓住冯石坚的胳膊,哀求道:“老冯,我求求你,秋月那孩子从小没吃过苦,现在不仅进了劳改场,还被人打成那样,这让我怎么有脸回去见表姐他们?” 冯石坚看著妻子通红的眼眶,语气缓和了几分。 “红英,不是我不近人情,你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外面多少眼睛盯著,就等我犯错!” 现在的时局,別说他一个小小的团长了,就是再往上几级的,被逮到错处,同样没好果子吃。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低调做人,老老实实改造。你与其求我,不如劝劝她,让她收敛点脾气,別再惹是生非,好好表现,爭取减刑,早点出来,这才是正理!其他的,你想都別想。” 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刘红英心里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老老实实改造?她就是太老实了才被人欺负!那是我亲外甥女,你这个当姨夫的,就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的纪律,你的原则?根本没有我这个媳妇,也没有我们这门亲戚?” 没想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胡搅蛮缠,冯石坚火气也上来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我就是不可理喻!” 刘红英被这话点燃了心中所有的委屈,她怨愤地控诉道:“当初你撤我职让我在全院面前抬不起头,现在秋月都快被人打死了,你却连孩子半条命都不愿救!就你有原则,就你懂纪律!你这身军装穿得可真体面!” “你说的什么混帐话!”冯石坚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为什么会撤职你心里没数吗?就你做的那些事,撤职都是劳资豁出老脸保下的,否则你现在就该跟你的好外甥女一起蹲劳改场了!” 毫不留情的话,戳得刘红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像是被撕掉了遮羞布一般,又羞又怒。 “是!我当初是做错了,可你就没有一点私心吗?你一心想著你的前途,你的位置!生怕我们这些落后分子拖了你的后腿,现在还连一点人情都不讲,你乾脆也別认我这媳妇了!” 冯石坚看她执迷不悟悟的样子,心底既痛心又失望。 “我不讲人情?劳资要是不讲人情,当初就不会顶著压力保你下来!红英,你摸摸良心说,这些年我为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是,我重视前途!可我的前途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是堂堂正正带著全团官兵往前冲,你作为团长家属,非但不支持工作,还一次次拖后腿,你看看人家慧珍同志从不让老赵操心,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他不提邱慧珍还好,一提,顿时就像火上浇油。 “对!我就是拖后腿!”刘红英恼羞成怒,“在你心里,邱慧珍比我好千倍万倍,把家属院管理得井井有条,人人都夸!我只会给你添乱!你觉得她这么好,你就找她去啊!你回来做什…” “够了!”冯石坚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简直无可救药!” 不想再跟她做无谓的爭吵,冯石坚愤怒地摔门出去了。 两人吵架的事,自然没有瞒过顺风耳黄翠萍。 来到苏曼卿家里,她嘀嘀咕咕地咬耳朵。 “……吵得可厉害了,听说江秋月在劳改场被打成了猪头,刘红英想让团长帮忙打点一下,团长不愿意,两人就吵起来了。” 黄翠萍绘声绘色地说道。 重点描述江秋月被打得有多惨多惨,仿佛她真的亲眼看见了对方挨打一般。 一旁的王兴梅撇了撇嘴,点评了一句。 “她活该!” 当初陷害苏曼卿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不过两人都对团长的铁面无私钦佩不已。 “可惜娶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媳妇,真是白瞎了团长这样的人才。” 李春花忍不住替冯石坚惋惜。 听到江秋月的惨状,苏曼卿內心並没有什么波澜。 事实上要不是几个军嫂今天提起那人,她早就把她扔在了脑后。 她现在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身子也越来越笨重。 洗衣粉稳定生產以后,苏曼卿就很少去日化厂了。 除非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她才会过去一下。 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待在家属院里。 她养的母鸡,又有一只孵出了小鸡。 上次孵的那一批,她分给了几个要好的军嫂。 这一批是后勤部托黄翠萍让自己帮忙孵的。 已经孵出了一段时间,黄翠萍是过来帮忙抓小鸡送去后勤部的。 王兴梅和李春花则是来给苏曼卿送海货的。 三人恰好凑在了一块,就聊起了刘红英的八卦。 正说著话呢,忽地,门外传来朱二妮慌张的声音。 “不好了!菊香和她婆婆打起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几人都不淡定了! “走!咱们过去瞧瞧!” 第196章 吴大松,我们离婚吧! 吴家的院子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向来温顺的蔡菊香就像一头髮了疯的母狮子,死死地拽著田贵梅的衣领,瞪著一双吃人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田贵梅!你个贼婆子!快把我的钱还给我!” 田贵梅被扯得身子一个踉蹌,又惊又怒,她扯著嗓子嚎叫道:“反了天了!我什么时候拿你钱了?谁看到了?” “大丫亲眼看见你翻我箱子了!二丫已经烧了两天了,再不看医生要出人命的!你把钱还给我!” 田贵梅听到“大丫”两个字,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可隨即又梗著脖子,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哎呦喂!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帮你们操持这个家,现在还要被儿媳妇冤枉成贼,大丫一个黄毛丫头的话也能信吗?你怎么能说这么丧良心的话?” “丧良心?”蔡菊香气得浑身发抖,“二丫发烧都两天了,你不带孩子去看病就算了,我好不容易跟厂长预支点工资回来给她买药,你却来撬我箱子偷我钱?到底是谁丧良心?” 一边说著,她一边不顾田贵梅的阻拦,伸手就要去偷她的口袋。 田贵梅嚇得死死捂住,两人顿时扭作一团。 “你放开!你这个作孽不孝的东西!敢搜婆婆的身!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田贵梅一边尖叫怒骂,一边捶打蔡菊香,试图挣开她的束缚。 “我不管!你赶紧把钱还给我!二丫烧的都说胡话了!” 蔡菊香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手依旧死死地攥著田贵梅的衣领。 也不知道是积压多年的愤怒,还是救女心切的心情。 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然一下子就扯开了田贵梅暗袋的线脚。 里头卷著的几张钞票顿时就暴露在了蔡菊香的视线里。 正是她问厂长预支的工资! 田贵梅彻底慌了,一把捂住口袋,她口不择言地骂道:“一个赔钱货而已,看什么医生?发个烧挺挺就过去了!挺不过去死了也是她的命!这钱我要留著给我的儿子买肉吃!” 听著她冷漠地说出自己闺女死了就死了的话,蔡菊香眼睛瞬间赤红如血,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你这个老虔婆!我让你偷我钱,我让你诅咒我闺女!” 抬起脚,她正要狠狠踹她一脚。 忽地,门外传来吴大松暴怒的声音。 “蔡菊香!你敢!” 话落,下一秒,蔡菊香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狠狠地推开! “砰”的一声。 猝不及防的蔡菊香重重摔在了地上,手肘和膝盖被粗糙的地面擦出血痕。 黄翠萍几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蔡菊香被推倒在地的一幕。 “吴连长,你干什么?” 黄翠萍一个箭步衝上前,和李春花一起將摔的不轻的蔡菊香扶了起来。 看著她手肘膝盖都渗出了血丝,黄翠萍气得脸都红了,她转头怒瞪著吴大松。 “她是你媳妇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吴大松面色铁青,胸膛一起一伏的,显然是愤怒极了。 他手指著蔡菊香,咬牙切齿道:“她都要打我娘了,我还能眼睁睁看著?” “我打她?” 蔡菊香扶起来,浑身痛得直抽气,可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心底的寒意。 “吴大松!你怎么不问问你娘做了什么好事?!” “无论我娘做了什么!她都是我娘,生我养我的娘,你做儿媳妇的,就不能忍一忍?怎么能跟她动手?” 吴大松拳头捏得咔咔响,脸色阴沉沉的。 “忍?呵…我忍得还不够多吗?”蔡菊香气得浑身直哆嗦,“你闺女二丫发烧两天了,浑身滚烫,都说胡话了!你管过吗?你问过一句吗?” “我好不容易从厂里支了工资回来,想带著孩子看医生开点药吃,你娘却撬了我的箱子,把我救命钱偷走了!我让她还钱,她说什么?她说我二丫是赔钱货,死了就死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话落,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田大婶,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王兴梅第一个听不下去了,“二丫可是你的亲孙女啊,之前你不给她饭吃就算了,现在孩子生病了,你还把她看病的钱拿走了?就算是个路人,都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李春花也气得不轻。“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你偷钱不说还咒孩子,心肠未免也太狠了!” “我没偷!”田贵梅死死地捂住口袋,依旧嘴硬道:“这是我儿子孝敬我的钱,我哪知道她的钱去哪里了?” “你撒谎!”蔡菊香死死地瞪著她。“这钱是我今天刚在厂里预支的工资,我还特地在上面做了记號。” 黄翠萍立即走上前,朝田贵梅伸出手,“田大婶,既然你说你没偷,那你敢不敢把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话落,吴大松却突然站了出来,一把挡在自己母亲面前。 “黄嫂子,这是我的家事,请你不要插手!” 就在这时,邱慧珍领著几个干事也过来了。 “吴连长,你媳妇说的对,二丫烧了两天,你现在该做的是送孩子去医院,而不是在这里偏袒你娘。” “我偏袒?”吴大松梗著脖子,不肯承认这话,“是她蔡菊香动手在先,要是她能好好说话,我又怎么会不管孩子呢?” 想到这些日子,她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模样,吴大松心里的无名火气压都压不住。 “好好说?”蔡菊香突然笑了,声音里满是嘲讽,“我跟你们母子好好说了多少年了?结果呢?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我孩子差点饿死了,好不容易现在我有工作了,能让她们过点好日子,你娘却连孩子看病的钱都要偷去?”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丈夫和婆婆。 顿了顿,蔡菊香一字一顿道: “吴大松,既然在你心里只有你娘,没有我们母女三个,那我们离婚吧!你让你娘把钱还我,我带孩子走!” 第197章 离婚的事,我是认真的 话落,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瘦弱的身影,像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 李春花最先反应过来,她赶紧拉了拉蔡菊香的胳膊,著急的劝道:“菊香,你胡说什么呢!生气归生气,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离婚不离婚的,多不吉利啊!” 这年代离婚可不是小事。 离了婚的女人,出门都能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王兴梅也在一旁说道:“是啊,菊香,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离婚是能隨便提的吗?你带著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连一向直脾气的黄翠萍,都被她的话给嚇到了。 “孩子还病著呢,你先冷静冷静,有什么事等孩子病好了再说。” 跟在邱慧珍后头的苏曼卿,也没想到蔡菊香会提离婚,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朝蔡菊香走了过去。 吴大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本铁青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她竟然提离婚? 她怎么敢的? 本来就对她跟母亲吵架很不满,现在见她还提离婚,吴大松只觉得丟脸极了。 “蔡菊香,你长本事了?拿离婚来威胁我?” 他怒瞪著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田贵梅虽然早就想让儿子跟蔡菊香离了。 可这话被蔡菊香先提出来,她心里就不舒服了。 “我呸!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提离婚?你想嚇唬谁呢?真当我们吴家稀罕和这两个赔钱货?儿子,跟她离!我倒要看看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著两个拖油瓶还有谁会要她!就让她喝西北风……” “田大婶,你少说两句。” 邱慧珍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话? 眉头紧锁,她表情很是严肃。 “离婚不是开玩笑的事,菊香作为军属,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不少,没进厂之前,她白天要下地干活,回来还要带孩子操持家务,哪一样做得不好了?” “再说,生儿生女是老天爷定的,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去?” 说完,她又看向蔡菊香,放缓了声音劝道:“菊香,我知道你受了大委屈,心里憋屈。可离婚不是儿戏,你不能意气用事。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说,咱们家委会就是给军嫂们解决困难的。今天这事,我一定给你做主。” 蔡菊香看著邱慧珍眼中的关切,又扫过周围军嫂们担忧的眼神。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身旁的苏曼卿身上。 对上她坚定有力的眼眸,心底的念头也越发的清晰。 “邱主任,还有各位嫂子,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意气用事。” 说到这,她抬眸,目光定定地看向脸色黑沉沉的吴大松,再次一字一顿道:“离婚的事,我是认真的。” “我不是在威胁谁,我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吴大松,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自从嫁到你们吴家,我蔡菊香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娘磋磨我,你看不见。你闺女饿得面黄肌瘦,你不闻不问。现在你娘偷走孩子看病的钱,你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动手……” 蔡菊香的控诉,在外场的人都沉默了。 其实像吴大松这样的男人,並不在少数。 心里只有自己的母亲和家人,媳妇仿佛才是那个外人。 但凡敢反抗一下,一顶不孝顺的帽子就扣了下来。 出门都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千百年来,女人过的不都是这种日子吗? 可绝大多数人都忍了下来,哪有人会为这点事提离婚? 蔡菊香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你心里,只有你娘是娘,我和两个孩子就是路边的草,任由你们揉圆搓扁!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我不想再忍!麻烦让你娘把钱还给我,我带大丫二丫走,也好给你腾位置,你爱跟谁生儿子就生去!” “你!” 吴大松被她这番彻底撕破脸皮的话气得不轻。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黑著脸,他咬牙切齿道:“蔡菊香,別以为我真的不敢跟你离!” 田贵梅巴不得儿子快点跟她离了,就在一旁附和道:“离!快点离!你马上打报告,把她赶走,娘再给你说个漂漂亮亮的媳妇,来年抱上孙子!” 邱慧珍听到田贵梅还在火上浇油,急得不行。 “你们都冷静一下!別衝动!” 说著,她又劝蔡菊香,“菊香,你再考虑考虑一下,离婚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蔡菊香摇了摇头,拒绝了邱慧珍的好意。 “邱主任,你不用再劝我,我已经考虑好了,我生二丫伤了身子,大夫说我以后怀孕很难,离婚对我们两个都好!” 与其留在吴家被逼得无路可走,还不如早点离开! 她现在有工作,有收入,难道还怕养不活两个孩子吗? 听到她以后可能都生不了了,田贵梅瞪大了眼! “我说你怎么这么久都怀不上!原来你已经不能生了?你这个毒妇!不能生你为什么不说?还死皮赖脸扒著我儿子?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白白浪费我儿子这么多年的青春!你怎么不去死!” 听到她这么恶毒的话,在场的军嫂都不由得心一寒! 脾气最直的黄翠萍忍不住骂道:“我呸你这个老虔婆,你说的是什么屁话?蔡菊香还不是给你家生孩子才伤的身子?你不感念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田贵梅叉腰不甘示弱地骂了回去! “她生孩子,別人也生孩子,怎么不见人家像她这样?她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浪费我的两百块彩礼!” 越说越气,她怒瞪著蔡菊香,“我娶你回来就是为了生孙子的,现在孙子没个影,你把两百块彩礼还给我!” 这无耻的话刚落,军嫂们顿时炸开了锅! 王兴梅气得不行。 “田大婶,你做人要讲良心,菊香嫁到你们家这些年,起早贪黑干活,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黄翠萍更是直接指著田贵梅的鼻子就骂道:“討彩礼?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那你能把大丫二丫塞回她肚子里吗?你能还她黄花闺女身子吗?要我说,你们该给她补偿青春损失费,还有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伺候你们的劳工费!” 刚才她还想劝蔡菊香忍一忍跟吴大松过下去的。 可看到田贵梅无耻的嘴脸后,黄翠萍现在已经希望蔡菊香快点跳出这个火坑!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直被军嫂们护在后头的苏曼卿,也忍不住了。 她目光冷冷地看著吴大松。 “吴连长,你也是这样想到?准备问蔡菊香討回彩礼?” 第198章 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没、没有的事!” 吴大松的脸皮就算再厚,也做不出討要彩礼的事。 他也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你胡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呵斥道,语气里带著难得的埋怨。 田贵梅却不依不饶,“我怎么胡说了?她生不出儿子,就是对不起咱们老吴家!那两百块钱不该退吗?” 別说退两百了,她都想让蔡菊香赔钱呢! 娶她回家,没生个孙子就算了,还让她白白养了两个赔钱货这么多年。 “田大婶!”邱慧珍皱眉斥道:“现在是新社会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这种封建思想要不得!” 吴大松被母亲闹得下不来台,面对一眾军嫂谴责的目光,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我娘她瞎说的,彩礼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听到这话,田贵梅急了。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自家儿子严厉的目光给制止了。 “嗤!算你还说了句人话。” 黄翠萍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吴大松脸皮涨得通红,他看著蔡菊香紧绷的侧脸,深吸了口气,强忍心中的怒火,放缓声音。 “菊香,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娘那边……我回头会说她的。你看,还这么多人在呢,別闹了行不行?我陪你去卫生所看孩子。” 对於蔡菊香离婚的话,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只当她是在闹脾气。 吴大松想著先服个软,把围观的人都打发走了,再关起门来慢慢说。 女人嘛,气头上说的话哪能当真? 可蔡菊香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厌倦和决绝。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离婚我是认真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麻烦把钱还给我,我得赶去看孩子!” 见她油盐不进的,吴大松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就窜了上来。 他咬著,牙压低声音道:“蔡菊香,你考虑清楚!军婚不是儿戏,我一旦打了报告,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以为离了婚,带著两个孩子,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说这话,吴大松也不知道是出於什么心情。 明明之前母亲提出让他离婚的时候,他还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真等蔡菊香自己提了,他又莫名的不想答应。 军嫂们看著僵持的夫妻俩,却没有了一开始劝和的心思。 一个恶婆婆加上一个愚孝的儿子,这让她们还怎么劝得下去? 蔡菊香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著吴大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確、定!” 这三个字,就如同三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吴大松的心上。 他死死地瞪著蔡菊香,像是要將她看穿。 可面前的女人,却早已经陌生得让他心慌。 那双还算熟悉的眼眸里,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温顺和退让,只剩下平静和决绝。 好不容易按下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翻涌而上! “好!好!我同意离婚,蔡菊香,希望你別后悔!” 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句话,吴大松赌气地说道。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做这个决定!” 蔡菊香丟下这句话,也没再去管吴大松。 而是走到田贵梅跟前,朝她伸出手。 “钱还我!” 田贵梅双手警惕地捂著口袋,嘴还是很硬,“什么钱?谁拿你钱了?你少在这里给我扣屎盆子!” 话落,就听见旁边的儿子怒喝了一声。 “娘!” 田贵梅嚇了一跳。 “干…干嘛?” 吴大松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把钱拿出来还给她!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这一声吼,把田贵梅结结实实嚇了一哆嗦。 她几时见过儿子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那眼神就好像要吃人一样! 田贵梅心里委屈的要命,觉著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可对上那双骇人的眼眸,她又不敢再犟嘴。 “拿就拿!凶什么凶!” 说著,她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从破开的裤兜里掏出几张钱,泄愤似的扔向蔡菊香。 “拿去!谁稀罕你这几个破钱?晦气!” 蔡菊香接过钱,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仔细地清点清楚。 直到確定金额没有错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回房间,收拾起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的,母女三个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个军嫂跟了上去。 “菊香,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吗?那你晚上住哪里?” 黄翠萍一边帮忙装袋子,一边问道。 “是啊,菊香,要不先去卫生所看看,收拾行李不著急。” 李春花怕她气头上提了离婚,明天说不定就后悔了,就在一旁劝道。 蔡菊香把衣服装进袋子,又把母女三个共用的毛巾和牙刷被子也塞了进去,这才道:“我已经跟厂里申请了宿舍,林主任中午的时候已经批覆了,我待会去卫生所接二丫,我们今晚住宿舍。” 原来洗衣粉供不应求的原因,厂里已经计划好了三班倒生產。 蔡菊香当初考试成绩最好,加上勤劳肯干,又熟悉洗衣粉的加工工艺。 林芳莲有意培养她成为骨干,这事她还是车间里第一个知道的。 见她连宿舍都已经申请好了,军嫂们说不震惊是假的。 至此,苏曼卿哪里还不知道,她是早已经准备好了? 二丫生病的事只不过是她的藉口而已。 甚至说不定田贵梅偷钱的事,也是她有意引导的。 否则好好的,她怎么会在钱上面做號? 还恰巧让田贵梅知道她把钱放在了柜子里? 第199章 搬离家属院 听到她连宿舍都申请好了,军嫂们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替她感到高兴。 “那就太好了,有自己的窝比啥都强,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看谁还敢给你气受。” 黄翠萍显然对田贵梅母子俩的做法,心里还有气,说话是一点也没有收著嗓子, 像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一般。 王兴梅会意,也提高了声音道:“真好,厂里肯给你宿舍就是认可了你的能力,往后好好干,姐妹们都在厂里呢。” 意思是大伙都会给她撑腰。 李春花倒没想这么多,她只纯粹替蔡菊香开心。 “宿舍申请下来我们就放心了,等安顿好了,喊我们过去温锅,给你添添喜气。” 田贵梅没想到蔡菊香竟然申请到了宿舍。 心里顿时就有些不痛快了。 “得意什么?离了婚就是个破鞋,小心被人赶出来!” 蔡菊香没理会她,依旧认真收拾著自己的东西。 苏曼卿看著她沉静的侧脸,心中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篤定。 不过她並没有点破,也没有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和选择。 她走上前去,在蔡菊香收拾好行李后,拉住她的手道:“菊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只管开口。” 闻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对,菊香,你別跟我们客气,有啥难处一定要说。” 不提她们平日里相处的情分,就提之前她帮忙补课的事,她们於情於理都该给她帮助。 “是啊,菊香,带孩子在厂里可能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要是忙不过来,你就说一声,我们帮你搭把手。” 黄翠萍最是直接,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很是义气地说道:“厂里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听著这一句句暖心的话,蔡菊香一直强撑著的坚强差点没决堤。 外人尚且能对她这么好,而本该是自己最亲近的枕边人,却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和生育工具。 好在,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眼圈微红,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嫂子们,我会的!” 院子里,吴大松的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蔡菊香连宿舍都申请好了的话,就像一记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就为了这一天? 田贵梅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一边看,她还一边大声道:“收拾东西的时候仔细点,別拿错了我们吴家的东西。” 听到这话,屋里的军嫂们越发感觉心寒得不行。 黄翠萍的暴脾气,第一个就忍不了了。 “嘖嘖嘖,你有脸说这话,我都没脸听,要不你自己进来瞧瞧看?菊香的屋里除了四面墙,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人拿?难不成你担心她把西北风装走了?” “就是!这屋里除了部队配的家具被褥,你倒是来找找看你们吴家给菊香添置过什么东西?” “不知道的,还当这里是临时借住的呢!” 军嫂们的话毫不留情面,吴大松听著面红耳赤。 这下是连裤衩子都被扒了个乾净!丟人丟到家了。 他是男人,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小事? 蔡菊香她自己缺东西为什么不说?害得他丟这么大个脸? 邱慧珍看著蔡菊香拎著的那个乾瘪,还打著补丁的破行李袋,心中最后一点劝和的念头也消失不见。 皱著眉头,她看向吴大松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认同和失望。 “吴大松同志,今天这个局面,你负主要责任,好自为之。” 吴大松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连田贵梅都被几个军嫂的话,给臊得脸皮火辣辣的。 她哪想到蔡菊香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邱慧珍没再理这对母子,只温和地朝蔡菊香道:“天快黑了,你带著孩子不安全,我找个人骑自行车送你们去厂里宿舍。” 闻言,蔡菊香心一暖。 没有拒绝,她低声道:“谢谢邱主任。” 说完,蔡菊香一手牵著大丫,另一只手拎著自己轻飘飘的行李袋走出房门。 走到院子的时候,她脚步没停,只侧头对一旁的吴大松拋下一句。 “麻烦你儘快打离婚报告!” 吴大松怨蔡菊香害自己丟了这么大的脸,心里憋著一肚子火,他拳头攥紧,嘴里硬邦邦地说道:“不用你提醒,我明天就打!” 田贵梅巴不得蔡菊香和吴大松早点离,毕竟蔡菊香以后不能再生了,自己儿子可不能被她害得绝了后。 “用得著你说?你这个不生蛋的母鸡,早点滚出我们吴家!我待会就让他写好报告,明天一大早就交上去!” 蔡菊香闻言,心一松。 没再说什么,她头也不回就走出了院子。 蔡菊香带孩子离开吴家闹离婚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听说了吗?蔡菊香!就是吴连长家的那个,她竟然要离婚,还带著两个闺女搬出去了!” “我的老天爷啊!她可真敢!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还不是被那个恶婆婆给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田大娘那嘴,嘖嘖嘖,吴连长又是个只听娘的…唉…” 一时间,军嫂们也不知道是该替蔡菊香开心,还是替她担忧。 摊上这么个男人。 离了不是,不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相较於其他军嫂的复杂情绪,何桂花和王来娣两人就纯粹只有幸灾乐祸了。 “有工作又怎么样?挣那三瓜两枣的,还能上了天不成?最后还不是被男人嫌弃,生不出儿子被赶出门了?” “就是!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带著两个拖油瓶,哪里还有男人会要她?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恰巧路过的杨静怡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嘲讽道:“人家再怎么样,一个月也能挣三十块钱的工资,不像有的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杨静怡你说谁?!” 看到死对头,何桂花就像斗鸡一般,瞬间炸毛。 “谁应我就说谁囉。”杨静怡一脸气死人不偿命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前阵子还跪在卢营长面前苦苦哀求认错呢!真是把我们女人的脸都丟尽了。” 第200章 他们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被提起自己最丟脸的事,何桂花面色一变,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得到哪里去?不就是靠著苏曼卿得了份工作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条哈巴狗似的,天天跟在別人后面摇尾巴!” 可杨静怡听了,非但没有生气,还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有的人倒是想当这条狗,可惜啊,人家根本看不上。也只能在这里说些酸掉牙的话,眼红別人有正经工作,能养活自己而已了。” 被戳中心事,何桂花脸一黑。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张臭嘴?” 杨静怡半点不带怕的,就静静站在原地,冷冷地睨著她。 “你来啊!只要你能承担的起动手的后果就行,別像上回那样,闹到最后没办法收场,又得跪在卢营长面前哭哭啼啼求原谅才好。” 听到这话,何桂花差点没气出內伤,可又拿杨静怡一点办法也没有。 都怪苏曼卿! 要不是她多管閒事给那些军嫂搞到工作,自己又怎么会成了个笑话? 蔡菊香带著大丫二丫,在一位士兵的帮助下,来到了日化厂。 这会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一路上,大丫坐在前面的横杆上,蔡菊香则將二丫紧紧地包裹在怀里,避免吹到风。 这段时间洗衣粉太过畅销了,都已经开始销往省外。 日化厂已经有一部分员工开始上起了晚班。 蔡菊香到的时候,工厂的机器还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工厂宿舍就在厂区的后面。 白天她已经来看过宿舍了,也拿到了钥匙。 宿舍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摆著两张简单的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 但对於她们母女三人来说,这已经是弥足珍贵的独立空间了。 刚將已经退烧的二丫放在床上,林芳莲就闻讯赶来了。 看著床上脸色苍白的瘦小身影,又看了下蔡菊香寒酸的袋子,她不由得一阵心酸。 “菊香,你的情况邱主任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什么都別想,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好工作,別的不用担心。” 经过一段期间的相处,她很是欣赏这个勤快又上进,还能力出眾的女同志。 没想到她的婚姻这么不幸。 不愿她有別的心理负担,她只能这样安慰道。 蔡菊香鼻尖一酸。 虽然她婚姻没遇到良人,可她很幸运,能遇到这么多好心的人。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林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正说著,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一道穿著时新列寧装,梳著两根油亮麻花辫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蔡菊香和两个半大不小的丫头,她眉头一蹙,一脸嫌弃地说道:“林主任,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这间宿舍暂时就两个人住吗?怎么她还带孩子住进来了?这多不方便啊!而且她这个孩子生病了吧?要是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说话的人正是曹锦秀。 她已经重新回到工厂上班了。 因著停职的事,舅舅心里有愧,给她安排了一个双人宿舍。 她还没高兴一会呢,就看到这个当初打她脸的军嫂,带著两个娃住了进来? 蔡菊香没想到,自己的舍友竟然是曹锦秀。 第201章 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霍远錚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冬日的寒风夹杂著毛毛细雨吹在脸上,带上丝丝寒意。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脑海里还在反覆推演著白天在指挥所的海防部署图。 一路走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哟,我的乖乖!这个用不著你,快放下!妈来就行了!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可得注意著点!” 霍远錚愣了一下,隨即又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就看到周玉兰大包小包,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而苏曼卿看样子是想要帮忙拎袋子。 “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霍远錚显然也没料到自家母亲会这个时候过来,声音里满是诧异。 周玉兰看到自家儿子也回来了,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 隨即又故意板起脸来嗔怪道:“我不过来能行吗?曼卿这都怀八个多月了,你爷爷奶奶在家天天念叨著,放心不下,非得让我早点过来盯著!你说你也是,曼卿身子都这么重了,你工作再忙,家里也得顾著点啊!” 苏曼卿哭笑不得,赶忙打圆场。 “妈,远錚已经很照顾我了,再说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用得著人天天看著?” 周玉兰虽然已经知道她改了,可看到她这么维护自家傻儿子,心里很是受用。 “瞧瞧!这就维护上了?妈说一句都不行啦?” 她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妈,我哪有?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苏曼卿脸一热,撒著娇道,一副小女儿的娇態。 几个月不见的生疏感也消失不见。 周玉兰眼角的笑纹都要堆起来了。 “好好好,没有没有?” 霍远錚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伸手就將周玉兰身上的大包小包接了过来。 顛了顛,重量还不轻。 “妈,你带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提起这个,周玉兰就来了精神。 “都是好东西,我特地从京市带来的。” 等进了房间后,她就弯腰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里往外掏东西。 “曼卿,这是你爷爷特地让人从同仁堂里配的阿胶补血膏,老专家开的方子。这是你奶奶亲手缝的小包被,娃儿出生的时候天还冷,得包严实些,这是小姑给你买的奶瓶和奶粉,也不知道到时候奶够不够,先备著准没错,这是……” 看著桌子上摆著的琳琅满目的东西,苏曼卿心里头一阵暖烘烘的。 “妈,您这大老远的,带这么多东西,太辛苦了。” “嗨!这有什么辛苦的!”周玉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要不是家里那摊子事一时半会走不开,我早就该过来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远錚又忙,我们哪能真的放心?” 看著灯光下母亲和媳妇亲亲热热聊著天的模样,霍远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下来。 苏曼卿和周玉兰聊了几句,就招呼母子俩先去吃饭。 “饭我已经做好了,再下个面就够吃了,咱们先去吃饭,別待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周玉兰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確实饿了,就道:“行,那就先吃饭吧。” 一行人来到厨房。 饭和菜苏曼卿都温在了锅里。 平时霍远錚只要在家,家务活基本都是他包了。 不过他忙的时候,苏曼卿就自己做饭。 揭开锅盖,里头的菜还是温温的。 霍远錚將饭菜端上桌,让婆媳俩先吃,他去下麵条。 婆婆还在这呢,苏曼卿哪里好让他煮麵? “我来吧,你跟妈先吃。” 可她的话才刚说完,就听见周玉兰一脸不赞同地说道:“你让他去煮,咱俩先吃。” 周玉兰並没有什么男人不能下厨的想法。 在她看来,煮饭这种事谁有空谁就做,要是都没空就吃食堂。 说完,她就拉著苏曼卿坐下。 苏曼卿都忍不住惊讶了。 当著婆婆的面让丈夫做饭,估计没有几个婆婆会不介意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周玉兰竟然在这方面想法会这么超前。 让儿子煮饭给儿媳妇吃? 她估计是整个家属院独一份吧? 周玉兰已经熟门熟路地给苏曼卿打了一碗饭。 “来,快吃,別饿著了,你肚子里还揣著两个呢!” 自打上次在家属院住了一段时间,加上儿媳妇给她赚足了面子,让她成了大院里人人都羡慕的存在后。 周玉兰现在已经把苏曼卿当成了亲闺女,恨不能把她揣在心窝里疼。 儿子什么的都要靠边站。 “媳妇,你跟妈先吃,我很快就好。” 霍远錚更不可能让苏曼卿动手,他拿出盆子洗乾净,往里头倒了一碗麵粉后,就忙活了起来。 周玉兰看到从前活得糙里糙气的儿子,此刻正站在灶台旁,熟练的揉面扯条,举手投足间竟有了几分大厨的架势,忍不住欣慰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儿子!没想到你现在做饭看起来都有模有样的了!” 霍远錚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笑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学一学就会了。” 周玉兰闻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是谁,以前什么东西都往锅里扔,煮得跟猪食没什么两样。” 想起以前在家属院时,自己和老霍都没空,让他煮饭,他煮的那一锅看不出什么食材的东西,周玉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曼卿听著自家婆婆的吐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刚来家属院的时候,他煮的那锅东西,已经是超常发挥的了? 还真是难为他了! 霍远錚被自家母亲当场揭了老底,耳根子微微发烫。 他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 “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看著他难得流露的尷尬,苏曼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心里软成一片。 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婆婆的碗里,她柔声替他解围。 “妈,你快別笑话他了,他现在手艺可好了,我吃著比食堂大师傅做得还香呢。快尝尝这道菜合不合胃口?” 周玉兰看著小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也见好就收,乐呵呵地尝起了菜。 霍远錚继续煮自己的面, 只是心里装著事,他的动作却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苏曼卿敏锐地察觉到了,眸光微闪了闪。 第202章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空间的事 等霍远錚煮好面端上桌,苏曼卿趁周玉兰起身的时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 “远錚,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霍远錚正在打麵条,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对上自家媳妇关切的眼眸,他心中一暖和隨即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一些工作上的问题,能解决,你別担心。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雷达的事需要专业的人才能解决,跟她说了,也只能让她白白跟著操心。 苏曼卿见他不想多说,也很体贴的没有继续追问。 部队有纪律,不该她知道的事情,她也不会去瞎打听。 想起另外一件事,她岔开话题道:“对了,眼看还有二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我想著收点这边的海货、特產什么的,给爷爷奶奶寄回去,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最重要的是,要给霍爷爷寄点酒。 上次给他的已经喝完了,苏曼卿和他打电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霍爷爷有多喜欢那罈子酒。 霍远錚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別的事? “你要收什么?列个单子给我就成,我去弄,你不要跑来跑去的。” 越接近足月,霍远錚就越是紧张不安。 “不用你。”苏曼卿知道他最近为了海防的事焦头烂额,哪里肯让他再为这些小事分心,“你忙你的,让妈陪我去附近供销社和渔民家里转转就好,就当散步了,不累的。” 霍远錚看了看母亲,周玉兰恰好装了一碗开水回来。 虽然不知道小两口说了什么,不过不妨碍她无脑站在苏曼卿这边。 “有我在呢,你要忙什么就忙去,曼卿我会照顾好的。” 看母亲拍著胸脯保证,霍远錚这才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只不过他没有完全放心,就交代道:“別去太远,就在附近的大队转转就好。” 苏曼卿赶紧点头应下。 吃完饭后,霍远錚就帮忙给周玉兰铺床褥。 客房虽然是空著的,不过苏曼卿却早早就准备好了床单和被褥。 毕竟之前婆婆就说过了,等她生的时候,她就要过来。 恰好前阵子太阳大,苏曼卿抱出去都晒过了。 霍远錚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铺好了床褥,再套上被套。 等周玉兰安顿下来以后,他才回自己的房间里。 看了下,苏曼卿没在里面。 霍远錚正准备出去找人,眼角余光却被桌面上摊开的一本书给吸引了。 无他,只因为摊开的页面纸质十分精美。 他走过去隨手拿起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写著《精密机械传动与控制系统》! 看到封面上的大字,霍远錚眉心不由得一跳! 顿了顿,他翻开书本,才两页,就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一些细心的批註! 而那娟秀的字跡,却分明是自家媳妇的! 霍远錚刚凝神想要多看几行批註,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挺著大肚子走进来的苏曼卿。 “你回来了?怎么不…” 苏曼卿刚想问他怎么还不睡觉,下一秒,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看著他手里拿著的那本熟悉的书,她面色微微一变! 原来刚才周玉兰还没来的时候,苏曼卿在屋里看书。 听到婆婆的声音,她一个高兴,竟忘了將书收回空间。 此刻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苏曼卿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放下了警觉心的? 连空间里的书都能忘记放回去? 霍远錚看著她脸色有些发白的模样,心驀地一疼。 合起书本,放到桌子上,他脸上带著歉意道:“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看了你的书。这是曾教授寄给你的吗?之前没见过。” 屋里放著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有机械类的、化工类的,还有一部分是军事类的。 对於上面有什么书,两口子都了如指掌。 苏曼卿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自家男人,待確定他脸上除了歉意,並没有別的异样后。 她才悄悄的鬆了口气。 “不是曾教授寄的,是我无意中在废品站发现的。” 这年代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流入到废品站里。 而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她平时没事最喜欢去废品站淘东西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並不算牵强。 霍远錚听了,也没继续追问,就走上前去,牵住她的手。 苏曼卿每天都喝空间里的灵泉水,体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哪怕是冬天,手也温温的。 可因著刚才的事,她这会手却冰凉一片。 霍远錚眉心微蹙,一脸不赞同地看著她。 “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苏曼卿眨了眨眼,含糊地说道:“刚才洗了手才这么凉的,我不冷。” 霍远錚已经搂著她的肩膀,將人往屋里带。 这几天寒潮又来了,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度。 床上铺著被褥,还套著厚棉被。 霍远錚怕冷著人,直接扶著她躺到了床上。 苏曼卿体质好,霍远錚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就像是个大火炉一般, 两人一块钻进被窝里,苏曼卿就感觉整个被窝都暖融融的。 只是躺在床上的苏曼卿,思绪却一片凌乱。 空间的事,她没想好要不要说。 毕竟这东西太过匪夷所思。 可经过刚才的事,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没怎么避著他了。 虽然男人没有追问,可苏曼卿却莫名觉得,他似乎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而他却似乎没有戳破这件事的意思。 霍远錚看著身旁格外沉默的女人,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了一声。 他和她同床共枕这么久,如何能看不出那本书不对劲? 或者说,她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都已经无法忽略。 调试收音机时,她嘴里偶尔蹦出的几个他听都没听过的词。 抽屉里,那支他偶然见过的长得怪模怪样,却不会漏墨水的钢笔。 前些日子家里那两个新鲜得仿佛像是刚摘下来的苹果。 最奇特的还是那碗能让他的腿恢復神速的粥。 而刚才的书,即便他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也能清楚的分辨出里面的內容有多先进。 这样的东西,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保密的存在。 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废品站里? 第203章 我心里高兴,就愿意惯著她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屋里静悄悄一片。 只听见外头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苏曼卿抬眸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心头莫名有些发虚。 为自己刚才的谎言和隱瞒。 空间的事她该跟他说吗? 可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戳破这层窗户,苏曼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她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旁的霍远錚却了无睡意,看著身旁眉头微蹙,睡得不安稳的媳妇,他有些无奈。 该怎么不著痕跡的提醒她,要注意藏好那些东西呢?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霍远錚记掛著海防的事,就早早出了门。 母亲来了,有她在,他也放心了不少。 霍远錚出门没多久,苏曼卿也起来了。 刚出门,就看到周玉兰提著个桶子,站在门口,跟外面的人说话。 “嗨!那不是应该的吗?我儿媳妇快生了,哪能让她干这些活?” 话落,就听见外头传来田贵梅不赞同的声音。 “要我说,儿媳妇就该有儿媳妇的样子,哪能这样惯著?惯坏了以后就难管了。” 闻言,周玉兰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儿媳妇是个有本事的,不仅能做技术指导,还能教军嫂们读书识字,让她们都考进厂里成为工人,她这么能干,我心里高兴,就愿意惯著她。” 周玉兰这次来家属院之前,並不知道洗衣粉的事。 直到出门的时候,碰到的军嫂都热情地拉著她,给她送这送那,她才知道苏曼卿闷不吭声又干了件这么大的事。 给家属院的军嫂们扫盲,还带著她们都考进了日化厂? 她都不敢想,要是老爷子听到这事,得开心成什么样? 苏曼卿给她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她捧在手心里疼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听这人挑拨? 田贵梅一大早就听说苏曼卿的婆婆来了。 原本还高兴终於有个跟自己一样身份的,就迫不及待的过来,想要给苏曼卿上上眼药水。 哪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油盐不进? 看著她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田贵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悻悻地丟下一句“总有你后悔的时候”,就扭身离开了。 周玉兰看著她的背影,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声。 “一看就是个没安好心的,还想来挑拨我?” 苏曼卿听著自家婆婆毫不掩饰的维护,心头不由得一暖。 走上前去,她轻轻地挽住周玉兰的胳膊,笑著道:“妈,別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她前两天才刚把儿子和儿媳妇搅离婚了,自己都没活明白呢,就来对別人指指点点的。” 听到刚才那个老虔婆竟然把儿子和儿媳妇搅离婚了,周玉兰不由得一阵后怕。 “那你以后离她远点,知道不?” 苏曼卿乖巧地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的。” 周玉兰却还不放心,又说道:“曼卿啊,妈知道你这孩子有主见,不过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你现在怀著孩子,更要远离这些是非。” 苏曼卿听著她殷殷叮嘱,心里更是感动得不行。 不客气地將头靠在她的肩上,她撒娇道:“有妈在呢,我才不怕。” 周玉兰一听,忍不住挺直了胸膛,豪气地说道:“那是,有我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说完,她一脸献宝似的揭开桶子上面的纱布,露出里头的豆浆。 “看,我刚才去磨了豆,待会给你煮豆浆喝,再整点你最喜欢的豆腐煎鸡蛋。” “妈,你这也太辛苦了,昨天才来到部队呢,怎么不好好休息?一大早就去磨豆子。” 苏曼卿看著桶里乳白色的新鲜豆浆,心里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呢,半年前,她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婆媳。 现在,她却把自己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这有什么辛苦的!”周玉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现在最要紧,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快进屋去吧,外面风大。” 见此,苏曼卿这才没说什么。 婆媳俩亲亲热热地吃了早餐。 早上霍远錚出发去部队之前,已经跟周玉兰说了,要陪苏曼卿去大队收海货的事。 吃完饭后,两人收拾好了,就约上两个军嫂一块前往附近的渔村。 可还没走到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不少渔民围在一起,人群中央传来一阵愤怒的议论声。 几人对视了一眼,就走上前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才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那群猴崽子最近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老闯咱们的领海!” “倒反天罡了,还敢驱赶咱们,说那片海域是他们的!” “老王头气不过,就开船撞了他们。” 结果两边的船都沉了。 幸亏他们这才军人同志来得及时,將渔民都救了起来。 连带著非法闯进来的猴子也扣押下来了。 苏曼卿不太能听得懂他们的话,全靠待在这里久了的苗凤丽翻译。 原来对方这段时间,频频利用速度快、吨位大的铁壳船,专门撞击我方的木质渔船,仗著雷达优势屡屡得手,等我方巡逻艇赶到,他们早已扬长而去。 而他们的渔船也跑到我们的领海这里耀武扬威。 渔民气不过,直接开船撞了对方。 苗凤丽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太欺负人了!仗著船快就为所欲为,咱们在自己海打渔还要受这种气!” 可生完气后,却又悲哀的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国家积贫积弱,海军连像样的舰艇都没有。 海域这么大,面对频频挑衅的猴子们,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苏曼卿脸色也不怎么好。 她总算是知道自家男人为啥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了。 原来猴子竟然挑衅到了家门口。 而他们却因为雷达太过落后,没能及时发现对方。 因著这事,几人也没什么心情收东西。 最后草草换了一些,就回家去了。 回房后,苏曼卿跟周玉兰说了一声,就关门一头扎进了空间里。 第204章 等我回来 一连好多天,苏曼卿都將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周玉兰只当儿媳妇又在钻研什么新技术,体贴地包揽了所有家务,连出门串门都少了,生怕打扰到她! 废话,要知道她当初发表的那篇论文,已经通过了试验,直接让现有的拖拉机都极大的提升了工作效率。 现在看她这么忙,她哪敢浪费她的时间? 而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还有霍远錚。 每天天还没亮就出门,夜里看不见路了才回来。 夫妻俩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少有。 这天下午,苏曼卿正对著一堆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凝神思索。 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周玉兰一声惊呼。 “远錚,你的手怎么了?” 苏曼卿心下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纸和笔,快步走出房门。 只见霍远錚站在院子中间,左手手臂的军装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小臂上缠著临时包扎的纱布,猩红的血从里头渗了出来! “怎么回事?” 苏曼卿心头一紧,托著肚子就要走过去! “小心,你慢点!” 霍远錚大步朝她走来,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一旁的小士兵飞快地说著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就在两个小时前,霍远錚带队协助海军拦截一艘闯入领海的高速侦察艇。 却没想到在一次近距离的对峙中,对方突然一个急转向,艇上尖锐的金属部件,猛地扫过霍远錚所在的巡逻艇船舷,崩裂的碎片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臂。 “我没事,就是看著嚇人,军医已经处理过了。” 霍远錚试图用没受伤的手安抚自家媳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见她眼圈微微发红,紧抿著唇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托住他受伤的手臂。 他的手可是要拿枪的,要是伤到了筋骨,影响了准头可怎么办? 周玉兰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那帮天杀的,就知道耍这种阴招!” 屁大点国家,也敢这样挑衅他们,不是仗著背后有大国撑腰,欺负他们贫穷落后吗? 小士兵心里窝火,一脸憋屈地说道:“他们的船太快了,转向也灵活,咱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在眼前耍横!营长也是为了我才…” “够了!”霍远錚沉声打断,不让小士兵继续往下说, 有些憋屈,他们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让家人跟著揪心。 小士兵红著眼眶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苏曼卿心疼地看著自家男人。 那张刚毅的脸上是难掩的疲惫和憋闷。 看过空间里那本国史的她,知道他们和猴子在南部海域正式爆发衝突的时间是在1974年。 可在那之前,小范围的骚扰早已经存在,並且还在十二年前侵占了他们的一座珊瑚岛。 书上寥寥几笔的记载,放在现实中却是海防军人们日復一日的枕戈待旦、是用血肉之躯筑起的海上长城。 每一次对峙、每一次驱离,都可能付出鲜血的代价。 而作为军属的她们,只能把心疼和担忧压在心底。 默默咽下所有的提心弔胆,用自己柔弱的力量撑起小家,成为丈夫们最坚实的后盾。 可此刻,苏曼卿却不想在做背后的小女人。 她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哪怕她的力量很弱小。 小士兵走后,苏曼卿和周玉兰一左一右,扶著霍远錚回房间休息。 霍远錚根本不需要人扶。 奈何拗不过自家母亲和媳妇,最后只能任由他们搀著自己。 周玉兰知道两口子最近都很忙,就没准备打扰两人。 將人扶进屋后,她就转身出去了。 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霍远錚刚在床边坐下,忽地,眼角余光看到桌上摊开的草稿。 只一眼,他就愣在了当场!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图中间,赫然绘著一幅结构精巧的雷达部件改良草图。 瞳孔骤缩,他顾不上手臂的伤,猛地站起身走到桌边。 拿起那张图纸,他急切地问道:“媳妇!这是哪来的?” 苏曼卿將一杯温水递到他没受伤的手边,轻声解释道:“前些日子在渔村听到乡亲们说海上的事,都看到你天天为这个操心,恰好我几个月前看过这类型的书,我就想著,能不能从书里找找思路,就试著画了画。”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我也不知道这想法行不行…” 霍远錚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图纸吸引。 他越看越震惊! 这草图虽然笔触生涩,但其中几个关键结构的设计思路,竟精准地指向了他们现有雷达的痛点! 特別是那个针对海面杂波滤波的构想,简直像是专门为解决他们眼下困境而生的! “我得立刻去趟技术处!” 他抓起图纸还有桌子上的草稿,就要往外走! 刚才还沉稳的声音,此刻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等等!”苏曼卿连忙拦住他,把水杯又往前送了送,“把水喝了再走!” 霍远錚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的图纸和草稿,闻言也没多想,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就一饮而尽。 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熟悉的暖流就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连手臂伤处的灼痛都减轻了几分。 霍远錚眉心一跳! 看向苏曼卿的眸光不由得深了几分! 又是那神奇的水!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將空杯放回桌子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说完,那攥著那几张草稿纸,就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家门。 刚推开技术科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焦灼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技术科长和两名骨干技术员正围在桌前,桌子上铺满了海图和各种电路图,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几人是军工研究所派过来,专门为他们解决雷达问题的。 “不行!还是不行!这个杂波滤波问题解决不了,咱们雷达在复杂海况下,就是半个瞎子!” “科长,咱们现有的技术资料都快翻烂了,根本找不到可行的方案啊!”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难道就真的拿那群猴崽子没办法了?” 另一个人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满脸不甘。 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猴子根本拿不出这么先进的装备。 那分明就是某个大国在后面支援的。 以他们现有的技术,哪能跟哪个大国对抗? 就在这时,霍远錚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陈科长,你看看这个。” 第205章 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这是什么?” 陈国辉伸手接过霍远錚递过来的草稿,一脸疑惑地问道。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张也凑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眼睛直接瞪圆了。 “陈科长,你看这个!” 小张激动地指著草稿上某个滤波结构的简图。 “这个设计思路,完全跳出来咱们现有的框架!” 这是他们从没想过的方法。 此刻看著上头的標註,小张瞬间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我们一直晓得怎么加强滤波,但这图纸却反其道而行,它利用海杂波的周期性特徵,做了个特殊分流…” 小张滔滔不绝地说道,声音带著说不出的兴奋。 陈国辉扶了扶眼镜,刚才还带著疲倦的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他一把抓过所有的草稿纸,越看呼吸越急促。 “妙啊!真是太妙了!”眼睛迸出惊人的光芒,他一把抓住霍远錚的胳膊,“霍营长,你这些图纸是哪来的?” 旁边的其他技术员也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惊嘆。 “天啊!这个构思也太超前了!” “完全避开了我们现有的技术瓶颈!” “霍营长,这是哪位专家的手笔?能给我们引荐一下吗?” 看著他们激动又兴奋的模样,霍远錚知道雷达的问题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 鬆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激盪。 这是他媳妇做的! 虽然他知道苏曼卿很有本事,可她接二连三的表现,还是让他震撼不已。 不过这话霍远錚没有直说,而是严肃地道:“先別管来源,陈科长,你们抓紧时间认证。我要在最短时间內知道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闻言,陈国辉也没有废话。 “行!我们马上开始!” 反正看样子那专家也是霍远錚认识的。 既然是认识的,他们迟早有机会见面。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要紧。 说著,他转身就向几个技术员下达指令。 “小张,你负责计算这个滤波结构的参数,小王,你模擬海杂波环境!快!都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技术科从刚才的死气沉沉变得热火朝天。 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绘图板前身影忙碌,每个人眼中都燃著兴奋的光芒! 霍远錚站在门口,看著技术员们专注工作的身影,心底的那股鬱气也稍稍散了几分。 脑海里闪过出门前喝的那杯水,霍远錚有些神思不属。 要不是急著等结果,他都迫不及待想要飞回去找她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与此同时,苏曼卿也在家里焦急地等待著。 看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手中的书页却半天都没有翻动一下。 他出门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发现了那杯水的不同? 或者说,从第一次她煮那碗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戳破?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摊牌空间的事,可临到头了,苏曼卿还是忐忑不安,心中一阵乱糟糟的。 周玉兰端著晚饭进来,见她心神不寧的模样,安慰道:“別担心,远錚肯定是工作上有急事,你先吃饭,可不能饿著了。” 苏曼卿勉强笑了笑,接过饭碗,却有些食不知味。 夜深了,营区里只有技术科的灯光还在亮著。 霍远錚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陈国辉正激动地指著桌子上的计算纸。 “成了!理论计算完全可行!这个方案至少能把我们的雷达探测效果提升30%!” 话落,技术员们都纷纷围了上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小张更是激动地说道:“霍营长,你这稿纸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霍远錚听了,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辛苦大家了,既然理论可行,那就儘快进入实验阶段。” 从理论到实验还要好些日子,他们得抓紧时间。 “是!” 眾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也迫切想要验证效果!恨不能连夜就改造出来! 等霍远錚踏著月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间门,却看到苏曼卿还靠在床头,手中拿著一本书,显然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他心疼地走了过去。 苏曼卿放下书,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顿了顿,才问道:“那方案…可行吗?” 霍远錚在她身旁坐下,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 “技术科已经论证过了,完全可行!” 说著,他拉起她的手,声音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媳妇,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闻言,苏曼卿这才鬆了口气。 对上他灼灼的眼眸,她浅浅一笑,眼睛也亮晶晶的。 “能帮上忙就好,就怕我的想法太过跳脱!” 苏曼卿也是根据空间里的书,想到的灵感。 霍远錚看著她红扑扑的小脸,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给他们解决了多大的麻烦。 国家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建设。 他们这里根本顾不上,也没有这么多好的装备拨下来。 只能靠战士们人肉拼搏。 而面前的小女人,却一次又一次带给他惊喜! 苏曼卿对上他暗沉下来的眼眸,心口有些不受控制,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虽然他们是夫妻,还心意相通。 可顾及她身体情况,霍远錚害怕克制不住自己,很少做什么亲密的举动。 此刻四目相对,房间里的温度莫名的变得有些灼热起来。 就在他越靠越近的时候,忽地,一个紧张的苏曼卿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旁的搪瓷杯。 “哐当”的声音,直接打破了房间里的曖昧氛围。 两人双双回过神来。 一个脸红扑扑的,另一个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霍远錚清了清嗓子,道:“我来捡。” 说著,他弯下腰就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搪瓷杯。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又闪过那杯奇特的水。 动作也跟著顿了顿。 看他这样,福临心至的,苏曼卿也想到了那杯添加灵泉的水。 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第206章 摊牌空间 “远錚…”犹豫了一下,苏曼卿迟疑地开口,“下午那杯水…” 他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霍远錚眉心一跳,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红唇。 “媳妇。” 昏黄的灯光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严肃。 “我不知道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我也不会问,我只要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要格外注意。” 从她给自己喝那碗粥开始,霍远錚就知道她身上有非常逆天的东西。 虽然他猜测不到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奇怪的东西是打哪来的。 但他清楚,她的秘密很不简单。 正因为如此,他並不想她將能保护自己的底牌摊开。 听到这话,苏曼卿的心猛地一颤,眼眶也不由得一酸。 她在这里遮遮掩掩、忐忑不安,可他担心的却只是她的安危。 想到梦里他为了给自己復仇,连命都豁出去的那一幕,苏曼卿深吸了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她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远錚,你看。” 下一秒,在霍远錚惊愕的目光中,一颗鲜美多汁的桃子出现在她手中。 那桃子饱满圆润,色泽鲜艷,细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果皮紧绷,看起来鲜美多汁。 霍远錚甚至能看见桃尖上掛著一颗將落未落的露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 这样鲜灵水润的桃子,別说在寒冬腊月,就是应季的时节,都难得一见! 而她竟然凭空变了出来! 意识到这个,霍远錚猛地坐直了身子。 颤抖著手接过那颗桃子,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借著灯光,他仔细端详。 桃皮上还带著两片嫩叶,露珠顺著他的指缝滴落,在绿色的军被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这…是从哪里来的?” 霍远錚说著,声音乾涩得不像话。 他想过她的秘密可能是某种家传秘方,或者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珍贵物资。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的秘密竟然这么逆天,能凭空变东西! 苏曼卿撑起身子,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瓷白的小脸上。 她伸手轻轻地覆在他握著桃子的手上。下一秒,桃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饶是霍远錚已经知道她能凭空变东西,还是被嚇了一跳。 拉著她的手,就左看右看,甚至还想检查她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袋子之类的。 苏曼卿看著他震惊又紧张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不见,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別找了,桃子在这里。” 说完,刚才的桃子又重新出现在苏曼卿白皙如玉的手上。 霍远錚伸手接过,左看右看。 果然还是刚才那颗桃子,就刚才被他一不小心按下的印子都还残留在上面。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霍远錚感觉自己的朴素唯物主义世界观都要被顛覆了。 难自家媳妇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否则要怎么解释这神奇的术法? 想到此,他下意识伸手將她搂进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像是害怕她会突然凭空不见一般! 就跟那突然不见的桃子一样! “媳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曼卿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又慌乱的心跳。 心头顿时不由得一软。 她轻轻地回抱住他,將脸颊贴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 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海岛的第一天,我就发现自己突然多了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隨身空间。” “空间很大,里头放了数不清的物资,而且很多看起来不像是现在的,倒像是五六十年后的东西!”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隨身空间?什么数不清的物质?还是五六十年后的东西? 这確定不是天方夜谭吗? 苏曼卿看著他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抿唇一笑。 想起自己一开始进入空间时,也是这副被嚇傻了的样子。 知道这些话確实太过令人难以置信,苏曼卿也没打算多解释,就直接拿出当初她在空间里看到的那本国史书。 翻开1968年这一页,直接递到他的面前。 “什么?” 霍远錚还有些愣愣的。 他机械性地接过那本装帧奇特的《国史》,目光落在一九六八年之后的篇章上。 一开始,他的眼神还带著未散的震惊和迷茫。 但隨著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捧著书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连指节都泛著白。 他看到未来十年发生的事,看到反击战,看到改革开放,看到收復殖民地,还看到奥运会的辉煌……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无法想像却又逻辑縝密的大事件。 当看到2020年,国家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十四亿人民打贏了脱贫攻坚战,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时。 他眼底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张了张嘴,他想问这究竟是预言还是胡编,可书中那些严谨的数据,清晰的脉络,无不在衝击著他的认知。 霍远錚就像一块乾涸的海绵,贪婪又疯狂地吸收著每一个字。 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眶发热,完全沉浸在了那条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之中。 苏曼卿本来是想陪著他的。 可奈何怀孕的身子不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依偎在他的身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苏曼卿迷迷糊糊醒来,刚撑开眼皮,就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眸子。 霍远錚显然是一整晚都没睡觉。 脸上带著浓重的青黑,但整个人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你醒了?” 他的声音因为熬夜的原因,显得有些沙哑,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苏曼卿被他这模样嚇了一跳。 刚想问他是不是也看了一整夜,可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猛地拥入怀中! 男人的拥抱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隔著衣服,她能感受到他的身躯甚至在微微颤抖。 “媳妇…”他將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书上说的…未来的我们,真的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吗?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能隨便吃肉?孩子都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我们的国家…真的能变得那么强大?” 第207章 你才生病,劳资好得很! 男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急切又小心翼翼的。 仿佛像是生怕眼前的一切,包括怀中温热的媳妇儿,都只是一场自己臆想的美梦。 那本奇特的书,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的窗。 让他看到了一个根本不敢想像的繁华新世界! 苏曼卿太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当初她也是一整夜没睡,熬夜將书看完了。 醒来以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过书中关於今年的记载,已经一一应验了。” 这也是苏曼卿之所以每天一有空就学习,还儘可能地让更多人和她一起的原因。 她也想为未来做一点什么。 哪怕她的力量很微弱也没关係,能亲身参与到共和国的建设,是无上的荣耀。 想了想,苏曼卿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一部智慧型手机。 这是她当初在整理空间的时候发现的。 是来自未来的物品之一。 虽然早已经没有电了,但这小东西精巧的工艺和独特的设计,根本不可能是这个时代能有的。 “你看这个。”苏曼卿將冰凉的手机,轻轻地放在霍远錚的掌心里。 霍远錚小心翼翼地接过,如同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借著晨曦的微光,仔细端详这巴掌大小,通体光滑如镜的“黑匣子”。 那超薄的机身,浑然一体的屏幕,还有底部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接口,无不衝击著他的认知极限。 霍远錚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触摸著那冰冷而坚硬的材质,试图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跡。 可却一无所获。 “这是…什么?”沙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就是书上说的手机。”苏曼卿解释道:“在未来,这玩意几乎人手一个,可以打电话,而且书上还说了,靠著这小东西,即使相隔千里,人们也能像面对面一样说话,看见对方的样子。” “相隔千里…面对面说话?” 霍远錚喃喃地重复著。 脑海中浮现出书中所描绘的“资讯时代”。 “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 霍远錚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一天之前,他还在为国家落后被欺负而憋闷不已。 而现在,这本神秘的书却告诉他,未来的他们不仅摆脱了贫穷落后,还强大到连老大哥都要反过来依靠他们! 这简直太过魔幻,令人难以置信。 可手上的做工精密的手机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最后,霍远錚死死地按下心中的激盪情绪。 伸手將怀里的媳妇扶坐直,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曼卿,你听著,这件事必须烂在我们的肚子里!尤其是这本国史,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他深吸了口气,眼底翻涌著后怕。 “要是让心术不正的人得到。用它来谋私利甚至影响国运,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越是知道未来的盛世繁华,他就越害怕因为某些外力原因,影响了伟大的发展进程。 听他这么说,苏曼卿也正了正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书我一直收在空间最深处,除了你,谁都不会知道。” 见她心里有数,霍远錚神色稍缓,不过眼底的担忧却还没散去。 “还有空间里的东西,以后要更小心。咱妈现在住在家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隨心取用了。” 毕竟她这个能力太过逆天! 万一招来连霍家都无法抗衡的力量覬覦,就不好了。 “嗯!我会注意的。”苏曼卿再次乖乖的点头应下。 和他相处太过放鬆,前段时间是她大意了。 经过这事,苏曼卿自然不会再这样丟三落四的了。 见她听话,霍远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营部,等中午我再回来看你。” 说完,他起身下床。 只是脚步却看起来有些轻飘飘的。 神情飘忽的刷完牙,又飘忽地走出家门,整个人还沉浸在知晓未来的震撼和亢奋之中,连周玉兰在后头招呼他吃个早饭的声音都没听见。 “这孩子!怎么回事?叫也不应一声!” 见儿子头也不回就走了,周玉兰忍不住骂了一句。 苏曼卿也已经起床了,她扶著腰从屋里出来,见状连忙笑著打了个圆场。 “妈,你別怪他,最近海防那边事情多,你就让他忙去吧。咱们娘俩自己吃!待会我给你做点豆沙包尝尝,嫂子们都说甜而不腻,可好吃了。” 周玉兰被儿媳妇这么一吼,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反手拍了拍苏曼卿的手背,脸上笑开了花。 “还是我们曼卿懂事,知道体贴人,远征那小子啊,就是头犟驴,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幸亏娶了你这么个知冷热的媳妇儿!” 婆媳俩说著笑著就进了厨房。 而另一边,霍远錚正脚步发飘地走进营部。 迎面就撞上了郑向东。 郑向东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两只熊猫眼,顿时被嚇了一跳。 “老霍!別告诉我你昨天一整夜都没睡吧?” 闻言,霍远錚总算回过了神。 眼底带著还未散去的兴奋和激动,他“嗯”了一声。 “昨晚是没休息好。” 郑向东一听,还以为他在为海防的事烦心,赶紧劝道:“那群猴崽子再蹦噠也掀不起大浪,咱们的观察哨不是都布好了吗?你可別把自己熬垮了!” 只是一群猴子,不至於吧? 郑向东还不知道雷达已经找到了改进的办法。 霍远錚看著好兄弟关切的脸,又想到书中记载的,未来这片海域將拥有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御,胸中顿时盪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用力拍了拍郑向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老郑,別担心。咱们现在吃的苦,都是在给后代铺路。总有一天…这海,会变得不一样。” 郑向东:……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老霍,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否则怎么一大早过来,就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郑向东想著,就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额头。 像是害怕他真的发烧感冒了。 可手还没摸到他的额头,却被霍远錚一脸嫌弃地拍掉了。 “你才生病,劳资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走,一块去技术科瞧瞧。” 第208章 原来你们竟然藏著这么个大招 技术科 几个技术员同样顶著两个黑眼圈,正围在一块捣鼓著什么。 明明看起来像是整夜都没睡过觉,可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精神抖擞的。 反倒是郑向东,直接被嚇了一跳! “你们都怎么回事?一个个晚上都不睡觉?雷达的事虽然紧迫,可也没有紧到这个地步,还用不著你们不吃不喝熬夜来搞研究!” 技术员都是宝贝。 要是熬坏了身子,那可是部队的损失! 陈国辉头髮凌乱,衣服的领子都解开了两颗,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到霍远錚进来,他一脸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 “霍营长,成了!滤波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两成,海杂波干扰直接降了百分之六十!” 小张从示波器前抬起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霍营长,你看这波形!以前像一团乱麻,现在清晰得能数出波纹!月底…不,给我半个月时间,保证把样机改装出来!” 郑向东震惊地看著示波器上显示的跳动曲线,总算知道几人为什么熬了一整夜了。 “好你个老霍!原来你们竟然藏著这么个大招!” 闻言,陈国辉连忙摆了摆手。 “可不敢居功,咱们几个头髮都快想禿了,都没能解决解决技术瓶颈,还是霍营长昨天带来的稿件给了我们启发。” 说到这,他又满脸期待地问道:“霍营长,你能不能给我们引荐一下那位专家,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跟他探討一下。” “什么专家?” 郑向东也好奇得不行。 他们部队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厉害的专家,他怎么不知道? 霍远錚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 “不是什么专家,这些稿纸是我媳妇画的,她最近在研究这个,碰巧就解决了咱们的难题。” 虽然灵感来源於空间里的书籍,可也確確实实是他媳妇想出来的点子。 她有多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霍远錚自然不会隱瞒她这方面的实力。 “什么?!” 话落,整个技术科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霍营长,你、你说的是苏曼卿同志?” 现在整个军区哪里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大名? 年纪轻轻的不仅指挥了一个大型水压泵工程。 还隨手就给日化厂送去一个能下鸡蛋的洗衣粉配方。 並且一举解决了十五个军嫂的工作问题。 別的团都羡慕坏了。 恨不能把霍远錚挖到自己团里去,这样苏曼卿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他们团里的人才! 冯石坚哪里肯?把这两口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想挖人,他直接就找人对练去了! 郑向东更是差点没惊掉下巴! “老霍,你是说你媳妇连改进雷达都会?” 从机械到化工,再到雷达,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难怪当初苏曼卿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他还是甘之若飴。 这么个女人,长得好看还有本事,换他,他也死都不放手! 霍远錚点了点头,与有荣焉道:“嗯,就是我媳妇苏曼卿同志的设想!” 这话,再次引来了一波羡慕嫉妒恨! 原本几人还想马上就去拜访苏曼卿的,奈何熬了一夜,精神实在不济,郑向东强硬地將几人赶回宿舍去睡觉。 周五这天,蔡菊香刚上完夜班就匆忙回到宿舍。 上个月的工资前几天已经发下来了,除去预支的,她还拿到了二十五块钱和一些票。 拿到钱的当天,蔡菊香就扯了块布,给大丫二丫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 蔡菊香在供销社里买了点鸡蛋糕,就领著两个娃回到家属院。 她先是来到苏曼卿家里。 彼时的周玉兰,正坐在院子里摘菜,抬头就看到母女三个站在门口。 一开始她还没认出来人是谁。 直到蔡菊香开口喊了声“周婶子”,她才发现面前脸颊丰盈了不少,却顶著两个黑眼圈的人,竟然是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女同志? “哎哟喂!是菊香啊!婶子都认不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曼卿在屋里看书呢!” 听到动静,苏曼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是蔡菊香和大丫二丫,她惊喜不已。 “菊香,快进屋坐!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们了,大丫二丫都变漂亮了!” 大丫二丫听了,脸颊红彤彤的,有些侷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摆。 这是她们第一次穿新衣服呢! 妈妈说不用等到过年再穿了,以后她会经常给她们做新衣服! 苏老师还夸她们漂亮呢! 两姐妹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地走向苏曼卿,挨著她。 蔡菊香进了屋,把鸡蛋糕放在桌子上,眼圈微微发红。 拉著两个闺女就要给苏曼卿鞠躬。 “曼卿,谢谢你,要不是当初你拉我一把,给我补课,还帮我考进日化厂,我蔡菊香现在还在泥坑里呢!” 离开家属院,离开吴大松后,她才发现天地有多大! 虽然关於离婚的事,厂里有不少流言蜚语。 可相较於过去的苦日子,那点不痛不痒的议论又算得了什么? 苏曼卿赶紧拦住她,“菊香,你这是做什么?快別这样,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爭气!” 要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她就算有心帮忙,也没辙。 蔡菊香破涕为笑,拿出鸡蛋糕递给她。 “这鸡蛋糕你千万別嫌弃,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现在能挣钱了,能养活两个孩子呢,上个月我一共领了三十五块的工资!这都得谢谢你!” 说到工资,蔡菊香眼睛都放著光! 她哪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成为工人,还能挣这么多钱? 听到她领了这么多工资,苏曼卿都忍不住替她感到高兴。 “真是太好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著,她拉著她坐到床上,才问道:“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不在宿舍休息?” 工厂开始轮班倒的事,苏曼卿已经听其他人说过了。 这会见她顶著两个黑眼圈,哪里不知道她刚下班? 说起这个,蔡菊香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报告批下来了,我今天回来是要跟吴大松扯离婚证的!” 一想到马上就要跟他解除关係,蔡菊香声音里都透著雀跃! 周玉兰倒了茶进来,闻言,她也忍不住替蔡菊香感到高兴! “离了也好,那样的家庭和男人,不值得!以后领著孩子好好过,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们说!” 这段时间她没少听田贵梅的八卦。 也总算搞清楚了这人是怎么磋磨儿媳妇和孙女,最后把人逼走的。 第209章 只要道歉,也不是不能再给她个机会 “誒!谢谢婶子!” 蔡菊香没想到周玉兰这么开明,不仅没有嫌弃自己要离婚,还鼓励她,心中感激不已。 周玉兰也是个热心肠的,同情蔡菊香的遭遇,就忍不住提点了她几句。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旁人怎么说不用理会。” 苏曼卿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好笑。 明明自家婆婆最要面子,说起道理来却一套一套的。 可蔡菊香又不了解周玉兰,听她这么说,心里更加感动了。 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记住婶子的话了。” 黄翠萍也是这样说的。 嘴巴长在別人身上,她管不住,实在忍不了就狠狠骂回去。 只要她不在意流言,就没有人能伤害她! 周玉兰见她是个听劝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现在已经成了儿媳妇的无脑吹。 只要是苏曼卿认可的人,她就觉得肯定是好的! 蔡菊香聊了许久,等到了吴大松回家的时间,她才告辞离开。 领著两个闺女,三人一路朝吴家院子走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军嫂,都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得知她是回来领离婚证的,还有不少人直接跟了过去。 像是生怕她吃了亏一般。 还有的人,则提出帮她照顾两个闺女。 蔡菊香心里感激,也没有拒绝军嫂们的好意。 毕竟待会要是吵起来,孩子在一旁也不好。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吴家门口。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田贵梅的尖锐的声音。 “不是说离婚报告批下来了吗?那贱皮子怎么还没回来?她是不是反悔了?在外头过不下去了,想扒著你不肯离婚?大松我告诉你,这婚你必须离,娘已经托人给你想看黄花大闺女了,你娶回来保管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话落,就听见吴大松闷闷的声音传来。 “娘,你別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离了蔡菊香,咱们老吴家才能有后,她已经生不出娃了,你可別犯糊涂!” 听到田贵梅唾骂的声音,军嫂们都一脸同情地看著蔡菊香。 蔡菊香脸上却平静无波,仿佛里头骂的人不是她一般。 面无表情地抬手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接著,“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吴大松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出现在门口。 “菊香?!” 像是没料到她会回来,吴大松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 蔡菊香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不过短短时日,他看起来竟沧桑了不少,眼窝深陷,鬍子拉碴,连军装都有些皱巴巴的。 跟过去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吴大松也在看蔡菊香。 几天时间不见,她似乎比刚离开家属院的时候狼狈了不少。 头髮剪到了耳畔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没有睡好,脸上满是疲惫。 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这段时间都睡不著吗? 一想到这个,吴大松憋在心头好几天的气,总算稍稍散去了几分。 心里想著,待会要是她好好认个错,他也不是不能再给她个机会。 不过以后,她必须得听自己和母亲的话。 好好照顾母亲,给他生个儿子,把挣的工资交上来让母亲支配。 而听到动静的田贵梅,也挤到了门口,看到蔡菊香,她下意识上下打量了一眼。 见她依旧是那副寒酸模样,甚至比离开家属院时还要落魄,田贵梅顿时舒坦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怎么?在厂里混不下去了?想回来求我们大松?蔡菊香,我告诉你,没门!离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待会你就去跟大松把离婚证扯了!” 田贵梅用膝盖想都知道,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就算有工作又怎么样? 真是天真! 现在狼狈回来,肯定是后悔了想求儿子原谅。 她想得美! 蔡菊香並没有將田贵梅的嘲讽放在心上,只淡淡道:“我过得怎么样,不劳田大婶你操心,我今天回来就是要跟吴大松同志扯离婚证的。” 吴大松听到这话,顿时不由得一愣。 她不是后悔了,回来找自己复合的吗? 因著闹离婚的事,这些日子,他在部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领导找他谈话,暗示他要妥善处理家庭关係,注意影响。 战友们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话里话外都透著“你不该这样”的意思。 而自打蔡菊香离开家起,家里就一团糟。 母亲不怎么做家务,做的饭菜也难以下咽。 有时候他换下来的军装没人洗,第二天他又只能穿上满是汗臭味的衣服去训练。 直到这时,吴大松才猛然意识到,原来他以为无足轻重的女人,为他省去了多少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过去家里井井有条的样子。 吴大松心里隱隱有些后悔。 可母亲根本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催促他打离婚报告。 大有一副不打报告她就绝食不吃饭的架势!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咬牙硬著头皮打了。 可报告批下来的那一刻,他没有半点轻鬆,反而越发后悔不已。 看到蔡菊香一身狼狈回来,他还以为她是来认错求和的。 他也想好了两人以后要怎么相处。 结果她却说今天回来是找他扯离婚证的? “菊香,別说这种赌气话,我知道你在外面也过不好,离婚的事,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吴大松决定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是个男人,让让她也是应该的,只希望她见好就收,別不知好歹。 蔡菊香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冷冷一笑。 虽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不过她刚上完晚班,累得不行,只想快点扯了证回去睡觉,没时间跟他在这扯东扯西的。 “我没说赌气话,离婚是我们前阵子已经说好了,离婚报告也批下来了,麻烦你快点拿资料,我们好快点把证扯了。” 吴大松没想到自己好心给她台阶下,她竟然不领情。 一口气差点没堵在喉咙里。 “蔡菊香,你可要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让大丫二丫失去完整的家!” 第210章 扯了离婚证 “完整的家?”蔡菊香都要被他的话给气笑了,“你所谓的完整的家,是亲奶奶每天骂她们赔钱货,不给饭吃?还是你对她们不闻不问,任由她们被欺负?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 吴大松听她又老调重谈,心头不由得一阵烦躁。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是说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们母女吗?” 田贵梅听到儿子不仅没去拿资料,还想著求和,顿时急了。 “儿子,你在跟她废什么话?赶紧去拿资料把事给办了!” 她怕夜长梦多。 万一多讲几句蔡菊香后悔了,死赖著不走,那她就要慪死了! 吴大松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直直地看著蔡菊香。 他坚信她这段时间在厂里肯定遭受了不少閒话,今天就是回来找他复合的,只是拉不下脸而已。 没关係,他最后给她一次机会。 才这样想著,就看到蔡菊香一脸嘲讽地开口。 “对你来说是过去的事,可在我这,我们母女遭受的伤害永远过不去!我现在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她们,给她们吃饱穿暖,教她们抬头做人。你嘴里的完整的家,我不需要,她们同样不需要!” 听她这么说,吴大松脸彻底黑了。 田贵梅虽然巴不得蔡菊香快点和儿子离婚,可听到她嘲讽的话,还是气得跳脚。 “儿子!马上跟她扯证!我要让她后悔都没地方哭!” 田贵梅已经等不及要把蔡菊香扫地出门了! 只要扯了证,她就是离婚的破鞋!出门都只能被人嘲笑。 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蔡菊香,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个婚你执意要离是吗?” 吴大松死死地看著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跡一般。 蔡菊香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她只想快点把证给扯了,就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麻烦你快点!” 话落,吴大鬆气得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好好好! 她既然不识好歹,那他也没必要再挽留了。 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真离了婚以后,她就知道一个女人带著两个孩子日子会有多艰难了。 “好!”他冷笑著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身回屋里去拿资料。 因为证件和资料都齐全,加上有田贵梅在一旁盯著的原因,两人扯离婚证出乎意料的顺利。 等拿到那张象徵自己自由的证明,蔡菊香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 她终於自由了! 以后吴家的一切跟她都没有关係了! 田贵梅感觉她的笑容有些扎眼,忍不住刺道:“笑吧笑吧,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以后有有你哭的…” 恰在这时,大丫二丫也在苗凤丽的陪伴下,来到了蔡菊香的身旁。 看到两个丫头片子竟然穿著崭新厚实的棉袄,田贵梅剩下的话,直接哽在了喉咙里。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指著大丫二丫,声音尖利地说道:“你竟然给她们做新衣服?!” 大丫二丫看著田贵梅面目狰狞的模样,嚇得往蔡菊香身后缩了缩。 蔡菊香心疼不已。 对于田贵梅的话,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是我闺女,我愿意花钱给她们做新衣服关你什么事?” “我是孩子的奶奶,当然关我的事,两个赔钱货,她们配穿这么好的衣服吗?赶紧脱下来给我!我带回去给我孙子穿!” 看著她们身上崭新的衣服,田贵梅就像看到什么宝贝被糟蹋了一般,肉疼得不行。 恨不能马上把衣服扒下来。 她是这样想到,也是这样做的,嘴里说著,习惯性就要上手去脱两人的衣服。 大丫二丫嚇得不轻。 一想到自己的洗衣服要被奶奶抢去给堂地穿,两人都忍不住哭了,一边往后躲,一边小声地抗议。 “这…这是我们的衣服!” “是妈妈给我们做的,你不能抢!” 蔡菊香听著田贵梅无耻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田贵梅,你敢碰她们一下试试看!” 她將两个闺女护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瞪著田贵梅。 刚才一块跟过来的军嫂们,也被田贵梅的无耻给震惊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奶奶,自己不给孩子买新衣服就算了,人家妈妈买了,她还要抢!” “就是!幸好菊香离了,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田贵梅被眾人指指点点,更是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就要去扯孩子的衣服。 “什么你们的?你们哪里来的钱?肯定是那天从我们家偷拿走的!我说家里怎么少了钱,原来就是你乾的!” 饶是蔡菊香已经知道田贵梅是个什么人,还是被她的不要脸给激怒了! “放你娘的狗屁!她们的衣服是我领工资和布票找裁缝做的!你的钱?你有钱吗?吴大松给你的钱,你不是全都寄回去贴你那两个儿子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军嫂们表情都很是古怪。 “吴连长,菊香说的是真的吗?你娘把你钱全拿去贴兄弟了?” “难怪蔡菊香和大丫二丫那两年瘦成那样,原来钱寄回老家了,媳妇闺女吃糠咽菜。” 一时间,大伙看吴大松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冤大头一般。 毕竟这世上哪有人放著自己媳妇孩子不养,专门养別人的媳妇孩子的? 吴大松当然知道母亲根本没什么钱,也知道她拿钱贴家里的兄弟。 可他並没有觉得那有什么不对,毕竟都是自己的手足。 他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然而,此刻听著军嫂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吴大松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好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根本吐不出半个字。 那些以往他觉得天经地义的事,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下,显得是那么的荒唐。 “我…”他艰难地开口,“不关我娘的事,是我自愿给的。” “自愿?”王兴梅觉得可笑至极,“吴连长,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圣人啊,寧愿让亲闺女饿得皮包骨,也要把钱寄回去养兄弟一家?” 苗凤丽也忍不住摇头嘆气,“难怪菊香铁了心要离婚,这日子换谁谁过得下去?” 自从蔡菊香闹离婚起,家属院就有不少风言风语。 毕竟这年代离婚是多丟脸的事啊。 她一个女人怎么能提离婚呢? 可此刻,军嫂们却忽然能理解蔡菊香的选择了。 第211章 再也没瓜葛了 田贵梅双手叉腰,泼辣地骂了回去。 “我就给老家寄钱又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他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让她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不配花我儿子的钱!” 听到这理直气壮的话,军嫂们都气得不行! “真是太欺负人了!” “谁说不是?这样的人也配待在我们家属院?不行,我得找邱主任反映反映。” 吴大松看著自家母亲胡搅蛮缠地还想上前去扯大丫的衣服,额角青筋一跳,怒吼道:“够了!娘,你別闹了!” 被儿子吼了,田贵梅先是一愣,隨即一脸委屈地哭诉道:“谁闹了?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她这衣服来歷不明,万一就是偷家里的钱做的呢?” 这话自然是假的。 毕竟家里的钱,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数一遍,根本不可能丟。 她纯粹就是不愿看到两个赔钱货穿这么好的衣服。 新衣服就该给她的孙子穿! 只有孙子,才配得上穿新做的衣服! 以往吴大松看到母亲哭了,指定是要心疼得不行的。 可此刻他心底却烦躁不已。 “娘!就算真的是从家里拿到钱,那也是我该给的,我是她们的父亲,给闺女做件新衣服怎么了?” “你…” 田贵梅还想要爭辩,却被蔡菊香给冷笑著打断了。 “我拜託你了,吴大松,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吗?但凡你曾经想过给闺女做一身新衣服,咱们都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不妨告诉你们,我上个月工资三十五块钱,前几天刚发下来,这衣服是我用工资扯的布,找裁缝做的。” 说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资条。 “三十五块?!”田贵梅眼睛都瞪圆了,尖声叫道:“不可能!你一个农村来的,还是离婚的破鞋,怎么可能挣这么多钱?” 这话引得围观的军嫂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吴大松则直接愣在了当场。 他原本以为蔡菊香在厂里也就是挣个十几块。 没想到竟然有三十五块钱,都快赶上他的工资了。 想到自己那天承诺给她每个月五块钱的生活费,吴大松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难怪她看不上!原来她真的能挣这么多钱。 想到此,吴大松心中那点悔意又深了几分。 “工资条就在这里,以后我要是听到你再污衊我的名声,就別怪我去找政委说道说道了。” 蔡菊香將工资条举起来展示了一番。 直到看到田贵梅神色扭曲又怨愤,她才痛快地將工资条重新装回口袋里。 田贵梅確定蔡菊香一个月真的能挣三十五块后,心中就像有把火在烧一般。 三十五块啊!本来应该全都是她的! 想到此,田贵梅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贪念。 “那你每个月得给我三十块钱!作为精神损失费赔给我家大松?谁让你生不出儿子,白白耽搁大松这么多年?再说了,要不是我儿子,你能来到海岛?能有机会进日化厂?” 田贵梅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不管怎么样,这工资本来就该是她和的! 这番无耻的话,直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王兴梅气得直哆嗦,“我的老天爷,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苗凤丽也忍不住鄙夷的呸了一声。 “菊香能进厂是靠她自己考试第一名,跟你们吴家有什么关係?” “就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还阻止菊香去上扫盲班吧?你是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蔡菊香气过头以后,反而平静了不少。 她直直地站在原地,目光不躲不避地看向田贵梅。 “我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过来抢我的钱!回头我去找政委评评理,看看部队是不是要放任军人母亲欺压前儿媳妇。” 蔡菊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懦弱,只剩下豁出去的凛然。 任谁都能分辨得出她话里的认真! 田贵梅被她的架势给唬住了,下意识退后半步,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她就算再蛮横,也知道真要闹到政委那里去,他儿子的前途就要受影响了。 听说这次闹离婚,上级已经对他很不满了! 可让她就这样白白放过那三十块,他又有些不甘心。 吴大松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四周军嫂们或鄙夷或嘲讽的目光,就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他一把拽住还要张口叫骂的母亲,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疲惫。 “娘!你还嫌不够丟人吗?別闹了!赶紧跟我回去!” 被儿子这样说,田贵梅顿时满腹委屈。 “丟人?你怎么能说我丟人呢?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听著母亲委屈的抱怨,吴大松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 她究竟明不明白,这样闹下去,自己的前程就要完了呢? 此时此刻,他开始怀疑当初接她来部队,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要是母亲没有过来,蔡菊香是不是就不会跟他闹成这样? 家里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井井有条? 甚至蔡菊香挣的三十块钱,也可以用来改善他们的生活。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和他已经回不去了! 咬紧牙关,他面色紧绷地拉著田贵梅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蔡菊香看著母子俩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压著的大石头,也像是被挪开了一般,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从此以后,她和他们就真的再也没瓜葛了。 大丫二丫一人抱著母亲一条胳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她们以后再也不用跟奶奶住一个屋檐下了? 再也不用被她打被她骂,每天就住在工厂里,还能上学去读书? 等人走远以后,蔡菊香转过身,对著一眾仗义执言的军嫂们道:“刚才真是多谢大家了,要不是有你们,我这证也不会扯得这么顺利。” “谢啥?咱们还能眼睁睁看著那老虔婆欺负你不成?” “就是!菊香,以后带著孩子好好过,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212章 找人说亲 田贵梅被怒气冲冲的儿子,一路拽著胳膊,踉踉蹌蹌地回到了家。 一进门,吴大松就甩开了手,面色铁青地坐到凳子上,闷著头一声也不吭。 田贵梅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也噌噌地往上冒。 “你冲我发什么火啊?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那个不下蛋的母鸡,仗著挣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有那几个长舌妇,全都帮著那个贱人说话,我看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大松拳头攥得紧紧的,目光里是隱忍的火气。 “娘!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还嫌不够乱吗?非要闹得我在部队待不下去才甘心是不是?” “我…我咋了?”田贵梅被自家儿子眼中的厉色嚇了一跳,就连气势都不由得弱了几分,可她却依旧嘴硬道:“我咋就让你待不下去了?要不是蔡菊香那个丧门星…” “够了!” 田贵梅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大松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 “要不是你来之后天天找茬,骂大丫二丫赔钱货,还不给她们饭吃,菊香能铁了心跟我离?现在好了,她一个月能挣三十五块钱,眼瞅著日子要过好了,却跟咱们没关係了?你满意了?” 那可是三十五块钱啊! 跟他的工资加在一起,就几大十块钱了。 这样的收入,放在哪里不是人人羡慕的存在? 田贵梅最听不得的,就是蔡菊香离了她儿子,不仅什么事也没有,还越过越好了。 最后,她一拍大腿,又拿出了平日里撒泼的架势。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却为了个外人来怪我!我骂赔钱货怎么了?她们本来就是!她上个月蔡菊香能挣三十五块钱,不代表她下个月也能挣,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说不定厂里回头就把她开除了。” 吴大松看著母亲油盐不进,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疲惫地抹了把脸,他没再尝试跟她讲道理。 而是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田贵梅一个人待在外头,又是哭又是骂的闹腾了许久,见儿子真不理她,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坐在冷清的院子里,她越想越不甘心。 儿子这个条件,堂堂一个军官,每个月有工资拿,长得也不差,她就不信了,离了蔡菊香,还能找不到一个更好的? 不行,她得赶紧托人说媒,一定要把蔡菊香那个贱人比下去! 让她后悔都没地方哭。 想到这里。田贵梅也顾不上生气了,心思马上就活络了起来。 眼看著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农閒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正是说亲的好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揣了几个鸡蛋,找到一个叫马荷花的军嫂。 听说是她最是能说会道,平日里也爱给人牵个线搭个桥。 不过她在团支部工作,只有早上和晚上才在家属院里。 一见面,田贵梅就把鸡蛋塞到马荷花的手里,脸上堆著笑。 “马同志,你这会还没去上班吧?我这有点事想麻烦你。” 马荷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接过鸡蛋,她热情地笑道:“哎哟,田婶子,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 虽然对她的目的已经心知肚明,可马荷花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田贵梅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你看我家大松,长得一表人才,工作也不错,就是运气不好,找了个那样的媳妇,现在他俩扯了离婚证。我就想托你给寻摸个对象!” 对於吴大松扯了离婚证的事,马荷花也听说了。 昨天她就已经在盘算有没有合適的女同志,给他介绍一个。 这会听田贵梅主动提起,她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確实该再找个知冷热的,吴连长条件好,肯定不难找。” 不说別的,下面大队就有不少人托她帮忙找个军官。 毕竟跟了军官能吃饱肚子还有工资,不比找个每天面朝泥土背朝天的要强多了? 田贵梅一听,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可不是吗?我跟你说,这回咱们可得好好挑挑。首先肯定得是黄花大闺女,那些个离婚、寡妇什么的,太晦气,可不行!” 这要求不算过分,大队有的是没结婚的小姑娘最是崇拜当兵的,介绍一个不难。 马荷花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田贵梅没有客气,又继续道:“再一个,模样要周正,要好看!带出去的有面子!” 这…也勉强过得去。 马荷花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田贵梅见她都答应了,底气也越足了。 她就说,儿子这么优秀,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想到此,田贵梅噼里啪啦一口气將自己剩下的要求都提了出来。 “最好是城里的户口,要有正经工作,能拿工资的,以后也能帮衬家里,那些乡下来的,没有见过世面,可不行啊!” 听到这里,马荷花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她原本以为田贵梅顶多挑挑模样和性子,没想到了胃口竟然这么大! “田婶子。”马荷花把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很是委婉,“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城里户口、有正经工作、还是黄花大闺女,这样的女同志,人家眼光高著呢。大松他毕竟是离过婚的,还有两个闺女,这条件一摆出去,人家姑娘那头,恐怕…”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可任谁都能听得出,吴大松根本配不上那种条件的姑娘。 田贵梅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才那点热络劲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这要求怎么就高了?”她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带著不满道:“我家大松可是堂堂正正的军官!吃著国家粮,拿工资的!模样身板哪样拿不出手?离过婚怎么了?怎么就配不上一个城里上班的了?” 村里多少人羡慕她有个当兵的儿子?每个月都给她寄工资。 要是放在旧社会,自己都是官老夫人了! 马荷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难道人家城里上班的就不是吃国家粮,拿工资的了? 说不好听的,那样条件的姑娘,人家找个工人不好吗? 犯得著找个顾不上家的军官? “婶子,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城里那些有工作的姑娘,一个个心气都高,找对象不光看男同志本人,还得看家庭情况,您这,唉,反正这样的,我真不好找。” 她耐著性子劝道。 “你不帮我找找看,怎么知道找不到?”田贵梅也不高兴了,“马同志,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家大松?觉得我们是农村来的,不配找城里姑娘?” 第213章 害他丟尽了脸面 看著田贵梅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模样,马荷花也来了火气。 “我马荷花给人说媒这么多年,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成不成的,都得看双方条件合不合適。你提的这条件,他就不是合不合適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 “你说的是什么话?不想给我家大松做媒就直说!用得著找这么多藉口吗?” 田贵梅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 他家大松多优秀啊,在村里那都是人人敬仰的存在! 马荷花没跟田贵梅打过交道,哪知道她竟是这样的人?气得脸都红了。 “既然你非要我把话挑明,那我就不妨跟你直说了,人家城里拿工资的黄花大闺女,什么样的对象找不著?凭什么上赶著来你家二婚头的?还要伺候你这么厉害的婆婆?你家吴大松是当兵了,又不是成仙了,大白天来我家说什么梦话?” 说著,她一把將刚才那几个鸡蛋,硬塞回田贵梅的手里。 “这媒我做不了,你另请高明吧!这鸡蛋你拿回去,我可受不起!” 田贵梅被马荷花连珠炮仗似的一顿懟,气得脸色发青。 看著手里被塞回来的鸡蛋,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指著马荷花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好你个马荷花!狗眼看人低!你不帮就不帮,离了你张屠户难不成我还吃带毛猪了?你给我等著,我肯定能给大松找个样样出挑的儿媳妇回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说!”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马荷花一眼,就攥著那几个鸡蛋,怒气冲冲地扭头走了。 马荷花一大早出门,就被人气了个够呛,也忍不住恶狠狠地“呸”了一句。 “什么玩意,真当自己儿子是个香餑餑了?等著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回来?” 说完,她没好气地“砰”一声甩上了门。 田贵梅憋著一肚子火回到家,越想越气,觉得马荷花就是故意刁难,看不起她。 她偏就不信这个邪! 她儿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找不到那样的儿媳妇? 咬了咬牙,她这次不仅揣上鸡蛋,还带了一小包红糖,就出门去了。 马荷花不帮忙,她就自己去托人! 她就不相信了,这世上还有不识货的姑娘? 田贵梅从家属院,找到了公社,最后甚至打探到县里。 一开始,媒人听到她儿子是个军官,一个个都热情得不行。 可听到她那离谱的条件,最后无一例外都黑了脸。 指著她的鼻子就是一顿破口大骂,说她是故意来消遣自己玩的。 最后,连人带礼品都被直接轰了出去! 转了两天,不仅没人肯接她的委託,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原本信心满满的田贵梅,直接被打击得整个人都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她的要求真的太高了吗? 最后没办法,田贵梅只得放低要求,也不要长得漂亮的了,只要是黄花大闺女加上有正经工作的就可以。 结果她儿子的条件刚摆出来,媒婆依旧黑了脸。 说吴大松这样的,能找个不丑的乡下黄花大闺女就不错了,想要找个有工作的,她是想屁吃! 田贵梅哪里忍受得了她们这样奚落自己儿子?一个衝动,直接跟媒婆对骂了起来。 这一骂不要紧,第二天再去找媒人,却没有一个人肯搭理她了。 原来县城並没有多大,城里的人大伙基本上都认识,田贵梅这一折腾,直接就出了名。 现在县里还有谁不知道她的大名? 听说她要给二婚头的儿子找个有工作,长得漂亮,还是城里户口的黄花大闺女,媒人们都忍不住骂了了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远远看到她来,直接把门都关上了! 到处吃闭门羹,田贵梅直接傻眼了! 她不相信,她儿子竟然找不到比蔡菊香条件好的女人了。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田贵梅到处托媒给吴大松说媳妇,结果到处碰壁的事传回到家属院,所有人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该”! “听说了没?现在田贵梅在县里都出了名了,媒人们一听到她的名字,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咋没听说?我现在在厂里上班,人家都在打听咱们家属院是不是有这么个人,真是丟死个人了!” “真当她儿子是镶金边的,谁都会买她的帐!” “县里的张媒婆直接拿出扫帚,你都没看到田贵梅那个狼狈啊…” 恰好路过的吴大松,听到军嫂们议论的话,“轰”的一下,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他总算是知道了,这几天为什么战友们看他的眼神都这么奇怪。 还经常在背后窃窃私语。 原来他的好母亲,竟然在背后给他整了这么多么蛾子。 害他丟尽了脸面! 死死攥紧拳头,吴大松黑著一张脸就往家走。 田贵梅正在屋里数著鸡蛋。 城里的媒人已经被她得罪了个遍,她现在已经退而求次,打算在乡下给儿子找一个了。 正数著呢,忽然,门前传来“砰”的一声。 田贵梅嚇了一跳,鸡蛋都摔破了两个! “你发生疯?” 她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吴大松赤红著眼,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是怎么给我说媒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说起这个田贵梅就来气,她忍不住巴巴地跟儿子诉起了苦。 “我说我要找个城里有工作,长得齐整的黄花大闺女,这要求很过分吗?为什么一个个都骂我?” 闻言,吴大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家母亲提的正是他心中想的標准。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骂她呢? 这要求…他並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適。 “你…真的没说別的话?”吴大松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还能说啥?就说我儿子是军官,一个月有四十多块工资,想找个配得上的城里姑娘,结果那些媒婆一个个都给我甩脸子!” 吴大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沉吟了片刻,他才道:“你明天再去城里找媒婆,就说我愿意每个月给女方娘家五块钱补贴,彩礼也可以商量。” 家里要是再没有个女人的话,都乱套了。 吴大松心里憋著一口气,他也想证明给蔡菊香看。 她离开自己就是个错误,他能找个比她好一百倍的! 田贵梅有些不乐意,每个月要给那边五块钱啊!这不是在割她的肉吗! 可一想到那些媒人的態度,她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那…行吧!” 第二天,田贵梅兴冲冲地去了县城,结果不到中午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儿啊!我问了好几个媒婆…她们…她们都说…” “说什么?”吴大松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们说你这条件要么只能找个城里的寡妇,要么只能找乡下条件普通一点的。”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找寡妇或许乡下条件普通的? 他怎么能接受? 第214章 她们抢的洗衣粉是苏曼卿弄出来的?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却掀起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风潮。 原来有人从南边带回来一款名叫“建设牌”的洗衣粉。 白色的颗粒,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一开始並没有人在意,可一经使用,那惊人的效果,瞬间就引起了轰动。 再脏的衣服,用那洗衣粉泡一泡搓一搓,都能洗得乾乾净净,连白色的衣服都能洗得洁白如新。 最关键的是,那洗衣粉不仅是国產自主研发的,价格还十分亲民! 没多久,又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带回来这款洗衣粉。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建设牌”洗衣粉迅速在京市妇女圈里风靡起来,几乎到了一袋难求的地步。 谁家要是能拥有一袋,那绝对是值得在邻里间炫耀的事情。 一时间,到处都有人托关係找门路,就想弄到一点这来自海岛的神奇洗衣粉。 奈何海岛日化厂產能有限,运到京市的更是稀少。 根本供不应求,黑市上的价格直接翻了好几番。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挡不住人们的购买热情! 这股风,自然也刮进了京市的红星日化厂。 红星是老牌大厂,还是在首都京市,他们早就已经从d国引进了洗衣粉。 作为最早生產出洗衣粉的厂家,他们向来眼高於顶,连京市其他日化厂都没放在眼里,就更別提京市以外的日化厂了。 可这次,看著这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建设派”洗衣粉,被人吹捧到了天上,厂里不少人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却又忍不住好奇。 私底下也在悄悄地托人带这款洗衣粉,就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他们吹的这么好。 红星日化厂的人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那款国產自研的洗衣粉真的比他们进口的要好吗?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弄起来的生產线。 一袋洗衣粉也比普通的肥皂要贵多了,乡下人根本买不起,也就城里工人能用得上。 可也不是谁都捨得花这个钱的。 这个便宜货真的有这么好的效果? 这天下午,方佩兰费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才通过关係弄到小半袋儿“建设牌”洗衣粉。 她像捧什么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急匆匆地赶回到家。 刚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苏曼雪像只花蝴蝶一般从屋里飞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欢喜。 “妈!妈!你快猜猜,我今天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苏曼雪献宝似的,將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赫然也拿著一个牛皮纸包。 刚递出去呢,就看到方佩兰怀里竟然揣著和她一模一样的纸包。 母女俩看著对方手里的东西,齐齐愣住了。 下一秒,又异口同声地开口。 “你也弄到了?” 话落,两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我可是託了好几个朋友才弄到这么一点呢!”苏曼雪抢先说道,语气里带著炫耀,“听说可难买了!效果特別好!” 方佩兰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 她闺女就是有本事。 “可不是嘛!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劲!走走走,咱们一块去试试,正好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外边传的那么神。” 母女俩也顾不上別的了,立刻兴冲冲地找来几件脏衣服。 特別是苏曼雪一件最喜欢的白衬衫,领口发黄还沾了点油渍。 她们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洗衣粉,按照外边说的方法,用温水化开,把衣服放进去浸泡十五分钟。 一时间,一股清爽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苏曼雪忍不住讚嘆了一声,“真香啊!” 揉搓、浸泡、再揉搓… 没一会儿工夫,奇蹟就出现了,原本怎么洗都洗不乾净的领口黄渍和油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清水漂洗过后,那衣服不仅焕然一新,乾乾净净的,甚至还带著一股好闻的香味。 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这种洗衣粉! “我的老天爷啊!这也太乾净了吧!” 苏曼雪提著那件衬衫,对著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左看右看,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妈,这洗衣粉效果比你们厂的好多了。” 因著母亲的关係,金贵的洗衣粉苏曼雪一点也不缺。 可说实话,红星日化厂生產的洗衣粉,不仅泡泡少,洗衣服的效果也不咋样。 搓洗的时候,手还发痒发疼。 洗久了,她都感觉自己的手变粗糙了不少。 要不是那东西价格贵,苏曼雪根本不想用。 方佩兰听了,忍不住嗔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厂的洗衣粉再不好,那也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金贵东西,你这么说,小心外头的人听见了,唾沫星子都淹死你!” 见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苏曼雪嘻嘻一笑,撒娇卖乖地认错。 母女俩正说说笑笑呢,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扭头,就看到苏志川拎著个袋子走了进来。 只见他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的,好像游魂一般。 “志川,你这是咋了?” 方佩兰关切地走上前去,温柔小意地问道。 听到声音,苏志川总算回过了神。 刚想开口,却看到桌子上摊开的洗衣粉和那几件洗得焕然一新的衣服。 愣了愣,他惊讶地问道:“你们刚才也在说这个洗衣粉?” “是啊,爸!效果太好了!”苏曼雪说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誒!要是红星日化厂也能生產这种洗衣粉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到处托关係去找人弄这个了。 话落,就看到苏志川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洗衣粉…好像是曼卿那丫头在海岛日化厂早研究出来的。” “什么?!” 这话就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原本还因为自己弄到一点洗衣粉而沾沾自喜的母女俩,顿时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般。 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第215章 竟然气性这么大 “怎么可能?!” 苏曼雪第一个跳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爸,你会不会搞错了?苏曼卿她不是搞机械的吗?怎么会弄这些?” 机械和洗衣粉,这两者怎么会扯到一起去的? 苏曼雪根本不相信苏曼卿会研究洗衣粉。 或者她根本无法接受,被人人追捧的建设牌洗衣粉是苏曼卿研究出来的。 方佩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一想到自己刚才把那洗衣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就觉得膈应得慌。 “志川,你这消息可靠吗別是弄错了!曼卿那孩子…以前也没见她显露出这方面的天赋啊!” 听到这话,苏志川的表情有些奇怪。 “佩兰,你是不是忘了,文茵她本身就是搞化工出身的,曼卿遗传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听到他提起那个死去的女人,方佩兰面色一变。 好悬才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 文茵文茵,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女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还横在他们之间! “哦…呵呵…瞧我这记性,一时间竟忘了这茬。” 苏志川也没多想,又继续道:“不过本来我也持保留意见的,可今天单位里有个刚从海岛出差回来的同事,见到我就说恭喜,说我养了个好闺女,为部队建设立了功,还问我是怎么教育的?我仔细问了才知道,就是曼卿!现在海岛那边都传遍了!” 提起那个不声不响就卖掉工作去隨军的女儿,苏志川心情很复杂。 他不就是批评了她几句吗?让她把工作要回来让给妹妹吗?她竟然气性这么大! 连研究出“建设牌”这么好的洗衣粉,也不跟他说一声。 害得他今天差点没能反应过来,全程只能尷尬陪笑。 听到那洗衣粉真的是苏曼卿捣鼓出来的,客厅里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方佩兰想到那个曾经在日化厂里,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女人,她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可紧接著,一个念头就如同毒蔓一般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洗衣粉既然是苏曼卿研究出来的,那她是不是可以运作一下? 想到此,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志川啊!既然这配方是曼卿研究出来的。那…那不就是咱们自己家的东西吗?”方佩兰刻意偷换概念,“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在海岛那种地方,拿著这么重要的配,方多不安全也多浪费啊!要是能放在咱们京市,放在红星这样的大厂,不敢想能创造多大的价值?能为国家做多大的贡献啊!” 闻言,苏志川心思也跟著活泛起来。 是啊,这么好的东西,咋就放在海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生產呢?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可是…她现在都不肯接我电话。” 自打上次跟她要卖工作的钱后,她就没再理会过自己。 苏志川现在根本找不到苏曼卿。 除非他大老远跑到海岛去。 方佩兰见他神色有所鬆动,又继续鼓动道:“你是她亲爹!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上次打电话是不愉快,可你毕竟是她爸爸!你出面去找她说说,让她把这配方交给家里,让芳姨帮她运作,这才是正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功劳是咱们家的,我要是当上生產主任,你出去脸上也有光不是?” 苏曼雪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挽住苏志川的另一条胳膊,撒娇道:“是啊爸!你都不知道这个洗衣粉现在有多火爆!要是能把配方拿回来,以后多的是人求咱们呢!” 毕竟自己这一点洗衣粉都託了好多关係才拿到的。 要是配方被他们拿在手上,以后不敢想日子能过得多滋润。 苏志川被母女俩一左一右地围著,听著她们描绘的美好前景,再想到自己在副厂长面前低声下气的憋屈,心底那一点犹豫瞬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贪婪和父亲身份的权威感。 没错!他是她爹!女儿的东西,不就是老子的东西? “行!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好好说说。” —— 海岛家属院 吴大松母子的事在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不过苏曼卿却根本没空理会。 临近年关,这里虽然不像北方那样寒冷,不过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浓厚起来。 军嫂们有的跟隨放假的男人回老家去了,可更多的是留在海岛驻守过年的。 家属院的人来自天南地北,风俗也各式各样。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星期,军嫂们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大伙相约去赶集,採购年货。 挣了工资的军嫂们,瓜子、花生、糖果、蜜饯眼睛眨也不眨就是买。 没工作的军嫂,咬咬牙也买了几样,不想大过年的太过寒酸。 回来后,还要给家里的小孩赶製新衣服,家属院唯二两台缝纫机的声音嗒嗒响到深夜。 更多的人,则开始洗被子大扫除,准备迎接新年。 苏曼卿和婆婆也开始搞起了卫生。 主要是婆婆搞,她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霍远錚依旧每天都很忙,只有晚上才回家属院。 婆媳俩正在院子晾刚洗乾净的被套呢,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婆媳俩说说笑笑的,很是温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周翠霞的声音。 “曼卿!曼卿在家不?有你电话!是京市里的长途!” 苏曼卿眼睛一亮,猜测可能是快过年,霍爷爷给她打电话了。 周玉兰也是这样想的,就接过被子,朝苏曼卿笑道:“肯定是你爷爷打来的,曼卿你快去接吧,这点活我来干就行了。” 闻言,苏曼卿也没有耽搁,擦了擦手,就扬声应道:“誒!翠霞我在呢,这就来!” 说著,她转身就要朝院子外走去。 周玉兰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慢点走,仔细脚下。” “知道了,妈!” 苏曼卿笑著应了一声,就跟周翠霞一路说说笑笑地往通讯室走。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通讯室。 苏曼卿唇角还噙著一抹笑,拿起话筒,她正要询问对面是不是霍爷爷。 可下一秒,苏志川略显討好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喂!曼卿吗?是我!我是你爸!” 第216章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们配吗? 听到苏志川的声音,苏曼卿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也冷了下来。 她甚至都没有跟他寒暄一句的意思,要不是周翠霞还在这里,怕吵起来不好看,她都想直接掛了电话。 “找我有什么事?” 苏曼卿声音疏离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苏志川像是没听出她的冷淡似的,语气格外的亲和。 “瞧你这孩子说的,没事爸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你最近怎么样了啊?身体还好吗?算算日子你也快生了吧?你芳姨和曼雪都惦记著你呢,天天在家里念叨,说是想你了。” 想她了? 苏曼卿忍不住在心里冷冷一笑。 是想她快点死吧?还是想她兜里卖工作的六百块钱? 苏曼卿可没忘记自己刚卖工作的时候,苏志川是如何暴跳如雷的打电话过来骂她白眼狼,没良心的。 还质问她为什么不把工作让给苏曼雪,得知工作要不回来以后,就盘算著要自己交出六百块。 要不是她动作快,早早让苗倩把存摺单子寄到海岛,搞不好还真的让他把钱拿走了。 那不要脸的话还犹在耳边,他现在是怎么好意思来演父女情深的? 没耐心跟他虚与委蛇,苏曼卿直接打断他那些虚偽的关怀。 “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没事我就掛了,忙著呢!” 见她不吃这一套,还要掛电话,苏志川急了,赶忙道:“別別別!別掛!是这么一回事,快过年了,我给你寄了点京市的特產,你到时候记得收一下。” 苏曼卿觉得这话可笑至极。 这都马上要过年了,他真要有心,会这时候才给自己寄东西? 怕不是別有所求吧? 果然,才这样想著,就听到苏志川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道:“曼卿啊,爸都听说了,你在那边日化厂研究出了一款什么洗衣粉?销量特別好,现在到处都在疯抢,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她就说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苏曼卿没有直接掛电话,而是想听听他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苏志川见她没有直接否认,眼睛顿时一亮,语气又多了几分热切。 “是这样的,你看你芳姨不是在京市红星日化厂工作吗?他们厂子现在效益也不太好。你这配方放在岛上多浪费啊,不如交给爸,爸让你方姨拿去他们厂里生產,以京市日化厂的规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能在全国铺开。” “到时候不仅厂子活了,你的名字也能上报,那可是天大的光荣。咱们家都会跟著沾光,你芳姨也会更念著你的好。” 听著他这番冠冕堂皇又无耻至极的话,苏曼卿都快要被气笑了。 她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这手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要是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傻傻的苏曼卿,搞不好还真被他给忽悠了去。 到时候配方交出去,以他们的尿性,功劳就是方佩兰的了,她升职加薪,上报纸走上人生巔峰,而自己搞不好还要被她反过来污衊偷配方。 眼底闪过一抹寒意,苏曼卿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苏志川同志,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不过你可能年纪大了,记性好像不太好。” 听到她嘲讽的话,苏志川脸上的笑容一滯。 “这孩子咋这样说话呢?” 不喊他爸就算了,还说他年纪大了?他才四十二,哪里年纪大了? 苏曼卿嗤笑了一声,“你希望我怎么跟你说话?你不会忘记了之前说过不认我这个女儿的话吧?现在看我这里有好处了,想起自己是我爸了?苏志川,我不妨告诉你,这配方是我的心血,跟你们,跟京市那个家,没有半毛钱关係。你想拿走我的东西去给你的好妻子铺路?你们是多大的脸啊?让她念著我的好?你以为我稀罕吗?” 苏志川被这番连珠炮一样的话,噎得够呛。 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亲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震怒。 “苏曼卿,你这是什么態度?我是你亲爸,我生你养你,跟你要个配方怎么了?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在他看来,孩子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她的东西自然也属於他? 之前工作的事,他迟了一步,加上山高皇帝远的,拿她没办法,可洗衣粉配方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声音也越发的硬气起来。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你芳姨天天在家里操心你,曼雪也每天记掛著你,你就忍心看著你方姨厂子效益不好,看著她每天愁眉苦脸的吗?” “你想想你妈没了以后,是谁照顾你的?不都是你方姨吗?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该主动把配方交给方姨,而不是让我亲自打电话来求你。”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听他提起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母亲,苏曼卿眼睛多了一片血色,就连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仿佛像是要顺著电话线,过去將那对狗男女给撕了一般。 肚子里的宝宝们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肚皮上一鼓一鼓的。 钟济民前些天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这两天就到海岛。 苏曼卿害怕自己情绪太过激烈,会引起提前发动。 最后死死压下心中的怒火,她冷冷一笑,道:“照顾?苏志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管指扣我早餐钱给苏曼雪买新裙子叫照顾?还是管大冬天让我洗全家的衣服叫照顾?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 苏志川哪想到她会突然翻旧帐,顿时又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我…我那不是为了锻炼你吗?” 他訕訕地为自己找补。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囉?”苏曼卿嘲讽地笑道。 苏志川脸上掛不住,只能放软了声音。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家子何必计较这么多?” 苏曼卿忍无可忍,对著话筒就是一顿输出。 “受苦受累的是我,你当然能轻描淡写的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可惜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年幼无知的我,不可能再被你们无耻的哄骗!想要洗衣粉配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们配吗?” 说完,她根本不给苏志川任何咆哮或者反驳的机会,“啪”地一声,乾脆利落的掛了电话。 第217章 他一时间拿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苏志川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她给掛了电话。 “怎么样?” 一旁等著的方佩兰赶忙开口问道。 苏曼雪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紧张地看著苏志川。 听到两人的话,苏志川总算回过了神来,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逆女!这个逆女!她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这样跟劳资说话!” “她说什么了?” 方佩兰知道苏曼卿变了,自打不声不响去了海岛,还卖了工作以后,就没再联繫过她。 就连她打过去的电话,她都不接。 此刻看到苏志川脸色不好,她急得不行。 “她不肯!还敢骂劳资,让我撒泡尿照照镜子!” 苏志川牙齿都快要碎了,显然是气狠了! “什么?她疯了?竟然敢这样骂你?”苏曼雪一脸震惊地说道,隨即又快步上前,一手挽著他的胳膊,一手顺著他的背,安抚道:“爸,你彆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姐姐她可能是在海岛待久了,被那边的跟带坏了性子。” 苏志川看著体贴懂事的小闺女,又想起刚才苏曼卿夹枪带棍的话,心中更来气了! “被人带坏性子?我看她根子就是歪的!只不过现在暴露本性而已!” 见他更生气了,苏曼雪心中一喜,眼圈却微微发红,一脸替父亲心疼和不值的表情。 “我知道姐姐一直对我妈和我有意见,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迁怒到你身上啊,你这些年为了这个家辛苦奔波,她怎么能…” 话到这里,她又停顿住了。 可越是这样,苏志川心中的火气就越旺。 是啊! 自己二十几年如一日,辛辛苦苦上班挣钱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结果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说这种混帐话! 一旁的方佩兰,轻轻嘆了口气,满是无奈地说道:“志川,你先別动怒。曼卿那孩子…唉,可能是一时想岔了。她年纪小,又一个人在海岛,难免受到別人的挑拨,咱们做长辈的,得多体谅。” “我是她老子,我体谅她?她怎么不体谅体谅我呢?只是一个配方,我都低声下气求她了,结果她呢?非但不肯给,还骂我!我给她脸了?” 苏志川暴怒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像是恨不能把苏曼卿抓到自己跟前,让她跪下跟他认错! 方佩兰虽然没拿到配方,可看到苏志川那满脸厌恶的模样,心中一阵畅快。 曲文茵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这么厌恶她的闺女,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想到此,她温柔小意地给苏志川倒了杯水。 “那孩子估计是觉得配方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就有了底气,不想被家里管著了。可她也不想想看,要是没有家里对她从小的培养,没有你这个当爸的辛苦付出,她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爹了,我看在眼里,真是替你难受。” 苏志川刚才被苏曼卿一通指责,本来有些心虚的,可此刻听了方佩兰善解人意的话,那一点心虚,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给取代。 就是! 自己那么辛苦都是为了谁?她苏曼卿不就是做出了点小成绩吗?竟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佩兰,还是你懂我,那个逆女,要是有曼雪一半懂事,我也不至於操这么多心。” 他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只有方佩兰母女才是真心为他,为这个家著想的人。 心中对苏曼卿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苏曼雪见火候差不多了,就依偎在苏志川身旁,眨巴著眼睛道: “爸,姐姐现在正在气头上,您直接要配方,她肯定不会给的。可这配方对妈厂里真的很重要啊,对国家也是贡献嘛!” 苏志川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苏曼卿现在变了,他一时间拿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才这样想著,就听到苏曼雪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什么想法?你说说看,我和你爸参考参考。” 方佩兰知道自家闺女鬼点子多,就赶忙问道。 苏曼雪眸光一转,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话落,方佩兰眼睛一亮,忍不住朝自家闺女投去讚赏的一眼。 “曼雪这个主意倒是稳妥,志川,你看呢?这样既全了面子,也办了实事。到时候厂里立了功,肯定少不了咱们家的好处。也好让曼卿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一个人能守得住的。” 苏志川听著母女俩的分析,脸色渐渐的缓和了下来,心中也觉得这確实是一个好法子。 “好!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佩兰,你明天就去厂里活动活动,儘快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敢这样骂他! 他要是不给她点顏色瞧瞧,她都要搞不清楚谁才是老子了! 见他同意了,母女俩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苏曼卿不知道那一家子私底下的盘算,此刻的她,已经回到了家。 周玉兰刚晒好被子,正准备做饭呢。 看到苏曼卿脸色不好,她赶忙问道:“怎么了?电话不是爷爷打来的吗?” 苏曼卿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爷爷打的,是我…苏家打过来的。” 她根本没法强迫自己喊出一个“爸”字。 只能含糊地说了个“苏家”。 周玉兰一听,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涉及到亲家,她又不好说什么。 虽然儿子说了,苏曼雪可能是苏志川和方佩兰的亲生闺女。 可他们事情做得很隱蔽,加上时间过了很久,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证据。 现阶段也只能维持表面的礼貌。 不想儿媳妇为那家子的事烦心,她扯开话题道:“电话的事先別管,妈想给你做个米糕,不过不知道怎么弄,你来帮我看看。” 苏曼卿哪里看不出婆婆的体贴?顿时感觉一阵窝心。 “誒!行,那我们一块做吧。” 婆媳俩一通忙活后,热腾腾的米糕终於出锅了。 不过霍远錚中午並没有回来,她们只能自己吃饭,吃完又继续大扫除。 一连几天,霍远錚都只在深夜的时候回来睡一觉,第二天早早就出去了。 这天晚上,带著一身疲倦的霍远錚,刚回到家,却意外的发现屋里的灯还是亮著的。 愣了愣,他加快脚步,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里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而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霍远錚关上门,一脸不赞同地说道。 苏曼卿放下手中的书,看著男人面色凝重,眉眼难掩疲倦的模样,终於忍不住问道:“最近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忙?” 第218章 让她后悔 放下电话后,蔡菊香匆匆跟厂里请了半天假,就出了厂。 大丫二丫早熟,並不需要她看著,平日里就在宿舍里学习,偶尔出去玩一下。 自打看到她挣了工资以后,姐妹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每天睁眼就是学习,嘴里还念叨著长大了要像妈妈和苏老师一样厉害。 蔡菊香怕她们把眼睛看坏了,叮嘱又叮嘱,两人才不情不愿的出去玩一小会。 对於孩子们的上进,蔡菊香欣慰不已。 打算等过完年后,就送她们进学校去读书。 心里想著事,蔡菊香走得又急,差点在公社拐角处跟人撞了个满怀!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的吗?” 一道不满的女声传来。 “对不住…” 蔡菊香有些尷尬,正要道歉,就听见吴大松惊诧的声音传来。 “菊香?!” 蔡菊香循声望去,面前一身军装的男人不是吴大松又是谁? 而他旁边还站著一位梳著两条麻花辫,穿著碎花棉袄的年轻女同志。 “大松哥,这人是谁啊?你认识她?” 吴红梅脸上带著防备,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蔡菊香。 见她竟然穿著日化厂的工服,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嫉妒。 吴大松今天是来相亲的。 母亲四处碰壁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各方麵条件都合適的,听说模样周正。还是初中毕业的。 恰好今天休假,一大早,他收拾齐整就来到了公社。 一见面,女同志果然长得还算周正,吴大松被嫌弃被挑剔了这么久,早已经放低了標准。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两人见面聊了一会,女同志就大松哥长大松哥短的喊他,一副知情知趣的样子。 吴大松瞬间就上头了。 在女同志提出要去公社买东西的时候,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蔡菊香。 四目相对,吴大松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子,心底隱隱生出一丝莫名的优越感。 看吧,就算离了婚,他吴大松照样能找到年轻的姑娘。 清了清嗓子,他正要给两人做个介绍。 却没料到,蔡菊香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就直接对著祝红梅乾脆利落的丟下三个字。 “不认识。” 说完,她也没去管两人是什么反应,抬脚就匆匆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吴大松准备好的话就这样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看著蔡菊香毫不留恋,甚至还带著点不耐烦的背影。 刚才心中那点子优越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憋屈。 她这是什么態度? 看到自己相亲,难道不应该心里酸楚,不高兴吗? 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可没一会儿,他又觉得蔡菊香刚才那样子,肯定是装的。 看到自己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她面上掛不住了,才故意装作不认识的。 这么一想,他心底的憋闷消失不见,反而越发迫切地想要快点结婚,让蔡菊香后悔当初的选择。 一旁的祝红梅看著蔡菊香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也没多想,只当是个不想乾的工人。 她拉了拉吴大松的衣袖,催促道:“大松哥,別管她了,咱们快去供销社看看吧?我听说新到了一批好看的纱巾呢!” 买纱巾? 听到这话,吴大松总算回过神来了。 他对女人的东西不了解,不过听战友提过,这纱巾可不便宜。 看祝红梅刚一见面,就要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他有些不喜。 可一想到蔡菊香以后听到自己结婚,会后悔不迭的模样,他还是把这点不满压了下去。 “好,这就带你去看看。” 而匆匆离去的蔡菊香,早就把刚才那场无聊的偶遇拋在了九霄云外。 吴大松是圆是扁,跟谁相亲,在她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要儘快完成苏曼卿交代她的事。 只要涉及到苏曼卿,別的事蔡菊香都是要放到一边去的。 家属院那边,苏曼卿放下电话后,就回了家。 周玉兰刚晒好被子,正准备做饭呢。 看到苏曼卿脸色不好,她赶忙问道:“怎么了?电话不是爷爷打来的吗?” 苏曼卿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爷爷打的,是我…苏家打过来的。” 她根本没法强迫自己喊出一个“爸”字。 只能含糊地说了个“苏家”。 周玉兰一听,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涉及到亲家,她又不好说什么。 虽然儿子说了,苏曼雪可能是苏志川和方佩兰的亲生闺女。 可他们事情做得很隱蔽,加上时间过了很久,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证据。 现阶段也只能维持表面的礼貌。 不想儿媳妇为那家子的事烦心,她扯开话题道:“电话的事先別管,妈想给你做个米糕,不过不知道怎么弄,你来帮我看看。” 苏曼卿哪里看不出婆婆的体贴?顿时感觉一阵窝心。 “誒!行,那我们一块做吧。” 婆媳俩一通忙活后,热腾腾的米糕终於出锅了。 不过霍远錚中午並没有回来,她们只能自己吃饭,吃完又继续大扫除。 一连几天,霍远錚都只在深夜的时候回来睡一觉,第二天早早就出去了。 苏曼卿也没閒著,周玉兰不让她干体力活,她就躲在空间里,继续捣鼓之前没有弄完的东西。 第219章 发动了? 两人这一忙,很快就到了除夕。 这天下午,天色將晚,家家户户都飘出了年夜饭店香气。 苏曼卿也在给婆婆打下手,两人准备年夜饭。 正忙著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霍远錚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与前几天那疲惫凝重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虽然眼底还带著些许血丝,但整个人精神焕发,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哟!咱家大忙人终於回来了。” 周玉兰见了,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而霍远錚却顾不上自家母亲还在旁边,三步做两步就来到了苏曼卿跟前,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媳妇,雷达改进完成了!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顺利,还要快!” 听道这话,苏曼卿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真的?问题都解决了。” “真的!”霍远錚重重点头,“所有关键技术难题都已经攻克,测试数据非常完美!只要再做一些最后的联调和適应性训练,元宵后就能正式投入使用,媳妇,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主要是她提出的方案,都是基於现有的材料上改进的,不仅速度快,效果还好。 团长看到测试效果,都激动坏了。 “太好了!” 苏曼卿是真的替他们感到高兴。 有了改进的雷达,他们就能及时发现那些搞事的猴子了。 周玉兰在一旁听了一会,总算知道自家儿媳又闷不吭声地干了什么大事,顿时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你连雷达都会改?”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虽然知道苏曼卿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可周玉兰根本想不到,除了机械,她竟然还会搞雷达? 一旁的霍远錚骄傲地点了点头,“曼卿聪明又好学,她这段时间都在研究雷达。” “我滴乖乖,咱家也是要出人才了!我就说我儿媳妇是个有本事的!远錚啊,你可是娶了个宝贝回家!” 周玉兰脸上乐开了花,一脸看宝贝的表情看苏曼卿。 苏曼卿被两人夸得脸都要红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我也就瞎捣鼓的。” 周玉兰一脸不赞同地说道:“瞎捣鼓都这么厉害,要是认真起来,那还得了?啥也別说了,咱们今天好好过个年,庆祝庆祝。” 话落,霍远錚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他有些歉意地看著苏曼卿和周玉兰。 “妈,曼卿,我待会还得去营里一趟,得和战士们一起守岁,吃年夜饭,这是规矩。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陪你们了。” 周玉兰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道:“看我,一个高兴都忘了这茬。去吧去吧,正事要紧。战士们离家远。你当营长的,是应该陪著。” 她以前时候就跟隨男人在部队,自然知道部队的传统。 可话说完以后,她忽然又想到自家儿媳妇还年轻,除夕夜儿子不在家,她怕是会心里不舒服。 “曼卿…” 她正想替儿子解释一下,却被苏曼卿安抚地拍了拍手。 “妈,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 她们这些隨军的军嫂还能经常和自家男人见面。 那些士兵可就一年长长都难得见一次亲人了。 这个特殊的节日,作为营长,他於情於理都该在军营和士兵们一起过。 “远錚,你去吧,不用担心家里,和战士们好好过节。” 她体贴地说道。 周玉兰看到儿媳妇这么懂事,心中既欢喜又心疼。 忍不住朝儿子道:“要是没事就早点回来,你媳妇儿肚子大了,不比旁人。” 霍远錚同样心疼自己媳妇的明理懂事,没忍住,他伸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等我回来!” “嗯!”苏曼卿轻轻回握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霍远錚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又跟母亲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家门。 他走后没多久,周玉兰刚把饺子放进锅里,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周婶子,快来看看,我家这酱肉味道总不对,你帮我掌掌眼。” 周玉兰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做饭好手,上次她来家属院住了一段时间,就已经和军嫂们打成了一团。 现在是除夕,难得吃肉,这一整天都有不少人喊她去帮忙调味的,周玉兰已经习惯了。 应了一声,她擦了擦手,就朝苏曼卿道:“曼卿啊,我去给凤丽瞅一眼,很快就回来,锅里的饺子你看著点。” 苏曼卿点了点头,“誒,妈您去吧,我看著呢。” 说著,她扶著腰就慢慢地走到灶台边。 周玉兰交代完就匆匆出了门。 苏曼卿则在灶台边看著锅里翻滚的饺子。 正准备拿笊篱时,忽地,感觉身下一股暖流不受控制的涌出,瞬间打湿了裤脚。 苏曼卿面色一变! 这是破水了? 她现在已经是三十七周了,胎儿三十六周足月,隨时都可能发动。 可她没想到偏偏就赶在大年三十晚上,还是家里没人的时候! 苏曼卿没生过娃,没有经验,婆婆不在这,她就有些慌了。 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回来,她咬了咬牙,就捂著肚子朝外头走去。 想要喊个人来帮帮忙。 却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迎面却碰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刘红英! 刘红英似乎是要去哪里,手里还拎著点东西,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看到苏曼卿捂著肚子,面色有些不对劲,她先是一愣,隨即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这是要生了? 剎那间,刘红英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挣扎。 情感上,她对苏曼卿充满了怨懟,觉得要不是她,自己外甥女也不可能去劳改。 可理智又清楚地告诉她,眼前这个孕妇,刚刚又为部队解决了重大的技术难题。 这贡献是实打实的。 两种情绪在她脑海里激烈的交战,刘红英僵在了原地。 苏曼卿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碰到她,心头不由得一紧,眼底闪过一抹警惕。 她可没忘记自己和她的恩怨。 现在自己要发动了,要是她突然起了歹念,对她做点什么… 想到此,她暗暗准备著空间里的防身道具。 要是她不识趣,敢动自己,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才这样想著,就看到刘红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