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小手一挥,整个皇宫萌翻了!》 第1章 妹妹没有死 墨夜骤雨,狂风裹挟雨点横扫街道,虞国靖国公府门口。 “把她丟到后巷去,丟远点,別让她的晦气又害了咱们大小姐。” 靖国公府的管家撑著伞,指挥著两个小廝把那裹著破布的一团丟到了两条街外后巷的角落里。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沿著大路往皇宫去。 倾盆的雨很快將那破布打湿,透出人的轮廓来,那张煞白的小脸露了一些出来,竟是一瞧著只有三四岁的孩子。 湿透的小人儿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不可察,紧闭著双眼毫无动静。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破布里,髮丝黏在脸颊上。 “王管家,她这样会死的吧?”一个小廝於心不忍,道。 王管家盯著奄奄一息的小人儿许久,最终还是把手里的布给丟掉了。 一个小女娃,饿了好几天又被放了那么多血,这么大的雨也不可能活下来,还是不脏了他的手罢。 王管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一个贱奴生的小蹄子罢了,本就是养著给大小姐用血的,现在大小姐喝了她的血,病已好转,还留著做什么。” 两个小廝面面相覷,只好也跟了上去。 后巷里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冰冷的雨无情地拍打在小声声的身上。 小声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手腕上深深的伤痕不断刺痛,仍旧渗著血。 “声声好痛……” 一个时辰之前,她的手腕被割开,流出来的血被姐姐喝掉了。 为什么要伤害声声,为什么要把声声丟出来? 声声痛苦地嚶嚀著,角落里躲在洞中的几只小狗探出头来好奇又害怕地看著她。 “救救声声,声声好痛……”声声意识朦朧,说罢,头一歪便晕了过去,耳垂后红色的莲胎记隱隱露出。 几只狗过来:“人,你醒醒呀,你別死,我们这就去找人!” 咕嚕嚕的车轮声在大雨声中若隱若现,领头的大黄狗冲了出去,另外几只紧隨其后。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行驶在黑夜中,突然,几只狗排成一排拦住了马车,衝著马车急吠。 “汪!” “汪汪汪!” 驾车的十三皱起眉头,拉停了马车。 “十三,怎么回事?” 马车里传出一道矜贵稳重的声音。 十三道:“殿下,几只流浪狗拦住了马车,许是雨天寻不到吃的饿了,属下这就去赶走它们。”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嗯,给它们些吃的吧。” 谢韞川正闭目养神,本想静静等待十三解决完这个小插曲继续上路回宫,可那几只狗叫的实在急迫,惹得谢韞川心头忽然没由来的一阵疼痛,像是预示著会有什么发生。 这难言的感觉促使谢韞川不知不觉出了声:“等等。” 十三动作一顿,谢韞川掀起车帘,疑惑的瞧著那几只狗。 大黄狗冲他大叫几声,接著跑回了原来的巷子里。 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谢韞川脑子还没想清楚,腿已经自己跟了上去。 后巷中,几只狗跑回那阴暗的角落中,不断围著昏迷的声声旋转,大黄狗把裹著小糰子的破布叼开,让来人看清。 漆黑的夜里,大雨滂沱,若不是那几只狗围在一旁,几乎都看不清那脏乱的角落里有一个被破布裹著的孩子。 小姑娘紧闭著眼一动不动,瞧著不过三四岁。 瘦削的小脸苍白的可怕,长长的睫毛和髮丝都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杂乱又可怜。 “怎么有个孩子在这?” 谢韞川皱著眉,把伞挡在小糰子身上,自己暴露在雨中。 忽然,谢韞川目光一凛,视线落在小糰子耳垂后的胎记上,激动得手中的伞柄都掉落在地。 “妹妹!” 谢韞川一改方才的沉稳,红著眼去拨开耳垂后的髮丝,摸那胎记:“莲胎记,是妹妹,真的是妹妹!” 他妹妹没死,他就知道他妹妹没死! 十三拿起小糰子的手腕瞧了瞧,探了探她微弱的呼吸,道:“殿下,公主情况十分危急,怕是要撑不住了,咱们还是赶紧先把人带回宫去!” 被十三一提醒,谢韞川这才看见了小糰子手腕上那鲜红的伤痕。 沉侵在喜悦中的谢韞川脸色猛的一沉,无边的愤怒蔓延在心中。 谢韞川压住心中的怒火,道, “回宫!” 小糰子被谢韞川亲自抱上马车,几只流浪狗在脏乱的后巷中看著马车远去。 * 燃著香薰的宫殿帷幔轻垂,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在殿中走动。 金丝楠木的床榻上,小糰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颊微红,额上放著一块湿布。 一只白面黄毛的四脚兽正慵懒地窝在小糰子身旁,尾巴愉悦地不停摇晃著,耐心地等待著小糰子醒来。 良久,床上静静躺著的小糰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炎琥耳朵动了动,起身坐了起来,歪著脑袋看小糰子迷迷朦朦地睁开眼。 声声迷迷糊糊看见一只小狗在身旁,眼睛还没睁完,手已经摸了上去:“小狗小狗,你好呀。” 炎琥尾巴摇的更欢了,温顺地贴著声声的手,十分配合,还舒服地直打滚,亲近之意溢於言表。 一旁的黄鶯惊讶极了,炎琥是殿下的宠物,平日里威武又傲气,从不亲近人,竟然如此喜爱这小公主。 黄鶯笑道:“公主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叫殿下。” 声声嚇了一跳,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手迅速收回被子里,用被子挡住自己。 察觉到小糰子的害怕,炎琥舔了舔她的脸:“不用怕,这里是毓庆宫,很安全的!” 声声自小就能和动物说话,因此,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一只小狗能和声声说话让她感觉安心了一些。 “毓庆宫?” 声声似懂非懂,还想问它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谢韞川已经疾步走了进来。 声声立刻用被子裹住自己,有些害怕:“你,你是谁呀。” 谢韞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小糰子那害怕的模样无疑是沉重的一击,无情地刺中他。 谢韞川忙起身安抚道:“別怕,別怕,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第2章 公主不是早就夭折了吗? “真……真的吗?” 声声委屈极了,抽抽嗒嗒不受控制地掉著眼泪。 但谢韞川表情实在真诚,让小糰子相信了他。 “声声的手腕怎么被包起来了,为什么声声感觉痛痛的呀?” 意识渐渐清晰,声声才发觉手腕上的疼痛。 谢韞川皱眉:“声声,你不记得了?” 声声眨眨眼,点头:“记得呀,我叫声声!” 谢韞川沉思片刻,在她身边坐下,耐心地引导她:“声声,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见到了什么人?” 声声表情迷茫,顺著谢韞川的思路思考。 脑海里只浮现出几幅零碎的画面,昏暗的柴房角落、冷掉餿掉的半碗白饭,还有…… 声声脑袋一痛,害怕和委屈一瞬间涌了上来。 “呜呜呜,声声想不起来了,但是声声好怕!” “声声,声声!”谢韞川心疼地抱住小糰子,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声声不要怕,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別怕,別怕,哥哥在这!” 小糰子扁著嘴,下唇微微颤抖,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却强忍著不再落泪,奶声奶气地说:“声声勇敢,声声不哭。” 这幅模样让殿中的人纷纷软了心尖,是谁忍心欺负这么可爱的小糰子? 谢韞川抿著唇,青筋隱隱爆出,黄鶯在毓庆宫多年,知道谢韞川这是在压著自己的脾气。 妹妹受了此等委屈,身为哥哥的他一定很心痛。 小糰子刚在被子里捂出一身汗,黄鶯见谢韞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便主动道:“殿下,奴婢先给公主擦擦身子吧。” “嗯。”谢韞川五味杂陈,又放柔了声音安抚她,“声声乖,你还在发热,哥哥再让太医给你瞧瞧好不好?” 声声擦掉眼泪,眨巴著眼思考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谢韞川鬆了口气,转身出去了,炎琥依依不捨地跳下床跟在他身后。 之前给她换衣裳的时候黄鶯就发现了,除了手腕上那道伤口,小糰子身上还有好几处深深浅浅的红痕,一看便知是被人打出来的。 声声乖巧地任由黄鶯给她擦身子,也不动,这乖巧懂事的样子让黄鶯心疼极了,手上动作愈发地轻柔。 这般乖巧的孩子,到底是谁捨得下那般重手! “公主,奴婢给您擦了汗就会舒服些。” 声声有些没反应过来:“姐姐,我叫声声呀,我不叫公主。” 黄鶯被逗笑了,解释道:“公主,您的名字叫声声,公主只是一个称呼。您看,咱们殿下是您的兄长,殿下也只是一个称呼。” “我的……兄长?” “嗯!公主是殿下的妹妹,殿下之前十分想念公主,现在殿下把公主找回来了,以后殿下一定会好好保护公主的。” “他是声声的哥哥,哥哥会保护声声?” 小糰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著一丝刚哭过的鼻音,一脸认真地询问著,精致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要心疼一番。 黄鶯点点头:“是的公主,您不必担心,这儿是毓庆宫,殿下会好好保护您的。” 夜里殿下抱了个浑身湿透还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回来的时候,可把他们都给嚇坏了。 等谢韞川领著太医进来,声声已经接受了她有了个哥哥的事情,还隱隱带著一丝期待,眼神跟隨著谢韞川。 炎琥再次跳上床,扑到她怀里:“小声声,哥哥回来了!” 炎琥一直舔她,声声没一会儿就被逗的不行:“別舔啦別舔啦。” “炎琥。” 谢韞川有些不高兴地拎著炎琥的后颈,把炎琥丟下床。 炎琥不服气地在床前转了两圈,哼唧著坐在了旁边。 谢韞川神色严肃:“李太医,再给公主仔细检查一番。” “是。” 李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为人本分,恪尽职守,活了近五十年能爬到院首这个位置自然也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得学会眼瞎耳盲。 可这二公主,不是早在五年前她刚出生不久时就在火海中夭折了吗? 李太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知道了什么深宫秘云。 “伯伯,你出了好多汗呀。”声声指了指李太医对额间,关心道,“伯伯是不是很热?” 谢韞川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眼里暗含警告,正好与李太医的眼神对上。 李太医浑身一颤,尷尬地屏著气用袖子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整个额间的冷汗:“臣惶恐,谢公主关心,微臣只是……呃,確实有些热。” “辛苦伯伯给声声看病了。” 小糰子看不懂这几个眼神间的微妙,只单纯以为李太医是给自己看病累热的,十分贴心地用手给他扇风。 李太医受宠若惊,衣摆一撩就要跪下,被谢韞川一把托住胳膊,无奈道:“李太医,还请速速將公主的情况如实说来。” 李太医不敢多嘴,连忙道:“二殿下,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昨夜里逢凶化吉,身体已经退热,手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完毕,已无大碍,只需日日上药並静养即可。” 谢韞川脸色这才好了些,李太医又道:“只是公主长期脾胃久虚,运化失司,水谷难以化生气血,致形神羸弱,五岁却肌瘦如三岁小儿。公主四肢乏力,腠理不固,又逢失血过度,需更加悉心调养才是。” 谢韞川越听越心疼,他的妹妹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若是声声没有遇见那场意外,她本该是一颗如似玉的明珠! 谢韞川压下心头的百般怒火,问道:“那公主为何会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李太医沉思片刻:“公主年龄尚小,失血过多有可能导致清窍受损故而失忆。但公主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旁的也与正常人无异,因此微臣以为公主是刺激之下不愿想起一些痛苦的事情,选择忘记那一段记忆。” 谢韞川沉默,声声的过去他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对於声声来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但是未来,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第3章 嗯,回家了 黄鶯领著李太医出宫,楠木门被轻轻关上,李太医只匆匆瞧到少年正温柔地哄著榻上的小姑娘入睡。 黄鶯往李太医身前挡了挡,带著恭敬又客气的笑:“李太医请。” 深秋的毓庆宫紫薇已经凋了大半,没人看见那最高的那枝头却突然冒了颗新牙儿出来。 快到宫门口,黄鶯停下,低声道:“我们殿下知道李太医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但今日之事还请李太医务必暂时保密。” 黄鶯是毓庆宫的掌事宫女,黄鶯的意思自然就是谢韞川的意思。 当年一事对容贵妃打击极大,如今二公主珠归其位,也不是说回宫就回宫的事,中间还有很多需要查的事情。 谢韞川此番做法,也只是不想出了什么差错,再就是想把声声的身子养好些。 这么浅显的道理,李太医自然懂得:“请二殿下放心,臣自当听二殿下吩咐。” 殿內,谢韞川本寻思著小糰子一个人会害怕,想著將小糰子哄睡之后再去处理事务,没想到哄著哄著,不捨得走的倒变成他了。 声声眨巴著眼睛,怀里抱著那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狗,两只一起窝在被子里看他。 小糰子头靠在炎琥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来,期待又羞涩地瞧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在跟他说话似的,可怜又可爱。 谢韞川:!妹妹好可爱! 声声歪头:“哥哥?” “咳。”谢韞川掩面轻咳一声,“声声,哥哥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处理,给你讲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声声听话地点点头:“好,声声睡觉。” 谢韞川轻笑,给她掖好被子,想了想,缓声说起了故事。 “从前有个小少年,每天都在诗文骑射里度过,兴味索然,直到有一天他的妹妹出生了。妹妹出生那天,几百只喜鹊环绕在屋顶齐鸣,人们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哇。”声声想像了一下这个画面,“是小仙子来了吗?” “嗯,小仙子来了。”谢韞川温柔地看著她,“少年觉得,妹妹便是他的小仙子,妹妹带给了少年很多欢乐,以至於那些枯燥的经文都別有趣味。少年每天都会去看他妹妹,他们的爹娘也十分爱护这个小仙子。” 声声眼里流露出羡慕,真好呀。 谢韞川一顿,给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但突然有一天,妹妹不见了。” “啊?”声声也跟著著急起来:“妹妹去哪里了?” “妹妹……被坏人拐走了。”谢韞川哑著嗓子道,看见声声担忧的表情又笑起来,“不过没关係,那个少年后来又找到他妹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真的吗,那太好啦,小仙子回家啦。”声声鼓掌。 “嗯,她回家了。” 谢韞川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他再也不会把他的小仙子弄丟。 “炎琥,陪著声声。” 炎琥是谢韞川从小养到大的,通人性也很聪明。 炎琥嗷呜一声,一骨碌爬到床尾臥在声声腿边。 小糰子闭眼乖乖睡觉之后,谢韞川才去偏殿。 十三早已等在偏殿,谢韞川方才踏入,十三遍半跪著道:“殿下恕罪,只查到昨夜是靖国公府之人把公主丟在后巷,其他的……竟无半点痕跡。” 谢韞川面色冰冷,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显露锋芒,凌厉而沉稳。 “靖国公府?” “是,属下已派人將其中一个小廝抓了回来,正关在北郊一宅院之中,殿下可要去亲自审问?” 初代靖国公戎马一生,乃先帝亲封的开国功臣。 可多年过去,靖国公府早已没落,如今的靖国公更是平庸之人,在朝堂上並无锋芒。 此事怎会跟靖国公府扯上关係? 谢韞川沉吟片刻:“备马,现在就去北郊。” 谢韞川出去一会儿之后,声声睁开了眼睛。 声声盯著顶上的云纹图案发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空落落的。 “声声现在有哥哥了吗?那声声之前在哪里呢?” 声声小声嘟囔,试图抓住脑子里的那些碎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炎琥臥在声声腿边守著她,闻声问道:“小声声,你怎么了?” 左右也睡不著,声声乾脆趴在炎琥旁边跟他聊了起来:“声声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忘记了什么。不说我了,小狗小狗,你叫什么名字呀?” “炎琥。” “盐虎?是很咸很咸的大老虎的意思吗?” “……你说是就是吧。” “咯咯咯,我叫声声,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声声,反正大家都叫我声声,这就是声声的名字。” “大家?还有谁叫你声声?”捕捉到关键字眼,炎琥腾地一下坐起来。 声声一愣:“对哦,还有谁叫我声声呀?”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也很疑惑。 炎琥摇了两下尾巴,想起太医说的话,觉得她要是忘记了之前的事也好。 以前的痛苦统统当作不存在吧,之后一定会快乐的。 “小声声,睡不著的话想去园里走走吗?” “好呀好呀!”声声犹豫,“但是哥哥回来要是找不到声声怎么办,哥哥会担心的。” “没关係,殿下今夜有事出去了,不在殿中。”炎琥跳下床,微风的抖了抖身上的毛,金黄的毛髮油光透亮,“咱们走小路去御园透透气,不会有人发现的。那儿的菊开的正艷,你肯定喜欢。” “嗯……”声声有点心动,“声声想看!那,那我们就去一小会儿,看完就回来好不好?” “你的身子还虚,也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免得受凉了。”炎琥去叼了一盏小油灯在嘴里,摇著尾巴往外,“走,你炎琥哥哥保护你。” 小糰子套上小鞋跟上炎琥,知道自己还在生病,为了不著凉让谢韞川担心,还拿了个小毯子把自己裹住。 炎琥带她避开守夜的宫女,从毓庆宫的小门溜了出去。 两小只走在昏暗的小路上,只有月光和手中的小油灯有些许光亮。 “炎琥炎琥,你多大了呀,你也是声声的哥哥吗?” 第4章 声声遇见的「树神伯伯」? “我是殿下两年前捡到的,大概两岁吧。” “那你比声声小呀,声声五岁了呢,你要叫我姐姐哟。” “才不是,我是哥哥。” “我是姐姐。” “哥哥。” “姐姐。” “……” 一人一狗斗著嘴到了御园边缘,走了这么远,小糰子已经有些累了,便乾脆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先歇一会儿。 小糰子看哪都新鲜,特別今晚的行动对她来说有一种冒险的意味,让她十分兴奋,仰著小脸到处看。 炎琥坐在她旁边,用爪子把她身上的小毯子扒拉紧了些。 炎琥舔著毛,给她指了指左边那可棵大树:“喏,看见那棵树没?听御园里的一只白猫说,前朝曾经有一个妃子对著那棵树许愿被皇帝撞见了就得宠了!” “许愿?” 声声不知道得宠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许愿两个字。 声声看向御园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好奇地走过去,抬头仰望著被层层树叶挡住的树冠,无声地哇了一声,伸出双臂围著树丈量著:“好大呀,十个声声都抱不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声声总感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低的轻笑。 声声嚇得一颤,有些紧张地往槐树靠近了半步,圆眼微微睁大,把小油灯提高了一些,仰著头往树上看。 枝繁叶茂,在夜风中微微摇动。 夜风拂动了厚重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声声鬆了口气:“原来是树叶的声音。” 她又抬头看向这棵大树。 许愿吗? 声声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槐树槐树,声声希望,希望能吃饱,声声的肚子总是瘪瘪的好难受呀。嗯……声声还好想,好想有一个家呀。” “这就是你的愿望?”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声声又嚇了一跳,声声睁眼,瞧见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正面色不明地俯视著自己。 男人眉眼锐利,身躯高大,瞧著不过三十出头,身著简单的青衫也难掩其气质。 剑眉朗目,不怒自威,自带著骨子里的尊贵,虽刻意隱藏,仍旧能感受到那不一般的威压。 “啊……”声声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小油灯掉在地上,“你,你是树神吗?” 谢御霄眯著眼,小糰子害怕紧张却故作勇敢的小模样实在有趣,便忍不住逗了逗她:“树神?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汪!汪汪汪!” 那边正在远处愜意舔毛的炎琥发现有人,立刻冲了过来护在声声面前,问她:“你没事吧?” 声声立刻轻声安抚他:“我没事呀,炎琥你看,这是树神伯伯呢!”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炎琥一听,小糰子果然是被人骗了。 炎琥回头衝著前面的男人正要齜牙,突然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 一看,整个狗都定住了。 “妈呀。” “怎么啦炎琥,你也要向树神伯伯许愿吗?” 炎琥汗流浹背,不敢说话,他本想告诉声声这是她父皇,但谢御霄眼神一扫过来,他莫名接收到了谢御霄让他闭嘴的信號。 於是炎琥一句话也没说,选择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 谢御霄好整以暇地看著小糰子和炎琥说话,觉得有些有趣。 炎琥? 这不是老二养的那只狗么,这小糰子是老二宫里的? 谢御霄皱眉,扫了眼地上普通的小油灯,捡起来递给她。 声声接过油灯,油灯里的光照亮了小糰子的脸庞,精致可爱的小脸让谢御霄一愣,还略有些苍白虚弱的样子让人不由得心生疼惜。 “谢谢树神伯伯!” 小糰子甜甜地笑著,眼里闪烁著纯洁的亮光。 谢御霄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有几分面熟,你是哪家的小女娃,爹娘在何处?” “爹娘?”声声有些难过的扯了扯小毯子,“声声没有爹娘。” 她的印象中,好像周围的人都很不喜欢她,只有一个老嬤嬤,会笑著给她递馒头。 老嬤嬤? 这个老嬤嬤是谁呀? 声声很疑惑,对於这个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感到迷茫。 谢御霄脸色冷了些,原来她许的愿是这个意思么? 他今夜处理完奏摺,独自来御园解闷,在树上喝酒赏月,见到这小豆丁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十分可爱又熟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小糰子上一秒还甜甜的谢谢自己给她捡灯,下一秒就一脸委屈,难过的说自己没有爹娘,这让他怎么能不心疼? 谢御霄皱著眉,蹲下来问她:“你是毓庆宫的小宫女?” 声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声声也不知道。” “你几岁了?” “声声五岁了。” “五岁啊。” 谢御霄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到了自己那葬身在火海里的小女儿。 那是他和容贵妃的女儿,都还没来得及给她赐名,便在一场大火中早夭了。 谢御霄嘆了口气,若是那孩子还在,也该是声声这个年纪吧。 这么想著,谢御霄对声声更为喜爱喝心疼了。 若是他的女儿还在,定是千娇万宠著长大的。 “树神伯伯,你为什么要嘆气呀?”声声关心道。 小糰子满脸担心,眉头轻轻弯著。 谢御霄一愣,平日里他身为一国之君,举手投足间满是威严,习惯了露出强势的一面,此刻却在小糰子真挚单纯的询问下露出一丝疲倦。 谢御霄慰帖极了,他还有个女儿,可那孩子怕极了他,平日里见了他都十分谨慎小心。 都说女儿是小袄,他其实也很想有个小袄来温暖温暖。 谢御霄一把抱起声声,疲惫都被这可爱的小糰子治癒了:“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树神伯伯都给你实现!” “呀。” 声声轻呼一声,这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抱起来举高高呢,好新鲜的感觉呀! “真的吗?”声声开心地拍了拍手,“声声刚刚已经许过愿了呀,声声想每天都能吃饱!如果,如果一天能有三个大馒头就好了,声声吃的少,一顿一个馒头就能吃饱的!” 第5章 声声能听懂它们说话哦! 小糰子伸出三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抿著笑看他。 谢御霄心头一震,大为震撼:“毓庆宫缺你吃的了?” “没有没有!”声声赶紧摆手,解释道,“哥哥人很好的,黄鶯姐姐也是。哥哥说了,他以后会保护声声的!” “哥哥?”谢御霄眯起眼睛,“你哥哥姓甚名谁?” 声声苦恼:“哎呀,声声太兴奋,忘记问哥哥的名字了……” “不记得就算了。” 小糰子天真可爱,单纯又纯粹,谢御霄很喜欢这个小糰子,单纯的喜爱她,她是谁对於谢御霄而言都不重要,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深究別的事情。 和这个小糰子在一起他难得的放鬆,心里也忍不住想和小糰子亲近。 至於小糰子为什么之前吃不饱,还有小糰子的身份,他自会去查。 “好了,说你的愿望,除了想吃馒头,还有没有別的愿望?” “还可以有別的愿望吗?”声声有些惊喜。 “当然,你想要什么愿望都可以。” 谢御霄有些好奇,小糰子除了吃外还有什么愿望。 “那,声声希望树神伯伯可以把眉毛放平!” 声声歪头,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谢御霄眉心间,慢慢抚平皱著的眉头。 “伯伯长得好看,弯著眉毛显得很凶耶。”声声笑,“树神也会有烦恼吗,树神伯伯要天天开心噢!” 谢御霄一震,心臟像被什么击中,小糰子甜甜的笑意像春雨般化在他的心间,平日铁血凌厉的帝王难得的柔软。 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不知何处飞来了两只萤火虫,盘旋在两人附近。 也是怪了,萤火虫多在夏季,这深秋的季节哪里来的萤火虫? 声声望了望萤火虫,突然想到什么,两只小手做成喇叭对著那两只萤火虫喊道:“你们好呀,你们有没有別的伙伴呀,我想去看看!” 两只萤火虫在小糰子周身飞舞了一圈,回应了她一句,接著向一个方向飞去。 声声挣扎著从谢御霄怀里下来,兴奋地拉起谢御霄的大手跟上去:“树神伯伯快来!” 谢御霄任由小糰子拉著自己走,好奇极了。 炎琥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完蛋了,殿下说过小声声的事要暂时保密,这下好了,一来就撞见陛下了! 声声已经拉著谢御霄跑去了另一个地方,炎琥嗷呜一声,任命跟了上去。 算了算了,本汪的任务是保护好小声声,至於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他一只狗哪里懂啊。 声声拉著谢御霄,一路跟著萤火虫来到一处小树林里,树林中央竟然正飞舞著一大群萤火虫! 黄绿色的光柔和又明亮,它们从草丛、树叶下钻出来,提著黄绿色的小灯笼,悠悠飞舞。 谢御霄惊讶极了,深秋时节能瞧见一只萤火虫已是难得,这儿居然有如此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更奇怪的是,这萤火虫似乎十分喜爱这小糰子,飞著时不时的就要排成一个圆球形状把小糰子给围起来。 “好漂亮呀!” 小糰子开心的不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在发光,一会儿迈著小短腿追萤火虫,一会儿又蹦起来试图抓住它。 “咯咯咯。” 谢御霄看著小糰子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树神伯伯,声声送你满天萤火,希望伯伯可以开心,不帮声声实现愿望也没关係的。” 谢御霄一愣,小糰子满脸认真,让他又好笑又无奈,心间那一根弦轻轻地被拨动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朕说要开心。”谢御霄低喃。 身为帝王,平日里万千无奈,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却还是会被这纯真打动。 谢御霄一笑:“明明该是我为你实现愿望,怎的反倒成你这小娃娃送我东西了?” 声声双手捧著一只萤火虫,欢喜地看著萤火虫尾部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听到他的话,莞尔道:“树神伯伯,其实声声知道你不是神仙。” 谢御霄来了兴趣,看来这小糰子瞧著软软糯糯的。实际上机灵得很。 “你怎么知道?” “它们告诉声声的呀。”声声捧起萤火虫,“它们说才没有什么树神呢。” “它们?” 谢御霄疑惑地看去,几只萤火虫落在小糰子的手心,一点儿都不怕人,反而很喜欢小糰子似的,心下疑惑的同时又有几分惊奇。 “对呀,声声能听懂他们说话哦。” 谢御霄笑了,这话落在他耳中就是一个稚童天真无邪的话语而已,果然是孩子。 声声抬起手把那几只萤火虫放飞,有些难过道:“其实声声一直都觉得世界上没有神仙。要是有的话……”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神仙听不见,不肯理会她那么多次祈求呢。 声声一直都好想有一个家呀。 小糰子脸上的落寂被谢御霄看得一清二楚,谢御霄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这个初次见面的孩子为何会有如此伤感之情。 但没由来的,他十分心疼。 夜幕下的树林静謐神秘,萤火虫提著幽微的小灯笼轻盈飞舞,似点点繁星飘落,为这墨色世界添了几分梦幻。 小糰子被点点亮光包围,灵动又可爱。 谢御霄心里放鬆的很,暗自为自己今夜来御园散心的决定感到庆幸。 小糰子挥舞著手臂逗弄萤火虫,薄毯下的袖子轻轻滑落,谢御霄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被包扎起来的地方。 谢御霄皱眉,上前一步:“你这里是怎么了?” 声声思考了一下,说实在的,她也想不起来了呀! “声声也不知道。” 声声正准备说一下自己一睁眼就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的故事,却看见了远处想过来但又不敢过来,只能围著林子打转的炎琥。 声声一拍脑袋:“呀,声声忘记了,声声不能出来太久的!” 声声提著油灯往炎琥那跑,边跑边朝谢御霄挥手:“树神伯伯再见!” “哎!” 谢御霄看著小糰子远去,轻笑了一下,没追上去。 炎琥是谢韞川两年前围猎时救的狗,只认谢韞川,皇宫里人人都知道。 可那炎琥竟然会护著一个小糰子…… 第6章 用来换血 有点意思。 她身上的伤,还有让她伤心的原因,他都要知道。 小糰子的身影不见之后,他才招出在暗中保护的暗卫:“去查查,老二宫中的这个小姑娘是何人等。” “是。” 暗卫领命而去,小糰子的身影也早就消失了。 树林里点点萤光渐渐消散,就好像那些萤火虫们本来也只是因为小糰子而来的似的。 谢御霄挑眉:“感情朕还不如一个小糰子受欢迎了。” 不过那小糰子確实有趣的很,也难怪受动物的喜欢,跟他这个整天只会板著脸训人的男人可不一样。 * 小糰子身体还虚著,方才一下子有些玩的忘乎所以了,现在静下来才觉得有些乏力。 炎琥得了谢御霄的警告,自然不会告诉小糰子谢御霄的身份。 不过出门前说好了只出来透一会儿气,谁知晓中途会窜出来这么一个岔子。 吹风吹得久了,炎琥有些担忧她,只好贴著她走,给她撑著一些力。 “你怎么能跟陌生人说话,很危险的,下次我不在你身边不要乱走。” 声声知道炎琥是在关心她,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炎琥,声声知道啦。” 见她乖巧的应了,炎琥也不再给她讲道理,在心里祈祷著殿下可千万还没回来。 要是殿下一回来发现它带著小公主跑出来了,还不得被饿三顿啊。 炎琥如是想著,又听见小糰子疑惑又好奇的声音。 “不过,声声觉得树神伯伯好亲切呀,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声声见到树神伯伯的时候,除了刚开始被嚇到,之后越来越觉得树神伯伯很温暖很熟悉,让声声情不自禁地就想对他笑。 不然,声声也不会带树神伯伯去看萤火虫了。 就很开心呀。 “而且,牵著树神伯伯手的时候,声声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奇怪呀。” 炎琥心里一惊。 他是你亲爹啊,能不亲切吗。 “也许,呃,也许因为他是树神吧!你看,你能和动物说话,他是管……呃,管大树的?”炎琥绞尽脑汁,“嗨呀,你俩多有缘分啊!” 小糰子被它逗的咯咯笑:“他才不是树神呢。” 炎琥也笑了,两只躡手躡脚地又避开人,悄无声息地回了毓庆宫。 另一边。 京城北郊。 僻静的小宅子中,两个暗卫守在关押那靖国公府小廝的门前,正閒聊著等待自家殿下的到来。 初七啃著从靖国公府顺走的苹果,咬的声脆:“哥,你说这公主怎么突然死而復生了,五年前那尸体都焦黑了,总不能是復活吧?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初一皱眉,剜了弟弟一眼:“慎言,当年气候乾燥,大风吹倒了烛火,火星点燃帷幕导致飞霜殿失火,小公主葬身火海一事当年来看本以为是意外所致。如今看来……定是另有阴谋。” 初七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殿下要抓这个靖国公府的小廝,咱们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靖国公府?这个靖国公府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靖国公府害的咱们公主流落民间!” “嗯,此事定是奸人所致。至于靖国公府是否参与其中,待会儿殿下来了便知道了。”初一欣慰地点点头。 “那殿下为啥不告诉贵妃娘娘和陛下啊,自从公主逝世,贵妃娘娘日渐消沉。如今公主回来了那是好事啊,不应该大摆筵席大赦天下一起庆祝一下吗?” 初一:“……” 初一闭了闭眼,不想再看自家弟弟那清澈的眼神。 作为一个暗卫,若不是初七的身手实在是极佳,这性子怕是早就被殿下调走了。 初七还想追问,两道马蹄声渐行渐近,两人立刻警戒,直到马上的身影变得清晰两人才迎了上去。 谢韞川翻身下马,初一道:“殿下,人已经在里面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抓了一个。咱们的人已经清过场,方圆三里並无人烟。” “嗯。” 谢韞川凝眉,带著十三进了门。 初一和初七守在门口,细看便会发现兄弟两人眼里对谢韞川的尊敬与佩服,完全没有因为主子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懈怠。 谢韞川走进只燃著一根蜡烛的屋子里,正中央摆著一把椅子,被绑在椅子上的,正是那夜把声声抬出去的两个小廝中的其中一个。 那人正昏迷著,十三上前一步抢在谢韞川走到那人面前之前把他拍醒了。 那小廝迷迷濛蒙一睁眼,发觉自己不在靖国公府里,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你,你们是谁啊!” 谢韞川背著光,叫人看不清面容。 烛火微弱的光打在墙壁上,谢韞川也不想绕圈子,低声开口:“你们府上那个叫声声的小女娃,是什么人。” 小廝一听,双眼瞪得老大,挣扎的更起劲了,奈何他整个身子都被死死绑在了椅子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没一点用。 小廝见挣扎无果,只得拼命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廝,也是听命行事啊!不是我想把那个丫头丟出去的,不是我害死的啊!” 谢韞川听的额头青筋直跳:“回答我。” 十三一剑抵在那小廝的脖间,锋利的剑芒刺破了皮肤,一丝鲜血缓缓流出。 “小的也不知道啊!”那小廝嚇得直打颤,“小的也是去年刚进府,知道的也不多啊!咱们大小姐天生体弱,打娘胎里就带著病,听府里的老人说,当年国公爷请了高人来看,好像是说是要用同年同月生的女婴来、来……” 十三手上用力了些:“来什么!” “来换血!” 小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本来是养著那丫头到十岁,再给两人……换血的。那日清晨大小姐突然就高烧不退,大师说不能再拖了,所以,所以才……真的不是我害的啊大人!平日里苛待她的也不是我,是那些丫鬟嬤嬤,我一个前院的小廝连见都少见她,小的什么都没干,也只是听管家的命令把人丟到巷子里去啊!” 第7章 春阳般的小糰子 这些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更何况声声还是十三的半个主子。 想到乖巧又可爱的小糰子,连十三都心疼,別说谢韞川了。 谢韞川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喜怒。 小廝话说的断断续续,也不甚完全,但谢韞川已然了解了。 换血……? 养著声声就只是为了给府里的小姐当血包?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 声声本该是宫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却……! 谢韞川眼角湿润,他根本不敢想像这五年来声声是怎么长大的。 那夜要不是他正好路过,声声是不是就…… “大人,大人放过小的吧,大人!” 谢韞川抬眼,眼里的冷冽让小廝浑身一凉。 十三询问:“殿下,要不要处理掉?” “不。”谢韞川道,“留著他。” 突然死掉的小廝会引起注意,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靖国公一向中庸,就算是为了救女儿,他也不认为靖国公府会公然设计一场大火让公主“死”在火海中,然后把公主带回府里养做血奴。 况且靖国公府虽然没落,却也好歹是公爵世家,底蕴犹在,皇家也並未完全忽视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没理由,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这背后一定了另有其人。 “留著他,直到查出幕后之人。” 说罢,谢韞川拂袖而去。 * 翌日。 小糰子昨夜偷跑出去玩儿,睡的晚了些,今晨起来还有些困乎乎的。 黄鶯打湿帕子给小傢伙擦脸,看著小傢伙眼睛都睁不开还努力地穿著衣服,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夸她乖巧懂事还是先感嘆她这模样可爱了。 黄鶯含笑道:“公主,还是奴婢帮您穿吧,瞧您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是昨夜里没睡好?” 小糰子一听,生怕昨夜里出去探险的事儿被发现了,赶紧揉揉眼睛,努力把眼睁大了:“没有没有,就是声声这里有一点点疼,声声有些难受。” 声声想了半天,小脑袋瓜里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炎琥在角落里打哈欠,瞧见小傢伙说谎时紧张的眼睛到处乱瞟,一下就乐了。 “说谎的小孩长不高。” 声声嘴一嘟,悄悄瞪了他一眼,衬著黄鶯接过她的腰带给她系上时用嘴型对炎琥道,“还说呢,炎琥也有错。” 炎琥伸展了一下四只爪子,屁顛屁顛贴过来,“小爷也是想著带你出去透透气嘛,谁想到能遇上……別人,一下子耽搁了时间嘛。” 声声这才想起来,昨夜里她遇见一个“树神伯伯”,还和他一起看了一场“漫天萤火”。 声声想的有些出神,黄鶯却当真以为她是疼的厉害影响了睡眠,紧张兮兮地捧起她的手腕,端详了好一会儿。 “都怪奴婢,尽未曾发觉公主疼痛,害的公主您都没睡好。奴婢今夜就搬来这偏殿的耳房,这样您夜里要是再疼,或者有什么事就可以叫奴婢了。” 声声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声声自己可以的!” “不行,公主你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可以呢?”黄鶯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大意了,愧疚得很,“奴婢真是粗心大意,应该昨夜里就过来的。” 虽然她的手腕是真的疼,可她也不想麻烦黄鶯姐姐呀。 黄鶯越说越快,声声根本插不进嘴,只能眨巴著眼睛任由著她帮自己穿好衣裙。 声声不知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是需要旁人费心些的,何况她贵为公主,这些都是宫女们该做的。 声声只是打心底里不想麻烦別人,她也不懂为什么,在她的潜意识里,麻烦別人会討人嫌的。 黄鶯去吩咐人叫了太医,给声声梳妆好之后,太医也到了。 来的依旧是李太医,这事谢韞川吩咐了,李太医不敢让他人插手,儘管只是处理伤口,也仍旧亲自来了。 声声长得精致,人也乖巧聪慧,这让李太医很难不记住她。 只是今日一见,软糯的小糰子换上了锦绣华服,绸缎上绣著栩栩如生的金蕊繁。 小糰子端坐在雕矮凳上,鹅黄色的小衫衬得她宛如春日暖阳下初绽的蕊,深秋的凉意好似都要被这一抹春阳替代。 弯弯的眉毛好似月牙儿,下面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黑溜溜的眼眸清澈明亮。 除了面色苍白些,身子瘦弱些,完全就是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玉雪娃娃。 纵是李太医在宫中这么些年,见过无数美人,也惊嘆於她独特的气质。 “太医伯伯,辛苦您了。” 声声莞尔,主动伸出来手腕让他察看。 李太医一愣,连忙为她拆开手腕上包扎的布,重新给她上了药。 谢韞川昨夜在外了调查一夜,一回来便听闻小糰子手腕疼,匆匆忙忙换了衣裳赶过来,一进门就问, “声儿,手腕如何了?” 李太医正好给她重新包扎完,见到谢韞川回来,小糰子开心的很,小短腿一伸就从矮凳上跳了下来。 “哥哥!” 谢韞川一把抱起小糰子,皱著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重量:“太轻了,黄鶯,快去传早膳。” “是,殿下。” 黄鶯笑著出去传膳,李太医適时开口:“二殿下,公主手腕上的伤口较深,也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因此才会夜半发痛。臣给一药膏,每日三次,连续涂抹半月便可恢復。” 谢韞川点点头:“有劳李太医了。” 声声摇了摇脑袋,髮髻被梳成了两个小啾啾,啾啾上的桂步摇坠著几串小银珠,叮噹叮噹的发著响声。 “哥哥你看,黄鶯姐姐给声声梳了好看的头髮,还带了好看的!”声声有些期待地展开双臂晃了晃衣袖,“还有这个,声声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裳呢!” 小糰子本意是想问他好不好看,求夸奖,谢韞川却听的心酸不止。 前夜他捡到声声时,被破布包裹著的小身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单衣,头髮乱糟糟的,浑身脏兮兮的,活脱脱像个小乞丐。 身上还有许多轻轻重重的伤痕,看的人心慌。 第8章 贵妃的心疾 她身上这件,也只不过是普通的丝绸,对她来说却是人生中第一次穿那么好的衣裳。 谢韞川压下胸腔里的苦闷,笑著夸道:“声儿真好看,这鹅黄色当真衬你,像个小桂。” “真的吗?”声声开心极了,脸颊泛起红晕,有些害羞,“哥哥也好看,哥哥是声声见过最好看的人。” 兄妹俩温馨的说著话,在一旁的李太医安安静静地瞧著,这么一看,两人的面容竟然有五六分相似。 “二殿下,小殿下,若是没什么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我与你一同出去。” 这意思便是有话与他说了,李太医明了,退到一旁等候。 跟小糰子说这么会儿话,谢韞川一夜未睡的疲劳都散尽了。 炎琥在旁边趴著,谢韞川眼尖,瞧见了它尾巴毛上沾著的一小片玉兰叶。 玉兰,整个皇宫只有御园有。 谢韞川一顿,问道:“李太医,若是每日出去走走会不会对声声的身体恢復有帮助?” “回二殿下,適当的走动自然对小殿下的身子恢復有益。走动可促进气血流通,增强体质,也有助於心情愉悦,对病情好转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但需注意,不可让小殿下过於劳累,要根据其身体状况控制好活动量和时间。”李太医道,“切记,小殿下身体虚弱,药补太过强烈,还需从食补方面入手。” “嗯,知道了。” 谢韞川頷首,一低头就瞧见小糰子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谢韞川挑眉:“嗯?” “哥哥,声声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出去玩儿啦!” 声声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谢韞川低笑:“这么想出去玩儿?” “嗯!声声好像从来没有出去玩过。”声声歪著头回忆了一下,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她去哪里玩过。 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出去玩那样那么开心过。 谢韞川默然。 黄鶯带著人把早膳摆上了桌,谢韞川把小糰子放在矮凳上,没再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嘱咐道:“哥哥要去上早课了,一会儿用完早膳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就让黄鶯跟著你一起,不要乱跑,知道吗?” 声声有点失望:“哥哥不和声声一起吃吗?” “哥哥答应你,和你一起吃晚膳好不好?” “好!” 声声乖巧地点点头。 谢韞川一笑,对著黄鶯耳语了几句,离开了毓庆宫。 李太医稍稍落后他半步,跟在他身后。 “十三,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公主。” “是,殿下。” 十三立刻去办了,吩咐完声声的事,才转头询问李太医:“李太医,这些年我母妃的病一直是您亲自照料,你最为了解。” 谢韞川顿了顿,眉头轻皱,似乎在思考措辞:“当年的事情之后,母妃优思过重患了心疾,一度严重不已。李太医说要避免让母妃情绪有太大的起伏,儘量保持稳定。若是……一下子有一件让我母妃很激动的事,会不会让她病发?” 李太医细细斟酌了一二,恍然大悟。 当年公主在火海中夭折,其生母容贵妃大受打击,整日忧思过虑以泪洗面以致患上了严重的心疾。 有一次容贵妃情绪太过激动,喘不上气来差点窒息,从那以后谢韞川一直很小心,不让容贵妃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 找到了声声,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此事告诉母妃的原因也是如此。 母妃心疾太重,若是一下子把声声带到她面前告诉她,这是当年你死在火海里的女儿,估计她能激动地撅过去。 谢韞川想像了一下这个画面,头疼地扶了扶额。 李太医见他沉默不语,宽慰道:“二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贵妃娘娘这心疾乃是忧思过度、情志鬱结所致。小公主的骤然离世,犹如一道沉重的阴霾,长时间笼罩在娘娘心头,致使气血不畅,心脉受损。这心疾的根源,不就是公主殿下吗?” 谢韞川沉思片刻:“继续。” “贵妃娘娘日日以养心安神之药调理,情况日渐好转,况且贵妃娘娘爱女心切,乍然与公主殿下相认也未必会是坏的结果。说不定,还会对贵妃娘娘的心疾有帮助呢。” 谢韞川自然知道这些,他只是不敢。 “当然,稳妥起见,臣还是建议殿下循序渐进,让贵妃娘娘慢慢接受此事。毕竟贵妃娘娘心疾之重,连旁人提起小殿下都……” “多谢李太医,我会细细斟酌的。” 李太医微微鞠躬,与他在转角处分別。 他又何尝不想告诉母妃妹妹还活著,又何尝不想让声儿认祖归宗。 谢韞川嘆了口气,转身向文华殿去了。 这边声声吃完了早膳,正捏著鼻子喝药呢。 声声拍著鼓鼓囊囊的小肚子,道:“好饱呀,声声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黄鶯失笑,等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后才给她端来一碗冒著热气的药汤来。 “奴婢的公主殿下,咱们来喝药了哦。” 声声乖乖坐著,她拿不住那跟她脸一样大的碗,只能用瓷勺一勺一勺地喝。 “黄鶯姐姐,好苦呀,比苦瓜还要苦。” 越喝越苦,声声乾脆等喝了半碗后碗轻了些,两只小手捧著碗,直接对著碗一股劲喝了下去。 “小殿下,您慢点喝,不著急的。” 黄鶯手忙脚乱,小糰子端起碗就喝,咕嚕咕嚕一大口,一点儿不需要人哄的,还差点把自己呛到了,又懂事又好笑。 声声小脸皱成一团,被嘴里苦涩的味道冲的整个糰子都不好了。 “咳咳。” 声声身子一抖,感觉这药的苦味传遍了她整个身躯似的。 黄鶯笑著给她餵了一块蜜饯,甜甜的滋味很快就掩盖了苦味。 声声咂巴了一下嘴,眼睛亮亮的:“是哎!” “好吃吗?”黄鶯拿帕子给她擦掉嘴边的药渍,“公主,待会儿奴婢带您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呀!”声声吧唧一口亲在黄鶯脸颊上,“谢谢黄鶯姐姐带声声出去玩~” 第9章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孩子 “啊。” 黄鶯小声惊呼道,诧异又有些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自己被小糰子亲了一口的脸颊。 声声的两条小腿小幅度地摇晃著,看得出来她十分开心。 声声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又贪玩的年纪,听到可以出去玩自然高兴。 昨夜趁著月色,声声瞧见了许多从来没见过的草草。 五顏六色的,就算是秋天也开的极好呢! 声声觉得那些都有趣极了,还有那棵大槐树,今天会不会也遇见树神伯伯呢? 黄鶯也觉得有趣极了。 声声来之前,黄鶯作为这毓庆宫里的掌事宫女每日的任务便是帮助二皇子殿下打理宫里上上下下的事务。 为了主子尽心尽力这是她的本分,虽然殿下对他们一向宽厚,但这宫里也没有能和她说知心话的,日子久了,不免觉得无趣。 现在倒好了,来了个小殿下。 小殿下脾气好、样子萌,懂事又乖巧,也不像其他主子那般无理取闹骄纵顽皮,还会甜甜的叫她黄鶯姐姐。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孩子! 黄鶯简直要沦陷了,捂著脸甜滋滋地笑。 声声有些好奇她在笑什么,端坐在矮凳上,问炎琥:“黄鶯姐姐怎么笑的那么开心呀,黄鶯姐姐也喜欢出去玩儿吗?” 炎琥把脑袋搁在声声的腿上,闻言,拱了拱她的手,尾巴摇的飞起:“不知道,小爷头好痒,你快点给我挠一挠!” 声声咯咯笑起来,故意叉著腰不碰它:“想被揉脑袋就直说嘛,说谎的小狗不是好小狗哟。” “才没有,小爷只是头痒!” “好好好,小狗小狗,声声来给你揉揉脑袋哦~” 声声是懂事的好孩子,不跟小狗勾计较,一只手放在炎琥的下巴上挠,另一只手揉著炎琥的脑袋,炎琥舒服的直眯眼。 黄鶯听不懂炎琥说话,但从声声说的话和炎琥的反应来看,两个小傢伙关係好得很,炎琥十分亲近她呢。 黄鶯惊嘆:“公主,炎琥也太亲您了吧。平时除了殿下,炎琥谁都不理的,连对奴婢也是因为给它餵饭才比对別人亲那么一点点的。” “炎琥平常很这么傲娇呀。” 黄鶯笑:“別说傲娇了,连对殿下都不会那么频繁的撒娇呢。” “因为我能听懂炎琥说话呀。” 炎琥呜咽了一声,似乎在附和声声的话。 黄鶯被逗笑了,只当是孩子的笑话,没太在意。 “公主,咱们出去逛逛吧?离毓庆宫不远有一处竹林,幽静雅致,旁边还有一小湖,早晨去那正是最清爽的时候,咱们可以去湖边看看风景。殿下说了,適当出去走走啊有助於您身子恢復,咱们这就去逛逛,顺便给您消消食吧?” “好呀好呀,黄鶯姐姐带声声出去玩去咯!” 一大两小,黄鶯牵著声声,声声牵著炎琥,整整齐齐地往目的地进发。 声声现在的身份尷尬,为保万全,谢韞川把声声捡回来的当天就验了两人的血脉,两人確实是亲兄妹不假。 虽说声声的確是皇室血脉,但总归因为种种原因暂时还没能认祖归宗。 在毓庆宫里他们唤声声公主殿下,那是因为毓庆宫的人都是谢韞川亲自挑选的亲信,都是自己人,知道声声的事。 可在外面,还是低调的好,幕后之人尚未找到,谢韞川暂时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想旁人知道声声的事,以免多生事端。 今晨谢韞川临走前,就是跟黄鶯交代了此事。 因此,这一趟出门,也就三人出行。 不过,能和黄鶯姐姐还有炎琥一起出来散步,声声已经非常开心了。 就是有点可惜,哥哥不在。 声声被黄鶯牵著走著,他们走的都是小路,此时时辰尚早,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黄鶯姐姐,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声声突然发现,她还不知道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黄鶯正准备回答,声声又摇了摇头:“算啦算啦,黄鶯姐姐不要告诉声声,声声想自己去问哥哥!” 声声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黄鶯哪里会不依:“好,奴婢觉得殿下肯定也更想自己告诉公主。” 声声嘿嘿一笑,炎琥动了动鼻子清风带来了湖水的味道,炎琥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湖里的鱼儿。 炎琥有些兴奋:“有鱼!有鱼!” 黄鶯有些惊讶,炎琥平日里很少这般孩子气,之前的他稳重的好似不是一只小狗,而是一个人一样。 两个孩子呆在一块,快乐总是能很快感染彼此的。 声声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乐趣,身子也不睏乏了,手腕也不疼了,撒开了脚丫子就跟著炎琥跑:“哪呀哪呀,哪里有小鱼!” “这里这里,跟小爷来,小爷带你抓鱼!” 两小只笑哈哈地穿过小道,黄鶯无奈地抱著小糰子的披风追在后面:“公主,湖边冷,別著凉了,来把披风穿上吧!” 声声和炎琥一个比一个跳脱,小小的身子钻过灌木丛,黄鶯钻不过去。 黄鶯追了两步,虽然她没能追上声声,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气馁的感觉。 反而很放鬆。 黄鶯笑出了声,脸上是打心底里的欢快。 “太好了,公主回来了,殿下一定能开心一点的。” 看著声声小小的背影,黄鶯慢慢沁出了眼泪。 这些年来,谢韞川实在是太自责了。 自责自己没能一直陪在声声身边,否则他一定会在火灾蔓延之前把声声救出来。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谢韞川呢? 这不是他的错啊。 谢韞川也清楚,但他没有办法,他失去了妹妹,母亲也因此患上了心疾。 他只是自顾自的自责著,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黄鶯是瞧著自家殿下有多难受的。 他也还是个少年,比黄鶯都要小两岁。 在黄鶯心里,谢韞川是主子,也是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还有贵妃娘娘,说不定,贵妃娘娘的心疾也会好起来的! 黄鶯擦了擦眼角的泪,抱紧声声的披风,再一次笑著追了上去。 “公主,您慢些跑,您身体还没好呢!” 第10章 人,你能跟我们说话? 走过被灌木丛夹著的小道,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呈现在声声眼前。 有些凋零的柳树仍旧飘摆著身姿,湖面上还有几只小鸭子在悠閒地嘎嘎叫。 湖对面,便是那一片竹林了。 竹林已经泛黄,倒映在水面上却別有一番韵味,金黄与翠绿交织,边缘已经曲卷的竹叶簌簌地轻晃。 “哇。” 声声小声地感嘆了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地方呢。 炎琥坐在声声旁边,一人一狗静静地欣赏了半晌,微风吹拂著声声额前的碎发。 黄鶯终於跟了上来,连忙给声声披上披风。 声声兴奋地指著对面的竹林:“黄鶯姐姐,那就是你说的竹林吗?好漂亮!” “是呀公主。” 声声仰著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黄鶯姐姐,咱们去竹林那边看看吧。” “啊……”黄鶯犹豫道,“公主,要不咱们就在这看看吧?” “为什么呀,竹林不能去吗?” “嗯……” 黄鶯皱起脸,不知道该怎么说:“竹林旁边住了人,咱们会打搅到他们的。” “噢,原来是这样。那声声就不过去了,不可以打扰到別人的,打扰到別人就不是好孩子了。” 声声有些失望,但是她知道不能打扰別人,所以还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可以沿著湖边走走吗?” 儘管小糰子说著没关係,可小糰子眼里的失望还是掉了出来。 黄鶯又犹豫了,看著小糰子乖巧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辰正是文华殿早课的时候,竹林边那位一向是与皇子公子们一同受业的,想来此时应该也去上早课去了吧? 想了半天,黄鶯道:“公主,咱们去竹林转转吧?住在竹林旁的那位公子现在应该不在,咱们就在竹林里隨意转转,应该不会打扰到人的。” “真的吗?”声声的第一反应是开心,但细心的声声还是察觉到了黄鶯的犹豫,贴心道,“黄鶯姐姐,竹林哪里住的人是不是不喜欢人靠近呀,没关係的,不去也可以呀。” “奴婢倒是不知道那位喜不喜欢人靠近,总之应该没人喜欢靠近那儿就是了。”黄鶯思考了下,“没关係公主,此时没人,咱们就去逛一小会儿,然后就回来,肯定没人能发现我们去过。” “那,那我们快去快回?” 声声眨眨眼,歪著脑袋道。 “嗯!” 黄鶯笑著点点头。 “好耶。” 声声时刻谨记著黄鶯的话,去竹林的路上都没有方才跳脱了,安安静静的,只是上扬的嘴角一直显示著她的开心。 霜风乍起,深秋裹挟著独有的凛冽踏入这片竹林。 竹叶褪去鲜妍翠绿,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褐,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簌簌而落。 清晨的阳光还不甚强烈,艰难地穿过枝叶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像破碎的金箔。 林间瀰漫著清冽的草木气息,混合著泥土的质朴,丝丝入鼻。 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旋即隱没在这无边的寂静里。 竹竿笔直挺立,在秋风中微微晃动,坚韧地撑起一片属於秋的天地,满是寧静又深邃的氛围。 “哇。” 这一次,声声是无声地惊嘆。 黄鶯也是第一次到这边来,她一直专心毓庆宫的事务,不曾在意过此处,此刻也有些好奇,探头看著四周。 一切似乎都很寧静,炎琥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微弱的声音。 “有人!” 炎琥仔细听了听,隨即拔腿往竹林伸出跑去。 “炎琥!” 声声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炎琥就已经跑远了,声声连忙迈出小短腿追了上去。 “哎,公主!”黄鶯大惊失色,连忙再次追了上去。 声声跟著炎琥一路往里走,一路上惊走了许多鸟儿,但声声都来不及跟它们打招呼,紧紧跟上了炎琥。 跑了一会儿,声声瞧见竹林里面出现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算大,但很雅致,东西厢房的门开著,外面围著一圈木柵栏,门上有一块门匾。 炎琥在屋子前停下来,鼻子凑到地上绕著门前四处走动,细细闻味道。 趁著这个功夫,声声也看清了那块门匾上写的字。 “呀,声声不认识字呀。”声声苦恼地挠了挠头,踮起脚尖努力辨认,“那个声声认识,是月字!什么月什么?” 声声还没猜出来月字前后都是什么字,炎琥又朝著一个方向跑走:“这边!” 声声赶紧跟了上去,绕到屋子后面,又往屋后的竹林里面跑了一小会儿,一个深坑赫然出现在声声眼前。 坑有些大,声声比划了一下,应该有她两个手臂宽呢。 “汪汪!” 炎琥衝著坑里叫:“声声,里面有人!” “啊,是不小心掉进去了吗?” 声声走近了些,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大坑的旁边正盘著好几条大大小小的蛇。 那几条蛇一见到声声,便嘶嘶地吐起了信子。 炎琥立刻挡在声声面前,做出战斗状。 声声拦住它:“炎琥別急,它们没有恶意呀。” 炎琥知道她能听懂动物说话,这才放下了戒备,尾巴重新摇了起来,但还是紧紧挡在她前面,才让她跟这几条蛇说话。 “你们好呀,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这个坑里面的人怎么了?” 说罢,坑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息,似是难受极了,还有几声摩擦泥土的声响。 最小的那条竹叶青滑行到她面前,吐著信子看了她一会儿,道:“人,你能跟我们说话?” 另一条大些的赤链蛇也呲溜呲溜过来了:“太好了,终於有人来了。这里有个人掉到坑里面去了,我们想救他来著,我们想用尾巴把他拉上来,但我们一放尾巴下去他就躲开,还挥著一把小刀想砍断我们的尾巴!” “是啊是啊,我的尾巴都被划出血了!” 最大的那条玉锦蛇委屈巴巴地把渗血的尾巴凑到声声眼前展示,明明只有一双眼睛和嘴巴,声声却想像到了它瘪著嘴的委屈表情。 第11章 初遇裴忌 声声耐心地听著它们一个一个说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声声轻轻摸了摸那条玉锦蛇的尾巴:“对不起呀,別人听不懂你们说话,不知道你们是要救他,可能是害怕你们。” 玉锦蛇:“害,我们是好蛇,不隨便咬人的!” “嗯嗯,你们都是好蛇!” 声声站起身,“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咱们一起把人救出来叭。” 声声挪到大坑旁边,探出小脑袋,往坑里面看去。 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坑底,右手紧紧攥著一把匕首,脑袋轻轻倒向一旁,眼睛微闭著,面色有些潮红。 “大哥哥,你听得见吗?” 声声把双手作喇叭状,朝著坑底喊道,“大哥哥,我们要救你上来哦,这些蛇蛇都是好蛇,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裴忌整个身子沉重的很,意识迷迷糊糊的,只有右手心里传来的凉意能平衡身体的热度。 若是平日,他早就从这个坑里爬出去了。 可今日好巧不巧发了热,整个人飘忽忽的,顶上还来了几只蛇,裴忌只能等著阿福来找他。 头顶突然间传来的陌生声音让裴忌打起了警惕,可那软糯的声音怎么听都只是一个小女娃而已。 恍然间,裴忌似乎听到那个女娃在喊自己。 裴忌一抬头,瞧见一张俏丽的圆脸。 鹅黄色的小裙子,成为这竹林里一抹暖色。 软糯的童声,来人果然只是一个奶娃娃。 裴忌头疼的厉害,整个人飘乎的很。 小糰子对他笑了笑,似乎对他说了什么。 奇怪的很,裴忌没听清,却把那笑容看的一清二楚。 小糰子蹲在坑旁,弯弯的眉毛仿若月牙,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仿佛盛著漫天星光,恰似春日枝头最娇嫩的蕊,绽放在这一方天地里。 裴忌一愣,紧握著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放鬆了些。 旋即,裴忌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快走开,此处有蛇。” 声声眨眨眼,还没等她在解释一遍这些蛇不会伤害人,坑里的人一个歪头就闭上了眼,好像晕了过去。 “咦?” 声声看到他面色有些潮红,猜测道,“完了,这个大哥哥是不是被嚇得晕过去了?” 声声正琢磨著该怎么把人弄上来,她没有办法把人拖上来,小蛇们也不能只靠尾巴把人拉上来呀。 远处的黄鶯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了跑到此处的两小只,在看到声声身旁盘著爬行的好几条蛇之后,嚇得差点晕厥。 “公主!”黄鶯声音都破了。 “黄鶯姐姐!” 声声惊喜地回应她,太好了,黄鶯姐姐来了,坑里的大哥哥有救啦。 黄鶯怕得腿都打颤了,但她更怕声声出事,儘管自己怕得要命,还是一鼓作气闭著眼冲了过来,捞起声声就走。 “黄鶯姐姐等等,坑里有个大哥哥!” 声声刷地一下就腾空了,赶紧出声,炎琥也汪汪地衝著坑里叫。 黄鶯动作一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还保持著衝刺的样子。 黄鶯咽了口口水,脖子以下的动作没变,头缓缓转过去往旁边瞧。 这时她才发现旁边有个大坑,坑里有个白衣少年。 几条小蛇爬了过来,围著黄鶯七嘴八舌地跟声声说话。 “人,咱们还救他吗?” “当然救了,咱们可是好蛇啊。” “新来的人,你別怕啊,我们都很友善的,不吃人的。” 声声趴在黄鶯肩头点点头:“你们真是善良的蛇蛇~放心,黄鶯姐姐人很好噠,一定会把大哥哥救上来的!” 黄鶯不知道蛇在说话,她只能看见那几条蛇一直在一下一下地吐著信子,瞳孔散发著幽暗的光,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听到声声说这几条蛇善良,还夸她人好,黄鶯根本笑不出来。 “公、公主……”黄鶯笑的比哭还难看,“公主,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声声抱了抱黄鶯:“黄鶯姐姐別怕,这些蛇都是好蛇,不会伤害人噠!” “真,真的吗?” “真的呀。”声声想了想,对几条小蛇道,“小蛇,转个圈给黄鶯姐姐看好不好呀。” “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左三圈右三圈。” 几条蛇听话地把身子盘成一个圈,按著小糰子的口令转起了圈。 “真棒,你们都好乖呀。”声声拍著手夸讚道。 “不是,这,蛇竟然会转圈?”黄鶯身体慢慢放鬆下来,“不对不对,公主,它们怎么会听的懂人话呀?” 黄鶯眼睛都瞪大了,这几条蛇竟然真的在跟著声声的口令转圈! 而且十分温顺,一点攻击的意思也没有。 黄鶯震惊极了,她小时候被蛇咬过,所以才那么怕蛇,也知道蛇的攻击力有多强,此时看到蛇乖乖听声声的话才会如此震惊。 “嘿,你说谁听不懂人话呢。” “哎呀冷静,咱们是蛇,她要是说咱们听不懂蛇话才应该生气吧。” “对哦。” 几条小蛇交头接耳。 声声:“因为它们就是听得懂声声说话呀。” “啊?”黄鶯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 她活了十几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怪她反应不过来呀。 声声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给黄鶯带来的影响,扑腾著脚丫子跳了下来,“黄鶯姐姐,咱们赶紧把大哥哥给救出来叭,声声刚刚看见大哥哥晕过去了,肯定是被嚇晕啦。” “啊?哦哦哦。” 趁著他们几个在纠结蛇的问题的时候,炎琥早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叼来了一根长绳。 炎琥把长绳放在大坑边缘,坐在绳子边,看见声声过来就使劲摇尾巴:“小爷找到一根绳子,咱们把他拉上来!” 声声哇了一声,情绪价值拉满:“哇塞,是哪只小狗狗找到绳子啦。炎琥炎琥你怎么这么棒呀,你太聪明啦!” “那当然,也不看看小爷是谁。”炎琥傲娇地扬起下巴,尾巴摇的更起劲了。 不过,工具是有了,可是该怎么利用这根绳子把这个人给拉上来呢? 声声一只手比了个“勾”,放在下巴上思考著。 第12章 这个小糰子是哪门子的公主? 若是这人是醒著的,那便可以把绳索丟到坑底去,再让他自己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上面的人就能把他拉上来了。 可坑里的大哥哥被嚇晕了,这可怎么办呀。 黄鶯小心翼翼地原理了那几条蛇一些,他看不清楚坑里的人是谁,但会在这竹林里的,除了那位裴公子,还能有谁? “公主,不然奴婢到坑里把绳子给绑上,把他拉上来之后再把奴婢拉上来?” 黄鶯细细观察了一番这个坑的深度,“可是这坑有些深,又没有坡度,要进去只能跳下去或者用绳子把奴婢吊下去。但这下面有那么多尖刺,奴婢不会武功,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用绳子的话,那谁来扯绳子呢?” 一个五岁不到的小糰子,还是一只只能用嘴叼绳子的炎琥? 亦或者是三条蛇? 显然都不可能。 不过,这个问题可没能难住声声。 “那把声声吊下去好啦!” 声声拍拍胸脯,一脸跃跃欲试:“声声下去之后把绳子给大哥哥繫上,大哥哥上来之后再把声声拉上来就好啦。声声小小一个,很轻的!” “不行!公主,这坑里面尖刺太多,应该是用来猎小动物的,太危险了,很容易受伤的!” 黄鶯立马就否决了,声声自己的伤都还没痊癒,要是再不小心添了新伤,別说殿下不放过她了,她自己都得心疼死。 黄鶯都有些后悔来这竹林了。 “没事的黄鶯姐姐,声声会很小很小心,不会让尖刺碰到声声噠。” 小傢伙人小心可不小,接过那捆绳子就理了起来。 在声声看来,救人那是十分厉害的事情,救了人的都是大英雄,声声也可以当大英雄了呢! “可是公主……” 黄鶯还想再商量商量,声声已经把绳子的开头理顺了一部分,把绳子往自己腰上绑。 声声力气小,怕是绑不紧实,绳子会松,黄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帮她绑紧。 可手伸到一半黄鶯又觉得这是在同意她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一来二去,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 “公主,要不奴婢去找人吧?”黄鶯又犹豫了,“可是,可是这位的身份,有些尷尬……我该怎么解释我带著公主来这碰到了他呢?等旁人注意到公主殿下,到时又该如何解释公主的身份,哎呀……” 黄鶯踌躇几下之间,声声已经系好了绳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打了个结,把绳子的另一头往黄鶯身上一扔就往坑里跳了下去:“那就声声来叭!” “哎,公主小心!” 黄鶯嚇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攥紧了绳子。 “呀——嘿!”声声瞅准了地方,瘦瘦小小的一团轻轻一跳。 两米半高的坑,不算太高,小糰子精准地跳到了那白衣少年的腿上。 踩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声声听到少年闷哼一声。 声声连忙道歉:“对不起呀对不起呀,声声不是故意的,但是声声要是跳到地上就要摔死啦。” 声声赶紧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少年月白色的衣衫上赫然多出了两个脚印,声声一边道歉一边用小手把灰拍掉。 “怎么晕倒了呀,肯定很难受,声声也晕过,脑袋重重的,感觉整个人都昏昏的。”声声一边解开绳子一边道,“不过大哥哥的胆子还没声声大呢,声声就不怕蛇,嘿嘿。” 声声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著,把绳子丟到一旁。 声声蹲到裴忌身前,小心地摇了他一下:“大哥哥,你醒醒,这里没有蛇蛇了。” 隔著衣衫,少年烫人的体温传到了声声手上。 “好烫。”声声看了看手心。 裴忌头疼的要命,感觉到一双小手在摇动自己,难受地皱了皱眉。 温软的细语在耳边呢喃,裴忌费力睁开眼,对上一双纯净无暇的眸子。 声声一愣,眨巴著眼睛,一动也不动。 “嗯?” 小糰子也不动作了,也没说话了,就这么看著他,脸颊有些红扑扑的,瞧著呆呆的。 裴忌有些好笑,“我不是被嚇晕的。” “啊?哦哦。” 声声呆呆地点点头。 天呀。 这个大哥哥比哥哥还要好看! 谢韞川年有十五,已经能独领一面,身上带著少年人的凌厉,也有掌管大局的沉稳。 而裴忌,看著比谢韞川小些,一身月白色,倒是有一种与谢韞川完全相反的温润雅致。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虽还是稚嫩,可五官却已经十分出落了。 衣裳瞧著也很普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稚气之下的一股矜贵之气。 一双桃眼微微上扬,眼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高挺的鼻樑之下唇色淡粉,虽是桃眼,却不显得多情,兴许是尚且年幼罢。 声声眨眨眼,这个大哥哥就是住在竹子里面的人吗? 果然很竹子哎! “看我做什么?”裴忌轻声问。 “啊……” 声声正想解释,黄鶯朝下面喊道:“公主,怎么样了,您没事吧?” “没事,黄鶯姐姐,但是大哥哥身上好烫呀。” “烫?” 裴忌低著头,黄鶯也瞧不清楚他的情况,只好说:“公主,咱们先把人拉上来吧。” “嗯!”声声用力点点头。 声声转过身去找绳子,裴忌面色晦暗不明,凝眉思考著。 公主? 宫里只有一位公主,夏妃娘娘所生的大公主谢韞佳,年龄比他还要长两岁,这个小糰子是哪门子的公主? 裴忌眼里满是怀疑与戒备,但小糰子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眼里的种种情绪又立马消失了。 声声卖力地把绳子拿过来,作势要去扶起他,裴忌不动声色地侧开了身子,道:“公主要做什么?” “把你绑起来呀。” 声声还崩了崩手中的绳子,示意给他看,十分生动形象。 裴忌:“?” “不把你绑起来,你怎么上去呀。” 声声歪著脑袋问。 裴忌一顿,看见了声声衣裙腰部的地方有一道印子,想来这小糰子应该也是这般下来的。 裴忌脑子怔怔的发疼,也没敢降低自己的的警惕。 第13章 住在竹子里的哥哥果然很竹子! 静月轩八百年不会来一个人,这身份不明的“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忌不敢轻易相信他人,可小糰子就这么抱著绳子看著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全都写在眼睛里了。 小糰子的眉头皱起,满脸的疑惑,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圆眼睁得老大,人小小一个,单纯的不行。 裴忌移开了视线,无声地嘆了口气。 罢了,一个豆丁大的小糰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是他多虑了。 裴忌起身,配合著她给自己绑绳子。 唉,阿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现在要上去也只能如此了。 见他乖乖配合自己,声声也开心了,话又多了起来。 “哥哥,你不是嚇晕的,那你怎么会掉进来呀?声声还以为你是在竹林里遇见蛇了才被嚇得掉进来了呢。” 声声给他套了三四圈绳子,蹲在他身前给他把绳子打结,伴隨著碎碎念一起飘到裴忌这儿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莲香。 “还有还有,大哥哥你是生病了吗,身上好烫呀。” 裴忌喜静,却头一次觉得有人接连不断地说话也有些可爱。 兴许,是因为这人还只是小娃娃。 “不小心掉进来的。” 裴忌答道。 “哦哦,大哥哥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深的坑,这次有声声救你,下一次声声可就不一定能碰见你啦。” 裴忌笑了笑,刚想回答,就听见了阿福熟悉的声音:“公子,公子!” 阿福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认出黄鶯是谢韞川身边的宫女,吃了一惊:“你,你……” 黄鶯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尷尬地赶紧指了指坑里面:“別你你你的了,你家公子还在里面呢!” 阿福这才想起来正事,往坑里一看,坑底里不仅有自家公子,旁边儿怎么还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阿福有些疑惑,这小姑娘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跟公子在一块? “公子,您没事吧,您怎么会掉到坑里去了?” 声声问裴忌:“大哥哥,这个是来找你的吗?” “嗯,这是我的小廝。”裴忌心里鬆了口气,揉了揉额,“阿福,快拉我上去。” “啊?” 阿福更疑惑了,待到看清裴忌身上繫著的绳子才反应过来,“原来黄鶯姑娘是想用绳子把我家公子拉上来啊。多谢多谢,公子,我这就下来……” “阿福。”裴忌打断他,“用绳子拉我上去。” “啊?” 裴忌看了他一眼。 阿福愣愣道:“哦哦。” 我明明就可以直接下去把公子救上来,干嘛要多此一举用绳子呢? 阿福嘀嘀咕咕地拿过黄鶯手里的绳子。 “公子,抓稳了!” 裴忌扶著坑壁站了起来,对旁边的小糰子伸出了手:“过来。” 声声把手放在裴忌手心里,裴忌手上一使劲,声声便被裴忌抱了起来。 声声的小嘴又张成了“o”的形状,手环住裴忌的腰,道:“哇,声声又举高高了。” 裴忌看了一眼环在他腰间的小手,把他腰间的衣裳攥得紧紧的,没说什么。 鼻尖传来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脾,声声凑近了一些,嗅了嗅。 “哥哥,你身上有竹子味哎。” “嗯。” “不愧是住在竹子里的哥哥,果然很竹子!” “嗯?” 什么叫住在竹子里,什么叫很竹子……? 阿福把两人拉了上来,裴忌头晕的厉害,方一落地,便有些站不稳。 阿福连忙去扶他,裴忌把小糰子放下来,道:“今日多谢你了。” “没有没有,不用谢,就算声声不来,也有人来救你啦。” “在下今日身体不佳,待下次有机会再答谢公主。”裴忌没再说话,微微行了个礼便走了。 与声声擦肩而过时,扫了一眼那几条盘在她身后的蛇。 声声一直目送著阿福搀扶著白衣少年走进了那小院,小糰子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竹香,对那几条小蛇道:“今天谢谢你们啦。”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走啦。” 几条小蛇晃了晃尾巴,慢慢回到了竹林里。 “公主,我们也回宫吧?” “好。” 几人原路绕出了竹林,那一抹鹅黄消失在竹林中,静月轩周围再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冷清。 阿福瞧著那一行人没了影,才把房门关上,迅速到桌前稟报:“公子,他们已经走了。” 裴忌点点头,捂著额上的冷毛巾,喝了口水。 阿福又给裴忌打湿了一块毛巾,把他额上那块换了下来:“公子,刚刚您为何不让我直接下去就您,而是要用绳子把您拉上来啊?” 裴忌闭目养神:“那个公主来路不明,那个宫女是二皇子身边的人,不必多此一举让他们知道你会武。” “哦,原来如此,是我没想到这点。”阿福用扇子给药炉扇风,淡淡的药味在房间內散开,“不过公子,我怎么记得那位大公主比您还要大两岁啊,而且还刁蛮任性的,哪有这么乖巧可爱啊。” 裴忌没睁眼,轻声道:“不,还有一个公主。” “啊?” * 毓庆宫內,声声正好奇地询问黄鶯竹林里的事。 “黄鶯姐姐,那个大哥哥就是竹子里的人吗?他是谁呀。” 黄鶯给她简单梳洗了一下,笑道:“公主,不是竹子里的人,是住在竹林里的人。” 声声眨眨眼,一脸懵懂,似乎在说:有什么不同吗? 黄鶯被逗笑了:“那位公子……是宋国的质子。” “质子?质子是什么呀?” “裴公子是宋国的七皇子,三年前宋国与虞国大战,宋国大败,便送了当时年仅七岁的七皇子裴忌到咱们虞国来做质子。嗯……说是质子,其实就是人质的意思。战败国向战胜国求和,以示诚意,一般会派出皇子前往战胜国做质子。只要质子在咱们这,宋国便不会再有所动作。” “噢。”声声若有所思,“原来,大哥哥叫裴忌呀。裴忌哥哥离开了家,来到了这里,对吗?” “是的公主。” “那,那宋国离咱们这里远不远呀?” 第14章 如果她的女儿还在 黄鶯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嗯,很远,坐马车的话要两个月呢。要是走路去,没有半年到不了。” “这么远呀。” 声声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个竹子哥哥的模样。 难怪她总是觉得,他明明是笑著的,却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縈绕著他。 声声理解的,远离家乡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也曾经找不到自己的家呢。 “公主,公主?”黄鶯把声声从沉思里拉了出来,“公主,已经午时了,您要不要午睡片刻?午睡起来,殿下也差不多回宫了。” “嗯,好!” 黄鶯给声声换下了衣服,声声躺在柔软的床上,睡意很快就笼罩了她。 睡著前,声声迷迷糊糊地想著。 竹子哥哥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 * 锦绣宫內。 谢韞川正陪同容贵妃用午膳。 容贵妃三十有六,保养得体,雍容华贵,只是眉眼间淡淡的憔悴连厚厚的妆容也挡不住。 皮肤身体可以保养,心灵上的感情却无法修补。 容贵妃给儿子夹了好几筷子菜,笑道:“川儿,今日怎么有空陪母妃吃饭?” 谢韞川笑了笑:“母妃这是怪儿臣太忙了?近日有些事情绊住了,儿臣日后一定经常来陪母妃用膳。” “那倒不必,你母妃我每天还忙著和姐妹们推牌九呢,巴不得你这个臭小子別来烦本宫。” 谢韞川挑挑眉,容贵妃身旁的大宫女绿萍,给两人倒了果酒,替自家娘娘道:“殿下,娘娘这是体贴您事务繁忙呢。实际上呀,娘娘每日都念叨您,还担心您忙起来没空好好吃饭呢。” “母妃,您放心吧,儿臣会照顾好自己的。” 容贵妃一愣,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还能照顾好自己了。 若是她的女儿还在…… 容贵妃手中的筷子跌落,砸在白瓷碗上桌球作响。 “娘娘!” “母妃!” 谢韞川脸色一变,才发现容贵妃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一行清泪流出,哪里还有方才揶揄他的模样。 绿萍扶住容贵妃,被容贵妃挥挥手遣开:“本宫没事。” 绿萍求助地看向谢韞川:“殿下……” 谢韞川眉头紧皱,他知道母妃是想起妹妹了。 自从妹妹“死”后,儘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容贵妃还是会这样,每每一想起女儿,便会止不住地落泪。 “本宫没事,川儿,你回去吧。” 容贵妃起身,没等他回答,便起身独自去了偏殿。 锦绣宫的偏殿,原本是小公主居住的地方。 现在,偏殿中全是容贵妃这些年亲手给她绣的衣裳帕子,还有四处搜罗来的送她的礼物。 就好像,女儿还在一样。 谢韞川默声,没追上去。 绿萍送谢韞川出去,谢韞川紧抿著唇,问道:“母妃还是一直这样?” “是,殿下。”绿萍满脸心疼,“贵妃娘娘时常这样,只是怕殿下担心,不允许我们告诉您。” “嗯。” 谢韞川嘆了口气,突然问道:“如果……如果妹妹出现在母妃眼前,你说母妃会是什么反应?” “啊?” 绿萍嚇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谢韞川摆了摆手走人,“照顾好母妃。” 绿萍瞧著谢韞川离去的背影,狐疑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谢韞川回了毓庆宫,跟在声声身边的暗卫將今晨发生的事告诉了谢韞川。 “宋国的质子?”谢韞川回忆了一下,“他今日確实未来文华殿。” 虞国皇帝明辨是非,两国之间的战爭牵连进一个孩子,对待宋国的质子不能算得上友善,但绝对不会刻意针对,甚至赐了裴忌能够与皇家子弟一同在文华殿跟著太傅习书。 今日裴忌未到,是他的小廝来告了假。 暗卫:“殿下,质子殿下应是生病了,属下瞧他气息紊乱脚步虚浮,不像作假。今日公主殿下与其在竹林遇见,当是巧合。” “嗯,下去吧。” 谢韞川点点头,暗卫便消失在眼前,重新蛰伏到暗处去了。 谢韞川走进殿中,小糰子正在榻上睡的很熟,未曾察觉到他。 黄鶯见他进来,福了福身极有眼力的出去了。 谢韞川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地看著熟睡的小糰子,直到她醒来。 声声一睁眼,便瞧见了心心念念的哥哥,揉揉眼睛,开心道:“哥哥!” 小糰子嗓音中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脸颊睡的红扑扑的,就这么朝他怀里扑了过来,谢韞川心软的一塌糊涂,张开双臂接住她。 “醒了?” “嗯,声声睡得饱饱的!” 谢韞川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不饿?” 声声的肚子適时响了一声,声声嘿嘿一笑:“哥哥,你是回来陪声声吃晚饭的吗?” “当然,哥哥答应你的都会做到的。” 声声眼睛亮亮的,抬著小脸瞧他,满心的欢喜都藏不住。 谢韞川吩咐人传了膳,声声病未痊癒,只能吃些清淡的。 菜餚多是蔬菜,虽是素菜,但都是宫中御厨做的,鲜嫩美味。 “哇,好好吃呀。” 这蒜蓉西兰咸味居少,汤底乃是松茸鸡汤,鲜就一个字。 小糰子吃得眼睛都亮了,赶紧给谢韞川夹了两颗西兰:”哥哥,这个好吃!” 谢韞川十分给面子,一口就吃完了:“嗯,真好吃。” “嘿嘿。” 有哥哥陪他吃饭,小糰子很高兴。 但谢韞川昨夜一夜未睡,今晨又马不停蹄地去文华殿上早课,忙到现在都未曾合眼。 谢韞川虽习武,比旁人能熬些,精神瞧著不错,但眼皮子底下的青黑却隱隱透出了他的疲惫。 声声瞧见了,忙放下筷子,坐到谢韞川身旁,抱住他:“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呀?” 谢韞川一顿,小糰子小小的温暖的身子环抱住他,慰藉了他的心。 谢韞川回抱住她:“嗯?” 声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眼下的青黑:“哥哥,你都跟树神伯伯一样累的有顏色啦。” 第15章 他喜欢妹妹这样 “嗯?” 谢韞川双眸微眯,他安排在声声身边的暗卫可没告诉他,声声还遇见了一个“树神伯伯”。 谢韞川抬眼朝黄鶯看去,眼神询问黄鶯。 黄鶯却也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声声说的这个“树神伯伯”是谁。 他们今天只遇见了裴公子和他的小廝阿福呀。 难道是那几条小蛇? 声声往前坐了一点,用指腹轻轻触摸了一下谢韞川眼底的青黑:“这里呀。哥哥,你都累的有顏色啦。” 小糰子眼里儘是担心和心疼,看得谢韞川心里暖暖的。 他也有妹妹心疼了。 “不打紧,只是昨夜没睡好,不用担心哥哥。”谢韞川握住小糰子的小手,问她,“声儿,你说的这个树神伯伯……是谁?” ”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伯伯呀。” 声声没多想,一下子就回答了出来。 炎琥嚇了一跳,狗躯一震,连忙大叫了一声:“汪!” 谢韞川蹙眉看过来,炎琥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埋头啃起了大骨头。 被炎琥这么一提醒,声声菜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探险是他们的秘密探险,不可以说出去的。 声声忙捂住自己的小脸,心虚的小模样根本藏不住。 谢韞川看看炎琥,又看看声声,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炎琥,过来。” 谢韞川对炎琥勾勾手指。 炎琥本想装在专心啃大骨头,假装没听见,没想到谢韞川根本没把它这点小心思放在眼里。 炎琥是他养大的,它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 面上对別人是傲娇了些,实际上心里机灵著呢。 “炎琥,別让我再喊一遍。” 炎琥狗躯又是一震,只得放下了大骨头,噠噠噠跑到谢韞川身边昂首挺胸地坐下。 声声悄悄开了个缝偷看,被谢韞川捉了个正著,又立马把手合上了,头也埋低了几度。 谢韞川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问炎琥:“你带著她偷偷跑出去了?” 炎琥眼球一转,抬起爪子挠耳朵。 “炎琥。” 谢韞川声音重了几分,但炎琥左挠挠右挠挠,就是不看他。 谢韞川有点气笑了,黄鶯忙出来打圆场:“殿下,不应该呀,今晨公主一醒来,奴婢就一直在身边伺候,未曾离开过呀。炎琥就更是了,公主在哪它在哪,怎么可能偷偷带公主出去呢?” “呵,是吗。” 谢韞川似笑非笑地盯著炎琥,声声见谢韞川要对著炎琥发脾气了,连忙从谢韞川怀里弹出去,抱住炎琥,委屈巴巴地皱起小脸, “哥哥別凶炎琥,炎琥没有干坏事,哥哥不要骂它嘛!” 炎琥感动地在小糰子怀里拱来拱去:“声声,就知道你对你炎琥哥好,否则你哥这个坏人肯定不给小爷吃肉了!” 可惜这话只有声声能听懂,谢韞川只看到炎琥“狗仗人势”,两小只抱在一团,一个委屈巴巴地丧著脸,一个嚶嚶嚶地哼唧。 谢韞川这回是真笑了,两个小傢伙这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欺负了人呢。 谢韞川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哥哥怎么会发脾气?” “真的吗?”声声本来把头靠在炎琥身上,闻言,轻轻抬起了头。 “当然是真的。”谢韞川把小糰子重新拉回来,“只要哥哥在,声儿想做什么都可以,天塌了也有哥哥扛著。” 小姑娘果然都是爱听甜言蜜语的,无论什么年龄都是。 小糰子一下子就被哄好了,笑咯咯的,还给炎琥夹了好几块肉,这让谢韞川更是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炎琥这傢伙,鬼机灵一个,知道他宠爱声声便什么都不怕了,反正有声声心疼他。 小糰子也是,比起前几日,胆子愈发大了。 谢韞川勾起嘴角。 不过,他喜欢妹妹这样。 谢韞川想起声声第一次见他时胆怯陌生的模样,心又疼了一下。 他寧愿声声像这样对自己撒娇,甚至是仗著他的疼爱撒泼也好,总之,他要妹妹无忧无虑,快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声声在毓庆宫里安心修养了小半月,每日晨间都会出去放会儿风。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谢韞川吩咐了,黄鶯再也没带声声去过那竹林。 今日李太医来复诊,声声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了,除了依旧需要每天都涂药之外,已经不必用纱布包著了。 手腕上红褐色的一条痂口,在瓷白的手臂上十分显眼。 黄鶯怕小糰子嫌丑,看久了伤心,帮她用一方帕子挡了起来,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黄鶯姐姐。” 小糰子倒是没有觉得丑,只是每天晚上换药时谢韞川都会盯著伤口露出心疼的神情来,小糰子知道哥哥看到伤口会难受,便也觉得用帕子挡起来是个好办法了。 黄鶯笑了笑,问李太医:“李太医,这外伤好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公主的身子可有好一些?” 李太医给声声把了脉,细细斟酌了一会儿:“嗯……公主这些时日睡眠好,又加之以食慢慢补之,总算是把亏空的身子补回来了一些。这样,臣给公主开一些温补的药方辅之,两日一帖即可固元温肾。” “多谢李太医。” 听到声声养回了些血,黄鶯很是开心。 “太医伯伯,声声是好了吗?那声声每天可以多出去玩儿一会儿了吗?” 声声每天出去散步都觉得很新鲜,树上跟她打招呼的鸟,丛里躲著晒太阳的小猫,都是她的好朋友呀。 声声想多和朋友们玩一会儿! 还有……主要是,黄鶯姐姐说什么都不再带她去竹林那边儿了,她很担心那个竹子哥哥呢。 竹子哥哥上次生病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起来呀。 黄鶯一听,就知道小糰子是想往竹林那边跑,连忙在小糰子看不见的地方对著李太医摇了摇头。 “自然……哦哦,公主殿下,您尚且年幼,身子还未完全养好,若是出去太久不便於您的恢復,还是如从前一般,每日半个时辰足矣。” 李太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以饰尷尬。 好险,差点没看见黄鶯姑娘的暗示。 第16章 质子裴忌 “啊……” 声声有些伤心地低下了头,黄鶯瞧见小糰子失望的模样,差点就心软了。 可这是谢韞川的命令,黄鶯不能心软。 裴忌终究是敌国皇子,虽说裴忌与谢韞川素来没什么交流,但总归是不想多生事端。 黄鶯安慰了她几句:“公主,没事的,等过段日子您养好了身子想去哪玩儿都可以的!” “好吧。”声声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如既往的乖巧让黄鶯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心疼:“公主,奴婢先送李太医出去,待会儿奴婢给您拿点心吃好不好?” “嗯,黄鶯姐姐你去吧,不用担心声声的,有炎琥陪著我呢。” 炎琥配合地叫了一声,黄鶯放心地走了。 等人都出去了,声声才支著下巴发起了呆,炎琥察觉到她有些不在状態,道:“声声,你在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想去那个竹林找那个什么质子啊?” 声声想了想:“倒也不是想找他玩,声声就是觉得,他一个人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一定会想家的。” “那倒是。”炎琥摇了摇尾巴,“自小爷在这宫里,从来没有在文华殿之外的地方见到过他。这个质子好像不喜交际,除了跟著皇家子弟一起习书,也从不与人交好。” 声声歪著头看炎琥,听得十分认真:“哇,炎琥,这你都知道呀,你真厉害!” 被声声夸了两句,炎琥的尾巴早就控制不住摇的像螺旋桨一样了,面上却只是傲娇地抬起了下巴:“那当然了,好歹也是在二殿下身边跟了两年,小爷可不是普通的狗。” 声声咯咯笑了一下,不过她却不能理解炎琥说的裴忌:“竹子哥哥也没有比声声大很多呀,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已经很孤单了,还不交朋友,那不是更孤单吗?声声就很喜欢交朋友呀,要是没有炎琥陪著声声玩儿,没有黄鶯姐姐陪声声散步,没有哥哥陪声声吃晚饭,声声会很无聊的。” “害,那毕竟是质子,在咱们这身份尷尬,旁人不说避之不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不起他的,又怎么会去跟他交朋友。小爷觉得那个质子自己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不去自討没趣吧。” “看不起他?”声声表示不能理解,“竹子哥哥长得可好看了,比哥哥还要好看呢,为什么会看不起他呀?” “呃,这个这个,自然是因为他是质子咯,长得再好看那也只是一个质子嘛。” “质子有什么特別的吗,竹子哥哥跟声声一样也也有两只手两条腿呀。” 声声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挨著炎琥,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呃,这个……”炎琥追著尾巴原地绕了几圈,他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解释呢? 声声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单纯又善良,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要求她去理解那些两国之间的事情呢? 炎琥虽然只是一只小狗,但它是一只聪明的小狗。 过去的两年他一直跟在谢韞川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不说能跟谢韞川一样通国事,这些浅显的道理还是能明白的。 裴忌七岁便只身到了虞国做质子,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廝,连个护卫也没有。 宋国君主昏庸无能,否则也不会在战事上接连败退,不得不送出质子来求和了。 质子,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不必多解释了。 宋国君主子嗣眾多,裴忌的母亲白美人本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身份低贱,因此才选了其子裴忌来做这个质子。 说白了,裴忌就是个弃子。 从他踏入虞国境內时,就已经被宋国拋弃了。 幸好虞国皇帝谢御霄並非无情之人,不说善待裴忌,但绝不会苛待他,还允他和虞国的皇家子弟们一起进入文华殿习书。 儘管如此,裴忌身份尷尬,也没什么价值,旁人自然不会与他交好,有些囂张的紈絝子弟甚至会暗中找他茬。 “害,这个很难跟你解释清楚。”炎琥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只是那质子確实可怜,要是小爷没记错的话,小爷记得二殿下说过,虞宋两国之间的约定是十年,十年之间两国和平,也就是说他要在这里待十年呢!” “十年呀?”声声皱著眉头掰手指,十根手指头掰掉三根,还有七根。 “呀,也就是说,竹子哥哥还得一个人玩儿七年!”声声撅起嘴,苦恼地撑著脑袋,“天吶,这怎么受的了呀。” 声声嘆息一声,身子一仰直接瘫在了地上。 声声无法想像,要是她一个人呆十年,那该有多难受呀! 毓庆宫外,黄鶯刚把李太医送走,方才回身准备回宫,便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往毓庆宫靠近。 黄鶯有些疑惑,回头看去,只见一眾宫女太监簇拥著一华丽的轿輦出现在拐角。 那轿輦上,正靠著扶手闭目养神的,正是容贵妃! 黄鶯惊呼一声,手捂住嘴,有些慌乱:“不好,公主还在宫里!” 自打谢韞川年满十三自住一宫之后,容贵妃极少来毓庆宫,要来也会派人提前说的,怎的今儿个一声不响的突然就来了? “贵妃娘娘驾到!” 黄鶯思索间,轿輦已经到了毓庆宫门口,黄鶯忙迎了上去:“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容贵妃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间有些疲惫,“方才本宫看见李太医从毓庆宫出去,可是川儿生病了?” 黄鶯面不改色道:“回娘娘,殿下並未有恙,而是殿下昨日见娘娘您身体不適,特地请了李太医调了些安神香,今日李太医就是来送那安神香的。” 李太医是容贵妃一手提拔上来的,是容贵妃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往常別宫的动静李太医都会报给容贵妃。 但因为是一向省心懂事的谢韞川,容贵妃没有起疑,只当是儿子孝顺,悄悄给他请了安神香。 容贵妃欣慰地笑了笑:“川儿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对本宫关心的很。” 第17章 声声初见容贵妃 黄鶯和道:“殿下本打算亲自將东西送去锦绣宫,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去,娘娘先来了毓庆宫。” “本宫今日去养心殿给陛下送汤,多做了一份给川儿送来,想著顺道瞧瞧他。”容贵妃往毓庆宫里瞧了瞧,“看样子,川儿不在宫中?” 黄鶯恭敬道:“回娘娘,殿下去上早课前吩咐了,说是与太子殿下有约,晚膳也不必准备。” “这样。“容贵妃点了点头,“绿萍,把汤给黄鶯吧,本宫乏了,回宫吧。” “是,娘娘。” 听到容贵妃说要回宫,黄鶯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虽然公主此刻正在偏殿里,可谁知会不会多生什么事端来,让两人给碰上。 绿萍从宫人手中拿过食盒,正要交给黄鶯时,容贵妃突然道:“等等,进去瞧瞧吧,顺道把那安神香拿回宫去,不必让川儿跑一趟了。” 说罢,容贵妃已经迈步往毓庆宫里去了。 黄鶯眉头一跳,好不容易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而她也编不出別的理由了:“是,娘娘。” 黄鶯跟在容贵妃后头,绿萍见她有些心神不寧,担忧地小声道:“黄鶯,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有些差。” 黄鶯摇了摇头:“绿萍姐姐,我没事,想来是这些天累著了。” 绿萍瞭然地点点头:“也是,二殿下不喜宫中太多人,你一人掌管毓庆宫事物確实是有些劳碌了。” “怎会,为殿下分忧是我分內之事。” 两人同为掌事宫女,关係不错,小声说了几句,黄鶯心繫著偏殿里的声声,道:“贵妃娘娘,奴婢去偏殿给您取安神香来。” “嗯。”容贵妃在殿中走动起来,“绿萍,去把汤交给毓庆宫殿小厨房,本宫在这四处瞧瞧。” “是。” 黄鶯余光瞧见容贵妃拿起了一副谢韞川道笔墨细细端详,看得很认真,一时半会应该注意不到旁的,小碎步跑去了偏殿。 一进偏殿,便看见那小糰子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地板上,正抱著炎琥嘰里呱啦的说著什么。 “公主,您怎么躺到地上来了?” 黄鶯连忙扶起声声,声声拍了拍裙子,露出两个小酒窝来:“黄鶯姐姐,地上不脏的。” 宫人每天早晚都会打扫一遍,自然不脏,只是黄鶯怕她躺在地上著凉了。 黄鶯没时间说其他的,她得去拿安神香给容贵妃。 “幸好之前李太医给公主也开了安神的方子,否则真不知道从哪去变安神香出来。”黄鶯拿出安神香,拍著胸脯道,“哎哟,可我这心里怎么感觉总不踏实呢,我得瞧著容贵妃娘娘回宫才是。” 黄鶯在那边拿东西,声声乖巧地坐在矮凳上看著她。 炎琥耳朵一动,不知道听到什么,坐直了身子一副认真偷听的模样。 “声声声声,我听到了,她说她待会儿要去锦绣宫!” 声声好奇:“锦绣宫是哪里?” “锦绣宫就是容……”炎琥一顿,想了想,觉得这个不应该它来说,“呃,就是一个地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黄鶯待会儿要出门!” “哦……”声声眨眨眼,心里被锦绣宫勾起了一小点好奇心,有些心不在焉的。 炎琥围著她打转:“黄鶯不在宫里,咱们就可以偷溜出去啦!锦绣宫离毓庆宫有些距离,按黄鶯的教程算一来一回至少要大半个时辰,咱们可以趁这个时间悄悄出去玩儿!“ “出去玩!” 一听见这三个字,声声顿时两眼放光,方才心里那一点好奇心立马烟消云散。 “你不是一直想去竹林那里找那个质子吗,小爷带你去!” 炎琥坐在她跟前,得意洋洋地扬起了脑袋,好像打了胜仗一样骄傲。 声声扑上去抱住它:“炎琥炎琥,你真聪明,你最好啦!” 炎琥不语,只是一味的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两小只小声商量了一下,黄鶯过来时极有默契的安安静静地端坐成一排。 果然,炎琥没听错,黄鶯拿好安神香,对声声道:“公主,奴婢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公主就在宫里等奴婢回来好不好?” “今天哥哥不回家,黄鶯姐姐也不陪声声吃晚饭吗?” 小糰子抱住黄鶯的腰,脑袋靠在她身上,仰著小脸看她,嘴轻轻地撅了起来,这小模样,好不委屈。 黄鶯心都化了,保证道:“奴婢一个时辰之內就回来,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回来陪公主吃晚饭的。” “好!” 声声一下子就绽开了笑顏,软萌的样子惹得黄鶯又是好一阵交代,才放心地出了门。 黄鶯快速回到主殿,容贵妃已经把谢韞川书案上的文章都看了一遍,神色很是满意。 “娘娘,奴婢帮您拿回宫。” “嗯。” 容贵妃並未多想,把书案上的东西摆整齐,踏出了主殿。 黄鶯跟在身后,心想:我一路跟著贵妃娘娘回宫,亲眼看著总能放心了吧。 偏殿在主殿的两侧,声声一直住在东偏殿。 此刻,两个小傢伙正躲在殿门后面,悄悄观察黄鶯的动態,待到黄鶯一出门,两个小傢伙就可以立马从后门溜出去了。 两个小傢伙只探了个头出去,小脑袋一上一下的叠在一起。 容贵妃走在最前头,一身紫色的宫裙,优雅又大气,年过三十却依旧如一般娇艷。 声声的视线一下就被这个漂亮的姨姨吸引了,目光隨著容贵妃而动。 “哇,好漂亮的姨姨。” 声声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心臟不知为何跳的厉害,没由来的很是喜欢这个姨姨。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个姨姨有些不开心呀。” 容贵妃表情虽是平淡的,可眉眼间却透著一股淡淡的忧伤。 跟那晚见到的“树神伯伯”一样,声声很想用小手抚平她眉间的愁绪。 声声满眼都是容贵妃,炎琥满眼都是黄鶯,见队伍已经要走出毓庆宫的宫门,炎琥比声声还激动:“快出去了快出去了,声声,咱们走吧!” 声声看著容贵妃发怔,一时间没听到。 第18章 擦肩而过的母女俩 炎琥跑了两步没听到人跟上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小糰子还趴在那门上看呢。 炎琥跑回去拱了她一下:“走了。” “哦哦。” 声声这才回神,依依不捨地看了漂亮姨姨最后一眼,站起身来。 恰在此时,容贵妃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回头往侧边望了一眼。 声声跟著炎琥往后门走去,淡蓝色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旋转,轻轻地打在了门沿上,留下一朵漂亮的蓝色裙。 容贵妃只看见一闪而过的淡蓝色,瞧不真切。 她盯著那抹蓝色消失的地方,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绿萍见她看著某处发呆,问道:“娘娘,怎么了?” 容贵妃又看了两秒,那个地方早就只剩下空气了。 容贵妃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没什么,走吧。” 轿輦被抬起来,遮帘上的珍珠穗子摇摇晃晃,如同方才那抹宛转的淡蓝色一般。 容贵妃不知道,那抹蓝色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儿。 声声也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大美人是她渴望的母亲。 声声跟著炎琥从偏殿的后门出来,炎琥在前面探路,毓庆宫的宫人不似其他宫里那么多,很好避开,两个小傢伙没费多少功夫就从毓庆宫的小门溜了出来。 黄鶯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时间有些急,好在静月轩离毓庆宫不是很远,沿著路拐两个弯,不出一刻钟便到了。 裴忌早晨跟谢韞川一样会去文华殿上早课,午时下了学后便会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听说裴忌刚来时原本给他安排了一处小宫殿,但裴忌住了两日后自己提出来要住这竹林旁的小院。 静月轩僻静且常年无人居住,裴忌却不介意,宫里派人简单修缮了一番后裴忌便住进来了。 声声最近时常在琢磨之前炎琥跟她说的那番话,也会拉著黄鶯和谢韞川问一些別的事情,虽然她的小脑袋瓜还是似懂非懂,但声声大概也明白了裴忌会这样选择也许是为了以退为进。 竹叶又黄了几分,却不显萧瑟。 声声方才走近静月轩,在院子右边小棚底下做饭的阿福就发现了她。 阿福先是惊讶,然后脸色又变得奇怪,立马跑进了屋子去找裴忌。 裴忌坐在桌边温书,听见动静抬眼轻声问道:“怎么了?” 阿福炒菜的锅铲还拿在手里,上面还有两片蘑菇:“公公公公子,那个来了,那个来了!” “那个?”裴忌皱眉,“哪个?” “就是那个,那天那个。”阿福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锅铲乱飞,“那个穿著鹅黄色裙子的,很可爱的那个小姑娘!” 裴忌一顿,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公主?” “啊,对,就是那个公主。”阿福挠挠头,小声嘀咕,“虽然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公主,也没听说虞国皇帝收养了什么民间的女儿啊。” “竹子哥哥,声声可以进来吗?” 裴忌正在思考这个公主为什么会来,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阿福看了看门口,回头问裴忌的意思。 裴忌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瞧见前不久见过的小糰子正趴在院子的大门后面,探了个头出来,期待地望著这边。 见他出来,小糰子眼睛一亮,蹦到门口想过来,却反应过来他还没答应,又往后退了一步:“哥哥!” 裴忌抿唇,小糰子比上次见到时多了些肉,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不变的是小糰子仍旧明艷又带著几分羞涩的笑顏。 裴忌顿了顿,抿出一个浅笑:“公主?” 被回应了,声声有些开心:“竹子哥哥。” “进来吧,外面凉。” 裴忌牵起小糰子进屋,炎琥趴在屋门口,尽职尽责地放风。 虽然也没有风需要它放。 裴忌拿帕子擦了擦一张凳子,把小糰子抱了上去:“寒舍简陋,公主不要嫌弃。” “怎么会呀,声声觉得这里很好呀。” 小糰子双手撑在下巴上,小短腿撑不到地,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笑地眼睛都眯起来。 裴忌给她倒了杯水:“还未谢过公主上次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有公主相救,也不知道要在那坑里多久。” “不用谢的不用谢的。”声声摆了摆手,认真道,“其实说起来声声什么都没干呢,阿福哥哥不是很快就来了吗?” 听到她对阿福的称呼,裴忌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就掩了过去。 “那,公主来找我所为何事?” 声声一愣,眨眨眼,有些紧张:“声声打扰到哥哥了吗?” 裴忌笑著摇摇头:“怎会,下了学便是闷在屋里温书,並无其他事情。公主来找我,反倒有趣了些。” “真的呀。”小糰子肉眼可见地开心了。 小糰子笑起来眼睛里亮闪闪的,小酒窝也浮了上来,裴忌许久未见过如此纯真的笑容,他静静看了会儿那笑容,道:“嗯。” 小糰子笑得更开心了。 裴忌不喜交际,声声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坐了会儿。 还是阿福端了饭菜过来,打破了沉默。 “公子,可以吃饭了!” 一盘炒青菜,一盘蘑菇炒胡萝卜,便是静月轩的晚饭。 若是从前的小糰子,看了这菜只会觉得丰盛。 可在毓庆宫里被谢韞川娇养了一阵,小糰子又知道裴忌是另一个国家的皇子,按理说,他的吃食不该如此清淡呀。 声声眉头皱了起来:“竹子哥哥,你就吃这些吗?” 竹子哥哥? 裴忌和阿福都是一脸疑惑,裴忌了好几秒才接受了这个称呼。 阿福是个话多的,止不住话:“害,还不是那群……” “阿福。”裴忌打断他,给声声摆了碗筷,道,“陛下仁慈,並未苛待我,內务府送的东西应是与旁的主子一样的。” 声声没察觉出裴忌话里的深意,只道:“才怪呢,他们肯定骗你啦,连声声都可以吃好多好吃的呢!” 裴忌挑眉:“是吗。” 裴忌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慢条斯理地给声声夹菜,“公主別嫌弃。” 第19章 竹子哥哥,声声记住啦 “怎么会嫌弃!”小糰子生怕他误会,一连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阿福哥哥的手艺真好,好好吃!” 阿福一被夸就害羞:“嘿嘿嘿,是吗。” “阿福哥哥,一起吃呀。” 声声见阿福就站在裴忌身后,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又夹了两根青菜跳下凳子去餵炎琥。 阿福犹豫地问裴忌:“公子,这,我能坐吗?” “坐吧。” 阿福这才坐了下来。 “炎琥,吃,这青菜可嫩啦。” 炎琥一口就吞下了两根青菜:“我还想说呢,你怎么吃起来了,咱们时间可不多了。” “啊,这么快吗?那声声快一点。” 声声赶紧跑回去继续吃饭,但是凳子太高,不像毓庆宫里的矮凳,她的小短腿上不去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声声望著凳子沉默,似乎在思考怎么上去。 裴忌失笑,一把把她捞起来放在凳子上,声音隱隱含笑:“抱歉公主,我这儿只有这些凳子。” “没有没有,是声声太矮了。” 声声莞尔。 裴忌若有所思。 一顿饭下来,裴忌吃得悠閒自在,声声吃的高高兴兴,只有阿福全程拘谨的很。 吃完饭,声声在想该怎么告別,裴忌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公主是要回去了?” 声声点点头:“嗯!再不回去黄鶯姐姐回来看不到我该著急了,竹子哥哥,声声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玩!” “好。” 裴忌笑著点点头。 声声蹦著小短腿出去,带上炎琥走了。 走到院子外的时候,声声抬头看了眼那块牌匾。 裴忌还站在屋门口目送她,声声回头,问道:“竹子哥哥,这上面是什么字呀?” “静月轩。” “静月轩……”声声小声念了一遍,“竹子哥哥,声声记住啦。” 说罢,小糰子蹦蹦跳跳地出了竹林。 小糰子经过竹林里边的时候,一阵阵鸟鸣跟隨者她响起。 等人消失在竹林里,鸟鸣也停止了。 裴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阿福收拾好碗筷,问道:“公子,她真是公主吗?一点也不像啊。” 裴忌没回,阿福又摇摇头:“也像,这样貌气质,確实独树一帜,可她的行为举止,实在不像啊。” 裴忌轻笑,走回屋里:“谁知道呢。” 她是不是公主,他不知道。 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何她还会来找他。 他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天,就算那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日之后也应该有人告诉她了才对。 还是说,她知道了他是谁,却仍旧想来找他? 方才一番观察,怎么看都只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孩子。 他刻意提起虞国皇帝,她也並未有任何反应。 那她那个公主的称呼又是什么意思,那天那个在她身边的宫女確实是二皇子身边的人没错…… 小糰子嘴角边漾起的酒窝又浮现在眼前,手里的书似乎变得乏味起来。 …… 声声没想到去静月轩会赶上裴忌吃饭,裴忌给他盛了饭她又不好意思不吃,待会儿回去只好吃少些了。 因为吃了顿饭,耽搁了些时间,两小只紧赶慢赶,好歹是在黄鶯回毓庆宫之前溜了回去。 毓庆宫宫人本来就少,平时声声也不习惯別人一直伺候她,除了照顾她的黄鶯,別的宫人一般不会进偏殿打扰她。 因此,並没有人发现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半个时辰。 “你快去香炉旁边熏熏,身上好浓的香菇味!” 炎琥在小糰子身上嗅了许久,对於鼻子灵敏的它来说,声声身上的香菇味浓的跟拿了一朵香菇放在它面前一样。 “好。” 小糰子跑到香炉旁边,小手扯起裙角转圈,让香薰的味道覆盖掉自己身上的菜味。 过了一会儿,小糰子身上的味道已经变成了浓烈的香薰味,黄鶯却还没有回来。 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黄鶯再慢也不应该还没到毓庆宫,更何况黄鶯明知道声声还在宫里等她。 “公主。” 有宫人进来询问,“公主,天色已晚,黄鶯姐姐还没回来,奴婢先给您传膳吧?” “黄鶯姐姐去哪啦?” 宫人摇摇头:“想来是在锦绣宫耽搁了。” 声声“哦”了一声:“那声声想再等等黄鶯姐姐。” “是,公主。” 宫人退了下去。 宫人走后,声声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幸好她在静月轩吃了东西,否则这个时间她的小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 炎琥跑到毓庆宫附近转了两圈回来:“我沿著路走了一段,都没闻到黄鶯的味道。” “啊,黄鶯姐姐还没回来呀,是被那个漂亮的美人姨姨有事留下来了吗?” 声声记得,下午的时候黄鶯是跟著那个漂亮的美人走的。 “不应该啊,黄鶯一向机警,知道你在毓庆宫等著,就算是被容贵妃留下来了也会想法子回来的,不至於耽搁这么久。” 听炎琥这么说,声声也觉得很有道理,小糰子一下就急了:“说的对,黄鶯姐姐说了她一定会回来陪声声吃晚饭的,黄鶯姐姐不会食言的。难道,难道黄鶯姐姐出事了!” 黄鶯是声声在毓庆宫里除了谢韞川最亲近的人,黄鶯有可能出事了,她很著急。 方才的宫人也並不知道黄鶯为何还没回来,无论如何,就算真是锦绣宫把人给留下来了,黄鶯最起码也会派人来通风报信一声的。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黄鶯没有办法找人通风报信。 锦绣宫和毓庆宫本是一家,没道理难为黄鶯。 炎琥小狗脑袋转得飞快,小糰子还不懂这些,它便耐心给她解释:“你下午看到的那个人,是殿下的母妃,所以黄鶯不可能在锦绣宫出事的。” “哥哥的母妃?”声声有些惊讶,但是此刻声声没来得及琢磨这些,满心满眼都是黄鶯有可能出事了, “黄鶯姐姐不会在漂亮姨姨那出事,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就比如飞翔的鸟儿,有时候会遇到雄鹰捕食。 第20章 你怎么能听懂本喵说话! 还有河里的鱼儿,有时会被路过的野猫叼走。 黄鶯姐姐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什么坏人呀? 炎琥:“黄鶯是二殿下宫里的人,一般的人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去得罪殿下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很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就是皇宫里除了陛下和太后之外,最尊贵的人!” “那黄鶯姐姐岂不是危险了,炎琥,我们快去救黄鶯姐姐!” 炎琥围著她转了几圈:“咱们怎么救呀,殿下不在,咱们能找谁啊。” 声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黄鶯姐姐出事。 声声皱著小脸,哥哥跟她说过,遇事要冷静,凡事做之前要想的全面一些。 声声想了想:“总之声声不能坐以待毙,万一黄鶯姐姐只是迷路了呢?咱们先去找找吧。” 小糰子一把抱住炎琥,把头埋进炎琥柔顺光泽的长毛里:“炎琥炎琥,好炎琥,走吧走吧~” 小糰子撒起娇来,娇憨可爱,连谢韞川都拿她没办法,更何况是炎琥。 炎琥一副拿她没法子的样子:“好吧好吧,有小爷在,出不了大事的!” “炎琥炎琥你真好!” 小糰子一下子蹦了起来,这次不用炎琥带路,小糰子自己就熟练的从毓庆宫的后门溜了出去。 儘管有些著急,炎琥也没忘了谢韞川的交代,儘量走的小路,不走人较多的大路。 炎琥嗅了一路,没嗅到黄鶯的味道。 直到再次来到了御园那棵大槐树下面,一只白猫懒散的窝在树下,也没有半点线索。 声声有些泄气,瞧见那只有些虚胖的白猫,连忙蹲到它面前:“小猫小猫,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著青绿色衣服的姐姐呀,她眼睛大大的,头上戴了一朵绿色!” “没看见。”白描瞟了她一眼,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不搭理她了。 “啊……真的没有吗?黄鶯姐姐穿的是青绿的衣服,不是浅绿色的衣服哦!”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毓庆宫里,只有黄鶯的衣服是青绿色的,其他宫女的衣服都是浅绿色的。 声声儘可能的把黄鶯的样子描述出来,然而原本正躲在树底下专心打盹的白描却被她嚇了一跳,一个弹射弹到了空中,尾巴毛都立了起来。 “喵啊!” 白描往后退了好几步:“你这个人,你怎么能听懂本喵说话?!” 声声茫然地回答:“怎么了吗?” 白猫似是平復了心情,毛髮重新垂了下来,尾巴也没“冲天”了,优雅地重新端坐好,仿佛刚刚被嚇得弹跳起来的猫不是它一样。 “哦,没什么。人,你能听懂本喵说话,是你的荣幸。” 炎琥无语,这只猫瞧著欠打,来头可不小,是太后养著的爱宠,名叫小白。 小白不似其他嬪妃养的猫那般乖顺,最爱自己出去四处溜达,太后也由著它去,反正到了饭点它总会自己回去。 “喂喂喂,小白,对公主殿下说话客气一点!” 炎琥衝著小白叫了一声。 小白睁开一只眼睛扫了它一眼,隨即更加优雅的舔起了右爪上的毛。 如果忽略它略显肥硕的身躯,还真是一只从骨子里都透著宫廷御猫的高贵。 “这不是毓庆宫的小虎哥吗,你不待在二殿下身边,来御园干什么。” 小白突然反应到什么,一改方才的慵懒,绕著声声转了好几圈:“公主殿下?什么公主殿下,大公主缩水啦?” 都是宫廷的御宠,炎琥自然跟小白认识,但炎琥现在没心思跟小白闹。 “小白小白,你叫小白对吗?” 声声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本想躲开,可是声声的手又转到了它的下巴下面挠,挠的它舒舒服服的,另一只手还在它背上给它顺毛。 小白一爪过去想要推开她:“人,你不要跟本喵……套~近乎~” 推是没推走,小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声声给她顺毛顺的它浑身软趴趴的,推出去的爪子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声声,整只猫瘫成了液体,肚皮翻在上面,四脚朝天。 声声见小白开心了,这才问道:“小白小白,你有没有见到黄鶯姐姐呀。”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小白哼唧了几声,勉强说道:“是毓庆宫那个一等掌事宫女吧,本喵没看到。” “啊。” 声声有些失望,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白不满地动了动身子:“虽然本喵没看到那个宫女,但是本喵从慈寧宫过来的时候看见皇后身边的彩云往锦绣宫的方向去了。” “皇后身边的彩云?” 彩云和黄鶯一样,彩云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也是坤寧宫的一等掌事宫女。 彩云代表的,就是身后的皇后。 声声猜测道:“那,那就是皇后娘娘找黄鶯姐姐吗?” “本喵不知道。”小白爪子碰了碰她,“快给本喵梳毛。” “下次给你梳毛好不好?你看,我现在也没带能梳毛的东西呀,我现在要去找黄鶯姐姐了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声声起身准备走,小白一骨碌爬起来:“哎,皇后和荣贵妃不和那么久了,要真是皇后找那个黄鶯,肯定是要刁难她,你去了有什么用?” 炎琥道:“声声,它说得对,万一黄鶯真在坤寧宫,咱们去没用,不然我们去找荣贵妃吧?” 声声觉得有道理:“好,那我们去找荣贵妃!” 小白却是摇了摇尾巴,道:“本喵都说了荣贵妃和皇后不和,要是找荣贵妃,她们俩打起来怎么办?” “怎么可能!” 炎琥觉得这不可能,但它到底是一直跟在谢韞川身边,不比小白一直跟著太后,小白对后宫的了解可比炎琥多多了,可不是只听说过几个八卦那么简单。 “她们明面上是不会怎么样,但暗地里呢,肯定矛盾会更加激化,本喵没说错吧?要是因为这件事两边背后都受到影响怎么办。依本喵看,你们得去找一个既能护著你们,又不会怕皇后的人。” “谁?” 第21章 能看看你耳朵后面吗 小白眼睛一转,作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来,踏著猫步在槐树下来回走。 “当然就是——” 两个小傢伙深以为然,小白不愧是跟在太后身边见惯了后宫之事的,单纯的两小只被小白忽悠的不要不要的,听得可认真了。 “当然就是整个皇宫里最有权力的人——陛下啦!” “汪!” 炎琥一听这个,眼神顿时清澈了。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宫女就放下国事,去管嬪妃之间的閒事啊。 声声却觉得这个办法很好:“那我们快走吧!” 小白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声声,它只是隨口说说的,这个人类怎么听到皇帝的名讳也不惧怕,难道真打算去找皇帝不成? “陛下可是很凶的,连本喵都不敢靠近,你一个小不点能行吗?” 声声摇摇头:“声声是去找他救黄鶯姐姐的,又不是干了坏事,为什么要怕呀。” “好吧,本喵知道陛下现在在哪,本喵勉为其难好心带你去吧。” “真的吗,谢谢你小白!炎琥,咱们快走。” 小白尾巴一甩,迈著猫步往一个方向去。 声声连忙跟了上去,炎琥在原地犹豫了好久是跟著她去找皇帝,还是去锦绣宫找贵妃。 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声声。 算了算了,反正那天晚上陛下已经见过了声声,看著还挺喜欢声声的,应该不会出事的! 小白带著两人来到养心殿旁边,小白指著那座威严辉煌的宫殿,说道:“喏,陛下就在这里面,去吧。” “谢谢你小白!” 声声轻轻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提起裙子就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外自有御林军守候,今日当值的御林军副將黄宪把人拦下,见只是个小姑娘,声音放柔了些:“站住,你是哪家的小宫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是不是走错了?” 声声有些紧张,她看见眼前的人手上提著一把比她还要高的剑,不由得有些害怕。 再看四周,其他正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岗的御林军也皆是腰间一把长剑。 声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因为紧张,要说的话变成了一个嗝。 黄宪:“……” ……这是什么情况。 声声更不好意思了,但想到黄鶯有可能有危险,声声还是鼓起勇气道:“声声,声声想找陛下……” “陛下?!” 黄宪的职责便是守护天子安危,一听这个小姑娘要找的是陛下,黄宪顿时严肃起来,“你为何要找陛下,哪个宫遣你来的?” 炎琥上前一步,朝他叫了一声。 黄宪一看,这不是二殿下的狗么? 宫里养猫的贵人极多,养狗的却只有谢韞川一个,黄宪不可能认错的。 “你是二殿下的人?” 声声知道二殿下是旁人对哥哥的称呼,点点头:“嗯嗯,声声是哥哥的人,声声想找陛下帮个忙行吗?否则就要出事啦!” “啊?!” 黄宪神情一凛,莫非是二殿下有什么密信要传递给陛下,为了掩人耳目才派了个小娃娃装作遛狗来找陛下? 黄宪又看了看一旁的炎琥,这確实是二殿下的狗没错。 黄宪心中思忖了一番:“请跟我来。” 黄宪把声声领到养心殿门口,黄宪请示道:“陛下,臣有事请奏。” 没过一会儿,一个头髮半百的太监走了出来:“黄副將,何事启奏?” “候公公,是二殿下的人要……” 候公公皱著眉往黄宪身后看去,看清那清丽的小姑娘后,眼里闪过惊艷。 声声捏著裙角,小声道:“您好,声声是来找陛下帮忙的!” 候公公觉得这小姑娘瞧著眼熟,小姑娘漂亮懂事,但他也不能坏了规矩。 候公公正想问她二殿下何事找陛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內走了出来,看到小糰子,先是惊讶,再是激动,最后压著情绪道:“声声?” 声声抬头,竟然是树神伯伯哎! 声声莞尔:“树神伯伯!” 黄宪和候公公见了谢御霄,刚要行礼,被谢御霄拦住。 谢御霄抱起声声,问道:“你要找陛下?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树神伯伯,你认识他吗?声声的黄鶯姐姐好像被人拐走了,小白说陛下可以帮我,所以声声是来找陛下帮忙的!” “哦,原来如此。”谢御霄又问候公公,“黄鶯是?” 候公公立马回道:“回……黄鶯正是毓庆宫的掌事宫女。” 谢御霄若有所思,那日小糰子走后,他派了暗卫去查她的身份。 暗卫来报,小糰子是谢韞川不久前从宫外带回来的,原本是靖国公府上的。暗卫本打算往下查,却被谢韞川的人抢先一步带走了把声声丟出府外的小廝,暗卫便先来回稟了谢御霄,问他还要不要继续查。 谢御霄当时便有所察觉,老二虽仁善,却也不会莫名其妙捡个孩子回来。 再加上那日他对声声发自內心的亲近,谢御霄很难不怀疑声声是不是…… 有了那个猜测,谢御霄才猛然知晓了他为何会觉得声声面熟。 声声的模样,与谢韞川儿时十分相似! 谢御霄想明白之后,先是狂喜,再是疑惑。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可五年前他与贵妃的女儿在火海中夭折的事情人尽皆知,如果声声就是他的女儿,那当年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再则,谢御霄认为谢韞川暂时没有把此事说出来自有他的理由,谢御霄便压住了消息,没让暗卫继续查。 与其说是不查,倒不如说——是谢御霄想给自己留一个悬念,或者说,念想。 他怕查明之后,是他猜错了。 谢御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著声声,越想,就越不敢去看她。 可小傢伙自己找了上来,委屈巴巴地说要找他帮忙。 他內心怎能不触动! 时隔多日再看这张脸,不止是与儿时的谢韞川像,他还看出了几分容贵妃的影子。 “声声,伯伯认识陛下。”谢御霄喉咙乾涩。 声声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伯伯能帮声声找陛下吗?” “可以。”谢御霄哑声道,“但是在此之前,能让伯伯看看你耳朵后面吗?” 第22章 父女相认 他记得,女儿耳后有一胎记,样似莲,十分奇特。 如果,如果声声是他的女儿,那么,声声的耳后,就该有那莲胎记! 知道这个胎记的人很少,除了贵妃和谢韞川及其亲信,就只有谢御霄知道。 候公公身为陪伴帝王左右多年的人,自然也知道。 听了谢御霄的话,候公公面色一变,惊讶地往向了他怀中的小糰子。 难怪陛下最近总是心绪不寧的,原来如此! 黄宪什么都不知道,听得云里雾里。 反倒是小糰子,是几人中最淡定的那个。 只要能找到陛下,去拯救她的黄鶯姐姐,看个耳朵有什么? “当然可以呀。” 小糰子不疑有他,撩起耳边的碎发,侧头给他看。 谢御霄屏住呼吸,慢慢把眼神往她的耳后挪。 候公公在小糰子撩起头髮的时候便已经扬起了笑,这世上有多少人是有胎记在耳后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年龄都对的上的小女娃。 这小姑娘呀,多半就是陛下的公主啦! 坐在旁边的炎琥默默侧开了头,心里暗自腹誹:殿下,对不住了,炎琥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碎发之后,一朵莲静静绽放在她的耳后。 谢御霄:!!! 叱吒天下的帝王登时红了眼睛,粗糲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莲,又怕碰疼了小糰子,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就缩了回来。 小糰子浑然不知,还好奇他怎么知道她耳朵后面有胎记。 “树神伯伯怎么知道声声有个胎记呀,连黄鶯姐姐都不知道呢,只有哥哥知道。”小糰子歪头问他,头上的两个小啾啾一晃一晃的。 谢御霄哽咽道:“因为,因为树神伯伯的女儿,耳朵后面也有一个和你一样的胎记。” 小糰子惊讶:“哇,这么巧吗?哥哥说声声的胎记很特殊,他就是凭这个找到声声的呢。” “嗯。” 谢御霄此刻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声声是他的女儿,真的是他的女儿! 谢御霄把小糰子紧紧按在自己怀中,强忍著眼泪。 候公公也是喜笑顏开,立马就开始贺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公主殿下明珠归位,实乃天大的喜事啊!” 一脸懵逼的黄宪左看看右看看,也跟著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 声声嘴巴长成“a”的形状:“树神伯伯就是陛下吗?” 谢御霄整理好情绪,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失態的样子:“伯伯,伯伯其实是你的……” 雷厉风行惯了的谢御霄此刻怎么也没法说出那句,其实我就是你的父皇啊! 声声浑然不知旁的事情,只是为自己误打误撞找著了陛下而开心:“伯伯,听小白说陛下是整个天下最厉害的人,您可不可以带声声去找黄鶯姐姐呀?” 候公公道:“公主殿下,別说找一个宫女了,就是您要全天下最名贵的珠宝,陛下也会给您找来!” “声声不要珠宝,声声想找黄鶯姐姐,黄鶯姐姐还没吃晚饭,她会饿的!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黄鶯姐姐吗?” 谢御霄点头:“走,父皇带你去找!” 坤寧宫內。 凤坐上的女人雍容华贵,郑皇后品著手中的茶,彩云正在她身后为她捏肩。 郑皇后喝了一口茶,问道:“彩云啊,黄鶯姑娘来了多久了。” 彩云看了一眼殿中央屈膝行礼的黄鶯:“回稟娘娘,已经两刻钟了。” 郑皇后勾唇一笑,没作声。 黄鶯咬牙坚持著。 她从锦绣宫出来,本是要直接回毓庆宫的,没想到半路却被郑皇后身边的彩云叫住,说皇后娘娘有事问她。 黄鶯只好跟著彩云来了坤寧宫,磕到了坤寧宫后,郑皇后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整整两刻钟了,腿已经酸的发麻,但郑皇后没鬆口让她起身,黄鶯也只能保持著这个动作。 明知道郑皇后是有意为难她,她却没法子,除了受著之外別无他法。 若是不受著,就会让郑皇后有机可乘,给谢韞川安一个治人不善的帽子。 许是看够了,郑皇后放下茶盏,终於开口道:“平身吧。” 黄鶯鬆了劲,腿麻的没知觉:“谢皇后娘娘。” 郑皇后勾唇,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不愧是毓庆宫的掌事宫女,二皇子的人还真是懂礼数啊。” “娘娘谬讚,不知皇后娘娘詔奴婢来是有何事询问?” “哦。”郑皇后像是刚才想起来这件事,“瞧瞧,本宫都忘了。” 黄鶯低著头,不敢动作。 “听闻,太子今日与二皇子有约,出宫去了?” 黄鶯思索了一番,恭敬答道:“回娘娘,殿下早晨出去时確有吩咐,说今日与太子殿下相约,毓庆宫不必准备他的晚膳了。” “兄友弟恭啊,极好,极好。”郑皇后笑了下,拍手叫好,“那本宫问你,他们俩,出宫干什么去了?” 黄鶯冷汗直流,不敢言语。 彩云怒道:“皇后娘娘问话,为何不回!” “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道?” 一盏瓷杯被砸到黄鶯身边,砰的一声碎开,有瓷片溅到黄鶯脸上,刮出血痕。 “本宫问你,太子是不是又跟谢韞川去那容家的庄子上野去了!” “奴婢不知道,殿下的行程,我们做下人的无权过问。”黄鶯头垂得更低了。 郑皇后似是被惹怒了,疾步走过来,一巴掌甩到黄鶯脸上,尖细的护甲刮到瓷片刮伤的血痕,让伤口更深了。 “本宫说了多少次,他是储君,不能有那些心思!他该狠厉,该冷漠些!他倒好,偏偏喜欢那些卑贱的猫猫狗狗,本宫不许他亲近,他便躲到容家的庄子上去背著我养动物是不是!” 皇后发怒,坤寧宫的宫人们齐齐跪下,黄鶯身子伏到地上,仍旧没有说话。 “贱婢,不说话是吧,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没法子吗?”郑皇后冷著脸,明明是极好的容貌,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二皇子喜欢带著太子不务正业,那本宫就替他管教一下下人!” 第23章 我就是爹爹 “陛下驾到!” 巴掌眼瞧著就要落到黄鶯脸上,坤寧宫的宫门被两个太监推开。 一声尖细的通传声从外面传进来,一队御林军步伐整齐地分成两列依次进殿,將整个殿內围住。 “御林军?”郑皇后眸色一暗,指甲紧紧扣住凤椅,心底升起不安。 谢御霄扫了一眼殿內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了答案,迈步从院中向殿內去。 走这两步路间,谢御霄已经思忖好了。 郑皇后是他的髮妻,又亡了一子,因为这件事他一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总是想与容贵妃针锋相对他也只能暗中化解。 可没想到他出於情感的这一点纵容,竟会纵的她愈发过分。 声声方才一路上就听候公公一直叫树神伯伯陛下陛下的,还有些疑惑,这会儿才终於反应过来:“树神伯伯,您就是陛下吗?” 谢御霄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嗯,伯伯就是这宫里最有权势的人,所以,声声不用怕。” 声声懵懵懂懂:“可是,声声怎么记得黄鶯姐姐说过,陛下就是哥哥的爹爹呀?如果伯伯就是陛下,那伯伯就是哥哥的爹爹了?黄鶯姐姐还说过,哥哥的爹爹就是声声道爹爹,那,那伯伯岂不就是……” 小傢伙好不容易理清了思路,却被“爹爹”这两个字给嚇到了,不敢再说话。 在声声不多的记忆里,她並没有对爹娘这两个人的印象。 声声知道自己前阵子生了病,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可能也忘了什么人。 但声声所以一些印象深刻的人,总是会有一点模模糊糊的人印子在脑海中,虽然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隱隱约约有这么个人。 可对於爹爹、娘亲,声声是一丁点儿印子也没有的。 甚至,小糰子的內心深处还有著隱隱的期待。 但小糰子是个懂得满足的糰子,她现在身边有哥哥,哥哥说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还有黄鶯姐姐和炎琥,还有静月轩的竹子哥哥也算是声声的朋友吧? 这位亲和的树神伯伯突然,突然变成了她的……爹爹? “嗯,声声。”谢御霄笑了笑,“我就是爹爹。” 声声怔怔看著他,她不懂陛下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她只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她的爹爹。 “爹爹?” “哎。” “爹爹。” “爹爹在。” 坤寧宫中一时间颇有些混乱,但父女俩这一方空间却意外的寧静。 可声声没时间再煽情就匆忙结束了这一场意外的“认爹”环节,因为她看见了跪在殿內的黄鶯,扑腾著要下去:“爹爹,黄鶯姐姐真的在这里!” 谢御霄在来的路上就让暗卫先一步来坤寧宫查看了,確认了黄鶯是在坤寧宫才带了人来。 谢御霄把声声放下来,声声噠噠噠跑到黄鶯身边,蹲下来要扶她:“黄鶯姐姐,声声来找你了!” 黄鶯听见熟悉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公……声声?” 公主怎会与陛下一起? “哪里来的孩子!” 彩云正要出手把她推开,郑皇后却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厉声道:“彩云!” 彩云手一顿,反应过来。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跨入殿內,郑皇后先是疑惑地眯著眼瞧了声声好一会儿,在接触到谢御霄略有些严肃的目光后才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谢御霄冷淡地扫了郑皇后一眼,吩咐候公公:“去叫容贵妃过来。” 郑皇后心惊了一瞬,胸腔中疑惑更甚。 陛下一向对后宫中的事情甚少插手,今天怎会…… 郑皇后锐利的眼看向趴在黄鶯身边的小糰子,莫非是因为她? 御林军持剑入坤寧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贵为皇后,陛下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把她后宫之主的脸放在地上踩啊! 郑皇后观察了一番谢御霄的脸色,见他並未有怒色,起身走到谢御霄身前,脸色有些不好:“陛下,这御林军……” 谢御霄却並未理会,自顾自隨便寻了个椅子坐了下去。 “黄鶯姐姐,你受伤了!” 声声注意到黄鶯脸上的血痕,担心得不行,黄鶯却是笑著摇摇头:“奴婢没事,只是擦伤而已。” “怎么会没事,黄鶯姐姐都流血了。” 声声眼里泛出泪,她知道流血是很疼很疼的! 声声跑到谢御霄身旁,拉住谢御霄垂在身旁的大手,祈求道:“黄鶯姐姐出血了,能不能让太医伯伯帮帮黄鶯姐姐?” 谢御霄柔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宣太医。” 黄鶯將两人的互动看尽,心中有了些猜测:“谢陛下。” 郑皇后又欲开口:“陛下……” “你入宫多少年了?” 郑皇后脸色一变,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臣妾……” “多少年了?” 谢御霄蹙眉,打断她,帝王之威隱隱发散。 郑皇后敛眉:“回陛下,加上在东宫的三年,臣妾已经陪在陛下身边近二十年了。” “嗯。” 谢御霄把声声抱上一旁的椅子,轻声细语地与她说话:“声声答应爹爹一个事好不好?” 小糰子乖巧地点点头。 谢御霄笑了笑:“待会儿要来一个人,你或许也会觉得她有些亲近。但是声声能不能先答应爹爹,在她面前暂时不要叫我爹爹,就叫我树神伯伯,好不好?” 声声有些疑惑,却仍旧点了点小脑袋:“嗯!” 谢御霄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郑皇后跪在地上,垂首瞧著地面,耳朵努力想要听清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听不清楚。 再加上她一直跪在地上被谢御霄忽略,郑皇后內心十分煎熬。 这时候,谢御霄似乎才想起来跟她有话没说完,道:“近二十年的夫妻情谊,朕並非薄情之人,你掌管后宫、为朕诞下两子。在朕心中,你……” 谢御霄冷声道:“可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不能想明白,老三的病连太医都无可奈何,他的死与其他人没有关係,更怪不到贵妃身上!” 郑皇后脸色瞬间惨白。 第24章 容贵妃认出声声 郑皇后猛地抬起头看他,见谢御霄神色微冷,驀地笑了:“陛下,臣妾的儿子死了!” 郑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亦是已经病故的三皇子的生母。 七年前三皇子死於肺癆,此病尚无医治之法,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三皇子常年咳嗽不止,严重时唯有北部边境一珍稀之药炮製成丸,才可缓解一二。 容贵妃的父亲,乃是镇国將军,镇守北部边关,那草药便在容家管辖之下。 可那药草稀少,当时又正处於与北方蒙古部落交战之际,战火之下无暇顾及,待交战结束之后再去寻,却是已经找不到那草药的踪跡了。 三皇子肺疾发作的越来越频繁,郑皇后爱子心切,恰逢当时谢韞様(yang)登上储君之位,郑皇后便一心认为容贵妃是嫉恨她的儿子做了太子,把谢韞川踩在了底下,才不肯给药。 在那年的冬天,三皇子在咳嗽中闭上了眼睛。 从此,郑皇后便视容贵妃为仇敌。 “容贵妃也经歷过!”谢御霄一掌拍在红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正是因为容贵妃也经歷过丧子之痛,她才更能理解你作为一个母亲失去儿子的痛苦,这么些年才会不与你计较!” 郑皇后一愣。 “当年之事与容家无关,容贵妃更是如此。老三也是朕的儿子,老三死了朕难道就开心吗?朕念在与你多年情分以及郑家的劳苦功高从未责怪过你,但这並不代表朕什么都不知道。” 谢御霄一脸慍色,声声小心地用两只小手抓住他桌上那只大手:“树神伯伯不要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噢。” 声声隱约听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整个坤寧宫內气氛十分低迷严肃,坤寧宫的宫人们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声声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谢御霄脸色稍缓,郑皇后咬牙,反驳道:“陛下知道什么,陛下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得殿外一声通报。 “容贵妃到——” 容贵妃迈著步子进来,端庄行礼:“臣妾……” 谢御霄摆摆手,免了她的礼。 “谢陛下。” 容贵妃来时便听候公公大概说了此处的情况,这么几年表面上她一直与皇后针锋相对,实际上她根本就不想理会郑皇后无缘无故的动作。 再加上失去的女儿,更是没了心思去理会这些后宫爭斗。 容贵妃抬起头,想去看跪在地上的郑皇后。 突然,她看见了坐在谢御霄身边的小糰子,穿著淡蓝色的衣裙,犹如夏日中清透凉爽的一阵风,就这么瞧著她,心里便能感觉到一股愜意来。 容贵妃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断掉了。 白日里离开毓庆宫时那一抹熟悉感和失落感,似乎找到了原因。 容贵妃身子一颤,脚下不稳,差点摔倒,绿萍连忙扶住了自家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谢御霄皱眉,瞧见她眼底浓烈的情绪,直直地看著声声,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得,他还怕容贵妃一下子知道声声的身份会接受不了,特意嘱咐声声莫要喊他爹爹,想先让容贵妃见见这孩子,循序渐进的接受。 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谢御霄不语,吩咐候公公去太医院把李太医叫过来。 李太医一直负责容贵妃的病,要是待会儿容贵妃晕过去了,也好立马医治。 见到来人,声声有些惊喜:“是下午看到的漂亮姨姨!” 声声记得她,下午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姨姨可漂亮了,像仙子一样! 见漂亮姨姨直直地看著自己,声声非但不胆怯,还甜甜的笑了一下,带著一丁点儿害羞。 谁不喜欢漂亮姨姨呢? 小糰子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若隱若现,葡萄似的眼睛就这么回望著她。 容贵妃呼吸急促起来,捂著心口大口地呼吸著,感觉脖颈像是被人捏住了,难以呼吸。 “娘娘,娘娘!”绿萍大惊失色,“娘娘,深呼吸,別激动!” 谢御霄也皱著眉头有些担忧,站起来拍拍她的背亲自给她顺气,轻声道:“莫急,莫急,要是嚇到咱们女儿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除了容贵妃和已经知情的黄鶯,其他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啊?” “这个小女孩是陛下和容贵妃的女儿?” “怎么可能?” “可是公主明明就,明明就……!” 郑皇后顾不得方才还在受著君威,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指著声声惊声道:“什么,陛下,您说什么?” 但是没人理会她,容贵妃还未喘过气来,两行泪已经顺著尖尖的下巴流下去,浸湿了衣领。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身边轻声的担忧,容贵妃通通没听见。 她朦朧的视线里,只有那个孩子。 容贵妃瞧著实在难受,声声也很担心。 声声把小屁股往椅子边缘挪了挪,小心地跳了下来,走到容贵妃身前,也想像爹爹那样关心一下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声声这样,会不会有点不礼貌呀? 漂亮姨姨不认识声声呀。 容贵妃瞧著她把手缩了回去,內心一阵失落,心臟又疼了几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炎琥瞧著不对,赶紧跑到声声身边:“不用怕,这位就是殿下的母妃,人很好的,你快关心一下她!你再不跟她说点儿什么,感觉她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声声得了鼓励,这才敢再一次把手伸了出去,学著谢御霄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姨姨没事吧?” 小糰子就那么一点儿高,只能拍到她的腿上,可容贵妃却感觉这几下拍到了她的心里,萧瑟的心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容贵妃瞧著小糰子满脸担忧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一下也不喘了,窒息感一扫而空。 容贵妃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声声的脸,生怕面前的人儿这是一个幻觉。 待感受到手心里温热的温度,容贵妃的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千言万语只是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 声声有些懵。 第25章 声声抱抱你 声声想问问谢御霄这个漂亮姨姨怎么了,谢御霄笑著对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对她说让她安慰安慰这个哭的伤心的女人。 声声抬起手,回抱住容贵妃。 “別哭別哭,声声抱抱你~” 容贵妃身子一僵,把人抱的更紧了。 许久,容贵妃才放开了她,看著声声纯粹的眼睛,慢慢道:“声声?“ 声声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声声在!” “声声……”容贵妃哽咽道,“声声,我,我是母妃啊!” 这下换到声声愣神了,是哦,刚才炎琥好像说……这个漂亮姨姨就是哥哥的娘亲? “啊。” 声声灵光一闪:“哥哥的爹爹就是声声的爹爹,那哥哥大娘亲就是声声的娘亲咯?” 小糰子笑得开心,这回她没被绕进去了,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小糰子骄傲地环住面前漂亮姨姨的脖子,嗲声嗲气道:“那你就是声声的娘亲!娘亲,声声说的对吗?” 这一声娘亲让容贵妃破涕为笑,平日里端庄的女人激动地都不会说话了,一个劲地点头:“对,对对对!声声,我是娘亲,我是娘亲!” 许是刚刚已经接受过一遍自己有了爹爹的事实,现在忽然又多了一个娘亲,小糰子也没那么懵,反而心里暖洋洋的。 她第一眼看到漂亮姨姨就觉得她好漂亮好漂亮呀,对这个姨姨喜欢的不行。 “声声今天好幸运呀。” 不仅有了爹爹,还有了娘亲。 容贵妃欢喜之下对她心疼不止,她的女儿,肯定受了很多苦。 容贵妃摸摸声声的脸颊,又想说些什么,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 “娘亲?” 绿萍和声声的声音同时出来,绿萍扶住晕倒的容贵妃,急得不行,声声担忧地叫了容贵妃两声,望著谢御霄,小脸快要哭出来:“娘亲怎么了,是声声让娘亲晕过去了吗?” 李太医此时恰好提著药箱匆匆赶到,瞧见整个殿內混乱的场景,差点两眼一黑也昏过去。 看容贵妃满脸泪痕,李太医便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保密不让贵妃知道吗? 怎么现在不仅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好像陛下也知道了啊! 那,那他还该不该保密了? 谢御霄抱起声声,厉声吩咐人把容贵妃抬回锦绣宫,又让李太医隨行:“容贵妃应是一时太过激动,李太医速速去诊治一二。” “是。”李太医擦著冷汗连忙追著去了锦绣宫。 待锦绣宫的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谢御霄忙拍拍小糰子的背安慰她:“没事,不关声声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可是,可是娘亲看起来很难受。”声声小声道,“一定是声声惹娘亲生气了,娘亲才会这样的。” 声声很是愧疚,娘亲好像是因为想跟她说话才晕过去的,声声第一天有娘亲,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肯定是声声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娘亲气得昏了过去。 毕竟姐姐晕过去,都是因为声声把她气到了。 声声脸上的愧疚愈发的深了,谢御霄看出来她说的並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谢御霄眉心微皱,问道:“声声,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声声一愣,自己也疑惑起来。 是呀,她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刚刚脑海中想到的那个姐姐……她又是谁? 声声露出迷茫的神色,她说不出来,想不起来:“对不起爹爹,声声不知道。” 谢御霄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暗自腹誹,早知道当时就该查清楚,不该为了逃避现实而把事情放在一旁。 “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 这边上演了一出认爹认娘的认亲大戏,有人激动地落泪,也有人讽刺地笑出声。 郑皇后强压下心底的震惊,笑出声。 谢御霄皱眉看她。 郑皇后哈哈笑了几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公主。” 谢御霄今天本是来敲打她,並未想把事做绝:“皇后,不要再多生事端。” 郑皇后佯装不解:“什么事端?陛下,臣妾一心管理后宫为陛下排忧解难,怎会如此?” 谢御霄把声声放下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太子仁善,乃国之幸事。储君需要杀伐果断是不错,身为储君也確实不宜太过心软。可太子並非全然无所分寸,该仁慈时仁慈,该狠厉时狠厉,这才是为君之道。或许太子还做不到杀伐果断,可他身上的善却难得可贵。” 郑皇后不作声,谢御霄又道:“皇后,莫要再多生事端。” 谢御霄点到为止,郑皇后失去幼子之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太子身上,控制欲太强,自以为为他好,对太子的生活多有干涉,这些他不是不知道。 从前他只当者太子的面对他提点,並不对皇后说什么,可皇后今日还借著太子的由头要把手伸到毓庆宫。 郑皇后难以置信:“陛下是觉得臣妾多事了?” 郑皇后快步走近,面色苍白中带著怒色,声声有些怕她,躲到了谢御霄背后,攥著谢御霄的衣摆悄悄看她。 “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臣妾难道还能害了他不成?”郑皇后大声道,“臣妾都是为了太子好啊!一个储君,居然喜欢养猫猫狗狗,不去与朝臣打交道,反而喜欢对著野猫说话。一个储君,性格却如软柿子一般,这是要天下人看笑话吗!” 谢御霄脸色微沉,声声看出来他不开心,正想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安慰安慰他,两个身影並排走进。 谢韞川和谢韞様年岁差的本就不多,谢韞川只比谢韞様大了小半岁,两个少年一左一右,一个沉稳,一个温润。 並无通报声,也不知道方才的对话被两人听进去了多少。 但两人都面色如常,並无异样,似是没听见。 特別是谢韞様,虽没笑著,可身上柔和的气质怎么也挡不住。 “儿臣,参见父皇,幕母后。” “起来吧。” 谢御霄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累了。 声声见到哥哥有些雀跃,小幅度地朝著他摆了摆手。 第26章 怎么会还活著 声声想跟他分享今天的发生的事情,但感觉气氛怪怪的,就没说话,抿著唇笑了笑。 谢韞川是被声声身边的暗卫通知,从宫外匆匆赶回来的。 听暗卫说了来龙去脉,他大概也猜到了那日声声说的“树神伯伯”就是父皇。 暗嘆一声命运无常,谢韞川也只能接受现在的局面,只是担心昏迷的容贵妃。 谢韞川回了声声一个笑,谢韞様还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看到声声,不免有些好奇和惊讶。 声声察觉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也对他笑了一下。 谢韞様一愣,轻笑了一下。 声声抬头悄悄询问谢御霄能不能去找哥哥,谢御霄低声笑了笑:“小没良心的,你哥一来就不要爹爹了?” “当然不是啦。” 声声摇了摇头,谢御霄看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著女儿能说出句暖心的话。 “声声本来想跟著娘亲一起走的,声声好担心娘亲呀,也不知道娘亲醒了没有。”声声瘪瘪嘴,对了对手指,不大的小脸又被担忧占满。 谢御霄一噎,无形之中被扎心了,但看著小糰子单纯的样子,又怎么也没办法。 谢御霄无奈地嘆了口气:“行,找哥哥去吧。” “好!” 小糰子迈著小短腿扑过来,谢韞川俯身抱住她,与谢御霄对视一眼,一个眼神,父子俩无言之中就意会了对方的意思。 “哥哥,声声今天有爹爹和娘亲了!”小糰子先是给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然后又道,“可是娘亲刚刚晕倒了,声声想去看看娘亲,哥哥待会儿带声声去好不好?” “好。”谢韞川宠溺一笑,给她介绍身边的谢韞様,“这是你太子哥哥。” 谢韞様温润,似乎是因为喜欢动物,声声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亲和力。 “太子哥哥好。”声声软声软语的跟著谢韞川喊。 “妹妹。”谢韞様抿唇笑了笑,“今日匆忙,下次再给你带礼物。” “不用的不用的。” “那怎么行,第一次见妹妹没准备礼物已经很失礼了,连让为兄补上的机会也不给么?” 谢韞様说话不是轻声细语,却带著別样的寧静,总之就是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柔意境,让人不自觉地也跟著柔和下来。 声声看了看谢韞川,见他点头,声声才道:“那声声想要一只小兔子,好不好?” 声声在他身上闻见了动物的味道,虽然被他衣上的香气有意掩盖了,可她还是闻出来了。 谢韞様一愣,隨即笑著点点头:“好。” 谢御霄看在眼里,面上不显,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许是这边气氛太过和谐美好,衬得郑皇后一人黑著脸让她感到不快。 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被一个声声吸引,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来与她说几句话让她感到被冷落。 郑皇后轻咬下唇,沉声道:“様儿,今日你去哪里了。” 並非母亲的询问,而是带著一种责怪与命令的口吻,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意味。 这其中浓烈的意味,连声声都察觉到了,小糰子悄悄抓紧了些谢韞川道袖子。 方才轻快的氛围都被打破,谢韞様不自觉敛起了笑意,道:“回母后,儿臣与二哥下学后去宫外茶楼听书去了。” 谢韞川安抚地拍一拍她,道:“確有此事,儿臣与太子殿下听完书后又去醉仙楼用了膳,才耽搁了些时辰。” “哦,是吗?”郑皇后吸了口气,问谢韞様,“你是不是又去容家的农庄里了,又和那些骯脏的牲畜打交道。” 谢韞様一僵,没回话。 声声分外认真地皱著眉,纠正她:“小动物们都是很可爱的,它们都是我们的朋友,才不是牲畜!” 郑皇后冷眼瞪著她,她都还没来得及清算这个小蹄子的事情! “本宫说话你插什么嘴。” 谢御霄皱眉,沉声道:“朕方才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郑皇后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失態:“陛下,臣妾……” “够了,太子年岁已经不小了,你又何必整日拘著他?” “陛下……” 郑皇后急切地走过来,谢御霄却是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甩开她,转身走人,丟下一句:“若是你执意如此,我看太子也长大了,你就不必再管他了。” 郑皇后心中一惊:“陛下,陛下!” 可谢御霄早已没了影,满院子的御林军也整整齐齐地退了出去,整个坤寧宫只残留著一丝帝王之威,再没了半点当年的夫妻情谊。 郑皇后直愣愣地站了半天,谢韞川温声告退:“儿臣去看望母妃。” 说罢,带著声声离开了坤寧宫,黄鶯被谢韞川的人带回了毓庆宫。 坤寧宫的宫人们仍旧跪在地上,天子怒完皇后怒,整个坤寧宫没人敢说话。 谢韞様默了默,道:“母后,儿臣回去温书了。” 不等郑皇后叫他,谢韞様已经疾步离去,吩咐门口等候著他的宫人们回东宫,似乎生怕郑皇后叫住他。 “様儿!” “哈哈哈哈哈……”郑皇后追了两步,停在原地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面露惊恐,跌倒在地。 “娘娘!” 彩云忙去扶她,郑皇后念道:“怎么会,怎么会还活著,怎么会……” 彩云连忙制止她:“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郑皇后没了声音,片刻后,吩咐彩云:“去查查,去找那个神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 谢韞川带著小糰子去锦绣宫,一路上听小糰子说完了后面暗卫没看完的事。 小糰子童言童语,说得可爱,情绪也浓烈,谢韞川听的笑出声来,只是在听到容贵妃失声痛哭那一段时有些感嘆。 看来父皇与他一样,本是顾忌著容贵妃的心疾想要循序渐进的让她接受,却没想到他们都忽略了容贵妃与声声母女连心。 声声的模样本就与儿时的谢韞川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二人母女连心,容贵妃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的女儿。 容贵妃甚至连耳后的胎记都不用看。 第27章 认爹又认娘 声声今天的心情起起伏伏的,先是开开心心溜出去找了竹子哥哥,后面又忐忑不安的来“拯救”黄鶯姐姐。 到最后,竟然认了个爹爹,又认了个娘亲。 小糰子轻轻地扯了一下哥哥的手,颇有些疑惑和紧张:“哥哥,哥哥的爹娘是少了个女儿吗?他们是不是因为你才变成声声的爹娘的呀,他们会不喜欢声声吗?” 树神伯伯亲切,漂亮姨姨温柔,声声也不是个內向的孩子,她爱笑。 可从小缺乏父爱母爱的声声心里还是会有些不安。 为什么想要做她的爹爹娘亲? 是因为哥哥吗? 谢韞川听的心疼,他本想让声声以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安排她和容贵妃见面,以声声的性子,容贵妃肯定会喜欢她的。 等容贵妃慢慢接受了声声,他再告诉容贵妃真相。 可现在计划全部被打乱,声声先一步与父皇相认了,容贵妃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谢韞川没法子,只得打算把真相告诉声声。 声声大病一场,忘记了之前的许多事情,一开始,声声光是想想眼前的事情就会头疼。 现在她的身子调理的好了许多,谢韞川蹲下来,扣住她的肩膀,与她平视:“声声,哥哥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谢韞川难得对她有这般凝重的样子,声声也点点头,认真地听著。 “哥哥你说,声声认真听著噠!” 谢韞川笑了笑,道:“你还记得哥哥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声声想了想:“是小仙子的故事吗?” 小仙子出生的那天,好多喜鹊在房顶上盘旋鸣叫的那个故事? “嗯。” 谢韞川頷首:“其实那个小仙子,就是你。” “啊?”声声用手指著自己,“是声声?” 小糰子满脸懵懂,她睁著大眼睛想了半天,根本想不起来。 “哥哥对不起,声声不记得这些。” 小糰子有些愧疚,谢韞川轻笑一声,安慰她:“你那个时候才多点儿大,怎么会记得。” 小糰子“啊”了一声,谢韞川继续道:“对不起,我们把你弄丟了,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委屈。” 谢韞川帮她把碎发撂到耳后,耳后那朵红色的莲在黄昏下显得有些亮眼。 “不仅是哥哥,母妃这些年也很想念你,父皇也没有忘记你。当年出事,被奸人所害,你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谢韞川胸腔里翻涌起情绪,万般辗转后,又只剩下庆幸,“幸好,哥哥把你找回来了。” 小糰子看著他,默默消化了一下。 也就是说,娘亲是她的亲娘亲,爹爹也是她的亲爹爹? 谢韞川却以为她到沉默是知道真相后是他的责怪。 这並不意外,声声吃了那么多苦,怪他也无妨。 怪就怪吧,他只怕妹妹会因此疏远他。 谢韞川立马保证道:“声声,你要怪哥哥就怪吧,但是哥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把你弄丟了,你不要不理哥哥好不好?” “没有呀。” 出乎意料的,想像中的哭泣与责怪並没有出现,小糰子反而十分轻柔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笑嘻嘻道:“这不是哥哥的错,也不是爹娘的错。” 声声觉得,没有一个母亲父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而且容贵妃的样子她也看见了,声声知道,娘亲一定十分爱她。 “声声不苦的,哥哥不是找到声声了吗?” 小姑娘软软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的掉在地上。 谢韞川讶异极了,可小姑娘笑顏灿烂,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声声抱住他,有些羞涩:“可是爹爹和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声声从来没有和爹娘相处过,声声好害羞哦。” 谢韞川看他许久,笑著把她抱起来:“没关係,声声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他们。” “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兄妹俩往锦绣宫去,一路上的儿馨香相伴。 一直暗中保护声声的暗卫叫追风,方才气氛特殊,十三和追风隱匿在暗处没敢打扰。 现在看著两人的背影,一直沉默寡言做事的追风都难得评论道:“殿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是啊。”十三笑著摇摇头,“殿下现在,可比以前开心多了。” 两人嘖嘖称奇了一会儿。 消息传回锦绣宫,绿萍知道坤寧宫平静之后自家殿下一定会带著小公主来锦绣宫看望容贵妃,早早就吩咐人等在门口。 谢韞川刚一抱著小糰子出现,除去正在容贵妃跟前照顾的,整个锦绣宫的宫人都齐齐跪了下来。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整整齐齐三遍,气势磅礴的,让小糰子懵了好一会儿。 在塌前照顾容贵妃的绿萍听见动静,连忙出来:“奴婢参见二殿下,公主殿下。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声声眨眨眼,小声问谢韞川:“哥哥,他们在说声声吗?” 谢韞川忍著笑:“嗯。” 声声忙挥舞著手让他们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不要这么客气呀。” 一大堆人跪她,怪嚇人的嘞! 宫人们纷纷起身,好奇的看著自家的小公主。 这些人大都是锦绣宫的老人了,当年的事他们也知道,现在都很好奇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看著看著,好奇的眼光就变成了惊艷的星星眼。 无他,他们公主殿下也太可爱了吧! 小糰子被娇养了月余,小脸圆圆的,淡粉色的脸颊更显的她娇憨可爱。 一件素雅的淡蓝色衣裙,在她身上就跟珍珠似的,闪耀夺目。 绿萍福了福身,道:“二殿下,娘娘还在昏迷,李太医已经为娘娘诊治,並无大碍了。” 谢韞川蹙眉:“母妃还没醒?李太医可有说什么?” “李太医说娘娘一时之间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导致心肺堵塞才会晕过去。李太医给娘娘扎了针,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殿下不必忧心。” “嗯。”谢韞川这才鬆了眉头,对声声说道,“咱们进去看看母妃。” 第28章 另有隱情 “好。”声声甜甜道。 不知道是不是容贵妃感应到了女儿,两人方一踏进殿內,容贵妃就悠悠转醒。 容贵妃反应了一会儿,挣扎著坐起来,嘴里念道:“声儿,声儿,我的女儿呢?” “娘娘,您刚醒来,万不可再过激动。”一旁的李太医劝道。 “娘娘,公主殿下在这!”绿萍急急喊道。 谢韞川疾走过去,容贵妃看到他怀里的小糰子后才冷静了下来。 容贵妃虚伸出手,眼含泪光:“声儿……” 声声这会儿忽然有些紧张。 小糰子被放到容贵妃身前,声声主动拉住容贵妃道手,莞尔:“母妃。” 方才路上她听了谢韞川的“科补”,知道她的身份特殊,皇室不比寻常百姓。 四下无人时唤爹爹娘亲无妨,但乖巧的声声宝宝还是规规矩矩的叫了母妃。 容贵妃眼泪登时落下,仔细描绘著声声的眉眼,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手中的温度实实在在,不是幻觉。 容贵妃紧紧抱住她:“我的女儿!” 一旁的绿萍忍不住也湿了眼眶,娘娘思念公主这么多年,本以为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天人永隔,没想到峰迴路转,竟然有这般结果。 声声有些手足无措,学著平日里谢韞川安慰她一般,笨拙地用小手拍拍容贵妃的背,道:“不哭不哭,声声在这里呀。” 容贵妃心里慰帖,对眼前小糰子生理性的亲近与欢喜。 “声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好的。”声声眉眼弯弯,“母妃別担心,声声被哥哥养的白白胖胖的,脸都变成小圆脸啦!” 声声用手搓著自己的脸,脸颊上的软肉被按的不停变换著形状,容贵妃被她逗的笑出来。 声声不说,容贵妃却迫切的想知道她之前是过得怎么样的,这些年在哪里,过的快不快乐,又是怎么回到她身边的。 谢韞川面带一抹淡笑,眼里却复杂,还隱隱带著愧疚与心疼。 容贵妃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自然也懂得自家儿子的情绪。 容贵妃知道,声声这些年,过的一定不好。 不过幸好,川儿把她带回家了。 声声乖的不行,小小一团窝在容贵妃的怀中,让人发自心底里的喜爱。 容贵妃瞧见声声耳后若隱若现的胎记,手不自觉地抚了上去,想起声声出生的那天,眼眶再次湿润了。 容贵妃忍住眼泪,问她:“能不能告诉母妃,这几年,你都是在哪长大的?有无养父母?” “声声不记得了。”声声摇摇头。 “嗯?”容贵妃疑惑。 谢韞川连忙解释:“母妃,妹妹被找回后生了一场大病,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容贵妃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她是个活络人,听后也不再追问了。 容贵妃又与小糰子无声依偎了好一会儿,本想母女俩说说话,可她方才心悸晕倒,醒来仍旧有些晕乎乎的,身体实在受不住了。 声声很是乖巧,当即说道:“母妃今日好好休息,声声明天再来看娘亲好不好?” 小糰子软萌软萌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挠的容贵妃心都化了。 容贵妃心中不舍,但来日方长,若是今日贪了这一会儿的时间伤了她的身子,日后又怎么好好陪伴声声。 容贵妃拉著她的手,再三嘱咐她:“明日来早些,来锦绣宫用午膳,锦绣宫养了好些擅长做甜食的厨子,声儿定会喜欢的。用完午膳啊母妃就带你去个地方,等你皇兄晚上一起来用晚膳,怎么样?” “好呀好呀,声声喜欢吃甜食!”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容贵妃很开心,两人走后,立即让绿萍去吩咐锦绣宫的厨子好好准备。 喝过李太医开的新药,容贵妃靠在榻上,心思千迴百转。 绿萍方才送一行人出去,一回来便见她面色凝重,想来是在思考公主殿下的事,便去拿了一封信递给她。 “娘娘,这是殿下走时交给奴婢的,说是交代了找回公主殿下的详细情况,还有殿下调查到的一些事情,娘娘您看看吧。” 容贵妃一惊,连忙展开信封,细细看了起来。 越看,容贵妃就越心惊。 她的声儿被谢韞川找到的那天晚上,竟然命悬一线,差点就死了! 容贵妃连忙吩咐绿萍:“去,去把李太医给叫回来,本宫要问她声儿那时的情况!” 李太医刚走不久,现在追上还来得及。 绿萍立马追了出去:“是,娘娘!” 绿萍追出去之后,容贵妃又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是多看一次,容贵妃越是后怕。 看到第五次的时候,容贵妃正想像著那夜的场景,殿外一声通报声传来。 “陛下驾到!” 谢御霄背著手走进来,阻止正要下床行礼的容贵妃:“你这刚醒,就不必多礼了。” 容贵妃道:“谢陛下。”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但显然是有同一件事想说。 谢御霄坐在她塌前,率先道:“今日这事,我本想让声声先在你眼前露个面,待你慢慢接受了她的存在,再告知你真相。” “臣妾知道。”容贵妃柔柔道。 谢韞川也是担心她的身子,才会秘密將声声接回毓庆宫没有告诉她。 两人一个德行,不愧是父子俩。 可他们都小看了一个母亲。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五年来日思夜想,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陛下,看看这个。”容贵妃將手上的那封信递给他,“这是川儿给我的。” 谢御霄接过信,看了之后,面上露出一抹慍色:“靖国公府?” “嗯,若不是那夜川儿被几只流浪狗拦截,声儿说不定就……” 容贵妃一阵后怕。 “这个靖国公府!”谢御霄沉思一二,冷静了下来,“靖国公府逐渐衰败,靖国公又是个中庸之人,他没胆子掳走公主,还將皇室血脉如此虐待。看来,当年的火灾是另有隱情。” 容贵妃点点头:“臣妾也是这么觉得,况且容家与靖国公府也並未积怨。” 第29章 收礼物的小声声 “此事朕会查明,你放心,声声受的委屈,朕定会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嗯。” 容贵妃忧心忡忡地点头。 * 小糰子今日接收了不少信息,吃过晚饭就被哄著睡著了。 谢韞川给她盖好被子,眼神悠悠地望向炎琥。 炎琥狗躯一震,若无其事地对著他摇尾巴。 谢韞川怕吵到小糰子睡觉,没说话,等他虚虚拎著炎琥脖子上一圈软肉出去了,才轻飘飘说了句:“行了,知道你在懂装不懂。你既与声声亲近,那就在我不在时替我保护好她。” 说罢,竟也没追究他带声声偷拍出去玩,独自离开了。 炎琥在原地踌躇,是该追上自己的主人,还是回去守著小主人。 好一会儿,它才想起来:“完蛋完蛋,依著殿下的性子,肯定给声声暗中安排了暗卫左右,小爷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声声偷偷跑去找那个质子带事情,肯定也被殿下知道了!” 炎琥哀嘆一声,绕著圈追著自己的尾巴咬,好一会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声声塌前。 哼,小爷现在可是声声的护卫了,有声声罩著,怕啥呀? 炎琥趴在塌前,闻著小糰子的味道,安心进入梦乡。 第二天,二公主“死而復生”重回皇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十分诧异惊奇。 这二公主,五年前不是已经在一场大火之中烧得焦黑了吗,怎么过了五年,现在说活就活了啊? 不过满堂的朝臣都是官场中沉浮的人精,后宫的嬪妃们也並非没脑子。 眾人也就吃惊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年那场大火多半是另有隱情罢。 此事事关皇室密辛,陛下並未严明其中缘由,眾人也不会自作聪明地去调查追问。 其中具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二公主的回归或许会让表面上平衡的京城不再寧静。 人精们耳听八方,昨日坤寧宫的事情也难免走漏了一些风声出来,坤寧宫內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 凭藉坤寧宫里的事,眾人揣摩著陛下的心思,想来陛下是喜爱这个公主的。 於是天还未亮,各路人马就想方设法把礼物送进了宫,恭贺容贵妃重得明珠,都想抢先刷一波好感。 除了锦绣宫,连毓庆宫都被送了不少礼物。 除去各大世家,还有不少后宫嬪妃。 声声一边吃著包子,一边看著毓庆宫为数不多的六个太监大汗涔涔地把礼物搬进来,耳边还有紫鹃在边记录礼单边念给她听。 紫鹃是昨夜容贵妃指到声声身边的人。 紫鹃是绿萍的妹妹,本在锦绣宫做事,如今是专属於声声的贴身宫女。 紫鹃刚记完这边的,两个小太监又抬了一箱子过来。 谢韞川无奈:“看来毓庆宫是该多要些人了。” 毓庆宫除去黄鶯,拢共只要了六个太监和四个宫女。 现在看来,人手確实是少了些啊。 黄鶯在一旁憋笑,声声好奇怎么有那么多东西送过来,还以为是谢韞川的生辰:“哥哥,今天是哥哥的生辰吗?怎么有那么多人送礼,声声不知道哥哥的生辰,声声可以晚点再补给哥哥吗?” 小糰子昨夜睡了个大饱,浑然不知自己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更不知道这些礼物都是因她而送,还在心满意足地吃著大肉包呢。 谢韞川笑著拿帕子给她擦掉嘴角边的一点油渍,道:“这些,都是给我们家声声的礼物。” “给声声的?”声声用力把肉包咽下去,“是父皇和母妃送给声声的吗?” 谢韞川摇了摇头,仔细给妹妹解释:“你贵为一国公主,公主回宫,这些都是各个朝臣及其他后宫嬪妃、世家大族送来的礼物。” 声声没理解:“做公主就能得到这么多礼物吗?” 紫鹃是个单纯的姑娘,笑著说:“公主您金枝玉叶,身上流著皇室的血脉,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公主的。” “噢。”声声听懂了这些,但她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声声默默垂下脑袋,没有再说什么,高高兴兴问谢韞川能不能拆礼物。 谢韞川自然应她,本就是送与她的,她想怎样都行。 小糰子第一次收礼物,拆礼物都兴致勃勃的,比每天出去遛弯儿还积极。 昂贵的衣裳布料,多样的珠宝首饰,各色各异的小姑娘喜爱的小玩意儿…… 纵是声声在毓庆宫这段日子,都不曾一下子见过这么多漂亮的好玩的东西! 到底是孩子心性,声声开心极了。 或许是女孩子家天性喜欢这些亮晶晶的漂亮东西,小糰子一个一个拆过去,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哥哥,这些东西都好漂亮!” 谢韞川轻笑,喝著温热的薏仁粥,看小傢伙满心欢喜的样子,心也跟著温热起来。 也不是没有人给谢韞川送礼,只是谢韞川向来不怎么领情,觉得收礼就代表著要承人情,麻烦得很。 但看小糰子收礼时欢喜的样子,谢韞川头一次觉得收礼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喜欢就好。” 声声眉眼弯弯,朝谢韞川笑了一下,拆到特別喜欢的东西,就会拿在手里看许久,看够了才会重新放好自己。 谢韞川有意观察她的喜好,声声拿在手里久一些的,他都默默记了下来。 声声乾脆坐在地上,这样舒爽,黄鶯和紫鹃也不拉她起来,陪她一起坐在地上拆礼物。 “公主,这可是上好的蜀锦!” “公主,这是狐毛的吗,好漂亮啊!” “公主公主,这儿还有个小琵琶呢,閒来无事您可以弹著玩!” 这些东西让小声声眼繚乱,眼睛都要看了。 东西太多,到后面,亮晶晶的眼睛也不亮晶晶了。 足足一刻钟,小糰子才终於打开最后一个匣子。 小糰子一瞪眼,圆圆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 里面静静躺著一枚玛瑙玉佩,通透圆润,呈深绿色。 玉佩正面,运用浅浮雕工艺雕琢著几株栩栩如生的竹子。 竹节微微凸起,错落有致。 第30章 竹子哥哥配竹子玉佩 这玉佩栩栩如生,材料也是极好,摸上去有一股温热,一看便不是俗物。 “哇。” 声声葱白的小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凸起的竹子再指尖起伏。 看到这个玉佩的第一眼,声声就想到了住在竹林里的裴忌。 竹子哥哥配上竹子玉佩,多配呀! 声声捧著这块玉佩,默不作声想了想。 然后,声声跑到谢韞川跟前,把玉佩给他看,脆生生问道:“哥哥,这个玉佩可以给声声吗?”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谢韞川替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这些都是送给你的礼物,那便是你的,声声不用问哥哥。” 声声莞尔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哥哥,现在距离午膳还有好久好久,声声可不可以先去玩一会儿?” 谢韞川顿了一下,盯著那玉佩上的竹子样式,心里莫名就觉得她定是要去那竹林里找那位质子。 声声心虚,没什么撒谎的经验,被他看了一会儿便自己慌了,虚虚晃晃地掩盖:“声声不是要跑去竹林那边哦!声声知道那边不可以去噠,声声只是想去湖边走走而已~” 说罢,还怕自己说的不够有信服力似的,还十分认真的自己点了点头,自己肯定自己。 炎琥:“……” 黄鶯:“……” 声声的暗卫追风:“……” 谢韞川:“……” 好一个掩耳盗铃。 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紫鹃,其他人脸色都挺精彩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本来真的以为她只是想出去玩一圈的黄鶯也明白了她是想去干嘛。 谢韞川忍著笑,看破不说破,也没阻挠她:“让黄鶯和紫鹃跟著你一起,一个时辰內回来,好吗?” “好呀好呀!” 声声哪里会不答应,她看到这枚玉佩的第一眼起,就很想把这玉佩送给裴忌。 可能是这枚玉佩实在是和他太配了吧。 声声也不怕黄鶯和紫鹃跟著,等快到了湖边,声声就和炎琥上演了“老戏码”。 两个小傢伙你追我我追你,把黄鶯和紫鹃甩在后面远远的,追著追著,不知不觉就跑进去竹林边边了。 再看,就没影子了。 紫鹃初来乍到,以前只在锦绣宫听说过那竹林里住了宋国的质子,大家都不会去那里。 看到声声跑进去了,紫鹃忙道:“黄鶯姐姐,公主殿下跑进竹林里了,那不是那位质子在的地方吗?咱们快去把公主殿下追回来!” 黄鶯仍旧压著步子,刻意走的极慢。 听到紫鹃著急,她安慰道:“別急,公主乖巧懂事,只是和炎琥玩闹不小心进了竹林里,不会有事的z咱们慢慢追上去就是了,公主此刻正玩的开心,我们还是不要打搅她了。” 紫鹃愣愣点头:“哦哦,是这样吗。”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呢?”黄鶯微笑点头。 小糰子一进竹林,就灵活地溜进了竹林深处。 在静月轩门口,恰好遇上了正要出门去文华殿上早课的裴忌。 “竹子哥哥!” 裴忌瞧见一个粉色的小糰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那只大黄狗。 愣了一秒,裴忌便换上了笑容,问道:“公主怎会来静月轩?” 小糰子跑的有些快,除了些薄汗,被深秋的凉风一吹又很快消失。 声声拍拍胸脯喘气:“还,还好赶上啦。” 小糰子跑的脸颊红扑扑的,裴忌注视著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看到小糰子时除了意外,他还有一瞬极浅的喜意。 阿福看看裴忌,又看看声声,知趣地转身进屋:“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忘记拿公子的笔墨了?” 一片秋叶落在声声头顶,声声正想拿掉,裴忌已经先一步帮她摘掉了。 “谢谢哥哥!”声声甜甜地笑,知道他还要去上早课,也不耽误时间,把怀里的玉佩递给他,“竹子哥哥,这个送给你。” 裴忌盯著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看了会儿,没接。 静月轩远离喧囂,在皇宫偏僻的一角。 离静月轩最近的宫殿,也只有毓庆宫罢了。 平日里更不会有人来找他,消息不灵通,裴忌还不知道昨日皇宫里发生了什么。 裴忌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她:“公主这是……” 声声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眉眼弯弯,儘是单纯可爱:“昨日哥哥请声声吃了顿饭,这是声声的还礼呀!” 还礼? 裴忌心里轻嗤,蘑菇炒肉和炒青菜,普通的一顿淡饭,用一枚玉佩还礼? 裴忌也眯起了眼睛,在刚刚声声说出这句话之前,再多的探究他都能很好的掩饰住。 可此刻,裴忌头一次没压住自己的疑惑和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 先是到这从来无人踏足的地方救他,再又跑来他这说要和他交朋友,现在又给他送东西。 他一个敌国的质子,宋国的弃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可图的? 裴忌身份特殊,见识多了凉薄,实在没法子不多疑、不有戒心。 裴忌紧紧看著眼前笑顏灿烂的小糰子,试图从她的小脸上看出一点他预估的东西。 然而没有,小糰子巴掌大的小脸上除了那真挚的笑和灵动的眼,再也装不下別的。 小糰子捧著玉佩,把玉佩抬高了些,想让他看清楚玉佩上的纹:“因为声声想和哥哥做朋友亚!哥哥你看,这个上面是竹子哦,声声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哥哥了,然后就拿过来送给哥哥啦!” 裴忌怔住。 无论他怎么看,小糰子那双眼睛都乾净的很。 良久,裴忌笑了笑,接过那枚玉佩:“好,谢谢。” “不谢不谢,是回礼嘛!” 小糰子还惦记著昨天那顿饭。 两人相顾无言,阿福在门后面探出一双眼睛,嘟嘟囔囔的:“哎哟,再不出门就要来不及了,要是迟了时辰公子肯定会被那些皇室子弟嘲弄的!公子怎么还没讲完话啊?” 裴忌一直没说,像是根本不急,声声突然想起他得出门了,连忙侧开身子给他让了个位置。 第31章 交朋友 “竹子哥哥你是不是要出去了?”声声跟他挥挥手,“那你快去吧,声声走了哦~” 这个暱称每次都让裴忌额角一跳,瞧著小糰子转身就准备离开,裴忌轻声道:“裴忌。” “嗯?” 声声转身,有点没听清。 “我叫裴忌。”裴忌轻笑。 声声一顿,用力点点头,也跟著笑:“裴忌哥哥,我叫声声!” 天高云淡,落叶知秋。 在一个平淡无波的秋日清晨,裴忌交到了在虞国的第一个朋友。 等在文华殿坐下,裴忌仍旧想著被他掛在腰间的那枚玉佩。 阿福很不理解,问他:“公子,您真信那小糰子要与您做朋友?先不说她是不是公主,她……” “阿福。”裴忌打断他,“不必担忧。” 裴忌神情冷静,嘴角难得噙著一抹淡笑,阿福见状,訕訕闭上了嘴。 裴忌坐在角落处,文华殿內陆陆续续来了人,除了皇室子弟外,还有少数顶尖世家的公子哥。 谢韞川姍姍来迟,卡在太傅来的前一秒坐了下来。 谢韞川从未有过如此举动,有人好奇问了他一句,谢韞川笑道,眼里带著些温柔:“陪妹妹用早膳,小孩子吃得慢,所以来迟了些。” “哦对对对。”那人恍然大悟,“此事还未恭喜殿下,二公主明珠回朝,此乃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谢韞川勾唇,显然很是受用。 阿福会武,耳力比裴忌好些,他听了一耳朵,把话复述给裴忌:“公子,这个二公主不是说五年前在一场场大火里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裴忌目不转睛地盯著手里的书,若有所思。 这边声声在锦绣宫用完午膳,容贵妃兴致勃勃地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母妃,我们去哪呀?” 容贵妃牵著声声的小手,感受到声声柔软温暖的气息,心里十分满足。 “就在一旁,来,声儿。” 容贵妃牵著小糰子去到偏殿,绿萍推开殿门,两人踏进去。 偏殿之內,入目之处,堆满了孩童所用的东西玩具,还有各类用木盒装著的礼物,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旁。 殿中央是一木床,涂著可爱的粉色,连被褥都还铺在上面。 这是声声出生后睡的木床。 这里,是声声住过的地方。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满室的东西,都是容贵妃对女儿的思念。 饶是声声,此刻也反应过来什么。 声声抬头看了看容贵妃:“母妃,声声可以看看吗?” 容贵妃鬆开她的手:“去吧。” 声声认真地逛起来,脑海中隱隱约约想起一些画面。 她坐在木床中对容贵妃伸出双手的画面,她在铺著软垫的地上爬行的画面,她坐在容贵妃怀中玩拨浪鼓的画面…… 一闪而过的画面,足以让声声內心触动。 “这些东西,好像都是声声的。”声声拿起一个毽子,看了许久。 容贵妃走过来,抚摸她的头髮:“这是你五皇兄送你的,那日你五皇兄第一次来看你,对你十分喜爱,送了你这个毽子,说等你长大了便要带你一起踢毽子。” 声声一笑:“声声现在长大了,可以踢毽子了!” 母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崇德十六年秋,二公主谢韞声被二皇子谢韞川找回。天子龙顏大悦,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要说这几日皇宫里最忙的,那可不是日日处理数不尽奏摺的陛下,而是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的声声。 容贵妃痛失女儿五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女儿,自然是把人疼成了心窝子。 眾人知道二公主深受陛下及贵妃喜爱,自然迫不及待想要討好。 自打谢御霄把二公主回宫的消息昭告天下,除了接踵而来送上门的礼物,容贵妃还带著她见了许多人。 这几日各宫来拜访的嬪妃都见的差不多了,照规矩,本来是该声声主动先去给太后请安,可太后前阵子去了普陀寺清修,便只有修书一封將情况告知,等太后回宫再去请安了。 容贵妃母家乃镇国將军府,镇国大將军容鄺之镇守边关,其长子次子,也就是容贵妃的长兄二兄也都跟隨容鄺之在军中赴职。 而容贵妃的几个侄子,前几年也开始接触军中事务。 一家男丁都在边军里边,因此容家乾脆举家去了辽城,京城中的镇国將军府只剩下了老管家看著。 辽城离京城远,声声的消息还没传到那。 否则,声声定得再连续转个好几天,今日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明日去大舅舅家,后天还去二舅舅家。 声声都有些鬱闷了,虽然大家对她都很好,可是眾人见她可爱,都喜欢捏她的脸。 她的小脸蛋就这么一点儿,一直被人捏也不是个办法呀。 声声住惯了毓庆宫,便不打算搬回锦绣宫,容贵妃虽然有些小失落,但声声答应她经常回去小住,容贵妃便也由著她去了。 这天声声终於得了自由,从锦绣宫那边回来,声声便想著去静月轩找裴忌哥哥玩。 经过御园的时候,小糰子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著该怎么把紫鹃给支开,忽然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小糰子好奇地循著声过去,看见一大群太监宫女正围著一个小男孩不停劝阻。 小男孩头戴金冠,衣裳瞧著也是闪亮无比,上面绣著的金线都占了一半面积。 声声被闪得发出一声感嘆:“嚯,行走的小油灯!” 紫鹃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弯下腰提醒她:“公主,这是五皇子殿下,您的五皇兄。” “呀,他就是送声声小毽子的五皇兄呀。” 声声对他有印象,他就是母妃说的要教她踢毽子的五皇兄嘛? 那日听容贵妃这么说,声声自动把这位五皇兄脑补成了一个活泼调皮的小哥哥。 今日一见,嗯…… 活泼调皮倒是有,只不过…… 她这位五皇兄,穿的金光闪闪的,手里正拿著一根长长的粗木棍对著一棵大树瞎捣鼓,嘴里还喊著:“今日本殿下一定要把这蜂巢给捅下来,拿回去取蜂蜜吃!” 第32章 小霸王五皇兄 周围的人劝他,他一袖子把人甩开,大喊道:“都给本殿下滚开,本殿下想要的,一定要拿到!” 齜牙咧嘴的,要多顽劣有多顽劣,活脱脱一暴发户家的傻儿子嘛! 声声觉得这位五皇兄怪有意思的,站在树荫底下看了好一会儿。 谢韞騏年仅八岁,还没那棵树一半高,举著根长棍也够不到那树枝上的蜂窝。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生怕他真的捅到那蜂窝,惹了里边的蜜蜂出来蛰到他,都苦著脸在劝阻。 “殿下,咱们走吧,娘娘还等著您过去呢!” “殿下,这野蜂蛰人可是十分狠毒的,您当心被蜇到啊!” “是啊殿下,这蜂窝留在这有危险,已经上报给內务府,马上就要被內务府处理了。要不您等等,等內务府把这蜂窝给弄下来处理好了咱们再去把蜂窝取走?” 周围的人劝的厉害,你一言我一语。 小霸王左手往腰上一插,右手用力一抹鼻子,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那有什么意思?” 小霸王的贴身太监小全子急得快哭了,那蜂窝已经被动静闹的飞了好几只蜜蜂出来,正围著蜂窝转呢,似乎在守护著里面的蜂蜜,一等谢韞騏一碰到蜂窝就会狠狠飞过来蜇死他。 这要是真被他捅到了,一出来还不得把大家都给蜇死啊! 虽然蜜蜂不似马蜂那般有毒,但大家也不想被蜇的鼻青脸肿。 小全子双手合十,给他拜了:“哎哟我的殿下啊,算奴才求您了,咱別惹这蜂了行不?” 谢韞騏才不听,这些人越不让,他就越想亲手把那蜂窝给捅下来。 小霸王生气道:“哼,一群怂货。都不许拦著本殿下,本殿下一定要把这东西捅下来!谁要是拦著本殿下,本殿下把他的屁股打开!” 眾人没法子,又怕他受伤,又不敢拦他,进退两难。 声声看得嘆为观止,五皇兄还真是—— 活泼调皮啊! 声声问紫鹃:“五皇兄一直这么活泼吗?” 紫鹃对活泼这个词不敢苟同,小声道:“公主,这五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小的,也是最顽劣的一个,大家都说他是宫里的小霸王呢!” 声声深以为然,確实霸王,瞧这满身的金丝线,还有头上的金冠,叫人看著就不敢靠近。 谢韞騏跳起来也够不到,挥手喊来小全子,一翻身骑在小全子身上,一下子高了许多,轻轻鬆鬆就能捅到蜂窝了。 小霸王开心了,捅得更有劲了:“嘿,小全子,往前些,本殿下捅到了!” 小全子哭丧著脸听他的指挥移动,满脸写著情愿。 然而够是够得到了,但无论谢韞騏的长木棍怎么往蜂窝上懟,蜂窝都牢牢掛在树梢,一点儿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霸王怒了:“小全子,这蜂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下来?” 小全子鬆了口气:“殿下,既然如此要不算了吧,啊?” “我,偏,不。”小霸王眼睛一眯,作势要用力给那蜂窝全力一击。 “你这样是捅不下来噠。” 谢韞騏动作一顿,看向四周,啥也没看到:“谁在说话?” 声声嘆了口气,怎么感觉她这个小哥哥好像不太聪明呢? 声声道:“你看下面呀。” 谢韞騏思考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现在骑在小全子身上,人都在下面,平视的地方当然没人了。 谢韞騏往下低头一看,一个鹅黄色的小糰子正开心地朝他挥著手。 小糰子白白嫩嫩,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荡漾在圆脸上,两个小啾啾上繫著漂亮的蝴蝶结丝带。 蝴蝶结丝带是淡黄色的,与她鹅黄色的衣裙搭配。 小糰子挥著手跟他打招呼,小啾啾上的蝴蝶结丝带飘起来:“哥哥你好呀~” 谢韞騏一愣,手一个不稳,拿著的棍子跌了出去。 “好,好可爱的妹妹……” 声声又对他笑了笑。 小霸王脸一红,骑在小全子头上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啥。 “参见二公主。” 小霸王的一堆太监宫女齐齐福身问好,小霸王才知道眼前这小糰子就是他刚回宫的妹妹。 “你就是谢韞声?” “嗯嗯。”声声蹲下来捡起木棍,“哥哥,你这样捅不对,你得捅蜂窝上面和树枝连著的那个地方,那里脆弱,一下子就能捅下来啦。” “啊?是吗?” 谢韞騏有点不相信,这小糰子瞧著娇气,年龄比他还小,能懂怎么捅蜂窝? 谢韞騏看看蜂窝,又看看小糰子。 声声笑的真挚,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眨了眨。 谢韞騏脸又一红。 不管了,妹妹这么可爱,说什么都对! 谢韞騏咳嗽两声,故作勉强,傲娇道:“咳,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就试试吧。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 “把我什么呀?”声声歪头。 谢韞騏一噎,本来想说要是敢骗他他就把小糰子当沙包丟上去把蜂窝砸下来。 可是小糰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一汪春水在里边淌著,怎么看怎么可爱。 谢韞騏莫名就放不出狠话了。 “咳,没什么,你把棍子给我。” “噢。” 声声听话把棍子递给他。 谢韞騏这回把棍子对准了蜂窝的根基部位,小全子哭丧的更厉害了。 本来以为二公主能劝劝殿下,可是二公主不仅不怕,还教他该怎么捅蜂窝。 这蜂窝就非桶不可了唄? 一群宫人瑟瑟发抖,想跑远点又得护著主子。 紫鹃见谢韞騏蓄势待发,赶紧道:“公主,咱们快走远些吧,这蜂窝要是真掉下来了,蜜蜂蛰人很疼的!” 公主殿下这么可爱,可不能被蜇两个大包出来! 声声摆摆手,一点儿不慌:“没关係的没关係的。” 声声凑近了些,还指导起谢韞騏的角度来:“对啦哥哥,就是这样,你再把棍子斜些,斜著更好发力噢!” 谢韞騏下意识照著她的话变动了下棍子的角度:“这样吗,还要不要再斜些?” “声声看看哦。”声声认真看了下,“好啦,这样就可以啦。” “好,那你看好了,等本殿下把这东西捅下来了就分你一半蜂蜜!” 第33章 妹妹好甜! 说罢,谢韞騏手一用力,棍子直捣蜂窝根部。 蜂窝摇摇晃晃一下,果然掉了下来,砸到地上。 隨著蜂窝一起下来的,还有蜂窝里守护著蜂蜜的蜜蜂们。 剎那间,原本安静蛰伏在巢中的蜜蜂,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瞬间炸开了锅。 蜜蜂嗡鸣著,如黑色的旋风般从破碎的蜂窝中汹涌而出,密密麻麻。 “殿下小心!” 小全子早有准备,撒腿就要带著谢韞騏跑走,奈何蜜蜂速度飞快,嗡嗡嗡就朝谢韞騏飞了过来。 小霸王终於有了点危机感,揪著小全子的辫子大喊:“啊啊啊小全子快跑啊!快跑啊!那东西要追上本殿下了!” 现场一下子兵荒马乱。 “快保护两位殿下!” “痛死本殿下了!” 蜜蜂毒性虽不如马蜂,却像一把利剑,儘管小全子反应迅速,但谢韞騏在高处,又或许是他穿的太闪亮,总之蜜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因此还是被蜇了一下。 “小全子你这个傻货还不快把本殿下放下来!” 小全子连忙把他放下来,但蜜蜂数量眾多,放下来也没用。 谢韞騏眼睁睁看著一只又一只的蜜蜂朝自己过来,小霸王哪里作天作地,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呔!你们这群臭蜜蜂,你们蜇本殿下,本殿下也蜇你们!” 声声听得直摇头,这五皇兄怎么有点虎啊? 谢韞騏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用拳头单挑蜜蜂,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声声张开双臂,把谢韞騏拦在身后:“哥哥不要!” 谢韞騏齜牙咧嘴地挥著拳头,头顶的金冠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你走开,小心被蜇到,快点躲到本殿下身后来,且看本殿下血战到底!” 话音刚落,两只蜜蜂就绕过声声无情地蜇到他脸上,似乎是在刻意嘲笑他方才的那句话。 一只蜇到了眉心,一只蜇到了嘴角。 “啊!” 谢韞騏立马变如脸,大哭起来:“小全子!本殿下好痛啊!” 一群人都在著急忙慌地驱赶躲避蜜蜂,谢韞騏不跑,小全子也没法子,他也在躲蜜蜂。 声声嘆了口气。 谢韞騏捂著脸哭,听到她嘆气,这才发现场面如此混乱,唯独声声周围一只蜜蜂都没有。 谢韞騏想不明白,难道是蜜蜂蛰人也看顏值,看这小糰子太可爱,都不捨得蜇她? 声声解下左边头髮上的蝴蝶结丝带,抓在手上挥舞:“快停下,快停下,不要蜇人啦!” 也是奇了,谢韞騏心里刚吐槽蜜蜂又听不懂人话,下一秒蜜蜂就停止了攻击,真就听懂了似的,排著队嗡嗡嗡地飞走了。 方才还追著人蜇的蜜蜂,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只剩下地上那个蜂窝,还有眾人身上的几个大包,证明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谢韞騏张大了嘴:“好厉害!” 声声眺望了一下蜜蜂离去的方向,转过身来:“现在没事啦,都让哥哥不要挑衅它们了嘛。” 谢韞騏看得一愣一愣的,问她:“你是怎么让它们飞走的?” 声声专注地把蝴蝶结丝带重新系回头髮上,回他:“就是跟它们说话呀。” 谢韞騏不信:“怎么可能,蜜蜂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你是不是熏了什么药,我方才明明看看蜜蜂都不敢靠近你!” 谢韞騏太激动,扯到嘴边那个大包,痛的直哆嗦。 小全子过来扶他:“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宫找太医给您处理一下吧?” 声声看著都疼,也劝他:“哥哥,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蜜蜂的针可是有毒的。” 声声看著他,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担心。 谢韞騏脸忽然一红。 小糰子声音甜甜的,在喊他哥哥。 谢韞騏:谁懂啊! 妹妹好甜! 妹妹还担心他! 对了,刚才妹妹还保护他哎! 谢韞騏是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一个,上面四个哥哥,一个姐姐。 兄姐唤他,都是唤皇弟。 他较顽皮,皇兄们对他多是教导。 皇姐就更不必说了,大公主刁蛮任性,简直就是悍妇一个,跟他一见面就掐嘴,哪哪都不对付。 这么一个软软绵绵喊他哥哥的,这还是头一个! 谢韞騏猛然想起来,之前这个妹妹刚出生时,他是十分期待的。只是后来妹妹出了意外,他失落了好一阵子。 声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哥哥虽然穿的像地主家的儿子,行为有些幼稚,有些呆呆的,心眼却不坏。 见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发呆,声声便喊了他几声。 “哥哥?” “啊?哦哦哦。”谢韞騏回神,小霸王难得有些不自在,“呃,本殿下当然知道了。” 声声莞尔。 小霸王掩唇轻咳,並不熟练地摆起哥哥的架子来:“你下次也不要这样了,这多危险啊,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怕被蜇了!” 小全子弱弱出声:“殿下,您也是小孩子……” “去去去!” 谢韞騏白他一眼,嘴角又痛的他嘶一声。 小霸王顶不住了,儘管他还想和声声说几句话,但他觉得再不去找太医治治这几个大包,他的脸就要痛死了。 那可不行,他的脸可是很金贵的! 谢韞騏背著手,对声声道:“那什么,本殿下就先去处理一下了,你不必担心。” 声声笑著挥挥手,酒窝又漾起来:“好,哥哥再见。” 谢韞騏又被萌到,忍不住想伸出手摸摸她头髮上的蝴蝶结,伸到一半又矜持地缩了回来,昂首挺胸地带著一溜人走了。 声声目送他离开,默默数了数跟在谢韞騏身后的人数。 好傢伙,六个宫女六个太监,还真是符合他头顶的金冠和满身的金丝线。 谢韞騏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之后,紫鹃心有余悸道:“公主,您刚才真是嚇死奴婢了,那么大一群蜜蜂,您说冲就衝进去了!” “没事的紫鹃姐姐,你別担心呀。”声声安慰她。 紫鹃仔仔细细地检查著她身上有没有被蜜蜂蛰到的伤口,確认了没有之后才鬆了口气。 “公主,不过奴婢瞧著那蜜蜂果真没有靠近您,这是为何呀?” 第34章 又是一个被声声一吻征服的女人 “嗯……可能是因为声声比较可爱吧!” 声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 紫鹃深以为然,看著她笑:“这倒是,奴婢也觉得公主是这世上最可爱的!” 这个小插曲过去,声声便打算继续她原本的计划,去静月轩找裴忌。 余光一瞥,发现那个掉落下来的蜂窝还静静躺在地上。 “咦,哥哥忘记把蜂窝带走啦。” 声声想了想,让紫鹃把蜂窝给带上。 “咱们先把这个带走吧,等下次有机会再给哥哥。” “是,公主。” 那蜂窝有些大,紫鹃一手托底一手捏顶,把蜂窝抱了起来。 幸好这里头已经没有蜜蜂了,否则紫鹃是万万不敢碰的。 想起刚刚气势汹汹的蜂群,紫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声声比划了一下蜂窝的大小,野生的蜂窝不会太大,但也有她一臂高。 凑近了闻,还隱隱能闻到里面香甜的蜂蜜味,带著一丝淡淡的蜂胶、蜂蜡的气味。 蜜蜂会將採集的蜜带回蜂巢,经过一系列酿造过程后將蜂蜜储存在巢房中。 蜂蜜具有香甜的气味,会从蜂巢中散发出来,尤其是在蜂巢內蜂蜜储量较多时,蜂蜜味会更明显。 “哇,好香呀。” 紫鹃也闻到了:“公主,还真有一股蜂蜜的味道哎!” “蜂蜜的味道这么大,这里面肯定有很多蜂蜜!” “公主,蜂蜜能做很多东西的呢,比如蜜饵蜜饯蜂糕,还能做成蜜浆蜜酒蜜酿。五殿下答应要分您一半,到时候拿回毓庆宫,奴婢给您做!” “好呀好呀。”声声拍这手,光是听著这些甜滋滋的名字,她就要流口水了。 声声灵光一闪,反正毓庆宫离静月轩不远,她想把这个给裴忌哥哥看看。 这也算是她半个战利品了,她要给裴忌哥哥炫耀一下! “紫鹃紫鹃,我们把这个带给裴忌哥哥看看好不好!” 声声一时兴奋,一下子忘记了她本来打算偷偷去找裴忌。 话一说出来,声声立马捂住了嘴。 “我,我什么都没说!” 声声眨眨眼,严严实实捂住嘴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声声自打第一天去过竹林之后,黄鶯就再也没带她往那边走过。聪明的声声自然发现了,他们好像不想让她去竹林。 或者说,不想让她去找裴忌。 因为裴忌是质子,是敌国的皇子。 紫鹃诧异极了,她並不知道声声和裴忌成为了朋友。 上次声声去给裴忌送玉佩,紫鹃这丫头被黄鶯哄的,还真以为她是和炎琥打闹不小心跑进去的。 紫鹃问道:“公主,您说的裴忌不会是宋国那位质子殿下,裴忌裴公子吧?” 声声捂著脸不说话,可她又觉得一直瞒著別人偷偷去找裴忌不现实。 黄鶯就罢了,现在黄鶯不会时时刻刻跟著她。 可紫鹃是她的贴身宫女,紫鹃可是时时刻刻都跟著她的。 她总不可能每次都想办法把紫鹃支开吧? 声声皱著眉头想了想,乾脆一跺脚,抱住紫鹃的手臂,一边晃她一边撒娇:“嗯呢,紫鹃紫鹃,紫鹃姐姐,好紫鹃~裴忌哥哥是声声的好朋友,声声是去找他玩儿的,你就不要告诉哥哥嘛!” 紫鹃看著撒娇的小糰子,心里纠结了一下:“可是,可是裴公子是敌国皇子呀,公主您怎么找他做朋友呀?” “敌国皇子怎么啦,那声声对他来说也是敌国公主呀。”声声撅起嘴,“而且裴忌哥哥在这里做质子,要十年才能回家,已经很可怜啦,声声想陪他玩嘛!” “这……” 紫鹃面色鬆动。 声声连忙趁热打铁:“而且紫鹃姐姐,裴忌哥哥也只是个孩子呀,为什么大家都对他有敌意呢,就因为他是別的国家的人吗?可是两国之间的纷爭,也不是他愿意的呀,裴忌哥哥很可怜的~” 紫鹃不懂这些,但她听声声这么说,又觉得很有道理:“好像是啊,裴公子来虞国时也才七岁,那么小就远离家乡,肯定很难过。至於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靠近裴公子……好像这倒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大家都默认的事而已。” “裴忌哥哥好孤单哦,声声是他唯一一个朋友,声声想去找裴忌哥哥。” 声声把小脑袋埋进紫鹃怀里,小手环住她的腰,摇晃著身子哼唧著撒了会儿娇之后又抬起脸泪汪汪地看著她。 紫鹃:!! 公主好可爱! 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憨態可掬的漂亮小糰子在你怀里撒娇,还软软的叫你姐姐,这你顶得住吗? 原本就鬆动了的紫鹃顿时就顶不住了,连忙服软,弯下腰哄她:“好好好,公主,奴婢不告诉殿下,也不告诉黄鶯。” “真噠?”声声吧唧一声亲在紫鹃脸颊上,“紫鹃姐姐你真好,声声好喜欢紫鹃姐姐!” 紫鹃怔住,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有些脸红。 这模样,与当初被声声一吻征服的黄鶯一模一样。 唉,又是一个被声声一吻征服地女人吶。 成功把紫鹃征服,小糰子终於可以不用想办法偷偷摸摸去静月轩了。 小糰子很开心,一蹦一蹦的。 紫鹃抱著蜂窝跟在她后面,看著小主子这么开心,也跟著开心:“公主,您真厉害,竟然懂那么多,奴婢都不懂呢。” 像她,和旁人一样,知道裴忌是宋国送来的质子,便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別的。 却不懂,两国之间的爭端,裴忌只是一个孩子,何其无辜。 或许不是不懂,只是因为没必要懂。 裴忌无权无势,宋国弃子,被困虞国皇宫,毫无利用价值,便也懒得与他交好。 人心凉薄,一向如此。 公主一个五岁的孩子却知晓这些道理,仍旧保持著她的天真善良,坚持自己的本心,与那裴忌做朋友。 在公主眼里,没有什么利益至上,也不会分析利弊。 声声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就做了。 声声莞尔,不以为意:“交朋友当然是要交自己喜欢的呀,如果交朋友都要看別人的眼光,那还有什么意思。” 紫鹃轻笑:“是,公主。” 第35章 裴忌小绿茶 紫鹃虽然成功被声声征服,答应帮她保守秘密,但她还是头一次踏入这片竹林,心中不免忐忑。 紫鹃比声声还要紧张,生怕被人看见,导致声声被別人说閒话,从靠近竹林开始就一直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注意者周围的动静。 “紫鹃紫鹃,你这是在干嘛呀?”声声好奇地问。 紫鹃如同执行任务的间谍一般,谨慎的很:“公主,奴婢在瞧有没有人看见咱们呢!” “为什么呀?”声声想了想,“紫鹃姐姐是怕声声被別人看到吗?没关係的,声声不在乎这些。” “不行公主,您刚回宫,各宫多的是人看著呢。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万一陛下和娘娘不喜欢您去找裴公子呢?” 声声无奈:“好吧。” 已经十一月,竹子是四季常绿的植物,仍旧如声声第一次来这里时那般绿中带点黄。 林子里很安静,时不时几声鸟叫,十分舒服。 静月轩的院子里没人,但药炉却燃著,咕嘟咕嘟的响著,药香四溢。 主屋的门倒是半开著,应该是在透气。 声声让紫鹃现在外面等一下,自己轻手轻脚地上了台阶,躲在门后面,探了个脑袋往里看。 屋內的两扇窗都开著,日光照射进来。 裴忌正坐在桌前看书,神色淡淡,纤长的手指摸在书角处,轻轻翻一页纸张。 明眸皓齿少年郎,风华正茂映曙光。 原来真的有人,是从小就长得俊俏的。 声声安静欣赏了一会儿,也许是不小心笑出了声,躲在门后的小糰子很快就被裴忌发现了。 裴忌瞧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没有立刻让人进来。 声声丝毫没有发觉,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声问道:“裴忌哥哥,声声可以进来吗?” 小糰子依旧天真可爱,眼里依旧是最纯真的善意。 裴忌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笑道:“进来吧。” 声声开开心心地蹦进来,发现桌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踩脚凳。 踩脚凳很新,像是最近才做出来的。 声声好奇地低头看那踩脚凳:“裴忌哥哥,这是什么?” “踩脚凳。” 裴忌一边回答,一边把小糰子抱到他身旁的凳子上。 “是给声声准备的吗?”小糰子捧著脸看他,两只小短腿又开始晃起来。 裴忌发现她似乎十分喜欢晃腿,每次一坐上凳子,两只小短腿就会自动开始摇晃。 晃腿的时候,动作带动著她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头髮上的蝴蝶结丝带也一颤一颤的,衬的她愈发可爱。 裴忌这次没答话,只是淡笑著给她倒了杯水。 声声小口小口抿著水,看见了桌子上那本书,已经不是上次她来时那一本了。 只是这些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书页边缘都已微微泛黄,但书角却没有捲起来,依旧保持著笔直的轮廓。 看得出来,书的主人翻阅过它们很多次,且很爱惜。 “裴忌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好像除了第一次见你,其他声声来的时候你都在看书呢。” 裴忌轻笑:“除了看书,倒也没旁的事可干了。” 他一个身份尷尬的质子,也没有別的朋友,在这里除了看书,还能做什么呢? 声声呼吸一滯,闻言,不由得有些心疼。 裴忌却面色如常,说的风轻云淡,好似早已习惯了,並不在乎。 声声有点想安慰他,但又觉得安慰他反倒显得她在可怜他似的。 声声便放下了水杯,笑著换了个话题:“对啦裴忌哥哥,刚刚说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个大坑怎么样啦,为什么会有个大坑在哪呀?” 小糰子笨拙地转换话题,眼里的情绪都还不会掩盖。 裴忌睫毛微颤,手指紧了紧:“竹林偏僻,偶尔会有一些小野兔之类的出没。那个坑是阿福做来捉猎物的,抓到了便能给静月轩加餐了。” “嗯?”声声皱起眉头,“可是声声听说父……嗯,声声听说陛下並没有想要苛待你呀,吩咐內务府给静月轩的,都是和其他主子一样的呀。” 声声本意只是想问清楚这事,可说到一半小糰子莫名觉得有些尷尬。 反正炎琥是这样说的,虽然她觉得爹爹不是会苛待裴忌的人,但具体怎么样,仔细一想她还真不知道。 自己爹爹苛待旁人什么的,这话说出来小糰子总感觉自己也是个恶人。 声声放低了声音,有些没由来的心虚。 小糰子还掩耳盗铃的换了对皇帝称呼,虽然小糰子从未对他说过她的公主身份,却忘了第一次两人见面的那天黄鶯对她的称呼早就让她的身份暴露了。 裴忌看出来她的想法,不甚在意,还觉得她这小模样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反过来安慰她。 “陛下確实並未苛待於我,我来虞国时陛下便赐我与宫中各处同等待遇,还开了特例让我去文华殿一起上学,住在静月轩也是我自己要求的。” 小糰子这才鬆了口气,她就知道,爹爹怎么可能是会苛待別人的人嘛! “那为什么还需要自己捕猎补贴生活,他们不给哥哥吃肉吗?” 裴忌並未立刻回答,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裴忌薄唇轻启:“陛下虽有过口諭,但具体实施却是底下的人来做。掌管吃食的尚食局,分发日用之物的內务府,负责衣料的尚衣局……其中繁多,需经过一层一层处理,陛下不可能有閒时去管这些,也不会分心管我这个质子。我无权无势,人人可欺,要想从中剋扣太容易。也许刚开始给我的是十分,经过一层一层的人,到静月轩手里也许就只有一分了。” 裴忌说的平静,声声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瞪得滚圆,两团苹果似的脸颊因为震惊而微微鼓起。 声声听的呼吸都放缓了,心思全在那一段话上,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裴忌垂眸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深意。 “啊……”声声抿唇,有些手足无措,“声声不知道这些。” 第36章 把「战利品」送给了裴忌 她自打入宫以来,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更加不会有人有胆子妄图毓庆宫的东西。 小糰子还是稚嫩,她的天真单纯能看透很多事情,同样的,也看不透很多事情。 这是个优点,也是个弱点。 裴忌淡然一笑,摇摇头,带了点微不可察的落寂与可怜:“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的!”小糰子正义感爆棚的直起小身板。 裴忌疑惑看她一眼,小糰子登时就灭了气。 “哎呀,总之,总之……” 声声听的难受,下意识来了那么一句,可你要探究到底,声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有关係。 小糰子鼓著腮帮子,乾脆又换了个话题:“嗨呀,裴忌哥哥,咱们不说这些了!声声带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来哦,裴忌哥哥看一看好不好?” 裴忌配合地点点头:“好。” 小糰子再次鬆了口气。 害,瞧她这嘴,哪个话题说到后面都会变沉重。 她把蜂窝给裴忌哥哥看,这回总不会再尷尬的换话题了吧? 小糰子急著把这气氛给揭过去,自己蛄蛹著小屁股就跳下凳子了,也不要裴忌抱她了。 “紫鹃姐姐,快进来!” 紫鹃一直听话地守在外面,一边侧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要是里面一有不对劲,她马上就会衝进屋保护公主。 等到声声终於出来喊她,紫鹃才抱著那个蜂巢进了屋子。 紫鹃暗中观察著这个传闻中的质子殿下。 “奴婢见过裴公子。” 裴忌淡笑著对她点点头,眼神落在紫鹃抱著的那个蜂巢上,表情一愣,有些茫然。 声声嘿嘿一笑,指著蜂巢骄傲地扬起下巴:“裴忌哥哥你看,这个是我指导五皇兄捅下来的噢!这么大一个呢,里面有好多好多蜂蜜,声声是不是很厉害?” 小糰子骄傲的很认真,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那声“五皇兄”再次暴露了什么。 裴忌被她弄的哭笑不得,没忍住说了句, “小马虎。” 声声没听清:“什么?小马蜂?不是马蜂哦,是蜜蜂啦裴忌哥哥,马蜂窝里面是不会有蜂蜜的噢!” 裴忌终於忍不住了,左手抵到唇边笑出声来:“嗯,知道了。” 小糰子兴致勃勃地给裴忌讲自己是怎么知道谢韞騏把这蜂窝给捅下来的,说到一半,声声顿了顿,小脑袋瓜思考著什么。 “怎么不说了?” 声声眨眨眼,莞尔:“裴忌哥哥,这里面的蜂蜜送给你吧!” 紫鹃一愣,想提醒她这蜂窝还得分五皇子一半呢。 声声却把手背在身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送给我?” “嗯,送给裴忌哥哥!”声声掰著手指数到,“紫鹃姐姐说了,蜂蜜可以做好多好吃的呢!什么蜜饯蜜饵蜜酒啦,声声把蜂蜜送给裴忌哥哥,裴忌哥哥让阿福给你做这些好吃的!” 裴忌本想拒绝,小糰子又四处望了望,疑惑道:“咦,对呀,阿福去哪里啦。” 话音刚落,阿福就急冲冲地冲了进来,手里提著一提中药:“公子我回来了!这一趟可真是不容易,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嘴皮子才——” 阿福的声音在看到声声那一刻戛然而止,阿福挠挠头,乾笑了两声:“呃,公主也在啊。” “阿福——啊,什,什么公主,哪有公主?”小糰子下意识就要应,反应过来后连忙装作迷茫地望著四周。 裴忌笑著摇摇头,没说什么。 阿福迷茫地看著自家公子,不知道这是在上演哪一出。 裴忌知道小糰子尷尬,招手示意阿福把手里的药放下,揭过这话题:“炉子上的药也该好了。” “哦哦,公子等等,我马上把药端出来。” 阿福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好,拿了两块湿布把药炉上的瓷锅拿下来,把药汤倒进碗里,本就浓烈的药味更醇厚了。 声声看著阿福把那一碗黝黑的药端到裴忌面前,问道:“裴忌哥哥,你生病了吗?” “有些风寒罢了。” 裴忌轻轻把药汤吹凉,一口气喝了下去。 阿福忍不住道:“这风寒可真够久的,公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平时也没什么营养,不然怎么会一病就病一个月。” 声声认真听著,阿福继续嘟嘟囔囔:“上回都病的迷糊了,人都掉坑里去了。” 这时,裴忌才蹙眉打断他:“阿福。” 阿福訕訕闭嘴,不再说了。 声声从这几句话里大概知晓了,上次裴忌大概是发烧的太严重,人都烧糊涂了,迷迷糊糊掉进了坑里。 声声皱起小脸,招呼紫鹃把蜂巢放到角落里去。 “裴忌哥哥,你肯定跟声声之前一样营养不良,才会这样的。太医伯伯说了,人要多吃肉才能有营养。声声现在没肉,只能给你蜂蜜啦。” 裴忌看著她不说话,倒是阿福被那蜂窝嚇了一跳:“嘿,这是哪里来的蜂窝!” 阿福凑近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不少蜂蜜:“公子,这里面蜂蜜可不少啊,这蜂蜜做的东西也是大补呢!” 声声跟著点点头:“嗯嗯!” “谢谢。”裴忌没再拒绝,笑著道谢。 “不谢不谢。” 声声摆摆手,表示自己要租走了:“裴忌哥哥,你还在生病就好好休息吧,声声下次再来看你噢。” “好。” 小糰子来时蹦蹦跳跳,走时心事重重,连紫鹃都看出来她有心事。 “公主,您怎么了?” “没事噠。” 声声笑著摇摇头。 声声不说,紫鹃也不好问。 於是紫鹃只能问她蜂窝的事该怎么办。 声声想了想:“没有经过五皇兄的同意就把他的蜂窝给送出去了,这是声声的不对。” 声声本来只是想给裴忌展示一下她的战利品”,谁知她见裴忌过得不好,肉都吃不饱,一时也不知道是出於心疼还是什么,当即就把蜂窝送给他了。 现在声声也不知道去哪里再找一个蜂窝还给谢韞騏,只好想別的办法补偿他了。 “下次声声见到五皇兄会跟他认错的,然后声声再问问五皇兄想要什么,声声再补偿他叭。” 第37章 声声遇刺 小糰子一回宫,就琢磨著该补偿点什么给谢韞騏。 要不把上次那一堆礼物拿出来给五皇兄挑挑? “不行不行,五皇兄金光闪闪的,肯定不缺这些东西。” 声声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该怎么办呢? 炎琥今日跟著谢韞川去骑射场了,也没法在旁边给她出主意。 黄鶯正忙著调教新调来毓庆宫的几个宫人,也没空。 紫鹃一回来,也钻到小厨房忙活她的晚膳去了。 声声此刻独自呆在殿里,对著天板发呆。 一太监打扮的人在毓庆宫门口徘徊,鬼鬼祟祟的往里看。 见四下无人,那太监躡手躡脚地要往声声所在的偏殿摸过去,一副心虚的模样,手上一边往地上洒著什么。 守在暗处的追风眼睛微眯,確认了那人不是毓庆宫的人后,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打晕了他。 追风皱著眉,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粉末仔细察看。 “是天南星和半夏的味道……痒痒粉?” 痒痒粉会引起皮肤瘙痒、红肿等不適,虽然不致命,但显然,一个偷偷摸摸出现在这里撒痒痒粉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追风庆幸自己时刻守在公主殿下身边,否则这贼人怕是要摸进偏殿了。 追风思索两秒,把人绑好,提著人去了毓庆宫的柴房。 他打算把人先丟在柴房里,等殿下回来再稟告殿下处理此事。 殊不知,追风提著人走后,一个医女溜了进来。 声声仍旧望著天板在思考。 “五皇兄性子跳脱了些,可人还是很可爱的。” 声声正苦恼地思索著,忽然反应过来,“呀,我是不是在裴忌哥哥面前叫五皇兄为『五皇兄』了?” 声声小脑袋瓜使劲转著,转著转著,她发现,不仅这个,之前黄鶯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叫自己公主的! 也就是说,裴忌哥哥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声声捂著脸扑倒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蠢声声,笨声声!人家要是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放心跟你交朋友呢?” 声声此刻只恨不得回到方才在静月轩的时候,把自己嘴巴给捂住,再给自己狠狠一个板栗。 怎么会一下子犯了蠢呢,那她方才的小心思裴忌哥哥岂不是全都清清楚楚呀。 “太丟脸了……” 声声趴在床上不想动,简直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了。 整个殿內安静如水,只有小糰子时不时懊恼的哀嚎和殿外树梢枝头鸣叫的麻雀相呼应。 “公主,奴婢是太医院的医女,今日李太医无空,派奴婢来给您送药。” 一个医女模样的女子垂首端著一木盘进来,木盘上放著几帖药。 声声现在一直在吃李太医开的温补的药方补身子,离上次李太医来送药已经过了半月,確实该抓新的药了。 於是声声没有起疑:“谢谢医女姐姐,你放著吧!” 医女一直恭敬地低著头,闻言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往木盘下面摸了摸。 “是,公主。” 声声正鬱闷著,不想动弹,仍旧保持著埋在被子里的姿势。 医女放下木盘,抬腿往外走。 声声耳朵听见她往外走的动静,默默趴了会儿,想著待会儿去找紫鹃告诉她来了新的药,却听见一声关门声。 “嗯?” 声声奇怪,她白日里殿门都是不关的,因为她呆不住,总是时不时往外跑。 难道是哪个新来的小宫女不知道? 声声跳下床,绕过屏风想去外面看看,却看见本该已经走了的那个医女不仅没走,还正把门栓给插上。 医女察觉她出来,回头对著她笑了下:“公主。” 声声一惊,被她的表情嚇到。 那医女背著光,边笑边向她走来。 可那笑却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眼底带著凶狠和恶意,却偏偏装著恭敬的模样。 她的眼神里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更令声声脑子空白的,是她眼眸深处的恶意——声声总觉得似曾相识,就像是曾经有人也这样看过她一样。 声声呼吸一滯,心里莫名升起的阴影包裹住她整个小小的身子。 声声赶紧往后退,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医女! “公主,別怕。” 医女笑著安抚她,腿上动作却猝然加快了,脚下生风如鬼魅一般,极速前进。 声声立马扯著嗓子大喊:“紫鹃!黄鶯!” 声声一直往后退,直到看见眼前的人从那放著药帖的木盘底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她奔来。 声声眼睛都瞪圆了,甩甩头把心里那点怔然甩开,立刻麻溜地绕过屏风在屋子里转圈甩开她。 医女似是没想到她一个小孩子遇到这种事还能有这样的反应,咬牙切齿地哼笑一声:“你以为你能跑得过我?” 说著就要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身前捞,声声赶紧翻过椅子往下跳,然后一脚把椅子踹翻。 椅子砸在医女的腿上,医女吃痛一声,气恼地把椅子踢开。 声声往窗户那跑,小短腿吃力地爬上软塌。 但因为她个子不够,爬得十分艰难,等她好不容易攀到了软榻上,准备从窗户翻出去,医女早就追了过来。 医女用力扯住声声的右腿,声声被嚇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挣扎,右腿乱踹:“呜呜呜你放开我!” 动静太大,窗外那棵大树上停留的麻雀们都被嚇了一跳,纷纷扇著翅膀飞了起来。 这时,察觉到殿內动静的黄鶯和紫鹃才发现不对劲来,想进来,却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她们根本进不来。 “公主,公主!” 黄鶯用力拍打著殿门,紫鹃戳了个洞望进来,瞧见一个女子正拽著声声的腿,手上一把刀对准她,嚇得魂都飞了。 紫鹃大叫:“公主!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快,快,快把门撞开!” 医女抓住了声声,並没有立刻急著杀她,而是摁著她的脑袋往侧边靠,把她的头髮撩开,看她耳垂后面的胎记。 医女脸色又惊又怕:“红莲胎记,你果真是谢韞声?!” 第38章 静妃要害她? 声声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任由她摆布,张开嘴对著她的手用力咬了下去。 “嘶!”医女吃痛,却没鬆开手,“看来你命不错,竟然让你活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你了!” 银光闪过,匕首眼瞧著就要刺下来了,一枚小石子不知道从哪进来,精准的打在了医女拿著匕首的手上。 医女痛呼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可恶!” 声声反应也极快,立马把身子往前扑去。 她整个身子几乎是摔在地上的,小糰子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她顾不得疼痛,哆嗦著要远离医女。 门外紫鹃和黄鶯已经召来了宫里的太监,正在撞门,医女一咬牙正欲捡起匕首再次刺向小糰子,窗外树梢上的麻雀们却蜂拥而上,用那小尖嘴你一下我一下地啄她。 麻雀们一点力没收,医女被一群麻雀啄的找不著北,身上被啄出好几处血窟窿来,手忙脚乱地挥手想驱赶麻雀。 也是奇了怪了,这麻雀跟著了魔似的,平日里见人就跑,此时却像衝锋的战士一样,恨不得把人给啄死。 “死鸟,走开啊!” 麻雀仍未散开,医女见事情败露,本想自尽,愣是被这些麻雀缠住找不到机会。 医女赶走一只,另一只又来啄她,慌乱之间,她的一只眼睛竟被啄到了。 锐利的喙钻进她的眼睛,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鲜血如破碎的红宝石般迸溅而出,眼球瞬间被刺破,混著血水汩汩流出。 医女痛的根本无暇再顾忌声声了。 声声稍微缓了一会儿,一只麻雀飞到她身边,嘰嘰喳喳安慰她:“你別怕,我们帮你教训她!” 声声感动极了:“谢谢你们小麻雀,你们救了声声!”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追风已经听到了动静,意识到这或许是调虎离山之计。 追风连忙从窗户翻了进来,看见跌在一旁满脸泪痕的声声,一把抱起她,打开了门把人交给了紫鹃她们,自己则是返回去把正被麻雀啄得面目全非的医女制服了。 “来人啊,有人行刺公主!” 紫鹃紧紧抱著小糰子,小糰子倒是没受伤,只是方才摔下来身子疼痛。 黄鶯冷静地吩咐人去传太医,又喊人去骑射场把谢韞川给找回来。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声声摇摇头,忍著泪:“別担心,我没事。” 谢韞川还没赶回来,谢御霄到是带著谢韞様先一步赶到了。 骑射场距离毓庆宫很远,而养心殿却在骑射场和毓庆宫地中间,距离近的多。 毓庆宫的宫人去骑射场传信经过了养心殿,谢御霄自然就知道了声声遇刺的消息。 彼时他正在养心殿与谢韞様议事,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带著人过来了。 “声声!” 谢御霄一眼就看见了眼眶湿润的小糰子,小糰子脸上还有未乾的泪渍,头髮上的蝴蝶结丝带都歪了,衣服皱巴巴的,委屈的不行。 第39章 梦到从前 谢御霄目光沉沉,谢韞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父皇,静妃娘娘所说確实不无道理,那个宫女……还是好好查一番才是。” 谢御霄看著他欣慰点点头,又嘆了口气道:“朕知道,静妃虽有些乖张,却也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那为何还罚静妃娘娘?”谢韞様不解。 这回,谢御霄没说话,只是吩咐了李太医好好为谢韞声诊治后。 “你二哥该是急坏了,你在这等著,等他回宫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说罢,谢御霄看了一眼声声昏睡的屋子,离开了毓庆宫。 “是,父皇。” 谢韞様皱眉,察觉不到其中深意,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谢韞川果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都顾不得皇子的仪態,直往这边奔来。 谢韞川草草对谢韞様作揖,道:“声儿怎么样了?” “二哥莫急,二妹正在屋內由李太医诊治。” 谢韞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谢韞川听罢,眉头皱得极深。 谢韞川稍稍平静了下气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抿著嘴不语。 谢韞様:“二哥,父皇这话是何意?” “静妃並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真正的幕后指使另有其人。” “此话怎讲?” “想必你也知道,当年声儿一事另有隱情,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之事,奈何时间太久,能找到的痕跡几乎没有。”谢韞川凝眉,“那人一定是奔著声儿来的,如今声儿回宫,那人又有所动作……看来,那人就是宫里的人。” 谢韞様茅塞顿开:“原来如此!照这样说来,此人必定位高权重了?” “嗯。” 两人沉默片刻,追风上前,自责道:“殿下,属下该死,竟让公主陷入危机之中,求殿下责罚!” 谢韞川知道,此事是调虎离山,那人定是猜到他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声声,特地先派人把追风引开,才让那翠兰有了可趁之机。 “责罚之事稍后再说,那个太监呢?” “回殿下,陛下已派人將此人和翠兰一同押入天牢,等待大理寺问讯。” 谢韞川微微頷首,看来要想找出幕后之人,必须得通过这两人入手。 谢韞川很快做了决定:“今夜,去天牢一趟。” “是!” …… 声声做了个梦。 梦里她似乎才两岁,好像还有一个比她小一些的妹妹。 妹妹身体虚弱,缠绵病榻,“娘亲”忙的连一个眼神都无法分给她。 她很委屈,想找娘撒撒娇,却被毫不留情的推开跌倒在地,还被斥责:“不许叫我娘亲,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无论她如何嚎啕大哭都只能看著那妇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画面一转,她与妹妹一起吃糕点,却被爹爹怒斥著不许抢妹妹的东西。 她不解,却看见男人一言不发举起了戒尺,狠狠朝她袭来。 声声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睁睁看著戒尺落下。 不要,不要,不要打她! 声声猛地睁开眼,小小的胸脯起伏不停,惊魂未定。 耳边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声儿,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谢韞川眉头不曾平过,满脸心疼。 声声心有余悸,闻到熟悉的安神香才渐渐平静下来。 小糰子睁开眼,睫毛上还带著方才做噩梦时不自觉沁出来的泪。 谢韞川把小糰子小心扶起来,轻柔地勾食指帮她拂掉那几滴泪珠。 小糰子委屈巴巴地瘪起嘴,看见哥哥,心中的害怕和不安全部爆发出来,扑进谢韞川怀里抱住他。 “哥哥!” 谢韞川揽住她,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背,给她道歉:“对不起,哥哥当时没能在你身边。” 声声摇摇头,闷著声音:“不是的,这不怪哥哥。” 谢韞川察觉到小糰子的低落和不安,以为她还是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 等小糰子乖乖在他怀里没了声音,谢韞川才鬆开她,用指腹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哥哥一定会找出来,是谁想要伤害你,好吗?” 谢韞川等声音柔和却坚定,像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声声点点头,奶声奶气给他说她的梦。 “哥哥,刚刚声声做噩梦了。” “嗯?”谢韞川垂眸,认真听她说,“跟哥哥说说?” 声声咬著下唇,回忆起梦见的那些场景,脑海中一片混乱,头有些疼。 小糰子有些迷茫:“声声梦见一个妹妹,嗯……梦里,梦里还有一个『娘亲』,她不让我叫她娘亲,也不许我抢妹妹的点心吃。还有一个『爹爹』,爹爹,爹爹……” 声声揣揣不安,梦里那些事情好像真实发生过似的,她仅仅是回忆那个梦,心中就一片恐慌。 梦里的疼痛,似乎也跟著到了她身上一样。 小糰子抖了抖身子:“他打声声,打了好多好多下,好痛好痛!声声身上,有好多红色的印子,好疼!声声身上也有好多印子,可是不是红色的,难道梦里的事情是真的吗?” 小糰子说著说著就委屈了,隱隱有著哭出来的跡象。 谢韞川连忙给她顺毛,轻声细语安抚她:“都是梦,都是梦。没事的,梦醒了声儿,哥哥在,爹娘也在。” “嗯。”声声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 谢韞川动作轻柔,眼里却一片冰凉。 小糰子梦见的,怕是她之前经歷过的事情。 靖国公府…… 她梦里的爹娘,是靖国公和靖国公夫人吗? 声声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涟漪,情绪散去,一平静下来,小糰子又变回了那个机灵聪慧的小糰子。 “对了哥哥!”声声猛然想起来,“那个医女抓住声声的时候,她看了声声耳朵后面的胎记!” 谢韞川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敏锐地捕捉到翠兰的这个举动肯定是有目的的:“然后呢?她可有说什么?” 声声努力回忆著:“她还说『你果真是谢韞声?那就留不得你了!』,声声记得,大概是这样的。” 第40章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谢韞川頷首:“我知道了。” 今夜他会去天牢里,亲自审问那两人。 声声说的这些,是很重要的线索。 看来那个翠兰,或许知道点当年的事情。 谢韞川沉思著,他心中急於从翠兰口中知道些什么,但声声状態还不稳定,他便打算先陪著她用晚膳。 声声受了惊嚇,李太医说可以吃些甜食,有助於声声的心情变好。 谢韞川便吩咐黄鶯去做些甜羹,黄鶯笑道:“是,殿下。今日小厨房不知从哪得来了一罐蜂蜜,闻著甜得很,正好可以用来做些点心。除了甜羹,奴婢在吩咐小厨房做些蜂蜜糕来,公主肯定喜欢吃。” 声声一愣:“蜂蜜?” “是呀公主。” 谢韞川问道:“怎么了?” “没事。”声声摇摇头,悄悄喝紫鹃对视一眼。 紫鹃也疑惑的很,小厨房哪里来的蜂蜜? 她们下午到是得了个蜂窝,可是蜂窝已经送给静月轩了呀。 声声隱隱约约知道了些什么,那个医女举起匕首药刺她时,有一颗小石子从窗外射进来,精准地打掉了医女的匕首。 声声也是那时候才抓住了机会,得以远离那个医女一些。 难道,是裴忌哥哥? 小糰子眼睛亮了亮,那蜂蜜肯定也是裴忌哥哥送来的咯? 小糰子把头埋在谢韞川怀里,不敢让谢韞川看到自己的表情。 谢韞川正奇怪小姑娘心思转换的如此之快,幸好下一秒容贵妃就冲了进来,急切地寻找女儿的身影。 “声儿,声儿!” 谢韞川站起身,声声也坐直了身子。 “母妃!” 容贵妃看到完好无损的小糰子,一颗心菜落了下来。 谢韞川有眼力见地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容贵妃,容贵妃握住声声的手,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完全:“嚇死母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绿萍面色有些焦急,在一旁对几人说道:“娘娘一听公主遇刺,一急之下又晕了过去,这才刚醒,都没休息一会儿就要急急忙忙过来看望公主了。” 容贵妃皱眉:“绿萍。” 绿萍被容贵妃横了一眼,眼里带著明显的责备。 绿萍一噎,低著头不说话了。 谢韞川和声声都不知道容贵妃竟然又晕倒了,声声连忙抱住容贵妃:“母妃不舒服怎么不好好休息呀,母妃难受的话声声也会难受的!” 容贵妃轻嘆一口气:“別管我,晕著晕著,也就那么回事了!倒是声儿你,快要嚇死母妃了!” 殿內的人一愣,完全没想到容贵妃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第41章 娘娘仁慈,留你个全尸 什么这个那个的,什么捂人耳朵,暗中煮茶? 声声迷茫地眨了眨眼,容贵妃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声儿不用管这些,这些啊,交给你皇兄去办就好。” “喔。”声声乖巧点点头。 容贵妃欲言又止,本还想问她一件事,可看著小糰子这乖巧又懵懂的样子,只是嘆了口气,道:“声儿好生歇著吧,母妃还要去你父皇那边一趟。” “好。” 声声抿著唇笑了笑,为了让她更放心,还十分活泼地甩了甩胳膊:“母妃放心,那刺客连声声一根毛都没碰著呢,声声好著呢!” 容贵妃失笑:“好好好。” 容贵妃知道她这是为了让自己不担心,便也顺著她的意没再说什么了。 去养心殿见陛下的路上,容贵妃靠在车輦上,难掩愁容。 绿萍担忧她心疾又犯了,问道:“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容贵妃摆了摆手:“你说声儿她……” “公主?”绿萍茫然道,“娘娘可是还担心公主?娘娘莫怕,那刺客已被捉进了天牢里,再出不来的!” 容贵妃摇摇头:“非也。声儿刚出生时便引来百鸟爭鸣,声儿五个月时有一次带她去御园散步,满园的蝴蝶谁都不靠近,偏要飞到她身边来。” 绿萍是容贵妃身边的老人了,自然也记得当年的事。 绿萍回忆起容贵妃说的那天,那天御园里不止有容贵妃,还有好几个其他嬪妃,人数眾多。 说来也是奇特,当时也是深秋了,开得少了,蝴蝶来的也少。可那日除了人多,蝴蝶也多,而且每只都爭先恐后地往公主身边飞。 当时大家都说,动物都格外亲近公主,公主將来定是个有善心的有福之人。 绿萍讶异道:“娘娘是说今日刺杀之事,窗外飞来一群麻雀攻击那刺客,救了公主?” “本宫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麻雀怕人,怎么会成群结队去救人?” 绿萍思索了一下,笑道:“公主自小就招动物喜欢,万物有灵,这些动物们都是有灵性的。这民间都说心善之人自招灵性之物,肯定是咱们公主善良可爱,才让这些鸟儿也看不得公主被欺负!” 绿萍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民间確实流传著这种说法。 万物有灵,动物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让动物亲近的往往都是身怀大爱之人。 容贵妃愁眉苦脸思索了一阵:“罢了,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 …… 入夜,天牢之中。 一左一右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翠兰和那撒痒痒粉的太监正被关押在里面。 左边那间,蜷缩在角落里的正是翠兰。 天牢本就是关押重犯之地,腐锈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如利刃般刺入鼻腔。 墙壁凹陷处嵌著刑具,生锈的铁钉与扭曲的铁链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翠兰身上已见了些许血腥,翠兰闭著眼,气息微弱。 牢房一角,一只老鼠被血腥味吸引,从另一个角落的洞中钻了出来,离翠兰远远点眺望了一会儿。 看守天牢的一队护卫正绕著天牢里巡逻,方绕道翠兰这边时,原本严阵以待的六人却忽然齐齐昏倒在地。 无声无息,昏暗中烛火仍在摇曳。 翠兰听见声响,费力抬起头,见那群护卫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上,勾唇一笑。 “是……是主子来救奴婢了?” 下一秒,黑暗中走出一身著青绿色的女子。 女子隔著铁柵栏,悄无声息站到翠兰面前。 翠兰虚弱的身子终於来了些力气:“是主子让你来救我的?” 牢房里唯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丝夜光,那女子抬起头,光亮打在她脸上。 竟是彩云! 彩云將一个小瓶子从缝隙中丟了进去,瓷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动静惊的那原本在观察此处是否??食物点小老鼠猛地钻回洞里躲了起来。 小老鼠从老鼠洞里探出半个头,两颗鼠牙露在外面,鼻子一动一动,试图闻出来那个瓶子里是什么。 “吱吱,那个小瓶子里会是吃的吗!” 小老鼠尾巴一摇一摇,在暗中盯著瓷瓶。 翠兰错愕地看著那瓷瓶,眼中闪过慌乱:“这,这是什么意思?” 彩云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的任务失败了,娘娘仁慈,留你个全尸。” “什么?”翠兰脸色煞白,失声大喊道,“不可能!我为娘娘做事那么多年,娘娘怎么可能会……” 翠兰突然哑口,意识到了什么:“娘娘,娘娘是要灭口……?” 彩云冷漠地看著她,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还算聪明,你知道的太多了,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二皇子便会来亲自审问你。娘娘不希望,有任何风声传出去。” 翠兰拼命摇著头,泪水已经布满整个脸庞。 翠兰受了刑,浑身疼的厉害,却还是咬著牙手脚並用地爬过来,爬到彩云面前,手指紧紧扣住铁栏杆,栏杆刺骨的冷意传到她身上,更加让她胆战心惊。 翠兰仰头,抓住彩云的一片衣角,乞求道:“彩云姑姑,我什么都没说,他们对我用刑,我也一个字都没说!” 彩云任由她抓著衣角,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绝望无助地哭,没说话。 翠兰抹了把泪,瞳孔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近乎呜咽声,突然扑上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发出闷响。 “奴婢发誓,奴婢发誓绝不会出卖皇后娘娘,就算是二皇子来了也绝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彩云冷眼看著,道:“娘娘说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硬的。” 翠兰停住磕头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彩云许久。 彩云仍是那副表情,冷冷与她对视。 翠兰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待会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二皇子,以此换他保我一命吗!” 彩云终於有了表情,她轻轻勾唇,冷笑道:“若是这些事情有半句话飘了出去……那我只好到何山镇走一趟了。” 翠兰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抬起头,跌坐在地。 第42章 这二公主一向如此吗? 何山镇,是她的老家! “你们,你们对我爹娘做了什么!”翠兰痛苦大叫。 “放心吧,若是你一辈子对娘娘效忠,你爹娘那边娘娘自然会一直照顾著。”彩云眯眼,眼里阴狠不掩,“若是你不乖……呵呵,那就別怪娘娘了。” 翠兰浑身僵住,一颗心如坠冰窖。 彩云轻笑著蹲下来,带著些许无奈和轻哄:“翠兰啊,这些年你在暗处为娘娘做了很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娘娘其实都知道的。你的好,娘娘记著呢。” 翠兰绝望地抬起头,望进那双眼里,浑身发抖。 “那药不会让你痛苦的人,我保证,嗯?” 说罢,彩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独留翠兰一人,趴伏在湿润脏乱的地上默默流泪。 半晌,翠兰哈哈大笑,爬到另一头捡起那瓷瓶,颤颤巍巍到出一颗,吃了下去。 月光依旧明亮,小小一束,从那巴掌大的窗子缝透进来。 瓷瓶经过月光照射之处,咕嚕嚕掉到另一头,惊的黑暗之处看戏的小老鼠蹦了起来,后腿碰到瓷瓶把瓷瓶蹬到了隱匿的角落中。 “妈呀嚇死本老鼠了!”小老鼠闻了闻瓷瓶,里面毫无食物的香味。 小老鼠又跑去翠兰身旁闻了闻,一闻,嚇得蹦了起来:“妈呀!没气了!” 翠兰睁著眼躺在地上,已然没了呼吸。 远处又传来一阵动静,小老鼠连忙夹著尾巴从老鼠洞钻走了。 “二殿下,人就关在此处。下午押进来时已经动了些刑,那太监什么都招了,说他只是拿钱办事,收了那宫女二两银子,说是只用进毓庆宫撒些粉末即可,他连那粉末是痒痒粉都不知道。我们听著,不像是假话。” “那那个宫女呢?”十三问道。 负责天牢的护卫统领答道:“那宫女倒是嘴硬,一字不说!”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进,瞧见地上躺著不知生死的几个本该在巡逻的护卫,护卫统领大惊。 “这是这个时辰负责巡逻的护卫,怎么会这样!” 护卫统领连忙去探几人的鼻息:“还有呼吸,应该是昏过去了!” 谢韞川双眼微眯,心中猜测到什么:“十三!” 十三立刻意会,绕过满地倒著的护卫去看关在牢房里的翠兰。 “快,把门打开!” 护卫统领赶紧拿出钥匙把牢房的门打开,十三进去一探。 “殿下,已经死了!” 谢韞川眼神一凛,捏紧了拳头:“这是杀人灭口了?” …… 因著经歷了昨天那么一出,不仅是谢韞川他们不放心,连小糰子自己也有了后怕。 因此,今日出门,一向只带紫娟一个人的小糰子身后破天荒一溜烟儿跟了一串人。 除了贴身宫女紫鹃,还有容贵妃那边派来的两个护卫:老猫,老鱼。 听说这两个护卫原本是边军里的老兵,是容將军安排在容贵妃保护她的。 容贵妃实在不放心女儿,便把人调来了毓庆宫保护声声。 老猫和老鱼前面,还有两个武婢:春和秋月。 春和秋月是谢韞川的人,两人自小练武,又是女子,放在小糰子身边贴身照顾最合適不过。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在暗处的暗卫追风正蹲在树上,看著蹲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个暗卫逐月大眼瞪小眼。 逐月嬉皮笑脸地看著他,十分谦虚地自我介绍:“你叫什么?我叫逐月,是陛下派来一同保护公主殿下的暗卫,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僚了!” 追风:“……” 追风面无表情,还有些无语。 逐月毫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 “嘿嘿,以后我就是公主殿下的人了,你跟在公主殿下身边有段日子了吧?那你就是我的前辈啊,前辈你好!” 追风扶额,皇家中各方势力皆有培养暗卫,暗卫多是情感冷淡之人,如此……不正经的追风还是第一次见。 追风道:“追风。” “哦哦,追风前辈!” “……別叫我前辈。” 暗卫在暗处,声声本来並不知道。 不过昨日追风露了面,声声知道了他是谢韞川派来在暗中保护自己的。 小糰子今日出来是去找谢韞騏的,她想好该怎么赔罪啦。 小糰子哼著小调,开开心心地蹦著往前走。 主子软萌可爱,又没有架子,笑起来甜甜的,几个新来的都十分喜欢她,跟在她身后当差都觉得心情好。 皇宫里为了美观,路边都种了许多草,声声挑了好看的采了一束,把它们分给身后几人。 “好看的,给你们!” 紫鹃习惯了主子的俏皮温暖,开心地接了过来:“谢谢公主!” 倒是新来的几人,一开始还有些不敢接。 声声又把往他们前面递了一下,歪著脑袋:“拿著呀,可好看啦!” 几人这才犹豫著接过来,纷纷谢恩。 “不谢不谢,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们保护声声辛苦啦!”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起来,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声声笑眯眯地摆摆手,又转回去采了一束,放在地上,对著头顶的大树小声说道:“追风哥哥,声声把放在这里了哦!你自己拿一下呀!” 说罢,小糰子又继续蹦蹦跳跳往前走了。 那束独自留在地上,没过几秒,一道黑影掠过,原地的已经没了影。 追风把分给逐月一半,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点儿笑容。 逐月惊奇的很,侍弄著手上的那束野,道:“哎,这二公主一向如此吗?” “嗯。” 追风没多说废话,可逐月看得出来,追风对这位公主殿下的认可。 逐月笑了下,小心地把那半束野插在腰间。 五顏六色的野在一身黑衣上格外显眼。 “紫鹃紫鹃,五皇兄的宫殿在哪里呀?” 紫鹃想了想:“五皇子生母乃是翊坤宫的丽妃娘娘。按照宫中的规矩,皇子年满十三即可独居一宫,五皇子才刚满八岁,仍旧和丽妃娘娘住在一起呢。” “噢噢。”声声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翊坤宫找五皇兄叭!” 第43章 汪汪队立大功? 紫鹃忙道:“公主,五殿下现在不在翊坤宫,五殿下应该在文华殿上早课呢!” “上早课?”声声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跟哥哥一样吗?” “是,公主,二殿下也在呢。” 声声捧著小脸思考了一下:“那我们就去门口等著好不好?声声不进去打扰他们念书,声声在门口等著,不会吵到他们噠!” 小糰子这么乖巧懂事,紫鹃哪里会不应:“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这就走!” 文华殿乃是读书的地方,因此建的格外文雅別致。 声声没来过这里,好奇地四处看著。 “喵。” 一只白猫慵懒地臥在宫墙之上,长长的尾巴一摇一摆。 它半睁的琥珀色瞳孔蒙著层薄雾般,偶尔翕动粉润的鼻尖,鬍鬚隨著绵长的呼吸轻轻颤动。 声声眼睛一亮,跟它打招呼:“小白!” 小白睨她一眼:“哟,人,是你啊。” 说起来,声声能那么快和谢御霄相认有一部分还算是小白的功劳。 声声笑眯眯跟它道谢:“小白小白,谢谢你呀,你帮声声找到爹爹啦!” 小白半坐起来,嘀咕道:“本来只是想灵机一动誆这小孩,没想到她居然真是个公主。” 声声没听清:“嗯?你在说什么呀小白,快下来玩呀!” “哦,没什么。” 小白傲娇地甩了甩脑袋,脖子上掛著的金铃鐺叮噹叮噹的响。 小白虽说有些虚胖,可身子却还是很灵活。 小白优雅地从宫墙上跳下来,迈步到声声面前,又爪尖一点跳到声声怀里。 这一坨蹦上来,小糰子差点没接住,踉蹌了一步站稳。 “人,那只小蠢狗呢?” “你是说炎琥吗?他才不是小蠢狗,我们家炎琥聪明著呢!”声声认真说道,“他去帮声声干活了哟,现在不在这里呢。” 小白狐疑:“干活?就那只狗?” 此时此刻,被予以重任的炎琥正叼著一个竹篮,昂首挺胸地迈进了尚食局。 尚食局虽无实权,但各宫吃食都要经过尚食局的手,可谓是通达六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正因为尚食局没有什么实权,就算跟尚食局有什么私下往来也不会惹人詬病,因此尚食局一向都是各宫著眼的地方。 炎琥一路走进尚食局,眼观八方,两只小耳朵耸动著,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掌管尚食局的叫戴公公,戴公公拿著一拂尘,站在中央指挥著眾人。 “这个送去坤寧宫,那个拿去锦绣宫,对对对。” “哎你等等,你確定这是送去静月轩的?这也太多了吧,去去去,拿一半出来!” “哟哟哟,你可小心著点啊,这可是夏妃娘娘要的冬虫夏草,別粗手粗脚的弄坏咯!” 这边才指点完,那边又路过俩抬著一箱冬笋的小太监,戴公公又立马把人拦了下来:“哎哎哎,这是要送去哪宫的?” 两个小太监如实说道:“回戴公公,这是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冬笋,依规矩得送去御膳房,由御膳房分配。” 进入宫內的大大小小的食材都会先经过尚食局,普通的,尚食局可按份例分给各宫小厨房。 如冬笋这般珍贵的,都是要送去御膳房,由御膳房做给宫中最尊贵的几位。 戴公公若有所思:“冬笋珍贵,確实该送去御膳房。” 两个小太监正要继续去送笋,戴公公又拦住他:“哎,等等。” “戴公公有何吩咐。” “把这冬笋匀一小份出来,送去夏妃娘娘宫中。”说罢,戴公公靠近了些,降低了声音,“你们两个亲自去,掩著些。” “是,戴公公。” 戴公公满意地看著两个小太监走出尚食局,这才发现了叼著篮子站在门口的炎琥。 炎琥直直地看著这边,眼睛反射出亮光来。 戴公公心下一惊,莫名有些慌乱,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可转念一想,炎琥只是只狗而已,有什么好慌的。 戴公公笑著走过来,见他嘴里叼著一个空空如也的竹篮,问道:“这不是二殿下的爱宠吗?这是来……?” 旁边有小宫女见他可爱,都围了过来。 “哎,他叼著篮子过来,是不是想要东西吃啊?” “可能是,但是他不是二殿下的爱宠吗,毓庆宫怎么会少他吃的?” 虽然炎琥只是一只狗,但这是二殿下的狗。 听说这只狗非常有灵性,二殿下极为喜欢,戴公公不敢怠慢。 戴公公吩咐人去拿来一只杀好的鸡,亲手放到篮子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这是今日刚杀的芦鸡,你拿去吃吧,回头要是我在二殿下面前露了脸,你可千万要记得我的好,要表现的与我亲近一些!” 要是二殿下看爱宠亲近他,保不准就会高看他一眼呢! 这么想著,戴公公笑得愈发灿烂了。 炎琥却是不满意似的,把篮子放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懵了。 难道,一只鸡还不够? “呃……” 戴公公略微思考一下,又喊人拿了一只鸭子、一块五肉,外加一份时蔬来。 “这下够了吗?” 炎琥衝著篮子汪了一声,戴公公被他汪的一颤,汗顏:“还不够啊?” 戴公公张望了一下,吩咐人:“去,去把昨儿的那羊肉那一份来!” 小太监急急忙忙碰了一份羊肉来,那羊肉包装的极好,纹路细腻,一看就是好肉。 “这可是北方那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那羊昨天才刚宰,新鲜著呢!宫里的贵人们才有得吃啊!”戴公公一脸肉疼。 炎琥低头嗅了嗅,这才满意了,叼起篮子一溜烟就跑了,头也没回一下。 戴公公在后面大喊:“哎!记著了,亲近我!” 炎琥翻了个白眼:“看菜下碟的老太监!” 以为他是小狗看不懂他做了些什么吗? 哼,他可不是一般的小狗! 炎琥看了眼篮子里丰盛的食物,得意洋洋:“嘿,小爷我可真厉害,不仅敲诈了这么多东西,还听到了有用的消息。这下可得让声声好好表扬表扬我!” 汪汪队立大功! 炎琥稳稳噹噹地叼著篮子,不知跑去何处。 第44章 清冷美少年四皇兄 说回这边,声声和小白的无障碍交流,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公主对著一只白猫自言自语,完了那只白猫再“喵”一声。 你说公主她在自说自话吧,可是公主让猫下来,这猫还真就下来了。 而且公主说的话也不像是在自言自语,反而还真像是跟那猫聊的有来有回的。 这可把一群人看傻了。 老猫和老鱼在军中待过,儘管诧异却还是稳住了。 但春秋月也不过是没满二十的姑娘,当下就憋不住问紫鹃:“紫鹃,这,咱们公主这是在和猫……聊天?” “我也不知道呀。” 紫鹃也懵了,她想起昨天公主十分轻鬆地就赶走了那些蜜蜂。 还有昨天,是一群麻雀牵制住了那个刺客,公主才没被伤到。 难道公主身上果真有著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些动物才会对她如此特殊? “对了,公主出生的时候百鸟爭鸣,难道公主天生就和动物亲近?”紫鹃灵光一闪。 紫鹃看著自家公主,满眼都是崇拜。 肯定就是这样! 春秋月没听清:“紫鹃,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见她们几个討论,老猫和老鱼也没忍住加入了討论。 “会不会是这猫就爱亲近人,公主又是个孩子。不是说猫狗大都喜爱小孩子吗?” “老猫,你说的有道理。”老鱼点点头,揶揄道,“不过你叫老猫,为什么这猫不跟你亲近啊?” 老猫锤他一拳:“你个老鱼,你怎么不说你叫老鱼这猫要把你吃了呢!” 几人齐齐笑出声。 紫鹃摇摇头:“这猫可是太后宫里的猫,听说被娇养的眼高於顶,比后宫的贵人们还要傲娇,不会轻易亲近人的。” 几人这才知道这是慈寧宫里的御猫。 “那就奇怪了,难道公主能听懂这猫说话,还能跟它交流?” 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声声挤到他们中间,仰著小脸:“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不带声声一起呀?” 几个人迅速四散开:“没什么公主!” 紫鹃道:“公主,那里有个凉亭,距离文华殿下课还有一个时辰呢,咱们去那凉亭里等吧?” “好呀。” 声声笑著点点头,吃力地抱著小白往凉亭走。 “小白,要不你下来自己走吧,声声的手好酸呀。” 小白傲娇道:“不要,本喵就喜欢你抱著,舒服。” 声声苦恼道:“可是你好重哦,声声抱不动啦。” 小白咻地一下就跳了下去,甩开她急速跑到凉亭里,空气中留下他有点恼羞成怒的声音:“谁说本喵重的!” 声声被逗的不行:“咯咯咯。” 一行人刚走到文华殿西侧外的一处凉亭,正欲在凉亭里等待文华殿下课,忽而听到一阵嬉笑声传来。 有些嘈杂,但因为和他们就只有一墙之隔,眾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声声犹豫了一下,折返回去,趴在墙角偷偷往里看。 谢·听墙角·小声声上线。 “喂,你刚刚是在故意落世子殿下的面子吗?” “世子殿下,他肯定是故意的!知道您不擅长背书,还故意在您没背出来书被太傅说教之后背的那么流利!” “就是就是,一点都不懂事。一整篇都背下来了,还背的那么流利,显得他多聪明似的,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就是就是!” 被三人围在中间最趾高气昂的男子闻言,拿著手中的摺扇给了三人一人一下:“停停停!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本世子不聪明、不会背书吗?” “哎哟,绝无此意啊世子!” “就是就是,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世子!” 几个人巴头巴脑地解释,莫名有一种傻气的感觉。 “行了行了,都给本世子闭嘴。” 谢渝滨皱著眉烦躁地让几个人退后,一双上挑的桃眼在面前坐著轮椅的少年身上肆意打量。 少年肤色冷白,面容俊朗,雋逸非常。 许是坐在轮椅上的缘故,瞧著有些病弱。 长发用青冠束起,腿上盖著一条毯子,虽是坐著的,比面前站著的几人矮了一大截,背却挺得笔直,丝毫没有露怯。 声声小声讚嘆道:“哇,好一个清冷的美少年呀!” 少年虽白,却並不女气,因为出色的长相,这肤色反而十分符合他的气质。 谢渝滨背著手大摇大摆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跟面前坐著轮椅的男子笑道, “我的殿下哎,您真不愧是咱们大虞国的四皇子殿下!不仅这文章背的那是溜溜熟,那写诗也是易如反掌啊殿下!” 阴阳怪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渝滨被醋泡了呢! 谢韞文面色冷淡,並不想理会拦住他的这几个紈絝子弟,转动轮椅,试图离开。 谢渝滨一挥手,身后立马上来一个人一脚踩住轮椅的一个轮子,让谢韞文动弹不得。 秦翔踩了一会儿,又鬆开脚,谢韞文要动手去转,秦翔又踩住。 如是几次,谢韞文脸上终於有了怒色,薄唇轻启:“你们要干什么?” “四殿下別急著走啊。”谢渝滨玩味地笑著,“四殿下今年才十二岁吧?那是比我小个一岁啊。说起来四殿下也该叫我一声堂哥。怎么,堂哥我想关心关心堂弟也不行吗?” 谢韞文冷眼看他:“让开。” 又被驳了面子,秦渝滨有点儿生气了:“嘖,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瘸了腿一辈子站不起来的瘸子,要不是有个皇子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秦翔等人纷纷大笑,毫不掩盖自己的嘲讽。 谢韞文扣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秦翔:“世子何必跟他废话,一个瘸子而已,他如此不把您的脸面放在心上,那咱们就教教他!” 说著,秦翔擼起袖子往前扑去想要给他一拳,谢韞文迅速转动轮椅的方向,轮椅忽地往后退,秦翔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哎哟!”秦翔气急败坏地回头。 秦翔这一回头,让声声也看清了他的脸。 看清秦翔的脸的一瞬间,声声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和排斥。 秦翔爬起来又要上前,声声赶紧衝出来。 第45章 呔,声声来也! 谢韞文手指抓紧了扶手,抿著唇,面上不见慌乱,眼底深处却泛出一丝无助和狼狈。 秦翔擼起袖子要朝他扑过来,后面的两人本戏謔地站在那看著,也嬉笑著上前想要拉住谢韞文不让他动。 谢渝滨摇著扇子,冷眼看著。 秦翔贱笑的脸逐渐近了。 “都停下!” 一个橙红色的小糰子忽然窜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谢韞文面前。 谢韞文一愣,小糰子橙色的裙摆打过自己脚边,明明没有感觉,却莫名地有一股痒意。 金线绣就的菊瓣层层叠叠,蕊处还点缀著细小的琥珀珠子,在秋日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秋风萧瑟之时,一抹暖阳驀地照射在他身边。 这抹暖阳有些莽气,却又著实柔软。 这是谢韞文对这个妹妹的第一印象。 声声不高兴地撅著嘴挡在谢韞文身前,几个紈絝的公子哥被这么一打岔,比她还不高兴。 但看见这小糰子衣著不凡,谢渝滨皱了皱眉,道:“哪里来的小东西,还不快滚开!” 秦翔觉得这小女娃眼熟,挠了挠头没说话。 谢韞文看了一眼还挡在他身前的小糰子,轻声道:“你走开吧,挡在这里会被牵连的。” 谢韞文神情仍旧淡淡的,他见惯了这些场面,早就习惯了。 声声可不是那怕事的小孩,小糰子左手往腰上一插,右手食指指著前面一群人:“呔,你们都不许欺负他!” 谢渝滨笑了,这个小糰子个子不大,气势倒做的挺足的。 小小一个奶糰子,说话都软软的,偏还气鼓鼓地指著他。 有意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刚想说话,紫鹃几个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公主,您怎么跑进来了!” 谢韞文一顿,眉心微拧。 谢渝滨皱眉:“公主?什么公主?” 秦翔连忙狗腿道:“世子殿下,前阵子二公主不是被找回宫了吗?按年龄看,这个搞不好就是……” 谢渝滨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小糰子,他確实知道这件事,但他虽然是皇亲,却並没有见过她。 但看她身边这几个宫女侍卫,仗势不小,多半是真的。 谢渝滨恍然大悟:“哦,你就是二公主?那说起来你也是我堂妹了,去去去,堂哥教训小孩呢,你別在这挡著!” “不行,你不许欺负我四皇兄!” 声声扬了扬下巴,坚定地挡在谢韞文面前。 紫鹃站在声声身边,认出面前这几个公子哥,小声地在声声耳边提醒她:“公主,这位是雍王的独子,雍王府的世子殿下。他身后的几位,从左到右依次是靖国公府的二公子秦翔、京城守备叶家三公子叶中书、户部尚书李家二房嫡孙李成。” 都是家世显赫的勛贵子弟,又与这位雍王世子交好,便都破例进入了文华殿。 见声声懵懵懂懂的,紫鹃便知道跟这小傢伙说这些没用,她才几岁点大,听不懂哪家有权有势。 紫鹃便换了个说法:“公主,这位世子殿下的父亲是陛下的哥哥,所以世子殿下平日里紈絝无人能管。其他几位呢也……” 声声懂了,原来这几个人是仗著没人管,就欺负她四皇兄! 小糰子怒了:“坏人,为什么欺负我哥哥!不许你们欺负他!” 谢韞文诧异地抬眼,被人撞见自己被人欺负的一幕,半大的少年,正是本该风华正茂的年纪,说心里没有难堪是假的。 谁又愿意让別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幕呢? 可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前面,说不许欺负他。 谢韞文心底无端流淌出一丝温暖来。 一只小白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喵一声,跳到了他的腿上盘著。 谢韞文的腿没有知觉,他感受不到这猫的重量和温度。 声声回头,脸上还带著点气冲冲的红色:“刚刚你別怕,有声声在,他们不敢欺负你噠!” 谢韞文怔住,不自在地低头摸了摸腿上的白猫。 白猫身上的温度传到手心,小白不太乐意地斜了他一眼,傲娇地对声声说:“你能不能快点,本喵不喜欢被人摸!” “好了好了,谢谢小白,小白帮我先陪陪哥哥叭。”声声歪头。 凉风一吹,谢韞文轻咳一声,“二……皇妹,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 一直被忽略的谢渝滨睨著眼笑了一下:“小堂妹,这可没你的事。谢韞文是个瘸的,我不喜欢他。你倒是挺可爱的,我喜欢。你可別为了这瘸子犯不该犯的事啊。来来来,你过来堂哥这,堂哥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儿去。” 谢韞文手一僵,垂眸不语。 这回他倒没在说话了,莫名的有些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声声气哼哼往前走了两步:“堂哥?声声不知道什么堂哥不堂哥的。” 小糰子抬起下巴,谢渝滨被她这小模样萌得不行,笑得愈发玩味了。 谢渝滨上前一步,视线被她头上那两个绑著蝴蝶结的小揪揪吸引,伸出手想摸摸:“哟,小堂妹,他是你四皇兄,我也是你堂哥啊,怎么这样跟堂哥说话呢?” 小糰子撇开脸:“声声可什么都听见了,你,是不是没背出书来?” 李成跳出来:“公主,咱们世子那不是没背出书来,世子殿下他只是压根就没背!” 叶中书也道:“是啊公主,您是不知道,这四殿下在世子殿下被太傅教训之后还要背书背得那么好,这不是诚心给世子殿下找难堪吗?引得太傅又把世子殿下狠狠骂了一顿!” 李成附和:“就是就是,显得他聪明!整个文华殿谁不知道世子殿下胸无点墨,四殿下还不把书背得烂些,这是不把二位之间的兄弟之情放在眼里啊!” 谢渝滨笑容一僵,一扇子给李成:“闭嘴!”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在损谢渝滨呢! 连紫鹃几个人都低下了头把脸埋得低低的,挡住自己的笑容。 声声恍然:“哦~你这么一说声声就明白啦,感情是哥哥太聪明,你呢太笨了,哥哥把你给比下去了,你觉得没面子呀!” 第46章 也略懂些拳脚 小糰子一语道破,谢渝滨脸都黑了,偏偏身旁几个蠢的还要为他爭辩。 李成捂著脑袋,反驳道:“你胡说,谁说我们世子殿下不如他的,他一个瘸子,背得再好有什么用——啊!” 李成话还没说完,一个小石头驀地砸到他头上,力道不大,却正中眉心。 李成改为捂著额头,正想骂人,定睛一看是声声丟的,硬生生咽了下去:“公主,你怎么能这样啊!” 声声眨眨眼:“呀,不好意思,本公主手滑了。本公主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李公子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吧?” 李成有苦说不出:“不、不会……” 谢韞声是公主,眼下风头正盛,不能轻易得罪。 他们是趁著中途休息时间把谢韞文堵在这里的,马上就要上课了,再耗下去谢渝滨怕把事情闹大了。 谢渝滨知道李成就是一个“没心眼”的,烦躁地把他赶去后面。 谢渝滨笑道:“公主,我们也没有恶意,毕竟跟殿下是表兄弟,我又能有什么坏心眼是不是。” 说罢,谢渝滨转过头,对三人一挥手:“我们走!” 路过谢韞文时,还对他放狠话:“这次是你运气好,午时下课,我看她还在不在。” 谢韞文眼眸深邃,上顎紧了紧。 “等等。” 谢渝滨脚步一顿。 声声叉著腰:“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谢渝滨皱眉,眼睛微眯。 “如果我没来,你们原本打算对他做什么?” 李成嘴巴快,立马接话道:“切,自然是像以前一样,羞辱羞辱他咯!” “哦~怎么个羞辱法呀?” 声声笑了,瞧著忽然有些高兴,脸颊上的小酒窝又漾了起来,特地往他跟前凑了些,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 李成一下子没挡住这攻势,被这甜甜的笑给了眼,还以为小公主真来了兴致,一下子口无遮拦了起来:“害,怎么著也是个皇子,倒也不会太折辱他。他不是喜欢看那些书吗,我就要把他的书给抢过来,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两脚!” 谢韞文抚摸在小白身上的手有些颤抖,像是多年的伤疤被人揭开。 李成继续道, “这时候,秦翔就会把他从轮椅上拽下来,叶中书把他的轮椅踢远,他一个瘸子,没了轮椅动不了,我们就要看他挣扎著爬向轮椅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李成说完,哈哈大笑,像是说爽了一般。 这期间,不仅是谢渝滨,连叶中书和秦翔两个马大哈也品出一些不对劲来,死命提示他让他闭嘴。 可李成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著了魔了,一说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大嘴叭叭叭的就是停不下来,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小糰子就这么听著他说完。 李成一说完,才惊恐地捂住嘴巴:“我,我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谢渝滨扶额嘆气。 就在大家都以为小糰子会生气的时候,小糰子却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给我四皇兄道歉。”声声指著谢渝滨,朝轮椅上的少年努了努嘴。 谢渝滨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给他道歉?” “不止你哟,还有你们几个,也要给他道歉!” 小糰子噔噔噔跑到谢韞文身旁,握住他的手:“四皇兄不要怕,声声给你做主哦!” 谢韞文静静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为他做主。 从他出生起,他的腿就没有知觉,一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 母妃梁贵人怨他,怨他双腿残缺,註定与皇位无缘,也怨他因此不得陛下关心和圣宠,连带著梁贵人也是唯一一个有皇嗣却不是妃位的嬪妃。 他是一个瘸子,是最不得宠的皇子,是別人欺负也没有能力反击的残疾人。 父皇忽略他,母妃不爱他,没有人能为他做主,因为这双腿,他皇子的头衔似乎也若有若无了。 可偏偏他小小年纪又才华惊觉,诗词歌赋样样出彩,连太傅都说如果他身体无恙,將来必定大有造诣。 一个有前途的皇子,必定是人人攀附的。 不过,他是一个腿残的皇子。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残疾的皇子,註定比不得一个健全的世家公子哥。 被欺负了,他只能默默忍受,幸好他的皇子身份不至於让那些人太过分。 可是这小小的奶糰子,瞧著都还没断奶的样子,却拉著他的手说“我给你做主”。 谢韞文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什么,道歉?不可能道歉!跟他道歉,把我们世子殿下放在哪里了!” 李成大声对声声喊道,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声声脸上咯。 紫鹃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冷声道:“李公子,请注意您的言辞。一来,四殿下为皇子,您对皇子不敬,乃是以下犯上,按照宫中规矩,轻了说,是要挨板子的。重了说,您方才的话要是传出去……二来,我们公主殿下凤体金贵,您这般对公主无礼,是不把咱们二殿下和贵妃娘娘放在眼里么!” 小糰子十分配合地挺起胸膛,骄傲的小孔雀一般:“你看,我家紫鹃都已经好脾气地跟你们讲道理了,还是说你们脑子都不好,听不懂道理呀?” 小糰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指了指身后带著刀的老猫和老鱼, “如果几位听不懂道理的话呢,我家猫叔和鱼叔倒也略懂些拳脚哦!” 为了证明小糰子的话似的,老猫和老鱼手中的剑“噌”一下拔了出来,对著几人亮出来,剑身反射的银光把李成几个人嚇得一颤。 李成噤声,手伸伸缩缩地对声声指了又放下,放下又指她。 最后,李成委委屈屈地对谢渝滨道:“世子殿下,您快说话呀!” 谢渝滨权衡了一番,还真没法跟这小糰子硬碰硬。 谢渝滨笑著点点头,只是这笑里到底有几分咬牙切齿,那就不知道了。 “行,道歉。” 李成:“啊?” 谢渝滨:“还不快道歉!” 几个人敢怒不敢言,磕磕巴巴道了歉。 第47章 心理委员小声声 几个人都是京城里的紈絝子弟,家中长辈位高权重,平日里囂张肆意惯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憋屈。 谢渝滨也不知道是被声声气笑的,还是她这个傲娇的小表情给逗笑了。 咬牙切齿道完歉后,谢渝滨特地低下身子靠近小糰子,问她:“公主殿下,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声声平静地跟他对视:“再见哦。” 几个人跟著谢渝滨走了,秦翔走在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声声。 他总觉得……这个公主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声声看著几个人走远,才抿著笑去找谢韞文:“哥哥,他们走啦。” 谢韞文用了些力,把腿上的小白捏了起来,放到她怀里:“多谢。” 过度苍白的手指纤细的过分。 声声轻轻蹙眉。 四皇兄长的好看,但是格外瘦弱。 “哥哥,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谢韞文默了默,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你是声声的哥哥呀。” 小糰子歪著头,有些疑惑和理所当然,“而且哥哥,你是皇子哎,他们欺负你你不告诉父皇吗?” 谢韞文眸光一闪,面色黯淡了些:“只能仗著皇子身份强压別人的废人么。告诉父皇,让他知道我身为皇子却受尽欺辱有损皇家顏面,然后更厌弃我吗?还是让只会怨我的母妃更加觉得丟脸?” 梁贵人本就与他不亲近,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遭遇,不但不会为他做主,还会加倍怨他。 声声懵了:“啊,怎么会呢……声声帮你好不好?声声保护你,然后帮你欺负回去!明明是他自己没有背书,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去?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就算你哥哥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也不能胡乱欺负人呀。” “不必。”谢韞文声音冷漠,自嘲一笑:“我生来就是这副样子,他们说的没错,如果我不是生在皇家,我或许连生活都困难。我只是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我不想再更难堪了。” 他觉得很难堪,有著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却有一副残缺的身子。 是皇子又怎么样呢。 用这样一个破败的身躯使用皇子的身份,他觉得……很难受,心里莫名的逞强。 也是因为这样,被人落井下石时他从来不会以皇子的身份去威胁別人。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別人都以为他是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便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已经受尽了冷眼和非议。 他能承受的。 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所有人。 “收起你假惺惺的好意。” 他不信,她会这么善良。 声声一愣,本想去牵他的小手慢慢垂下来,捏住裙角,有些不知所措。 少年坐在轮椅上,落寞的身影在树荫地下,之前小糰子站在他身前维护他的时候,他分明有动容。 此刻他的声音却疏离又冷漠,像是在责怪她多管閒事。 声声不懂他复杂的心理,她只是不想哥哥被欺负。 谢韞文稍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侧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声声还没反应过来,紫鹃有些不忍心她:“公主,咱们走吧?” 声声摇摇头,她不能走。 哥哥很难过。 她总觉得,如果这天她要是选择看著谢韞文独自若无其事地走掉,从此两人又踏回自己的路,以后她会后悔的。 小白在她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我知道他,听说他刚开始被欺负的时候会去找他娘,想让他娘给他做主。不过呢他娘好像不是很喜欢他,觉得他被欺负很丟脸,还打了他一顿,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他被欺负的消息了。我还以为是没有这些事了,现在看来只是他不说出来而已。” 声声听完,心里一阵难过。 被亲近的人这样对待,一定很失望的。 “不是的。”声声小跑上去,蝴蝶结的髮带被风吹起来,格外俏丽,“不是的哥哥,我们出生在哪里不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长成什么样也由不得自己。” 小糰子看了一眼他头上灰色的髮带,把自己头上的橙色蝴蝶结髮带取下来一边,把蝴蝶结摘掉,只剩下髮带,踮起脚轻轻帮他繫上。 谢韞文想走,可是这艷丽的橙色像春日的暖阳一般灿烂,他莫名的被这抹暖阳给吸引,动弹不得,心有留恋。 橙色的髮带在谢韞文的身上有些新鲜,却並不突兀。 声声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莞尔道:“刚开始做了公主的时候,其实声声也很不习惯,不习惯有人跟在自己身后给自己穿衣服,也不习惯天天都吃好吃的,也不习惯一下子就有了那么多好朋友。声声总觉得,什么也没干就得到了这些,怪不安的。” 小糰子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间。 “不过哥哥告诉我,这是我的命,没什么好不安的,接受就好啦。享受了公主的权利,声声可以用公主的权利去帮助別人。”小糰子笑了笑,“声声是想说,哥哥你不要討厌自己,也不要因为自己是父皇的儿子就给自己那么多压力。身体上的缺陷不是你想的,这不怪你,利用自己的身份保护自己也不丟脸,丟脸的是那些尽会欺负人的坏傢伙。 “只要能保护自己,用点小聪明也无妨呀。而且呀,声声觉得他们是在嫉妒你,嫉妒你比他们聪明呢!別的比他们身份尊贵的,他们不敢欺负。如果哥哥就这么由著他们的话,岂不是隨了他们的意了?” 霸凌是权利上的不平等,对方想凌驾在你之上。 那群紈絝子弟吃准了谢韞文不想把事情说出去,只会越来越过分。 谢韞文手指动了动,面前的小糰子小心翼翼地用善意包裹他,他想推开的。 可头上那根橙色的髮带,最终还是留在了他的头上。 橙色的蝴蝶结攥在掌心里,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第48章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谢韞文的身影不见之后,紫鹃才上来小声道:“公主,四殿下他……” 她只是一个宫女,她从来不知道四皇子竟然一直被人欺负。 声声仰著脸问她:“紫鹃姐姐,四哥哥的母妃为什么討厌他?” “这……”紫鹃想了想,“奴婢不敢议论梁贵人,不过奴婢確实有所耳闻,当年四殿下一出生就被太医诊断一生无法行走,梁贵人知道了,足足一年没见四殿下,还是被陛下知道了,大骂了她一通,梁贵人才把四殿下放到身边的。” 说罢,紫鹃更小声了些:“呃,奴婢也是听说,公主您自己听听就好了。梁贵人母家没什么势力,就仗著四殿下给她爭呢,结果四殿下……四殿下又是几个皇子里陛下最少关注的一个,梁贵人呢又是唯一一个有皇嗣却不在妃位中的,所以梁贵人一直对四殿下有所埋怨,觉得都是四殿下害的。” 声声皱著小脸,嘟囔了一句:“这怎么能怪四哥哥?” 紫鹃默默点了点头,赞同声声说的话。 半晌,声声嘿嘿一笑,十分卖力地挠起了小白的下巴。 小白舒服地直眯眼。 “嘿嘿嘿,小白小白~” 小白懒懒看她一眼:“说吧,本喵心情好,满足你。” “哇,小白小白你真好!” 声声凑近了小白的耳朵,嘰里咕嚕说了什么,小白摇著尾巴睨她一眼:“就你好心。” “她是声声的哥哥呀,小白小白,谢谢你帮我呀,明天声声带你去钓小鱼好不好?” “哦,好吧,本喵也是个善良的喵,才不是因为小鱼哦。” “哈哈哈,谢谢小白哦~” 两小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密谋啥呢。 谢韞绑著橙色的髮带,最后一个回到位子上,太傅已经开始讲课了。 谢韞文坐著轮椅不方便,也容易挡住別人的视线,因此他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巧了,另一个角落,是裴忌。 裴忌扫了一眼他头上的髮带,別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却能发现,谢韞文出去一趟,髮带已经换了一个。 裴忌的视线只在那髮带上停留了一秒,便挪开了视线。 谢韞文脑海中总是盘旋著声声说的话,经久不散。 小糰子说得没错,是他不该总是把自己困在迷宫里。 母妃不喜他,父皇不关心他,他自己总得支棱起来。 为了那一点奇怪的自尊心,他实在不该放任旁人欺负自己。 皇子被欺凌,传出去实在有损皇家顏面,父皇母妃可能会因此更加厌弃自己,甚至认为他生来就懦弱。 可那又怎么样,谢渝滨他们不就是认定了自己怕被嫌弃才一直无所畏惧吗。 比起如了他们的愿,被厌弃又怎么样。 谢韞文握紧了手中的蝴蝶结,上面似乎还残留了一抹莲香气。 刘太傅是谢御霄做太子时的老师,德高望重,学识渊博。 刘太傅昂扬激情地讲解完一篇新文,要请人起来说自己的见解。 “《安国治世策》就是这样。”刘太傅看了一圈,看到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的谢渝滨:“雍王世子,你来说说。” “啊?又是我啊?” 谢渝滨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来,他根本就没听,他一看到这些字就心慌,他怀疑自己有晕字症。 刘太傅不满地皱眉,教育他:“世子殿下,昨日布置的文章你没背,现在让你说自己的见解,也说不出?” 刘太傅可是当今陛下的老师,谢渝滨就是再紈絝,在他面前也变成了鵪鶉。 谢渝滨转念一想,突然指著谢韞文道:“太傅,不如让四殿下说说吧,四殿下不是最懂这些了吗!” 秦翔三人作为谢渝滨的忠实小弟,一听老大开炮了,也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让他说说唄!” “哎哟,你这不是难为咱们四殿下吗,你没看见这篇文章都讲完了四殿下才回来啊。” “叶中书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四殿下定是已经將这篇文章理解得透透的了,才姍姍来迟啊,肯定不是故意不尊重太傅来晚的!” 这是阴阳怪气谢韞文刚刚迟到了呢。 谢渝滨也是吃定了他连文章都没听,肯定说不出什么见解。 哼哼,他倒要看看这回他怎么办! “安静!世子殿下,你总是这般如何对得起雍王爷的期待啊?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你站著听!” 刘太傅用书拍了下桌案,看向谢韞文:“四殿下方才来迟了,要是想把这篇文章再听一遍可以下学后来找老夫。” 老师对好学生总是多一分宽容的,谢韞文一向勤学,只是一次迟到,刘太傅当然不会怪他。 谢渝滨切了一声:“刘太傅,您这是偏心,凭什么他迟到就没事,我只是开了个小差就让我罚站啊!” 在文华殿上课的都是勛贵子弟,多少也知道谢渝滨和谢韞文不对付,纷纷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 谢韞様皱眉,都是他弟弟,但他肯定是更维护自家亲弟弟一些。 谢韞様正想站起来为谢韞文解围,坐在他身边的谢韞川按住了他。 谢韞様疑惑地看他,谢韞川对他摇了摇头,淡笑著示意他看谢韞文。 谢韞文作了一揖,在刘太傅开口之前道:“《安国治世策》在经济、文化、军事方面各有建议,主要主张节用爱民,呼吁君主节俭,以人为本,减轻百姓负担,以此巩固统治基础。但是次论过度依赖传统,忽视了制度律法的不足,存在局限性。总体来说,只要依照实际加以创新改进,次策论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刘太傅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称讚:“四殿下这是早就读过这篇策论》?不错不错,这篇策论確实如此,虽比上有余,却难免有些理想化了,忽略了时局。四殿下答得不错,不错!” 谢韞文:“多谢太傅夸奖,方才耽误了些时间,並非有意来晚。” “没事,你的为人老夫清楚。” 刘太傅难掩笑意,反倒是谢渝滨几人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第49章 在人身上猫抓老鼠了? 谢渝滨本来以为谢韞文没听课肯定答不上来,才想故意让他出丑。 没想到这个谢韞文竟然早就自己提前读过这篇文章,反倒是给他出风头了! 刚刚被那小不点维护没能报背书之仇,现在又在他这里吃了瘪。 谢渝滨气得指著他:“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这你都能提前读过?空閒时间就该做空閒时间该做的事情啊,这臭不拉几的策论有什么好读的啊你还提前读!” 谢渝滨:不理解且崩溃。 谢韞川和谢韞様对视一眼,纷纷没压住上翘的嘴角。 四皇弟长脸! 谢韞文淡定的很:“说笑了,只是隨意读读,比不得世子风华灿烂。” 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不蠢的人都知道谢韞文这是在讽刺谢渝滨呢。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谢渝滨更生气了。 “你你你!” 谢渝滨你了半天,又没法当眾教训他。 谢韞文毕竟是皇子,在眾人面前光明正大对皇子不敬和暗地里欺负他还是有区別的。 谢渝滨目光掠过另一个角落里的裴忌,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皇子他不能欺负,质子总行吧? “裴忌,本世子看你笑的挺开心的,你该不会是在嘲笑本世子吧?” 裴·面无表情·忌:……? 他哪里笑的开心了? 在他身后充当书童的阿福下巴都掉到地上了,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世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有眼疾了,咱们公子何时笑了?还笑的开心呢,公子连嘴角都没上去几分!” 裴忌不急不缓站起来作揖:“回世子殿下,裴忌没笑。” “管你笑没笑,你是不是不会,所以不敢说啊?” “是。”裴忌没犹豫,回答得很快。 谢渝滨还挺开心的,他就说嘛,这里肯定不止他一个学习废柴吧! “哼,你不会也得说,咱们陛下开恩让你在这文华殿跟我们一起读书,那是你的无上荣幸啊!你什么都不会,岂不是有违咱们陛下的心意?” 谢渝滨三两句话就把裴忌架到了高架上,好像他不会,就是对陛下不敬似的。 一直躲在墙角暗中观察的声声怒了。 “这个谢渝滨什么意思啊,欺负完四皇兄,还要欺负裴忌哥哥!” 小白叼著一只老鼠跳到她身边,不停挣扎的老鼠把紫鹃嚇了一跳。 “啊!公主,有老鼠!” “没事紫鹃姐姐。” 声声还有些惊讶,小白瞧著不灵活,没想到还真会抓老鼠。 “你小瞧谁呢,虽然本喵用不著吃老鼠,但厉害的喵是不会抓不到老鼠的。”小白傲娇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小老鼠被叼著吊在空中,感觉鼠生马上就要迎来尽头了,大哭:“呜呜呜呜呜呜……我这是什么命啊,昨天看到了死人,今天就轮到我死了吗?呜呜呜呜呜……你能不能吃的温柔一点啊?” 声声疑惑地蹲下来:“小白,你没跟他解释吗?” 小白左右摆了一下头,声声无奈道:“小老鼠你別怕,我们是想请你帮一个忙噢!” 小老鼠大哭著点头:“帮!帮帮帮!” 声声被逗笑了,她觉得还怪可爱的。 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你的害怕在別人眼里都变成了可爱。 声声安抚地轻轻点了点小老鼠的脑袋,小老鼠还一愣。 居然有人敢碰他们老鼠? 不应该尖叫跑开然后拿扫把追他吗? 小老鼠还没问她是什么忙,就感觉自己身子腾空而起,自己竟然被这只猫叼著上了墙。 “小白,快上!” 声声一指,小白跳过墙头,三两步就跳到了刘太傅讲学的院中,嘴巴鬆开。 小老鼠察觉到自己脖子一松,立马撒开了腿跑。 小白喵呜一声,难得认真地跑了起来,跟在小老鼠后面穷追不捨。 小老鼠嚇得乱窜,不知不觉跑进了人群里。 小白:“往那个蓝色衣服的人身上跑。” 谢渝滨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裴忌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著自己衣角。 低头一看,谢渝滨嗓子都叫破了:“老鼠!有老鼠!” 眾人都被他这一嗓子给惊了一下,认真一看,才发现有只黑色的老鼠正拽著谢渝滨的衣袍往上爬,好像要爬到头顶去一样。 別说別人了,连裴忌都诧异地望著那只老鼠。 皇宫內一向重视鼠虫消杀,更遑论这文华殿內,这大白天的怎么会跑出来一只老鼠? 谢渝滨死命地去拍打秦翔,秦翔比他更怕,身子一闪就躲开几米远:“世子殿下,我也怕啊!” “这哪里来的老鼠啊?” “哎,老鼠不是怕人吗?可这老鼠怎么就往世子殿下身上爬啊?” “我也看见了,这老鼠一来就直奔世子殿下了。” 小白蹲在树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咻一下窜了出去。 三两步跑到谢渝滨身上,噔蹬蹬也跟著往他身上爬,一心捉老鼠。 但小白的重量跟老鼠怎么比,更何况小白加速跑过来,还带著衝劲儿,差点没把谢渝滨给一爪子推倒咯。 偏偏谢渝滨害怕老鼠,一动也不敢动。 “这又是哪来的猫啊!” 一猫一鼠,一上一下,在谢渝滨身上上演……猫抓老鼠? 小老鼠在谢渝滨身上乱爬,小白就跟著他乱爬。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白一伸爪子就能抓到那只老鼠,他偏偏要在快追上小老鼠的时候从谢渝滨的肩头绕到另一面去。 看上去像在耍那只小老鼠似的。 只有声声知道,小白这可不是閒的无聊抓了只老鼠耍著玩儿,这是在耍谢渝滨呢! 猫抓老鼠,还是在人身上抓。 这已经不是老鼠不老鼠的事了,这分明是中邪了! 肯定是中邪了,不然这青天白日的,他们怎么能看见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在谢渝滨身上跑酷啊! 眾人目瞪口呆,觉得这件事十分诡异。 “世子殿下,要不您动弹两下把那老鼠给甩下去吧?” “是啊,这猫估计是追著老鼠来的,您不把老鼠甩下去,猫也不会下去的啊!” “哎哟,可是我怎么感觉这猫和老鼠好像还玩的挺开心的啊……?” 第50章 伤害性不大,纯侮辱 小白是太后宫里的猫,其他世家子弟都没见过。 除了几位皇子。 他们去太后宫里请安时,自是见过这只猫的。 只是太后宫里的猫明明高傲又高冷,被娇养的肥嘟嘟的,谁也不爱搭理,也没怎么看他动弹过,就窝在太后身边懒懒的睡著。 这,这只……真是太后宫里的猫? 可整个皇宫只有太后宫里养了白猫,体型也没错,不会认错的呀。 谢韞川和谢韞様面露疑惑,谢韞騏这个小霸王看的热血沸腾,都想自己上去帮小白抓老鼠了。 唯有谢韞文,在看见小白之后若有所思。 文华殿虽是殿宇,刘太傅却选在院子中间教书,因著那满院的樟树別有韵味,他特地让人在院子中央建了木台,顶上有遮挡,像一个大型的亭子一般。 木台上放了书案,眾人就在木台上听学,四周只围了小腿高的木栏。 声声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看得一清二楚,笑得咯咯叫,紫鹃几人看的都惊呆了。 “公主,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春秋月蔓延崇拜地看著声声:“公主,是不是您让小白去教训世子殿下的?太过癮了!” 紫鹃想让她们注意言辞,要是被旁人听到这大不敬的话,是要挨板子的。 但是紫鹃却没说,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好爽啊! 那个谢渝滨,仗著自己是皇亲就纵容那些紈絝子弟欺负人,太过分了! 声声嘿嘿一笑:“小白只是在捉老鼠嘛,看我们家小白多能干呀。” 紫鹃几个懂了,纷纷点头:“哦——对对对,小白实在是太厉害了!” 连老猫和老鱼都竖起了大拇指。 这招伤害性不大,纯侮辱啊! 今天谢渝滨实在是稀奇又好笑,这事肯定会被在场的这些人记很久。 虞国並没有女子不能读书那一套,反而鼓励女子知书达理,因此文华殿也有几个姑娘在。 在场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女眷,一传十十传百,估计整个京城都能知道这事。 谢渝滨忍不了了,两只东西在自己身上上躥下跳的,当他是木桩啊! “臭猫,你赶紧把这只老鼠逮住然后滚下来啊!” 小白一个白眼给他,喵呜一声,两爪揪住他的头髮,下面两只爪一蹬,直愣愣踩上他的脸。 谢渝滨被踩了个满面“春风”。 “啊啊啊啊啊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渝滨气得脖子都红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这样不敬过! 还是被一!只!猫! 谢渝滨顾不得老鼠了,伸出手想把这只踩他脸的死猫给扯下来。 声声瞅准时机,扑了出来:“小白小白!” 小白立刻灵活地往下跳,完美错过谢渝滨抓过来的手。 小老鼠见小白走了,也一溜烟跑没了影,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妈呀,这只猫太可怕了,竟然逗老鼠玩! “小白小白,你怎么跑来这里啦。” 声声抱住小白,奶声奶气地跟小白说话。 小白喵呜一声,乖巧地呆在她怀里。 “声儿?” 谢韞川有些疑惑,声儿怎么会来这里。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著她。 同一时间,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的,还有两个角落里的裴忌和谢韞文,谢韞騏更是直接冲了下来,问她:“小不点儿,你怎么在这里?” 谢韞騏眉飞色舞的,还以为声声是来找他的,开心不已,但还强装著哥哥的范儿,手背在身后,傲娇的模样倒是跟小白有些相似。 声声这才注意到前边儿一大堆人似的,惊讶地喊了一句:“五皇兄?” 接著又一脸懵逼地往他身后看了一圈,看见这么多人还恰如其分地害羞了一下,小幅度低了低头,有些紧张地轻呼:“呀,好多人,声声是不是闯祸了?” 小白没眼看:“你演的比本喵还好。” 声声才不搭理他,专心地上演自己不小心闯进来的戏码。 该演的都演的差不多了,紫鹃才带著剩下几人急急忙忙“追过来”。 谢韞文看著她,悄无声息笑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什么塌下去了。 这个妹妹,似乎真的不只是嘴上可怜他。 谢韞騏有些不高兴:“什么闯祸,你就这么大一点儿能闯什么祸?” 声声眨眨眼,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从扬眉变成敛眉了:“五皇兄你怎么啦,你好像不开心哎。” 谢韞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別彆扭扭地问她:“那啥,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 “啊?” 声声噗嗤一笑,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称呼就一下子从开心变成不开心了。 “因为这里有好多哥哥呀,叫哥哥分辨不过来噠。” 小糰子眉眼弯弯朝他笑,谢韞騏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哦,好吧。” 就是语气还有点不乐意。 声声笑了笑,谢渝滨见她抱著那该死的白猫,直直走过来,怒道:“怎么又是你!是不是你让这只死猫故意来闹我的,你这个小不点,你——” 谢渝滨正想言语恐嚇她,突然看见小糰子双眼噙著泪,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谢渝滨:…… 骂不出来了。 谢韞騏不高兴地挡在声声面前:“世子堂哥,你骂她做什么,谁允许你骂她了,她还小呢!” 谢渝滨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幸好谢韞川及时开口唤她:“声儿,过来。” 声声吸了吸鼻子,小跑过去,原本在偷偷观察她的眾人这才看清了小糰子的模样。 这一看,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孩子顿时就给她给俘获了芳心。 “天吶,好可爱啊。” “这就是二公主吧?” “就是啊,脸圆圆的好想捏!” 声声迅声看过去,见是几个漂亮的小姐姐,立马朝她们笑了笑。 几个小姐连忙给她行礼:“民女见过二公主!” 其他人也给她行礼,声声似乎有点被这么多人嚇到了,悄悄往谢韞川怀里挪。 谢韞川揽住她,一个保护的姿態。 谢韞様:“都起来吧,小孩儿害羞。” “谢公主殿下。” 谢韞川看见紫鹃几人都在,便也没担心什么,轻声问她, 第51章 吃了个哑巴亏 “怎么来这里了?” 声声拉著他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哥哥,又甜甜地对著谢韞様叫了一句太子哥哥。 谢韞様笑了笑,声声把小白举起来一点儿给他们看:“小白遇见老鼠啦,不小心跑进来了,声声就追过来了。这就是哥哥们上课的地方吗?声声不是故意打扰大家上课的,哥哥,对不起。” 小糰子含著水汽的双眸专注地看著他,有些愧疚地低声跟他道歉。 谢韞川本就没有怪她的意思,连忙哄她:“没事。” 只是,小糰子头髮上的蝴蝶结髮带怎的只戴了一边,这髮带本就是只带一边儿的吗? 难道这是现在的流行? 谢韞川知道女子的漂亮玩意儿种样繁多,且更新叠代速度极快。 他略微知晓其中一二,却也没特意去了解过具体的样式。 谢韞川还以为这只带了一边的蝴蝶结髮带是小糰子特意这般的呢! 毕竟是小姑娘嘛,心思细腻新奇,哪能是他们这些男子能懂得的。 声声往他身上靠了靠,转过脸悄悄看了一眼谢韞文,对他弯了弯嘴角。 谢韞文眼睫一颤。 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声声也不觉得怎么,笑了笑。 谢韞様对这个妹妹印象很好,对刘太傅作揖道:“太傅,二皇妹年幼无知,猫抓老鼠乃是动物天性,二皇妹並非有意打扰课堂,还请太傅见谅。” 刘太傅教书这么些年,也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 他的气度,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太子殿下言重了,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今日就讲到这里吧。” 太傅走了后,谢渝滨气冲冲地走过来要兴师问罪。 “你这个小不点,你肯定是故意报復我的!” “声声为什么要报復你呀,声声又不认识你。” 声声无辜地抱著小白。 “自然是因为……” 谢渝滨一噎。 他总不能当著太子和几位皇子的面说因为他欺负了谢韞文,声声才想报復他吧! “你说呀。”声声莞尔,“声声很好说话的,要是有什么误会你就说出来嘛,声声不会怪你噠。” “你你你,你还怪上我了?你让这猫害的我当眾出丑,我还没怪你呢!” “这位大哥哥说的好奇怪,声声为什么要让小白害你当眾出丑?而且小白是因为捉老鼠才不小心跑进来的,声声怎么让小白欺负你,跟他对话吗,声声怎么可能听得懂小白说话呀?” 小白:……你讲这话自己笑了没。 “你!”谢渝滨气得不行,“你这小不点,伶牙俐齿的!” 谢渝滨算是只能吃个哑巴亏了,他不敢当著这几人的面说欺负谢韞文,声声自然也就没理由报復他。 再者,人怎么可能可以和动物说话? 这猫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真听得懂有人喊他特地往自己身上跳吧? 难道真是个意外? 谢渝滨气得牙痒痒:“行行行,那你把这猫交给我,我有点事想跟这猫说!” 小白白他一眼,都懒得理他,尾巴一甩,用屁股对著他。 谢渝滨心里更梗塞了。 “世子,这猫……是皇祖母养的猫。”谢韞川幽幽提醒他。 “什么!?”谢渝滨眉毛能夹死三只蚊子,指著小白,“这这这,这只死猫……小猫是太后娘娘养的?” 谢韞様笑著点头:“確实如此。” 谢渝滨闭了闭眼,乾笑著吃下了这个大瘪:“哈哈哈,怪不得,我看到这猫第一眼就觉得这猫是可爱非常啊!上躥下跳的,多有活力啊!” 声声歪头,也跟著笑:“是吧是吧,咱们家小白可能干啦!” “是,是是。”谢渝滨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几位殿下,我就先走了。” 再不走,他感觉自己要嘎巴一下躺这了! 真是丟人真是丟人! 不等几人反应,谢渝滨走得飞快,咬牙切齿的,一下就出了文华殿没了影儿。 李成几个人见自己的“大哥”都走了,也飞快地跟了上去,颇有些灰溜溜的感觉。 小糰子没说话,却显而易见地更开心了,嘴角的笑容都深了一点儿。 谢韞川和谢韞様没说破,却心知肚明。 麻雀都能一窝蜂去啄伤刺客保护声声,让一只猫在人身上捉老鼠……好像也不是很离谱? 这谢渝滨怕是惹到小糰子了,否则依小糰子温温软软的性格,怎么会无缘无故捉弄別人。 况且从谢渝滨的反应来看,谢渝滨应该確实是干了坏事惹到小糰子了。 谢渝滨骄横惯了,受了委屈肯定闹腾,怎么会遮遮掩掩的说不清楚。 想必是心里有鬼不敢说罢。 在场四个皇子,三个都是看得透的,皆笑而不语。 谢韞文跟几个兄弟都没有很亲近,甚至有点疏离。 下课了,他自然也要走了。 “二皇兄,太子殿下,皇弟先走了。” “嗯。” 他们知道谢韞文比较喜静,见他走了也没多想。 唯有咋咋呼呼的谢韞騏,啥也没看懂,还一个劲儿在说呢。 小霸王不满声声只亲近二皇兄,一把扯住人胳膊,把人拉了出来:“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腻著二皇兄!” 声声一脸懵:“啊?” 谢韞様温声提醒他:“五弟,別把妹妹弄疼了。” 小霸王平日里都是上房揭瓦的,莽惯了,也没跟声声这样的小姑娘玩儿过,被谢韞様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些粗鲁了,连忙鬆开她的胳膊。 “对不起啊,没弄疼你吧?” “没事的五皇兄,声声穿得多,没感觉噠。” “那就好,不过我下次会注意的。” 小霸王有点愧疚,於是细细观察她今日的穿著打扮,想夸夸她,以此来弥补一下他方才的粗鲁。 他母妃说了,女孩子家就是要夸的。 於是谢韞騏这么一看,就发现点奇怪的地方来:“哎,你这髮带怎么只有一边啊?我怎么记得上次见著你,你两边都繫著呢!” 谢韞騏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御园碰见的时候,声声也繫著同款样式的蝴蝶结髮带,只不过不是今天这个顏色。 第52章 裴忌竟然会和声声做朋友? 那天他一低头,正好就起风了,小糰子的蝴蝶结髮带飘起了,可漂亮了! 这只戴一边总感觉怪怪的,没有戴两个好看。 谢韞騏嘟囔著,就看见只戴著一边蝴蝶结髮带的小糰子歪著头朝他眨了眨眼,嘴角边的酒窝浮上来。 谢韞騏掩唇轻咳。 咳咳,不过嘛,妹妹戴一边也很可爱。 “是不是掉在哪里了?”谢韞騏一顿,突然又开始傲娇起来,“咳咳,不过嘛你只戴一边倒也不是很丑。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呃……隨隨便便能入小爷的眼吧!” “五弟,隨隨便便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奇怪?” 谢韞川闻言一愣,也疑惑地看向声声。 声声摸了摸仅存的那只蝴蝶结髮带,嘿嘿一笑:“这个蝴蝶结髮带就是这样噠,只戴一边哦!” “行吧,隨你。”谢韞騏一副那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谢韞川突然想起谢韞文头上那根橙色的髮带,好似与声声这根一样,只是上面的蝴蝶结被拿掉了。 难道…… 谢韞川有点猜测,但小糰子现在没说,想来是不好当著大家的面说。 裴忌隔著人群远远看著,把方才的对话听了个门清,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小糰子还挺聪明。” 裴忌轻笑一下,起身准备走人。 阿福疑惑:“哎,公子不等一会儿跟公主打个招呼吗?听闻,昨日二公主还遭遇了刺杀呢。” 公子在虞国这么几年,可就亲近过二公主一个人。 阿福想著,公子应是把二公主当做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这见了面,不打个招呼吗? 还得关心关心刺杀的事情嘛。 不过话一说完,阿福又反应过来什么。 “也是,公子身份特殊,虽然私底下跟公子做了朋友,但二公主毕竟是虞国公主,这明面上好像確实也不便表现出来。” 裴忌眉眼淡淡,並没有对阿福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好似没听见一样。 仍是方才轻笑的模样,连弧度都未曾变化。 有时候阿福真好奇,自家公子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怎么就能有那么稳定的情绪。 裴忌起身,不知是出於什么心理,他先是慢慢地理了理衣服,等到把那些不存在的衣褶抚平,而后才平静道:“戏都散场了,看客还在这做什么。走吧。” “哦。”阿福跟上他。 “哎!裴忌哥哥,你等等呀!”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裴忌身型一顿,定在原地。 这一刻,裴忌自己竟也不清楚,心中是意外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阿福显然也很惊讶,趁著还没转过身去其他人看不见他们的表情,赶紧低声对裴忌说:“公子,这这这,二公主怎的当著几位皇子的面就把您叫住了,她不怕……” 不怕被別人议论吗? 这文华殿里人还未散完,尚有三三两两的公子哥们还没走。 她这一喊,怕是很快就会被別人知道她宋国质子有私交了。 还有她的几个皇兄,难道她不怕被教育吗? 第53章 贬为庶人 不过傲娇的小霸王还是矜持著,接过那一小罐蜂蜜,压著嘴角道:“哦,那好吧。不过我平常可是很忙的,要不是看你诚心诚意邀请我,我才不去钓鱼。” “嘿嘿,是是是,声声可想和五皇兄一起钓鱼啦。” 谢韞騏十分受用:“嗯哼。” 谢韞川和谢韞様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个小霸王傲娇的样子是学了谁。 “哎,不过我昨天听母妃说宫里好像有人遇刺了,你明天出来记得带多点人啊!” 声声哦了一声:“那个人就是声声呀。” “嗯?”小霸王疑惑,“啥。” “没事哦。”声声关爱地看著他。 回毓庆宫后,谢韞川没直接问谢渝滨的事,而是先问起了髮带的事情。 声声本来就没打算瞒著他,就算她不说,谢韞川也会去问追风的。 追风是谢韞川派来保护她的暗卫,追风肯定什么都看见了。 於是声声如实说了,还气愤地指责了那几个紈絝几句:“就算四皇兄不是四皇兄,声声也会这样做的。他们这样,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日如果声声今天没有正好路过了,四皇兄肯定又会被……欺负。” 声声想起那个李成说的话就难受,什么把谢韞文的轮椅拿走,让他在地上爬什么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他们欺负的只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太侮辱人了吧。 谢韞川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表情有些惊讶凝重。 声声怕他不信,连忙道:“哥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追风哥哥,他肯定看见啦!” 小糰子有些焦急,谢韞川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端,帮她把仅存的那个蝴蝶结髮带取下来:“信,你的话,哥哥怎么会不信?” 她是他最珍贵的妹妹,无论她说什么,他永远都会相信她。 “只是我在想,四皇弟为什么……” 谢韞川一顿,陷入深思。 “为什么不说出来,去寻求帮助对吗?”声声接话,“哥哥,你觉得四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呀?” 谢韞川认真想了想:“四皇弟勤学好问,满腹经纶,对很多事情其实都有很透彻的见解。只是四皇弟平常不太爱说话,也很少与我们亲近。实话说,几个兄弟里,除了已经去了封地信阳的大哥,四弟是离我最远的一个。” “四皇兄既善文,便有文人的自傲。他又是皇子,心中傲气自会更甚。可是这样一个本该闪闪发光的四皇兄,却天生残疾,自然会自卑。” 谢韞川沉默片刻:“四弟刚出生被诊断出腿疾时,梁贵人一年未曾去看望过他,那期间一直是宫里的奶娘在照顾他。” 声声点点头:“哥哥你应该也知道四皇兄第一次被欺负时去找过梁贵人做主的,结果嘛……” 谢韞川嘆了口气。 这其中,除了谢韞文自身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於梁贵人的不管不顾和责怨。 不,他身为兄长,竟也没能发现这些。 他也有责任。 “这件事我会跟父皇说。”谢韞川道。 不管怎么说,雍王府,以及那些欺负过谢韞文的紈絝子弟,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谢韞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谢御霄也从逐月的口中得知了。 谢御霄震怒:“什么!” 逐月跪在殿中央,十分恭敬:“属下与二殿下的暗卫一同在暗中目睹了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字是欺瞒陛下的。” 谢御霄手中的奏摺被用力摔在桌案上,奏摺从桌上又摔到了地上。 谢御霄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雍王是怎么教儿子的,是朕平日里太过溺爱雍王府是吗?” 侯公公小碎步过来,捡起地上的那份奏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给他顺气:“陛下息怒,听此番话来看,雍王世子並未亲自动过手,多是教唆、纵容那几位公子。” 谢御霄揉揉额角,雍王是他的兄长,谢渝滨便是他的侄子。 谢御霄於公於私,都该罚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亲侄子犯错,理应重罚。 但雍王好歹是他的亲兄长,也是现如今他唯一一个兄弟,这份面子他总该给雍王。 侯公公跟在谢御霄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想法。 陛下需要一个人递出梯子,侯公公便道:“陛下,老奴斗胆。几位公子少年紈絝,雍王世子虽在纵容,可几位公子同在文华殿跟隨刘太傅读书,该不会不懂这做人的道理才是。” 谢御霄脸色稍缓,沉声道:“传朕口諭,李成、秦翔、叶中书三人,以下犯上,罪不可赦,更辜负了朕准他们入文华殿读书的期望。本该贬为庶人流放边关,但念在其父辈为大虞国勤恳辛劳,免去流放。其他的,自己悟吧!” 侯公公领旨退出:“老奴领旨!” 谢御霄又问了一遍文华殿中发生的事,笑道:“母后的猫对朕都不甚亲近,对声儿倒是亲近。” 逐月,摸了摸腰间那束,中肯答道:“二公主天真可爱,想来连动物也无法抵挡。” 这话谢御霄爱听。 “这梁贵人是怎么照顾人的!当年她诞下皇子本该晋升妃位,却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不顾。老四天生腿疾那又怎样,亲生骨肉,哪有这般的!念她生育艰辛,只撤了她升妃的旨意。本以为不升她位分,能让她清楚自己的本分。没想到……” 逐月:“陛下,依二公主的意思,四殿下应该还不希望此事闹大。毕竟四殿下有自己的傲气,此事对四殿下来说有些许……” 谢御霄头疼地嘆了口气:“既然如此,梁贵人那边先不管,但对二公主的奖赏不能少。” 谢御霄转身回桌案,提笔写了份圣旨。 “来人,送去毓庆宫!” 当夜,一张圣旨和;两抬赏赐进了毓庆宫的门,睡的正香的小糰子一脸懵的被紫鹃拉起来领赏。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二公主谢韞声纯真善良,乃皇室之福。特赏南海珍珠一颗、翡翠玉鐲一只、锦缎十匹,其他若干共两抬,以此嘉奖!” 第54章 二公主是之前那个小贱奴! 小糰子接完旨,看著宫人喜气洋洋地把东西往库房里搬,茫然地问一旁的谢韞川:“哥哥,这是发生什么啦?” 谢韞川已经从追风口中得知谢御霄也派了一位暗卫暗中保护声声。 “今晚的事,想必父皇是知道了。”谢韞川道,“给你奖赏,既是对你做法的肯定,也是对那几人的警告。” 声声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懂前半句:“嗯?父皇知道啦,哥哥你这么快就告诉父皇啦。” 谢御霄轻笑,也没纠正:“嗯,快回去继续睡吧,这些会有人处理的。” “好哦,哥哥晚安安!” 小糰子吧唧一口亲在谢韞川侧脸上,惹得谢韞川心里一阵暖意。 小糰子被紫鹃带回去继续睡觉,谢韞川捻著大拇指,回忆起今日站在谢渝滨身后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饱含深意。 …… 此时,宫外,靖国公府、叶家、李家,都在上演同一场戏。 以靖国公府为例。 靖国公秦志忠手中执一小指粗的木棍,正追在秦翔屁股后面打。 秦翔捂著屁股跑的飞快,边哭边求饶:“爹,別打了爹!” “还敢跑,平日里就是太过纵容你,欺负欺负那些贱民也就罢了,你连公主你都敢欺负!” “爹,我没有啊爹,儿子什么时候欺负公主了,哪个公主啊!” 秦志忠听得一股无名火,追不上秦翔,他便直接把那粗棍狠狠一丟,往秦翔屁股上砸。 秦翔屁股上猝不及防被挨了一下,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靖国公夫人易氏哪里看得儿子被这么打,心疼的不行,忙去护在儿子身上挡住疾步过来的靖国公:“国公爷,孩子还小,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啊!” 秦志忠这个人,在官场上,说好听了就是行事规矩。说白了,就是平庸而已。 承蒙国公府祖辈,秦志忠继承了靖国公的称號,却是在没什么才能。 对儿女也是甚少管教,如今陛下口諭到了家中对他痛批,说他教子无方,他一张老脸都丟尽了! 靖国公府本就已经没落,现在还被陛下如此,这要他靖国公府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啊! “你起开,让老子狠狠教训他一顿!”秦志忠气得鬍子都歪了,“平日里胡闹就算了,这二公主可是容贵妃的宝贝疙瘩,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你敢欺负公主?陛下网开一面把你贬为庶人已经是我老秦家祖坟冒烟了!你真得等到去那苦寒之地流放才知道错是不是!” 秦翔平日虽行事荒唐,但跟在雍王世子后面到也无妨。 可再紈絝也该分清轻重啊! 那二公主,母妃是容贵妃,背后是镇国將军容鄺之! 陛下这口諭下来,先不说他们靖国公府丟尽面子,秦翔这辈子算是完了! 秦翔苦著脸,爬起来:“爹,我真没欺负公主!要欺负欺负的也是——” 秦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话该怎么说。 欺负的不是公主,是四皇子? 都是皇家子嗣,有什么区別啊! 偏易氏听他这话,还以为其中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苦衷,著急道:“是谁?翔儿你別怕,只要不是皇家的人,爹娘给你到陛下面前求情去!” 秦志忠也盯著他。 秦翔哀嚎一声,乾脆就这样了:“就是二公主!” 秦志忠棍子一提就要继续打他,秦翔灵光一闪,忽然瞪大了眼睛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那个二公主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爹娘,那个二公主,那个二公主是咱们之前养著的那个小贱奴!” 秦志忠动心一顿,易氏也是惊讶不已,两人脸上皆是写满了惊诧。 “翔儿,这话可不可胡说!” “那个孩子,早在你妹妹换血那晚就已经被王管家带人丟出去了!”秦志忠厉色道,“那晚正值暴雨,那个孩子绝对活不了!” “千真万確啊爹娘!孩儿当时一下子没认出来,因为二公主衣著华丽,且不似小贱奴那般瘦弱,才只觉得眼熟。虽然孩儿只见过那小贱奴几次,但是那五官,绝对一模一样啊!” 靖国公夫妇对视一眼,惊讶转为恐慌。 易氏大惊:“国公爷,这,这可怎么办啊!那个小贱奴怎么会变成二公主的,那可是千大师亲自找的孩子!怪不得她要这般惩罚翔儿,肯定是在报復咱们靖国公府啊!” 秦翔仔细想了想,否认道:“应该不是,二公主见到我的时候並没有认出我来啊。” “难道她不记得了?”易氏猜测道,“那,那是为何啊?” “为何为何,无论二公主是谁,你儿子都欺负到公主头上去了!就算二公主不是那个孩子,陛下照样会下这个口諭。要怪,就怪这个不孝子,不分轻重顽劣不已!” 易氏维护秦翔:“国公爷,翔儿可是你亲儿子!斌儿如今远在南林郡作知县,大有前途,咱们国公府能不能再有辉煌可就看斌儿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了岔子啊。 “你还知道斌儿!你若是真知道,平日里就该对这个不孝子严加管教!”秦志忠粗棍一丟,“来人,把王管家叫来!” 下人去叫王管家,秦翔嘴里嘟嘟囔囔,爹平日里也没管过他。 秦志忠听到,心一梗:“闭嘴!” “爹,怎么办啊,孩儿不要被贬为庶人!” “还能怎么办,这是陛下的意思,你是想抗旨吗?你得罪了公主不说,现在搞不好二公主还是……!” 秦志忠一甩袖子,现在只能期望真如易氏猜测的那样,希望二公主失忆了罢。 最好是秦翔看错了,不然,整个靖国公府怕是都要完啊! 今夜,整个靖国公府乱作一团。 国公府外,初一在暗中將靖国公府的情况一一记下来,写在纸条上,把纸条系在一只鸽子腿上,隨后把鸽子放飞。 除了靖国公府,京城守备叶家、李家,也都在上演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京城守备叶大人身兼重职,深受皇恩,当即就亲自把三子叶中书打了个半死。 第55章 今夜的京城,热闹 李家就更热闹了。 李家如今的家主是户部尚书,之前说到静妃乃是李尚书的幼女。 前有静妃宫里的宫女刺杀二公主,现在又有李家子弟欺负二公主。 虽然李成是李家二房的嫡子,却也难辞其咎。 李尚书一向严於律己,李家家风颇严,在如此之下竟出了个紈絝的李成,李家老太君直接动了家法。 李尚书更是自愧弗如,连夜写了辞官的奏摺,准备明日上朝亲自向陛下请罪了。 而雍王府这边呢,谢渝滨一听说那三人的下场,嚇得赶紧去找雍王承认了错失。 雍王勃然大怒:“你竟然敢欺负皇子?!” 谢渝滨跪在他前面,躲开雍王砸过来的书:“父王,儿臣错了!” 雍王嘆了口气,雍王妃在一旁给他顺气,道:“陛下这是在给王爷面子,否则这口諭就该送到王府来了。” 雍王頷首,他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陛下不希望四皇子的事曝光,才大张旗鼓地给二公主奖赏。这样在眾人看来,便是以此安慰二公主受了欺负,给她撑腰。这样看来,陛下不仅看重二公主,对四皇子也並非之前猜测的那样漠不关心。更重要的是,陛下愿意给咱们雍王府一个面子,否则,你让我这个陛下的哥哥怎么面对陛下!” 说到这里,雍王又是一阵生气,一连朝谢渝滨摔了好几本书。 谢渝滨还有点不服气:“谁让他每次都抢我的风头。” 雍王妃快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少说两句吧你!你什么德行你真当你父王不知道啊?你那是被抢风头吗,你自己不好好读书还怪人家聪明?” “你母妃说的没错,你不聪明也就罢了,总归你老子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將来这雍王府都是你的,保你一生无忧。” 雍王痛心疾首:“我看你是嫌日子太顺了,竟然敢去欺负皇子?你別忘了,咱们雍王府能有现在,你的日子能那么顺,那可都是承蒙皇恩啊!” 谢渝滨被说的有点惭愧了,虽然他確实没有亲自上手欺负过谢韞文,可到底李成三人也是仗势欺人。 仗的,就是他的势。 “父王,儿臣知错了!” “你知错有个屁用。” 雍王现在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雍王妃赶紧把谢渝滨带走了。 雍王连夜写了摺子送进宫里,说明日带著谢渝滨给人赔罪,要如何惩罚全由声声说了算。 今夜的京城,热闹啊。 * 第二日,陛下因为二公主盛怒之事又传遍了整个京城。 眾人惊嘆陛下对这个二公主的宠爱,也有部分朝臣觉得此事不妥。 也不知道这三人是怎么个欺负法,二公主受了多大的委屈,竟然差点被弄去流放了。 这三人虽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家族都是举足轻重的,听说李尚书和叶大人为了请罪都要辞官。 这不免引人猜测,陛下这是借著由头要肃清朝堂呢,还是真只是单纯地给二公主出气?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啊! 如果是前者,陛下这般对待朝堂老臣,未免有些寒了群臣的心。 如果是后者,那陛下对这二公主是否有些过於宠爱了? 朝堂上如何爭吵,都跟几个小朋友没关係。 声声吃过了午饭,就带著炎琥在湖边等著要钓鱼了。 谢韞騏还未满十三,尚还住在丽妃娘娘宫里,离这里有点距离,刚吃完饭正在赶过来,已经派了小太监跑过来告知声声让她自己先玩儿著。 “好,辛苦你跑过来啦。” 声声让紫鹃给了小太监一小串她们带过来解渴用的葡萄,小太监那是一个受宠若惊,对二公主的印象好了一个层次。 “奴才不敢,奴才也是听了五殿下吩咐,这是奴才分內之事!” 紫鹃笑著放到他手上:“拿著吧,公主心善,拿著便是。” 声声莞尔:“也不是白给你噠。你去告诉五皇兄,就说声声先开始了,他可別像小乌龟一样,等他到了声声说不定都钓满一桶啦。” “奴才遵旨,一定给二公主带到!” 小太监满面笑容地拿著那串葡萄走了。 声声跟老猫和老鱼学会怎么放饵之后,便自己动手试了一次。 鱼竿甩到湖里,小虾米做的鱼饵很快就慢慢沉了下去。 炎琥搞不懂她,这都十二月的天了,湖里的鱼都不怎么活跃,怎么这个时候来钓鱼呢。 “臭炎琥,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这个时候的鱼不活跃,所以鱼才肥呀。” 紫鹃几个已经习惯了自家公主和炎琥隨时隨地的“交流”了。 其他几人是觉得小孩子和动物之间有奇妙的羈绊,而公主殿下又格外善良纯真,因此才能读懂一些动物的所想。 而紫鹃,则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家公主是真的能和动物说话。 紫鹃替她放好小板凳,又在小板凳上放了一张软垫,道:“公主说得有道理,奴婢听说漠河那边每年过年前还专门有一段时间是用来冬捕的呢,就是因为这冬天的鱼儿啊更加鲜美肥嫩呢!” 声声好奇:“漠河?漠河是一条河吗,漠河在哪里呀?” “公主,漠河地处辽城。辽城呢,在咱们虞国的最北边,而漠河呢,又在辽城的最北边。所以漠河,就是咱们虞国最北的地方。” “辽城?”声声知道这个地方,母妃和她说过,外祖父一家就在那里!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外公外婆他们在的地方?” “是呢,公主。” 老猫和老鱼就是从北方边军回来的,自然知晓这个习俗。 “没错,那边的老百姓在冬捕的时候会专门停止其他的农作,特地空閒一周左右的时间进行冬捕。” “北部严寒,过年前那段时间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漠河都结了冰,便会用工具在冰面上开个洞,撒网下去,等待一天,再把网捞上来。嗬,那鱼!那叫一个肥啊!” “不仅肥,而且数量非常多,一网下去,万斤不在话下!” 声声听得眼睛都亮了:“哇,听起来好好玩啊!” 第56章 他妹妹这是要有別的哥哥了 紫鹃笑道:“公主想去吗?” “想去想去!声声可以去吗?” 声声头点得飞快,髮髻上的步摇都晃歪了。 紫鹃帮她扶正步摇,摇了摇头:“公主尚且年幼,去辽城路途遥远,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而且辽城气候严寒,奴婢觉得您要是现在想去,別说陛下贵妃了,二殿下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就连奴婢,都不放心您。” “啊……”声声有点儿失望,“那声声长大了就可以去了吗?” 紫鹃安慰她:“公主別伤心,您忘了容將军他们都在辽城吗?说不定將来有一天,您有机会能去將军府小住一段时间呢!” 老猫和老鱼也附和:“是啊公主,等您去辽城,咱们也跟著您一块回去瞧瞧!” “好!” 小糰子重新展开了笑顏。 只是不仅是因为想去漠河看冬捕,还因为那里有她未曾谋面的家人。 远在辽城的容家人,也都是有著跟她一样的血的亲人。 总是听说镇国將军威武勇猛,年轻时便带领边军一次又一次打败了蒙古蛮人。 还有她的叔叔伯伯、哥哥们,也都投军上了战场。 声声十分好奇,这样满门忠勇的一家人,是怎样的呢? 这么想著,声声手里的鱼竿轻轻晃动了一下,声声立马收回了线,水面炸开一朵大水。 只见一只肥硕的鯽鱼正咬在饵上,因为露出了水面,激动地摇晃挣扎著身子。 “哇!” 这还是声声第一次钓鱼,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好大的鱼!” 一旁的几人也变成了声声的小粉丝,拍掌叫好。 “公主,那鱼好大呀!” “公主真厉害,第一次钓鱼就钓上来这么大一条!” “好重呀,紫鹃紫鹃快帮帮我!” 鯽鱼挣扎得太用力,声声紧握著鱼竿,手腕被攥得生疼,整个团前倾著往回拉,可那鱼就像一块是他,不仅有重量,还使劲想往水里跳。 紫鹃赶紧去帮她拽著鱼竿,可她怕不小心伤著声声,没敢太用力,也只是勉强帮声声分担了点儿重量。 炎琥见状,瞅准了鱼,往后退了几步,猛衝向前,一个起跳,牙齿咬住那条鱼,一下子就把鱼拽了下来叼在口中。 声声惊呼:“炎琥!” 这么冷的天,要是掉到水里会冷死的呀。 比起钓到鱼,她更不想看到炎琥生病。 可炎琥一个帅气的转身,竟然稳稳踩在了湖面上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石头上。 炎琥叼著鱼,得意扬扬地站在石头上。 声声鬆了口气,立马夸奖他:“哇,炎琥炎琥你好厉害呀!” “哼,那当然,小爷祖上可是猎犬!” 炎琥开心了,跳上岸来,要把鱼放回装著水的小木桶里。 但是这条鱼被炎琥的牙齿戳了两个小洞出来,流了些血出来。 虽然还没有咽气,仍旧甩著身子在动弹,可是这鱼放进去怕是木桶里的水没一会儿就要变成血水了。 声声赶紧阻止他:“炎琥,你把这条鱼给裴忌哥哥送过去吧。” 反正昨天大家都看到她和裴忌说话了,声声也不想方设法地遮掩了,大大方方的要给人送东西。 紫鹃有些无奈,自家公主这演都不演了,还能咋办,宠著唄! “公主,这葡萄要不要也带一些?” 声声觉得有道理:“还是紫鹃姐姐想得周到,那咱们给裴忌哥哥拿一半!” 於是紫鹃找了个小篮子,把那几串又大又甜的普通放进去,又在一旁捡了几片大叶子把鱼遮挡了一下,以免鱼腥味沾到葡萄上。 声声想了想,把剩下的一半葡萄又挑了两串大的放进去,认真交代炎琥:“这鱼刚钓上来,可新鲜啦,让阿福赶紧做给裴忌哥哥吃哦!” 炎琥叼起篮子,边走边嘀咕:“昨天的还没吃完呢,今儿又送。” 嘀咕归嘀咕,脚上还是听话地往那边竹林去了。 竹林离湖边就几步的距离,他快点回来还能再抓几只鱼! 紫鹃感嘆道:“公主,您对裴公子可真好,这宫里对裴公子这么好的,您怕是头一个。” 声声笑了笑,没回她,只是问道:“紫鹃,如果有人剋扣裴忌哥哥该有的东西,该怎么解决呢?” 紫鹃有些茫然,没懂她的意思:“啊?” 声声一边重新丟鱼饵,一边想跟她解释。 但下一秒,一个风风火火的小霸王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在她身边喘著气。 这刮著凉风的天,也不知道谢韞騏是跑得有多猛,额头上竟然有一层薄汗。 声声止住了话,给他递了自己的帕子:“呀,五皇兄你来啦。咦,你怎么出汗啦,快点擦擦,不然会生病的哦。” 谢韞騏接过她的帕子,往额头上隨意擦了擦。 她的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莲香,让谢韞騏一下子静了下来。 谢韞騏喘匀了气,道:“这不是真怕你钓满了,小爷我一路跑过来的,累死了都。”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辛苦啦,吃点儿葡萄休息一下吧。” 谢韞騏往嘴里丟了颗葡萄,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小霸王高兴了。 谢韞騏看见炎琥叼著一个篮子往竹林那边跑,篮子里还装著葡萄和一条鱼,隨口问道:“他这是要去哪啊?” 声声如实道:“噢,声声刚才钓上来一条鱼,让炎琥去送给裴忌哥哥吃呢。” “啥玩意?” 谢韞騏看了下炎琥叼著的篮子,又看了看手边的盘子。 虽然炎琥渐渐走远了,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篮子里的可比他手上的多多了! “不是,你为什么给那个裴忌那么多葡萄啊?比我吃的多多了,谁才是你哥啊!” 小霸王不高兴了,那个裴忌有什么好的,一个质子而已,他才是小糰子的亲哥哥好吗。 又是葡萄又是鱼的,他妹妹这是要有別的哥哥了啊。 声声赶紧给他顺毛:“裴忌哥哥只有这一条鱼,但是声声会陪五皇兄钓好多好多条鱼呀!” 谢韞騏挠挠头:“话是这么说,但是……” “哥哥哥哥,声声等你好久啦,咱们快点开始钓鱼吧!” 第57章 施捨、可怜他 这一声甜甜的哥哥瞬间抚平了谢韞騏的心,小霸王勉强道:“好吧,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小爷不跟他计较。” “嘿嘿。” 老猫给谢韞騏递上鱼竿,兄妹俩开始钓鱼。 这边的炎琥跑到静月轩门口,把篮子放在地上,既有分寸感的没进去,只是对著院子里面叫了几声便坐在外面等待。 阿福出来的很快,静月轩这么久以来一向冷冷清清,会来静月轩找人的就只有那位公主殿下了。 阿福本来一句见过公主殿下都要说出口了,没想到一出来,只看见公主殿下的小狗在门口,小狗前面还放著个竹篮。 阿福一愣:“公子,公主——的小狗来了!” 说罢,拿起炎琥面前的竹篮子一看,里面放了一条还在乱蹦的鱼,还有几大串葡萄。 这鱼身上还有水珠,鱼身上两个齿印,一看就是新捞上来的。 这葡萄也是晶莹剔透,又大又圆,黑蓝上面还掛著白霜,不用尝过就知道,一定是极甜的。 裴忌走出来,阿福就把篮子提起来给他看。 “公子,这怎么又来了一篮子东西,莫不是又是公主殿下送的?”阿福笑嘻嘻地直接摘了一颗葡萄吃,“嗯!公子,这葡萄好甜啊!公子,你也吃啊。” 阿福把篮子朝他靠近了一些,自说自话:“这二公主还真是个好人啊,又是送礼物又是送食物的。而且我估摸著也是因为公主,今年的炭火送来的格外早,而且没有少量!咱们在虞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待遇呢,之前不是少就是晚,公子都快冷死了。这次,內务府的人居然还说要是用完了还可以去內务府取!” 京城的冬天乾冷,內务府一般会在十二月初开始给各宫送去竹炭。 每处都有,只是竹炭的多少和送去的早晚,那得按尊卑来。 像静月轩,往年几乎都是最末尾得到竹炭的,而且分量还会少一半。 裴忌七岁的就从宋国跋山涉水来了虞国,在路上得了场风寒也没能好好医治。 那时,也正值冬日, 从那之后裴忌就时常生病,冬天也极怕冷。 竹炭少,他们就只能省著用。 竹炭没了,只能生抗。 而今年,许是昨日炎琥去尚食局“要吃的”的事传了出去,又有人看见炎琥叼著一篮子东西往静月轩来了。 炎琥是二皇子的爱宠,自从二公主回宫之后便日日跟在二公主身后。 所以內务府猜测,一定是二公主派炎琥这样做的! 而昨日文华殿中二公主当眾与裴忌笑谈的事情也传了出去,內务府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二公主那是谁,那可是容贵妃和陛下的心头爱,这不,昨儿个夜里陛下还为了二公主教训人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裴忌这是攀上了高枝了,內务府那不得赶紧把竹炭送来? 阿福没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阿福只觉得静月轩確实因为二公主得了好处。 这好处是切切实实的,起码他们能吃上之前吃不上的东西,这个冬天也不怕没有炭火了。 阿福越想越觉得声声是个好人。 “公子,快吃啊,新鲜著呢,可別辜负了公主的好心呢。” 裴忌没有伸手,只是看著葡萄沉思。 裴忌想起昨日那小糰子神秘兮兮的告诉他有礼物,接著他一回来就在静月轩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装满肉类和蔬菜的篮子。 篮子的提手上还有两道被尖牙磨损的浅印,凑近还能闻到口水干了的味道。 那些肉,都是上好的肉。 鸡鸭猪肉也就罢了,那样好的羊肉,他在宋国时也没见过几次。 连蔬菜,也是品质极佳的。 不难想到,那肯定是小糰子给他准备的,让炎琥送到静月轩的。 今日,这是又送了? 裴忌看著篮子里的东西,手指不自觉的摩挲起来。 这算什么,施捨、可怜? 裴忌心中有些酸涩,其实他清楚,这只不过是她的好心,她把自己当成朋友对待而已。 只是裴忌心臟里总有一个小人在叫囂,叫囂著:你是这么的弱小又无力,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在自己的国家不受宠,在异国更是小心翼翼,被人拿了东西也无法言说,说是过得清贫也不为过。 他是一枚弃子,身边只有阿福一个小廝,別的什么也没有。 也幸好阿福会武功,没有很强,却也足够让他不至於惨死他乡。 这样的他,什么都没有的他—— 只能靠著別人的帮助活著吗。 他拿什么还呢。 阿福仔细看了看那鯽鱼:“公子,昨天好像听公主说今天要和五皇子去钓鱼来著。这条鯽鱼上面还沾著湖水呢,该不会就是公主刚刚钓上来的吧?” 像是赞同他的话似的,炎琥“汪汪”一声,还衝著湖那边的方向摇了摇尾巴。 虽然炎琥对这个裴忌没什么好感,但確实挺同情他的。 而且,谁让声声要和裴忌做朋友呢,他只不过是爱屋及乌,顺带给他的好脸色罢了。 炎琥只提示一次,傲娇地重新坐下来。 裴忌也很给力地读懂了他的意思,裴忌淡淡把心里的想法扫到角落,问道:“公主在这个湖边钓鱼?” 炎琥点头。 阿福有点惊奇:“呀,公子,之前就听说二皇子的狗极其通人性,今天这么一看好像他听得懂公子说话似的呢!” 裴忌轻笑,捻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 葡萄圆润的果肉在齿间迸裂,一股沁甜的汁水激射而出,瞬间瀰漫整个口腔。 “嗯,確实很甜。” “啊?”阿福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葡萄甜,立马笑呵呵道,“是吧,別的不说,这虞国的水果那確实是比咱们宋国好吃啊。” 裴忌摸了摸炎琥的头,炎琥看在声声的面子上没躲。 “多谢。” 炎琥嗷呜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道谢。 “阿福,把东西放好,再去后面菜地里摘一些菠菜,再拔几根好看的白萝卜拿出来。” “哦哦,公子,我这就去。” 阿福把刚从地里弄出来的菠菜和白萝卜洗乾净放到篮子里。 第58章 宋国人的血脉里就带著种地的天赋 裴忌提著篮子,慢慢走到竹林外。 竹林前正在声声他们钓鱼的正对岸,裴忌隔得老远就听见小糰子银铃般的笑声,和小男孩吵吵闹闹的叫喊。 裴忌往外站了一步,把对面的景象看得更真切了些。 小姑娘今日是水蓝色的,没扎髮带,头髮也不是两个小啾啾,而是梳了一个简单的髮髻,插了一只髮簪在上面。 旁边还有几朵鲜,也不知道是小姑娘从哪里摘下来的,还专门挑了蓝色的,倒是与她的衣裳相得益彰了。 小姑娘笑盈盈的,高高兴兴把鱼给拉上来,旁边的谢韞騏不服气地擼起袖子要下水去亲自抓,被旁边的小全子拦住。 裴忌看到她手舞足蹈的,神采飞扬地对著谢韞騏说著什么,髮簪上的坠子一摆一摆的。 裴忌猜,估计是在开心自己钓到了很多鱼罢。 隔了一个湖,裴忌仍然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那种温暖柔软的气息。 炎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声声身边,声声看到炎琥,感应到什么。 谢韞騏被小全子好说歹说劝回来,气冲衝过来找声声:“小爷我就不信了,今天小爷还钓不上一条鱼来!来,再来,这次小爷肯定比你钓得快!” 谁知小糰子看都没看他,一个劲儿往对面挥手。 谢韞騏笑容僵住,往湖对面看去,果然看见裴忌站在对岸。 谢韞騏一秒收起了笑容,捏起了拳头:“不是,怎么哪儿都有这个裴忌啊!” 小全子提醒他:“殿下,这竹林后面就是静月轩。” 谢韞騏才不管什么月什么轩的,他只看到自家妹妹已经乐呵呵跟人家打起招呼来了! 声声用双手做成喇叭,对裴忌大喊:“裴忌哥哥,你站在那里等我!” 说罢,喊上紫鹃把那一桶鱼分出来两只到谢韞騏的水桶里,然后带著剩下的鱼开开心心找裴忌去了。 “哥哥,你在这里等声声噢!” “哎,妹妹!” 谢韞騏气得跺脚,明明妹妹是来陪他钓鱼的,怎么半路跑出来个裴忌啊! 两岸隔得有些距离,幸亏阿福有內力,才听清了声声的话。 “公子,公主说让你站这等她。” “嗯。” 裴忌目光跟隨著跑动的小姑娘,浅笑著迎了上去。 声声跑到裴忌面前,喘了会儿气,把小桶递给他:“裴忌哥哥,声声又钓到了好多鱼,都给你吃!” 裴忌失笑,她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爱好,喜欢给他送吃的? 裴忌摇头:“公主,昨日送来静月轩的都没动多少,我吃不完。” “那有什么的,现在天冷啦,可以放很久呢,不用著急吃完。”声声招呼紫鹃把小桶给阿福提著,“这里面的鱼不用立马吃掉,这些都是活的,可以养著噠,等裴忌哥哥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这湖里的鱼,他们从来没抓过,怕有心之人藉此多生事端。 天知道阿福每次路过看见那些肥嫩的鱼跳出来的时候有多馋。 阿福看著这一桶鱼,眼睛都直了,盘算著再加上这桶鱼,他们静月轩剩下的肉都能吃一个月了。 但是裴忌没鬆口,阿福是绝对不敢自作主张接过来的。 阿福没接,也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紫鹃:“公主,静月轩没啥好东西,公子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就吩咐我去菜地里给你摘了些菜。这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很乾净的。你看这白萝卜,又大又长,吃起来也很脆很甜的,生吃都没问题!还有这菠菜,可嫩了,多放点油炒著吃,很好吃的!” 阿福还有些踌躇,一直在给自家公子解释,绞尽了脑汁夸讚这些菜。 毕竟人家是公主,要什么都有,送这些確实是有点寒酸了。 他还真怕这位小公主不要,让公子没面子呢。 裴忌也垂眸看著她。 声声眼睛一亮,拿起一根萝卜,放在自己胳膊旁边对比了一下:“嚯!这萝卜是声声胳膊的三四倍粗哎,好大呀,好厉害!” 小糰子眼里没有对回礼是一堆萝卜的嫌弃,只有对这萝卜能长这么大的敬佩。 紫鹃也哇哦一声,惊嘆道:“这果真是你和裴公子自己种的吗?” 阿福点点头,拍著胸脯道:“当然了,从上到下,连那菜地的土都是我们自己翻的!” 紫鹃:“哇,难道这是每个宋国人都会的技能吗?咱们虞国盛產水果,宋国则是擅长种粮食,那宋国种出来的粮食是又多又好,有一种说法就是宋国人的血脉里就带著种地的天赋呢!” 声声听得愣愣的:“哇,这么厉害?” 阿福自豪地笑:“嘿嘿,那当然。” 声声皱眉:“可是哥哥跟我说过,民富则国富,国家强大的基础,第一个就是要有好多好多的粮食,可是……” 说到这,声声一下子捂住了嘴巴,小心翼翼去看裴忌的表情。 “裴忌哥哥,声声没有別的意思……”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起来之前养伤的时候,她每天都很无聊,谢韞川便会给她讲各种事情。 有一天,谢韞川就说起来最近虞国正准备派朝廷命宫去各处粮食收成不好的地方考察,声声就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韞川说,有粮食打仗就不会饿,粮食丰富的国家一般都很强大。 可是宋国既然擅长种粮食,为什么还会被虞国打得节节败退呀? 声声很疑惑,便下意识问出口了。 裴忌揉揉她的脑袋,说:“因为宋国如今的君主昏庸,酒池肉林,奸臣当道。宋国人善农,却也抵不住他的无能。” 阿福有些伤心,他也是宋国人,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这样。 声声还不懂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隱约也能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声声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没关係的裴忌哥哥,你看,你们在这里不是也能把萝卜照顾的很好吗?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嘛,大不了裴忌哥哥你就在这里种菜好了,声声会一直支持你的。那句话诗怎么念来著,天生,天生……” “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59章 给四皇兄做主 “啊对对对!”声声笑起来。 裴忌看著小姑娘笨拙又愧疚地把话头揭过去,哪里会对她生气。 “妹妹!” 裴忌刚想宽慰她,谢韞騏风风火火地从那边跑过来,一过来就乾脆利落地横插进来,往两人中间一站,挡住了二人之间的视线。 声声问:“怎么啦哥哥?” “父皇找你!” “嗯?”声声疑惑,“父皇找声声做什么呀?” “不知道,候公公亲自来的,说父皇让你现在去御书房呢。”谢韞騏给她指了指他们原本钓鱼的位置,“喏,你看,候公公在那里等著呢。” “啊,好,哥哥你等等。” 声声绕开谢韞騏,让紫鹃把鱼给阿福:“萝卜声声收下啦,礼尚往来,这鱼你们也要收下哦。” 这次裴忌没沉默,示意阿福拿好。 声声莞尔:“那声声走啦,声声下次再来找哥哥玩。” 裴忌轻笑:“好,公主快去吧。” 谢韞騏看得咬牙切齿的,好个屁啊好! “嘿,你到底有几个哥哥啊?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这话怎么听的那么彆扭呢? 声声不觉好笑:“哥哥怎么啦,你是吃醋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你说什么呢,小爷才没有呢!”谢韞騏慌张道,“那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御书房吧!父皇对我一向严苛,指不定是知道你带我来钓鱼生气了要迁怒你呢。我是你哥哥,怎么能看著你挨训,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岂不是很没面子。我跟你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事你全推到我身上来!” “不会吧。”声声哭笑不得,拿这个明明很关心她嘴上却不承认的五皇兄很是无奈。 以为妹妹要被教训,小霸王也不想钓鱼了,两个人一块儿跟著侯公公去了御书房。 一路上谢韞騏都在跟侯公公撒泼,想打听一下谢御霄是什么事儿喊声声过去。 但侯公公一句话也没透露,只是跟声声说了句“雍王爷已经带著世子殿下等在御书房里了,公主殿下请放心,一切有陛下做主”。 声声聪明,一下子就猜到是昨天的事被父皇知道了,这是来赔罪来了。 谢韞騏没听懂,一个劲儿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这个我很难跟你解释,哥哥,你还是一会儿自己听吧。” “啥?”谢韞騏懵了,一个两个都在跟他打哑谜吶! 谢韞騏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得跟著进了御书房。 进去才知道,里面除了候公公说的雍王和谢渝滨,还有好几位大臣也在。 谢渝滨跪在前面,后面还跪著三个十分眼熟的男子。 声声挑眉。 哦豁!这是都来赔罪啦! 御书房里气氛像结了冰,下面的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偏谢御霄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在上座做自己的事,把那一摞奏章看完了,又喊人拿了本书来看。 颇有一种要把人嚇死的感觉。 这可把他们嚇坏了,琢磨不透陛下的心思,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別,还不如把他们大骂一顿。 谢渝滨忍不住了:“陛下,臣侄知错了,您要罚要骂,臣侄都认了!” 谢御霄头都不抬,没理会他,面色平静得好像压根没听见。 谢渝滨苦著脸去看自己父王,雍王转过头去不看他,也不为他求情。 好在一声传报声打破了这氛围。 “二公主、五皇子到——” 谢御霄终於把手里的书放下,眼里带了些笑。 “参见父皇。” 谢御霄朝声声招手:“过来。” 谢韞騏还以为谢御霄指的是他,犹豫了半天:“父皇,这不好吧。” 然后磨磨蹭蹭往前挪,还奇异地透露著一股羞涩之意。 谢御霄:“?” 谢御霄没看懂他在干嘛,直到一身水蓝色的小糰子提著裙子跑上来,谢御霄一把將人抱在自己腿上,谢韞騏才反应过来。 “哦哦,不是叫儿臣啊,哈哈哈。” 谢韞騏尷尬地笑了笑。 谢御霄看到他这个憨样就恨铁不成钢,乾脆摆摆手把他打发到一旁站著去,然后吩咐人上些声声爱吃的点心。 底下的人见陛下如此宠爱二公主,神色各异。 秦志忠面色有些慌乱,因为二公主的长相,確实跟他们之前养的那小贱奴有七分相似。 差的那三分,实在是因为眼前的小糰子是公主,娇丽华贵那是狼狈落魄的小贱奴根本比不上的。 声声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秦志忠脊背都僵了,生怕她当眾戳穿靖国公府的丑事。 不过秦志忠很快就鬆了口气,因为他发现这位二公主眼神只是落在自己身上一下子而已,好像真如秦翔所说没认出来他们。 或许,不是没认出来,而是根本就不认识呢? 秦志忠眼珠子一转,或许二公主根本就不是那个小贱奴,两人只是单纯长得像而已。 秦志忠一双细长的小眼睛不停地转著,心里长舒一口气,殊不知他的反应都被谢御霄尽收眼底。 谢御霄冷笑一声,怕怀里的小糰子看出不对劲,立刻就收了情绪,重新淡笑著看她。 声声眼睛亮亮的,好似会说话一般:“父皇,四皇兄没来吗?” 女儿乖巧懂事又可爱,软萌软萌的,谢御霄怎么看怎么喜欢,放柔了声音:“马上就来了。” 声声莞尔,反倒是谢韞騏摸不著头脑,疑问道:“四哥?四哥也要来啊,这么热闹,这是要干什么啊?” 没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秒,谢韞文就被人推著轮椅进来了。 “四皇子到!” 谢韞文正要行礼,谢御霄言简意賅:“免礼吧。老四,看看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谢御霄话音一落,跪著的几人除了谢渝滨,皆是一颤,低著头不敢看谢韞文。 他们欺负谢韞文的时候,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事会被陛下发现啊! 不是说陛下不喜这个残疾的儿子吗,怎么会这般给他做主呢? 几位大臣也都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些年来,陛下对几位皇子皆是严厉教导,唯有对这四皇子几乎没有过问,甚至其母梁贵人也並未晋升妃位。 第60章 一定是陛下太宠爱二公主 怎么看,陛下都应该不喜四皇子才对。 难道,是因为二公主? 是二公主把这事说了出来,陛下不是为四皇子做主,而是看在二公主的份上才將此事从严处理? 眾人心思千迴百转,想到此处,都感觉自己悟了。 是了,是了! 昨夜里陛下除了下那道口諭,还给二公主赏赐了呢。 一定是陛下太过宠爱二公主,所以才会对一直不甚关心的四皇子突然关心! 靖国公秦志忠跟秦翔交换了个眼神,如果是二公主那就好办了,他们跟人好好道个歉,再討好二公主不就行了吗? 秦翔也是个人精,见父亲並无异样,也明白了这二公主跟家里那个小贱种没关係,也是大大鬆了口气。 李成作为昨天“说错话”最多的一个,一见到谢韞文就立马开始认错。 “四皇子,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欺负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祸不及李家啊!” 秦翔和叶中书见状,也忙出来表態。 谢韞文坐在轮椅上,垂眸看了他们一眼,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声声知道他此刻心情一定很复杂,想了想,对谢御霄说:“父皇,声声先和五皇兄出去吧?” 四皇兄心思敏感,他应该不想让太多人在场。 谁知,谢韞文竟先一步出声,对著声声轻笑:“不用了,二皇妹,你该在的。” 说罢,谢韞文自己推著轮椅往前了一步,越过在地上跪著的那几人:“父皇已经將几人贬为庶人,得到了应有的处罚,儿臣也不愿將此事牵连他人。听闻李尚书和叶大人上书辞官,儿臣以为,李尚书和叶大人皆为我朝忠臣,不该將其革职。” 叶大人神色有所变化,但並未出声,只是静观其变,將身子伏低了些。 李尚书一拂衣袖,义正词严跪下:“陛下,我李家世代为朝廷效力,忠心不二,如今却出了个不孝子孙,欺辱皇子衝撞公主。还有……还有老臣的幼女,承蒙圣恩入宫为妃,却意图对皇嗣图谋不轨!老臣羞愧啊,老臣自请告老还乡,只求陛下能留静妃娘娘一命!” 说到最后,李尚书已是老泪纵横。 声声这才知道,这位李尚书是静妃的父亲。 在场的人各有心思,唯有谢韞騏,还是懵懵懂懂的,一听李尚书说的话,都蒙了:“啥?静妃娘娘意图对皇嗣图谋不轨,哪个皇嗣,我怎么不知道?” 御书房閒人不得入內,小全子没能进去,只在御书房门口候著,他一听到自家殿下这话,担心得不行:“哎哟我的殿下,这在御书房怎么还那么不注意措辞呢!” 声声扶额,谢御霄也是一脸无奈:“你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还知道什么。” 谢御霄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找出李尚书和叶大人请求辞官的摺子,力道不大不小地摔在桌案上:“好了,李家世代忠良,李尚书的官朕不会辞。不过,叶大人。” 叶大人虎躯一震,连忙跪了下来:“臣在!” “听说禁军近日有一批粮草,不知所踪。” 叶大人眼睛瞪大,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流了下来。 谢御霄声音不见起伏,叶大人却恐慌难忍,立马伏跪下来:“臣,臣……” 谢御霄一笑:“別紧张,朕这不是在问你么。禁军粮草一向是由各地转运司负责交接,最后才送到京城守备。这禁军粮草,去哪了呢。” “臣,臣……”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御霄会突然说这些。 一时间,气氛更加紧张了。 叶大人说不出话,谢御霄也是脾气好,没逼他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 “靖国公,你的长子似乎在南林郡做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喜怒难测的谢御霄在跟秦志忠说话的时候,莫名有些凶狠,脸上的笑似乎也变成了冷笑。 靖国公膝盖一软,並排著叶大人跪了下来。 “是,是是是,臣的长子去年科举幸得陛下圣恩,如今正在南林郡做知县。” 靖国公全神贯注,等著他说下文。 谢御霄却好像只是隨口一说,又把话题转开:“你们三人贬为庶人这一点,不会变。叶家,也没必要再留了。老靖国公为国效忠確乃梟雄,朕很敬重,靖国公府的牌匾朕不会收回,但靖国公的爵位降为二等侯爵。” 一话惊起千帆浪,李尚书是不明所以,不懂为何陛下不处罚整个李家。 靖国公和叶大人则是又惊又怕,一个降爵,一个……这是要把叶家灭了? “陛下,陛下!” “全家流放。” 叶家两人还正处於云里雾里中,叶家的生死就在这短短话语间被写好了结局,谢御霄也不想听他们说话,挥手示意人把他们带走。 候公公立刻会意,喊来几个禁军把叶大人和叶中书给拖了出去,还捂住了他们叫喊的嘴巴。 李成和秦翔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平日里一起的小伙伴转瞬间就要被流放了。 李成求情的更加起劲了,爬到谢韞文身边:“谢韞文……不不不,四殿下,四殿下,我知错了,从前是我不懂事,犯了错,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秦翔此刻也才深切地体会到帝王一怒决生死的残酷,不管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服谢韞文,他也得求得他的原谅。 “四殿下!我也知道错了,我们已经被贬为庶人了,以后我绝不在你眼前出现,或者给你做牛做马怎么样!” 两人低声下气地说著,哪里还有平日紈絝公子哥的做派。 李尚书背过身去,自觉丟脸。 秦志忠刚被降爵,也无暇再为次子求情,只求不要影响了长子的仕途。 谢韞文看著两个人一人拉著自己一边裤脚,他们跪著朝他爬过来的样子,总是能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曾经卑微又不敢去討人嫌的自己,倔强承受不肯服软的自己。 “你们对別人造成了伤害,现在你们要被惩罚了,就要要求別人原谅你们吗?” 谢韞文一愣,从有些阴暗的回忆中醒来。 第61章 你俩有缘,你去林城跟他学习吧! 一回神才发现,他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地抓住了扶手,指腹微红,青筋暴起。 声声迈著小短腿,吃力地要把谢韞文的轮椅往旁边挪,不乐意这两人碰著他。 一直沉浸在这场大瓜之中的谢韞騏忙过来帮小糰子,把谢韞文推远了些。 声声气鼓鼓地皱起眉头:“不原谅不原谅!今日是四皇兄,谁知道你们在看不见的地方都欺负了多少人呀,他们可有人护著,可有人敢为他们出头?真是的,凭什么要求別人原谅你们呀?” 李成愣愣地鬆手,这话,他確实是没法子否认。 紈絝紈絝,吃喝玩乐那都是基本,仗势欺人更是常態。 京中被他们闹腾的百姓不在少数,偏他们出生富贵,无人敢叫苦。 叶家和靖国公府是不在意,李家是根本不知道。 毕竟李成只是二房的人,李尚书虽是李家家主,可以不会日日逮著弟弟的儿子教训。 况且李成也不傻,次次都拿谢渝滨做藉口,在家中装的乖巧,李家从来不知他那些混帐事。 李成支支吾吾:“我,我……” 叶中书什么下场眾人也都看见了,秦志忠此刻只庆幸他虽然没什么建树,小贪小污自然也有,但总归没像叶大人那般干了些私吞粮草的勾当,引得被全家流放。 秦志忠赶紧给秦翔使眼色,秦翔意会,撒开手转而向声声跪拜下去。 “二公主,您说的句句属实,是我们平日里不懂事了!”秦翔哇一声哭出来,“在下如今已被贬为庶人,也不求原谅,在下保证,等到了民间一定日日行善,造福百姓!” 说罢,秦翔还觉得自己不够真挚一般,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公主殿下,在下句句属实,不敢再欺瞒啊!” 李成都看呆了,这小子平常可没这样啊! 声声嫌弃地往后退,秦翔往前走多少她就退多少。 “我才不管你呢。” 声声退到谢韞文身边,“四皇兄,咱不用原谅他噢,有父皇给你做主,咱不听他的!” 听到这话,谢韞文一怔,脸上露出点儿茫然来,不確定地抬眼向高位的谢御霄看去。 谢御霄朝他点点头。 谢韞文眼神一烫,心情复杂地错开眼神。 给他做主…… 谢韞文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父皇对他的不喜,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 这些,都算什么? 谢御霄抿唇,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丝倦容:“朕乏了,李尚书和靖国公都回府去吧。” 李尚书行了跪拜大礼,才带著李成走。 朝臣都走了,剩下的都是皇室中人,雍王也不收著了,直直摁著谢渝滨的头望下磕。 “陛下,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责罚!” 方才李成三人在认错时,谢渝滨一直没出声,就是心里对谢韞文其实还是不服的。 至於为什么不服,大概也就是看不惯他一个瘸子却有那么好的文采,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不喜这些,每次又总是被他压过一头。 都是正值风华的少年,心里肯定不舒服。自己不行,也不服別人。 谢渝滨承认自己纵容那三个小子欺负他是有些过分,可他还是不服。 別问,问就是看不惯他。 但是谢渝滨队著自己皇叔可不敢这么说,面对天子,就是再大的不服气都得服气。 “皇叔,臣侄错了!” “你还知道你是谁?” 谢御霄压下怒火,手边的书精准地砸到谢渝滨头上,谢渝滨吃痛,却不敢有半点反应。 “你姓谢,你父王是朕的亲兄长,你对你的亲堂弟產生了怨懟之情,因为你自己技不如人,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话!” 谢渝滨大气不敢喘,还是雍王站出来打破僵局:“陛下,臣教导无方,这逆子陛下想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谢渝滨错愕地看著雍王,他本以为好好认个错就行了,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侄子,身上也流著他的血脉,这自家人的事难道不是握手言和就行了吗? 谢御霄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也不惯著谢渝滨,他能把事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给雍王府面子了。 “既然你不喜读书,那朕也不强求你了。” 谢御霄话锋一转,就在谢渝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谢御霄拍案道, “靖国公虽平庸,其长子秦致斌倒有几分过人之资。不仅在上届科举崭露头角,还能自请到一个小城去做知县,体恤民情,与碌碌无为的靖国公判若云泥,大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之势。” 谢御霄一顿,眾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谢御霄怎的会突然开始说起靖国公府的事情。 也亏得秦志忠已经走了,不然亲耳听到天子说自己平庸、碌碌无为,怕不是一张老脸都得羞死在这。 在场眾人,也就谢韞文能猜到谢御霄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巧了,秦致斌这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跟你一样啊,孩子们也是颇有缘分。不如这样吧,既然你们这么有缘分,明日你就出发,南下去林城。不想读书,好办啊,去跟著秦致斌好好的』游山玩水『一阵子!” 谢御霄爽朗一笑,不知道的,还真以以为他是在奖励谢渝滨出去玩呢。 谢渝滨懵了,这是要把他赶出京城啊! “这这这,不是,皇叔,这到底算什么巧啊!” 只是读音一样,字根本就不一样,这算什么有缘分啊! 声声噗嗤一笑,她不知道林城在哪里,可是看谢渝滨的反应她就知道,这肯定把谢渝滨折磨坏了。 “怎么没缘分啦,堂哥你別怕,父皇都说了,那个秦知县可厉害了,既然你不愿意看书,那就跟在秦知县身边学习唄!” “不是,这跟我不爱读书有什么关係啊?”谢渝滨崩溃。 谢韞騏现在也看懂整件事了,就是这个世子堂哥带头欺负他四皇兄。 谢韞文性子寡淡,与他们都不甚亲近。 每次谢韞騏想和他亲近,谢韞文都会自己避开。谢韞騏是个跳脱的,久而久之,自然就不会想去亲近他了。 第62章 父子谈心解除误会 可这也不代表他不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而且他平时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干这种欺负人的事情。 於是他立马跟声声同仇敌愾,站出来对谢渝滨落井下石:“嘿,怎么没关係了,你不是嫉妒我四皇兄比你厉害吗?你又不想別人比你厉害又不想读书,那我看你直接就去跟著那什么秦知县实践学习一下嘛!说不定你在那林城学个几年,还能比现在有出息呢!” 谢渝滨百口莫辩,看向雍王:“父王,父王你快跟皇叔说说啊!” 雍王长嘆一声:“我看,陛下说的有道理,你从小就被娇生惯养,书读不好就算了,我不逼你。不用等到明天,你今天就收拾东西滚去林城,好好磨一磨你这性子!” 谢御霄頷首,当即喊来候公公:“派人去给秦致斌传个口諭,让他好好照顾世子。” 谢渝滨崩如溃,哭都哭不出来。 禁闭、责骂,甚至连打板子他都想到了,他还特地在屁股上多加了一层绒。 结果,一个也没猜到。 谢韞文明显诧异了,他没想到,父皇真的可以为了他惩罚谢渝滨,而且还是这样的惩罚。 要知道,雍王是皇帝唯一一个还活著的兄弟,谢渝滨虽不是皇子,却跟皇子一般金贵。 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想要却要不著的。 南林郡在虞国的最南边,林城也不是南林郡的首府,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城。 他要是去了那里,穷乡僻壤的人生地不熟。 谢御霄还指明了要他跟在那什么秦致斌身边,想必肯定会交代秦致斌看著他的。 陛下亲自吩咐的,他就算不怕秦致斌,也不敢忤逆陛下的意思,那他就没办法作天作地了。 谢渝滨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让世子爷南下去林城,这比让他在文华殿听刘太傅讲文章还要折磨啊!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谢御霄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雍王便火速带著谢渝滨回府收拾东西去了。 临走前,谢渝滨回头看了一眼谢韞文,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眼里还多了些埋怨,还有那一丟可以忽略不计的后悔。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惩罚才后悔当初欺负他,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眾人都走了之后,御书房內便只剩下了父子几人。 谢御霄把御书房內的宫人都屏退,起身走向谢韞文。 谢韞文右手扣住扶手,僵硬了一瞬,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声声握住他那只紧握的手,谢韞文一顿,声声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声声凑到谢韞文身边,小声说道:“四皇兄,声声觉得父皇不是那样的人,声声总觉得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你就放轻鬆,跟父皇好好聊一聊嘛。” 谢韞文闻言,放鬆了一些,轻声应了一句:“嗯。” 声声莞尔,拉著谢韞騏要出去。 谢韞騏还不太乐意,一步三回头:“哎,干啥啊,我还没看完呢!” “走啦走啦,咱们还得回去继续钓鱼呢哥哥。”声声哄道。 谢韞騏又被这一句哥哥哄迷糊了,牵著她的手往外走:“也是,今天本来是去钓鱼的,差点被这事儿给搅合了。哦对了,刚刚急著过来,我都忘记了,你为什么把鱼都给裴忌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声声抬头望天,装傻:“哎呀,今天天气真好,现在什么时辰了?咱们得抓紧回去啦。” “你別岔开话题,谢韞声你到底是谁的妹妹?”谢韞騏铁了心要问,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哎,静妃宫里那个宫女刺杀的是谁来著,到最后也没人说啊,难道你不好奇吗?还有,这么大的事父皇竟然没有一点迁怒李尚书,这是为啥?” 谢韞騏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声声权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钓鱼钓鱼!” “你是不是知道,快告诉我!” “不知道不知道。” 两小只闹哄哄地走了,直到拐出去好一段路声音才渐渐消失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谢御霄和谢韞文两人。 谢御霄打量著自己这个儿子,谢韞文握在扶手上的手一直未曾鬆开。 良久,谢御霄拍拍他的肩:“这些年,是我这个父皇对不起你。” 谢韞文错愕,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父皇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甚至连“朕”都没有用,用的是“我”。 “父皇,儿臣……” 谢韞文没有跟他单独说过话,这么一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这些年,我並非不喜你。想必你也知道,当年你母妃生下你便不愿意见你,我已经警告过她许多次,没想到她表面上悔过,实际上把你丟给奶娘抚养,连我都被她骗了过去。 看在她是是你的亲生母亲的份上,我只是罚她五年禁闭,且此后永远不会有晋升的机会,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因为对你不喜,才不让你母妃升妃。” 谢韞文怔怔地听著,原来竟是这样! 梁贵人从小就在他耳边说,都是因为他,她才无法晋升妃位,也再没得过圣恩。 “儿臣一直以为,父皇是因为儿臣才不喜母妃。没想到,是因为母妃……” “你是我的儿子,只要你品行端正,我怎会不喜?” “可是……”谢韞文犹豫,他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他急切地想知道,既然没有不喜欢他,那为何这些年父皇从来不会像对皇兄皇弟他们一样,教导他、批评他,还有……和他谈心,说说家常? 可他又不敢问。 父皇为他出了头,还亲自来与他说明那些误会,说他没有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他应该满足了才对,他也许该点到为止,不要把话说的太明白,也许这对大家都好。 万一父皇被他问的烦了,觉得他贪心怎么办? 谢御霄蹙眉,眼里闪过懊悔和心疼:“是我对不起你,你五岁前梁贵人处于禁闭,我以为她会和你好好培养感情,甚少去看望你。等到你长大了,你已然长成一颗玲瓏心。” 第63章 也不知道谢韞騏是隨了谁 谢韞文从小被梁贵人灌输父皇不喜他、还害了母妃不得宠的思想。 这也就导致了谢韞文从小就以为自己討人嫌,生就了一颗七窍玲瓏心,心思敏感,说是不喜欢与人亲近,实际上是害怕看到旁人不喜他嫌弃他的表情而已。 他更害怕看到旁人异样的眼光落在他残缺的身体上。 于是之后谢御霄几次试图与儿子亲近,谢韞文都不自觉地避开。 起初谢御霄真以为他是沉默寡言,后来谢御霄觉得,孩子心思敏感,若是刻意去关心他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反倒更伤了他的心。 久而久之,父子间就疏远了起来。 几个兄弟之间亦是这样。 “原来如此。”谢韞文垂首,心里波涛汹涌。 如果不是二皇妹,这个误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天生残缺,后天缺爱,他还以为自己是被世界拋弃的那一个。 连被人看不起,他都不敢告诉別人。 他差点,差点就有了日后想与所有人同归於尽的想法。 一个不敢亲近,是怕惹了厌烦。 一个不去亲近,是以为对方性子冷淡,怕说多了反而让他敏感的心思受伤。 一个美丽的误会,持续了十几年,直到今日才解开。 父子俩互相都小心翼翼的,却忘了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 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 话说回这边,声声和谢韞騏又在湖边安然自得地钓了一个时辰鱼,收穫满满。 声声只要了几条鱼。打算让毓庆宫的小厨房做鱼汤吃,剩下的都给了谢韞騏。 谢韞騏一看,桶里的鱼比当时裴忌的多多了,心里暗自得意洋洋,带著那一桶鱼高高兴兴回了宫。 丽妃早就听到了御书房那边的风声,老早就在宫里等著他回来了, 谢韞騏一进门,丽妃就起身迎了上去,急不可耐地问道:“听说雍王世子被陛下指去南林郡了?” 谢韞騏让小全子挑一条最肥的出来晚上做了吃,剩下的都养著。 丽妃还有些好奇他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鱼,伸长了脖子去看,看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问他话的:“母妃问你话呢,是不是啊?” 谢韞騏一路看著小全子把那桶鱼拿出去,还不放心地嘱咐他小心点,然后才回答道:“是啊,母妃,你怎么知道?” 丽妃白了他一眼:“御书房那儿这么大动静,你母妃又不是耳聋眼瞎,能不知道吗?” 其实主要是谢御霄就没拦著,任由消息散了出去。 原本要是谢御霄想,外边顶多知道他留了谁在御书房说话,里面的谈话绝不会传出去半句。 可他就是想要眾人都知道这消息,一是把他肃清叶家贪污粮草的事传出去,好让那些个臣子心里有个数,不要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二是今天御书房的事一传出去,无论旁人是如何解读的,起码都不会像以前一样看轻谢韞文了,以后跟他说话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如今宫外边如何丽妃不知道,但整个后宫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陛下昨儿深夜给二公主赏赐,今儿就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叶家没了,靖国公降爵了,连陛下唯一的侄子都被他弄去了南林郡美名其曰是歷练。 水至清则无鱼,叶家的那点小动作陛下肯定不是不知道,只是今日借题发挥顺势而为把叶家除掉了。 那这个题是谁呢? 丽妃琢磨了好一会儿,不是琢磨这个“题”是谁,而是琢磨自己儿子为什么会在御书房。 谢韞文和谢韞声在那是因为他们是当事人,可谢韞騏在是为什么。 “你不是说今儿个约了人玩,怎么就到御书房去了?” “哦,我就是约了二皇妹去湖边钓鱼啊,父皇要找二皇妹,我就跟著一块去了。” “那个新回宫的二公主?你们什么时候关係那么好了?” 丽妃有点匪夷所思,二公主刚回宫那段时日她也是去锦绣宫见过的,很乖巧,长得也討喜。 自家儿子这个小霸王的性子,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守得住么,该不会是谢韞騏硬逼著人家陪他玩吧? “嘖,你跟母妃说实话,你没欺负人家吧?” “母妃你说什么呢,二皇妹可喜欢我了,我是他五哥啊!我那么好,妹妹怎么会不喜欢跟我玩?”谢韞騏傲娇抬起头。 丽妃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笑了笑,隨即试探道:“是是是。那你觉得,你父皇是为什么那么生气的?是为了你二皇妹,还是……四皇子?” 谢韞騏觉得摸不著头脑:“母妃,你这是啥意思啊?” 丽妃一噎,她差点忘了,自家儿子是个蠢的! 丽妃气得用手指戳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也难怪陛下只逮著你一个人问功课,你到底是隨了谁啊?” “母妃你干嘛,很痛哎!” 谢韞騏捂著额头跑走,留下丽妃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 翠兰被人灭口,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断了,那日巡逻的几个护卫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更別提什么看见给他们下迷药的人的脸了。 护卫统领查了那日当值的所有人的名册,发现上一班当值的那一批护卫在快交班前一炷香时没有去巡逻,而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喝酒吃肉。 按规矩,当值交班的前一炷香时间是需要巡逻最后一次,確保天牢里的情况在这一批人当值时没有异样的。 这些护卫平时在牢里当值时喝酒吃肉也不算什么大事,可那巡逻的时辰是定好的,他们在该巡逻的时辰不巡逻,这就是玩忽职守。 护卫统领推断,那灭翠兰口的人也许就是趁著这时候溜进来的。 溜进来之后,躲在暗处,等下一批护卫来时就趁机迷晕他们,灭了翠兰的口。 护卫统领知道这误了谢韞川的大事,严加处理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护卫,也整顿了一番纪律。 谢韞川没再追究,因为他知道,就算那些护卫认真巡逻了,那幕后之人也会寻到其他机会。 第64章 烤鱼大法 总之,是不会让他见到活口。 幕后主使不找到,就意味著声声隨时都有可能再次受到伤害。 为此,谢韞川亲自带著手下的人熬了好几个大夜,终於摸到点儿线索。 那翠兰原本是西乡郡人,六年前西乡郡发了地龙,翠兰跟著家人一路北上逃荒。 翠兰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妹妹和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年迈体弱,逃荒途中就饿死了,只剩下一家四口。 后来跟著流民进京,本是在闹市中乞討为生,当时年岁十七的翠兰被一个出宫採买的嬤嬤看中,把她带进宫里做了宫女。 就这么看,到还是一件美事。 翠兰一家从家乡逃荒而来,只能乞討苟活,翠兰入宫做了宫女,每月还能领三两银子的月银补贴家用,她父母带著妹妹省著些也能勉强,起码不用去做乞丐了。 可问题就出在,宫里选宫女,每两年一次,分別会选一批年龄六至八岁的,一批十三岁至十五岁的。 筛选过后,小的从小培养,这类宫女经过多年精心培养,一般都是日后各宫中的高等宫女。大的,便做低等宫女。 可翠兰的年龄两边都不符合,且当时也並非选宫女之际,那採买嬤嬤为何要把翠兰带进宫? 难道是好心,看见她的遭遇动了惻隱之心,想给她一条活路? 若是之前,大概眾人会相信。 可经过此事之后,谢韞川直觉,翠兰一定是她背后的主子专门用来针对声声的一枚棋子。 会是谁呢? 谢韞川把纸信烧掉,吩咐十三:“把靖国公府那边的消息告诉父皇,另外,让初一去找翠兰的父母。” “是!” 十三领命出门,谢韞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案,发出轻响,微微皱眉,眼神深邃而专注,似在脑海中反覆权衡。 其实,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个隱约的答案,但是没有证据,这也只是一个虚无的猜测。 况且,如果真是那人,他又该如何去翻转此局? “哥哥!” 一声轻快的呼唤打破他的犹如乱麻的一天思绪,谢韞川胸腔中的鬱气似乎都散去了。 伴隨著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进来的,是一阵奇异的香味。 谢韞川好奇地回头,只见小糰子一手捧著一个小碟子,小碟子里各放了一份烤鱼。 小糰子笑盈盈的,欢脱轻快地跑到他眼前,举著两个小碟子,一脸期待又兴奋。 “哥哥,烤鱼!” 声声钓了一下午鱼,早就饿的不行了。 虽然已经吩咐小厨房燉鱼汤了,可宫里的厨子做饭,说的就是一个精致,一份鱼汤,上至刮鳞、下至撒盐,那叫一个讲究。 毓庆宫的厨子是一对夫妻,黄大厨和黄厨娘。 声声往小厨房跑了好几次。 第一次,黄大厨在给鱼刮鳞片。 第二次,黄厨娘把鱼的內臟掏乾净,刚第二次把鱼冲洗乾净,正准备过第三次清水。 第三次,黄大厨终於燉上了鱼汤的汤底,可是鱼还没下锅。 声声的眼睛都快黏在那鱼上了,从前不知道做一只鱼要这么多流程,她只能说,这鱼也算得到了最高的尊重吧! 可是声声实在是饿了,思来想去,叫老猫和老鱼给她在后院搭了个小烤架,点了火,美滋滋在上面烤起了鱼吃。 紫鹃和黄鶯也没拦著,总归是在毓庆宫里,旁边四个会武功的看著,暗处还有谢韞川的人守著,出不了事的。 后来小糰子烤的开心了,除了老猫和老鱼这两个从前在军中时常这样吃,几人还轮番上去体验了一番用火烤食物的乐趣。 “这可是声声亲手烤的哟,哥哥尝一尝嘛!” 小糰子笑眼弯弯的,好像全世界的烦恼都不会影响到她,身上永远有一股温暖又治癒的力量。 谢韞川轻笑一声,接过那两个小碟子,发现碟子里放的都是鱼腹部位的肉。 谢韞川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凑近闻了闻,才发现上面有一股十分浓郁的香味,与普通的烤鱼大不相同,且左右两份的味道还不一样。 普通的烤鱼多是撒盐增加咸味,条件再好些的会撒十三香增加香味。 可这烤鱼,左边的闻著有一股酸梅的味道,右边的则是椒麻的香味。 谢韞川忙碌一天下来都没觉得饿,可是现在这么一闻,他竟感觉肚子瘪瘪的了。 声声满眼期待地看著他,谢韞川问道:“好香,声儿在上面加了什么?” “嘿嘿,哥哥你先尝一尝。”声声故意卖个悬念。 “好。” 谢韞川宠溺一笑,先选了左边那看著像是沾了什么调料粉一样的一份烤鱼。 烤鱼已经到了合適的温度,不烫,但带著温热,一口下去,鲜嫩的鱼肉在口中化开,谢韞川尝到了熟悉的十三香的味道,似乎还涮了酱油。 可是还多了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像烈酒的辛辣,却又不一样,这种辣味更香、更劲、更爽。 谢韞川被惊艷了:“这是什么,难道你在酱油里加了酒?” 说罢,谢韞川又摇摇头:“不对,可是里面並没有酒味。” “不对哦。”声声晃了晃手指,笑道,“是茱萸哦!” “茱萸?” 茱萸是一种红色的果子,可以入药,能温暖脾胃,驱散寒邪,缓解脾胃虚寒所致的腹痛灯症状。 这个时代,人们一般会用来煮水吃,驱寒用,却並未懂得其中的食用价值。 当然,声声也不知道这些,这都是一只爱吃辣的小树鼩告诉她的。 树鼩是一种外形像松鼠的小动物,对辣椒素的敏感度较低,所以树鼩的食物里也有辣椒这一东西。 “声声之前认识一只树鼩,这是树鼩朋友告诉声声的,茱萸可以吃哦!”声声一脸求表扬,“怎么样呀,声声把茱萸磨成粉撒在上面了,是不是很好吃?” 谢韞川点头,这可不是出於他对妹妹的宠爱,而是他当真觉得这味道十分独特好吃。 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可没有一样,是像这简单的一条烤鱼一样有滋味的。 谢韞川又细细品味了一番。 第65章 毓庆宫里因为声声遍地生花 “好吃。”谢韞川再次给出肯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茱萸除了能入药,还能当作调味品。” 茱萸的呛味因为被磨成了粉撒在刷了酱油的烤鱼上,很好的被中和掉了,只剩下一股劲爽的辣味。 “这感觉如同烈酒一般灼辣,却又不是完全一样。喝了酒会让人感到畅快,吃了这个却让我……嗯,开胃?” 声声得了他连连好几声肯定,开心的不得了,催促他吃另外一种。 谢韞川被香辣烤鱼惊艷之后,对另一份烤鱼更加期待了。 谢韞川特意喝了口茶,把嘴里的辣味淡掉后才品尝另一个口味。 雪白的鱼肉裹著浓稠酱汁翻卷开来,裹挟著梅子的果酸瞬间激活味蕾。 烤鱼的炙烤的香气过后,便是一阵清冽的酸味,可又不是醇酸,还带著点儿鱼肉本身的香甜。 比起香辣味的烤鱼,这个口味可就好辨认多了。 谢韞川瞳孔微微散开,再一次被惊艷了:“这是,加了酸梅汁?” “差不多,只不过不是酸梅的汁水,而是酸梅酱。十二月没有酸梅,不然用酸梅汁的话,只会更加好吃呀!” 谢韞川笑著边吃边点头:“看不出来,咱们小声儿还有做大厨的天分。” “没有没有,这都是別人告诉声声的,撒些东西上去而已,不难噠。” 谢韞川忽而一顿,蹙眉,问她:“声儿,你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那什么树鼩,这宫里可没见过,那就只能是声声在靖国公府的时候遇见的了。 难道她想起之前的事了? 声声一愣,后知后觉:“是哦,声声是怎么交到小树鼩这个朋友的?声声记得小树鼩给声声摘了一颗茱萸,还说这个可以吃,只是人类吃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声声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可她对於茱萸的这一段记忆就像是突然传送到她脑子里的,毫不费力她自己就能想到。 可再要想旁的,她仍旧是一片空白。 谢韞川摸摸她的脑袋:“没关係,我们去吃饭吧,咱们小声儿的肚子是不是饿坏了?” “嗯!”声声用力点点头,“不过,声声还得去给小白送烤鱼吃!” 昨天小白可是大功臣,她可不得好好奖励小白一下嘛。 “让紫鹃去慈寧宫一趟,你吃饭。”谢韞川抱起声声,“小孩子得按时吃饭,才能长得高。” 声声一听能长高,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有点心塞。 声声嘟囔:“声声会长高的,长得比哥哥还高!” 她只是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可以跟哥哥们一样高了! “好,长得比哥哥还高。” 谢韞川忍著笑哄她,脑子里想著声声说的比他长得还高的样子。 声声样貌偏甜美,比他还要高的话……嗯,九尺甜妹? 谢韞川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笑。 兄妹俩从书房出来、紫鹃等人还围在火架子旁边分其中一条烤鱼呢。 看见两人出来,慌慌张张地擦手,各个都鼓著腮帮子跟他问好。 “二殿下!” 谢韞川脚步一顿。 之前的毓庆宫不算冷清,但人少,宫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虽说宫人懂事听话没什么不好,但现在的毓庆宫却比起从前的毓庆宫多了许多笑容。 谢韞川的目光又往下,看到那还在燃著的火堆,一条烤鱼串在架子上,鱼腹处已经被挑了下来,是他刚才吃进肚子里的。 从前的毓庆宫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有因为声声喜欢,黄鶯特地去移植过来的,种了满院子。但因为还不到季节,只有墙角那一排腊梅露了骨朵。 是因为他怀里这个小糰子,毓庆宫才处处生,人之间也多了几分隨意与温暖。 谢韞川心一软。 黄鶯背过身迅速拿帕子擦了擦嘴,把口中的烤鱼咽下去:“殿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小厨房现在就可以端上来。” 黄鶯有点干坏事被主子抓包的尷尬,心虚地瞧他。 其他几个人也忙里忙慌用衣袖擦嘴。 谢韞川轻笑,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只吩咐紫鹃再烤一条鱼送去慈寧宫。 折腾了一会儿,晚霞已经出来了,声声的肚子都咕咕叫个不停。 正准备去殿中用晚膳,小白忽然从墙头冒个头出来,然后略有些费劲地扑腾著把整个身子都挤上墙头上。 身子一露出来,眾人才看见他浑身雪白的毛髮上沾了不少碎碎的枯叶。 不知道小白是去哪个草垛子里滚了一圈,远远瞧著还以为他染了个新毛色呢。 “呀,小白来了!” 声声很是欢喜,她刚念叨著要给小白送鱼,小白就自己上门来了,这可不巧了吗。 “小白大人身上怎么沾了这么多东西?公主,奴婢去拿个毛梳给小白大人梳理一下吧。”紫鹃道。 “好。”声声点点头。 小白跳下来,头一回没像之前那样先慵懒地跟声声说句话再过来,直直地朝声声跑来。 声声正疑惑呢,定睛一看,小白嘴里居然叼著一只老鼠! “咦?是昨天那只小老鼠哎!” 谢韞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下菜想起来,昨天在文华殿,小白確实是赶了一只老鼠爬到谢渝滨身上闹腾。 听声声的意思,就是这只老鼠? 谢韞川把小糰子放下来,眉眼含笑地看著小糰子跑过去找小白,还一点儿不避讳眾人地教育起小白:“小白你怎么这样呀,人家昨天帮了咱们大忙,是我们的好朋友呀,怎么可以欺负人家呢?” 谢韞川没眼看。 怎么的,昨日还真是这小糰子安排的那场大戏? 谢韞川失笑:“没想到,还是只芝麻馅儿的小糰子。” 是有点子黑心在的。 小白不满,鬆口放下小老鼠,用爪子压住小老鼠的尾巴:“喂,人,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本喵说话了。本喵可是御猫,从本喵的奶奶开始就陪著太后了!” 小白说的是真的,当今太后非常喜爱狸奴,从太后还只是个妃子开始,就养了只白猫在身边。 那只白猫就是小白的奶奶。 第66章 小老鼠看见翠兰被灭口啦? 小白的奶奶生了小白的妈妈,小白的妈妈又生了小白。 祖祖辈辈都被太后照顾的好好的。 小白也因此在慈寧宫里养的傲傲骄娇的,说是慈寧宫的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可是声声一点儿也没被他给唬住,在声声眼里,小白只不过就是个爱嘴硬的小胖猫罢了。 声声笑嘻嘻地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小白立马就舒服地眯眼了。 小白用尽整个猫的力气压制住自己想继续享受的衝动,用另一个爪子推开她,一本正经道:“快停下,本喵有正经事!” “正经事,什么事呀?” 声声闻言,也不闹腾小白了,蹲在小白面前认真听。 小白把爪子下面的小老鼠一推:“诺,本喵昨天听见这老鼠说什么见到死人的。当时没时间问,事后又一下子溜掉了没机会问,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他竟然敢来慈寧宫的小厨房偷鸡腿吃,他不知道慈寧宫是本喵的地盘吗!本喵在慈寧宫快三年,从来没有过老鼠敢进慈寧宫的!” 小白说著说著就义愤填膺上了,逐渐偏离了话题,颇有著滔滔不绝的趋势。 声声无奈打断他:“好啦好啦、尊敬的小白大人,咱们说说这只小老鼠是犯了什么罪呀,怎么能请得动小白大人亲自抓捕呢?” 谢韞川也有些好奇,这猫嘴里喵喵喵的,声声怎么就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呢? 小白把爪子挪开,露出底下已经晕过去了的小老鼠,一巴掌把老鼠拍醒,小老鼠惊醒,小白又摁住他的尾巴。 “喏,你自己听吧。”小白气势汹汹地朝小老鼠露出自己的尖牙,“快说,你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原封不动重复给她听!” “我说我说,猫大人你別吃我!” 可怜的小老鼠惊魂未定,又要战战兢兢地在小白的威逼之下说:“就是,就是我那天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小房间里看见一个受伤的女人,后面又来了一个人,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之后给了那个受伤的女人一个瓷瓶子,然后那个受伤的女人就死了!” “什么?” 这段话显然不在声声的理解范围之內,声声的小脑袋瓜转的飞快,表情懵懵的,捕捉到几个重要的信息:“死了,谁死了?那个受伤的女人是谁?” 小老鼠抱著脑袋发抖:“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她!” 声声求助地望向谢韞川,谢韞川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他只听得见那老鼠“吱吱吱”个不停,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是小糰子也不会空口无凭就说出这么几个字,谢韞川心里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翠兰死了,他虽然派人去找翠兰的父母了,但既然他能想到,对方不可能想不到。 说不定,翠兰的亲人已经被灭口了也有可能。 所以,这条线索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但现在,他也许是疯了,他总感觉这只老鼠会给他带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没错,一只老鼠! “什么死了?”谢韞川追问。 声声茫然地冲他摇摇头,又问小老鼠:“你说仔细一点儿,你说那个死的人是个女人,而且还受伤了是吗?” 小老鼠点头。 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谢韞川身后,谢韞川抬手,示意他记录下来。 “那那个来找她的人呢,你看清楚他的脸了吗?” 小老鼠摇摇头:“穿著斗篷看不清楚,不过听声音是女人。” “也是女人,你確定吗?” 小老鼠点点头,涉及到鼠鼠的尊严,他立马就没那么害怕了,昂首挺胸地指著自己的耳朵:“我们老鼠耳朵是最好使的,不然怎么能在溜出去吃东西的时候一听到动静就跑掉?虽然我不敢跑到她面前看她的脸,但是她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是女人的!” “你真棒!”声声立马给出情绪价值,把小老鼠夸得身心舒畅。 紫鹃拿著毛梳出来一看,自家公主怎么在和老鼠说话? 紫鹃不懂,但紫鹃觉得公主做的都对。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绕到小白身后,把小白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梳毛。 小白一边享受著紫鹃的服务,一边不屑地轻哼:“你得问重点,比如说他是在哪里看到的,那个黑黑的房间除了黑还有什么別的特点?” 声声恍然大悟,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跟小白这个在慈寧宫里练出来的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声声对小白的话深以为然:“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说的那个黑黑的房间还有什么特点?” 小老鼠一看就是已经被小白“拷问”过一遍了,说得十分麻溜:“还湿湿的,臭臭的,一股血腥味。哦对了,其实也不是全黑,墙上有一扇窗户的,不过很小很高,都快到天板上去了,还用了密密麻麻的铁桿拦著。 还有还有,那个斗篷还说要照顾她的父母来著,这明明就是好人呀,不然怎么会照顾她的父母?可是,可是是好人的话为什么又把她给毒死了呢? 声声如实把小老鼠说的话告诉谢韞川,谢韞川越听越觉得这地方熟悉。 这明明就是天牢的环境! 翠兰也的確是中毒身亡,看来,这只老鼠確实是看见了翠兰被灭口的一幕! 儘管只有没头没尾的几句,但谢韞川可以推测,那人一定是以翠兰的父母做要挟,让翠兰自愿服下毒药。 毕竟,只有翠兰死了才能保证她不会把幕后之人供出来。 谢韞川有些丧气,可是小老鼠看到又怎么样,翠兰死又不能復生,听他这么说,那人一定会把翠兰的家人灭口的。 连替自己做事的人都能牺牲,又怎么会在乎她家里人的命。 谢韞川轻轻嘆了口气,心里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 声声没察觉,依旧认真地做著自己“翻译官”的工作。 声声还小,世界很纯真,也是经歷了翠兰那一件事才对生死有了那么一点懵懂的认知。 现在这什么毒死什么的,虽然信息量太大她一下子处理不过来,不过声声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她能把话都记在脑子里不忘记呀! 第67章 举老鼠愣是举出了举狮子的气质 小白捲起尾巴,毛上的碎叶被清理乾净,他又变成了那只高傲骄矜的御猫。 “这些都是他跟本喵交代过一遍的,本喵觉得他说的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天牢吧。不过本喵也没去过天牢,那种地方,怎么配得上本喵,所以本喵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天牢。” 小白跳下来,转而蹦到声声怀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能关在天牢里的犯人都是皇宫重犯,有一个穿著斗篷的女人给她一个瓷瓶,然后她就死了,怎么听怎么像灭口啊。” “嗯呢,本老鼠一开始还以为那瓷瓶里的东西是吃的呢,那个女人走了之后我去探那个人的鼻息,没想到都居然死了,还好本老鼠命大没吃下去,不然本老鼠也死了!”小老鼠一顿,“啊,对了,我好像记得那个时候又有人来了,我被嚇了一跳,脚不小心踢到瓷瓶,把瓷瓶踢到我打的洞里面去了!” 声声认认真真把他们说的话给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个瓷瓶有可能是关键咯?” 他们在这里说了许久的话,小厨房连饭后做点心吃的椰蓉糕都做好了。 紫鹃怕声声饿著,只好把椰蓉糕端了出来给她垫垫肚子。 声声拿了一块,掰了一点给小老鼠吃,小白不爱吃这个,剩下的被声声吃掉了。 谢韞川眼眸一凝:“什么瓷瓶?” 声声把小老鼠说自己把瓷瓶踢到老鼠洞里的事情说了,谢韞川哭笑不得:“难怪什么都没找到,还以为是被带走了,没想到是进了老鼠洞。” 当时小老鼠嚇了一跳,急匆匆要钻进老鼠洞逃跑,没想到越急越马虎,瓷瓶挡住自己,不仅自己钻不进去,还把瓷瓶挤到更里面去了。 也亏得老鼠洞的里面打得不窄,小老鼠才能勉强钻走。 现在那瓷瓶,还卡在老鼠洞里面呢。 谢韞川立马吩咐人去找,怎么著也算是个线索,找到总比没找到强不是。 声声也从谢韞川和下属们说的话里猜到了,这个被灭口的应该就是那天要伤害她的那个装成医女的宫女翠兰。 声声知道谢韞川最近一直在劳心这件事,很辛苦。 本来声声还以为小老鼠的线索能给他一点儿帮助,十分开心来著。 可是回头一看,谢韞川还多了一分愁意。 声声眨眨眼,拉住谢韞川的手:“哥哥,这些线索没有用吗?” 谢韞川笑了笑:“有用,声儿辛苦了。” 声声又不是三岁小孩,会被谢韞川这一句话给糊弄过去。 她都五岁啦! 她一看就知道,谢韞川这是在安慰自己。 “哥哥对不起,声声没能帮上忙。” 小糰子咬著下唇,愧疚极了,耷拉著眉毛跟他道歉。 谢韞川哪里捨得她委屈,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这件事情很复杂。能清楚天牢护卫换班时辰的,一定是宫里的大人物。现在翠兰死了,她的家人也有可能被灭口了,线索都断了,要想再找到那个大人物是谁,或许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对方位高权重,他们后手不行,只能等下次对方出手他们再正面碰上了。 翠兰这条线断了,那个太监又只是拉进来混淆视听的。 还能从哪里入手? 那个穿著斗篷来灭翠兰口的人倒是个突破口,可对方做的悄无声息,连天牢的护卫都能躲过,没留下一点痕跡。 怎么找,总不能让唯一看见了她的这只小老鼠去找她吧? 这可能吗,用老鼠认人? 他倒是知道聪明的犬只能通过气味来分辨主人,但是……老鼠? 怎么听怎么荒诞。 “怎么不可能?” 声声义愤填膺地为小老鼠正名:“我们家鼠鼠很聪明的好伐,炎琥还能找到声声故意藏在静月轩的大骨头呢,我们家鼠鼠一定也能找到那个人的!” 声声皱著小眉头站起来,右手握成拳往前一伸,一脸严肃,除了嘴角残留的椰蓉糕碎屑,丝毫找不出她在说笑的痕跡。 眾人都有点懵,全都疑惑地看著她。 发生什么事了,公主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勿轻小事,小隙沉舟;勿轻小物,小虫毒身。”声声毅然举起吃得正香的小老鼠,“我们老鼠,也是有老鼠的追求的,不要小看我们鼠鼠,我们本事可大著呢,他一定可以找到的!” 小老鼠还嘴里还含著椰蓉糕,突然被举起来,也不咀嚼了,整个鼠被定住了似的。 眾人竟然从一只老鼠脸上看出了茫然的表情。 声声却浑然不觉,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战斗的气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明明举的是老鼠,愣是举出了举狮子的豪迈。 谢韞川:?妹妹是不是饿坏了,他就说吧,小孩儿就是得按时吃饭! 紫鹃:?公主是不是今天玩得太累了,她就说吧,从御书房回来就不要再去钓鱼了,都怪那个五殿下,要不是得陪五殿下,公主怎么会那么累! 黄鶯:?今天她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了? 老猫老鱼:嗯,应该是今天的鱼钓得太少了,公主肯定还没尽兴才这样的。 春秋月:公主好可爱! 谢韞川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勿轻小事,小隙沉舟;勿轻小物,小虫毒身。 出自《关尹子》,意思是:不要忽视小事,细小的缝隙能让船只沉没;不要轻视小物,微小的虫子会使人体中毒。意在指明小节不慎,终成大患。 嗯,句是好句,含义也很有教育意义。 只是……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这句话也是在静月轩学的?”谢韞川幽幽发问。 小糰子一愣,心虚地移开视线:“什么静月轩?声声有说过这三个字吗,哈哈哈。” 谢韞川仍旧看著她不说话,小糰子转念一想,反正她都已经告诉所有人她和裴忌是好朋友了,她还心虚什么嘛! 而且,追风这傢伙肯定也会把她一天的行动轨跡告诉谢韞川噠。 於是小糰子挺起了胸膛:“没错,裴忌哥哥可厉害了看了好多好多书呢!” 第68章 一整天都很匪夷所思 谢韞川无奈轻笑:“和谁交朋友都好,但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別人,知道吗?” 小糰子听话地点点头:“声声知道的。” 谢韞川这才满意。 “不过哥哥,声声前面的话也是认真的哦。” 声声把小老鼠举到谢韞川面前,谢韞川头一次对声声的话產生了怀疑。 小老鼠和谢韞川大眼瞪小眼。 谢韞川再三斟酌好半天,语气犹疑:“你是说,真让他去找人?” 周围的眾人也沉默了。 “对呀。”声声点头,还文小老鼠,“咱们小老鼠可厉害啦,当然能找到人啦。你说对不对呀?” 小老鼠:…… 小老鼠沉默地看了一圈眾人,在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下,茫然又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问声声:“瓦达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可以?” 小白笑得不行,笑得前仰后合的,嗓子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嚇得紫鹃还以为他怎么了。 “老鼠的嗅觉確实非常厉害。虽然但是,你要笑死本喵吗,你这样也太呆了吧!” 声声疑惑,並不知道自己哪里呆了。 声声努努嘴,决定不跟一只小猫计较,然后低头对小老鼠笑。 小老鼠还没等她开口,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我只是一只老鼠,找人的事你应该找狗啊。你们这里不就有一只狗吗?” 小白瞧他:“哟,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只狗?看来这毓庆宫的小厨房你也光顾过不少次了吧。” 小老鼠嚇得尾巴都竖起来了:“不是我啊不是我,是別的兄弟啦!” 声声好奇:“嗯?你们还是团伙作案呀,其实声声还以为宫里不会有老鼠呢。” “怎么可能没有,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有我们。”说罢,小老鼠怯怯看了一眼声声,“我们也不是故意吃你们的东西的,可是不吃东西,我们会饿死的。” 小白不屑:“说的还冠冕堂皇的,你们偷吃东西就是不对,你们是吃饱了,被你们吃过的东西也不能要了!” 小老鼠不敢说话。 “好了好了,小老鼠,你帮我找到那个人,我每天都给你吃的好不好?” “真的?”小老鼠半信半疑。 他之前遇见的人,哪一个看见他不是想把他千刀万剐的,这小孩有意思,这是想养老鼠? “当然了,你帮我忙,我给你报酬,很合理呀。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我养著你以后你不许再跑去別人家小厨房里偷东西吃了。如果可以,你的兄弟姐妹们也是一样。” “当真?” 小老鼠激动地转了好几圈,一双鼠眼滴溜溜地转。 找人简单,他们老鼠的嗅觉不比狗差,否则也不能精准地找到別人把食物藏在哪个角落里了。 小老鼠思考的极其认真,还把爪子背在身后来回踱步,也不知道是跟哪个人学的,还真给他学的人模人样的。 眾人表情逐渐裂开,他们从来没见过一只老鼠这样。 这不是老鼠,是老鼠精吧! 但是那小糰子仿佛早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离奇的情景似的,坦然自若的很,丝毫没觉得不对劲。 也是,他们家公主连动物的话都能听懂,这又算得了什么! 眾人看声声的表情愈发恭敬了,老猫和老鱼更是止不住地点头,眼里满是骄傲和欣赏。 不愧是將门之后,容將军铁血英雄,他的外孙女果然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公主真乃神人也! 小老鼠思考的认真极了,思考著思考著,忽然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老鼠一颤,一转头,对上小白似笑非笑的眼神。 小老鼠嚇得赶紧躲到声声身后:“公主大人,这猫他威胁我!” 小白优雅地摆摆头:“本喵可什么都没做。” 声声哭笑不得,自古以来猫叔就看不对眼,声声也只好在中间默默当和事佬。 “你別怕,小白其实性格很好噠,可乖可乖了哦,只是看著凶啦。”安慰完小老鼠,声声又对小白说,“小白不要这样,你这样会嚇到我们鼠鼠的。” 小老鼠:“就是就是!” “我们鼠鼠也是个聪明的好鼠鼠呢,对吧。” “就是就是!”小老鼠赞同地点点头。 “而且我们鼠鼠的嗅觉很灵敏,还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肯定能记住她的味道、认出她的声音啦。小白你这样威胁,好像我们鼠鼠不答应是因为找不到那个人一样,怎么可能呢?” “就是就是!” 小老鼠一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入了什么套来,从声声身后“chua”的一下跳出来, “不是不是,等等,什么啊???我可没说啊!” 小糰子却是不管他,“哇”一声,十分欣喜地握住他的小爪子:“那你是答应啦,谢谢你呀小老鼠!你帮声声找到了人,声声会好好照顾你噠!” “啥?”小老鼠下巴都掉下来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小白嘲笑地哼哼他两声,傲娇地慢慢晃著尾巴。 老鼠果然天生就没有猫聪明,三两句话就被这小人儿绕进去了。 “谢谢你呀小老鼠,合作愉快呀~”小糰子笑眯眯地,“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总是叫你小老鼠小老鼠的,多见外呀。”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听公主这意思,这事儿真能成? 民间有一种组织叫护农队,是由许多能干勇敢的犬只组成的。 有些农庄里会有野狼野猪出没,会破坏庄稼。护农队的狗狗们就会出动把他们赶走,来保护庄稼不被伤害。 里面有一种犬,叫做头犬,相当於先锋队,专门定位野猪野狼的位置。 眾人看了看那只巴掌大的老鼠。 那这是……头鼠?? 这个词出现在眾人脑海中时,眾人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茫然。 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太新鲜了。 哦不,不仅是这个词,这一整件事都很匪夷所思啊! 就在眾人冥思苦想这匪夷所思的一整天的时候,声声已经给小老鼠取好了名字。 “小白叫小白,那你就叫小黑吧,一黑一白,一猫一鼠,一听就很配哎。” 第69章 一想到要养一群老鼠就头疼 “谁要跟他配啊!”小黑炸了毛,“我是老鼠他是猫,猫和鼠只会针锋相对,怎么会相配呢。” 虽然小黑很抗拒根小白“相配”这个事情,身体却很诚实:“那好吧,那小黑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不过答应我的好吃的也不能忘记啊!” “好好好,声声要是没做到,就把小白赔给你。”声声笑著摸摸他脑袋。 小白:? 你礼貌吗。 这件事就这么非常愉快的决定了,虽然除了声声好像並没有人愉快。 小黑答应她这些天在皇宫的各个角落都转悠一下,不过他只敢晚上趁著夜色偷偷行动。 白天人多,他一只大黑耗子可不敢那么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到处窜,这不是明摆著让人来打他吗,他还没活够呢。 晚上相较於白天来说安全许多,但同样的,找到人的概率也会小很多。 小黑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他会找,不一定能找到就是了。 声声却没什么压力:“没关係,我相信你呀。” “行吧,我儘量。”小黑吃饱喝足,拍拍爪准备走鼠,“我能带一块走吗,你这儿的东西真好吃!” “好呀。” 声声捏起一块椰蓉糕给小黑,满脸宠溺地看著他背起那块椰蓉糕,挥挥手目送他走了。 “小老鼠真可爱。” 声声忽略小白有些吃味的眼神,小声感嘆了一句,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头一看,发现眾人都满脸敬佩地看著她。 声声歪头,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怎么啦?” 紫鹃星星眼,崇拜地说:“公主,您好厉害!” 春、秋月:“嗯嗯,公主,虽然我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很厉害!” 老猫、老鱼:“公主果然是魄力十足,颇有一番气势,依属下看您说不定有习武的天资,要不……” 眾人越说越起劲,还是黄鶯最冷静,打断他们:“好了,都別嘴贫了。此事事关重大,轻了说是要查出刺杀一事的幕后之人,重了说,是关乎公主安危。” 眾人赶紧收了笑意,光忙著乐呵了,差点忘了正事。 谢韞川眼里带了些警告,吩咐道:“你们都是跟在公主身边的人,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了。今天的事,都给我咽到肚子里。” 眾人齐声道:“是。” 其实谢韞川不敲打他们,他们也不会隨意把主子的事情说出去。 黄鶯是毓庆宫的老人了,不必多说,对谢韞川自是忠心耿耿。 紫鹃呢,有幸得公主赏识做了她的大宫女,她感恩还来不及呢。再加上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就真心喜爱上了这个既长得可爱性格也好的公主。 春秋月是谢韞川亲自选的,老猫和老鱼更不用说。 他们都是忠诚之人,也不是一点儿心机都没有的蠢人,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呢。 谢韞川沉眉頷首,这才继续问声声:“呃,那什么……小黑?” 声声:“嗯嗯,就是小黑哦。” 谢韞川深吸一口气,斟酌了好一会儿:“你们说的是真的?就那什么,找人?”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妹妹就能和动物说话了,甚至能指挥他们去做事。 但疑惑的同时又觉得理应如此,毕竟声声出生那天就天生异象,是一出生就被说过是虞国祥瑞的不是吗? “放心啦哥哥,小老鼠们也很厉害噠。”声声摇头晃脑的讲起了大道理,“有时候人做不到的事情,动物们却能做到呀。人不会飞,小鸟却会飞;人不能在水里生活,小鱼却可以。哥哥你也不要问为什么声声可以和他们说话,声声从小就可以听懂他们的话,还能跟他们交朋友,声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声声觉得,可能是因为声声可爱?总之,哥哥你就等著吧,相信小黑就行啦!” 小糰子笑著,讲起大道理来还有模有样的。 谢韞川失笑:“好,哥哥等著就是了。” 妹妹说行,那就是行! 毓庆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来了个新成员,黄鶯对以后毓庆宫可能得养一群老鼠感到十分头疼。 不是养不起,只是,旁的千金小姐养的都是猫啊、鸟啊。 他们家公主,养老鼠? 这怎么听怎么奇怪。 紫鹃安慰她:“没事的黄鶯姐姐,我有预感,咱们公主可能不只是会养小老鼠。上到飞鸟,下至游鱼,可能连什么狐狸、鹿啊,甚至连老虎都有可能会出现在咱们毓庆宫呢!” 黄鶯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还以为紫鹃是刚才被刺激到了:“紫鹃,你没事吧?不过这么一想,要是连老虎都能养,几只小老鼠確实也没什么了。毕竟老虎是百兽之王,可是会吃人的,怎么会被人圈养嘛。” 紫鹃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可不是闹著玩儿的,她是认真的,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以后啊,咱们毓庆宫肯定越来越热闹。” 黄鶯一笑:“那到没错,自从公主来了,毓庆宫有趣儿多了。” “只是炎琥可黏公主了,以后要是动物多了,你说炎琥会不会吃醋?” 两人聚在一块,悄咪咪地看向了蹲在声声脚边啃大骨头的炎琥,对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 * 京城的气候乾燥,冬天的冷也是乾冷,呼呼的风颳在脸上,走两步便要感觉脸都裂开了。 声声被风吹得头疼,容贵妃亲手给她做了个虎头帽,白粉色的,十分可爱。 小糰子喜欢极了,又好看又暖和,每日出门都戴著。 第一次来毓庆宫时,毓庆宫里的紫薇还未凋完,树上也还有许多叶子。 一转眼都快到元旦了,紫薇凋了个乾净,树叶子也掉的三三两两的。 声声每次出门都不曾少带过人,也许是因为这个,这一月到是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但是,小黑那边也一直没什么进展。 据小黑说,他每日戌时过后便会在各宫之间四窜,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他一直没遇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第70章 岂不是要一个一个寻 “我还让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去找了呢,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梨子味,很浓郁,还夹杂著一股子菜味。肯定是在小厨房里干活的,一直接触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我跟他们说了,注意一下哪宫的小厨房放了梨子,告诉我之后我再去那个宫里瞧。不过这么多个宫殿,好像也就只有两家有梨子,我去了那两宫里看,都没找到那个人啊。” 声声听完小黑的话,点点头:“有梨子的,咱们毓庆宫也算一个,这还是前阵子父皇给的呢。” 炎琥:“这是北部进贡的冬梨,平日里的梨都是夏季成熟的,冬天想吃梨,也只有北部的冬梨。冬梨甜嫩多汁,再加上北部运来路程遥远,所以这梨算得上珍贵,只有陛下亲赏的几个宫里有。” 小黑一只老鼠,也不懂这夏梨冬梨,什么时候成熟的。 听炎琥这么一说,小黑才懂:“耶?那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没法让別的老鼠帮忙找了,只能自己一个一个碰运气啦。” 小黑本来想用梨子的味道缩小范围,没想到这梨子还有季节的说法,现在有梨的和之前有梨的根本就不是一批人,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而那个穿著斗篷的女人的味道,又只有他一个鼠亲鼻闻过,那岂不就是要他在这茫茫人海中一个一个寻了。 谢韞川那边也早就传来消息,翠兰的父母早就死了,不是近日被灭的口。 是早就死了。 据翠兰家旁边的一户人家说,五年前翠兰的父母就病死了。 她的妹妹在她们妹妹死之前就疯了,每天都疯疯癲癲的自己跑出去又跑回来。 父母病死的那天,妹妹也没回来,大家都说是疯死在外面了,也没人管她。 翠兰到死都以为,她的主子一直在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迫不得已也好,心甘情愿也罢,翠兰总归是因为想让家人有一条活路才会为人卖命,也不敢见他们,怕他们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在做坏事。 可惜,翠兰不知道,她的家人早就没了。 翠兰父母病死有没有內幕,无人知晓,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想要查也无从下手。 到此,线索算是全断了,只剩下小黑这一条线了。 声声有些苦恼:“哥哥说了,静妃娘娘不是害声声的人,只是为了找到真正的坏人,才不得已让静妃娘娘背著一口大锅的。” 要是找不到真正的坏人,静妃娘娘不就要一直受罚吗? 禁足罚俸禄事小,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顶著个指使宫人谋害公主的名声。 声声不想让她一直背著这口锅。 声声双手合十,眉头轻轻下压,凑过去:“拜託拜託,小黑小黑,全天下最厉害的小黑~你想吃什么,声声都给你好不好,你帮帮声声吧?” 小糰子声音软糯的能滴出蜜来,小黑吃了她的饭,本来就没有不继续帮她的意思。 再被她这番一央,小黑立马就拍著胸脯:“你放心,包在我小黑的身上!” “那就谢谢你啦小黑!” 小黑匆匆吃完声声给他准备的夜宵,再一次钻进了黑夜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了。 那边一直提著灯笼等著的紫鹃,见他们开完了小会,赶紧过来:“公主,咱们进屋去吧?外头风大,当心冷著了。” 声声乖乖起身:“好。” 萧瑟的树叶被风吹的凌乱,发出稀稀声响。 廊桥上灌风进来,把声声的髮丝都吹起来。 声声裹紧了些披风,停下脚步,驀地看到前面那扇窗子。 这是她住的偏殿旁边的长廊,那扇窗子,便是那日她被刺杀时,原本想要从这里逃跑的窗子。 那个打掉翠兰手中的匕首的石子,就是从这里被弹进来的。 若不是那一罐留下来的蜂蜜,她还真不会想到裴忌来过毓庆宫。 毕竟他性子寡淡,除了去文华殿,几乎从不出门。 声声莞尔,问紫鹃:“紫鹃姐姐,文华殿明天开始是不是不开课了?” “回公主,马上就是元旦了,按规矩,文华殿元旦前三日到新年后半月是文华殿的冬沐。明日起文华殿確实是不上课的。” 元旦那日宫里有宫宴,除夕亦是。 再加上天气寒冷,文华殿冬沐便设在这段时间。 声声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殿里,紫鹃帮炎琥擦乾净肉垫上的泥土,见她一直有些走神的样子,没忍住问道, “公主,您是不是最近有些无聊了?” 声声眨眨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文华殿休沐前,刘太傅会给学生们考试。 这段时间不仅是谢韞川忙得脚不沾地,连最贪玩的谢韞騏都苦於背书练字,挤不出时间做別的。 不仅是因为文华殿的考试,还因为谢御霄对他们很严格,会格外关注他们的考业。 每年宫宴,都会有对诗之类的助兴环节。 谢韞騏不怕被刘太傅骂,就怕到时候父皇把他点起来,要他在宫宴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他“露一手”。 小霸王脸皮虽厚,却也没那么厚哇。 容贵妃又忙著操办元旦宫宴,声声只好自己玩儿了。 不过倒是还有个例外,裴忌。 裴忌不在意考业,也不出席宫宴,浑身轻鬆,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声声倒是去找他玩过几次。 见她沉默,紫鹃还以为她是真的无聊了,忙安慰她:“公主再忍忍,近日宫里都忙,就为了三天后那一场元旦夜宴呢。往年的元旦夜宴可热闹了,虽然没有除夕那晚盛大,却也是一年一度的喜事。听说今年贵妃娘娘还找了近日京城里特別有名的一个杂耍班子,可有趣了,到时候公主可得好好看看!” 声声来了兴趣:“杂耍班子?” “嗯,听说这班主原本是走商队的,有一次去波斯瞧见了波斯的杂耍,觉得有趣,便回来创建了自己的杂耍班子。后来出名了,便带著班子到各郡县去表演营生。这不,前阵子刚到京城,咱们贵妃娘娘就差人把人请进宫了,要给宫宴添份热闹呢。” 第71章 用梨子也能做香薰? 紫鹃这么一说,把小糰子都弄的兴致盎然了起来。 “那宫宴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紫鹃帮她把髮髻拆掉,梳整齐了,又把小糰子往被子里塞。 “当然了,宫宴除了娘娘们和几位殿下,许多王公大臣也要来的,菜色自是最好的。”紫鹃帮她掖好被角,一边轻声说著,一边拍在被子上哄她睡觉, “什么佛跳墙呀,文思豆腐、开水白菜呀,都是御厨们精心准备的。” 声声迷迷糊糊地听著,没一会儿就在紫鹃地轻哄里睏倦了。 恍惚入睡间,声声还听见外面飘摇的沙沙声。 声声心想,元旦节那么热闹,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有什么意思。 她要带裴忌一起去热闹热闹…… …… 声声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静月轩寻裴忌了。 小糰子蹦蹦跳跳的,在院子门口喊了好几声也没见有人出来,只好进去找人。 “咦,不在吗?” 紫鹃也四处张望:“公主,裴公子会不会是出门了?” 小糰子在门口疑惑地挠挠头,正纠结是要回去还是去周围找找,阿福拿著把镰刀匆匆跑过来:“公主公主,我们在这儿呢!” 紫鹃看他这大冬天还挽著袖子,不由得奇怪:“阿福,你不冷吗,怎么这么冷的天还挽袖子?” 声声也好奇地看著他。 “哦哦,我跟公子在菜地里收菜呢,这不是挽著袖子好干活嘛。” ”收菜?裴忌哥哥也在吗?” 小糰子一下子扬起了笑容,提起裙子往菜地跑。 过去一看,裴忌果然在菜地上,手里也拿著一把镰刀,正认认真真割著一地的菠菜呢。 旁边还放了两个木桶,里面都是带著泥土的白萝卜,应该是刚拔出来的。 裴忌一席黑衣,最简单的样式也给他穿出一身贵气来。 一个清雋的小公子,拿著镰刀割菜,声声总觉得这画面怪有意思的。 见她来了,裴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笑:“公主。” 小糰子笑眯眯回他:“裴忌哥哥!” 裴忌从容不迫地去洗了洗手,顺手拎起那两桶萝卜:“走吧,进去坐坐。” “好。” 声声乖巧地跟著他,进屋之后,才问他:“怎么突然把菜全都收掉啦,是要种新菜了吗?” “嗯。”裴忌笑著点点头,“得了些种子,正好文华殿休沐,便想著种下去。” “种子,什么种子呀?” 阿福抢答:“是冬梨的种子,公子打算空一小片菜地出来试试能不能种几棵梨树出来。还这都感谢公主呢,现在这时节能吃上梨的可都是贵人,尚食局应该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竟然给了咱们几个。梨子里面的籽处理之后能当种子,要是能种出来,过几年咱们就不缺梨吃了!” 声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等梨种出来了,声声可以尝一尝吗?” “自然。”裴忌吩咐阿福去把那几个梨洗好拿过来,“正好,公主帮我把种子拿出来吧。” 裴忌亲自给她削了皮、切了块,只是有些抱歉这儿没有果叉:“我这里没有果叉,委屈公主一会儿得洗手了。” 这梨不论是毓庆宫还是锦绣宫,都可多了,声声不爱吃水果,闻著那梨味都要腻了。 但也许是因为这是裴忌给的,声声罕见地吃了许多。 这可把紫鹃吃味坏了:“公主,平日里奴婢送到您嘴边都不吃,怎么裴公子一说,您还吃了不少?” 小糰子笑嘻嘻的,丝毫没心虚:“裴忌哥哥这儿的梨香!” 紫鹃故作伤心:“依奴婢看,明明是因为裴公子,哪里是因为什么梨香。梨再香,也香不过您最爱的宜爱香!” 宜爱香是声声最喜欢的香薰,由沉水香、麝香檀等香料加以白蜜调製而成,气味淡却甜而不腻,平日里殿中总是燃著这香。 紫鹃本意只是想打趣声声不是因为这儿等梨比自个儿的梨香才吃,没想到阿福还真一本正经地跟她討论上了。 “哎,紫鹃姑娘此言差矣,这梨香还真有可能比別的香薰都要香。你可知有一种香叫做鹅梨帐中香?” “啊?”紫鹃茫然摇摇头,既不知道这香是什么香,也不知道阿福为什么会较真地开始说起这个话题,“不,不知道啊。” “嘿,不知道就对了,这是源自於咱们宋国的一种非常特別的香,知道的都非富即贵。你们也知道咱们宋国虽然会种菜,水果却不丰富,尤其是这梨,別说冬天了,连夏天都只有富贵人家能吃到。这鹅梨帐中香呢一听名字就知道,需要梨子吧?因为这梨稀缺,用梨做的香那更是昂贵啊,所以这香也很少人能用得起,知道这香的也就少了,连许多宋国的百姓都不知道呢,你不知道也正常。” 阿福先是为自己的见多识广骄傲了一下,然后解释道,“这所谓鹅梨帐中香呢,便是准备沉香末一两、檀香末一钱、梨十枚。这梨呢,最好是汁水多的、味道甜的,做出的香就越好散香味儿。將梨去核,填入香末,盖好蒸三馏,之后去掉梨皮,將梨肉与香粉研和令匀,久窖后便可。 这香清甜无比,梨香中带著醇厚的木香,十分好闻。还能安神助眠,舒缓心情,有辛温解表、开窍醒神之效。” 紫鹃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么厉害?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自然。”阿福骄傲昂首。 声声小口小口地咬著梨子,听了阿福说的这个什么鹅梨帐中香之后,她总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像有十分重要的信息被她错过了。 鹅梨帐中香啊…… 是什么味道呢? 裴忌见小糰子盯著阿福走神,默默又削好一只梨,放到她手上。 声声回神,对他笑了笑:“谢谢裴忌哥哥,你也吃呀,声声一个人吃不下的。” 裴忌頷首,道:“喜欢这香?” “嗯?”声声一愣,摇摇头,“倒不是,只是声声第一次听说梨子也能做成香,觉得有些新奇罢了。” 第72章 故作可怜? 裴忌沉吟片刻:“我之前在宋国时倒是在书上看读过这香的做法,若是我这梨树真种出来了,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做一份出来。” “好呀!”声声也不扭捏,立马大大方方应了下来,“不过裴忌哥哥,你在宋国的时候看过这香的做法,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吧,你还记得清楚吗?” 裴忌轻轻点头:“记得。不过我也没有制香的经验,记得归记得,动起手来不一定能成功。” 裴忌生的好看,平日里多是笑著的,可此时说话却一本正经的,有些严肃,像在给她打预防针。 莫名透露出一股可爱的味道。 声声驀地笑出声。 裴忌疑惑:“怎么了?” 声声摇摇头,面上两个荡漾的小酒窝不曾停下过:“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裴忌哥哥有些可爱。” 裴忌一怔,先是有一丝茫然,转而笑了出来:“你总能有与旁人不一样的想法。” “真的呀,声声可不会骗人哦。” 阿福笑呵呵地表示赞同:“嘿嘿,我们家公子从小就长得俊,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呢!” 虽然身子瞧著单薄了些,可大家不总是说男孩子就是长得晚,到后头才开始发力吗。 裴忌才十岁,未来可期著呢。 眼瞧著要到午时了,正好他们才摘了新鲜的蔬菜回来,裴忌便问:“要不要在这里用午膳?” 声声不饿,但是馋。 也不知道是宋国人血脉加成,还是声声自己的心理作用,这静月轩的蔬菜比宫里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声声愉快答应:“好呀好呀,阿福的厨艺比毓庆宫小厨房里的黄大叔他们的还要好,回头阿福你去教教他们,是怎么把一道青菜都做的这么好吃的?” 阿福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公主也太看得起阿福了,阿福怎么能跟宫里的御厨比嘿嘿。” 紫鹃没好气道:“我看你分明好意思的很。” 也是因著两个主子交好,紫鹃和阿福也熟悉了,现在都可以互相开玩笑了。 两个人笑作一团,声声猛一拍脑门,轻呼一声:“哎呀,差点儿都忘了正事了!” 裴忌侧眼看她,似乎有些好奇她的正事是什么事。 声声晃著腿,捧著一张笑顏看他:“裴忌哥哥,元旦那天的宫宴,我们一起去看吧!我母妃还请了一个杂耍班子来表演呢,听说那个杂耍班子可有名了,而且还是从什么波……” 紫鹃补充道:“波斯!” “对对对,反正肯定很有意思,裴忌哥哥,我们一起过元旦呀。” 小糰子笑盈盈的,纯洁无波的双眸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盛了星星在里面似的,那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吸引著他陷进去。 裴忌一怔。 从前在宋国,他地位不高,在宫宴上总是透明的存在。 来了虞国,他更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真正的透明人,在这里,旁人忽略他倒是件好事。 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裴忌哥哥,我们一起过元旦呀。 裴忌都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对他散发自己的善意了。 这个明媚又柔软的小糰子,永远都是用最真诚最温暖的一面对人。 裴忌垂眸:“这不合规矩。” 阿福的表情由qvq变成了qaq,心里一万个不理解自己公子为什么要拒绝。 公子在异国他乡,身边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逢年过节,在一片乐景中哀情更深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怎么就给拒绝了呢! 声声疑惑:“为什么?” 裴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情绪一闪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情绪,还是想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可怜一些,他又迅速重新垂眸,连带著头也低了些,看起来有些落寞。 裴忌睫毛微颤,手里拿著一个茶杯,用指腹小幅度的摩挲著,犹豫:“我的身份……不合適,会惹人詬病的。宫宴不比平常,场合正式,且王亲贵族皆在场,若是被人看到你带著我会惹人非议的。” 声声看得一阵心疼,这种害怕惹人嫌的心理,是声声有过的。 “怎么就不合適了,我父皇难道有说过,不允许裴忌参加宫宴吗?” 阿福:“那倒没有,第一年来的时候,陛下还派人来请我们去参加除夕夜宴,只是我们公子喜静,从来没去过。” 阿福没法明说,他总不能说自家公子是为了明哲保身不,只好用“喜静”二字替代过去。 “那不就行了。”小糰子跳下矮凳,叉著腰,拍拍胸脯,“有我在,谁敢说你一个字不好?再说了,连父皇都说可以,他们要是跳出来说不行,那是在违抗父皇的命令吗?放心吧,声声带你看表演哦!” 小糰子打下了包票,一副霸气大姐大的样子,配上她软萌的外表还颇有些逗趣儿。 裴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笑来,却並不达心底。 小糰子毫无察觉,拉著他的手:“那就这么说定啦,三日后,声声来找哥哥一起过去哦!” 裴忌没有立马应声,只是低著头像在思考。 阿福不会干涉公子的决定,但心里其实是希望他能够和平常人一样过的开心些的。 別的不说,现在终於有二公主这么个朋友了,还是个很受宠的公主,就是不想去宴会,把这个大腿抱紧了也行啊! 阿福忙道:“公子,阿福也想看看这虞国的元旦跟咱们宋国的有什么不一样,咱们来这么久了,还没机会好好感受呢!” 静默片刻,裴忌笑著頷首:“好。” 小糰子开心了,说完正事之后便念著要吃今早他们刚弄回来的白萝卜。 阿福现在对二公主那是一个感激涕零又尊敬无比,立马道:“那我给公主燉萝卜汤吧?正好前几天我敲了肉丸子,配萝卜汤那是一绝啊。” “好呀好呀。” “那我现在就去,萝卜燉久些才行,公主爱吃软烂的!”阿福一下就跑出去了。 紫鹃站起身:“公主,那奴婢也去帮忙。“ 第73章 太子喜欢的 声声还没点头,裴忌却打断了她:“不用了,我去吧。公主的髮髻有些乱了,你帮公主整理一下吧。” 说罢,裴忌便走了出去。 声声眨眨眼,看著他衣摆扫过木梯,月白的布料上唯一的纹便是一圈不大不小的云纹。 紫鹃在声声身后看了又看,也没看见哪里乱了。 “奇怪,没有乱呀,哪里乱了呢?”紫鹃喃喃道,“我就说我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会走两步就乱了。” 声声看著院子里洗萝卜的裴忌,正用手一点儿一点儿把萝卜上的泥搓掉。 紫袖长衫色,银蝉半臂。 像裴忌这样好看的公子,就得穿配得上他的衣裳。 声声暗自琢磨著,看来不止尚食局,尚衣局也得让炎琥去一趟了。 ………… 元旦佳节將近,新的一年要来了,再过不到一个月又是除夕夜,宫里上上下下都热闹极了。 今日文华殿正式休沐,谢韞騏终於迎来了將近两个月的假期,顿感身心愉悦,一大早就跑来毓庆宫找声声玩儿了。 “妹妹,妹妹!” 声声还在用早膳呢,谢韞騏久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头顶上仍旧是个亮闪闪的金冠。 但今日的衣裳倒是没镶金线了,只穿了件普通的华服,不过外面披了厚厚的大氅。 声声瞧见他,赶紧咽下嘴里的瘦肉粥,跟他打招呼:“五皇兄,你怎么来啦?” 谢韞騏瞧见她日梳的髮髻像个兔耳朵似的,觉得有趣,下意识就想上手摸一摸,被谢韞川一个眼神凉凉扫过来。 谢韞騏默默垂下手,规规矩矩行礼:“二皇兄。” 谢韞川頷首:“嗯,坐吧。” 小全子忙给他摆好凳子,紫鹃又让人去拿一副碗筷。 谢韞騏乐呵呵坐下来,夸道:“你这头髮倒是挺可爱的,像兔子耳朵一样。” “谢谢五皇兄夸奖。”声声莞尔,“但是五皇兄今日怎么那么早就来啦?” 碗筷被摆好,谢韞騏深吸一口桌上的香气,不等人伺候就自己舀了一碗粥,边喝边说:“带你去玩儿啊!这不是快元旦了吗,畅音阁那边最近日日都在唱曲儿呢,咿咿呀呀的可好听了。走,我带你去畅音阁玩,咱们去瞧瞧今年元旦宫宴会有什么节目。” 畅音阁是一座鏤空小阁楼,雅致幽静,养著许多通晓音律的乐师和舞女。 元旦在即,畅音阁最近都忙著排练呢。 声声一下就答应了,还问谢韞川:“好呀,哥哥,你去不去?” 黄鶯笑著给两个小朋友端来两杯牛乳,道:“公主您忘了,今日殿下与太子殿下有约,要出宫去呢。” “对哦,声声睡了一觉都给忘啦。”声声吐舌,小口啄著热牛乳,好奇问道,“哥哥要和太子哥哥去哪里呀?” 谢韞騏抢答道:“二哥,你该不会又是带著太子哥哥去那个什么农庄里吧?那农庄里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种菜种东西的地方吗,而且现在大冬天的,能有什么东西啊?” 声声更好奇了,之前在坤寧宫那次,声声就听到皇后娘娘说过这个。 但是那次她全程都有些紧张,还认了爹娘,早就把皇后那一番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回再次听到说起这个农庄,声声不免更加好奇。 而且听谢韞騏的话,谢韞川和谢韞様好像经常去耶。 这个农庄里面,到底有什么呀。 小糰子捧著杯子暖手,问道:“哥哥,你经常和太子哥哥一起去那个农庄吗,那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呀?” 谢韞川笑了笑,故意逗她:“想知道?” 声声用力点点头,模样乖乖的:“嗯!声声想知道呀。” 谢韞川拿起声声面前的两个水煮蛋,三两下就把壳剥好了,递到她嘴边:“吃完了,就告诉你。” 声声吃得少,经常是胃口大肚子小,说是饿的能啃一头牛,实际上吃几口就不想吃了。 这样怎么能长高呢,声声可是放话说要长得比谢韞川的人。 谢韞川对她也是寄予了厚望,每天比声声本人还要更把这个目標放在心上,想著法子哄她多吃些,好像真的很期待看著声声长成一个九尺甜妹一样。 声声揉揉微撑的肚皮,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硬著肚皮把两个鸡蛋吃了下去。 “嗝。” 声声鼓著腮帮子,打了个嗝,鸡蛋都没嚼完就迫不及待开口:“哥哥我吃完啦。” 谢韞川满眼含笑,温热的指腹抹掉她嘴边的蛋黄屑,不急不缓道:“那是容家在燕山脚下的一个农庄,占地近三百亩,面积很大,又在山脚下。所以不止种植有蔬果粮食,还养了许多羊。为了方便放羊,农庄里调教了一窝从小生在那的牧羊犬。” “哇,会放羊的狗狗?这个是怎么教会的,要是声声教炎琥的话,炎琥也能学会吗?” 正在和骨头奋战的炎琥:? 嗯? 谢韞川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嗯,应该可以,炎琥很聪明。” 声声被逗的咯咯笑。 谢韞騏想像了一下他说的这个农庄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画面之后,更奇怪了。 “二哥,听你这么一说这农庄也只不过是大了点,还有羊,为什么你们这么喜欢去啊?难道太子喜欢种地,喜欢放羊?” 声声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个问题上,一咋不眨地看著他。 谢韞川挑眉,没回答:“想知道?” 谢韞騏和声声同步点头。 “嗯嗯嗯。” 谢韞川揉了揉声声的脑袋:“下次带你们去一次,你们就知道了。” 两个小朋友都有些意外,特別是声声,因为年龄太小,容贵妃和谢御霄都十分不放心,声声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出宫。 谢韞川盯著声声头顶上神似兔耳朵的髮髻,笑道:“那里还养了一窝小兔子,很可爱,跟你一样。春天的时候,站在山坡上眺望,眼中一片绿色,还有成群的羊从你身边走过。” 谢韞川这么一说,声声有点儿子心动了。 这听著就很舒服哎。 声声控制不住地幻想著农庄的样子,谢韞川轻笑。 第74章 妹妹的小酒窝都快把他灌醉了 “想去吗?” “想去想去!”声声用力点头,“但是今天声声已经答应要陪五皇兄去畅音阁看漂亮姐姐啦,哥哥下次带声声去好不好?” 谢韞騏忙说:“害,这有什么,反正有这么久的休沐,你要是想去,改天哥哥陪你去!” 小全子欲言又止。 谢韞騏一顿,想了想,对谢韞川说:“我看不如就元旦三日后吧,刚过完节,父皇一定不会不允许的!二哥,你跟太子哥哥说说,咱们一起再去一次唄。反正你们爱去,多陪妹妹去一次也没什么的。” “行。” 谢韞騏很高兴:“我还没跟几位皇兄一块儿出过宫呢。妹妹,我知道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酒楼,他们家的冻乳酪那是一绝!这次出去,我带你尝尝去。” “好呀好呀。” 两个小朋友欢天喜地的凑在一块儿嘰里呱啦的,小全子欲言又止,凑到谢韞騏耳边小声说:“殿下,这齣宫……丽妃娘娘怕是不会应允吧?” “无妨。”谢韞川道,“我和太子殿下开口,丽妃娘娘不会不允。” “嘿,瞧见没你。”谢韞騏眉飞色舞地一拍小全子的肩膀,“我二哥说了,要和太子殿下亲自向母妃说明,你別担心了。” 小全子拿这小霸王没法,只得道了句谢过二殿下。 谢韞騏又重新开始给小糰子说起他唯一一次出宫的经歷,像在说话本似的,小糰子听著谢韞騏口中陌生的世界,眼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谢韞川瞧见,心下稍沉,沉默不语。 谢韞川收拾好心情,笑著看了会儿,吩咐紫鹃出门要照看好公主和五殿下,没一会儿太子那边派来的人就说太子已经在宫门口等候,谢韞川便出门了。 谢韞騏早晨没用早膳便来了,因为往日不用上早课时,谢韞騏最爱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等他起来早就过了用早膳的时间。 一开始丽妃还教训他,可谢韞騏是谁,他就爱睡觉,谁也別想拦他。 而且起那么早做什么,就为了起来吃个早餐继续睡吗? 久而久之,丽妃便不让宫里准备他的早膳了,由著他睡。 今日文华殿开始冬沐,丽妃还以为他一定会跟往常一样睡到太阳晒屁股,自然没让人准备他的吃食。 天知道今早丽妃看见谢韞騏起床时有多惊讶。 谢韞騏没饭吃,就寻思著乾脆来毓庆宫蹭一顿。 於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谢韞川已经走了很久了,声声的半杯牛乳都凉透透了,谢韞騏还在吃。 声声茫然地看了看桌上空掉的四笼小笼包,见底的一锅粥,滴水不剩的一蛊萝卜汤,连没怎么被动过的一盘小菜都被吃的一乾二净。 谢韞騏一边拿萝卜沾了沾手边那叠油辣子,一边斯哈斯哈的:“哈,哈,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咬我嘴巴啊?” 谢韞騏嘴边沾了一圈油辣子,声声忍不住笑了:“这叫油辣子,是茱萸籽炒制而成,是不是很好吃?” 谢韞騏灌了一大口热茶,却发现热茶下去嘴里更难受了,左看右看,声声忙把手里凉掉的牛乳给他:“这是声声喝过的,五皇兄不要嫌弃,喝凉的可以解辣噠。” “不嫌弃不嫌弃,谁敢嫌弃我妹妹!” 儘管谢韞騏被辣的脸都红了,还是强忍著辣意解释。 说完之后,谢韞騏立马把牛乳接过来一口喝光,牛乳的凉意果然压住了嘴里的燥热。 “爽!” 辣意过后,谢韞騏又夹起汤里的萝卜去沾油辣子,声声劝道:“哥哥,你要是不能吃辣,就不要吃啦。” “谁说我不能吃?”谢韞騏边辣边夸,还把自己的大氅给脱掉了,“这谁发明的吃法,这也太好吃了!就是感觉嘴被咬的厉害,感觉有点麻麻的,整个人都热热的,一点儿也不冷了!” 声声哭笑不得,给他倒了杯茶凉著,又对小全子说:“小全子,你快去给你家殿下再拿些牛乳来凉著。” “是。” 谢韞騏又菜又爱吃,明明被辣的不行,还是被这股香味吸引著继续吃。 小全子乾脆把一整壶牛乳都分別倒在了几个杯子里,一起凉著。 现在天冷,牛乳一出了壶,没几分钟就凉了。 谢韞騏爽喝之后,夸完油辣子又开始夸这萝卜:“这萝卜怎么比我宫里的还要好吃,又甜又嫩的。难道你这的萝卜不是尚食局送的,是自己种的?” 一说到这个,声声可来劲了:“是噠,是自己种的哦,不过不是声声自己种的,也不是毓庆宫自己种的。” “那是谁?”谢韞騏奇怪。 这个不是那个不是,难不成是鬼种的? “哥哥你猜一猜嘛。”小糰子抿著笑,歪著脑袋看他,有意卖个关子。 她打赌,谢韞騏肯定猜不到。 谢韞騏本来不想猜的,他一向没什么耐心,要是换个人让他猜猜猜,他早就一拳头过去了。 可是看著妹妹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么期待。 谢韞騏觉得,妹妹嘴角边的小酒窝都快把他给灌醉了。 “幼稚。” 嘴上说著幼稚,实际上谢韞騏一边在心里说著妹妹好可爱,一边又猜道:“不会是二哥种的吧,难道二哥去农庄去的那么勤是去种菜?那太子殿下也是……?” 谢韞騏猜的有点匪夷所思了,偏他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的,一副自己肯定猜对了的样子。 声声噗嗤笑出来,赶紧澄清:“不是啦,是静月轩种噠!” 谢韞騏眉头一皱,满脸疑惑:“静月轩?这是哪里的地名,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毓庆宫后边那个湖叫静月轩吧,这名字一点儿也不像个湖啊。”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小全子捂著脸,低声提醒他:“殿下,毓庆宫后面的湖叫南湖。静月轩,是宋国那位质子殿下住的地方。” “啥?裴忌?” 谢韞騏面色一变,满脸写著“相信”,讶异地指著那蛊汤问声声:“裴忌,种萝卜?” “是呀,是裴忌哥哥和阿福一起种的哟,可好吃啦。” 第75章 声声该是姐姐,他该是弟弟 “不是,你们的关係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上次给他送鱼,这次他给你送萝卜,你俩干啥呢这是?”谢韞騏不爽道。 “是呀。” 小糰子带著一点儿疑惑和不解,看著他,很是乾脆地点了头。 谢韞騏:“……” 演都不演了是吗。 谢韞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妹妹才这么小,他就有一种妹妹被拐走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裴忌是宋国质子,但他也没对裴忌有过什么偏见。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乖巧可爱的妹妹整体就裴忌裴忌裴忌的,他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蓄势待发。 “我们就是好朋友呀。”小糰子莞尔,“而且重点不是这个,是这个萝卜呀。是不是很好吃,这可是阿福和裴忌哥哥一起亲手种噠!哥哥有没有听说过宋国人擅长种地?怎么样怎么样,今天吃了这个萝卜,是不是確实觉得不太一样呀。” 谢韞騏被她带著走:“嗯……好像確实是比我吃过的都要更甜更嫩。” 说罢,他又瞧见小糰子开心的表情,顿时就清醒了。 “不是,他种的萝卜你那么开心是为什么?”谢韞騏话锋一转,“我看这除了更甜更嫩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优点了,这样好的萝卜,咱们虞国也有啊!你说是不是,小全子?” “啊?”猝不及防被点到的小全子赶紧回答,“回殿下,咱们虞国最好的蔬菜应是江南进贡的那批。江南土质肥沃,也不缺雨水,气候也甚佳,所以江南种出来的粮食应当是虞国最好的,所以价格也高。” 宫中的食物,自然是最好的,他们现在每日吃的饭,就是江南送来的。 谢韞騏下巴一抬:“你看,我就说吧。” 声声笑眯眯地哄他:“好好好,五哥哥说的对。” 偏谢韞騏还吃这套,十分受用。 乍一看,倒像是两人的年龄反了,声声该是姐姐,谢韞騏该是弟弟才对。 声声想了想,温声道:“可是,这萝卜不是在江南种出来的,而是在静月轩后面一块空地开垦出来的土地种出来的呀。” 谢韞騏一顿。 “那里甚至不是良田,种子也是用的咱们的,想来裴忌哥哥也没有什么特別的药能让萝卜长得这么好吧?”声声眼睛往上,思考状, “可是,他们种出来的萝卜,倒比宫里的还要好吃。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气候,为什么他们种出来的萝卜这么好吃?五哥哥刚刚还说比你之前吃过的萝卜更好吃呢。不是种子,不是田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天气……肯定是因为宋国人的种植之法有什么奇特之处,所以才能在同样的甚至是条件更差的时候还能有这么好的萝卜!” 声声一拳拍在手心里,像个小侦探破案了似的,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十分篤定。 谢韞騏呆住,嘴巴微微张开,眼里有些茫然。 好奇怪,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啊? 谢韞騏挠挠头,茫然地看看小全子,小全子回他一个同样有些茫然但是又好像悟出了什么一样的表情,最后主僕两人齐齐摇头。 绕来绕去的,差点要长脑子了! 这俩没听懂,反倒是一直默默站在声声身后的黄鶯和紫鹃对视一眼,齐声说:“公主说的,有道理啊!” 紫鹃踱步了几下:“之前只想著是他们宋国人天生擅长,却忘了裴公子他们明明也只是在静月轩那竹林里隨意开了一片地出来种的,又不是在宋国。 奴婢都忽略了,这同样的条件,静月轩的萝卜確实是比宫里的还要好。奴婢听说是因为宋国整体的天气、降雨等都差不多,所以整个宋国种出来的粮食都差不多好。可裴公子身在此处,怎么还能种出这么好的萝卜呢?” 黄鶯:“奴婢曾听司农寺卿说过,这种子的参差,確实能影响作物的生长。种子的不同,也確实能决定作物的质量。 比如这江南的粮种和西乡郡的粮种放在同一个地方长出来,江南的粮就是要比西乡郡的好。但如果是同一种粮种,只要不是坏种子,能影响到程度都是有限的。如果裴公子用的这是咱们这儿的普通种子,那裴公子种植之术確实该有超乎常人的地方。” 声声认真听完,更加高兴了,看向谢韞騏:“哥哥你看,声声就说吧~” 谢韞騏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啊,好像是?” “回头声声一定要去问问裴忌哥哥,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把萝卜种的这么好吃的!哦对了,不仅好吃,萝卜还老大老大一个啦。” 谢韞騏摆摆手,懂不懂的他不在乎,他只是看不惯声声如此夸那个裴忌。 但是声声又没夸错,谢韞騏自己也觉得这萝卜挺好吃的,刚才几个人说的话又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谢韞騏愣是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最后,谢韞騏只是抱著胳膊,小声嘟囔了句:“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声声没听清:“哥哥你说什么,声声没听清唉。” “没什么!”谢韞騏赶紧转移话题,他可不想再继续听她夸別人了,“我说,我吃饱了,我们快点去畅音阁吧!” “哦哦,好呀。” 紫鹃麻利地给她穿好披风,又给她拿了一个暖手的小手炉,让她暖暖和和的出门。 今日声声梳的头髮不適合戴帽子,还戴了一套闪亮亮的步摇,光一照就布灵布灵的,声声也不捨得这么好看的步摇被挡著。 两人牵著炎琥,一路慢悠悠散著步走去了畅音阁。 畅音阁在皇宫最西边,这里养著许多乐师和舞女,皇宫里的宴会都是他们奏乐伴舞。 除了宫宴,平常也有很多嬪妃喜欢叫人去宫里表演,毕竟妃子们进了皇宫后不能隨意出宫,日子久了难免乏闷,只能叫人去唱唱曲儿、听听乐、看看舞来解闷。 还没走到畅音阁底下呢,远远的声声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古箏声,悦耳动听。 古箏的清音如泠泠山涧奔涌而出,直达人的心底。 第76章 你还真比上了,哥哥心碎了 “哇,好好听啊。” 声声只是听了这一小会儿,就有点被这乐声吸引了。 “怎么样,不错吧?”谢韞騏兴致勃勃地拉著她往里走,“咿咿呀呀好一阵子了,要不是之前忙著考业,我早就带你来看了。怎么样,哥哥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你,感不感动!” 谢韞騏头上的金冠闪耀夺目,浑身反骨的小霸王狡黠中却带著温柔。 也许谢韞騏自己都没觉得,其实他是一个特別纯粹的小男孩。 或许他有些调皮捣蛋,但也有著独特的柔和。 声声偷笑,温声应他:“感动呀,哥哥最好啦。” 谢韞騏喜滋滋地扬著嘴角,明明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暖洋洋的,嘴上还要嘴硬:“哼,也不知是你哪个哥哥最好。” 声声哭笑不得。 两小只顏值出眾,穿著打扮也是华丽贵气,两个人一踏入畅音阁,正在盯著眾舞娘练习的畅音阁女官蒙女官便注意到了他们。 蒙女官忙起身,敛了严肃的表情,叫停了乐声。 “臣见过五殿下、二公主。” 一眾乐师和舞娘也哗啦啦的跟著行礼。 谢韞騏隨意挥挥手:“不必管我们,我们就是无聊过来看看,你们继续跳你们的。” 声声也友善地对著她笑了一下。 蒙女官观察了一番两人的神色,见他们动作间轻快自如,好像確实只是隨意瞧瞧的样子。 但这位小霸王名声在外,据说连不少大臣都在他身上吃过苦头,偏又拿他没办法。 蒙女官可不敢轻视,思忖了半天,才把两人往位子上带:“五殿下和二公主蒞临咱们畅音阁,畅音阁是蓬蓽生辉啊。只是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臣也好做些准备,好不会怠慢了二位。” 谢韞騏瞅她一眼:“怎么感觉你那么紧张?本殿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蒙女官汗流浹背,弯腰作揖,长袖挡住了脸:“不敢不敢,畅音阁偏僻之地,臣只是怕有什么地方怠慢了殿下和公主。” “我们只是想先来看看元旦节那天有什么节目,姐姐不要管我们,当我们不存在就好啦。” 蒙女官一愣,从袖子后面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往这温软的声音看去,对上一双温和又乾净的眼睛。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眸子的主人已经挪开了视线。 谢韞騏吩咐小全子把拿了一路的软垫放在了椅子上,又亲自用手抚平一二,对声声伸出手,然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宠溺,说道:“请吧,公主殿下。” 声声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还有点儿意外,她还以为小全子手上的软垫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呢。 毕竟,谢韞騏可是一个傲娇又矜贵的小皇子。 “谢谢哥哥。” 声声把小手搭在谢韞騏手心里,谢韞騏一用力,就把声声给託了上去。 谢韞騏看著小糰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才一撩大氅的后摆,拍了拍自己的座位,隨意坐了上去,然后有些邀功地说:“怎么样,你哥贴心不?” “贴心呀,哥哥好棒。”声声自然地捧场。 谢韞騏哼唧两声,傲娇道:“那可不,哥哥可心疼你著呢。你那什么裴忌哥哥,可有小爷这般周全啊?” “嗯……”声声嘟起嘴,手指放在下巴上,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是有的,裴忌哥哥知道她腿短……不是,裴忌哥哥知道她还没长那么高,还会贴心地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呢。 声声这一思考,谢韞騏来劲了:“嘿,你还真比上了!你难道不应该立马斩钉截铁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说你五皇兄最好吗?” 声声吐舌,赶紧哄他:“看舞,看舞!” 谢韞騏这才没好气地放过她。 蒙女官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一时间都没抽出神来。 还是谢韞騏喊了她一句,蒙女官才急忙回道:“五殿下。” “发什么呆呢,快让她们动起来,我们要看舞!” 蒙女官没下令,那些乐师和舞娘都不敢动,都站在原地悄悄看他们。 蒙女官算了下现在的时辰,有些犹豫:“回五殿下,不如臣指几个乐师给您,殿下和公主先去听一会儿曲子吧?” 谢韞騏皱眉:“为什么,刚刚不是还在跳吗,怎么我们一来就不跳了?针对我们啊,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吧。” 声声扯了扯谢韞騏的袖子 蒙女官为难的很,两边都是贵人,她哪边都不好得罪。 “不是不是,这殿下和公主来咱们畅音阁那是畅音阁的荣幸,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蒙女官解释完,苦著脸说,“这元旦宫宴不是要到了吗,要在宫宴上表演才艺的娘娘们不在少数,最近有许多娘娘都来畅音阁练习呢。这不,待会儿就要来一位。” 这后宫嬪妃虽然和皇子公主並不忌讳见面之类的,但这毕竟是那位娘娘吩咐过的。 谢韞騏:“哪位娘娘?” “是静妃娘娘和玥嬪娘娘,二位娘娘合舞一曲,要在宫宴上献舞助兴。玥嬪娘娘吩咐过了,她们这舞是要献给陛下看的……” 蒙女官没有说后半句,但谢韞騏已经自己悟出来了。 这意思是只想人专门挑给陛下看的,元旦之前不想透露让別人看了先唄。 跳个舞而已,这倒也能理解。 只是,这静妃怎么出来跳舞了? 真凶並未找到,静妃的禁足还没解啊。 紫鹃疑惑道:“这静妃娘娘,不是在禁足之中吗?” 蒙女官解释道:“元旦之夜嘛,大过节的,陛下自然特赦静妃娘娘参加宫宴。静妃娘娘感谢君恩,就想在宫宴上献舞一番以表心意。这舞是和玥嬪娘娘合舞,那自然也得两人凑在一起练习一番。这不,今日就来练习了。哦,不过殿下和公主放心,这要是没有陛下的旨意那臣自然是不敢私自请静妃娘娘来畅音阁的。陛下已然应允了静妃娘娘,允许她在元旦前有一日能出未央宫与玥嬪娘娘一同练习,今日就是二位娘娘的合舞练习之日。” 第77章 小霸王拳头硬了 这到也有道理,几人听了之后,便没再问了。 谢韞騏虽然调皮捣蛋,但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虽然一身反骨,只要你不惹他,他的反骨也不会动弹。 而且人家嬪妃想自己练舞,他也没理由不让。 也不好站在旁边盯著人跳不是。 於是小霸王善解人意地问:“哦,这样,要多久?” “二人合舞,需要磨合,臣估计至少得到午时。”蒙女官为难地说。 她就怕这个小霸王一听要这么久,直接发火了。 谢韞騏確实一哽,他大清早就来看,一来就说有人要练舞看不了,一等就要等一个早上?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可是带著妹妹来的! 这就像你兴致勃勃地带了个朋友去看一个很好玩的东西,你一路上又一直在说这个东西有多么多么的好玩,结果到了那人说看不了。 小霸王觉得很没面子。 小霸王拳头硬了。 声声忙拉住他,抢先一步对蒙女官说:“没事噠,正好声声都还没有逛过这一边儿的皇宫呢。哥哥,你带声声去旁边逛一圈好不好?” 小糰子嗓音软软的拉著他撒娇,谢韞騏立刻熄了火:“好吧。” 蒙女官感激地看了一眼她,要不是声声解围,蒙女官还真怕五皇子发火。 她一个小小的女官,可得罪不起皇子啊。 蒙女官忙表示:“若是五殿下和公主殿下不著急,不如先暂时到畅音阁楼上听几首曲子解闷。等臣稍后与二位娘娘商量好事情之后,可陪同二位殿下一起……” 蒙女官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听懂她意思的谢韞騏不耐烦地打断了。 “去去去,我陪我妹妹,你掺和什么?別来沾边。” “是是是。” 小祖宗要走,蒙女官还鬆了口气。 谢韞騏起身,正准备往外走,忽然想起来身后还有个妹妹。 谢韞騏一拍脑袋,憋著笑看声声离地半个身子的小短腿:“呀,差点儿忘了,妹妹还是个小不点儿下不来呢。” 声声气鼓鼓的,本来打算让紫鹃抱她下来,一听谢韞騏笑话她,也不要紫鹃抱了,自己蛄蛹著小屁股要往下跳,要以此证明自己。 “不许说声声,声声还在长高高呢!” “行行行。” 谢韞騏笑著看她蛄蛹了一会儿,还是怕她自己跳下来会受伤,伸出手把她抱了下来。 你別说,谢韞騏虽然才八岁,力气倒是不小。 这么耽误了下时间,两人还没走出畅音阁,倒是迎面碰上了一个粉色宫裙的女子,身后跟著七八个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进来。 那些个宫女太监手上,还拿著各种东西。 这阵仗,好险没比过谢韞騏。 蒙女官一看,心底直呼不妙。 这五皇子和二公主还没走,玥嬪就来了。依照玥嬪那性子,保准要怪罪她。 这撞都撞上了,两人也不好直接走掉,只得停下来。 玥嬪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畅音阁里边有別人,正指使著一眾宫女太监將拿来的东西放到各处。 “你,把从宫里带来的那椅子放到那边去,一会儿本宫和静妃姐姐累了要坐的。你们两个,去把这屏风给在四周围好了,不然那冷风颳进来本宫还怎么跳。还有你,去把茶给煮好,静妃姐姐马上就要到了,一定要让姐姐一来就喝到热茶……” 宫女太监们四散开来,各司其职,按照玥嬪的吩咐把地方布置好。 声声一行人站在那忙忙碌碌之中,还莫名生出了些是不是挡著人家做事了的念头来。 等这些宫女太监把东西都摆放好之后,玥嬪才略显满意地拍拍手走向早已在旁边等候多时了的蒙女官。 蒙女官刚张开嘴,玥嬪就看见了旁边的一行人。 玥嬪神色一顿,刚才还有些许笑意的脸色下意识就变得不悦。 可玥嬪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身份,不满地瞪了一眼蒙女官后又重新扬起了笑走过去:“这不是五皇子和二公主吗,这一大早就来畅音阁啊?” “玥嬪娘娘。” 二人简单行了个礼,谢韞騏只是调皮捣蛋,又不是傻,玥嬪刚才那表情变化的,连他都察觉到对方的不满来了。 可她不满什么,他们事先又不知道。 他们现在知道了,这不是正要走,给她们腾位置吗。 谢韞騏心底有些不爽,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玥嬪娘娘是要练舞是吧,我们这就走了。” 说罢,谢韞騏便牵起声声要走。 玥嬪轻哼一声,她是极其不喜欢这个五皇子的。 顽劣不堪,又不懂礼貌。什么调皮捣蛋,就是个身份金贵点的皮猴罢了。 玥嬪哼的很小声,毕竟是皇子公主,她是妃子,算得上是他们的长辈,但一个不大不小的嬪位,她也不敢太放肆。 而且,这个二公主如今正得圣宠,陛下竟为了她大发雷霆,连雍王世子都赶去南方了,她可不敢得罪。 而且要不是这个二公主,静妃也不会被禁足,她也不至於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玥嬪越想越气,压著心里的烦闷。 饶是如此,与她擦肩而过时声声还是感受到了玥嬪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恼意。 声声有些奇怪,抬眼看了她一眼,正好与玥嬪对视上。 玥嬪假笑了一下。 声声抿唇,没说什么,继续跟著谢韞騏往前走。 只是心里有些奇怪。 玥嬪心念一转。 如果她去討好这个二公主呢? 原本,静妃才是玥嬪这些年来討好的对象,玥嬪费尽心思得了静妃的信任,终於成了静妃的“小跟班”。 静妃虽无子嗣,却也是四妃之一,能从她身上得到的好处和消息倒也不少。 可自从静妃被禁足,连带著她在宫里的日子都不好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知道她是静妃那边的,静妃一失利,都巴不得落井下石。 这倒也罢了,她都忍辱负重进了虞国皇宫,做了那虞国皇帝的嬪妃了,原本吃点苦倒也没什么。 可是这几年,她靠著静妃,日子过的也是滋润的不行,早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后宫的妃子。 第78章 小孩不是最好忽悠了吗 习惯了好日子,受不了吃苦头了。 她之前行事都是靠著静妃这棵大树,静妃一倒,她现在连往宫外递个消息都难。 也不怪玥嬪白眼谢韞声。 毕竟主人被欺负,狗肯定是会急的。 可如果她换一棵大树呢? 玥嬪计从心来。 没了静妃的庇佑,她急於换一个靠山,可其他嬪妃都知道她是静妃的人,静妃刚禁足月余,嬪妃们可不敢那么快就接受她的示好,怕触了龙怒。 玥嬪已经许久没往外递过消息了,她知道那边不著急,比起暴露,暂时的空缺是必须的。 可是玥嬪忍不了了,没了静妃,她这日子真是大打折扣。 她好歹也是嬪位,內务府那些贱人,竟敢连她的炭火都剋扣,想吃碗热燕窝都吃不到。 还有尚衣局,往年选衣料她是仅次於四妃之后的,如今倒是连那些才人都难在自己前头了。 玥嬪必须得递消息出去,让外面的人想想办法。 可不找一个靠山,玥嬪该怎么往外递消息? 別看她是嬪,这个嬪位也全靠静妃,否则她一个没有背景的秀女,也不可能爬上来。 玥嬪盯著声声的背影看了许久,下定了决心,在他们踏出畅音阁之前喊出声:“二公主!” 声声疑惑地回头,只见玥嬪一改方才的姿態,笑盈盈地快步朝她走来。 玥嬪蹲下来与声声平视,亲昵地撩起声声额前的碎发,別到耳朵后面,又细细打量了她今日的髮髻,似乎十分喜爱欣赏似的,笑著说, “二公主这髮髻梳的可真好看,活泼可爱,配上这红宝石步摇,到真像一只小兔子。”玥嬪夸了半天,然后垂首笑了一下,眉眼间有些悵然若失和失落,“说出来不怕公主笑话,臣妾其实一直都想有一个女儿,只是一直没那个缘分。” 说罢,玥嬪还流出了几滴泪来,用帕子擦拭之后,嘆了口气,继续说:“可如今见到二公主,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十分喜爱公主,也极想与公主亲近。好像,好像是上天指引,臣妾总觉得,如果臣妾也有个女儿,就该是和二公主这般灵动可爱的。” 接著,玥嬪又落了几滴泪,好像情到深处了一样。 声声懵懵的,不懂这是哪一出。 明明这个姨姨刚才还不是很开心,现在怎么突然就拉著她说这些了? 说什么突然很喜欢她,可是她刚认回爹娘的时候,她曾经在锦绣宫见过这个姨姨呀。 当时玥嬪是跟在静妃身后一起来的锦绣宫,玥嬪一直神色平静,多是在附和静妃,连眼神都没多分给她几个。 那时候怎么不说喜欢她了? 玥嬪用帕子擦了半天,也没见面前的小人儿说话,想像之中小女孩被触动抱著她给她擦眼泪的场景也没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玥嬪不由悄悄抬眼去看她。 声声:(′?_?`) 玥嬪心一惊,撇开眼,暗自腹誹:怎么回事,小孩儿不是最好忽悠了吗,怎么她说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很多人总觉得小孩子年龄小,心智不成熟,容易忽悠。 可他们忘了,孩子年纪是小,可对於情绪变化的敏感甚至远超大部分成年人。 且正因为小孩单纯,对善恶的分辨也更直接简单。 声声不理解,但声声感觉怪怪的。 谢韞騏比她还觉得奇怪,明明刚刚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现在惺惺作態是要干嘛? 谢韞騏生怕妹妹受委屈,一把推开玥嬪放在声声肩膀上的手,大喊:“你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少在这忽悠我妹妹!” 谢韞騏发誓,他只用了一点点力气,根本就没有用力。 他本来只是想把玥嬪的手从声声身上拍开而已,可玥嬪竟然惊呼一声,身子一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玥嬪两只手撑著地,吃痛一声,然后泫然若泣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只见玥嬪双手泛红,虎口下方还擦破了皮,在往外渗血。 “娘娘!” 玥嬪的宫女忙把玥嬪扶起来,玥嬪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看样子好像不仅伤到了手,还伤到了腿一样。 谢韞騏:╭(#°Д°)╮ 声声也同步茫然地看著玥嬪的宫女纷纷著急的安慰玥嬪,玥嬪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谢韞騏用的力自然也会传到她身上。 可是她感受到了,五皇兄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呀。 你看,声声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呢。 难道是因为玥嬪是蹲著的,重心不稳,才会不小心摔倒了? 不管怎么样,人確实是摔伤了。 谢韞騏还没反应过来,声声已经吩咐春:“春,你快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给玥嬪娘娘看看。” “是,公主。” 春赶紧跑了出去。 谢韞騏著急地跟声声解释:“不是,我没用力啊,我只是想让她別碰你!” 谢韞騏委屈的不行,声声忙温声安慰他:“我知道的哥哥,可能是玥嬪娘娘蹲著一下子没有稳住重心呢。没关係,先让玥嬪娘娘处理一下伤口吧,咱们再跟玥嬪娘娘说清楚。哥哥你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咱们跟玥嬪娘娘道个歉好啦。” 听声声这么一说,谢韞騏才渐渐平静下来,点点头:“嗯!” 蒙女官在一旁快要晕厥了,这畅音阁平常不怎么来人,怎么今天一来就是一堆,还凑在一块,还出了事啊! 蒙女官深呼一口气,让宫女扶著玥嬪去阁里坐。 “玥嬪娘娘,您先去里头避避风吧。” 好歹四周也被她围上了屏风,风进不来,可別在这站著让风吹出什么毛病来了。 玥嬪被扶著坐下,声声也拉著谢韞騏跟了进去。 玥嬪小声抽泣著,似乎被疼的不行。 也没人起疑,毕竟嬪妃们养在深宫,本就是娇滴滴的,受不了疼也正常。 玥嬪拿帕子挡住视线,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虎毒不食子,为了让这二公主欠她个人情,她拼了! 玥嬪柔柔看向谢韞騏,故作坚强地摇摇头:“不怪五殿下的,是我一下子没有稳住,五殿下……没用力的。” 第79章 谢韞騏温柔有礼,那之前捣蛋的是谁 这个停顿就很妙。 特別是配上玥嬪的表情,好像玥嬪十分善解人意。 谢韞騏一下就又被点燃了:“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啊,你意思我用力了唄?” 小全子赶紧拉住谢韞騏,生怕小霸王一个衝动真得罪了人。 小全子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不然也不会被丽妃安排在这个小霸王身边了。 小全子拦住谢韞騏,小声提醒他:“殿下,奴才觉得玥嬪这是故意找茬呢,这时候咱们可不能衝动,不然就真是著了玥嬪的道了!咱们先冷静,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谢韞騏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忍住继续质问玥嬪的衝动。 声声也听到了,心下微动。 玥嬪赶紧否认,她自然是不能这样承认的,她就是要谢韞声自己觉得无论如何都是因为谢韞騏的不小心才让她受了伤。 声声蹙眉,她不傻,她又不是三岁小朋友,看不出来玥嬪的心思奇怪。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声声看得出来,玥嬪刚才突然的態度转变和现在的借题发挥,无一不在让声声打起警惕。 她想做什么? 可这么多人都看著,不管玥嬪发挥了多少,谢韞騏推了她这件事不假。 声声轻轻拽了下谢韞騏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玥嬪娘娘,五皇兄不是故意的,早就听说玥嬪娘娘人美心善,玥嬪娘娘不会不原谅五皇兄吧?” “啊?”玥嬪一愣,就在她以为声声在故意给她戴高帽的时候,声声又说话了。 声声一脸愧疚,轻声细语地对玥嬪开口,认真极了,“声声知道玥嬪娘娘一定会原谅五皇兄的,毕竟玥嬪娘娘瞧著就善良宽容。五皇兄一向温柔有礼,刚才也没有用力,想来应该是玥嬪娘娘一下子没有蹲稳才摔了。不过虽然五皇兄还小,但总归是五皇兄有错在先,玥嬪娘娘一定不要觉得五皇兄还小就轻易原谅他呀,一定要等五皇兄好好给娘娘道个歉再原谅他!” 小糰子一边说,还一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怎么瞧,都只觉得小糰子是在真心实意的建议。 完了小糰子还偏过头碰了碰谢韞騏,说:“五皇兄,快给玥嬪娘娘道歉呀。” 谢韞騏还有些怒气呢,这人阴阳怪气的,而且他根本就没用力,为什么这人要污衊他? 谢韞騏不想道歉,可妹妹肯定不会害他,於是谢韞騏不情不愿道:“对不起玥嬪娘娘。” 小糰子重新看向玥嬪,无辜又可怜地眨了眨眼,委屈巴巴道:“玥嬪娘娘,五皇兄知道错啦,他不知道玥嬪娘娘这么柔弱的,五皇兄也道歉了,玥嬪娘娘能不能原谅五皇兄?” 玥嬪傻眼了。 什么温柔有礼,这说的是谢韞騏吗? 谢韞騏温柔有礼,那之前一连怒懟五个指责他身为皇子太过跳脱的大臣,曾经偷偷趁著刘太傅睡午觉把燕子窝放他肚子上,还把各处搞的人仰马翻的,是谁啊? 玥嬪乐了。 不是,她怎么总感觉这二公主是故意的呢? 先是说她善良宽容,让她不好继续怪罪,再隱隱暗指是她自己没蹲稳,谢韞騏根本就没有用力。谢韞騏委屈,但谢韞騏愿意先认错。 这倒好,这一番话下来,她要是再不说没关係,倒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小糰子仍旧可怜兮兮地看著她。 玥嬪不由得对自己產生了疑惑,这二公主看著不像演的,而且两个孩子能有什么心眼,难道真的是她的真心话,是自己妄加揣测了? 也是,这二公主不可能看得出来她是借题发挥,想要利用这一跌来换一个二公主的人情,然后好藉机亲近二公主。 那就真是她自己多想了? 玥嬪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思忖著。 小糰子人虽小,气势却不弱。 眉眼弯弯的,轻声道著歉,却从容不迫。 玥嬪愣了又愣,这跟她想的实在不一样啊。 紫鹃在宫里这么些年,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玥嬪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鬼。 紫鹃弯下腰,凑到声声耳边轻声道:“公主,玥嬪有些奇怪。” 声声抿唇,其实见玥嬪迟迟不开口,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了。 玥嬪明显是在心虚,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玥嬪有些自作聪明,也有些轻视他们了,以为他们只是小孩子,好拿捏。 局势並没有按照玥嬪所想的走,打乱了玥嬪的思路。 不开口,就是在心里思考著该怎么办呢。 虽然不知道玥嬪要干什么,但是声声成功的避开了这个圈套,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给聪明的自己点了个赞。 声声上前了一步,似乎有些疑惑,又好像是怕她生气,扯著自己的裙角犹豫著开口:“玥嬪娘娘,您还是在怪我们吗?” 玥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身边的一个宫女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声声他们听不到。 紫鹃机灵地让春秋月认真听,她们会武功,耳力比常人好得多,能听清。 小全子瞧见了紫鹃的动作,心下对这位二公主印象又变了些。 连身边的宫女都这么机灵,看来这位二公主不只是空有温良柔和的性格,反而聪慧的很。 方才玥嬪下套,她也並未踩坑,而是一直站在自家殿下这边,十分冷静的用迂迴的方式把招还给了玥嬪。 可见,这位二公主確实是一位值得交往的人。 小全子如是想著,这么一思索著,他才老猫和老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小全子心下疑惑,但也什么都没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宫女在玥嬪耳边说完了话之后,玥嬪扯出一个笑,有些勉强,回答道,“怎么会,小孩子嘛,总是有调皮的时候。” 声声感激地笑了笑:“谢谢玥嬪娘娘原谅五皇兄~” 玥嬪只能訕笑著应下,笑容有些难看。 看著两个小朋友单纯的表情,玥嬪空吃了个哑巴亏,心里难受的跟有蚂蚁在爬一样。 真是白费她的心思了,还害的她为了这戏逼真些,故意用力擦破了手掌的皮。 第80章 什么事惹得小糰子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了 玥嬪心里抱怨著,跟身边的宫女交代:“一会儿太医来了,可千万要嘱咐太医给本宫开最好的药,本宫可不想留疤!” 身旁的宫女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声见状,笑眯眯地表示:“玥嬪娘娘放心,诊金我们来付,保证给玥嬪娘娘用最好的药。” 玥嬪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玥嬪暗自翻了个白眼,隨口问了旁边的宫女一句“静妃怎么还没来?”,宫女回她不知道。 谢韞騏不满,明明是玥嬪心思不正,他都已经退了一步跟她道歉了,为什么连诊金都要他们付啊。 谢韞騏不是捨不得这点钱,只是小霸王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妹妹,明明是……” “嘘。”声声食指放在唇边,小声对他说,“哥哥,咱们付的诊金,用她的月银加倍补回来。” 小糰子悄悄对他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了狡黠又俏皮的笑容,像是埋著什么坏心思。 谢韞騏茫然:“啊?” 谢韞騏没有茫然太久,因为很快,就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陛下驾到!” 尖细的通报声老远就传了进来,除了声声,眾人皆是一惊,瞧见畅音阁门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走进来,纷纷下跪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臣妾见过陛下。” “见过陛下。” 蒙女官脸都绿了,她一定是招了什么煞气,今天的畅音阁才会这么热闹,连从未来过畅音阁的陛下都来了。 苍天啊,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做官了,可以直接劈死我,而不是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来折磨我! 隨著谢御霄一同进来的,竟然还有迟迟没到的静妃。 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老猫和老鱼。 声声眉尾一扬,噠噠噠跑过去:“父皇~” 一旁的静妃看见声声,似乎有些尷尬侷促,绞著手里的帕子没说话。 声声对她友好的笑了笑,静妃没想到声声会是这种態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赶紧也回了个笑。 谢御霄面上带著笑,一把抱住朝他跑过来的女儿:“怎么大清早的跑到这来玩了,父皇刚下早朝就被你逮过来了,说罢,是不是闯祸了想让父皇给你擦屁股?” 说著,还十分宠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声声咯咯笑了一下,嘟起嘴:“声声乖著呢,不会闯祸噠。” 谢御霄“哦”了一句:“那就是你五皇兄闯祸了?这混小子,没一天安生的。” 谢韞騏委屈地抬头喊冤:“父皇,冤枉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儿臣呢。儿臣这次真没有,儿臣发誓!” 声声抱著谢御霄的脖子,点点头,替谢韞騏说话:“五皇兄不是故意噠。” 玥嬪心一跳。 这二公主什么时候派人去喊陛下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就说静妃怎么那么久没到,原来是遇见了陛下,不然按静妃的未央宫离畅音阁的距离,早该到了。 玥嬪忍不住侧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宫女,宫女同样半惊讶半不安地冲她摇了摇头。 谢御霄蹙眉,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最后看了眼那边的玥嬪,终於察觉到小糰子派人来喊自己应该不止是想邀请他一块来畅音阁听曲。 谢御霄敛了神色,淡淡扫了眼跪著的玥嬪:“好了,都起来吧。” 玥嬪起身,谢御霄坐下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忐忑的很,只好笑著说:“臣妾刚刚还琢磨著静妃姐姐怎么许久未到,原来是遇见陛下了?” 玥嬪仔细盯著谢御霄的神色变化,想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畅音阁的,同时也想试探一下静妃会不会是復宠了,不然怎会跟陛下一同前来? 如果是,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的好日子也要回来了。 谢御霄没说话,静妃答道:“路上遇到陛下,便一同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静妃眼尖地瞧见玥嬪手上的伤口:“妹妹,你这手是怎么了,怎么都擦破血了?” 谢御霄的眼神也落在那,玥嬪顿时芒刺在背,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那件事。 这时,春终於带著太医回来了。 春和太医进来一看,场面热闹的很,都惊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 谢御霄淡淡道:“不必多礼,快给玥嬪瞧瞧吧。” 声声点著小脑袋:“嗯嗯嗯,一定要给玥嬪娘娘用最好的药噢!” 谢韞騏也忍不住跟了一嘴:“就是,免得玥嬪娘娘留疤呢!” 太医连连称是,给玥嬪瞧起了伤势,玥嬪笑容僵硬,不敢作声,一直看向身旁的宫女用眼神求助。 宫女也察觉大事不妙,可此番情景下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得让她稍安勿躁。 两个小朋友一唱一和的,惹得谢御霄心中是愈发好奇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得脾气最是好的小糰子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別说,这小糰子发起脾气起来,倒也怪可爱的。 谢御霄憋著笑,趁著太医给玥嬪处理伤口的时候,眼神巡视了一圈,锁定了一个全场与两边都没什么关係、说起事来应该是最中肯的一个人身上。 “蒙女官,你是畅音阁的掌事女官,应该清楚在畅音阁发生的事吧。玥嬪的手,是怎么伤的?” 蒙女官两眼一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只是,她已经儘量把话说的圆滑一些,尽力做到两边都不得罪,也两边都不偏袒。 只是想起之前声声为她解围,说完之后,蒙女官在心里踌躇了一番,还是闭著眼补了一句:“五殿下平常虽然说是有些活泼,可今日臣见五殿下对二公主爱护有加,连座椅上的软垫都给二公主准备好了,温柔体贴的很。 而且,五殿下想必不会不知道那使在玥嬪娘娘身上的力道也会传到二公主身上,五殿下既然如此爱护二公主,又怎么会捨得让二公主受到衝击?且臣瞧著,当时二公主神情轻快,並未受到衝击的样子,想来五殿下確实是没太使劲。” 第81章 她这是被人做局了啊! 蒙女官说完,整个人都鬆了口气。 她一个小小女官,两边都得罪不起,本想著两边都端著水,既不偏袒也不隱瞒。 可二公主细心温良,她实在没办法把二公主给她解围的那一幕忘掉。 此番话一出,蒙女官心里也知道,事后玥嬪说不定会找她的麻烦。 蒙女官悄悄望了一眼玥嬪,玥嬪果然在斜眼瞪著她。 玥嬪是静妃的人,严重些,她这小官做不成了都是轻的。 蒙女官內心泪流满面,无奈地补了一句想给自己挽回一下:“但是玥嬪娘娘身子娇弱,一时没蹲稳也有可能。” 蒙女官这段话,倒是让谢御霄多看了她一眼。 静妃走到半路就碰上了谢御霄,根本不知道畅音阁发生了什么。 听完蒙女官把发生的事情说完,內心一惊,走进玥嬪,悄声呵斥她:“你疯了,事情真是这样的吗?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是想找皇子的茬?那可是皇子公主,你把小心思放在这上面,你把本宫置於何地?” 如果玥嬪真是故意的,这事要是传出去,静妃也会受到影响的。 大家都知道玥嬪是她的人,静妃前阵子又刚出了个自己宫里的宫女意图刺杀二公主的事,这事儿还没过去呢,跟她交好的玥嬪又跟二公主扯上事了。 回头別人肯定以为玥嬪是为了帮她出气,才故意弄的这一出。 再传离谱些,指不定连说是静妃指使的都有。 静妃快要气死了,偏偏又让陛下撞上这事,她这不是有理说不清了吗! 静妃恨铁不成钢地看著玥嬪,玥嬪一时间是又心虚又慌乱。 这下好了,本来想耍点小心机拉拢二公主,现在两边她都得罪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玥嬪强作镇定:“静妃姐姐,不是这样的,臣妾確实只是一时间没有稳住身子而已……” 二人好歹也是认识多年了,玥嬪这个样子,静妃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静妃呼吸一滯,这这这这这……! 她这是被人做局了啊! 先是翠兰,再是玥嬪。 这齣事的都是她身边的人,她怎么感觉,这背后是有人在陷害她呢! 谢御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不明白了,声声一个小孩子,怎么整天都有人盯著她找麻烦? 谢韞騏此刻也忍不住委屈地跟谢御霄告状,反覆强调自己真的没用力。 谢御霄冷冷看了一眼静妃和玥嬪:“玥嬪,你这是想做什么,孩子们都还小,你身为长辈应该给他们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而不是想著孩子还小就妄图惹事生非!” 静妃心中叫苦不迭,往他走了两步,著急地解释:“陛下,您別这样看著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后,静妃自知这前前后后的事加起来她是有理也说不清,急的指著玥嬪让她跪下:“愣著干什么,你还不快点给五皇子道个歉,然后快点说这事跟我什么关係都没有啊,你这一句话都不说是想害死本宫吗,诚心想让別人误会本宫是不是!!” 静妃就差直接破口大骂了,要不是谢御霄在场,她真想直接给玥嬪两个大耳刮子。 谢御霄扶额,静妃性子直接又有些傻乎,能如此直白的为自己辩解的,也就她一个了。 玥嬪左右权衡,只能顺著静妃的话跪下来先澄清了一番:“陛下,此事当真只是个误会啊,臣妾连五殿下二公主要来畅音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用什么、什么计谋去诬陷皇子呀!臣妾不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陛下,您不相信臣妾吗?” 玥嬪泪眼婆娑地望著谢御霄,她就不信了,她好歹也做了这个男人近十年的妃子,她都这么说了,她就不信谢御霄能一点都不动容! 谢御霄冷笑一声,拙劣的把戏,以为他看不出么。 他可是在九子夺嫡中胜出的独一人,再多的权谋勾心都挺过来了,这后宫中的小手段他又怎么不能识破。 谢御霄正想发火,声声却先出声了:“没错,玥嬪娘娘不是故意噠,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不过,五皇兄已经道歉了,玥嬪娘娘也接受了五皇兄的道歉,这件事是不是就算过去啦?” 谢韞騏不解地看向她,声声忙凑近他小声解释道:“玥嬪娘娘也没对咱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哥哥你看,玥嬪娘娘不肯承认她的坏心思,足够咱们看清她的为人了,以后咱们就离她远远的,不要理会她了。不过她竟然敢对咱们动小心思,咱们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呢?” 谢韞騏觉得有道理,他是个男子汉,也不好跟后妃这么斤斤计较到底。 声声气鼓鼓地回头,认认真真嘱咐谢御霄:“父皇,她想欺负咱们,父皇一定要罚她好多好多银子!” 谢御霄哭笑不得:“在你眼里,罚些月银俸禄就是惩罚了?” “嗯……那不然还可以怎么罚呀?”声声当真思考了起来,“声声知道了!父皇要把她的早饭、午饭、晚饭都换成只有青菜的饭,让她好好感受一下嘴里没有肉肉的感觉!” “这是哪门子的惩罚?”谢御霄觉得她这话听著新奇,又带著孩童的稚气,语气却颇为认真,谢御霄还挺好奇她是如何想到这个的。 “裴忌哥哥之前就只能吃这个,很可怜的,好久都吃不到肉,裴忌哥哥都没有办法好好长高高啦,肯定很难受。” 声声咬著下唇,回忆起刚开始认识裴忌的时候,小少年清瘦的样子。 裴忌明明比谢韞騏大两岁,站在一块却差不多高。 哥哥说过,小朋友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特別是要多吃肉,青菜也不能少吃。 五皇兄日日都有肉吃,裴忌哥哥之前却总被剋扣,想来肯定是因为吃不到肉才那么清瘦的。 声声有时候总看著裴忌,裴忌身上那股清冷又带著点儿不易察觉的忧鬱的气质,会不会就是瘦出来的? 由此声声可得,没有肉吃一定非常难受! 第82章 他长得好看,声声爱和他玩 她要让玥嬪也长不高! 声声心里的小人正十分骄傲地叉著腰,四十五度角仰天长笑。 她实在是太机智啦。 还有一个原因,声声现在过惯了顿顿有肉吃的日子,自己也离不开肉了。 倒也不是非得有肉,就是没肉吃总感觉这顿少点啥,心里空落落的。 玥嬪应该也是。 这样一来,不给她吃肉,那就是身心双倍折磨啦。 想到这里,声声还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可转念一想,明明是玥嬪先想对她下套的,她坏一点怎么啦,谁让她欺负小孩呀。 还好声声早就不是三岁小孩了,她已经是五岁小孩啦! 否则,还不知道该被玥嬪坑到哪里去呢。 至於为什么不说乾脆让玥嬪吃不上饭,声声自己也有过食不果腹的日子,肚子空空的感觉很难过,感觉隨时都要饿死了。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玥嬪,让玥嬪知道她谢韞声可不是好惹的,这就够了。 谢御霄若有所思:“裴忌?你是说那个质子?朕记得裴忌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朕就说过了,裴忌虽是宋国质子,但虞国一向友善,绝不会苛待,只会善待。怎么,难道他之前连肉都吃不上?” 声声本来只是下意识地提到了裴忌,想为玥嬪只能吃青菜的这个惩罚做一些佐证来著,没想到误打误引起了谢御霄的注意。 声声眼睛一亮,见他並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十分意外,想来定是不知道裴忌的东西被剋扣一事了。 那就好办了,声声可以放开了胆子说。 “是呀是呀,父皇你不知道,裴忌哥哥好久才能吃一次肉呢,连平时吃的青菜萝卜都要自己种才行,不然根本就吃不饱。还有还有……” 声声一次性说了个完全,最后才委委屈屈地撒娇:“声声本来还害怕父皇是默认了那些人欺负裴忌哥哥的,一直都不敢来找父皇,就怕父皇会因为这个生气责骂声声……声声还一直想著,要是父皇骂声声,声声该怎么办呀?於是声声就只能自己偷偷给裴忌哥哥送吃的……” 谢韞騏听著她诉说裴忌的苦,心里酸的很,妹妹心里怎么总是想著那个裴忌? 可没办法,自己的妹妹自己宠,谢韞騏嘆了口气,给声声作证:“父皇,儿臣可以作证,之前和二皇妹去南湖钓鱼,儿臣还送了好大一桶鱼呢。” 声声眼睛都瞪大了,看著谢韞騏的眼睛,无声地询问:鱼是你送的,那我送的是什么? 谢韞騏回她一个眼神:哥哥都帮你说话了,哥哥给自己贴点金怎么啦? 谢御霄听完,道:“朕亲口说过要善待他,竟不知这几年竟是这番场景。他一个质子,任人剋扣却不说也是正常的,怕不是以为这是朕暗中授意,那些说什么要善待的话全是场面话吧。” 声声赶紧摇摇头:“没有的没有的,裴忌哥哥跟声声说过,『就算陛下没有这个意思,一层一层的人下来,最后到我手中的还够一成吗?『大概是这样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父皇,裴忌哥哥没有这样觉得的。” 谢御霄皱著眉喊来候公公,语气有些慍怒:“把这些年少给了静月轩的,统统补上,以后,也不许剋扣。” 候公公仔细记下了谢御霄的话,立马意识到谢御霄的话里有话。 候公公是谢御霄身边的老人了,谢御霄一个眼神他就能猜出来里面有几层意思。 谢御霄的慍怒,不是因为自己的形象在裴忌心里也许会是不好的。 而是因为,他曾经亲口允诺善待裴忌,可那些自作主张暗中剋扣静月轩东西的人,知道谢御霄不会把注意力再放到这上面,就一连剋扣了静月轩好几年的东西。 这事说大了,能算作欺君的! 这些人是不把君威放在眼里,是导致帝王言而无信的直接人。 再者,他们敢剋扣静月轩的东西,那其他地方的油水,不论多少,定是也有的。 谢御霄这意思,是要藉此直接把那些公器私用的人给拔掉,换一批乾净的人杀昂来咯。 “是,陛下,奴才定让人彻查此事,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剋扣静月轩份额的事。” 候公公低著腰小碎步退了出去,乾脆地领命去办了。 声声很开心,这就意味著以后静月轩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父皇父皇,那是不是说,两日后的元旦宫宴,裴忌哥哥也可以来呀?” “自然可以。” 谢御霄平復了下心情,声声也是误打误撞替他除掉了一批一直暗中把公家的东西收到私囊中的贪污之人,谢御霄对声声更是喜爱了。 养女儿好啊,又能撒娇做小袄,还能锄奸。 谢御霄故意问道:“不过,你倒是跟裴忌很是熟络了?” 逐月每日都会將声声发生的事写在纸上匯报回来,谢御霄自然是知道声声说的那些事的。 他只是想逗逗她。 可经歷了眾多人拷问的声声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声声了,声声挺直了腰板,道:“对呀,裴忌哥哥长得好看,声声爱和他玩儿!” 谢韞騏脸一黑:“什么,那你总是去找他玩不来找我玩,你的意思是裴忌那小子比我长得好看?我才是你亲哥!” 声声赶紧给他顺毛:“五皇兄也好看,声声也爱和五皇兄玩儿。只是之前五皇兄不是忙著文华殿的考业嘛,声声怕打扰五皇兄学习啦。” 谢韞騏轻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这还差不多。” 两个小朋友的互动太搞笑,谢御霄难得被逗笑,爽朗地笑了几声,道:“看不出来,咱们声儿还是个爱『美』之人。不过,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跟父皇说,知道吗?父皇永远不会对咱们声儿生气的。” 谢御霄神色认真,声声看著他,心底温暖起来,乖巧地点头:“声声知道了。” 谢韞騏冒了个头出来,满眼都是期待:“父皇,那您也不会对儿臣生气的吧?” 第83章 治水的方法:把水烤乾 谢御霄一个眼神扫过来。 谢韞騏:………好的,我闭嘴。 这边父慈子孝,融洽的很,那边深陷自己被做局深觉冤枉的静妃和忐忑不安心虚不已的玥嬪看愣了。 玥嬪一直在和身旁的宫女对眼色,巴不得谢御霄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分走才好。 乾脆直接忘记刚才的事情,不要再追究了。 她现在已经不能每天都吃上精致的菜点了,要是连最简单的肉都没有了,她该怎么办啊! 静妃想的完全相反,她跟这些事情无关,自然就想把事情越快解决清楚越好了。 静妃瞅准时机,赶紧把话题给拉回来。 “陛下,不如就依公主的意思,狠狠的罚玥嬪!” 玥嬪一惊,去看谢御霄的脸色,正想再哭一哭求情,谢御霄一锤定音:“这惩罚还是轻了些,公主心善,朕就依了这惩罚再加上一笔。玥嬪德行有失,打入冷宫,面壁思过,等什么时候真正知道错了再出来吧。” 静妃一愣,立马附和道:“对,罚,狠狠的罚!玥嬪妹妹,既然五殿下已经原谅你了,你我姐妹二人多年,看在多年情分上本宫就不追究了。此番进入冷宫一定要好好反思反思!” 这时候说的越狠,才能越表明她跟玥嬪不是沆瀣一气的。 玥嬪大惊失色:“不是,怎么,怎么就到冷宫去了?” 她今天只是来跳个舞的,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谢韞騏嘟囔著给她一个白眼:“谁让你假摔的,还好你肚子里没有一个孩子,不然是不是就要污衊本殿害死你的孩子了?” “不是!我只是想……” 玥嬪百口莫辩,她该说什么,说其实她只是想小小小小地发挥一下,好搭上谢韞声这条线? 还是说是因为谢韞声不肯接受她一开始的亲近才只能出此下策? 怎么圆都圆不成,因为这本就是她自己理亏。 谢韞騏:“想什么,只是想简简单单污衊本殿推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本殿看著单纯好欺负啊?你当这儿这么多人都是瞎的呢,我妹妹瞧见没,聪明著呢!” 玥嬪脸都白了。 声声扶额,五皇兄就是这样,顺著点儿杆就往上爬,配上他头上的金冠还真有点子地主家的儿子的感觉,不愧是小霸王。 谢御霄似是乏了,问声声:“好了,此事就这样。声儿,陪父皇去用个午膳吧。” 声声温声应好,谢御霄眼神又落在谢韞騏身上,谢韞騏顿感不妙,立刻道:“呃,父皇,儿臣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不然儿臣先……” 谢御霄凉凉打断他:“你也一起,刘太傅说昨日他第一个批的就是你的考卷。” 谢韞騏一僵,心虚地把头埋下来。 果不其然,谢御霄似笑非笑地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直击他的心底。 “呵,听说你的考卷上,治水要用火烤乾,水都被烤乾了就没有水可以治了,也就不用治水了?” 谢韞騏訕笑:“哈哈哈,这,哎哟刘太傅就是刘太傅,改的可真快啊哈哈哈哈,哎哟这树可真树啊,真绿!” 声声噗嗤一笑,夸树绿可还行。 声声確实听谢韞川提起过,刘太傅出了一道治水策考验他们。 本来吧也就是隨便考考,刘太傅也知道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可再怎么样也多多少少能写几个字上去。 谢韞騏倒好,直接在上面开始胡言乱语了。 声声捂著嘴笑:“也难怪父皇总是会更多的心思在五皇兄身上,四皇兄之前还委屈父皇甚少关心他的课业呢。可这么一看,五皇兄是该多『关心关心』的,四皇兄跟五皇兄比起来可实在是太乖巧啦。” 谢御霄也头疼:“你母妃聪慧,朕也不差吧?你这个脑袋是学了谁?” 谢韞騏委屈:“我觉得很有道理啊,这水都没了不就不用治了吗,我看啊,咱们就拿一盆,用盆把水架在火上烤。烤乾了,咱就在去装一盆,再继续烤。装、烤、干、装、烤、干,装烤乾装烤乾……一盆一盆的,水都烤乾了不就行了。” 谢韞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把自己给说嗨了,语速越来越快。 谢御霄真怕自己有一天被他气死。 “你!朕懒得听你在这说胡话!” 谢御霄一气之下抱起声声就走,还不忘让人盯著谢韞騏跟上:“还不赶紧跟上来,今日你不背完半本论语你不许走!” 谢韞騏傻眼:“啊?父皇,这才刚刚冬沐啊!” 他的假期才刚开始,他不想背书啊! 谢韞騏虽是小全子的主子。但谢韞騏的“治水论”,是个人听了都很难不笑。 谢韞騏磨蹭半天不肯跟过去,小全子忍著笑劝他:“殿下,咱们快跟上吧,一会儿陛下生气了那就不是半本了,万一让您背完一本该怎么办呀。” 谢韞騏哀嚎一声,抹著泪跟了上去。 静妃见人都走了,好不容易鬆了口气,身旁的宫女雨荷弱弱问道:“娘娘,那咱们这舞……还练吗?” 静妃一愣,这才想起今天她本来是来畅音阁练舞的。 静妃下意识看了眼蒙女官,蒙女官也茫然的很。 这静妃被禁足,玥嬪之前也是想帮她才提出了要在元旦宫宴上献舞以此来补救一下的。 可眼下,玥嬪被打入冷宫思过去了,这舞还能不能跳了? 蒙女官琢磨著,这俩人一个禁足一个冷宫的,但还真挺適合一起跳舞。 不过蒙女官可不敢在面上说这话,於是她小心翼翼询问静妃:“要不,臣去问问陛下?” “这都什么事啊!”静妃嘆了口气,一甩衣袖,瞪了一眼蒙女官,“还不快去!” “是。” 蒙女官追了出去,静妃烦躁地在原地踱步,看著玥嬪就更烦了,嘴里止不住地教训她:“你说你,你好端端的去惹他们做什么?一个是五皇子,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小霸王一个,连那些嘴皮子最利索的御史们都拿他没办法,你怎么就去招惹他了?” 玥嬪还跪在地上,盯著地面,双手渐渐抓紧。 第84章 这是生怕她看不出来有问题呀 原本眼角处那几滴装可怜的泪早就干了,留下一丝水痕,极难看清。 静妃继续道:“还有那二公主,你也不是不知道本宫是为什么被禁足的,现在是谁陷害的本宫都还不知道,你现在又去添把火,是想把本宫置於什么样的境地?今天你看到了吧,陛下有多宠爱二公主,宠的都把人当作眼珠子了!你说你怎么把她给一起招惹了?” 静妃后面再说了什么,玥嬪已经听不到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精致柔和的面孔。 “谢韞声……” 玥嬪咬唇,眼里不知何时充满了怨恨。 她能进宫已经是不容易,毫无身份背景,靠著巴结静妃,这么多年也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嬪,还不受圣宠。 不找个靠山,她怎么能活的好些,怎么才能完成她的任务? 真是看不出来,谢韞声一个小孩子,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心眼。你说她要是乖乖的亲近自己,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她又没有想怎么样,只是想借谢韞声的圣宠让自己好过一些而已! 好歹也是做了这么久的妃子,陛下怎么能如此薄情寡义呢。 被打入冷宫的怨念已经侵蚀了玥嬪,此刻的她都快忘了本就是她自己起了坏心思,只是一味的怪罪別人。 就算她对谢御霄无意,也因为谢御霄对谢韞声的宠爱而產生了强烈的嫉妒与不满。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玥嬪的宫女也满脸埋怨:“都是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一下再做?行事鲁莽,现在好了,进了冷宫再想出来就难了,咱们还怎么重新递消息?都说了按兵不动,你偏要如此!” 玥嬪是嬪,却不敢还一个宫女的嘴,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定会觉得奇怪。 玥嬪不理会宫女的抱怨,只是默默念著谢韞声的名字:“都怪你,凭什么陛下这么相信你?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 两日后,元旦宫宴。 虽说静妃和玥嬪一个被禁足,一个被打入了冷宫吧,可谢御霄估计也是对让静妃暂时背著谋害公主这个大锅的事心怀愧疚,还是允许两人在元旦宫宴上献舞。 蒙女官因为那日替声声和谢韞騏说了话,声声儼然已经將蒙女官划入了好朋友的行列。 今日一早,宫里就在为今夜的宫宴做最后的准备。 畅音阁的人也不例外,蒙女官带著乐师和舞娘们排演了好几次,確保不会出错。 这会儿已经过了酉时,戌时宫宴就要正式开始了,蒙女官正和尚衣局的人在一块確定要表演的娘娘们的衣裳是否正確。 声声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宴之类的,好奇的不行,小孩子爱玩的天分也没按耐住,得了谢韞川的准许,一早就在周围晃了一圈,看什么都新鲜,身边还跟著个炎琥寸步不离地护著她。 只是来得早也不好,就是场面有些混乱,布置宫殿的、確认座位安排的、搬乐器的…… 各处的宫人来来去去,都在忙碌著。 人来人往的,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些碰撞。 这不,一个小宫女端著给各个桌案上准备的酒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不小心就与声声撞到了一起。 这小宫女嚇得脸都白了,跪下来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一时著急没看见公主……” 声声拍了拍自己湿掉的衣袖,安慰她:“没关係的,此处正忙,我来这儿晃悠本就是给你们添麻烦啦。” 小宫女一愣,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好说话,不但不怪她,反而还说是自己挡到他们做事了。 小宫女低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谢公主,公主衣裳湿了,奴婢带您去换一件吧?” 紫鹃仔细看了看声声湿掉的部分,道:“不必了,我带公主回毓庆宫换就好。” 只湿了半截袖子,声声里面还穿了好几层衣服,没有湿到最里面,不是很打紧。而且二殿下嘱咐过只能带著公主晃悠一会儿就要回宫去跟著他一起过来,这会正好就回宫去了。 那小宫女抬头看了声声一眼,有些著急,又跪伏下去重新说道:“这天寒冷,晚了怕是公主会著凉的,还是奴婢带您去换一件吧!” 炎琥凑近这小宫女,仔细嗅了嗅,闻到一股铜臭味儿。 “她身上有银子的味道。” 声声听了,有些奇怪。 一般只有主子身边的大宫女才会隨身携带银子之类的东西,方便打赏。可这小宫女不过是一个打杂的,做什么要带银子在身上? “好吧,確实是有些不舒服,你带我去吧。” 小宫女如释重负,起身带路。 紫鹃不解,声声把食指放在唇边,悄悄暗示她。 紫鹃会意,安静的跟在声声身后。 声声跟著这小宫女走,从举宫宴的金仪殿出来拐了个弯,途经到一个类似於“后台”的地方。 这地方,正是蒙女官忙碌的地方。 瞧见熟悉的蒙女官,声声提起裙子跑上去打招呼:“蒙女官~” 那引路的小宫女一惊,咬著唇犹豫了一下,只得停下来等她。 蒙女官一见是她,忙作揖:“臣见过二公主。” “蒙女官,你是在忙什么呀?” “哦,臣是在和尚衣局的赵女官一起確认一下贵人们表演时要穿的衣裳是否无误呢。”蒙女官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位女官说道,“公主你瞧,这件就是您的长姐——大公主一会儿表演琵琶时要穿的衣裳。” ”长姐?” 今晚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姐姐了吗? 声声很是期待,听说大公主谢韞佳性子刁蛮任性,被太后抓去寺庙里一同清修了,说是要让她静下心来,好好改一改性子。 所以这么久了,声声也只是听说过这个长姐,还没见过呢。 声声张口,像是要继续跟她聊天,那小宫女忍不住了,催促道:“公主,咱们先去换衣裳吧?” 声声眨眨眼,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小姐姐,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这是生怕她看不出来有问题呀? 第85章 难不成又是刺杀 小宫女不敢看她,低著头一个劲儿地抖。 不仅是声声,连蒙女官都感觉奇怪。 “公主,这是怎么了?” 声声轻快地笑了笑,低著头摸了摸自己袖子上的一块酒渍,湿漉漉的:“噢,袖子不小心湿了,这个姐姐正要带声声去换呢。” 蒙女官皱起眉,换个衣服,抖得这么厉害做什么? 蒙女官不由得俯下身子,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她:“公主,您可小心点,臣感觉这里面不太对劲啊。这种戏码臣在宫里见的多了,『不小心』把你衣服弄湿然后带你去换,实际上就等在你换衣服的时候坑你呢,公主小心有诈!” 声声莞尔一笑:“声声知道的,放心吧,谢谢你提醒声声呀。” 蒙女官匪夷所思,知道又不对劲还往里跳,这是要做什么。 蒙女官莫名地觉得,这一个小孩子身上有著奇特的能令人安心的感觉。 但蒙女官还是有点怕她是小孩子玩心重,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抬起头想跟她的宫女提醒几句,却发现紫鹃小幅度地对她点了点头,笑容不变。 蒙女官一顿,暗自疑惑:难道她们是在进行什么秘密行动不成? 罢了罢了,二公主是个聪慧的,身边也跟著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於是蒙女官笑著作揖道:“今日节目眾多,臣要保证舞娘和乐师们有序入场,会一直在此。公主要是想寻臣,臣一直在这里等公主。” 声声笑著应了声好。 “咱们走吧。”声声对小宫女说,又对蒙女官摆摆手,“蒙女官下次见哦,声声先去换衣服啦。” 小糰子跟著蹦蹦跳跳地走了,蒙女官这才发现一直跟在声声旁边的那只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开了,此刻才从某个角落钻出来回到她身边。 小宫女多看了一眼炎琥,小糰子假模假样地拍了拍炎琥的脑袋,责怪道:“笨炎琥,你偷偷跑到哪里去玩啦。” 炎琥:“我在旁边都转了一圈,在这一块能让你换衣裳的,只有那些临时改成让舞娘乐师们更衣的里间。我闻得很仔细,里面没有人,应该不会是有人埋伏,且那几间屋子並没有暗道之类的。除非是刺杀,有人中途突然闯进来,但这人把你领走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感觉不会是刺杀。进去之后,你小心里面的东西摆件什么的,不要碰,万一上面涂了什么毒药我可救不到你。” “我们炎琥这么厉害呀,都不用人说自己就会去观察啦。真棒,炎琥是声声见过最聪明的小狗。”声声悄咪咪的也不忘夸奖炎琥,“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小宫女可不会听懂炎琥和声声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炎琥摇著尾巴用小脑袋在小糰子腿边蹭了蹭,像是在求原谅,然后小公主俯下身子似乎在教训他。 小糰子揉了揉炎琥的脑袋:“下次不许乱跑了哦,我会担心噠。” 小宫女这才收回了视线。 声声笑眯眯的盯著小宫女的后背,心里有些好奇这小宫女是要做什么。 这小宫女这么急切地要把她往那里引,里面却有埋伏,难道又是刺杀? 小糰子探虎穴狼窝去了,並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就闹哄哄的来了一行人。 一名华衣少女昂首挺胸地过来,珍珠瓔珞冠歪在鬢边,墨玉簪子松松綰著的髮髻,簪子下缀著的深绿色宝石隨著动作簌簌闪著,神色有些傲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韞佳用下巴点了点刚走的声声,懒懒问道:“那个就是刚被找回来的二公主?” 蒙女官看清来人,有些惊讶:“见过大公主,那位的確就是二公主。” 谢韞佳睨著眼看了那小糰子的背影好几秒,才从鼻子里轻哼出来一声:“长得倒是可爱,难怪父皇会如此宠爱她。” 谢韞佳身边的大宫女小桃道:“嗯嗯,公主,奴婢觉著这二公主瞧著到跟您小时候有几分相似呢!公主小时候也这么小一个,白白净净的,惹人疼的紧呢!” “是吗,本公主小时候这么可爱?”谢韞佳眼一亮,旋开一个笑容。 可下一秒,谢韞佳就反应过来自己抓错了重点,重新冷下脸,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哼,本公主也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小桃已经见怪不怪:“公主自是无人能比!” 谢韞佳这才满意,嘀咕道:“怎么感觉这小糰子跟母妃说的有点不一样,瞧著也没那么心机啊。” 蒙女官听说大公主刁蛮任性,一直绷紧著精神应付她:“大公主的琵琶臣已经命人仔细保养过,保证今夜大公主一曲惊人!” 谢韞佳不悦地打量她几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公主弹得好不好是取决於琵琶好不好?” “不是不是不是,臣没有这个意思!” 谢韞佳“嘖”了一声,不耐烦地看了看自己弹琵琶时要穿的衣裙:“这裙子不错,是本公主的母妃让人准备的?” 尚衣局的赵女官忙道:“是,大公主,这的確是夏妃娘娘命人特地为大公主准备的。大公主在普陀寺隨太后娘娘清修良久,好不容易在这元旦节回宫,定是要大放异彩的。这不,这流纱裙啊是夏妃娘娘早一个月前就命尚衣局最好的绣娘们开始准备的,四个绣娘一针一线整整一个月才做好了这件流纱裙。大公主您看,您可还满意啊?” 这是一件月白色罗裙,裙身用银丝绣著缠枝玉兰,裙摆铺著流云般的素白纱缎,走动时像月光在裙角流淌,像流沙一般轻柔,因此换作流纱裙。 除了顏值上乘,整件裙子用的料子也都是极好的,还是由尚衣局四位绣娘一针一线亲自缝製。 可想而知,这是一件多么全面的裙子。 谢韞佳听著她的描述,还算满意,这件裙子確实也很美。 谢韞佳往声声离去的方向瞟了几眼,忽然问道:“本公主问你们,刚刚那小糰子,呃……就是我二皇妹,她在这干什么?” 第86章 谢韞佳懵逼,谢韞佳不信 蒙女官和赵女官对视一眼,不懂大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蒙女官如实回答道:“回大公主,臣与二公主有过一面之缘,臣有幸被二公主记住了。二公主只是路过瞧见臣在此忙碌,过来与臣打个招呼而已。” 谢韞佳眉头一皱,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就没了?” 蒙女官茫然摇头:“没、没了。” “她没说好羡慕什么的,或者让父皇给她也做一条裙子之类的?” 蒙女官更茫然了:“啊?没有啊。” “什么?怎么可能!”谢韞佳大喊,指著声声离去的方向,“那她刚刚是去哪里了?” 蒙女官继续解释道:“前殿忙碌,一小宫女不慎泼湿了二公主的衣袖,正要带二公主去换一件衣裳呢。” “此话当真?” 谢韞佳惊讶极了,她刚刚明明看见那小糰子很认真地看了这件衣服很久,还有些无奈地指著自己的衣服说了什么呢! 难道那小糰子不是在说羡慕这衣服好看,然后指著她自己的衣服说她羡慕吗? 谢韞佳懵逼,谢韞佳疑惑,谢韞佳不信。 不对啊,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谢韞佳脑海里想像的画面: 【声声仰头看著这件美丽无双的裙子,发出了惊艷又羡慕的感嘆:“哇,好漂亮的裙子呀!” 蒙女官:“二公主,这是大公主今夜將在元旦宫宴上弹奏琵琶时会穿的流纱宫裙,是由尚衣局最好的四位绣娘用了一个月才亲手缝製而成,用的所有材料都是最好的,自然极美。” 声声越看这裙子越喜欢,不由得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长姐產生了嫉妒的情绪:“明明本公主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本公主都没有,她谢韞佳凭什么可以有这么漂亮的衣裙!这件裙子本公主看上了,你们俩,给本公主把这件裙子搬回毓庆宫去。” 蒙女官、赵女官竭力阻止:“二公主使不得啊,这是大公主今夜要穿的!若是被您拿了去,大公主该怎么办啊!” 声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生气极了:“管她呢,她算个什么呀。本公主只能穿这种普通的衣裳,凭什么她可以穿这么好的?本公主才懒得管她是什么时候要穿的,这么好看的衣裙,只有本公主能穿才对。本公主现在就去找父皇,让父皇给我做一百件更好的衣裙出来!” 说罢,声声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要跑去找谢御霄要新裙子了。】 “这才对嘛!”谢韞佳结束脑海里的幻想,愈发不信蒙女官的说辞,“本公主不信,她怎么可能就只是来找你嘮嗑呢?” 母妃都说了,別看这二公主小小年纪的,但她流落民间多年,性子早就野了,不过就是个野丫头而已。 心机深沉的很,远没有表面上看著那么单纯,刚回宫不久就连静妃娘娘都被她害得被关了禁闭,雍王府的堂哥也被父皇赶去了鸟不拉屎的南林郡。 她就是想把所有人都赶走,然后独占父皇的宠爱呀! 夏妃的字字箴言在谢韞佳脑子里循环,谢韞佳想得头疼,乾脆亲自跟上去看看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去干什么!是去换衣裳,还是去找父皇要衣裙啊!” 谢韞佳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大步流星地往声声离开的方向追去。 “哎,公主!” 小桃忙追上去。 蒙女官和赵女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蒙女官:“什么情况?” 赵女官:“我也不知道啊,你和二公主熟,我又不熟。” “不是,这跟二公主又有什么关係,大公主怎么突然扯起陛下来了?” 赵女官:“不知道啊。” 两人思考不出结果,奇怪的很。 蒙女官看一眼赵女官,赵女官也看一眼蒙女官。 “要不,跟上去看看?” “……走!” 这边,声声跟著小宫女来到了换衣服的地方。 “姐姐,你叫什么呀?” “奴婢不敢,奴婢贱名彩蝶。” 小宫女看了眼紫鹃,刚想开口让紫鹃和炎琥等在外面,声声忽然问道:“彩蝶,你的黑眼圈好重呀,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呀?” 彩蝶一愣,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糰子又凑近了些,用鼻子闻了闻:“你身上有药味,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也得干活吗?这样不行的,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你的主子是谁,我让紫鹃去跟他说,生病还劳累是很伤身体噠!” 声声虽然心里提防著她要出什么招,但也是真心实意建议她。 而且,她也是想套套她的话。 如果真是要陷害她,一个小宫女当然不可能是主使,都是被背后主使收买的。 声声想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没钱,或者什么別的原因没有办法了,才会答应帮別人做这种事情。 她看得出来,彩蝶並非心恶之人,方才她还直哆嗦呢。 彩蝶错愕,抬起袖口闻了闻,確实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药味。 小糰子仰著脸望著她,认真又真挚。 彩蝶抿唇,心里反覆盘算著她那番话,心里想著:百闻不如一见,这二公主確实如旁的太监宫女们说的那样隨和可爱。 彩蝶垂眸,心里更愧疚了:“谢公主关心,奴婢没有生病,只是奴婢给旁人送药沾上了药味。” 声声眨眨眼:“噢。” 相安无事地换完了外衫,什么都没发生。 小宫女只是给她拿了新的衣裳就自己主动出门去守在外面了,紫鹃也没有被她想法子拦在外面不让进之类的,连炎琥都臥在她身边。 声声边让紫鹃给她整理衣裳,边打量著这个房间。 这是那一排用来给人更衣的房间中最里面的那个,小宫女说这个房间是专门给娘娘们等贵人用的,不是普通舞娘乐师们用的,里面也放了些备用的衣服,所以才带她来这个房间。 紫鹃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这个房间,並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连那小宫女拿给声声的新衣裳,都是紫鹃看著她拿的,也里里外外摸过一遍。 都没有什么问题。 第87章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皇姐你真漂亮~ 紫鹃蹲在她身前,疑惑极了:“公主,真是好生奇怪,奴婢明明就看见那宫女奇怪的很,手都发抖,刚刚似乎还想让奴婢守在门口不让进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反而自己出去了。” 声声也奇怪呢:“嗯嗯,声声也奇怪。” 紫鹃替她从下到上扣好外衫,目光忽然凝在左襟內侧。 虞国贵女的外衫,无论交领还是对襟,暗扣皆用同色丝线盘成“盘长结”,取吉祥连绵之意,结扣尾部会垂一小截流苏,走动时若隱若现。 而这件外衫的暗扣,竟是用铜片压成的“回字纹”小扣,扣眼处缝著平整的绢布垫衬,虽做工精细,却少了虞国特有的柔婉灵动。 紫鹃皱眉:“奇怪,咱们虞国有这样的暗扣吗?” 声声低头,瞧著確实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只是平常的衣裳百般样式,连紫鹃都分辨不完全,声声又怎么能分辨出来。 紫鹃正研究著这暗扣,门口忽然传来彩蝶的惊呼:“大公主,二公主在里面换衣裳,您不能进去!” “让开!” 一声娇蛮的声音响起,隨后,门被用力推开。 声声一愣,望向门口,只见为首的是一个跟谢韞文年龄差不多的少女。 少女一脸怒容,满身华贵,连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都比不过她的莹润。 明明是那么娇蛮,甚至称得上是刁蛮的样子,却像枝头带露的海棠,美艷得让人挪不开眼,微微上挑的眼睛迅速锁定了软软糯糯的小糰子。 声声眼睛驀地亮了,哇,好明艷的漂亮姐姐!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 谢韞佳斜睨著眼看声声,那双上挑的杏眼总像淬了冰碴的琉璃,明明生著水光瀲灩的眸子,偏要拧著眉梢看人,仿佛谁都欠了她三分。 腰肢纤细,背挺得笔直,任谁看都知道这副漂亮皮囊下,藏著怎样说一不二的骄纵性子。 明明才豆蔻年华,却已然初见绝色。 声声一下子把那劳什子暗扣明扣的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目不转睛地盯著来人发呆,小嘴又变成一个“o”字型。 “好漂亮……腰好细,好想抱一抱。感觉软软的,香香的……”声声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紫鹃憋著笑,小声提醒她:“公主,这位就是您的长姐,大公主。” 声声回过神来,立马扬起一个阳光的不能再阳光的笑:“皇姐好!” 谢韞佳被她炽热的眼神看的动作一滯,轻咳一声,隨即眼神轻蔑地扫了眼这个屋子,耳垂上著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缓缓飘摇。 “还真是来换衣服的?”谢韞佳轻声嘀咕,猜错了也一点没有尷尬,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起来,“你,就是谢韞声?” “是呀是呀,声声就是谢韞声!哦不,声声就是你的妹妹呀姐姐~” 声声变成了星星眼,满心满眼全是谢韞佳,往前挪了两步,悄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皇姐,还是这么一个美艷迷人的皇姐,她实在是没办法忽视谢韞佳那张可以“恃美行凶”的脸啊! 可这话到谢韞佳耳朵里就变了味,谢韞佳眉一蹙,瞪著她,不高兴道:“你在挑衅我?” 声声呆住:“啊?” “你以为本公主是傻的吗,本公主难道不知道谢韞声是本公主妹妹?” 说完,谢韞佳自己都顿住了,感觉这话听起来傻傻的。 声声歪著头,茫然极了。 谢韞佳身后的小桃一脸抱歉,劝到:“公主,二公主確实是在这儿换衣裳,不然咱们先出去吧?” 谢韞佳冷哼一声,抱起双臂:“本公主就不走。” 小桃:“公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开宴了,公主该赶紧回宫梳妆去了。” 听小桃这么说,声声才想起来刚才好像听蒙女官说过,今夜谢韞佳要表演琵琶呢。 声声立马弯著眼睛,笑盈盈地问她:“皇姐皇姐,听说你今天要表演琵琶哎?” 谢韞佳一听,心里暗自腹誹:这是终於忍不住要开始阴阳怪气她了?哼,今天本公主就来给你个下马威尝尝! 谢韞佳骄矜地扬起下巴,扬扬得意地炫耀:“那当然了,本公主从小就学琵琶,已经学了快十年了,跟琵琶打交道地时间比你的年龄都大。怎么,羡慕了?嫉妒了?怕了?” “嗯?羡慕……什么?” 声声颇为疑惑,为什么这个皇姐说话她总是听不懂? 谢韞佳撩了撩头髮,语气骄傲又不屑:“自然是羡慕嫉妒我能在宫宴上大放异彩,怕父皇的宠爱被我夺走咯。这衣裙可是由四个最好的” 声声:qaq? 谢韞佳漫不经心地抬脚,轻轻走进她,头稍低了一些打量她,绕著她走,语气倨傲:“怎么样,重新回到皇宫的公主,一朝之间从没人要的小可怜变成了皇宫里恃宠而骄的小公主……” 谢韞佳走到声声面前,俯下身子贴近她:“你的心里,一定得意的很吧?” “……啊?皇姐,我……” “哼!”谢韞佳又冷哼了一声,直起身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本公主不在,你就是这皇宫里唯一的公主,父皇当然把你宠上了天了。听说不仅二哥喜爱你,连太子殿下和四弟五弟都很是亲近你?看来你果然是有点本事在的,只是可惜了你这么可爱的模样,竟然如此的心机深沉。” 声声独自在风中凌乱,她甚至都插不进去话。 谢韞佳越说越起劲,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紫鹃都替自家公主感到不解和委屈,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她家公主笑眯眯的要跟她打个招呼,怎么就变成挑衅了,这是哪门子的挑衅呀? 躲在门外的赵女官和蒙女官也是纷纷大跌眼镜,眾人都知道这位大公主刁蛮任性,可没想到她对自己亲妹妹也是无差別攻击。 谢韞佳自小就傲的不行,更是由不得旁人说她半句。 说好听点是骄傲,说直接点就是刁蛮。 第88章 皇姐身上香香噠 跟谢韞騏一身反骨的叛逆不同,谢韞佳的跟偏向於无理取闹的蛮。 夏妃娘娘一向温婉示人,也不知道这位大公主是怎么养成的刁蛮的性子。 不过谢韞佳也不是会针对谁的人,在懟人这件事上不偏袒任何人,只要这位公主不爽了就逃不过被她嘲讽。 谢韞佳一骂起人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拼了命了,严丝合缝犹如插不进骨头的鸡蛋壳一般,根本就打不断她的施法过程。 谢韞佳睨了眼这个只有她一半高的小糰子,见她眼神清澈中带著大大的疑惑,心里闪过一丝迟疑。 这小糰子怎么瞧著不像装的,难道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哼。 谁在乎? 她谢韞佳可是虞国的大公主,就算这件事是她误会了又怎么样,难道其他的事情都是她误会了谢韞声? 母妃不会骗她,肯定是这小糰子演技太好,心机太重! 母妃说的果然没错,谢韞声小小年纪,心机便十分深沉,要是再不加以管教,这小糰子还不得骑到她头上去? 谢韞佳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哼,他们或许会喜欢你,但是我告诉你,本公主最討厌小孩子,特別是你这种妄想夺走父皇所有宠爱的小糰子!你別以为你长得可爱就能骗过所有人,本公主可不会被你的外表所迷惑,你心里想什么別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不就是想独占父皇的宠爱,好把我这个长姐给挤掉吗?” 声声愣是听她说完了一大段话没词了之后,才一脸茫然地说:“嘰里咕嚕说啥呢,皇姐你好漂亮呀。” “狡辩!你……” 谢韞佳轻蔑一笑,下意识地就要还击,说到一半,冷笑僵硬在脸上。 谢韞佳:“?” 啥玩意? 这小糰子说的什么? 谢韞佳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房间外面躲了不少人悄悄吃瓜。 赵女官和蒙女官大气也不敢出,有些后悔跟过来了,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偷偷溜走了。 两个公主之间的“斗爭”,他们哪敢掺和。 谢韞佳一下子被这小糰子整不会了,她这么多年,要么就是教训別人,別人只有乖乖受著的份。 要么就是试图回骂她,但无一例外都因为她的公主身份不了了之。 反正,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像这小糰子一样的。 她在这懟天对地,说的都这么难听了,这小糰子来了句什么玩意? 谢韞佳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谁料,小糰子趁著她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衣摆,仰起头看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谢韞佳虎躯一震,冷著脸:“你想干什么?” 小糰子乌溜溜的眼尾弯成小豆荚,软软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也沾上点儿谢韞佳身上的玫瑰香露:“皇姐不气不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噢。皇姐你好漂亮呀,眼睛好大、皮肤好白、身上好香噢!皇姐这么漂亮,声声怎么会对皇姐有那样的心思,那是坏小孩才会有的想法,声声不是哦!” 声声说著说著就莫名其妙从抓著谢韞佳的衣角变成了抱著她,谢韞佳虎躯又是一震,匪夷所思地瞪著她。 谢韞佳本就生得惊艷,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浓顏系的美女。 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柳眉一蹙,红唇一翘,生气起来反而更有韵味了。 声声嘿嘿一笑,抱紧了谢韞佳,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跟谢韞佳对视。 皇姐真的好漂亮,生气也像一只漂亮的小猫似的,好喜欢呀~ “皇姐皇姐,你好香!”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同一个表情:o__o' 赵女官悄悄侧身,一脸呆滯地对蒙女官道:“这二公主,一直都这么……呃,乐观?” 蒙女官比她还呆滯:“不知道啊,上次见著二公主,二公主很聪明的啊。” 对著给人下套的玥嬪都能冷静无比地分析对策,还能分心安抚五殿下,又悄悄派人去喊了陛下来。 怎么看都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啊。 二公主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大公主漂亮,就能包容她的坏脾气? 声声可不是无脑顏控。 她跟这个长姐第一次见面,之前从未有过交集,连她的母妃夏妃娘娘也只是刚回宫那时见过一面而已。 虞国后妃们也不爱玩儿站队这一套,除了极个別需要攀附別人来保护自己小妃子,大部分人都是孑然一身的。 夏妃娘娘温婉,容贵妃也並未与之有过交恶。 再结合谢韞佳一直说的那些什么,要独占父皇的宠爱呀,要挤走她呀。 声声觉得十有八九是谢韞佳听说了什么误会了。 声声也知道之前近半年的时间谢韞佳一直跟著太后在普陀寺清修,消息传递不方便,道听途说了什么倒也正常。 再看谢韞佳这有些火爆性子,在普陀寺呆了那么久肯定也闷坏了,自己就正好撞在她的枪口上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有误会可以解开嘛! “嘿嘿。” 声声又吸了口谢韞佳身上的玫瑰香气,想著误会解开之后一定要找她要一些来,真的好香呀。 谢韞佳头一回感到手足无措这个词的意思,她惹遍天下无敌手,从没见过你骂她她还掛在你身上夸你的。 “没,没脸没皮!你以为你假心假意夸几句,本公主就会不討厌你吗?”谢韞佳支支吾吾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伸出手想推开她,“走开,你少在这巴结我!” 没想到,小糰子竟然拉住她的手,然后自顾自地把脸颊贴了上去。 “皇姐,声声的脸凉凉噠,你降降火嘛。咱们之间有误会没关係的,声声可以解释给皇姐听噠!”声声莞尔,“不过皇姐生气也好看,声声好喜欢皇姐呀,声声觉得天塌下来都有皇姐的脸顶著。” “?” 谢韞佳没听懂,眉毛一拧就要生气,声声笑眯眯道:“因为皇姐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程度可以把塌了的天都顶起来呀!” 第89章 第一次的包容已经揭示了她会接受声声 周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紫鹃暗中给声声竖起了大拇指,心想自家公主人甜说话更是掺了蜂蜜似的。 小桃有些好奇地看著这位二公主,疑惑地低喃:“这位二公主好像的確不像娘娘说的那般啊,还是二公主当真是演的太好,连大公主都要演过去?” 谢韞佳耳垂悄悄红了,手足无措地放下了手,一瞬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小糰子给推开了。 小糰子满眼欢喜地看著她,那笑眼弯得能盛住春光,连腮边两颗小酒涡都像盛了甜浆。 风掠过廊下风铃,叮咚声里混著小糰子脆生生的笑,竟把谢韞佳连日来的鬱结都笑散了。 指尖不经意触到她鬢边的穗子,竟真有股清甜漫上心头。 炎琥懒懒的臥在旁边,静静看著小主人撩妹,知道声声有自己的分寸,不会真的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无条件喜欢她的。 害,这孩子,机灵著呢。 “瞎、瞎套近乎,你別给我整这套,我告诉你,这套对本公主不管用!”谢韞佳轻咳一声,到底还是没把人推开。 她可不是心软了,只是怕这孩子还小,她要是一个不小心使了劲把人推到了怎么办? 別回头这小糰子反倒还赖上她,倒打一耙说是她故意推倒的。 她可是听说了,五皇弟那混小子差点就被一个什么嬪给讹了。 “声声怎么会骗你,声声是乖小孩呀。”声声举起四根手指,“声声发四!声声以皇姐的美貌发四,要、是声声说谎,声声就,就……” 小糰子皱著眉头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能想出来要是说谎该怎么办。 谢韞佳噗嗤一笑,被她这认真之中带著一缕憨气的样子给逗笑了:“好啊,你拿本公主发誓?你这是承认了你在说谎吧?” “怎么会!”声声急得跳脚,“皇姐这么漂亮,皇姐不要这样说嘛~” 谢韞佳虽然刁蛮又记仇,倒也有个优点,就是爱听人夸她。 特別是夸她美貌的。 倒不是谢韞佳不知道自己长的多好看,需要得到別人的肯定。 而是她就是知道自己长的太好看了。 只不过这种好看,却不是她的母妃夏妃娘娘满意的好看。 方才也说了,谢韞佳是明艷型的美人。 可夏妃认为,身为公主,代表著皇家的顏面,最好是端庄优雅、大方知性的,这样才配得上公主的名號。 毕竟,夏妃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被家族里从小严苛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骨子里就认为女子便该是这样的。 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起码得有那么个气质在,这也是为什么谢韞佳三岁就开始学琵琶,夏妃本是想將她培养成一个虞国第一公主一般的存在的。 只可惜没能如夏妃的愿,谢韞佳越长大,这五官就愈发艷丽,一瞧就是一朵美艷娇媚的玫瑰,与夏妃所想的优雅牡丹、柔和百合相差甚远。 所以,夏妃虽然也呵护女儿,可总是数落她的外貌太具有攻击性。 当然了,谢韞佳自己其实是很喜欢自己的长相的。 有攻击性有什么不好,偏要学林妹妹那般娇娇柔柔或者是母妃那般时时刻刻都端著才能是公主? 谢韞佳有些鬱闷地止了笑,看著软趴趴掛在她身上的小糰子,面上有些扭捏一闪而过,问道:“哎,我问你,你觉得我长得凶么?” “凶?为什么会凶呀,完全不会呀!”声声板著脸认真道,“皇姐这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十分明艷的类型,叫人一眼惊艷、再看沦陷!怎么会凶呢,皇姐明明很活泼,很有色彩呀。皇姐美艷绝伦,就会给人一种很有衝击力的美感,所以感觉有些攻击力而已,怎么能叫凶呢?” “有衝击力?这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谢韞佳默默琢磨了下声声说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儿,推开声声,傲娇地扬起下巴:“行了,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夸我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不过你別以为我们俩之间就这么完了,下次看到你我还是会找你麻烦的。” 谢韞佳眉峰微挑,盛满水光的美目斜睨著声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腰间缀满珠玉的玉带。 声声:嘰里咕嚕说啥呢,皇姐真漂亮,皇姐说还要跟她下次见耶! 声声笑眯眯地点头:“没完没完,皇姐今夜弹完琵琶声声会给皇姐鼓掌噠!” 谢韞佳气恼地嘖了一声,生出一股一拳打在上的感觉。 小桃上前询问她:“公主,时辰不多了,没法回宫里梳妆再过来换衣裳了。流纱裙已经取来了,咱们直接回宫梳完妆换吧?” 谢韞佳差点忘了这事,扫了眼身后被宫女取过来的那件月白色的流纱裙,恶趣味地又逗起了小糰子:“哼,漂亮吗,羡不羡慕?” 谢韞佳已经准备好说辞了,依照这小糰子的呆性,肯定会说不羡慕。到时候她就说这小糰子是破防了,其实心里已经羡慕哭了,哈哈哈哈! “羡慕呀!声声好羡慕皇姐会弹琵琶噢,而且也羡慕皇姐长得好看!” 谢韞佳:……? 谢韞佳笑容僵在那里,嘴角抽搐:“你故意的吧?” 声声疑惑:“嗯?” 谢韞佳深吸一口气,別过头去,暗自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劝自己劝到一半,谢韞佳自己愣住了。 男女老少,她什么时候因为对方老或者对方小就真不跟对方计较了? 她谢韞佳从来都是作天作地、懟天懟地懟空气的啊! 此刻的谢韞佳还没有发觉,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一步步给声声让步了。 第一次的退让,往往已经揭示了她之后也会无声中一点点的接受这个妹妹,甚至亲近这个妹妹。 气恼的刁蛮公主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乾脆指著那件流纱裙发气:“真难看,本公主不要穿这一件,去给本公主换一件红色的来!” 小桃一愣:“啊?公主……” 赵女官也急了:“大公主,这件流纱裙是……” 第90章 声声劝架 谢韞佳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是尚衣局最好的绣娘耗时一个月一针一线缝製出来的!烦不烦啊,是我弹琵琶还是你们弹琵琶?本公主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本公主不喜欢穿白色,本公主就要穿红色,听明白了吗?” 赵女官求助地看向小桃,小桃劝道:“公主,这是娘娘吩咐尚衣局赶製的,是娘娘想要您穿这一件。若是换了,怕是娘娘又要教训您了。” 谢韞佳冷笑一声,一把將叠放著流纱裙的托盘打翻在地。 “本公主说,换。听懂了吗?” 气氛再一次来到冰点,甚至方才谢韞佳故意讽刺声声想和她爭执时都没有那么难捱。 门外那些跑来凑热闹的人都被嚇得一激灵,跪伏在地上,连廊下的鸟儿都飞走了。 场面一度很安静,声声也从中尝到点儿微妙的情绪来。 皇姐似乎,对她的母妃有一种隱隱约约的叛逆心理,却又不是很敢发作的感觉? 小桃还想劝,谢韞佳柳眉一挑,冷笑:“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桃跪下来:“奴婢不敢,只是公主,您会被娘娘责骂的,奴婢不想看公主被娘娘责骂。公主,咱们就穿这件吧!” “好,好得很!” 谢韞佳这个暴脾气,恨不得马上发作,可余光瞥到一旁有些懵懂的小糰子,谢韞佳深吸一口气,来回踱步,想寻个东西摔两下来撒火气。 东西还没找到,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飞奔过来,嘴里大喊著:“谢韞佳你不要欺负我妹妹!” 话还没落到地上,谢韞騏一看谢韞佳手抬在空中,脑子里顿时回忆起来之前谢韞佳之前看谁不爽就指著谁说掌嘴的画面,卯足了劲一个蓄力朝谢韞佳撞过来。 “呔!大胆虎妖,有本殿在休想欺负別人!” 声声:!!! “等等,五皇兄!” 声声忙要跑到谢韞佳前面拦住他,奈何小霸王这是铁了心要“英雄救美”,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衝到谢韞佳前面了。 小全子也在后面喘著粗气追:“殿下,不要啊——” “嘭!” 谢韞佳:?Δ??! 谢韞佳还没反应过来,被谢韞騏一个用力撞开。 谢韞騏浑身的衝劲儿都没收著,谢韞佳左肩一痛,整个人踉蹌著往旁边跌了两步,脚下不稳旋转了好几圈,要不是声声扑出去拉了她一把,谢韞佳转著转著就要跌趴到地上去了。 声声到底力气小,紧紧拽著谢韞佳,连嘴巴都在用力,抿成了一横,两只脚在地上扑腾著稳住自己。 好在小桃和紫鹃很快就过来使力托住了谢韞佳,声声才差点没谢韞佳一起带到地上去。 只是刚刚小糰子用力太大,这么一鬆手,惯性作用让她一屁股往后跌。 炎琥赶紧跑过来垫在她下面,才没让她屁股开。 声声心有余悸地抱著炎琥好一顿夸。 “谢韞騏!!!!” 谢韞佳饱含怒气的声音响彻云霄,声声一激灵,转头看见谢韞佳正怒火中烧地擼著袖子走向谢韞騏。 谢韞騏虎躯一震,强装著冷静跟她对峙,叉著腰理直气壮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谁让你欺负妹妹的!” “呵。” 谢韞佳冷笑一声,一句废话没多说,拎起谢韞騏的耳朵就开始骂:“你是脑子不好使是不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倒是你,对自己得力气没点数吗,你把本公主撞得快散架了!太久没治你了,你想死是不是,啊?!” 谢韞騏耳朵生疼,挥舞著双手边喊疼边懟她:“我明明就看见了,你还说没有,你指著妹妹是不是准备掌她的嘴啊!” 声声苦著脸解释:“五皇兄,皇姐她没有欺负声声呀。” 谢韞佳扯著谢韞騏耳朵,咬牙切齿:“听到了?” 谢韞騏一顿,扯著嗓子大喊:“我不信我不信,妹妹你別怕,这个母老虎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你放心,哥哥在这给你做主,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她碰你一根毫毛,哥哥给你欺负回去!” 谢韞佳气笑了。 声声哭笑不得,刚刚她还疑惑呢,五皇兄喊的虎妖是什么东西。 五皇兄要保护她的心很好,只是,皇姐真的没有欺负她呀! 谢韞騏这么一闹腾,声声都害怕谢韞佳对她的误会更深了。 谢韞騏耳朵都快被扯烂了,声声头疼不已,吧噠吧噠跑过去,费劲地跳起来握住谢韞佳拎著谢韞騏耳朵的那只手。 谢韞騏耳朵得了自由,刚刚因为被扯的太用力而发白的耳朵现在红的不行。 “好痛好痛,母老虎!”谢韞騏捂著耳朵嘟囔。 “嗯?”谢韞佳眯起眼睛,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谢韞騏立马避开眼神:“哼,不跟女子一般见识。” 声声轻嘆一声,劝这边也不是,劝那边也不行。 “皇姐不要生气嘛,五皇兄不要误会嘛。”声声轻声细语地给谢韞騏解释,“五皇兄,皇姐没有欺负声声,你误会啦,皇姐刚刚只是想让人把裙子换一个顏色而已。你刚刚那样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皇姐摔到地上怎么办?而且你都没有问清楚就隨意给皇姐扣帽子,这样是不对的。你还把皇姐给撞疼了,这也不对,女孩子是要用来疼的,怎么可以这么不温柔吶。” 声声这话都有些苦口婆心了,像一个给家中吵架的小辈调解矛盾的老人。 没想到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已经体验了一把五十岁的感觉。 谢韞佳有些意外,挑眉看著小糰子说话。 谢韞騏也不知道是被谢韞佳扯耳朵扯冷静了,还是听进去了声声的话,狐疑地在心里思考了一下。 妹妹不会说谎的,难道真是我误会她了? 谢韞騏用眼神询问声声,声声无奈地点点头:“五皇兄,真的是这样,你真的误会皇姐啦,你快给皇姐道个歉呀。” 谢韞騏偷瞄谢韞佳一眼,谢韞佳轻哼一声,捂著左肩別过眼懒得看他。 谢韞騏挠挠头,心里嘀咕著,谁让这个母老虎以前总这样。 第91章 他是小霸王,谢韞佳就是大霸王! 要说他是小霸王,谢韞佳就是大霸王! 他只是爱和人反著来,又不会没事找事。 谢韞佳这个母老虎呢,是见人就骂,一有让她不爽的,就十倍报復回去! 也不能完全怪他嘛,谁让谢韞佳在他心里的形象就这样。 谢韞騏不情不愿:“皇姐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哟,你居然会道歉?”谢韞佳还挺意外的,“看来这小糰子的话可比我这个皇姐的话有用多了。” 谢韞佳跟谢韞騏一向不对付,两人每次见面都要互掐几句。 没有姐弟之间的相亲相爱,全是两个霸王之间的针锋相对。 谢韞佳今天心情好,也懒得跟他多嘴,喉咙里轻哼了两下,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声声长舒一口气,有些人表面是笑著的,其实已经死了。 这要是因为她让两个人起了误会,她还不得坐实谢韞佳听到的那些传言啊。 小桃:“公主,那咱们回宫吧?” 谢韞佳眉一横:“回什么回,本公主不喜欢白色,本公主就喜欢浓烈的,把裙子给换成红色,否则本公主今天不弹了!” “公主……”小桃为难极了。 “母妃总是给我挑这些白色粉色的,不就是想让我跟这白色一样淡雅一些吗。我偏不,我就要穿红色!” 谢韞佳气汹汹地跟小桃等人对战,谢韞騏抖了抖,悄悄对声声说:“你看,我就说她是个虎妖吧?整个皇宫里,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凶的人。” 声声微微蹙眉,却有些心疼起谢韞佳来。 “不是的五皇兄,皇姐其实也只是想穿自己喜欢的顏色。可夏妃娘娘是不是总爱管著皇姐,甚至连穿什么、做什么都是?” 谢韞騏微愣,看了看谢韞佳今日的衣裳顏色:“好像还真是,之前她总是穿淡色的衣服,我还老说她穿的素雅人却像个火炮。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竟然爱穿浓烈一些的顏色?” 声声嘆了口气,皇姐该是被她的母妃压抑惯了,总是被要求做自己不想做的,孩子气变成了火气,长期下来便养成了这么个骄纵刁蛮的性子。 其实本质上,谢韞佳还是有可爱的一面的。 声声想了想,从谢韞佳身后探出头,笑眯眯道:“皇姐是不喜欢这个裙子吗?” 谢韞佳侧头:“跟你有什么关係。” “要是皇姐不喜欢,就把这件裙子送给声声好不好,声声喜欢!”声声奶声奶气地拉著她衣摆撒娇。 谢韞佳看著小糰子对著自己撒娇,一下子还有些意外和慌乱。 她两个弟弟,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见著她就跟她掐架,谢韞佳从来没被弟弟妹妹撒过娇。 谢韞佳心一动,努嘴:“我才不要。” 第92章 怪哉怪哉 ”行行行。”谢韞騏不屑,“你就是被她的皮囊给骗到了,小爷我跟她掐了这么多年的架能不知道吗?我跟你说,我有一次看见她让人按著一个老嬤嬤给那个老嬤嬤掌嘴呢!好傢伙,打得那是一个狠,那老嬤嬤都晕过去了。 旁边还跪著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在那哭,脸都是肿的,身上也乱糟糟的,估摸著是已经被她教训过了一遍。我那时候还小,才五岁,跟你一样大,被嚇得躲在树后面都不敢出去!” 谢韞騏说的绘声绘色的,不像假的。 而且以声声对他的了解,这位小霸王虽然是有些叛逆,但绝不会空口无凭的污衊別人。 声声问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啊,我亲眼看见的,谢韞佳就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看,手里还拿著个苹果啃,老嬤嬤被打一下她笑一下。嘴里还说什么,『打不死你这个老不死的,今天遇到本公主算你倒霉』。”谢韞騏掐著嗓子模仿谢韞佳的话,“她那时候才多大,也才刚满十一岁,就这么……这么那个了!” 声声换算了下,那谢韞佳现在就是十四岁。 儘管谢韞騏说的绘声绘色,声声还是觉得谢韞佳不是这种人。 “那你有没有问过皇姐,皇姐是为什么掌那个老嬤嬤的嘴?” “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看她们不爽唄!大皇姐就是这样,刁蛮任性的。” 被声声纠正了好几次,这回谢韞騏倒是没有喊谢韞佳母老虎了,只是话语间仍旧是对她的不喜。 声声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觉得这其中该是有什么误会的,只是这都三年前的事情了,总不好现在去拿三年前的事情问谢韞佳是怎么回事。 只好之后再找机会好好修復他们的关係了。 皇姐和五皇兄都是好孩子,声声都很喜欢噠,声声希望他们也能好好相处呀。 只是谢韞騏该是对谢韞佳有了刻板印象,不是她劝两句就能让谢韞騏放下心中的成见的。 在那边耽误了不少时间,回了毓庆宫后,紫鹃和黄鶯就赶紧帮小糰子梳妆了。 谢韞騏刚才那一闹,衣服也有些乱了,乾脆也在毓庆宫换一套。 等著小糰子打扮的期间,追风把有小宫女泼湿了声声袖子的事情告诉了谢韞川。 谢韞川皱眉:“这手段也太低级了。” 追风:“是,那小宫女名叫彩蝶,是上一批刚入宫的宫女,说是家中有人病重。属下觉得这件事和之前翠兰刺杀一事的主谋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彩蝶明显是临时被安排的,若是和翠兰一主,对方不会这么草率,只会用自己埋藏的棋子。不过公主换衣时属下不便靠得太近,並未听清公主在里面说了什么。” 谢韞川没说话,自然不会是同一个人。 十三猜测道:“这彩蝶会不会就是因为家中有人病重,对方答应给她家人治病之类的,才会这般?” “汪汪!” 炎琥的叫声突然响起,谢韞川低头一看,炎琥正端坐在旁边,一只爪子正搭在一锭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银子上。 谢韞川心念一动,拿起那锭银子:“你的意思是,彩蝶是被人用银子收买的?” “汪汪!” 炎琥摇了摇尾巴。 追风暗自给炎琥竖了个大拇指:“炎琥大人果然稳定发挥。” 谢韞川轻笑,揉了揉它的脑袋:“晚上加餐。” 说罢,谢韞川沉吟片刻,道:“十三,去查一下今日要表演的嬪妃有谁,那间屋子里放了哪几位娘娘的衣裳。” “是!” 十三刚走,小糰子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追风立刻隱匿回了黑暗中。 “哥哥,声声好啦。” 小糰子穿著粉色的小袄,头髮久违的又扎成了两个小啾啾,还绑上了蝴蝶结髮带,可爱的紧。 谢韞騏隨意换了一件,一出来就看见可爱的妹妹,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跟谢韞佳“干架”的不爽。 谢韞騏夸道:“你穿粉色真好看,真衬你!” “谢谢五皇兄,五皇兄也帅帅嘟。” 谢韞川招手把小糰子喊过来,嘱咐她道:“今晚跟在皇兄身边,不要乱走,知道了吗?” 声声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了彩蝶的事,在担心她今晚会遭遇不测,於是乖乖答道:“嗯!” 谢韞川满意地点点头:“不是要带裴忌一起,还不去接他?” 声声有些意外:“哎,声声可以带他跟著我们一起去吗?” 声声本来是打算到了金仪殿再找机会去寻裴忌的,没想到谢韞川竟然主动提出要带裴忌一块。 谢韞川被小糰子惊讶的模样逗笑了,他倒不是突然对裴忌改观了,他对裴忌的態度一直都是那样,见面点个头的关係。 毕竟他们不熟,没什么交流,裴忌也不爱跟人打交道,谢韞川也不是个爱广交好友的性子,谢韞川自然不会主动去跟他交好。 如今亦是,对於谢韞川在意的人之外的人,他一向保持客气。要不是声声爱和裴忌玩,估摸著等十年之期到了,裴忌回宋国了两人都说不上几句话,更別说主动照拂他了。 “为什么不可以?”谢韞川轻笑,“他既是你的朋友,自然可以。裴忌第一次参加宫宴,若是他一人只身前往怕是会遇到一些麻烦,跟著我就不会。” 这倒是声声没想到的,声声问了下紫鹃现在的时辰,当即变要去静月轩找人。 “谢谢哥哥,那声声现在就去找裴忌哥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谢韞騏举手。 谢韞騏这话一出,连谢韞川都匪夷所思:“你?” 声声也歪著头看他:“五皇兄?” 谢韞騏挠挠头:“怎么了,我不能去吗?” “不是呀,只是奇怪五皇兄为什么突然会想去找裴忌哥哥?” 毕竟,之前声声每次提到裴忌,谢韞騏都咬牙切齿的,把裴忌当成一个抢了他妹妹的坏蛋。 这次不仅没有阴阳怪气,还兴高采烈地提出要一起去静月轩。 怪哉怪哉。 第93章 听取哇声一片 谢韞騏还有些不好意思:“害,这不是上次在毓庆宫尝到了静月轩的美味大萝卜吗,我还挺好奇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想顺路去看看。” “好吧,那咱们快走,一会儿裴忌哥哥该不在静月轩了。” 两人从南湖边绕去静月轩,天愈发冷了,南湖已经渐渐沉寂下来,有要开始结冰的跡象。 再过一个多月,到了新年那段时间,南湖就会完全结冰。 “畅音阁旁边有个荷亭,荷亭右边就是镜湖,往年镜湖结冰我总会去冰上玩儿呢。镜湖没有南湖大,玩起来肯定比在镜湖玩还要自在。我还从未来南湖玩儿过冰,等过年冰结实了,咱们一块来玩儿!” 声声笑著应下:“好呀。” 说说笑笑到了静月轩,果然刚好遇上准备出门的裴忌。 经过前几天谢御霄对內务府等人的大清洗,尚衣局换了新的掌局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年剋扣裴忌的全都补上了。 最好的料子自然轮不到裴忌,但也都是上好的东西。 裴忌今日一身墨色,上面绣著大片大片低调又贵气的暗竹纹,头戴一青玉冠,高贵矜雅的小公子气质一下子就被拔得绰绰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伙食也变得好了,原本有些清瘦的裴忌长了些肉,清冷的气质多添了几分华贵。 声声高兴地对他挥手:“裴忌哥哥!” 裴忌稍稍有些意外:“公主怎么来了?” “声声来接裴忌哥哥一起去金仪殿呀,皇兄说了,裴忌哥哥第一次出席宫宴,跟著咱们走能少好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裴忌墨色的眸子明亮温润,闻言似乎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多谢二殿下了。” 裴忌跟她说完,才对谢韞騏轻轻頷首。 谢韞騏还怪彆扭的,过去几年都毫无交流的人,还因为觉得裴忌抢了他妹妹,谢韞騏之前对裴忌敌意很大。 但现在他又巴巴跑过来要看人家种的萝卜,怎么想怎么奇怪。 裴忌看出他的窘色,主动道:“五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声声噗嗤一笑,替谢韞騏说:“是五皇兄有一次在声声那吃到了静月轩种的萝卜,觉得特別特別好吃,声声就说那萝卜是静月轩的,是裴忌哥哥和阿福一起亲手种的。五皇兄有点儿不信呢,就想来静月轩瞧瞧。” 谢韞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啊。只是我妹妹说了,你这萝卜种子是咱们的,地也没什么区別,我很好奇为什么静月轩种出来的萝卜会那么好吃。” 声声也在旁边点头,蝴蝶结髮带隨著动作飘动:“嗯嗯,裴忌哥哥,能不能带五皇兄去菜地里看看呀?” 裴忌目光从那两根飘动的髮带移开,轻笑:“自然可以。” 阿福领著几人往屋子后面的菜地去,紫鹃和小全子自觉没跟过去,守在前院等著。 谢韞騏还是第一次来静月轩,好奇地看著四周。 等他看见那里真的有一片菜地,谢韞騏还新奇地走到里面左看右看,好一阵研究。 “哇,没想到静月轩真的有菜地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见菜地。在这之前我唯一一次见过这种地方,还是在马车上远远的经过一片庄稼地呢。” 谢韞騏眼中满是惊奇,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上躥下跳的,一会儿看看这边的菜,一会儿碰碰那边的菜,还一直问阿福这是什么。 阿福在旁边尽职尽责给他解答,刚开始还有些怕这位小皇子会作妖,后来发现这位矜贵的小皇子除了连白菜为什么长在地上也要问之外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便渐渐地放鬆了,还主动给他说起这些菜多久便可以收穫。 谢韞騏这位金贵娇气的皇子殿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湖里钓上来的鱼,他只见过被做好端上饭桌的食材,连只活鸡活鸭都没见过,更遑论这些还长在地里的菜了。 他是真好奇。 谢韞騏不停地“哇”著,一时间菜地上听取哇声一片。 阿福被他“哇”的胸脯都听起来了,十分骄傲地给他说起他在宋国的时候还见过一臂长的白菜。 谢韞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音调都跑了:“夺大?这对吗,真有那么大的白菜?” 阿福拍著胸脯道:“那当然了,难道我还会骗殿下不成!” 谢韞騏:=????(???????) 谢韞騏止不住地点头:“好厉害啊。” 声声不由得咯咯笑出声来:“五皇兄好搞笑。” 裴忌双手背在身后,带著点浅笑,轻声开口:“没想到五殿下会对这些感兴趣,我还怕……” 裴忌没说下去,声声不解地转头看他,定定看了他两秒,声声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裴忌哥哥是觉得五皇兄会看不起农耕之事?” 裴忌不语,像是默认了。 声声转回去,重新看向还在和阿福討论这里的白菜能长多大点谢韞騏,勾起一个笑:“五皇兄心思单纯,不会这样的。况且裴忌哥哥不是说过么,农耕是一个国家的基础,农民打下一片天,看不起农民的,註定成不了大事,对不对?” 裴忌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谢韞騏,那目光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之下藏著诸多思量。 裴忌垂下眼眸,心里对声声与谢韞騏的关係有了了解。 而后闷笑一声,侧头肯定她:“嗯。” 两人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声声忽然注意到之前那两个坑已经被填好了。 “裴忌哥哥,梨子已经种下去了吗?” “嗯,种下去了。”裴忌顿了顿,“只是京城气候不必在宋国,宋国气候温暖,京城却寒冷的多。若是在宋国,十一月种下去是很普遍的,但京城太冷,种下去也许不一定能活。” 声声听完,走到那两个种下了梨子种子的小坑前,拿起角落小水桶里的水瓢舀了水,给两个小坑都分別浇了些水。 裴忌目光跟隨著她,神色柔和,眼底的暗意不知不觉被温柔代替。 第94章 谁做的局 浇完水,声声仰起头,小酒窝又荡漾起来:“好啦,现在声声也算是给梨子们出了一份力了,他们一定会一起好好长大的!” 小糰子胸有成竹的,腮帮子鼓起来,小酒窝嵌在圆圆的脸颊上,配上她今日粉色的小袄,活脱脱一颗裹著霜的草莓,甜得人心尖都发软。 裴忌心里塌下去一块,掩著唇闷笑:“好。” 他也觉得,一定能一起好好长大。 晚霞如火,天上的云彩都被染成了橘色,黄昏的暖光打在两人身上,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两人对视著,明明是在说梨子的事,却好像是他们两人自己做了什么约定一样。 笑语间,紫鹃跑过来,身后还跟著炎琥。 声声问道:“咦,炎琥怎么来啦?” 声声走时,谢韞川正命人给炎琥吃晚饭呢。 谢御霄宠她,允许她带著炎琥一块儿去看表演,谢韞川想著那里的吃食炎琥不一定喜欢吃,便要先给他吃一顿。 炎琥摆摆尾巴,过来碰了碰她:“还不是你太慢了,殿下都已经自己先出发了,不过他走得慢,让你们快些跟上呢。” 紫鹃提醒道:“公主,时辰马上就到了,咱们再不走要来不及了,殿下都派炎琥过来催您了。” “呀,一下没注意,差点就要过头了。”声声一拍脑袋,“咱们走吧!” 谢韞騏念念不舍地从菜地里出来,还对阿福说:“等这白菜能收了一定要喊我来,我倒要看看能长多大!” 阿福道:“殿下等著瞧吧,不仅大,还好吃呢!” 两人一路说到静月轩前院,小全子看著陌生的自家殿下,都怀疑他被夺舍了,惊讶地看著声声。 声声耸耸肩,开玩笑道:“五皇兄见了世面了。” 谢韞騏瞧见小全子,一把把他拉过来,非要介绍他和阿福认识。 “快快快,静月轩种的菜可好了,你赶紧跟人学学,回头咱们也回宫里开一片地出来,种个菜玩玩!” 小全子一脸懵逼:“啊?” 在宫里种地,丽妃娘娘怕不是要疯! 声声失笑,一行人加快了脚程要跟上谢韞川。 走到一半,颳了一阵风,冷意刺骨。 声声打了个寒颤,紫鹃忙道:“公主,要不奴婢回宫去给您拿个披风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好。” 声声也不逞强,她確实觉得有些冷。 晚上比白天要冷,她白天就没有披披风,只穿了一件羊绒里衬的外袍,晚上凉风一吹,温度就下降了许多。 声声一愣:“对了,说到外袍,紫鹃姐姐,后来我在金仪殿换的那件外衫的暗扣到底是怎么回事?” “呀,当时大公主来了,奴婢一下子被打了岔没顾上,您现在一说奴婢才想起来!” “我也是,当时光顾著皇姐了,完全忘记了。”声声点头。 紫鹃想了想:“按理说,虽然民间也有许多小眾的暗扣样式,可奴婢从未见过这种。而且盘长结是最常见的,再加上盘长结是从前流传下来至今的,咱们宫里的绣娘统一都只能用盘长结的样式来做暗扣。 除非那外衫不是宫里尚衣局做的,否则不可能是別的样式的暗扣呀。在宫里除了尚衣局,其他人是不能自己私自做衣裳的。而且奴婢认得那外衫的料子,是月白色的杭绸,產自余杭地区……” 声声皱眉,这意思是说,那件外衫肯定是宫里的,但是宫里的绣娘做衣裳只会用盘长结做暗扣。 这就奇怪了,那那件外衫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听得云里雾里的。 声声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谢韞騏想起什么,道:“哎?杭绸,我母妃去年好像也得了十匹,还给我做了几件衣裳呢。不过都是什么红色橙色的,跟我一点儿也不搭,我一次都没穿过。” 紫鹃听他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奴婢记起来了!去年宫里得了百匹杭绸,杭绸是云锦中的次等品类,只给了四妃各十匹,剩下的都放进国库了。如果那外衫是杭绸做的,杭绸是在四位娘娘手中,也就是说那外衫是出自四位娘娘其中一位的手中了。奴婢怎么忘了,娘娘们可以做衣裳呀。这就说的通了,旁人不能私自做衣裳,但娘娘们可以呀,像咱们贵妃娘娘,手艺可好了!” 这话说的没错,容贵妃裁衣的手艺还真能跟尚衣局的绣娘们媲美。 容贵妃閒暇无事时,就爱做这些打发时间,声声好些衣裙都是出自容贵妃之手。 “也不对啊,若真是如此,那位娘娘又怎么会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放在金仪殿的厢房里?” 杭绸虽是属於云锦中的次等品类,也是很昂贵的,相当於奢侈品中的平价。 而且一个妃,亲手做了件外衫,怎么可能会把这件外衫隨意丟在金仪殿,又怎么可能会被彩蝶拿来给声声更换。 眾人都有些沉默,事情分析到这里,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就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局了。 也是,若非有人刻意授意,那里怎么会那么巧有小孩能穿的外衫。 那几间厢房是畅音阁的人和要献艺的娘娘们更衣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准备小孩的衣裳。 声声还没说话,谢韞騏第一个暴跳如雷:“我知道了,是不是谢韞佳!那个母老虎,我就说她怎么上午刚从普陀寺回来,吃了个饭睡了个觉下午就直奔金仪殿去,原来是故意去找你事的,先让人泼湿你好把你堵在那里,然后再去找你撒气!” 小全子表情一僵,苦著脸轻咳一声想提醒他注意言辞。 声声汗顏,眼看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住:“五皇兄別激动,你不要老是把皇姐想的那么坏呀。” 说罢,声声仔细想了想,当时谢韞佳確实是直衝她而来的,但她身后跟著蒙女官和赵女官,应当是问了蒙女官她们才知道她在哪里,而不是早就知道彩蝶会把她带往哪里。 而且,依谢韞佳的性子,若是真想找她麻烦,直接就找上门了,又怎么会费心找人多此一举。 所以,这件事跟谢韞佳肯定没有关係。 声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件事跟皇姐没有关係的,五皇兄你不要再这样说皇姐啦。声声知道你是想为我抱不平,但是也不可以隨便这样猜测別人哦。”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谢韞騏努努嘴,不说话了。 声声一筹莫展之际,裴忌忽然道:“能把那件外衫拿给我看看么?” “嗯?”声声看向他。 裴忌仍旧是掛著浅笑,並未有其他的神色。 声声却莫名地觉得,他不是隨便说说而已。 声声对紫鹃道:“紫鹃姐姐,你去拿披风的时候顺便把那件外衫一起拿来吧。” “是,公主。” 几人本就是从静月轩绕过来,还没走出毓庆宫多久,紫鹃回毓庆宫拿衣服,几人照旧赶著要跟上谢韞川。 紫鹃很快就拿了衣服跟上她们,紫鹃把外衫递给裴忌,然后给声声穿好披风。 温暖的披风挡住了吹来的寒风,声声舒服的眯了眯眼,问盯著暗扣的裴忌:“裴忌哥哥看出点儿什么来了吗?” 裴忌蹙眉,神情严肃:“这是宋国民间的一种暗扣样式。” “宋国?”谢韞騏惊讶出声。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声声一怔。 宋国的样式…… 难怪裴忌神色这么严肃,这宋国的暗扣样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做这外衫的娘娘单纯喜欢,还是…… 眾人不敢想。 总之,这件事前前后后,处处透著圈套的意味。 对方是想要套路声声,再加上现在还扯到了宋国,更加复杂了。 裴忌身为宋国的皇子,这件事闹大了,裴忌在宫中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第95章 第一件事就是教训你一顿! 裴忌瞧著到是挺淡定的,阿福就没那么淡定了。 阿福趁著眾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紧张地跟裴忌耳语:“公子,这宫里怎么突然会出现宋国的东西?莫不是……莫不是宋国安插了探子?” 裴忌眼神有些凉薄,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福还在绞尽脑汁地想。 “难道是要接咱们回家了?”阿福一喜,又压下嘴角,“可是听他们分析的也不像啊,总不能是那四妃是咱们宋国安排的人吧?而且公子好歹也是七皇子,要是有什么动静,怎会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这么说来就更不可能是要接咱们回家了,不然那人怎么会妄想给二公主设套,这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根本没想过公子的处境?” 裴忌垂眸不语,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收紧。 凉风吹动裴忌的髮丝,几缕墨发贴在被风吹的有些青白的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著地面,瞧著在思考,实际上神已经游走四方了。 心臟跳动的节奏不快反慢,心里似乎有什么悄悄碎了。 宋国的暗探么,安插在后宫中,他在这做了三年的质子,却一点儿不知道? 是不想牵扯他进去,还是根本就没有想起过他。 裴忌只了半秒,就想清楚了答案。 若是真有宋国的人在这里,他的父皇,要是有那么一丝丝把他当做儿子,那些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一个人从七岁夹缝求生到现在。 被放弃了吗。 不,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他,又何来放弃一说。 他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被送来做质子的那一天,他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么。 裴忌有些自嘲:“或许,就是呢。” 一声极轻的应答,呢喃隨风飘散,若有若无,阿福差点没听见他的声音。 “什么?”阿福问。 裴忌睫毛微颤,一瞬间,阿福似乎感觉他浑身的精神都被抽空了。 可下一秒,裴忌浑然不觉,又一如既往地轻笑著回答:“没关係,反正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知情。” 阿福挠挠头:“这倒是,就算这件事真跟宋国有什么牵扯,左右我们確实都不知情。我看虞国的陛下其实挺明事理的,应该会明察秋毫吧?” 谢韞騏凑过来:“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都扯到你们家头上了,要是有什么线索赶紧说出来啊。” 阿福忙摆手:“哦哦,没有没有。” 说罢,阿福还有些心虚地去观察別人有没有发现他们说话。 幸好,阿福会武功,有意控制了自己说话的气息,儘管春秋月听到了些嘀嘀咕咕的声音,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其他人毫无察觉。 声声认真思索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忽然,声声想起什么,俯下身子低声对炎琥说了些什么。 声声趴在炎琥耳边说话,且说的十分简短,阿福想悄悄偷听都听不真切。 没人听见声声说了什么,只看见声声一脸生动地比画了几下,隨后,炎琥往金仪殿的反方向去了。 裴忌默不作声地观察她的表情。 谢韞騏疑惑:“炎琥这是去哪啊?” “噢,炎琥去替声声找个东西去啦。”声声回答,然后拉起裴忌,笑著安抚他,“没事的裴忌哥哥,声声知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係噠。” 一是她相信裴忌不会做这种事,二是裴忌完全没有必要兜一大圈子去做这件事。 就跟这件事不会是谢韞佳做的一样,谢韞佳是不会以这种方式。 裴忌呢,声声把他当作好朋友,经常与他在一块,裴忌若是想要做什么完全可以避开这个在眾多人眼下的环境来做。 且裴忌现在能够过得比以前好,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声声帮了他。 裴忌不会做这种恩將仇报的事,他不是这种人。 况且,现在宫里的眾人都知道裴忌有二公主罩著了,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质子了,他是二公主的朋友,眾人都不敢再小看他了。 裴忌没必要自己砍了这棵“大树”。 当然,声声更多的是出於对裴忌的信任。 更是对自己的信任。 声声交朋友,不会错噠! 声声又凑近了裴忌,用手挡著侧脸,悄声道:“这件事声声也不会让他闹大的噢,不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藉机来伤害裴忌哥哥噠!” 裴忌一愣,又见小糰子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哥大的样子:“放心吧,有声声在,声声做你的靠山,没人敢乱把帽子扣在裴忌哥哥头上的哦,裴忌哥哥的脑袋上只会有玉冠噢!” 声声笑盈盈的,还抽空开了个玩笑。 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这个小玩笑给打破了。 紫鹃几人都见怪不怪了,谢韞騏也只是撇撇嘴,嘟囔著:“我头上的也是玉冠啊,干嘛偏爱他。” 小全子没敢戳破自家殿下,他除了头上的是玉冠,其他的饰品没一个不是金子。 况且二公主爱的是人裴公子头上的玉冠么,人家爱的是裴公子如玉一般清润温敛的气质啊。 裴忌心下微动,破碎的心似乎被拾起来一点儿。 靠山么。 他没想到,这辈子第一个对他说出这种话的,竟然是一个异国的公主。 一个似乎与他相距甚远、无法触及的人。 裴忌面上不动声色,捻了捻指腹,轻笑:“那就多谢公主了。” 谢韞騏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他妹妹都这么说了,裴忌竟然就轻飘飘一句谢谢就完了?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谢韞騏气愤,“別以为你种菜种的好就能这么敷衍我妹妹,我告诉你,我也是她的靠山,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算把这小糰子绑起来了我也不会再让你靠近她的!然后你就別怪我不客气,第一件事我就要把你教训一顿!” 裴忌挑眉,颇有些兴味地看著他,似乎对谢韞騏会怎么教训他很感兴趣。 声声哭笑不得,忙用另一只手拉著谢韞騏往前走。 “好啦好啦,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咱们该迟到了。也不知道哥哥到了金仪殿没有,咱们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他应该没有再等咱们了吧。” 第96章 哪有去抱人家裙尾的 两个人被她拉著,儘管声声已经很快了,但毕竟身高劣势(不是)在这,两个人还是得刻意控制著步子。 好在这一路上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了,一行人一路顺利地到了金仪殿。 不同於下午有些忙乱,此刻的金仪殿已经被布置的十分华美,金黄色的纱绸掛在樑上坠下来,还有些梦幻。 有资格来赴宴的都是位高权重的朝中重臣和王公贵族,已经到了七七八八,都在和身旁的人说著话,每张桌案上都摆放著精致的开胃前菜和酒樽。 声声已经在锦绣宫里跟著容贵妃身边的嬤嬤学过了礼仪,进殿之前紫娟帮她脱了外面挡风的披风和保暖的小袄,只留一身同色系的宫裙,一直收在里面方便声声走路的裙摆也被放了下来,拖在身后,像绽放的粉桃。 端著步子走进来,浑身掩不住的气质。 原本有些嘈杂的金仪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对来人行礼。 “参见五皇子殿下,参见二公主殿下!” 声声走在最前面,先一步跨了进去,谢韞騏跟在她后面,有些操心地替她抬了抬拖在后面的裙尾,根本没理会他们。 谢韞騏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是在数落谁:“真是的,怎么穿那么长的裙子,要是把自己绊倒了怎么办?也不知道是谁给小糰子选的这衣服。”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正经一些呀,这个不用拿起来的呀,声声往前走裙摆就跟著走了。” 谢韞騏不语,只是一味地收拾裙摆,要亲手把裙摆丟到门槛里面。 声声手忙脚乱地向阻止他。 声声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的闪亮登场就这么水灵灵的变混乱了。 裴忌跟在两人身后,看著两个人孩子气地你推我往的,不由得发笑。 阿福默默把脑袋伸出来了一点儿,欣赏了一下眾人俯身行礼的场面,还有些高兴:“嘿,公子,咱们今儿也是沾光了,跟著一起被拜了!” 行礼的大臣们半天也没听见让他们起来的动静,只听见头顶一直传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执,不由得疑惑地抬起头。 “五皇兄,別扯啦。” “你別动,你跨过去。” “我早就跨过来了呀?” “是吗,你看,我就说有用吧,你一下就跨过来了。” “啊?五皇兄,声声是自己跨过来的,跟这个裙子没有关係呀。” “是啊,但是是我帮你拾了裙子你才那么快跨过去的,不然这一长条还得拖好一会儿呢!” 声声:“……好吧,五皇兄说的都对。” “嗯,是吧,听哥的总没错!” 声声扶额苦笑,五皇兄的反骨偏在此时异常的突出。 紫鹃和春秋月的脸都憋红了,想笑却不能笑,憋得十分难受。还好老猫和老鱼今日声声给他们放了假回家和家人过节去了不在场,否则肯定直接当著一殿的人笑出来。 小全子则是一脸吃了瘪的表情,对自家殿下有些无奈。 远处的丽妃见了,更是如鯁在喉,闭了闭眼让身后的宫女给她顺顺气。 丽妃扶著额头,咬牙道:“这孩子,真是从小到大都这样,这骨头硬起来还真是不分场合。而且他也不看看自己那是什么蠢行为,哪有去抱人家裙尾的!” 宫女给丽妃捏著肩膀,一边安慰她:“娘娘彆气了,这不是正说明五殿下一直都如此这般单纯志气吗?” “呵,单纯,志气。你能想出这两个词也是难为你了。” 宫女低头笑了一下:“不过也由此可见,五殿下是真心疼爱二公主的。奴婢瞧著,殿下对自己都没有那么细心呢!” “话是如此,就是不知道他疼这个妹妹到底是好是坏。”丽妃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宫女疑惑道:“可前几日小全子不是还来稟告畅音阁那事,说二公主聪慧机灵,且对五殿下护短的很,是值得结交的呢。” “千人千面,仅凭一件事就下定论未免太过草率。”丽妃瞧著殿门口正无奈地跟谢韞騏拉扯的小糰子,想瞧得真切些,“再看看吧,本宫不求騏儿有所建树,只求他能平安的过了这一生。” 若谢韞声只是个普通的公主,与她交好交恶都无妨。 可谢韞声不是,她的母妃是容贵妃,外祖是镇国將军,还有一个亲兄长是二皇子。 这个身份,註定是要深陷漩涡之中的。 宫女见她若有所思,便不再接话,细心给她捏著肩膀。 大臣们不明所以,还是谢韞様和谢韞川走过来解围。 谢韞様:“免礼吧。” 大臣们这才重新觥筹交错起来。 声声好不容易才和谢韞騏拉扯完了裙摆的事情,看见两人过来,赶紧跑上前藉机不再跟谢韞騏谈论裙摆的事情。 ”哥哥,太子哥哥!” 谢韞様笑著跟她点了点头,谢韞川则是轻轻给了她一个板栗,问道:“怎么那么慢?” “哥哥,声声待会儿再跟你说!”声声神秘道,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咦,四皇兄呢?” “他不好过来,在座上呢。” 声声点点头,恰好此时通传太监急急从殿外跑过来,谢韞様便道:“应该是父皇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一行人便一路从殿门口走到最高位底下。 龙位之下一左一右分別是皇后和容贵妃的位置,下面一层的左边是嬪妃,右边便是皇家子弟和一些王亲,最下面便是各朝臣,按品级由內到外。 谢韞文坐在软垫上,他是被人扶著坐下来的,轮椅就在身后不远处,不便行动,方才便没有去迎接他。 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声声见到他还挺开心的,尤其是发现他身上阴翳的气质淡了许多,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四皇兄,你变好看啦!” 谢韞文失笑:“这是什么话,皇兄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么?” 声声摇头晃脑的:“这不一样,四皇兄你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四皇兄话变多了,看著比较开朗了,所以才会觉得四皇兄变样了对不对?”谢韞騏跳出来。 谢韞様和谢韞川下意识看向谢韞文,谢韞文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十分坦然,还开玩笑道:“是,上次见二皇妹,二皇妹还差点被我嚇哭。” 第97章 老父亲很伤心 声声皱起眉头,认真地回忆起来:“哪有呀,声声明明一直在对四皇兄笑呀。” 这下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边气氛热络,末尾的裴忌自觉要到最下面去找个空位坐下,声声注意到,拉住他:“裴忌哥哥跟声声坐一块儿吧。” 裴忌一顿,抬眼看向谢韞川。 谢韞様刚想调和一下,谢韞騏先一步拉著裴忌在旁边坐下,满脸勉强:“你跟我坐吧,声声虽然小,但你们俩坐一块是怎么个事,对她名声不好。还是本殿下委屈一下,跟你对酒当歌吧!” 裴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谢韞川也没什么意见,他自然也是不乐意声声跟他坐一块的。 声声也觉得这样坐最好,毕竟她还想跟谢韞川说点事儿来著,她照旧跟谢韞川坐在一起再方便不过了。 於是座位就变成了谢韞川和声声一左一右坐在中间的座位,谢韞様和谢韞文坐在两人左边,谢韞騏和裴忌坐在两人右边。 谢韞騏满意极了,这个我座位又不会让裴忌和声声挨在一起,他自己也和声声挨在一起了。 倒是底下一直若有若无关注这边动静的眾人,见裴忌居然能跟皇子们坐在一块,神色各异,各怀心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质子殿下不仅来参加了宫宴,竟然还能和皇子们如此亲近,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只是这骚动还没来得及放大,殿门口的通传太监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容贵妃驾到———” 金仪殿內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谢御霄一身龙袍走进来,不怒自威,皇后行至他左侧,容贵妃在谢御霄右方稍稍落后两人半步的位置。 群臣纷纷行跪拜礼。 谢御霄隨意让群臣免礼,只是经过声声几人旁边时將眼神落在了裴忌身上几秒。 在场的眾人都是人精,见连陛下都默许了裴忌能坐在那里,心里跟个明镜似的,都明白了什么。 “好了,今日元旦佳节,眾爱卿与朕共赏元旦,自当齐乐,不必拘谨!” “谢陛下——” 一番典型的开场白之后,宫女们端著菜餚鱼贯而入,没一会儿桌案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菜餚。 畅音阁的乐师们坐在角落里弹奏,舞娘们也一袭轻纱进来,在殿中央跳起了舞。 声声饿了,但也没著急动筷子,心里还惦记著刚刚的事情。 声声扯了扯谢韞川的袖子,小声说:“哥哥,声声有事情想说。” “嗯?” 声声简短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然后又说:“春秋月说,当时她们听见玥嬪娘娘身边的宫女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因为一时的衝动就把多年的潜伏暴露了』之类的。当时人多,春和秋月不方便离得太近,只隱隱约约听见这么几句。哥哥,声声怀疑玥嬪娘娘是宋国人!” 小糰子满脸认真,圆嘟嘟的脸微微鼓起,眉心聚在一起,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专注。 谢韞川揉了揉声声的发顶,心里思索著。 恰好此时十三查完事情回来了,谢韞川抬眼,接过十三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著几个今日要在元旦宫宴上献舞的嬪妃。 玥嬪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谢韞川眼神稍暗,盯著这个名字没说话,在脑子里把声声说的和前前后后的事串在了一起。 收买彩蝶的,难道就是玥嬪? 声声有一点没想明白:“看吧,声声就知道有问题!可是,她为什么下午要让彩蝶带声声去那个房间?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呀。” “当时金仪殿有许多宫人在,都看见彩蝶引著你往那去了。也许她不是在房间里做了手脚,只是需要你去过那个房间。” 谢韞川淡淡道:“去找那个彩蝶,把她知道的都问出来。还有那批杭绸,去查一下,静妃是不是给过玥嬪。” “是。” 有些事情,声声不知道为什么,可他看得清。 玥嬪或许是树倒猢猻散,急於重新找一个靠山罢,恰好碰上了谢韞声这么一个得宠又看著好拿捏的公主,便把心思打到了她身上。 没想到声声人小却不傻,不但没让她巴结上,还让她丟了脸,就想报復声声。 想到这里,谢韞川不由得皱眉。 玥嬪入宫也八九年了,若真是宋国的暗探,她藏的这么好,怎么如今倒是因为一点儿后宫之中的风吹草动就轻易要为了报復声声而露了马脚? 宋国难道是蠢的么,派了这么一个人来当暗探? 谢韞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韞川把事情安排好了,轻声对声声说道:“没事,有皇兄在。” 声声对谢韞川一笑,余光看见去而復返的炎琥,赶紧让炎琥过来。 “炎琥,你找到什么啦。” 炎琥把嘴里含著的东西吐出来,坐在两人中间邀功似的蹭蹭这个又蹭蹭那个。 声声用手帕把上面的口水擦掉,才发现这是一个印章。 “印章?这是什么印章呀。” 声声疑惑地看了看,谢韞川接过来,眉头紧锁:“这是哪来的?” 声声问炎琥,炎琥说:“玥嬪宫里没人,我溜进去的,在她枕头底下有一个暗格,我废了好大劲才打开,里面有一个这个印章,还有几封信,信上印章的图案跟这个一样。信我不好拿,太引人注目了,这个藏在嘴里方便,我就只拿了这个。” 声声夸了炎琥几句,然后复述给谢韞川听。 谢韞川頷首,猜测这个印章可能是证明她身份之类的东西。 谢韞川立刻吩咐人去找了。 谢韞川这儿的人来来去去的,还一直跟声声凑在一起讲小话,头都没抬起来过,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们一时间暗暗吸引了好几拨人的注意,视线齐刷刷地往这边聚。 容贵妃看见兄妹俩感情这么好,十分欣慰,面带微笑的看著他们。 谢御霄余光也一直注意著他们这边,声声自从刚开始说了句“参见父皇”之后就一直没看他,关顾著跟谢韞川聊天,一点儿都不像从前一样爱黏著他撒娇。 女儿对自己喜新厌旧,老父亲很伤心,却又不能当著群臣的面表现出来,只能捏著酒杯喝酒。 第98章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皇后几次三番想和他说话,谢御霄都没注意听,敷衍的嗯了几声就作罢,这可把皇后气得不轻。 皇后心中一股鬱气无处发泄,她又不可能对谢御霄抒发自己的幽怨,也只好把气撒在声声身上,埋怨中带著一点儿愤怒地一直斜眼盯著声声。 也是巧了,嬪妃之中,除了皇后和容贵妃,还有几位也在看著小糰子的一举一动。 丽妃是想多多观察一下,確认这二公主的人品。 还有一位夏妃,不知怎么的,眼神竟也若有若无地往声声身上飘。 金仪殿偏殿的方向,玥嬪躲在柱子后面,眼神怨毒地盯著某处。 谢韞文和谢韞様说了几句话,心思也飘到了小糰子身上。 他很感谢声声帮他和父皇解开了误会,也是声声教会了他有时仗势欺人是以暴制暴的最好办法。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去找声声,好好感谢她一番。 可谢韞文的母妃梁贵人在得知谢御霄召见过谢韞文,还对谢韞文关爱有加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的沉寂的母爱终於被唤醒了还是怎么样,这些日子对他的管教极严,每日都盯著他念书写字。 不仅要求他在考业中要拿下第一,冬沐之后还几次三番暗示他要是有不解的地方就去找谢御霄,父子俩好好討论討论。 谢韞文知道梁贵人只是看到了重得恩宠的机会,可他內心一直缺少母亲的关怀,以至於在知道梁贵人只是想借他来重新接近谢御霄的前提下还是无法拒绝她的管教。 严母也是母,谢韞文太想要一个爱他的母亲了,梁贵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总比之前梁贵人对他不闻不问好。 也是因此,谢韞文这段日子都没能有机会去找声声,今日宫宴才想找个空隙好好跟妹妹说说话。 可他和妹妹之间隔了谢韞様和谢韞川,小糰子的身子都被挡了个完全,只能偶尔看见她髮髻上的蝴蝶结髮带在飘动。 谢韞文手里攥著之前声声送他的那个橙色的蝴蝶结髮带,看著声声的方向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晚些再找机会。 谢韞騏和裴忌这边呢,两个人都还算是小孩,也对那些表演没什么兴趣,只是一味地吃著菜。 谢韞騏盯著桌上的酒,琢磨著要不要喝一杯。 “哎,要不要喝酒?我父皇之前从来不让我喝酒,我还没喝过呢。你喝过没,咱俩喝一杯?”谢韞騏问裴忌。 裴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谢韞騏的错觉,谢韞騏总觉得裴忌好像有些羡慕。 裴忌轻轻摇了摇头:“殿下喝吧,我年纪小,酒量不好。” “嘿,那我还比你小两岁呢。” 谢韞騏嘀咕了两句,到底是没下嘴喝那酒,只是见裴忌总是往左边望去,谢韞騏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正好就看到了炎琥往声声手心里吐了什么东西出来。 谢韞騏皱著眉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谁敢闻炎琥的口水?这是在弄什么,妹妹和二皇兄这么认真在搞啥呢。” 裴忌没理他,眼神落在声声手心,可小糰子恰好侧了侧身,什么都看不见。 裴忌眼里闪过深邃的光,直觉告诉他那里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时间,这上座的嬪妃、皇子们,连陛下的眼神,都齐齐落在了那位二公主身上。 这虽是元旦宫宴,可说到底朝臣们还是得看皇家的脸色。 这皇家的人一个两个的眼神全放在二公主身上是什么意思啊? 表面上欣赏歌舞表演,实际上一直在小心翼翼暗中观察大人物们脸色的朝臣们懵了。 懵了怎么办,当然是也跟著把目光落在了二公主身上,想要探究一下这二公主到底是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大家都在看她? 声声跟谢韞川说完了话,才觉得有些渴了。 別人桌上都是酒,但声声年纪小,特地给她准备了额外的茶。 谢韞川点燃了桌案一角的小炉,把茶温了一遍,又加了些,才倒给她喝。 声声小口小口地啄了几口,尝到甜滋滋的茶,唇角有些小开心地上扬了一点,小小的晃了一下脑袋,这才把视线放到下面的表演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不对劲来。 那些戴著乌纱帽的叔叔伯伯们,为什么全都在看她啊? 声声茫然地眨眨眼,有些无措地抬头望向谢韞川。 “哥哥,他们怎么都在看声声?” 谢韞川蹙眉,往下望了一圈,接触到他眼神的人纷纷低头心虚地避开,黏在声声身上的视线才减轻了。 恰好此时,乐声一变,鼓声变成了轻柔的古箏。 玥嬪一袭青绿色的水袖服亮相,几个舞步之后,一身玫红的静妃翩然而至。 水袖翻卷,若白鹤振翅,足尖一点,两位粉黛应著古箏的旋律如流云一般起舞。 该说不说,这后宫中的妃子们,各个都是绝色佳人。 一青绿,一枚红,对眼睛十分友好。 玥嬪虽然人品有待考究,可她三庭五眼中儘是特別,眉尖轻柔眉尾轻棱,恰似滚滚江水到最后分流成蜿蜒小溪,深褐色的眼瞳泛著琥珀光,竟比金仪殿中摇曳的烛火还要惹眼。 静妃不必多说,虽取了个“静”的號,却是灵动中带著点儿烂漫的跳脱气质。 发间綰著同色的朵,比那金镶玉的步摇还要鲜活。 连声声这个跟玥嬪有些过节的,都觉得这表演实在是美。 就在声声沉浸在两个美人的舞蹈中时,一枚小石子不知从何处而来,精准地被投到了玥嬪下一个步伐要到的地方。 玥嬪踩到了那小石子,脚一歪,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声声一愣,这不会就是在等著她的那个坑吧? 玥嬪本人也愣在了原地,转头去看角落里她的宫女,宫女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她们安排的啊,她们安排的还没到时候呢! 玥嬪懵了,犹豫了两秒,乾脆示意宫女將计就计。 宫女会意,忙过来要扶起她,静妃离得近,已经先一步扶起了她。 静妃奇怪地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石子:“这是哪里来的石头?” 谢御霄皱眉,金仪殿里的眾人也很是疑惑。 玥嬪的宫女一边扶住玥嬪,一边指著声声大喊:“是二公主,奴婢看见了,是二公主!” 声声:?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第99章 娘娘,您的衣裳怎么破了 不过这个宫女不是那日在畅音阁见到的那个,想来也是,那个宫女还会劝玥嬪忍,不像是会看著她干这事的。 此话一出,好些人都变了脸色。 容贵妃脸色一沉,正想说话,被谢御霄拦住。 谢韞騏第一个站起来指著她:“你放什么屁呢,一张嘴污衊人的话张口就来,我一直看著妹妹,她就在我旁边,我还能看错不成?本殿下看得清清楚楚!” 谢韞文也道:“父皇,儿臣也可以作证,二皇妹並无此等举动!您看,二皇妹一直在喝茶,两只手都捧在杯子上,哪里来的第三只手去丟东西?” 玥嬪悄悄掐了一把宫女扶著她的手,宫女赶忙道:“陛下,二位殿下与二公主感情深厚,或许是包庇也不一定,奴婢明明看见……” 谢御霄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只酒杯砸下来,声响竟比方才的古箏声还要大。 “朕也一直看著二公主,难道你的意思是朕也在包庇她?” 宫女嚇得直接跪了下来,整张脸都白了,一直发抖。 她拿钱的时候,玥嬪可没说陛下也会插入此事啊! 金仪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眾臣更是大气不敢喘。 静妃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又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尚书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直皱眉。 玥嬪显然也是没想到那个时候竟然这么多人的注意力都在声声身上。 玥嬪眼一转,急中生智:“陛下息怒,素玉跟隨臣妾多年,也是一时心急。素玉一直候在远处,从她那个角度看不真切也是正常的,许是把二公主和別人看混了呢?” 素玉也是个机灵的,连忙说道:“是,是!奴婢看错了,应该是质子殿下丟的!” 裴忌:…… 声声:……啊? 又有裴忌什么事了? 玥嬪没作声,素玉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一口咬定:“对,就是质子殿下!奴婢亲眼看见的,这小石子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二公主坐在左侧,从奴婢的角度看二公主在质子殿下前面,奴婢才会下意识的以为是二公主。其实,应该是质子殿下丟的,害得我家娘娘摔倒!” 素玉说得振振有词,这小石子確实是凭空出现的,方才又有不少人都看著声声那边,余光中確实是看到那个方向好像唰的一下冒了个小石头出来。 不是二公主,眾人也不能突然去质疑几位皇子。 一时间,裴忌成为了眾矢之的。 裴忌表情淡然,丝毫不见慌乱之色,还十分淡定地喝了口茶。 谢韞騏乐了,指著素玉说:“嘿,你还真有意思,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下一个是不是要说是本殿下了?” 一个声声一个裴忌,都在他旁边,要是有什么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吗! 素玉嚇了一跳:“奴婢、奴婢不敢!” 玥嬪方才就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正好在看著谢韞声,才想著顺势给这小糰子泼一盆脏水,就算她知道最后可能泼不成,给她惹点不快也是不错的。 谁知道一个两个都这么护著她。 行吧,那她换一个人泼。 第100章 这是铁了心要给她扣个帽子了 谢御霄脸色黑下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玥嬪一脸委屈,受到了惊嚇似的:“陛下,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啊。” 谢御霄扶额,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心软让静妃和玥嬪把这个舞给跳完了。 静妃比玥嬪更委屈,她之前宫里有人坏心眼也就算了,现在跳个舞还一波三折的。 什么事都能扯上她,她真该去找个庙拜拜了! 玥嬪的衣服出事,静妃作为和她合舞的人是最能接触到她的。 静妃生怕谢御霄又误会了她,赶紧替玥嬪圆场:“哎哟,这咱们跳舞的衣服都是尚衣局的人负责的,怕不是尚衣局的人粗心大意,没好好检查才是!” 谢御霄脸色有些不悦,郑皇后知他心里一向对这些嬪妃间的明爭暗斗不喜,再者是郑皇后身为皇后也要保全皇家的顏面。 郑皇后沉著脸道:“还不赶快带玥嬪下去!” 谢御霄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作为嬪妃,衣衫不整的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百官尚在,哭哭啼啼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二是谢御霄也怕她继续整出什么么蛾子来,赶紧把她遣走。 可玥嬪怎么会轻易退场,她戏还没唱完呢! “陛下,臣妾自知犯了错,伤了陛下的心,才会被陛下赐到冷宫去反省。可是,可是臣妾委屈啊!臣妾就算是有过一时的糊涂,可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今日臣妾在宫宴上献舞,却出了此等差错,很难不让认为这是有心之人故意让臣妾出丑啊。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明察!” 声声、谢韞騏:? 声声和谢韞騏头上缓缓扣出一个问號。 玥嬪这个有心之人,说的不会是他们吧? 毕竟之前玥嬪背靠静妃,日子过得滋润著呢,也没见她和谁有过不和。 也就是前几日畅音阁那事罢了。 这是铁了心要给她扣个帽子了。 丽妃眼见这又要扯到自己儿子了,冷笑一声,起身道:“玥嬪妹妹这话可真有意思,这宫里谁不知道前几日你在畅音阁想碰騏儿的瓷?你这话明里暗里指的,该不会是说五殿下故意害你出丑吧!” 金仪殿內一片譁然,玥嬪也是没想到丽妃会护犊子的这么强势,话说的如此直白。 谢韞騏怒了,呸一声,拉著声声吐槽:“不是,这玥嬪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还是进了冷宫疯了?” 玥嬪咬唇,泫然若泣地低头抹泪:“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臣妾遇到这种事情,也很委屈。尚衣局的绣娘们手艺都是顶尖的,这水袖好好的,难道会自己断了不成?” 声声和谢韞川对视一眼。 这水袖自然不会自己断,只是是谁让水袖断的,可不好说啊。 容贵妃直勾勾看著玥嬪,战斗力不比丽妃差:“玥嬪的意思是要在此查清楚这件事了。既然玥嬪想,那咱们便查个清楚吧,免得有些人口齿不清的,误会了不该误会的人。” 玥嬪一哽,手指掐进掌心,下顎紧绷。 玥嬪装作没听懂,拿帕子擦著眼角,垂首。 郑皇后自己就是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懂玥嬪这本聊斋在写什么。 不过她跟容贵妃的关係暗地里一向是水火不容的,也乐得看玥嬪咬人。 郑皇后侧头看向谢御霄,低声询问他:“陛下,臣妾觉得,此事確有蹊蹺。宫宴之上,总不能够是玥嬪自己让自己出丑。此事……怕是查清楚的好。” 谢御霄皱眉,偏头看向声声那边。 声声一脸淡定,反倒是谢韞騏比她还坐不住,一脸怒容地对著玥嬪嘀嘀咕咕著什么。 要不是小全子拉著,估计他都直接指著人脸上去了。 凭私心说,玥嬪说的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谢御霄听了是十分生气的。 声声不会做这种事,谢韞騏更加不会。 玥嬪偷偷瞄了一眼声声的位置,声声看见了。 声声对她抿著唇笑了笑。 玥嬪一愣。 她笑什么? 玥嬪怔愣间有些惶惶不安,赶紧悄悄碰了碰素玉的手示意她说话。 就在郑皇后和其他人都在等著谢御霄的態度的时候,裴忌忽然起身道:“陛下,裴忌平日深居简出,连玥嬪娘娘这个人都不认识,更不要说会与玥嬪娘娘又什么过节了。若玥嬪娘娘的宫女非要说是裴忌丟的石头,裴忌也无话辩驳,毕竟裴忌孤身一人在此,除了为自己澄清一句,也做不了別的。” 正要张嘴说话的素玉被打断,只好闭上了嘴。 玥嬪不悦地剜了一眼裴忌。 声声:“哦,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儿呢。这倒是提醒声声了,会不会是刚刚跌倒了,不小心弄破的衣服呀?” 静妃忙接话:“有可能有可能,玥嬪妹妹,是不是刚刚你不小心才……” 若是让谢韞声误导了过去,她还怎么把衣服的事嫁祸给她? 玥嬪眉一皱,著急地打断道:“不可能!” 说完,玥嬪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玥嬪连忙补充道:“臣妾的意思是,尚衣局做的衣裳一向是品质极佳的,怎么可能跌一下就跌破了,还断的是袖子?” 玥嬪一边说,一边用披挡著自己的动作,又用力碰了碰素玉,示意她说话。 “哦!”声声道,“玥嬪娘娘的意思是,衣服出了问题咯?玥嬪娘娘是怀疑衣服被动了手脚吗?” 素玉又没能说出话来,玥嬪心一梗,咬著牙,低眉顺眼地对著她说:“公主,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凡事还是谨慎些罢了。” “玥嬪娘娘说的对,声声记得尚衣局现在是赵女官掌事吧?下午声声来玩儿,还碰见赵女官和畅音阁的蒙女官在一块儿呢。玥嬪娘娘既然想谨慎些,咱们不如叫赵女官来问个清楚,到底是不是尚衣局没检查仔细?” 玥嬪认真思忖了一下,她的本意是想把锅推到谢韞声身上。 叫赵女官来对峙,反倒还能证明不是尚衣局的错,那就更能说明是谢韞声的错了。 玥嬪道:“但凭陛下圣裁。” 谢御霄知道小糰子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机灵著呢。 见声声这样说,谢御霄便道:“宣。” 候公公赶紧去叫人把尚衣局的赵女官叫上来,保险起见,连蒙女官一道叫了过来。 第101章 此事若真是二公主所为,惩罚必不可少 赵女官过来一听前因后果,她可背不起这锅,赶紧解释:“陛下明察,別说是各位娘娘们的衣裳了,连畅音阁那些鸽舞娘的衣裙,那也是由臣带著人亲自检查过的。各位娘娘的衣裳更是来来去去检查了好几次,这有问题的衣服,臣怎么可能会给玥嬪娘娘穿呢!” 蒙女官也在旁边给她作证:“陛下,臣也可以作证,当时臣去找赵女官一同確认畅音阁舞娘乐师们的衣裳,赵女官刚好检查完一遍。” 声声轻快道:“嗯嗯,声声路过的时候遇到蒙女官和赵女官来,还上去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呢。” 眼见著声声自己主动说了出来,玥嬪脸上一闪而过欣喜之情。 素玉捂著嘴不大不小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在旁人都看过去之后,素玉又眼神闪烁地低下头,好像有些心虚,又好像是不太敢说想起来了什么。 玥嬪柔柔问她:“这是怎么了?” 声声轻轻挑眉,她闭著眼都能猜到,接下来的矛头该往她对准了。 声声还坐端正了一些,昂首挺胸微笑著看著玥嬪。 玥嬪:? 笑笑笑,待会儿就让你笑不出来! 素玉面带惶恐,结结巴巴道:“奴婢听说……” 眾人奇怪,这素玉一脸害怕是什么意思? 声声歪头,鼓励她:“你別怕,父皇在这,无论你说什么父皇都会保持公平公正噠。” 谢御霄撑著头往下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素玉这才鬆了口气,胆怯地看了一眼声声,战战兢兢地说:“奴婢听说,下午二公主与大公主在金仪殿闹了矛盾,许多人都看见了。而当时二公主,就在存放著玥嬪娘娘舞裙的厢房里!” 听到事情还扯上了谢韞佳,一直神色淡淡没说话的夏妃抬眸看向玥嬪,温婉动人的眸子带了几分锐利。 眾人譁然,这意思难道是说,是二公主故意破坏了玥嬪的衣裳,想让她在宫宴上出丑咯?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玥嬪得罪过二公主和五殿下。而二公主正得圣宠,又有容贵妃和二皇子撑腰,真想要报復玥嬪也不是不敢。 再加上之前叶家被流放,靖国公被降爵,雍王世子被南下等等事情。 由於谢御霄为了保护谢韞文,其中真正的原因並不被眾人知晓,眾人儼然认为谢御霄是为了声声出头才严惩了这些人。 朝臣犯错,惩罚是必然的,可仅仅是为了一个公主出气,就让叶家满门流放,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有靖国公府,初代靖国公为大虞鞠躬尽瘁,降爵未免寒了靖国公府世代英魂的心啊。 连自己亲侄子,都可以说丟就丟去南林郡。 难道就因为二公主与他们起了一次衝突? 朝中已经有许多人认为,陛下这是过於宠爱二公主,连多年的君臣之情都不顾。 於是底下纷纷有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地一番感慨,然后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陛下彻查此事,给玥嬪娘娘一个交代。此事若真是二公主所为,惩罚必不可少!还请陛下,不要过於溺爱二公主!” 玥嬪没想到误打误撞会让这群眼里只有宗法规矩的老顽固站在自己这边,眼睛一转,得意地盯著地板勾了勾唇。 声声倒没觉得什么,这些大臣们说的不无道理,若真是她的错,她自然是需要受罚的呀。 谢韞騏一拍桌子,激动地走下台阶,指著那群站出来的大臣骂道:“不是,你们知道什么啊知道,怎么就溺爱二皇妹了,你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彆扭呢,好像在说之前二皇妹犯了什么错父皇包庇她一样!” 谢韞騏这话说的太过直接,惊的丽妃都著急忙慌地去看谢御霄的脸色,怕他不高兴。 见谢御霄並没有怒容,才鬆了口气。 站出来的那些大臣惊恐地哗啦啦跪了一片,御史阁的唐御史道:“臣等绝无此意,陛下圣明,自是不会有此等举动。只是之听闻之前雍王世子等人与二公主起了衝突,陛下便把那靖国公的爵位降了一等,其余几位,臣就不说了,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陛下,二公主年幼可爱,纵容一些没什么,可也不能为了二公主就寒了朝中大臣们的心啊!” 眼看著这事情马上就要朝著更不妙的方向发展了,丽妃肃著脸,小声喊他:“你给我回来!” 谢韞騏本不想理,丽妃眯起眼,微微偏了偏头,警告地看著他。 谢韞騏不情不愿地坐回了原位。 谢御霄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群老臣,虽然满口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听得人昏昏欲睡,可实在忠心。 特別是这群御史阁的御史,每日天不亮就候在宫门外,踩著霜露递上洋洋洒洒的諫言奏摺。哪怕触怒龙顏被杖责,也要梗著脖子把肺腑之言说尽。 劝得也確实没错,如果事情真的是他们以为的那样的话。 声声一懵。 这事儿怎么传成这样了? 几位皇子面色都不好,他们知道真正的真相,自然看不得妹妹被这样说。 可是…… 几人都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谢韞文。 谢韞文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唇紧紧抿著,有些颤抖。 他在愧疚,都是因为他,外面才会传成这样,连累了声声。 若不是为了保护他可怜的自尊心,这些谣言也不会愈演愈烈,就不会在今天成为帮助玥嬪倒打一耙的助力。 可是,那些阴暗的、丟人的、他再也不想面对的过去…… 片刻后,谢韞文唤来自己的贴身侍从,想让他把轮椅推过来,想去澄清那些事。 “等等。” 声声起身,打断了谢韞文的动作。 谢韞文力一泄。 声声安抚地对谢韞文笑了笑,蝴蝶结髮带晃了晃,谢韞文一愣。 谢韞文反应了片刻,欲言又止,谢韞様小幅度地拍了拍他的肩。 谢韞文又是一愣,侧头,谢韞様正带著温和的笑看著他。 “比起这个,二皇妹应该更不愿意你被別人议论。”谢韞様道,“看二皇妹怎么反击吧。” 谢韞様平常瞧著是几位皇子中最温润隨和最好说话的,心思却是最细腻。 声声既然站起来了,就一定有能让她站起来的底气。 第102章 从来没有不信任过声声 毕竟,二皇妹是个机灵的小糰子。 谢韞様轻笑。 谢韞文:“可是……” 见谢韞文还在犹豫,谢韞様思忖了一下,问他:“你觉得玥嬪的舞裙,是声声做的吗?” 谢韞文想也没想:“怎么可能,声声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谢韞様会心一笑:“你看,咱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刻是不信任声声的。相信她,嗯?” 谢韞文动作一滯,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韞文的侍从把轮椅推了过来,低头询问他,谢韞文摆了摆手,让人又推走了,然后眼神落在那个软萌却不软弱的小糰子身上。 对,他应该相信她。 “其他的事先不说,对玥嬪娘娘今天这口锅,声声还是有点话说的。” 声声莞尔,笑眯眯地让紫鹃把那件外衫拿了出来。 紫鹃把下午彩蝶不小心泼湿了声声然后带她去那间厢房换衣裳的事情说了一遍。 紫鹃声音清亮,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挺直著脊背,儘管在这样的场合也没有怯场。 说罢,紫鹃冷静地反问素玉:“不知你说的听说,是不是这件事?” 素玉看了一眼玥嬪,玥嬪道:“最里面的那间厢房,確实是臣妾……” 玥嬪说了一半,眼神怯怯地看向谢御霄,然后受惊了似的垂眸。 “玥嬪娘娘不要著急。”声声走上前一步,“玥嬪娘娘是不是想说,声声或许就是那时趁机把玥嬪娘娘的衣服弄坏的?” 玥嬪柔柔摇头:“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宫女大意,怎么怪得到公主身上。” 哎,这时候底下就有人猜了。 “万一,是有人刻意安排呢?” “是啊,这万一是那宫女故意的呢?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 谁知道这宫女是不是二公主故意安排的,专门让她把自己泼湿了好有机会去破坏玥嬪的衣服。 玥嬪心中得意,聪明又怎么样,百口莫辩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我就不信,你一个小孩子,在被这眾目睽睽之下还能耍什么小聪明。 这回陛下可就在上面看著呢,可没有什么外援能让你找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陛下总不会再明晃晃的偏心了! 声声满脸笑意,带著夸讚的意思表扬他们:“哇,大家猜的好准呀!” 眾人一愣。 玥嬪:? 眾人:难道真是二公主自导自演,他们猜对了? “紫鹃,快把那件外衫拿过来瞧瞧。” 声声接过紫鹃手上的外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玥嬪笑意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看见那件衣服,玥嬪一瞬间警铃大作。 玥嬪一下子没沉住气,问了句:“这是……?” “咦,玥嬪娘娘忘了吗,这是声声在那间厢房里临时换的外衫呀。” 別人都不觉得这句话特別,可耐不住玥嬪心里有鬼,听到这话冷汗都出来了,难道谢韞声知道这件衣服是她做的,这怎么可能! 玥嬪强装著镇定道:“公主真会说笑,臣妾如何会知道?” 声声疑惑道:“玥嬪娘娘的宫女不知道吗?” 玥嬪心一跳,笑容有些僵硬。 声声故意顿了好几下,吊足了玥嬪的胃口,看她脸都白了,才说:“声声还以为这位宫女姐姐也听说了这个了呢。” 玥嬪的心臟被捏起又鬆开,砰砰直跳,听到声声说这话才訕訕:“是这样啊。” 裴忌低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黑心的小糰子。 黑心的小糰子逗玩玥嬪,道:“赵女官,这也是你们尚衣局做出来的衣服吗?真好看!” 赵女官盯著那外衫思考了一下,有些惶恐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呃,回二公主,实不相瞒,尚衣局所製成衣实在太多,臣实在记不住每一件的样子。” “咦,是吗?” 赵女官硬著头皮说:“是,是啊。” “可是这个暗扣很特別,声声还以为是尚衣局的新款式呢。”声声嘆了口气,把那暗扣的样式翻出来,还有意无意地特地对准了赵女官。 玥嬪心又是一跳。 她睫毛猛地轻颤,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喉结微动似想吞咽,却僵在半途中。 完蛋,她一时间做得急,用得暗扣是宋国样式的! 事情就如之前他们推测的一样,彩蝶是被玥嬪收买,特地把声声引到那边的。 厢房里不会有小孩子合適的外衫,虽说玥嬪本来只需要声声进过那个房间就行了,但把人泼湿带过去却什么都不干未免有些太过明显。 玥嬪便自己用料子做了一件,当然她也不蠢,给自己留了一手,用的料子是去年静妃赏给她的杭绸,她自己都不捨得用呢。 这样,要是到时候没人注意那衣服便是最好,要是注意到了,她便咬死是静妃嫁祸。 全程云里雾里的静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玥嬪有些紧张,她倒是一下子忘记改用虞国的暗扣样式了。 玥嬪已经开始想该怎么嫁祸给静妃了,赵女官一看那暗扣,惊呼:“这不是宋国流行的回字纹暗扣吗!” 声声附和:“咦,是吗!” 赵女官:“是啊,臣身为尚衣局女官,不至於连这都看不出来啊。” 谢御霄双眼微眯,凉颼颼的眼神落在玥嬪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朕记得尚衣局製衣统一只能用盘长结,宋国的暗扣样式怎会出现在宫中?” 声声暗自点讚自家老爹,一下子就指出了痛点:“哎,这就要问问玥嬪娘娘啦。” 玥嬪一惊:“你別乱说,这我怎么会知道!” 声声不理她,自顾自隨意指了一处:“那位大人问得好,这跟玥嬪娘娘有什么关係呢?” 底下的眾臣:? 谁说话了? 声声拍拍手:“把彩蝶带上来!” 玥嬪脸色一白,彩蝶被十三带上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没等有人说话,彩蝶自己就一股脑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奴婢家父病重,需要很多银子治病。玥嬪给了奴婢三十两银子,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了玥嬪娘娘。奴婢本就自知这是不义之財,可二公主实在善良,就算奴婢把酒水泼在了公主身上,公主也未曾有过一点儿怒容。奴婢实在不忍,又怕玥嬪娘娘怪罪,所以当时只能表现的刻意一些,希望公主能发现不对劲。” 说罢,彩蝶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三十两银子。 彩蝶低著头把荷包放在玥嬪身前,然后对上面磕了几个头:“奴婢有罪,这三十两银子奴婢不能拿,请陛下恕罪!” 第103章 静妃怎么老是背锅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这个玥嬪心思如此歹毒,竟然屡次三番想要陷害皇子公主!” “是啊,前不久才听说她在畅音阁试图碰瓷五皇子,今天就来陷害二公主了,活该被打入冷宫!” 玥嬪:(?_?)? 好好好,你自己反悔了把我供出去是吧? 玥嬪三分茫然四分震惊五分心慌,极低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问素玉:“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人没问题吗?” 素玉无措:“不知道啊娘娘,当时给钱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啊。” 玥嬪剜了一眼素玉,趁著谢御霄开口之前,豁出去把锅甩走:“陛下明察啊!臣妾费尽心思,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在宫宴上这般丟脸吗!当时两位公主在金仪殿起了口角,金仪殿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都是臣妾收买的不成?臣妾不知道是哪里惹得二公主记恨,竟被这样泼脏水。这外衫的料子……” 谢韞川直接打断了她:“玥嬪娘娘是不是想说这件外衫是用杭绸做的?” 玥嬪一愣,谢韞川不疾不徐道:“我踩你下一句是说,这杭绸是静妃娘娘的,或许是静妃娘娘做的外衫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金仪殿的厢房里。” 这件事果然是此起彼伏,小小元旦宫宴竟有如此精彩之事,一时之间眾人的视线又跟著谢韞川的话落在了静妃身上。 静妃:“啊?” 怎么又是她? 静妃见眾人都看著自己,头摇的起劲:“不是,不是我啊。陛下,臣妾平日里確实喜欢自己做衣裳打发时间,但是这……等等,玥嬪,本宫记得那匹月白色的杭绸好像是本宫赏你的吧?” 玥嬪早就想好了说辞:“静妃姐姐,就算姐姐被禁了足心中有怨也不能这样乱说啊!臣妾什么时候收过了?” “你!” 静妃还真拿不出证据。 一匹杭绸而已,静妃可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怎么会把一匹杭绸放在心上,要不是今天,她都快不记得她去年得过杭绸了。 因此,她当时隨手把杭绸赏给玥嬪时也没有特地让库房记录。 玥嬪有些得意,斜睨著眼看著彩蝶:“陛下,也不知道这宫女是谁派来陷害臣妾的,臣妾没有啊!” 谢御霄淡淡道:“不是静妃也不是你,那这难道是朕做的不成。” 这话里带了些怒意,静妃和玥嬪齐齐下跪,不敢多言。 谢韞川:“父皇,儿臣找到了几样东西,想给父皇瞧瞧。” “拿上来。” 十三从怀里拿出那几封信给谢韞川,连同那枚印章一起,谢韞川一同拿给了候公公,候公公再呈给谢御霄。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却只能瞧见那是几封信。 玥嬪后背一凉,刺骨的冷意无端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那些东西,好眼熟…… 玥嬪惊恐地侧头去看谢韞川,却先看到了站在谢韞川身旁的谢韞声。 声声有些惋惜地对她笑了笑,无声用唇语道:“害人终害己哦。” 玥嬪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们是怎么……! 玥嬪连看都不敢去看谢御霄,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威压,那是属於帝王无形之中的威严。 声声对玥嬪说完那句话之后,心中还小小的不好意思了一下。 因为她刚刚那样好像坏人做了坏事之后洋洋得意炫耀的样子哦。 炎琥一直蹲在原本声声的座位旁边乖乖看著,见到声声的表现,还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不愧是小爷的人,就是聪明!” “是啊是啊,没想到公主殿下小小年纪这么聪明冷静,之前我还觉得她有一点呆呆的呢!” “可不呆吗,小屁孩一个,要是平常没有小爷在还不知道她会吃多少亏呢。” 炎琥下意识得意地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狗躯一震:“你谁啊?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听懂小爷说话!” 炎琥看来一圈也没见著人影,小黑躲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炎琥大人,我在这呢!” 炎琥低头,看见用桌布挡住自己只露出一个头的小黑:“……你怎么在这?” 小黑黑黑一笑:“嘿嘿,大老远就闻到这里的香味了,小黑我也来凑凑热闹嘛。这是在吵啥呢,不过还好这边吵的激烈,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小黑我才能悄悄溜进来,不然你都看不见我了炎琥大人。” 炎琥知道他那句凑热闹是什么意思,趁著没人注意,快速叼了块肉给他。 小黑感恩戴德:“炎琥大人,我將拥护您一辈子!” 炎琥没理会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声声身上,小黑见状,也边吃边看起了热闹。 声声没来得及感慨太多,因为谢御霄看完了那几样东西之后明显生气了。 不是那种无奈地气笑了,而是明晃晃的怒意,额角的青筋都气的跳了起来。 谢御霄冷笑了一声,手中的信件被捏皱了。 郑皇后看不真切信上的內容,只得问他:“陛下,这信上……” 谢御霄没说话,直接把面前的酒杯用力砸到了玥嬪面前。 所有人嚇得不敢说话,金仪殿安静的近乎诡异,连呼吸声都轻的可怕,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到生气的天子的霉头。 玥嬪身子一抖,冷汗已经布满整个额头。 郑皇后也嚇了一跳,赶紧让彩云去重新拿酒杯来。 彩云一直站在一旁,这一动起来,小黑才发现那还有个人。 小黑看了一眼彩云,恰好此时彩云正低声吩咐宫女去取新酒杯。 因为金仪殿里静的连个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再加上老鼠的听力本就很好,所以儘管彩云的声音很小,小黑还是听见了彩云的声音。 “还不快去拿新的酒杯来,没眼力见,也就是娘娘心善才不怪罪!” 小黑手里的肉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炎琥低头:“咋了。” 小黑激动:“我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啊?” 炎琥莫名其妙地看著激动地原地打转的小黑,小黑蹦了两下,连声招呼也没打,又从黑暗里溜走了。 炎琥看了他离去的方向几眼,没再理他了。 整个金仪殿里最淡定的就是谢韞川和声声了,谢韞川弯腰捡起那被谢御霄砸下来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对颤抖著身子的玥嬪道, “玥嬪娘娘是冷么,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第104章 玥嬪身份暴露 玥嬪咬著牙,不敢说话。 旁边有宫女接过谢韞川捡起来的酒杯,谢韞川作揖,道:“父皇息怒,儿臣也只是找到了这么几个证据而已,万一是误会呢。” “误会什么?” 谢御霄刚刚丟了酒杯,这次都想直接丟酒壶了。 他后宫里的妃子,居然是宋国的探子? 而他一直都没发现? 谢御霄忍了又忍,直到看见声声有些担心的表情才打住了要再丟一个酒壶的衝动。 在虞国,唯有皇室子弟能培养自己的暗卫。 谢御霄的暗卫,埋藏在各个朝臣的府邸外,在市井角落中,唯独不在后宫之中。 一是暗卫不便窥探后妃的生活,二是谢御霄虽然知道后妃们偶有爭执,却从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谢御霄:“看在多年情分上,你现在自己承认,朕留你在冷宫里安过此生。” 玥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难道他们早就察觉她的身份有异了? 玥嬪只能嘴硬挣扎:“臣妾,臣妾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谢御霄深吸了一口气,谢韞川见状,只好自己戳破她:“玥嬪娘娘实在是隱藏的不错,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无人知晓了。要不是静妃娘娘被禁足,宫里都以为静妃娘娘失了势,连带著玥嬪娘娘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了,玥嬪娘娘也不会剑走偏锋到了这一步,把自己暴露了吧?” 声声跟著补刀:“玥嬪娘娘实在是不称职,一个合格的臥底,怎么能贪恋大鱼大肉的日子呢。要不说玥嬪娘娘不合格呢,哪有暗探因为过惯了好日子就过不下去苦日子了的。玥嬪娘娘在宫里这么多年,最开始的心志是不是都被磨灭没了?宋国有您这样的暗探,怕是得谢谢您一辈子啦。” 这话在金仪殿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宋国的暗探? 谁,玥嬪? 金仪殿里议论纷纷,群臣激昂地討论了起来。 连一直在安静吃瓜的妃子们,也震惊不已。 “真的假的,玥嬪是宋国暗探?” “不会吧,我还和她一起听过曲儿呢!” “我跟她一年进宫的,我说当时怎么总觉得她安静的出奇,还以为她是內向的性子,现在看来应该是心虚!” 除了议论玥嬪的身份,殿里还有一个人,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玥嬪是宋国的暗探,那那位……” “是啊,那宋国的那位质子殿下岂不是跟她一直有暗中往来?” “不会吧,质子殿下在宫里这几年过的可不好啊,玥嬪在静妃的照拂下过的那么好,怎么会不暗中关照他一二?” “说的也是啊,刚刚玥嬪还想把锅推到那个裴忌身上呢!” “万一是演的呢?” “谁知道,可是,既然宋国安插了那么久的探子,怎么宋国三年前还是战败了……?” 声声轻轻皱眉,有些担忧地望向裴忌。 眾人议论纷纷,裴忌却像没听见,仍旧淡定地端坐在一旁。 正当眾人七嘴八舌议论之时,一身玄色劲装的逐月大步而入,腰间佩剑还沾著未乾的血跡。 身后,两个禁军正押著一个女子进来,是之前声声在畅音阁见过的玥嬪身边的宫女。 逐月单膝跪地,声音冷冽如冰:“启稟陛下,根据玥嬪密信上的信息,找到了其在京城的联络据点,已经被查封。此人是玥嬪的大宫女,属下找到她时正要乘马逃出城!” 逐月本就是谢御霄的人,这是要再说什么作偽证陷害之类的,通通没用了。 谢御霄嗯了一声,冷眼看著那被绑起来的便衣打扮的宫女:“你为何要逃?” 那宫女自知死到临头,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埋怨又恶毒地看了一眼玥嬪,全盘托出:“陛下饶命,奴婢跟隨玥嬪在宫中多年,为她出谋划策。可玥嬪自从静妃被禁足后也受了牵连,便一直想要另寻出路,所以在畅音阁那日才会突然把心思打到了二公主身上。 没想到被打入冷宫还不算,玥嬪像是疯了,一定要报復二公主。奴婢劝不住,知道玥嬪此番行事定会出事的,到时候奴婢也会被牵连,难逃一死。便、便自己溜出了宫,想要逃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可以说,陛下饶了奴婢吧!” 玥嬪突然站起来呵斥:“你胡说!贱人,本宫好吃好喝的对你,你竟然如此背叛本宫!” 离得近的声声直接嚇了一跳,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但又不想离开吃瓜第一线,扒在谢韞川身后,小心翼翼露个头出来继续看。 “陛下,臣妾好歹也服侍了您八年,臣妾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臣妾,臣妾怎么可能是宋国人!” “是,你既知道裴忌是宋国送来的质子,你是宋国人,又怎么会诬陷自家的殿下?” 玥嬪一愣,快速点点头:“没错,若我真是宋国人,怎么可能会诬陷自家殿下!” 谢韞川话一转:“可问题就是,你从未把他当做过自家殿下。裴忌在虞国三年,之前一直被人从中剋扣份额,也不见你问过半句,一直冷眼看他过的可怜。你从未正视过他,自然也不会觉得诬陷他会怎么样。” 玥嬪被戳中了心思,她確实从未把这个质子放在眼里。 一是因为宋国那边从来没有过什么要照顾这个皇子的消息过来,而且从裴忌只带了一个侍从过来就知道,宋国根本就不在意这个皇子。 二是她惜命,裴忌一个小孩子要是知道了她是宋国的暗探,一不小心把她透露出去了怎么办? 其实玥嬪后来听说谢御霄说要优待裴忌的时候也犹豫过要不要去找他的,可是后来没过多久,裴忌该被剋扣的都剋扣完了,在宫里简直是个人人可欺的小可怜。 玥嬪也就歇了那份心思,裴忌不仅不能给她好处,说不定还得她来照顾裴忌,那还有什么必要去找他? 玥嬪现在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层层压力下,玥嬪已经自己乱了阵脚,手足无措了起来,只能一味的反驳。 “你胡说,你胡说!” “从你信里的內容来看,裴忌甚至从来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谢韞川又补了一句。 第105章 当作是声声歷险记里的小考验叭 玥嬪颤抖著嘴唇,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声声怕別人太迁怒裴忌,赶紧道:“其实裴忌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呀,又改变不了你是宋国人的事实,这么多证据都摆在这里啦。” 玥嬪噎住,看了一眼谢御霄,男人面若冰霜:“拉下去。” 玥嬪脸色骤白,踉蹌撞上香炉,指尖痉挛著攥紧裙摆。 血从帕子渗出,凤釵歪斜,在锁链逼近时,她蜷缩在地,颤抖的肩头尽显绝望。 …… “什么,玥嬪是宋国的暗探,还想在宫宴上陷害那小糰子?” 在偏殿抱著琵琶等了一万年也没能上去表演的谢韞佳听著小桃的匯报,震惊地吃了几颗葡萄压惊。 出了个宋国的暗探,小桃一面忧心忡忡,一面又觉得刺激:“是啊公主,听说殿上群臣激愤,李尚书气得帽子都歪了,要把玥嬪丟下镜湖去沉塘呢!” “李尚书?我怎么记得李尚书为人挺严肃正经的,能气成这样?” 小桃解释道:“好像是说玥嬪还想把静妃娘娘一起拉下水什么的?之前静妃娘娘不是因为宫里有个宫女要刺杀二公主被禁足了么,李尚书应该是怀疑这件事也跟玥嬪有关,所以才那么生气的吧。” 谢韞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 出了这事,宫宴也没法好好继续了,谢韞佳的宫女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回宫了。 听到小桃说玥嬪还说起下午谢韞佳和声声在金仪殿后厢房那边吵架,谢韞佳还挺乐乎。 “哼,谁跟她吵架了,巴掌点大的小糰子本公主犯得著跟她置气?” 左右都扯不到谢韞佳身上来,还不用穿著一身白去弹那什么破琵琶了,谢韞佳心情还挺好的。 只是小桃一脸忧色,谢韞佳不由奇怪:“你哭丧著脸做什么,你也是玥嬪的人?玥嬪落网了,你伤心啊?” “公主,您就別打趣奴婢了。”小桃苦著脸,有些忧心地说,“公主在普陀寺跟隨太后清修这么久,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娘娘可是十分看重此次宫宴的,这可是彰显您在普陀寺清修之后静心静气的好机会啊。现在不仅没法表现,还被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告诉陛下您和二公主……拌嘴,娘娘肯定要生气的。” 小桃自小就是谢韞佳的贴身宫女,在中间斡旋多年,比谢韞佳本人都要了解夏妃。 谢韞佳性子直衝,这小打小闹的,私底下闹闹也就算了,夏妃忍了。 可今日这场面,又是眾臣同庆的宫宴的,又是发现玥嬪是宋国暗探的,放到这场面上来说那可跟夏妃私底下教训不一样。 而且,谢韞佳今天刚从普陀寺清修回来呢! 早上刚回来,下午就跟人吵架。 这么长时间的清修,都白干了是不是? 之前也说了,夏妃最看不得谢韞佳那咋咋唬唬的样子,跟大家闺秀沾不到半点边儿,更別说是代表皇家顏面的公主了。 这琵琶也没弹成,什么也没表现,反而还被当眾说和別人吵架。 所以,夏妃肯定是要生气的。 指不定待会儿回宫就得教训她。 谢韞佳听著就烦,葡萄也不吃了,丟到一旁,意兴阑珊:“真烦。” 小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见她烦心,便出主意道:“要不,公主您跟娘娘撒个娇吧?兴许您撒个娇,娘娘就消气了呢。” 谢韞佳从来没有撒过娇什么的,她一想到自己扭扭捏捏地拉著別人说那些咿咿呀呀的话,就觉得怪噁心的。 “啊哎哎,別说了別说了,要骂就骂,要罚就罚,本公主会怕不成?”谢韞佳烦心地坐了会儿,隨口问,“那小糰子呢,是不是被嚇得屁滚尿流?” 一个小孩子在这种场合里被一个人这样诬陷,那小白糰子是不是被嚇死了? 谢韞佳脑补著声声被嚇哭的表情,又笑了起来。 “没呢公主。” 小桃给谢韞佳简述了一遍声声的表现,谢韞佳重新拿起葡萄吃了几颗:“哦,没意思。” 过了会儿,谢韞佳又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呢喃了句:“还挺聪明。” 小桃明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说走吧,回宫受罚去。” * 儘管铁证如山,玥嬪仍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她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证据摆在那,人证也不少,玥嬪被打入了天牢。 谢御霄本想让人拷问出宋国其他暗探的下落,可玥嬪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负责把她能听到的消息写下来,其他的都有別人去办。 玥嬪身边的那个宫女倒是认了,可她也只知道那个被查封的油铺里的有关消息,可那油铺里的人被抓了之后,自己服毒自尽了,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幸好,裴忌確实是不知道玥嬪的事。 因为下午一行人来金仪殿的路上,阿福跟裴忌说的那些话也都被暗中的逐月听了个彻底。 元旦宫宴散了后,便让裴忌回了静月轩,也没说什么。 声声也不想为裴忌说什么好话,虽然她相信裴忌,但他宋国皇子的身份到底摆在这,要是她说多了,保不准反而让谢御霄起疑,外人听了也不好。 今年的元旦宫宴只开了个头就结束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明日一早起来,今儿个宫里的事保准又要传遍了。 声声哀嘆一声,怎么感觉她老是遇到这种事儿呢。 容贵妃亲自给她和谢韞川舀了一碗小米粥,笑道:“小小年纪,嘆的气倒是不少。在金仪殿上没见你恼,怎么此时反倒发愁起来了?” 在金仪殿里就吃了几口,声声肚子都饿瘪了。 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小米粥,胃里暖起来了,声声才说:“母妃,声声总是觉得自己老能遇见奇奇怪怪的事。” 先是不知怎么的就生了场病,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不容易有了家人,接著又被刺杀。 然后,又总是和这个,和那个斗法的。 人生啊! 小糰子呜咽一声,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悲伤的趴了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再奇怪,能有她可以和小动物们说话奇怪吗? 有时候声声也会不由自主地思考,上天是不是因为给了她这个別人都没有的能力,才会让她之前的五年过的那么空白呢。 而且声声也遇见了好多好多小伙伴,开心也是真的。 嗯,那声声就勉强把这些当作声声歷险记里的小考验叭! 第106章 痛死我小黑了 小糰子的表情分外精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到最后还一个起身,一脸坚定地握起小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看得容贵妃和谢韞川都忍俊不禁。 谢韞川调侃她:“想出什么了?” 声声莞尔:“声声是想著,过几天就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出去玩儿了,好开心好期待呀。” 声声说的是之前他们说好的,叫上谢韞様,让他和谢韞川带著声声和谢韞騏一起再去一次容家那个燕山脚下的农庄。 容贵妃还不知道这事,闻言诧异:“出去玩,去哪里?” 谢韞川:“燕山脚下的云山农庄,之前说好的,和太子带声声还有五皇弟一起再去一次。” “噢,就是你和太子老去的那个。” “嗯。” 容贵妃点点头,她倒是很担心声声出去会遇到危险,毕竟她还太小,再加上谢韞騏那个跳脱的多性子,容贵妃著实怕他们出事。 可小糰子一脸期待,显然是想了很久,容贵妃又不忍说拒绝的话。 声声满眼期待地看著她,还有一点儿怕她说出不许去的忐忑。 容贵妃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哥都已经答应你了,难道母妃还能让你哥做个不守信的人不成?” 声声激动地一把扑进容贵妃怀里:“哇,谢谢母妃,声声肯定不会乱跑的,一定紧紧跟在哥哥后面!” 容贵妃失笑,顺势搂住她,让声声掛在自己身上,问谢韞川:“太子也答应了?” 谢韞川点点头:“嗯。” 容贵妃也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无声地嘆了口气:“太子为人温润,不喜爭斗,偏皇后与他相反,不许他分心,也不许他做旁的。太子忍让,皇后却不退步,母子二人总生嫌隙。” 容贵妃虽与皇后不和,但却不代表她不喜欢太子。 且同为母亲,她理解皇后望子成龙,却不赞同她的做法。 皇后不喜欢容贵妃,偏偏她的儿子跟容贵妃的儿子兄友弟恭,关係好得很。 声声好奇:“母妃,为什么太子哥哥明明不喜欢皇后娘娘这样做,却不跟皇后娘娘说出来呢?” 容贵妃沉默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声声还小,她其实是不希望声声太早知道那些事的。 宫女端了水盆上来,谢韞川抱过声声,帮她洗了洗手,道:“还记不记得哥哥跟你说过的三皇兄?” 声声回忆了一下:“记得的,三皇兄生病了,很早之前就去了天上。” “皇后失去了三弟,你太子哥哥知道她心里悲痛,所以一直默默忍受。” 谢韞川也没多跟她解释,简短地说了一句。 声声似懂非懂,看出来两个人都不想多说,也乖巧地没继续问了。 在锦绣宫吃完了宵夜,回到毓庆宫已经是差一刻钟子时的时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声累了一天,紫鹃帮她洗漱的时候都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好不容易躺在了柔软又温暖的床上,声声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紫鹃刚熄了烛火,听见这声音,又点燃了一个拿在手上,朝著声源处寻去。 声声睏倦地闭著眼睛问:“紫鹃姐姐,怎么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声音还没停,紫鹃有点紧张了,赶紧叫炎琥:“炎琥,你快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趴在火炉边舒服的也快睡过去的炎琥不急不慢地起身,走到紫鹃前面盯了会儿,抬起爪子挪开了放在床边的小箱子。 箱子被挪开的下一秒,一团黑黑的东西就窜了出来,然后晕乎乎转了几下啪唧一声撞到了墙上,把紫鹃嚇了一跳:“啊!” 这一声把声声给叫精神了,垂死梦中惊坐起:“怎么啦怎么啦!” 小黑抱著脑袋,吃痛地大叫:“啊啊啊,痛死我小黑了!” 炎琥无语地把小箱子靠在旁边放好,说了句:“蠢。” 小黑气急败坏:“你还说,要不是我的洞被堵住了,至於我在里面蛄蛹那么久试图把这东西撞开吗!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在里面撞著呢,害得我一下子就飞出来了。是谁那么大胆,竟敢把我的老鼠洞给堵住了!” 小黑精神抖擞地批斗他,炎琥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走回火炉旁边继续睡觉了,把小黑气了个半死。 紫鹃这才看清是小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连忙对跳下床过来的声声道:“公主,是小黑呢。应该是今日宫人打扫时一下子忘记了,箱子挡著把小黑的洞给堵起来了,小黑出不来,一直在洞里面撞箱子呢。” 声声睡眼惺忪地,想了下小黑在洞里面撞箱子的画面,又乐了起来。 “小黑你没事吧,哈哈哈。” 小黑没好气:“我听见你在笑了!” 小黑来找声声,定是有事要说,紫鹃便重新点了几个烛火,又放了一个到桌上去。 夜里凉气渗人,紫鹃正要给声声拿衣裳裹著,门口传来春的声音。 “公主,公主?紫鹃姐姐,出什么事了,公主没事吧?” 春秋月每晚都会轮守在院子里,刚才动静有些大,紫鹃的惊叫声传出去,春不放心,便来问问。 紫鹃忙去开门,对春解释了几句,春这才放心。 小糰子觉得冷,但是她的大袄子掛在架子上,她拿不到。 声声只能先拿了一件放在软塌上的披风裹著,可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小糰子就已经被这夜晚的寒气攻击到了,哆嗦著打了个喷嚏出来。 “呀,公主!” 紫鹃急急忙忙去给她拿袄子穿好,又去把她的手炉热好。 把手炉给她后,又小声喊炎琥到声声旁边去睡,把火炉挪到了声声身旁。 声声见她一脸愧疚,忙说:“我没事呀紫鹃,又不是风一吹就倒了,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不行的公主,您身子弱,这寒气又彻骨,很容易生病的。奴婢现在去给您熬个薑汤来,公主您正好先和小黑说话吧,等公主聊完了就可以喝了。” 声声手捧著手炉,把小脚伸到火炉上方,乖巧答道:“好,声声乖乖的,就在这烤火。” 第107章 翠兰是皇后派来的? 紫鹃心一软,看她这小模样止不住地发笑,心里感嘆了句公主真可爱。 紫鹃带上门,去小厨房煮薑汤去了。 小黑也在火炉边暖了会儿,声声问:“小黑,怎么啦?” 小黑搓了搓手,麻溜地从桌子腿儿望上爬,跳到桌面上。 “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什么?”声声眼睛转了一圈,大胆猜测,“你找到是谁给翠兰下毒啦。” “你怎么知道?”小黑激动地在桌面上转圈,“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晚上在金仪殿的时候,坐在最上面那个穿明黄色衣服的皇后?她身边那个宫女说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认出她的声音了!我还怕是我认错了,又悄悄溜到她旁边去確认了一下,味道也没错,有一股淡淡的梨香!” 声声一愣:“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 声声回忆了一下上次在坤寧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彩云。 怎么会跟皇后扯上关係? 声声有些犹疑:“確定不?” “当然了,不过光凭味道的话,皇后身上好像也有这个香味。只是那个宫女的声音跟那天我听到的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小黑见她面色纠结,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她是皇后的人,惹不起?” 声声摇头:“那倒不是,主要是……” 主要是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对她下杀手。 因为皇后和容贵妃不和? 可也不至於把她送上天堂吧…… 声声脑子有点儿乱,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確认一下来的好。 声声趴在桌子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 第二天早上,按照惯例,元旦的第二天早上各宫嬪妃都需要去坤寧宫给皇后请安。 除了被禁足的静妃,还有几个身子不適的嬪妃,其他的都到了。 因为谢韞佳刚从普陀寺陪伴太后清修回来,皇后便让夏妃把谢韞佳一起带了过来,询问她一些心得、太后情况之类的问题。 大公主都来了,二公主自然也要来。 入冬之后声声总爱赖床,少睡一会儿都犯困,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而且还精神百倍的。 郑皇后再看不惯容贵妃,容贵妃也是后宫中除了皇后最大的嬪妃,从容淡定地搂著声声坐在郑皇后眼前的位子。 声声第一次参加这种“茶话会”,似乎很好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殿中各个角落搜寻。 谢韞佳在这种场面还是比较老实的,一一如实回答了。 谢韞佳在普陀寺一直跟著吃素,瘦了不少,皇后见状,便夸道:“韞佳瞧著清瘦不少,在普陀寺清修是件苦事,难为韞佳一个孩子能吃得下这份苦了。” 夏妃看了谢韞佳一眼,回道:“怎么能是苦事,太后尚还在普陀寺中为国祈福,这孩子能与太后一同清修半年,是她的幸事,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郑皇后笑道:“本宫倒是瞧著,韞佳去这一趟性子沉下来不少。” 有嬪妃打趣道:“大公主从前在宫里可坐不住,如今眉眼间都带了静气,莫不是在普陀寺得了菩萨点化?” 谢韞佳忍了又忍,才忍住衝动没去懟皇后和那个接话的嬪妃,只是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昨天刚被在大庭广眾之下爆出自己跟人吵架的事儿,今儿个就说起她静来。 这话她们自己说了怕是心里都笑吧! 谢韞佳知道,这也不过是嬪妃们的场面话罢了,总不能当面说她没长进,但谢韞佳就是討厌她们这般惺惺作態。 眾人皆笑,夏妃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目光垂落时掩去眼底暗涌。 郑皇后端起鎏金茶盏抿了口茶,笑意仍在唇边,只是眼底的笑意虚虚实实,分不清是真是假:“心诚则灵,到底是太后教导有方。” 说罢,眼神隨意地落在容贵妃身前的声声身上一眼,又很快移开。 就这短暂的一眼,也足够有心人瞧见了。 寧才人一向唯皇后马首是瞻,郑皇后著一瞥,寧才人一下就意会了。 寧才人先是笑呵呵地跟著夸了几句谢韞佳,又不著痕跡地把话题往声声身上引。 “说起来,不仅是大公主瞧著变了不少,咱们二公主也变了不少呢。这脸颊上也有肉了,瞧著比之前圆润,可爱了不少呢。” 话题从她身上移开,谢韞佳鬆了口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声声。 声声抿著笑,乖乖坐在容贵妃身旁,听到別人说起她便有些害羞似的,往容贵妃怀里拱了拱。 这动作惹得其他嬪妃一阵笑,都被小糰子的害羞逗笑。 谢韞佳也勾起嘴角,有些柔和。 唯独皇后眼神复杂,却仍旧保持著雍容华贵的风度,嘴角的角度都不曾变过。 容贵妃极轻地笑了笑:“这孩子,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是爱吃。前阵子还琢磨了个什么酸辣烤鱼来著,梅子汁刷酱,闻著可香。还特地送来给本宫尝尝新鲜味儿,你们还別说,真是別有一番风味。” 丽妃笑道:“酸辣烤鱼?听著就新鲜,二公主年幼可爱,却格外机灵,是个主意多的,连我看了都喜欢,难怪我家騏儿总爱找妹妹玩。” 经过昨天那一场,丽妃是彻底放心谢韞騏和声声走得近了。 她和容贵妃的关係本就不错,现在因为两个孩子,又近了一步。 眾人又笑了会儿,郑皇后见声声一直悄悄打量著四处,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便问道:“二公主这是在瞧什么呢,本宫瞧著二公主看了好一阵子。” 郑皇后语气隨和,面上也带著笑,她本就是雍容华贵的美人,虽不比其他嬪妃年轻貌美,却也难掩风华。 郑皇后这么一问,倒真像是一个慈爱又温暖的长辈在关心孩子。 眾妃的眼神都落在声声身上,声声抬眼望了望容贵妃,像是紧张的孩子在询问母亲这个时候该不该说话。 容贵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凑近她,温温柔柔道:“有母妃在,天塌下来都別怕。”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硬气的话,声声內心一阵触动。 其实容贵妃还真有这个底气。 第108章 原来是梨子味的香薰! 郑皇后的祖父,是前一任宰相。 郑相为人清正,为虞国呕心沥血,在朝中有极高的威望。 也是因为如此,身为郑相嫡孙女的郑皇后才有资格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谢御霄做正妃。 可惜没过多久郑相就病逝,郑家本就是靠著郑相一人撑起来的,子辈孙辈虽仍有在朝中做官的,但也比不上郑相在世时分毫,没什么突出的表现。 郑家逐渐落寞,但靠著郑皇后这么个一国之母,倒也不差。 只是要真比起容家,那自是比不过的。 先不说还有个镇国將军坐镇,容家其他男儿也皆在军中有军职。 谢御霄也不是那种害怕臣子功高震主就明里暗里削弱人家势力的,所以容家一直都蒸蒸日上。 容贵妃要真和郑皇后槓起来,谁输谁贏还真不一定。 这也是郑皇后之前一直没敢跟容贵妃彻底撕破脸的原因。 声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谢韞川给她补的课,心里大概对郑皇后有了个把握,才扬起一个纯真的笑,脆生生道:“声声闻见了一阵好香好香的梨子味儿,有些馋了。” 也恰好方才寧才人说起她长了些肉,容贵妃开玩笑说她爱吃,此时声声说自己馋了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还把她孩子气的纯真可爱突出来了。 好几个嬪妃登时就被她逗笑了,纷纷调侃她是没用早膳饿了。 这倒是真的,为了来坤寧宫给皇后请早安,一般都是请完安才能还回去吃早膳。 不过紫鹃生怕她饿著肚子,天没亮就起来给她煮了一碗鸡蛋元旦垫肚子。 声声不饿,但是捂著肚子,瘪瘪嘴,装成饿了的样子。 容贵妃不知她早上吃了东西,真以为她饿了,便轻声安慰她:“一会儿母妃叫人给你做鸡蛋饼吃。” 声声乖乖点头。 长得乖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郑皇后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的戒备不知不觉间也放下了点儿。 郑皇后侧头吩咐彩云:“去叫人端些点心上来,给二公主垫垫肚子。” 彩云福身:“是,娘娘。” 彩云很快就端了一碟豌豆黄上来,轻轻放到声声侧边的香几上。 谢韞佳看著那一碟豌豆黄,手也往下放揉了揉肚子。 刻意被忽略的飢饿感浮了上来,谢韞佳也想吃豌豆黄。 可她已经过了能“天真无邪”的年纪,夏妃也不允许她有这种有损仪態的行为。 谢韞佳只能把目光挪开,继续忽略咕咕叫的肚子,继续看那只小糰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那只活泼同时又乖巧的小糰子的时候,心里都烦闷很神奇的会暂时消失。 声声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儿,看著像在闻豌豆黄的香味:“哇,好香呀,皇后娘娘这儿的点心都是香香的!” 彩云给她把碟子移近了些,方便她拿,声声笑眯眯道谢:“谢谢~” 彩云笑著福了福身:“公主言重了。” 声声鼻子动了动,借著这几个动作,她清晰地闻到了彩云身上的梨子味。 比起说是梨子味,不如说是梨子味的香薰。 因为除了梨子味,还有一缕檀香之类的味道。 她的屋子里也常燃香薰,不同种类的香薰里大多都会含有檀香之类的香料,声声不会闻错的。 声声小口小口地吃著豌豆黄,心里却寻思著。 梨子味儿的香薰? 哎,对了! 声声眼睛一亮,之前裴忌哥哥不是说过,宋国有一种十分独特的香薰,叫什么……什么梨什么香来著? 哎呀,总之就是一种用梨子做的香薰。 难不成,小黑说的那个梨子味,其实就是这个梨子香薰的味道? 声声暗自腹誹:“是了,小黑还说闻著有菜味儿,沉香和檀香混合起来確实又一股很像佛跳墙的味道,难怪小黑这样说。又是菜味又是梨子的,也不怪小黑刚开始以为是在厨房里做事的宫女。” 想明白之后,声声整个团都精神了。 容贵妃却以为她是吃了东西,肚子没那么饿了才恢復了活力,不由得笑道:“慢些,垫垫肚子就好了,早上吃太多甜的当心牙都掉了。” 声声嘿嘿一笑,乖乖放下豌豆黄。 余光看见谢韞佳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声声想了想,又跳下凳子,捧起这碟豌豆黄跑到谢韞佳跟前,软声递给她:“皇姐,吃豌豆黄!” 眾人都静了一下,不是说两位公主昨日在金仪殿大吵一架,水火不容吗? 谢韞佳一愣,有些意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夏妃。 夏妃仍旧温婉的笑著,没说话。 这豌豆黄是皇后给谢韞声的,谢韞声想跟皇姐分享,夏妃要是出言阻止,那可会一下子拂了皇后和容贵妃两个人的面子。 谢韞佳见她没反应,犹豫了一下,缓慢拿起一块豌豆黄吃了下去。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出来,空荡荡的肚子里终於有了些实感。 谢韞佳难得真有些沉静,看著还高高兴兴捧著豌豆黄,想让她多吃一点儿的小糰子,谢韞佳心里也有些异样的感觉。 谢韞佳明明想说声谢谢,可她昨天才跟这小糰子吵了架,她又觉得现在说谢谢好像怪怪的。 又或许是她很少说谢谢,一般都是指著別人骂,只能僵硬道:“你吃吧,我不饿。” 声声也没不开心,仍旧笑盈盈的“噢”了一声,说:“皇姐,你身上的玫瑰味也好香呀!” “哦,是吗。”谢韞佳有些慌乱,刚刚才吃了这小糰子的东西,她是不是得客气一些? 如是想著,谢韞佳便说:“这是玫瑰露的味道,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带点。” “嗯,好呀!” 小糰子用力点了点头,继喜欢吃之后,好像又多了一个爱好,小糰子蹦蹦跳跳跑回去,仰著小脸问郑皇后:“皇后娘娘,声声在这里也闻到一个很香很香的味道,有梨子味儿呢!难道也是梨子露吗?” 丽妃被她逗乐了:“玫瑰是,能做露,梨子是水果哪里来的露?” 郑皇后也笑了一下,好像真是被她这孩子气的语言逗笑了。 如果忽略她眼底的凉意的话。 第109章 加起来有八万个心眼子 其实声声也很佩服这位皇后娘娘,暗地里都找人要刀她了,面上还能这么淡定地对著她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些事一样。 郑皇后:“二公主的鼻子倒是很灵光,除了这豌豆黄的香味,还闻得到別的味道。” 声声有些害羞:“因为声声上次差点被人欺负了,那个装成医女的姐姐身上一点儿药味都没有,声声才发现她有点不对劲来的。从那以后,声声就很喜欢研究香薰之类的味道啦。” 殿內一静。 没人想到这件刺杀的事会被小糰子自己提起。 而且小糰子面上没有丝毫害怕,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小事一样。 郑皇后笑意微凝,手指上戴著的护甲微不可察地放低了些。一直低眉顺眼立在郑皇后身后的彩云也抬眼看了她一眼。 容贵妃眉心微蹙,有些心疼她,但在这场合之下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些话来安慰她。 声声自己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证明她现在对香味很感兴趣似的。 声声笑盈盈的,眉眼弯弯,单纯地问道:“所以,梨子也能用来做香薰吗?声声在梨子味儿里还闻到了檀香之类的味道呢。” 紫鹃一愣,有些疑惑地看著声声。 之前在静月轩,裴公子不是说过吗? 郑皇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轻笑道:“二公主果然聪慧异常,难怪昨日那般情景也能波澜不惊。哦,本宫还记得二公主刚出生时,有许多鸟儿飞到锦绣宫去,百鸟齐鸣,好不壮观。听说当日二公主被刺杀,是窗外的麻雀对那宫女群起而啄只有,才为二公主换取了一线生机。看来,二公主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这一句看似夸奖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能从中品味出一些別样的东西出来。 特別是前不久声声还自己说被刺杀的事。 要是静妃在这,早就跳起来直问她是不是在阴阳她了。 容贵妃皱著的眉鬆开,皮笑肉不笑:“皇后过奖了,声儿还小,可当不起那么重的讚誉。” 郑皇后笑了几声:“孩子有福气那是好事,容贵妃何必如此。可怜世上还有许多没有福气的孩子,病榻缠绵、飢肠轆轆……” 郑皇后抬眼,正好对上容贵妃有些锐利的眼神。 她素来不想与皇后爭辩,但若是皇后想把战火往她的女儿身上引,她也不介意跟皇后撕破脸。 坤寧宫內又是一静,刚刚还能心平气和陪笑的其他嬪妃这会儿可笑不出来了。 这宫里谁不知道已故的三皇子是死在病床上的。 郑皇后又是先夸声声有福气,又是说什么世上还有很多没福气的孩子的…… 容贵妃和皇后之间的矛盾,眾嬪妃一个都得罪不起,乾脆也不在心里想了,一个劲儿的装傻,装作没听懂。 丽妃最先反应过来,长嘆一口气,拿著帕子放到眼睛下面,有些伤秋悲地说:“谁说不是呢,咱们虞国虽然日渐强盛了,可到底顾不上每一个百姓。就像几年前西乡郡那场地龙,姐妹们可还记得?本宫听说啊数十万的灾民都没了家,房子都被震塌了,孩子们也只能跟著家人四处流浪……” 郑皇后说的,丽妃权当只听懂了表面意思。 反正话也是郑皇后这么说出来的,丽妃接的一点儿问题没有。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纷纷嘆著气赞同丽妃的话。 在场的各位美人们,心眼子加起来得有八万个。 声声有些懵。 她只是单纯地想问一下那个香薰,怎么就扯到这么远去了? 不给她机会往下问是吧qaq。 好在郑皇后也看出来这个话题被打著幌子转移走了,也没再揪著不放,道:“本宫確实得过一个特別的香薰方子,名为鹅梨帐中香。说起来,这方子还是……静妃告诉本宫的。” 郑皇后的护甲轻轻敲在桌上,看向声声。 这一眼倒是没带著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单纯地看著她,看她的反应。 若是郑皇后有什么別的表情,其他人或许还会怀疑她是又一次在戳锦绣宫的心扉子。 毕竟刚才说的那什么医女刺杀,就是静妃宫里的宫女做的。 可郑皇后只是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 眾人有点琢磨不透这个情况了,没敢说话。 声声倒是没什么反应,玥嬪是宋国人,兴许玥嬪就是用这个方子,让静妃借献佛给了皇后,才敲开了静妃的门。 “好好听的名字,原来梨真的可以做香。”声声莞尔。 寧才人笑道:“那是自然,臣妾记得,之前陛下还夸过此香別致呢。” 郑皇后一顿,嘴角难得真心实意上扬了些弧度,瞧著挺开心。 这个插曲过去之后,坤寧宫倒是一派寧静祥和了,嬪妃们都在笑盈盈地跟小姐妹们聊天。 声声靠在容贵妃怀里说话,郑皇后瞧著,面上带著笑,心里却总不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声提了一嘴翠兰,郑皇后无端生出些不安来。 “彩云。” 郑皇后悄声吩咐彩云,“去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彩云意会,悄无声息离开了正殿。 嬪妃们都聊得畅快,也不会特意把目光放在一个宫女身上,没人注意到彩云的离开。 也没人注意到,郑皇后的凤座之下,小小的黑漆漆的也跟著彩云离开了。 声声的目光只挪开了一秒,又乖乖低下头拿了一块豌豆黄吃,容贵妃笑著摸了摸她的肚子,打趣道:“这么饿?” 声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点儿,一点点儿。” 容贵妃无奈一笑,让紫鹃给她斟茶,防止她噎著。 皇后寢宫。 彩云迈著小碎步独自回到郑皇后寢宫,有在洒扫的宫女见到她,规规矩矩跟她行礼。 彩云面容冷静,嘴抿成一条直线:“都下去吧,娘娘吩咐,今日不必洒扫了。” “是。” 宫女散尽之后,只剩下彩云一人,彩云才迈步进了內殿,熟悉的梨香扑面而来。 儘管香薰炉已经灭了,可常年用此香,味道已经“余音绕樑”。 第110章 乌泱泱好多老鼠 想到刚才谢韞声说她注意到偽装成医女的翠兰身上一点儿药味也没有,彩云皱眉,抬起袖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梨香,想必是她时常出入皇后寢宫沾上的。 思来想去,彩云也生出些不安来,不知出於什么心理,把香炉里未燃尽的鹅梨帐中香倒掉,换了个后宫中嬪妃们最常用的一款香。 然后,又把所有的窗子打开,让冷风吹进来。 冷风吹在脸上,让彩云清醒了一些。 风声呼呼的,有些大,彩云因此没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的声响。 还好彩云让宫人们都走了,小黑才能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小黑跑得飞快,趁彩云面对著窗外时钻到了床底下。 在床底下躲好之后,小黑还扯过垂在一旁的床帘挡住自己。 “害,还好鼠鼠我身躯娇小,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完美的完成这些任务。”小黑小小地自恋了一会儿,又开始打哈欠,“我可是夜行动物,这大清早的就让我加班,回头可得让公主好好给我补偿一大堆肉。” 嘀嘀咕咕完,彩云也从窗边离开,小黑立马认真起来。 彩云走到梳妆镜旁,从梨木製成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在上面拨弄了一会儿。 从小黑这个角度看,只看得清彩云手上在动,却看不清是怎么动的。 小黑张望了一下,拔腿跑到不远处的桌子底下,却在途中不小心碰到了凳子腿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黑嚇得一激灵,赶紧用桌布挡住自己。 彩云听到动静,立刻把小木盒护在身后,回头看。 但除了被风吹动,在桌案上摇摆的盆栽,什么也没有。 彩云又去门口看了一下,確认没人,才把门关上,拿出小木盒里的东西。 是一张泛黄的纸张,还有一封信。 彩云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隨后拿火烛点燃了一角,丟到熄灭的火炉里去了。 本想看著纸烧完,前殿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还夹杂著许多惊慌尖细的叫喊,还有太监们慌张的喊著什么“有老鼠!”“快抓住!”。 彩云也顾不得看什么纸烧完了,赶紧跑了出去。 窗子还没关上,风颳到屋內,把火炉上的纸吹了出来,飘到地上。 小黑连忙跑过去,信和纸的一角都已经被烧掉了。 “妈呀,水,水!” 小黑爬上桌子,吃力地把茶壶往地上推,茶壶应声碎裂,泼出来的水打湿火焰。 小黑跳下去,把纸往水里托,又踩了好几脚,火才灭掉。 “妈呀妈呀,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好在救的及时,只被烧掉了三分之一的部分,剩下的也只是渗到了些水,有些湿了,这东西看著又是好几年前的了,纸都泛黄了,墨倒是没晕开多少,还能看清。 不过小黑不认字,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毕竟郑皇后都亲自吩咐彩云烧掉了。 小黑把纸拖走,远离那滩水:“幸好兄弟们给力,不然这肯定救不下来了。” 只是茶壶打碎了,留下了痕跡,也没办法收拾,小黑也不管了。 前殿,嬪妃们本来在好好的喝茶聊天,不知道是哪位妃子先发现了凳子底下一闪而过的黑影,惊叫出声,眾人这才发现殿里面有老鼠。 容贵妃抱紧了声声,殿內的太监赶紧去拿了扫帚过来要打老鼠。 郑皇后挺起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哪里来的老鼠,宫里日日扫洒,怎么会冒出老鼠来?” 有宫女回她:“或许是近日天愈发冷了,老鼠也要找食物过冬,所以才胆大的白天都出来觅食了。” 本来一只老鼠也没什么,两个小太监很快就把老鼠给抓住了。 嬪妃们刚鬆了一口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尖叫。 “啊,老鼠!” “天啊,好多老鼠,这都是哪里来的!” “快,快把老鼠往小厨房外面赶,別让老鼠们坏了那些食物!” 嬪妃们面露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 可很快,她们就知道外面是在叫什么了。 黑的、灰的,一大波老鼠,三五成群地忽然涌了进来,粉红的尾巴在身后甩著,一眼望去,黑黑的一片,在清晨的日光下格外显眼。 “啊!” 嬪妃们接二连三地惊叫起来,被这场面嚇得容失色。 偏偏太监们还拿著工具跟著老鼠们衝进来,试图抓住老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行为惹怒了老鼠们,老鼠们衝进殿內就开始四处逃窜。 哪里够不著,老鼠们就往哪里跑。 好几只都往嬪妃们座位底下钻过去,把嬪妃们嚇立正了,盆底的绣鞋一蹦一蹦的,哭喊著躲避老鼠。 有些胆小的,直接就哭了出来,往自己宫女怀里躲。 老鼠太多,少说有上百只,没一会儿殿內每个角落都有了老鼠的身影。 坤寧宫內一共就二十来个太监,一人五只都不够抓的,更別说还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太监们都不好下手。 而且,谁一下子见过这么多老鼠啊? 这乌泱泱一片,任谁看了都害怕,一时间连太监们都不敢动了。 一时间,坤寧宫里的瓷器摆件,统统被上躥下跳的老鼠给带倒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掉。 碎裂声一下接一下,嬪妃们眼泪都嚇了出来,抱著头要跑出去。 郑皇后看著乌烟瘴气的这一幕,被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戴著护甲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老鼠,却发现数量太多,根本选不好到底要指哪一只老鼠。 彩云这时匆匆从內殿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的下巴都闭不上。 “这,这,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郑皇后哪里能答上来,她在这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老鼠是怎么回事? 好在彩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叫人去內务府喊人来抓老鼠,又指挥著坤寧宫的太监们先把各位嬪妃护著出去。 容贵妃也在绿萍和紫鹃的保护下带著声声要从混乱中离开,绿萍和紫鹃將容贵妃和声声死死护在里面,都已经做好了要被老鼠碰到的准备,却发现那些老鼠会自动避开她们,就像是她们身上洒了什么老鼠一碰就会死的药粉一样,一点儿也没碰著她们。 第111章 郑皇后气得头髮都歪了 几人顺利地从一片混乱中跑了出来,回头一看,好傢伙,整个殿內都跑满了各式各样的老鼠。 之前她们坐的地方,都被老鼠攻占了。 连声声没吃完的那半碟豌豆黄,都被三五只小老鼠围在一起分掉了。 而且由於郑皇后坐的离殿门口最远,以至於其他嬪妃们都跑出来了,郑皇后还在宫人都保护之下慌乱地往外跑。 儘管是容贵妃著见过大风大浪的,都忍不住咂舌。 紫鹃:“这,这是发鼠疫了?” 绿萍:“不,不知道啊……” 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声声,此刻也三分茫然四分震惊五分凌乱地看著满殿的老鼠发愣。 声声挠头:“妈呀,小黑的兄弟姐妹……这么多呀。” 小黑昨天说,他今天会叫兄弟姐妹们来帮忙,保证掩护他顺利摸进去找东西。 没想到,是这么个兄弟姐妹啊。 声声咽了咽口水,这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老鼠。 不过也得亏了这些小老鼠们,她刚刚看见独自离开的彩云急匆匆地去而復返了,坤寧宫里的宫人们估摸著也无暇顾及其他事了,全都跑来抓老鼠了。 也就是说没人看著,小黑能尽情地著找坤寧宫里有没有能证明翠兰和坤寧宫关係匪浅的证据了。 不知道小黑行动的怎么样了。 刚才她看见彩云离开,就知道她之前说的话成功提醒了郑皇后。 郑皇后心中不安,肯定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心安的。 思索到这,声声听见了小黑的声音,但周围实在太吵,上百只老鼠都在嘰嘰喳喳地说著话,声声一下子愣是没找著小黑在哪里。 找了半天,还是绿萍一脸怀疑人生地指著一个角落,声音奇怪:“娘娘,那里怎么有一只举著白纸的老鼠啊?现在的老鼠已经可以吃纸充飢了?” 容贵妃闻声望去,看见绿萍说的那只老鼠正举著纸在一眾老鼠中跳来跳去,表情也是难以言喻。 紫鹃没敢说那只举止怪异的老鼠是她们家公主的朋友,心虚地低下头。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小黑歪歪扭扭的样子给逗笑了。 看著小黑吃力地拿著什么东西挤进墙角里不见了身影,声声也放下心来。 “看来小黑是找到好东西了。”声声拉著容贵妃,露出害怕的表情,“母妃,声声怕,我们走吧?” 容贵妃看著满院子的混乱,嬪妃们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郑皇后才堪堪从鼠群中逃出来,鼠群却像是得了什么號令,又哄散而去,往各个角落里钻,没一会儿就没了老鼠的影子只剩下一些被太监们捉到网里的老鼠。 郑皇后的髮髻都散了,她做了半辈子皇后,从来没有一刻是这么狼狈的! 想到刚刚那些骯脏的老鼠从自己脚边窜过去的感觉,郑皇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染了什么痒病一样。 內务府的人也才赶到,可早就不需要他们了。 郑皇后气得浑身发抖,髮髻上装饰的鲜都枯萎了似的,髮髻也歪了,怒吼:“你们这群饭桶,要你们有什么用!” 容贵妃瞧著坤寧宫这一片狼藉,想起刚才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 “走吧,皇后这会儿可有得忙的。”容贵妃牵紧了声声,拍著胸脯吩咐绿萍:“回去给咱们锦绣宫也来一次大扫除吧,可別哪天也像坤寧宫这般了。” “是,娘娘,回去奴婢就让人动手,把锦绣宫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打扫的乾乾净净的。”绿萍深以为然,还嘱咐妹妹,“紫鹃,你回去跟黄鶯也说说,毓庆宫最好也一样。晚些我再去太医院要些防虫蚁的药粉来,给你们送点去。” “嗯!”紫鹃嘴上应著,心里却跟个明镜儿似的。 刚开始她也以为是最近发了什么鼠疫了,可看见小黑那一下,再看自家公主淡定的样子,紫鹃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公主和小黑商量好的“大戏”。 紫鹃悄悄去看声声,声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眨著眼笑的欢快。 紫鹃暗自嘆息一声。 因著出了这种事,容贵妃也不想著留声声一起回宫吃早膳了,著急忙慌地回了锦绣宫要给宫里大扫除,分开时还吩咐老猫和老鱼仔细点周围,別又窜出来只老鼠伤到声声了。 两拨人一分开,紫鹃就有些担忧地询问声声:“公主,那些老鼠……不会是小黑喊来的吧?” 一听紫鹃这话,老猫老鱼、春秋月都惊呆了。 他们候在殿外,比殿里面的人看得更清楚。 那一大波老鼠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一窜出来就直奔殿內,他们人都没反应过来,那黑压压一片就占领了坤寧宫。 “啊?”秋月是妹妹,性子没有春这个姐姐沉稳,直接惊讶地叫了出来。 被春一提醒,秋月才急忙压低了声音:“公主,这么多老鼠,都、都是……?” “是呀。” 声声点点头,“小黑一直蹲在皇后娘娘椅子下面呢,皇后娘娘看起来很討厌小动物,不知道皇后娘娘要是知道小黑蹲在她脚底下那么久是什么反应。” 几人对视一眼。 什么反应?肯定是要气的头髮都立起来! 紫鹃看著自家公主一脸好奇地想像著郑皇后的反应,哭笑不得。 之前一直以为他们家公主是纯洁可爱的小仙女,没想到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就像裴忌之前说的,声声是一只黑心的小糰子。 紫鹃担忧道:“公主,咱们会不会被皇后娘娘发现?不然现在就去找陛下吧,到时候要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陛下出面,皇后娘娘也没办法!” 声声噗嗤一笑:“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怎么发现呀?说我调令一大群老鼠大闹坤寧宫?谁会信呀,还不如信我拿著虎符去调令三军打仗呢!” 被声声这么一开玩笑,紫鹃也不怕了,这才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小黑要带著这么多……兄弟姐妹去坤寧宫捣乱啊?” “其实呢,如果皇后没问题的话,就不会有这么一出啦。” 声声慢慢给他们解释了一番几人这才明白。 原来小黑髮现那个灭口翠兰的人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彩云,正好今日要去坤寧宫给郑皇后请早安,一人一鼠一合计,便决定在今日试探一番郑皇后。 第112章 谢韞佳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喜欢声声了 这不,一番试探下来,梨子味儿的香味也对上了,还把郑皇后诈得有所动作啦。 至於是什么动作,一会儿回宫见到小黑就知道了。 那些老鼠呢,本来也只是小黑喊来以防万一的。 如果试探下来发现是误会了郑皇后,又或者没试探出来,小黑就会溜出去跟那些老鼠们匯合,然后啥事儿也没有。 但如果试探出什么不对劲的呢,小黑就会溜到里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证据之类的。 这时候,鼠鼠们发现小黑没出来,就会一哄而上,大闹坤寧宫,吸引坤寧宫的视线,给小黑打掩护。 几人听的一愣一愣的,老猫和老鱼直夸:“嚯,这年头,连老鼠都读过兵书了!” “那可不,这一招声东击西,用的真妙!” 而且,还不用担心被查出什么问题来。 毕竟你就算是自己主动拉著个人说我可以让几百只老鼠一起大闹坤寧宫,也没人会相信这么荒唐的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郑皇后真的怀疑到声声头上,也无从下手去证明啊。 毕竟,別人可听不懂鼠鼠们说话,嘿嘿。 声声:<( ̄v ̄)/ 几人一听郑皇后十有八九就是之前派人刺杀声声的幕后主使,立马就不心疼坤寧宫被闹得天翻地覆了,都认为下次应该再叫几百条蛇来闹一闹郑皇后,那才是绝杀。 几人正兴高采烈地討论著刚刚坤寧宫的惨样,一道娇丽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过来。 “哎,你站住!” 橘色的身影快速靠近,声声瞧见来人,开心地跟她打招呼:“皇姐~” 谢韞佳看见小糰子亲昵地贴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把双手环过胸,道:“那什么,你没事吧?” “嗯?没事呀,皇姐是说刚刚坤寧宫的事吗,声声没事噠!”声声转了一圈给她看,证明自己真的完好无损。 谢韞佳偏头,哼了一声:“不用这样,搞得好像我多关心你似的。” 声声“噢”了一声,然后笑盈盈地拉住她:“皇姐呢,皇姐没事儿吧?” 谢韞佳一僵,看了眼她拉住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依旧傲娇道:“我怎么可能有事,几只……呃,几百只老鼠而已,能嚇得到本公主?” 声声憋笑,一脸崇拜地看著她:“哇,皇姐好厉害呀!” 谢韞佳十分受用,得意地扬起头。 声声偷笑,她大概也摸出点跟谢韞佳相处的正確方式来了,就是得顺著她夸,谢韞佳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吃这一套的。 声声感觉得到,谢韞佳和她之间的关係已经更进一步了。 声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道:“皇姐找声声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就是你不是说喜欢我那个玫瑰露吗?” “嗯嗯!”声声眨著眼看她,等著她继续说。 谢韞佳轻咳一声,却没继续说玫瑰露的事,而是左瞟右瞟了一下,然后说:“那个,昨天是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对,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就跟你……呃,吵架。还有,我不知道当时那个彩蝶是在……就是,哎呀,我不知道昨天那个时候正好碰上那个玥嬪派来的人跟你在一起,昨天吵的那一下反倒给玥嬪有了证据证明你在那了。对不起啊。” 谢韞佳扭捏了半天才说完,最后一句的声音也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看得出来,这位娇俏任性的公主很少主动跟人道歉。 声声还挺惊讶的,谢韞佳会为了这个特地来找她。 声声摆摆手,莞尔道:“害,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皇姐呀。就算不是皇姐,玥嬪也有別的事儿来说声声噠。” 谢韞佳也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她,毕竟是玥嬪要陷害別人,谢韞佳也只是误入罢了。 可她听到这件事时,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那时小糰子拉著自己的裙摆,说皇姐好漂亮,皇姐身上好香,好喜欢皇姐的样子。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担心那小糰子会被玥嬪欺负。 她昨天没能亲眼看见这小糰子“舌战群儒”,总是想著这小糰子会不会只是在金仪殿上故作坚强,其实一回去就要趴在床上哭了。 今天早上她饿的厉害,也是这小糰子分给她豌豆黄。 谢韞佳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喜欢这个嘰嘰喳喳又自来熟的小糰子了。 所以她才想借著这个事来关心一下她。 声声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小糰子眨眨眼,贴近了她,故意软声道:“噢~皇姐其实只是想关心一下声声吧~嘿嘿,原来皇姐这么关心声声呀,皇姐別担心哦,声声老厉害啦!” 谢韞佳脸红了大半,猛地后退,慌张道:“你这个小不点,瞎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只是怕不小心害了你,才过来跟你道个歉罢了!” 声声点头,满脸相信:“嗯嗯嗯,声声知道噠!” “你!”谢韞佳憋了个大脸红。 小桃在后面直乐,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公主逗成这样呢! 小桃小声提醒:“公主,咱们得走了,不然娘娘该生气了。” 谢韞佳这才缓了口气:“行了,母妃只允许我出来一小会儿,我还得回宫一起收拾寢宫呢。就这样吧,我懒得跟你这个小豆丁计较。” 声声偷偷笑了下,看来现在整个后宫都在忙著大扫除了。 “那玫瑰露是我自己做的,你找个时间让人来我宫里拿一些吧,我给你准备一些。” “好呀好呀。”声声想了想,拉住要走的谢韞佳,问道,“皇姐后天有空吗?” 谢韞佳疑惑地点点头:“有,怎么了?” 声声展顏:“皇姐要不要跟声声一起出去玩儿?” 声声把要和几位皇兄一起去云山农庄的事情说了,谢韞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母妃应该不允许我去的。” 声声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夏妃对谢韞佳的管教一向很严,这刚回宫不久就往宫外跑,夏妃不同意也正常。 “好吧,那声声给皇姐带好吃的回来。” 谢韞佳见小糰子失落,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回去问问,明天告诉你好不好?” 第113章 声声不认字,委屈巴巴 连谢韞佳自己也没发现,她话语间的妥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柔软。 小桃一愣,重新定义了对这位二公主的態度。 谢韞佳这样说,声声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好呀,那声声等皇姐的消息~” 谢韞佳骄矜地頷首,带著人又快步走了,看得出来谢韞佳有些怕出来久了被夏妃娘娘责怪。 声声不由得感慨,坚毅如皇姐,竟然也那么怕娘亲。 跟谢韞佳说话费了些时间,声声迫不及待想知道小黑到底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带著几人赶紧回了毓庆宫。 一进去,声声就看见小黑站在毓庆宫院子內的石桌上,不知道谁给他在石桌上放了块圆整的鹅卵石,被小黑用来当作了踩脚石。 炎琥蹲在石凳上,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懒懒地缩成一团臥在炎琥旁边的石凳上一晃一晃地甩著尾巴。 小黑一只腿踩在鹅卵石上,单手撑著额头,搭在腿上,正激情四射地说著自己今天的壮举。 如果条件允许,声声毫不怀疑小黑会穿个小披风在身上,风一吹,红色的披风一飘,神气的很。 炎琥和小白看似在安静地听著他说,实则瞳孔涣散,一直在发呆。 炎琥:公主怎么还没回来,公主不在的第二个时辰,想她想她想她。 小白:好饿。 “嘿,只见那狡诈的皇后招来她的大宫女彩云,阴森奸险地低语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黑摇头晃脑地一摆手,像在唱戏似的,“呔,小黑大人我一听,这是要毁尸灭跡啊!小黑我受公主殿下所託前来捉拿那胆大包天的坏皇后,怎能让她得逞啊,只见我一个左勾拳右摆尾——阿打!就跟著那彩云一路进了皇后的寢宫,趁著她正忙著毁灭证据时一招將其制服,成功拯救了公主殿下需要的东西!” 声声:“?” 搁这说书呢? 还是幻想玄幻类的话本吗。 小黑说著说著,还把自己给说燃起来了,左手弯在胸前,右手斜向上伸,笑得十分放肆。 “嚯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小黑大人!” 声声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声声莞尔:“小黑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什么上勾拳下摆尾,真的有吗?” 炎琥听到声声的声音,立马欢快地迎上来,软乎乎一个往她身上扑。 小白也劫后余生一般嘆了口气。 小黑嘴硬道:“那当然了,你不知道我后面是怎么智斗那个宫女的,你又看不见,当然不知道了。” 声声被他逗得直乐,一边安抚激动地炎琥一边笑的打嗝。 黄鶯恰好领著宫女从小厨房端了声声的早膳出来,见几人回来,便让宫女先把东西端进去了。 黄鶯知道昨夜里她著了凉,担心的不行:“你们回来了?公主,早膳小厨房燉了银耳粥,牛乳也在热著了。外头风大,您先赶紧进来吧。” “好。”声声温声应道。 声声拍拍炎琥的背,让他带著小白和小黑先进屋去,自己去石桌上拿起那张还有些湿的纸和信。 老猫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也先下去吃饭了,紫鹃想著今天的事虽然不是什么鼠疫,但后宫里大家都忙著给宫里大扫除,他们毓庆宫要是不也清整一番,岂不是很特殊? 於是,紫鹃便拉著黄鶯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刚才在坤寧宫发生的事,把黄鶯嚇得不行。 黄鶯震惊道:“什、什么?几百只老鼠?” 黄鶯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了好几遍才敢相信。 “是呀黄鶯姐姐,现在估计各宫都在忙著把宫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打扫了一遍,太医院的门估计都踏破了,咱们现在才去太医院要些防虫蚁的药,估计都没有啦。不过没关係,我姐姐已经去太医院了,晚些应该会给咱们送过来的。” ”哦哦。” 黄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在脑子里斗胆想像了一下几百只老鼠倾盆而出的画面,浑身一激灵。 一只小黑就够让她难以接受好久了,几百只…… 黄鶯又打了个冷颤:“还好公主没事,这么多老鼠,也太嚇人了。” “是啊是啊,所以咱们今日也领著大家给宫里打扫一下吧。” “对对对,是该打扫打扫,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老鼠,肯定是坤寧宫不乾净!” 黄鶯被惊的都顾不得说的话是大不敬了,边摇头边走,满脸后怕地要去找人立马开始干活了。 紫鹃见这事有著落了,估摸著那牛乳也热的差不多了,便要去小厨房给声声端过来。 一转头,却发现声声还站在那石桌旁边,盯著手里的东西看得仔细呢。 紫鹃刚刚忙著和黄鶯说话,一时间没注意她,还以为她已经跟著炎琥他们进去了。 “呀,公主,您怎么没进去?” 声声默不作声地盯著手上一左一右两样东西,眉头皱得,眉心都要碰到一起了,满脸的认真严肃,还有些苦恼。 紫鹃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当即就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试探地询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上面写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或者是……或者是皇后娘娘之后的计划?!公主,要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得趁早防备菜式,不然……” “不是啦。”声声打断她,茫然无助地看著她,“那个,声声不认识字……” 紫鹃:“啊?” 小糰子鼻尖在冷空气里有些泛红,乌黑的大眼睛里有点儿对自己不认字的无奈和苦恼,咬著下唇,委屈巴巴地看她。 紫鹃在脑子里设想了许多郑皇后有可能会做的行动,可没想到,困扰著小糰子的,竟然是……不识字。 声声也很无奈啊。 她脑子里没有一点跟书有关係的记忆,声声觉得,她回到宫里之前应该是没看过书的。 儘管这些日子有时候会跟著谢韞川,或者是裴忌看书,她也多是听他们念出来,然后声声便提出自己的疑惑,他们便会解释给她听。 一来二去的,她倒也学会了一些字。 第114章 翠兰家人的死也是因为郑皇后? 只是,要她自己独立看懂这么些东西,那真是声声做不到啊!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自己没文化啊。 小糰子委屈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赦地对紫鹃笑了笑。 紫鹃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公主殿下这般实在是太可爱了。 紫鹃没忍住,笑著轻轻戳了戳声声长了些肉的脸颊,软乎乎的。 “公主还小,等长大些就会识字了。说起来公主也五岁了,等过完今年的端午节就是您的六岁生辰了,到时陛下估计就会安排夫子来给公主启蒙了。” 声声对读书这件事倒没什么抗拒的,也不会觉得剥夺了她玩耍的时间。 也许是裴忌和几位皇兄(五皇兄除外)的影响,声声觉得读书还怪文雅怪有意思的。 “声声不可以去文华殿跟哥哥们一起读书吗?” “当然可以,只是公主太小,要启蒙两年才能进文华殿呢,否则公主您去了也听不明白呀。不止公主,宫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像五殿下,就是去年满了八岁才进了文华殿,在此之前五殿下也单独启蒙了两年。不过太子殿下和二殿下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十六了,皇子年满十六,便可上朝参政,不必再在文华殿念书了。” 也就是说,声声还在启蒙,谢韞川和谢韞様就毕业了。 声声想和他们在一块儿读书,是不可能的。 “噢,这样呀。” 声声到没有什么別的情绪,反正又不是见不到了,到了晚上不是照样得坐一块吃饭嘛。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小黑“歷经万水千山、跋山涉水”偷回来的东西。 “紫鹃紫鹃你快帮声声念一念,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呀?” 紫鹃小心翼翼接过来:“公主,咱们先进去吧,小心著凉了。” 声声乖乖点头:“好。” 声声一蹦一蹦地进去,紫鹃吩咐人去小厨房把牛乳给端过来,跟了进去。 桌上放了一蛊银耳粥,声声自己舀了一碗先凉著,然后拿起旁边已经剥好壳了的水煮蛋,用勺子把蛋黄分出来。 声声先把蛋白扣了一小点给小黑吃,又把剩下的蛋白一口吃掉。 將蛋黄分出一大一小两半,声声放在自己手上,餵给炎琥和小白。 炎琥吭哧吭哧就吃完了,小白则是优雅地慢慢舔掉。 两个小傢伙的口水沾在手心里,声声习以为常地用小手帕擦乾净,然后端起温度正好的银耳粥吃了起来。 紫鹃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小心地把那两样东西放下来铺平在桌上。 声声一边小口小口喝粥,一边看她。 紫鹃先端详起那张纸来。 儘管这张纸的右上角已经被烧掉了,但紫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最左边的日期,儼然是六年前。 日期右边,清清楚楚的写著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是几人都熟悉的:牛翠兰。 上面还按著一个红手印,因为过去了好几年,已经有些褪色。 另外两个名字,一个是典女人:牛老三。 另一个是承典人,赫然是当年出宫採买时把翠兰带回宫的那个採买嬤嬤! 因著之前谢韞川就派人调查过当年这採买嬤嬤带翠兰入宫的內幕,虽然这採买嬤嬤五年前就病死了,但这名字翠兰不会认错。 典女人,便是把女儿卖了去奴隶的爹。 承典人,便是给翠兰入奴籍的人。 这是翠兰的卖身契! 因著这位採买嬤嬤死了,翠兰的家人也死了,所以之前的调查一直没能有更多的进展。 可现在,他们竟然在皇后的寢宫內找到了翠兰的卖身契。 这是不是已经能算作铁证,证明翠兰跟郑皇后的关係不一般? “公主,这是翠兰的卖身契!” 紫鹃很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拿著这卖身契去举报郑皇后了。 声声没著急,只让她先看看那封信。 “哦哦!” 紫鹃又小心翼翼把信封拆开,幸好,里面的信纸虽然是一大张,但只有寥寥两行字,火併没有烧到字跡。 “公主,这封信没有被烧到字!”紫鹃开心地告诉她,然后一字一字念出来,“事已办成,牛家父母病故,其妹三月前染上疯病,不知……所踪?日期是,五年前。” 声声一愣。 “什么!” 小黑第一个觉得不对,四肢並用爬过来,踩在那张纸上使劲盯著上面的字看。 虽然他看不懂。 “翠兰的爹娘死了,妹妹也不见了?”小黑张牙舞爪地反驳,“我明明清清楚楚地听到彩云跟翠兰说,只要她吃了那毒药,皇后就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的啊!” 小黑不知道谢韞川派人去调查过牛家人早就死了,所以他的重点放在后面几句话。 可声声却是觉得第一句话很奇怪。 声声戳了戳小黑,感觉他身上的毛有点硬硬的,安抚道:“那彩云这明显是在……呃,誆骗翠兰,好让翠兰以为只要自己乖乖死了守住这些为郑皇后做过的坏事,她的家人就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翠兰大概是知道自己帮皇后做了坏事,无顏面对家人,也怕自己去见他们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所以一直都没有亲自回过家去看望家人。 大概也一直都在彩云偶尔会告诉翠兰她家里的消息,所以在天牢里翠兰才会相信了彩云的话。 说起来也挺唏嘘的,翠兰忠心耿耿为郑皇后做事,连杀人的活都干了,最后也为了守住郑皇后的秘密服毒自尽。 唯一的遗愿,和生前的憧憬,也只不过是家人能够被照拂一二,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六年前翠兰为了家人不饿死,自愿入了奴籍入宫,成为郑皇后埋在別处的一把刀。 翠兰还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了,就能换来家人的一生无虞。 可惜翠兰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父母五年前就死了,唯一的妹妹也得了疯病跑了出去,很大概率也死了。 而且…… 声声琢磨著那句话。 事已办成。 办的是什么事成了呢? 难道,翠兰父母的死,还有她妹妹的疯,都不是意外,也是郑皇后派人做的? 还有那个採买嬤嬤,也是五年前病死的,是不是有些太凑巧了? 第115章 这人身材还怪好的 声声心里的直觉告诉她,肯定跟郑皇后脱不了干係。 但直觉没用,证据才有用。 这些东西是在郑皇后的寢宫里找到的,他们是知道真相了,翠兰就是郑皇后的人。 可是这东西已经已经不在坤寧宫了,就算她拿著这两样东西直接去找她对峙,郑皇后也可以不承认。 而且,小黑为了灭火还把郑皇后寢宫里的茶壶打碎了,彩云一向心细,一定会发现里面的不对劲的。 “早知道会发现这么有用的东西,就该让小黑当时就直接拿著这个来找声声。”声声有点儿后悔,“不对不对,声声应该直接跟著小黑一起去,然后大声喊人一起跟著来看看。这样,至少不用再费心去证明这些都是在坤寧宫里找到的了。” 紫鹃安慰她:“公主换个角度想想,至少现在咱们有方向了对不对?每份卖身契上的官印都是不会作假的,只要咱们能找到证明这个吴嬤嬤是郑皇后的人的证据,或者找到一些当年吴嬤嬤和牛家人死亡的不对劲来,咱们就可以让郑皇后想狡辩也说不出话来!” 紫鹃说的对,虽然现在郑皇后可能会有所准备,但万事都无法做到完全疏而不漏。 只要她做了,就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跡来。 “奴婢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殿下加多些人手在毓庆宫里。毕竟对方可是皇后,如果郑皇后还是想害咱们公主,那该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紫鹃是真怕再闯进来个刺客。 上次的事,已经把紫鹃嚇得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好些天都在做噩梦。 梦里总看见那天声声摔在地上,翠兰拿著刀要刺过来的画面。 每次被嚇醒,她都要忧心忡忡地从耳房过来看看声声,看到她在被子里睡的香香的,紫鹃才会放心。 声声重新打起来精神来:“好!事不宜迟,咱们快把这些东西交给哥哥,让他去摸索一下!” “好,那奴婢现在先给公主收起来?” “噢,不用不用。” 声声清了清嗓子,对著房樑上叫了一声:“追风哥哥,我哥哥在哪里呀,这里有加急的东西~” 追风:“……” 紫鹃並不知道声声身边一直有暗卫在保护她,看见声声对著空气说话,有些疑惑地往头顶看。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啊。 紫鹃茫然:“公主,您在跟谁说话呢?” 过了好一会儿,房樑上也没什么动静,因为追风正思考著要不要下去。 逐月凑过来,拍拍他的肩:“你去,公主这有我呢。你快点去找完殿下,我也好给陛下报信儿去了。” 追风沉默了一下:“……別说不该说的。” 逐月挑眉:“什么不该说的?比如公主找了一群老鼠大闹坤寧宫,还是公主养了一群堪比宫中最好的暗探的动物?” 追风静静盯著逐月不说话,逐月摊开手:“我是陛下的人,陛下要是问我,我自然不会隱瞒。” 这话的意思就是逐月不会主动说,但如果谢御霄问了他,他作为谢御霄的人肯定是知无不言的。 追风知道这已经是逐月最大的让步了,暗卫的职责便是对主人毫无隱瞒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只是大概逐月也对声声这个小主人有所动容,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追风没再说什么,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声声面前。 紫鹃一低头,看见凭空冒出来的人,被嚇了一跳,惊叫:“啊你別过来!” 紫鹃迅速挡在了声声面前,张开手把声声护住,颤抖著身子和追风对峙。 追风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狭长的眸子毫无波澜,毕竟是常年习武的,身材好得很,浑身黑色的劲装竟衬的他宽肩窄腰的。 如果忽略他腰间的大长剑的话。 紫鹃粗略比较了一下两人的体格,在心里估摸著自己要是衝上去抱住他能为公主爭取多少逃跑的时间,但对上追风冷淡的有些冷漠的眼,紫鹃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 声声从紫鹃身后探出脑袋来,眨眨眼,看了一眼追风,又看了一眼紫鹃。 “紫鹃姐姐,这……” 声声本想给紫紫鹃介绍一下追风,可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紫鹃就一脸视死如归地闭著眼扑了上去,紧紧地环抱住了追风,两只手还去拽住追风的手,试图不给他拔剑的机会。 “公主別管奴婢公主快跑啊!” 声声:啊?(茫然脸) 追风:嗯?(震惊脸) 三个小朋友:哦?(吃瓜脸) 追风都被紫鹃嚇了一跳,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別的表情,一脸震惊的看著声声,带著些许困惑,无声地询问她该怎么办。 紫鹃一个女子,追风也不好像平日里对逐月那样直接上手推开她,更何况,他的手现在还被她攥的紧紧的。 声声哭笑不得,轻轻拉了拉紫鹃:“紫鹃姐姐,他不是刺客,是追风哥哥哦!追风是哥哥安排在声声身边保护声声的暗卫啦。” 紫鹃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低头:“啊……?” 声声:“嗯嗯呢,紫鹃姐姐,刚刚声声想跟你说来著,但是紫鹃姐姐你的动作太快啦,声声都没机会说完。刚刚声声就是在跟追风说话呀,平常追风哥哥都会躲在房顶上的,不然就是树上!” 紫鹃愣愣听她说完,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她自己想著之前声声被刺客刺杀的场景,一下子有点应激了。 “咳咳。” 追风轻咳一声,紫鹃回头,对上他冷淡中带了点尷尬的眼神。 追风眼神往下,看了看被她攥住的手,示意她撒开。 “啊。” 紫鹃又是一惊,像是他的手如开水一般滚烫,被烫到了似的迅速丟开他的手。 完了又意识到自己还贴著他,又立马弹开老远。 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丟脸的事情,紫鹃就尷尬的不敢抬头,闹了个大脸红,脑子里轰鸣一片。 不是刺客,紫鹃心中敲响的警铃安静了下来。 尷尬的同时,又难免走神。 练武的人都这样吗,感觉他浑身的肉都硬邦邦的,一拳就能把她打晕。 这,这人身材还怪好的…… 第116章 皇祖母竟然是这样的皇祖母! “紫鹃姐姐,紫鹃姐姐?” 紫鹃正出神,声声疑惑的声音渐渐把她唤醒。 “啊?” 声声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尷尬,又说了一遍:“紫鹃姐姐,这个是追风,是哥哥的人,派来保护声声噠。追风哥哥,这个是紫鹃姐姐,你应该知道的。” 追风点了点头:“嗯。” 他日日在声声身边暗中保护,自然识得紫鹃。 谁知紫鹃见追风知道她,她却错把人家当成了刺客,尷尬的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紫鹃抬头,本想跟他道个歉,却发现…… 这人长得竟然也不差…… 紫鹃又走了会儿神,又没听到声声说话。 声声再次疑惑:“咦,紫鹃姐姐你怎么啦?” “啊?”紫鹃道,“哦,兴许是奴婢昨夜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有些睏乏了才老走神。” 声声心疼道:“那紫鹃姐姐待会儿赶紧去休息一下吧,先把东西交给追风哥哥叭,让追风哥哥带给哥哥,说不定晚上咱们就能有线索了呢!” “好。” 紫鹃赶紧把那两样东西交给追风,全程都没敢看他的眼睛。 追风:“?” 追风有些不明所以,刚接过东西,就听见紫鹃极其小声的:“那个,刚刚对不起啊。” 追风一顿:“嗯。” 其实,她把自己误会成了刺客,追风並不会觉得冒犯。 甚至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其实追风很欣赏她这种捨身救主的精神。 紫鹃鬆了口气,看见追风正的发邪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讚赏,不由得感嘆。 暗卫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样,被她揩了油也一身正气的。 虽然也是她不小心的吧…… 追风一向奉行多做事少说话,拿上东西就走了。 这次能有这么大收穫,全靠小黑。 声声小手一挥,十分爽快地奖励给他一大块奶酪。 奶酪这玩意儿吧,干吃声声觉得腻,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黑很喜欢吃。 可能是老鼠就爱吃甜的? 小黑吭哧吭哧吃饱了奶酪,扛起剩下的奶酪要走。 “好吃!剩下的给我兄弟姐妹们带去,这次也多亏了他们。” “是呀,小黑替我也说一声谢谢哦。这点儿奶酪不够那么多鼠鼠一起吃吧,再让人给你拿点吧。” “不用不用,他们不爱吃这东西,给他们尝尝味就行。再说了,再多我也背不下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坤寧宫呢!” 小黑立了大功,自己也搞出了点儿成就感,这干活的劲儿还越来越足了,都自己主动大白天加班了。 声声便也不多说了,抱著炎琥和小白,一左一右握著他们的爪子给小黑说再见。 外面传来声响,是黄鶯带著宫人们在大扫除了。 声声“咦”了一声,道:“这么快就开始啦?紫鹃姐姐,那你没法现在就休息了。” 小糰子还有些內疚,要不是昨夜她和小黑说话说的太晚,紫鹃也不会守著她等她睡了才睡。 今早又提前起来给她做汤圆,可把小糰子心疼坏了。 紫鹃笑著:“公主,这是奴婢分內的事,要是奴婢这都做不好,也不用做您的贴身宫女了。奴婢可捨不得把这位置让给別人。” 声声抱了抱她,毓庆宫大扫除,她便和紫鹃先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好让宫人们打扫的快些。 整理完之后,声声秉承著不能耽误人家做事的原则,十分自觉的出去玩了。 嘿嘿。 不是她爱玩儿,只是不能碍著別人做事呀。 声声站在毓庆宫门口,在去静月轩找裴忌和去找谢韞騏之间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去找裴忌。 不是她不想找五皇兄噢,实在是昨天宫宴上的事影响太大,现在好多人都怀疑裴忌跟玥嬪早就里应外合呢。 儘管昨日的证据摆在那,谢御霄自己也相信裴忌无辜,但也会有人暗自猜测有內情。 所以声声决定去安慰他一下。 顺便看看她的梨子怎么样了,嘿嘿。 炎琥跟在声声旁边,尾巴一下一下的摆。 小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技能,四只小胖爪子竟然能稳稳噹噹地挤在声声小小的肩头上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鹰立在她身上呢! 声声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开玩笑道:“声声的肩膀都要被你踩塌了,明天声声的肩膀就变成左边高、右边低啦。” 小白喵呜一声,骄矜低语:“女人,本喵这样是你的荣幸!” 声声惊嚇:“小白你怎么了,嗓子哑了吗?还有什么女人,这是哪里看的话本,你说的好奇怪呀哈哈哈!” 小白傲娇转头:“哼,你懂什么,这是最近最火的话本子,叫《霸道太子轻点宠,太子妃她又甜又美》。” 声声面色奇怪的消化了一下这个书名:“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书里的太子和太子妃是奉旨成婚,两个人本来互不打扰,但太子却在日日相处中逐渐被又甜又美的太子妃吸引,然后开始了漫漫宠妻路。” “……我不是想知道內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书名很,呃,很不寻常?”声声想起刚刚小白说话的样子就咯咯笑,“还有,你一只小男孩,去哪里看的话本子,慈寧宫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吧?” “还真有。” “啊?” “这皇宫里那么无聊,你以为太后每天靠什么解闷?”小白仰了仰头,“就算太后要去普陀寺清修一年,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人搜集民间最火的话本子进来,等太后回来就能看了。” 声声震惊。 原来皇祖母是这样的皇祖母吗! 她一直以为皇祖母会是一个有些严肃的老人,没想到竟然是会跟小女生一样看话本子的吗! 声声眨眨眼,有些想像不出来一个白髮老太太手里拿著《霸道太子轻点宠,太子妃她又甜又美》的样子。 “本来以为皇祖母去普陀寺清修一年,会是拿著佛珠一直转的那种。原来皇祖母也有一颗少女心呀。” 声声还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之中,小白话锋一转,又说道:“哦,不过这么一说本喵突然想起来了。本喵有好几次路过坤寧宫,都看见郑皇后也在对著佛像诵经呢。” 第117章 重新被冷意覆盖的裴忌 “嗯?”声声疑惑。 “就在她寢宫里,有一尊小的白玉佛,每次都是半夜看见她把佛像拿出来拜。也不知道是碰巧本喵每次看见都是在半夜,还是她只在半夜干这事儿。” 这倒是让声声觉得有些意外了。 有句话叫做,有些东西不信可以,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在声声心里,其实郑皇后一直是这样的。 虽然郑皇后夸讚谢韞佳能静心礼佛,但郑皇后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自己不是一个信佛之人。 如果郑皇后信佛,就不可能只是夸讚几句而已了。 而且在宫里这么久,除了太后,也没听说宫里有哪个嬪妃信佛的。 那郑皇后为什么又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半夜诵经呢? 声声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站在了静月轩门口。 內务府换了人掌事之后,知道裴忌得罪不起了,早就派了人来静月轩说要把这里修缮一番。 只是裴忌没同意,內务府又想做点什么给上面看,以表他们现在端正的態度,於是內务府趁著昨天裴忌去了宫宴人不在,带著一大群人自作主张把前院扩了两倍大。 不仅把除了屋子之外的东西都换了新的,还在院子一角修了个小亭子。 小亭子里摆著石桌,声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亭子,夏天要是坐在这亭子里乘凉,再吃上点儿什么冰冻水果之类的,她都不敢想有多美。 “哇,內务府的动作这么快吗,裴忌哥哥不过就出去两三个时辰,连亭子都能修好?” 紫鹃笑道:“不说內务府早就有所准备,而且內务府的工匠各个手艺精湛,只要人数多,两个时辰做出来倒也合理。” 声声喔了一声,脑子里想著一群人扛著东西吭哧吭哧过来,放下就开始敲敲打打,然后又乌泱泱走掉的画面。 阿福手上拎著一个空的木桶从屋子后面绕出来,似乎正好从菜地里浇完水回来。 阿福早就已经把声声当作自己人,看见她来了,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很是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哎,二公主!”阿福瞧见她肩膀上的白猫,有些稀罕,“咿,怎么多了一只,这猫可真白!” 声声莞尔:“阿福,这个是小白。小白,这个是阿福。” 小白高冷地喵了一声,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阿福愣愣点头:“哦哦哦,你好你好!” 因为声声总带著炎琥往静月轩跑,静月轩都有炎琥专门吃饭的大碗了。 但现在不是吃饭的点,碗里装的是水,炎琥轻车熟路地跑过去喝水。 小白不爱搭理別人,乾脆跑过去跟炎琥一起喝水去了。 阿福还有些乐:“真稀罕,不是都说猫狗不合吗,怎么小白跟炎琥这么和谐?” 声声想了想:“因为他们都是温柔隨和的好宝宝!” 紫鹃被她的话逗笑,炎琥骄傲,小白傲娇,怎么也跟温柔隨和四个字沾不上边。 紫鹃问阿福:“你家公子呢?” 说到这个,阿福面带愁色,有些纳闷:“说来我也奇怪,往日里公子一起来就整日看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天还没亮就起来绕著南湖跑了好几圈。现在又说要去开一片新的菜地,还不让我帮忙,说是想出出汗。” 声声一怔,隱隱感觉到什么。 “裴忌哥哥在哪里?” “就在后面,公子刚把后院的围栏拆了,画了新的范围,要把后院扩大一些,然后再接著原来的菜地拓展一块来翻土。” 声声没多想,吩咐紫鹃带著老猫和老鱼在这里先等著,拢了拢披风往后面跑去。 炎琥见她走了,也要跟著走,被小白一把按住。 “你去干嘛?” 炎琥一脸“你说为什么”的表情:“声声都走了,你快给我撒开。” “嘖嘖嘖,还是太嫩。”小白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没看见她连自己的贴身宫女都没带过去吗,肯定是她不想让人听见他们说话啊。” 炎琥一顿:“哦,小爷又不是人。” 小白:“……” 炎琥虽然嘴上不服输,却也没有再想跟过去的意思了,乖乖坐在门口等著。 声声不让他们过去,紫鹃等人也没什么事情。 时辰接近午时,倒也没那么冷,阿福便烧了壶热茶,几个人坐在亭子里聊著天打发时间。 声声跑到后院,果然看见裴忌独自在埋头苦干。 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裴忌又穿上了之前的旧衣裳。 风光月霽的小少年,面若秋水,手里拿著个榔锤,一下一下地把拆下来的木板重新锤进地里。 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只是一晚上没见,她总觉得裴忌身上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的欢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被漠然和冷意掩盖。 声声道心忽然疼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声声扬起一个笑,噠噠噠跑过去,欢快叫他:“裴忌哥哥!” 裴忌一愣,他今天一直在消耗力气,其实早就精疲力尽,却憋著一股气不想停。 刚才太专注,都没注意到她来了。 裴忌放下手中的工具,轻轻笑了下:“怎么来了?” 声声对他一向是有话直说,不藏著掖著。 再加上看他情绪不对,声声更不想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 可裴忌的落寂与孤单,还有浑身憋著的一股劲儿,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的释放出来。 其实声声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裴忌很聪明,聪明到小小年纪就可以肆意妄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不经意间故意让她注意到裴忌一些细枝末节,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裴忌没办法。 他也才十岁。 他独自在异国他乡,连宋国都要放弃他,他没有办法。 他把自己隱匿於人群之外,儘量不让自己惹上喧囂。突然出现了个声声之后,他又尝试著利用声声,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声声都明白。 可是,声声从来没有说破,也一直懵懂的顺著裴忌拋出的枝干往上爬。 因为声声,也体会过被拋弃在外的感觉。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声声迷糊却清醒。 第118章 裴忌交心 她被大雨淋了不知道多久,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声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丟在那里,但是那天晚上的孤独和绝望,声声永远都记得。 她幸运,被哥哥救了回来。 她也想让裴忌幸运一点。 “裴忌哥哥,经常跟在声声身边的那两个护卫,一个是老猫叔叔,一个是老鱼叔叔。” 裴忌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声声歪头,继续说:“听说他们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可厉害啦。” “裴忌哥哥,我让他们教你习武好不好?阿福会武功对不对,但是阿福一个人不够,要是裴忌哥哥也会武功,就不怕有人欺负你啦,你可以打回去!” 小糰子眯著眼笑,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却一直带著雀跃的调调。 裴忌怔然,手指蜷缩起来。 有阳光照在小糰子脸上,更衬得小糰子活泼生动,瓷白的脸上,睫毛都被投出虚影。 冬日的暖阳最是迷人。 有些人討厌夏日里灼热的阳光,却实在难以抵抗冬日里那一抹柔和温暖。 良久,裴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仍旧带著一点儿轻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糰子和他对视,平日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认真,似乎一下就能看透裴忌的心。 声声静静地和他对视著,嘴角的弧度不变,但很坚定。 裴忌慢慢敛了笑意。 “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最懂我的,会是一个五岁的小糰子。”裴忌笑笑,十岁的少年却满脸疲惫。 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 声声嘟嘴,装作不高兴:“说什么呢,谁是小糰子?五岁怎么啦,五岁懂的可多啦。” “是,声声懂得多了。” 裴忌轻笑,手伸出来,似乎想摸摸声声的头。 但看到自己沾了许多灰尘和一点泥土的手,裴忌在半路收回了手,想去洗乾净,可想起水桶已经被阿福拿走,只好垂在身侧。 半晌,裴忌沉默地重新拿起那把放在地上的锤子,又继续开始了把木板锤进地里的工作。 “我很小的时候,还不懂事,也没现在这么懂得分析局势。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生起身边就只有母妃,还有一个和蔼却体弱的老嬤嬤。七岁前,我从来没见过我父皇。” 裴忌淡淡地说著,没什么波动起伏,像是早就在心里说过千遍万遍,也早已接受了这一切。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愈发地用起力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发泄出来,然后平淡地把这些事情说给声声听。 声声在他身旁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著脑袋看他。 眼里染上一丝心疼,细看,还能发现小糰子的共情。 这种无人问津的空落落的感觉,声声又何尝不清楚。 小糰子专注地默默地陪著他,睫毛一眨一眨地认真听他说话,还怪可爱的。 裴忌心里那点儿被激起来的伤感莫名就消失了。 裴忌轻笑:“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母妃刚开始只是个洒扫宫女,我只不过是他喝醉酒之后不小心留下的產物而已。我母妃出身低微,他看不起她的身份,凭藉身孕被封了美人,可无权无势,又宫里仍旧只有一个老嬤嬤肯忠心跟隨。 我的存在日日提醒著他,他身为天子却曾经和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有过关係,所以他厌恶我,一眼都没有看过我。我七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召见了我。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裴忌声音清冽,倒是还有心情反问她。 声声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到宋国皇帝召见他是为了什么。 “他说,宋国战败,需要送一个质子去虞国表示宋国的诚意,以求两国和平。 他说,我是他的儿子、宋国的皇子,是时候站出来为他、为宋国做点儿什么了。” 裴忌轻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 声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儘管她早就在別人口中听过一遍这些故事,可现在亲耳听到裴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心情。 裴忌在那里成长的七年,被一笔轻轻带过,没有多说,可声声大概也能猜到,也许比现在还要难过。 老皇帝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却要求裴忌尽一个儿子的孝。 凭什么呢,裴忌才七岁,也只是一个孩子呀。 裴忌才七岁,就要孤身一人背负著沉重来到虞国。 他知道,他是被宋国拋弃的那一个。 裴忌轻嘆了一声,这回忆实在不太美丽,他还是难以自抑的有些难过。 声声无声地拉住他的手,有些安抚意味的晃了晃,露出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容:“没关係噠,他不把你放在心上,为什么你要把他放在心上呢?如果是声声的话,声声就卯足了劲变强,变成他高攀不起地样子,然后狠狠滴给他一个教训!” 小糰子嘟起嘴,和他同仇敌愾。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如果来虞国做质子的不是裴忌哥哥,声声就不会遇到裴忌哥哥啦,裴忌哥哥你也不会多声声这么一个好朋友了是不是。嘿嘿,所以,那句话叫什么来著,阿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裴忌笑出声,没纠正她那句“阿翁失马”。 声声也咯咯笑出声。 “裴忌哥哥,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声声打赌裴忌哥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所以声声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以后你要是不在这儿了,回宋国去了,一定不要忘了声声噢,声声还等著你罩呢。” 小糰子说的很直接,小孩子的情绪总是很难藏住的,简单又纯情。 裴忌看著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荡漾著酒窝的笑顏牢牢记在心中。 前院的亭子里,四个人聊了一壶有一壶茶,眼看著都午时了,后院的两个小主子还没出来。 阿福摸不著头脑:“奇怪,公主他们在说什么呢,这么久还不出来。” 紫鹃估摸著出门前小糰子吃的那一碗粥应该也快饿了,便提议先一起把午膳做好。 第119章 整张卷子基本上全是打叉的 声声也不是第一次在静月轩吃饭了,老猫和老鱼倒是头一次。 阿福点点头,隨口问了句,好去准备足够食材的量:“哎,你们中午都在静月轩吃?” 老猫应了句:“是啊,咱们宫里估计还在忙著大扫除呢,回去也没地方给咱们吃。” “麻烦你了老弟,咱给你打下手。” “害多大点事儿。”阿福摆摆手思索了一下,“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是该收拾一下。不过你们毓庆宫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不是还有小半个月嘛。” 除旧迎新嘛,过年前大扫除很正常。 老猫和老鱼对视一眼,想到各宫大扫除的原因,憋著笑没说话。 紫鹃想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便抹去了跟声声有关的部分,只把早晨坤寧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阿福。 阿福听了果然很震惊,当即就表示待会吃完饭就要开始收拾屋子。 紫鹃捂著嘴笑了笑,答应他要是毓庆宫还有多余的防虫药粉就给他送过来。 恰此时,几个人千盼万盼的两个小主子终於回了前院。 裴忌去洗手,声声一蹦一蹦的过来,阿福赶紧给她倒了杯茶。 声声道了声谢谢,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阿福远远的观察了一下自家公子的表情,问她:“公主,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嗯?” 阿福小声跟她告状:“公主,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公子瞧著好说话,其实执拗起来谁都说不动他的!今天要不是公主您来了,我估计公子可以在后边干一天活。” 声声喝著茶,看了一眼正认真把自己手指上的灰一点一点洗乾净的裴忌,想到刚才两人的对话。 裴忌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阿福虽懂些拳脚,觉裴忌健体倒是不在话下,但裴忌当然不只是想要健体,想要学武功,老猫和老鱼上过战场,確实比阿福要更合適。 主要是裴忌不想惹人注目,身份又特殊,也没法找其他人来教他。 追风是她的暗卫,要是被谢韞川知道她让追风去教裴忌武功,估计谢韞川一颗心都会碎掉。 声声笑了笑,没回阿福的话,转身跟老猫和老鱼商量起这事来。 老猫和老鱼有些意外,但既然是声声的吩咐他们自然不会不听。 他们都是战场上的精兵,教会一个裴忌还是可以的,不说教的多好,起码让他在关键时刻可以自保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福疑惑:“公子,您怎么突然想学武功了?在这好好的,应该没人会对咱们不利吧!” 声声扶额,哭笑不得。 裴忌自己一直都很清楚,宋国把他当弃子,昨天一事,彻底让他没了对宋国的期待。 裴忌明白,如果他不能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哪怕平安挨到七年后回国,等待他的也是无尽的黑暗。 这么浅显的道理,偏阿福还像个傻白甜似的。 裴忌睨他一眼,懒得理他,给老猫和老鱼做了个揖:“有劳二位,裴忌不才,有许多需要二位提点的。” 老猫和老鱼忙摆手:“公主的朋友,我们自当竭尽全力。” 裴忌轻笑,再次做了个揖。 声声安安静静瞧著他,裴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还有决定从头来过的坚定。 声声莫名就想到了南湖里游的自在的鱼儿们。 水里的一方天地,皆是鱼儿们自在徜徉的舞台。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 老猫和老鱼是声声的护卫,自然不好都不在声声身边。 不过裴忌是从零基础开始学,现在得打好基本功,也不用两个人盯著。 声声便让他们一天换一个人到静月轩去。 从静月轩吃完午饭回宫,宫里果然还在忙忙碌碌著大扫除。 黄鶯见声声回来,忙跟她说她不在时有谢韞佳身边的宫女过来说夏妃娘娘同意谢韞佳后天跟他们一起去云山农庄了。 “咦?” 声声不免意外,夏妃对谢韞佳管教一向很严,居然会同意她出宫郊游去? 而且谢韞佳本来说的还是明天再给她答覆,没想到她短短一个中午就递消息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財富是怎么同意的,不过总归皇姐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了,声声高兴极了。 这皇姐也来了,还有二皇兄五皇兄以及太子哥哥,那怎么能差的了四皇兄呢? 声声当即拍板,去流云阁找谢韞文,邀请他也一起去郊游。 小白吃了午饭要睡午觉,就没跟著她一起去了,独自懒懒的进了声声屋子里睡觉。 流云阁不算太远,声声散著步过去,肚子里的午饭也差不多消化完了。 声声是第一次来流云阁,守在门口的太监见到她,赶紧给她行礼进去通报。 声声便乖乖站在门口等,等著等著,倒是先等来了小全子。 小全子热络地给她行了礼,声声问道:“小全咂,你咋在这儿呢?” 小全子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忙道:“回公主,咱家殿下也在里面呢,奴才刚才拦住了那通传太监一问才知道是公主来了,这不赶紧过来先给公主请个安。” “哦哦。”声声点点头,见他表情慌慌张张的,看到她之后像是狠狠鬆了口气,又问,“怎么了,五皇兄跟四皇兄打起来啦?” 小全子一拍手:“哎哟哪能呢,四殿下儒雅温静,怎么会跟咱家殿下计较。” “那是怎么了?” 小全子用手遮住侧脸,小声说:“陛下也在里面呢!” “啊?父皇也在呀?” 难怪,声声看那院子里扫落叶的宫女扫个叶子都战战兢兢的,原来是天子来了。 奇了怪了,怎么今天人都聚一堆了。 声声记得今早坤寧宫的请安告病的几位嬪妃里,梁贵人就是一个。 谢御霄来流云阁也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谢韞騏? 声声正摸不著头脑,通传太监已经跑了回来:“二公主,陛下请您进去。” 声声跟著小全子进去,小全子边走边悄声跟她说明情况。 “咱家殿下吧,公主您也知道,这不是今天陛下上完早朝,文华殿的刘太傅就把批阅完的考卷呈上去给陛下过目。这文华殿除去雍王世子殿下,一共二十八人,二十八张考卷,唯有咱家殿下的卷子上不说画圈儿了,连勾都没有几把,整张卷子放眼望去基本上全是打叉的!” 第120章 春意盎然的小心臟早就变得一片荒芜了 批卷时,一般用勾叉表示对错。画圈,则是表示此句段十分精彩的意思。 小全子苦著脸,也很是无奈:“虽然陛下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殿下也不负眾望,是二十八个人里考的最差的。四殿下文采斐然,考的极好,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出彩之处,唯独咱家殿下……哎,陛下一气之下,下了早朝就把殿下揪过来流云阁了,说是要让四殿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把题目答成那样。” 声声忍俊不禁,想到那个画面就乐得不行。 还有上次在畅音阁,声声记得父皇说过五皇兄的答卷。 好像是什么治水之策,把水烤乾了就不会有水了? 声声憋著笑,问:“五皇兄之前不是说他为了这次考业每日挑灯夜读努力得很么,怎么还是考的不理想?” 小全子表情尷尬,支支吾吾:“害,兴许是这份考卷不太对殿下的胃口吧。” 小全子自己说的都心虚。 他都不好意思说,虽然那几日谢韞騏確实是看书看到深夜吧。 但是他看一会儿就要叫小厨房送一碟点心,再看一会儿就要人给他捏捏肩放鬆,再久一点就要看会儿话本子换换心情的…… 甚至白天看书时,旁边没有各式各样的零嘴儿,那是绝对看不下去一个字的。 考完一场试,人家都是累的瘦了几斤,唯独谢韞騏是撑的胖了几斤。 中间的麻辣鲜香,只有谢韞騏一个人清楚。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內殿前,隱隱约约都能听见谢韞騏崩溃的叫喊。 小全子还是心疼自家殿下的,小声央求她:“二公主,奴才知道陛下最是疼爱您了,您千万要把殿下解救於水火之中啊!” 声声不由得有些疑惑了:“这么严重吗?” “要是如往常般抄抄书之类的,抄也就抄了,奴才也不至於央著公主您去解围呀。”小全子凑近了些,“奴才就是怕陛下动真格的,殿下自小娇生惯养惯了,受不住的!” 声声算是听明白了,合著其实是小全子怕谢御霄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对谢韞騏上手。 看不出来,没想到小全子整天劝谢韞騏这三思那想想的,实际上还是很心疼他的嘛。 声声莞尔,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有声声在,五皇兄半根头髮都不会掉噠!” 小全子大喜过望:“多谢二公主!” 声声进门的时候,先是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接著才看见书案边正面对面坐著的谢韞騏和谢韞文。 这书案应该是临时被摆在那里的,谢韞文坐在轮椅上,书案將將和他的膝盖持平,不是方便他的高度。 谢韞文手里拿著一本书念诗句,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谢韞騏在对面哭丧著脸奋笔疾书,看样子,似乎是谢韞文在给谢韞騏听写。 谢御霄站在谢韞騏身旁,目不转睛地盯著谢韞騏写下的东西,脸色铁青,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声声觉得他应该是被气得不轻。 梁贵人小鸟依人地站在谢御霄身侧,一直拿著帕子捂著口鼻,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时不时柔柔落在谢御霄身上。 可惜谢御霄一眼都没看她,注意力全都在谢韞騏身上,白白浪费了梁贵人明送的秋波。 令声声有些兴趣的,是窗边掛了一个红色的铁笼,铁笼子里有一只红色的鸚鵡。 “父皇!” 声声迈著小碎步奔过去,谢御霄听见她的声音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嘆了口气捏著鼻子调整自己的心情。 谢韞騏看见声声,周身颓靡的气息明显消散了些。 声声规规矩矩给谢御霄和梁贵人行礼,又分別喊了一句四皇兄和五皇兄,这才温声对著谢御霄撒娇。 平息怒火第一招,撒娇。 “父皇,您怎么在这呀,一个晚上没见声声好想你呀。” 谢御霄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贫嘴,往常好几天不见也没听你说想父皇,我看是小全子让你来救你五皇兄的吧。” 谢御霄睨了眼小全子,小全子訕笑著低头,假装自己不在。 声声眨眨眼,温声道:“那您可猜错了,声声今天其实是来找四皇兄的,实在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父皇。这是不是说明声声和父皇之间特別特別有缘分呀~” 声声嘿嘿一笑,抱住谢御霄,然后赶紧给谢韞文使了个眼色。 平息怒火第二式,转移注意力! 谢韞文意会:“二皇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声扯著裙角跳到谢韞文面前,欢快地跟他说了云山农庄的郊游计划,然后对他发出邀请:“四皇兄也一起去嘛,大家都去,就差你一个啦!” 谢韞騏刚开始听到谢韞佳也要跟他们一起去,嘴角下意识抽搐了一下。 但他被压在这里写了一天的字,谢御霄也不让他和谢韞文说別的话,一说就被谢御霄眼神警告,就只能一个劲儿的写,春意盎然的小心臟早就变得一片荒芜了。 此刻好不容易抓住话角,也顾不得什么谢韞佳不谢韞佳的了,手里的笔一丟,也赶紧说:“对对对,四哥,一起去一起去!你看,这说起来咱们兄弟姐妹还真没有全部一起去哪里玩儿过呢!” 顿了顿,谢韞騏补充了一句:“呃,大皇兄不算,他一直在外领兵打仗,想玩也玩不了。” 谢韞文其实挺心动的,他没出过宫,但最吸引他的不是出宫,而是那句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去。 谢韞文张嘴,刚想应下来,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梁贵人突然出声了。 “不行,你忘了母妃给你布置的那些课业了?你每天有那么多书要看,还得练字,哪有时间出去玩?” 梁贵人言辞厉色,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御霄,像是著急在他面前给自己树立一个积极管教儿子课业的母亲形象。 声声歪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声声环视一圈,確实看见墙边摆了好几个书架,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书籍。 这么卷吗,连休沐也要这么努力呀。 “装货,装货,装货!” 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突然传进声声耳朵里,声声看了一圈,没看见有人张嘴呀。 第121章 本殿下岂不是不配做皇子了? 声声正琢磨呢,又听见那声音响起,还挺热情。 “別找了,別找了,我在这里!” 声声眉头上扬,眨了两下眼,看见窗边铁笼子里的那只绿毛鸚鵡正一个劲儿扑腾著翅膀,像是在提示声声就是她在说话。 “这女的装著呢,她之前从来不管四殿下的!” 声声一顿,眼神回到正端著架子教训谢韞文不能虚度光阴的梁贵人身上。 “陛下圣明神武、仁德广被,诗赋词章字字珠璣,以学识润泽天下,乃是虞国幸事。你身为皇子,又怎能沉迷於玩乐?” 谢韞文皱起眉,欲言又止,看著梁贵人一幅为他好的样子,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半晌,谢韞文才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垂下头不说话。 谢韞騏不赞同:“梁贵人这话说的不好,照你这么说,本殿下岂不是又失德行,不配做皇子了?” “五殿下哪里的话,韞文是本宫的亲儿子,本宫也只不过是为了他好罢了,还能害了他不成。学如逆水行舟,逆水而进则可至远岸,懈怠不前则必退洪流,人生不过几十载,岂能浪费光阴?至於別的意思,那是万万没有的。” 谢韞文眼眶有些红,手把书中的书本捏出褶皱来,不像感动,倒像是隱忍。 如枯木逢春,就算是一时虚景,也甘之如飴。 声声看得眉头直跳。 急功近利,用力过猛,梁贵人这话说的也不害臊? 宫里人人都知道梁贵人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可旁人只知这一,却不知梁贵人不只是不喜欢谢韞文,连自己做母亲的义务都没有尽过一天。 旁人不知道,谢御霄还能不知道么。 谢御霄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梁贵人,梁贵人打的什么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么。 不就是前阵子看著父子两人亲近起来了,连带著也偶尔会来流云阁小坐一会儿来,就想借著这个契机重获圣宠吗。 谢御霄必须承认,他对梁贵人那点情谊,早在她对谢韞文不闻不问时就消失殆尽。 若不是她是谢韞文生母,他不把梁贵人降位都是开恩,又怎么会到现在还试图给她一次机会。 若是梁贵人这么多年能想明白,重新好好对待谢韞文也就算了,谢御霄实在想不明白,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怎么还想搞那些里胡哨的。 谢御霄忍了又忍,看在谢韞文的面子上,到底没说重话,只冷声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做娘的何必管那么多?照你这么说,难道声儿也该现在就开始读圣贤书了?他们兄弟姐妹之间能感情好,难道就不是虞国的幸事了?” 突然被点名的声声表示:“不要不要,声声才五岁,连字都还没认全呢!” 让她读书可以,但她可不要一整天都埋头在书里做个书虫,没有时间做別的。 谢韞騏感同身受:“就是就是,这郊游可是太子和二哥起的头,连他们都知道要劳逸结合,四哥也没比我们大几岁,这怎么就是浪费时间了?” 梁贵人一僵,訕訕闭嘴:“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谢御霄本来就只是看到谢韞騏那张一塌糊涂的卷子一时衝动,才提著谢韞騏来这里想让他跟谢韞文好好学学,被这么一打岔,谢御霄也没了要继续留在这的心思。 “行了,朕言尽於此。朕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若是你真心对韞文好,与其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多问问他喜欢吃什么,想要什么!”谢御霄冷眼看她,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已经很优秀了,文华殿二十八名学生,他是刘太傅最看好的一个。梁贵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梁贵人还楞楞的想说什么,谢御霄没给她机会。 “这事朕给你们做主,声声回宫不久,前几天你们皇姐也才回来,正好文华殿刚冬沐,正合適一起去散散心!朕派一队禁军跟隨,保护你们的安全,只是別回来的太晚,还有,要保护好你们妹妹。” “好耶,能一起出去玩儿啦!” 谢韞騏和声声都很开心,拍著手说好。 谢韞文喉咙乾涩,深深地看了一眼吃瘪不敢说话的梁贵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轻声道:“谢父皇。” 谢御霄拍了拍他的肩,没再管梁贵人,迈步走了。 梁贵人追了几步,掩面咳了几声:“陛下,陛下!” 可留给她的只有男人快步离去的背影,还隱约看得出几分带著不耐烦的怒意。 梁贵人噙著泪,捂著面的帕子一甩,头也不回的回了寢宫。 竟是连个眼神都没给谢韞文。 声声侧头看向谢韞文,谢韞文难掩失落,盯著手里的书分神。 人都走了,最开心的是谢韞騏,因为他终於不用再继续写东西了。 “小全子,快来给小爷捏捏肩,可把小爷给累死了。”谢韞騏伸了个懒腰撑著桌子站起来,享受著小全子的按摩,高兴道,“可算是走了,不就是答的不咋地吗,干嘛休了沐还要把我抓来背诗,搞得好像是第一次知道小爷读书不行一样。” 声声笑他:“五皇兄也就敢等父皇不在的时候说,才不敢当著父皇等面说呢,你说对不,四皇兄?” “嗯?”谢韞文回神,扯了下嘴角,“嗯。” 声声看著他不在状態的样子,难免心疼。 可到底是他和梁贵人的事,一下子声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便想聊点別的转移一下话题。 看来看去,瞥见谢韞騏写字的那几张纸下面压著一张有红色笔跡的卷子,问道:“五皇兄,这个是你的考卷吗?” “是啊。” 想起小全子说谢韞騏的卷子上几乎都是叉,声声有些好奇:“声声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 得了他的首肯,声声把那张考卷从最底下抽出来,双手拿起来粗略的看了一眼。 嗬! 小全子还真没说错,这满满当当的卷子,还真是没几把勾。 声声看不懂那些赏析、填空之类的,也不知道是错在哪里,便去问谢韞文:“四皇兄,这是怎么个错法?” 第122章 他就只有一根筋! 谢韞文看著这张卷子,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盯著声声指著的一道问答题,谢韞文沉默两秒,道:“嗯……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五弟答的……呃,倒也没错。” 声声侧了点儿头,懵懂地眨巴著大眼睛,等著他解答。 谢韞文看了下谢韞騏,见他神色坦然,分毫没有尷尬羞赦之意,反而眉宇间还有一种不服气的精神劲。 “四哥你念,大胆念!念出来给咱妹评评理,我这答得可全都是我自己真情实感悟出来的,刘太傅他老人家凭什么给我打叉啊?” 谢韞文本不想拆他的台,但这俩人一个好奇懵懂,一个巴不得他他念出来给声声听,他也只好硬著头皮照著卷子上的內容念了。 “这道题,是叫我们评析『既然宋国种出来的蔬菜比虞国好,虞国从宋国购买即可,没必要费时费力自己培育』。五弟写的是……吾认为此话十分愚蠢。这一题,是问我们『倭国地龙灾害频繁,如何预防?』五弟答道……吾认为倭寇活该,不必理会!非要理会,乘船绕倭国一周耻笑之!” 谢韞文艰难地念出谢韞騏的答案,看得出来,他念得十分艰难。 不知道是被这答案给气笑的,还是被谢韞騏无厘头逗笑的,谢韞文抿著唇,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 声声就没那么讲究了,毫不遮掩地大笑了起来。 倭国她听谢韞川讲起过,是虞国东海对面的一个小国,生性残暴。 从他们太太祖父起,倭国的那些倭寇就时常漂洋过海地过来骚扰边境人民,最爱烧杀抢掠,十分过分。 如果说宋国之类的国家对虞国来说是亦敌亦友的关係,那倭国毋庸置疑就是坚定不移的敌对关係。 谢韞騏这个答案乍一看,还真没什么问题,甚至叫人听了还有些忍不住赞同一句的衝动。 见声声笑的厉害,小霸王不高兴了,拉下脸:“笑什么,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五皇兄,你说的就是太对了,哈哈哈哈哈……嗝。” 明明出题的刘太傅是想考察一番他们对多发的龙採取什么措施才能有效预防,却被谢韞騏生生答成了一道“个人情绪题”。 明明是想问他们对一句话的看法见解,又被他答成了一道对错题。 声声笑著笑著就打起了嗝,却又笑得停不下来,只能一边打嗝一边笑,乍一听像声声笑出了鹅叫似的。 谢韞騏哼一声:“你们懂什么,你们就是羡慕小爷我的坦率!瞧你们说的那些咿咿呀呀的,小爷我一句就能答完。” 谢韞文扶额,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你说他答得错吧,还真叫人无法反驳。 可是你说他对吧,其实又不是那么个回事儿。 好像叫人看了两段不那么废话的废话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难以评价。 小全子闭了闭眼,暗自呢喃:“蠢就蠢点吧,反正娘娘对殿下也没啥要求!” 谢韞文皱著眉,仔细想了许久该如何跟他解释。 想了想,谢韞文指了指窗边那只绿毛鸚鵡,问道:“五弟,那我问你,看到这只鸚鵡了么,你能不能生动地描述一下鸚鵡?” 这鸚鵡浑身翠绿,嘴上一模蓝,宛若从王维的诗里面飞出来的灵雀一般。 声声仔细看了看,这可太好描述了,连她都能说上几句诗出来描述鸚鵡呢。 什么春来江水绿如蓝啦,池塘生春草,江碧鸟逾白…… 再不济,她还能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鸚鵡,这可是王维诗里的鸚鵡! 总之,只要隨意引用几句诗词歌赋,再点缀一些好听的辞藻,绝对是满分答卷。 声声和谢韞文都期待的看向谢韞騏,连小全子都暗自屏息凝神。 谢韞騏把下巴放在拇指和食指中间,认真严肃地思考了起来。 边思考,还边点头。 声声和谢韞文对视一眼,暗想这把有了,人都思考的沉浸起来了! 在几人的期待下,努力思考的谢韞騏终於摇头晃脑地开口了:“窗边有一只很绿的鸟。” 谢韞騏一顿。 几人愈发期待。 “这只鸟,很绿。有多绿呢,很绿,非常绿,十分绿,特別绿,无敌绿,超级绿!这只绿鸟给人一种很绿的感觉,就仿佛这是一只很绿的鸟一般。” 声声:? 谢韞文:? 其他人:? 不仅是一直抱著巨大期待的小全子一头雾水,连殿里埋头做事的其他人听了都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紫鹃当时就愣住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还悄悄偏头看了一下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其他人也是同样一脸奇怪才放心下来。 连窗边那只一只安静梳理自己羽毛的鸚鵡,都突然开始破口大骂:“绿绿绿,你才绿,你最绿,没文化就不要硬装!” 用只有声声能听懂的鸟语骂完之后,小鸚鵡还气得用人语说了两句:“笨蛋,笨蛋,笨蛋!” 谢韞騏气得跳脚:“你个绿鸟,你说什么呢你!四哥,你的鸟怎么骂人啊!我要把这鸟给燉了做绿鸟汤!” 这鸟是谢韞文一个多月前捡到的,叫叶子。一直都是他亲自照顾,生出了浓厚的感情,別说是不会教训叶子一顿了,谢韞文甚至想附和叶子几句。 声声嘴角抽搐,又反覆品味了一下谢韞騏说的那一段废话,勉强拍了拍手:“五皇兄描述的,倒也十分贴切。” 確实是绿啊。 光听他说的就能想像得出叶子到底是什么顏色的鸟了。 哈,哈,哈。 谢韞騏骄傲地仰起头,抱住声声:“哼,还是只有我们家小不点儿能欣赏到我的意境!” 声声乾笑两声,无奈极了。 谢韞文本想借这个话题来指出谢韞騏他答非所问的问题,经此一事,谢韞文也彻底懂了。 谢韞騏不是答非所问,他是確实就那么一根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脑筋去思考到更深层次的地方了! 谢韞文心累的不想再说,声声本来也只是想换个话题给谢韞文调节一下心情。呃,虽然是换了个事情鬱闷吧,但怎么不算成功了呢? 第123章 这也算优点,那我岂不是成精了 於是几个人都默契的没再理会那张卷子。 声声刚才就对叶子感兴趣了,知道叶子是谢韞文捡回来的之后,便拉著他问叶子的事。 不是声声喜欢鸟,实在是叶子上有骂梁贵人装货,下有骂谢韞騏笨蛋的事跡,让声声觉得叶子一定是一只有性格的鸟。 一般的鸟她不一定感兴趣,有性格的鸟她可感兴趣。 “叶子是那天和父皇在御书房长谈之后,回宫的路上捡到的。那时叶子掉在落叶堆上,脚受了伤不能飞,只能在落叶堆上一动不动,可怜极了,我便把叶子带回了宫养著。” 谢韞文把手指伸到铁笼的缝隙中,叶子立刻亲昵的用头蹭过来,头上那一抹蓝贴著谢韞文手指轻轻摆动。 “哇,四皇兄,叶子好亲人呀。” “不是哦,我不是亲近人,我是亲近殿下哦。” 声声:“嗯?” 叶子:“殿下把我救了回来,还给我好吃的好喝的,殿下是我最好的的朋友哦。” 声声嘴巴变成“o”的形状:“那你真是一只知恩图报的人好鸟鸟!” 声声忍不住也伸出手指,凑过去想摸摸叶子的脑袋。 叶子很给面子,靠过来了一会儿,不过也就只有这一会儿,叶子又立刻蹭回谢韞文手指上去了。 谢韞文不知道他们俩在对话,没听懂声声在说什么:“嗯?” “没有呀,声声是在说叶子好亲人呀。” 谢韞騏被叶子骂了,现在看叶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闷闷道:“亲近人也算优点?” 谢韞騏两只手一左一右一把捞起谢韞文和声声各一只手,然后放在自己脑袋上。 “那我这岂不是成精了?” 声声、谢韞文:“……”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迷茫。 过了两秒,声声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乾笑两声:“哈哈,好冷的笑话。” 冷的有点莫名其妙了。 谢韞文也默默收回自己的手,选择无视刚刚那个小插曲,自顾自接上了声声之前的话:“是啊,本来叶子的腿痊癒了之后我想把叶子放飞的,但我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叶子不是不愿走就是过了一会儿就飞回来。后来,我见叶子亲近人,便就一直养著了。” “原来是这样,叶子一定是知道是四皇兄救了她,所以想陪在四皇兄身边呢。” “哦,也有点这个原因吧。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不是一只笨鸟,呆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愁,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哈。”叶子用鸟语咕咕道。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声:……还好四皇兄听不懂鸟语。 鸟类是动物中比较聪明的动物,鸚鵡呢又是鸟类里很聪明的存在,鸚鵡学舌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照叶子这么个“有话直说”的性子,声声真怕哪天叶子就忍不住用人话把心里的想法给骂了出来。 声声试探地问道:“四皇兄,你是一直在教叶子说话吗?” 谢韞文摇头:“我没有专门教过,但是叶子很聪明,有时候自己听多了就会学会几句。” “那这鸟骂我笨蛋是从哪里学会的,总不可能是有人在这鸟旁边一直说这俩字吧?”谢韞騏疑惑。 谢韞文一顿,没说话。 声声却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声声赶紧打岔:“哎呀,五皇兄,声声差点给忘了,后天出去玩儿你要穿什么顏色的衣服呀,声声跟你穿一个顏色好不好?” 谢韞騏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好啊好啊,嘿嘿,我就知道妹妹还是最喜欢我吧。不过我也不知道要穿什么,不然还是我跟著你穿一样的吧,你要穿什么顏色?” “哎呀,声声也不懂呢,不然五皇兄跟声声回毓庆宫帮著选选?” “哎,行吧,勉勉强强。”谢韞騏故作勉强,实际上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声声莞尔,笑盈盈对谢韞文说:“那我们走啦四皇兄,四皇兄也要好好准备一下哦!到时候声声和皇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几位皇兄就打扮的帅帅气气的,谁看了都要夸咱们!” 小糰子满眼憧憬,似乎已经幻想到了到时候几人在燕山脚下开开心心一起玩的场景。 被她感染,谢韞文心里也泛起一阵涟漪,方才又激起的伤感被突然涌进的一股暖意扑灭。 “好。” 谢韞文笑道。 他也很期待,和家人一起的时光。 * 元月初三,是个难得的太阳天,冬日的冷冽都要被这阳光融化,连树上的鸟儿都多了几分活力,唱的欢快。 这天,也是一群人说好要一起去云山农庄郊游的日子。 小糰子昨夜兴奋的睡不著觉。 谢韞川得了小黑找到的那两样东西一直在忙碌,那个採买嬤嬤死了,谢韞川只能从当年和她有过接触的其他人身上下手,累的不行。 因此,谢韞川昨天深夜里回来,发现小糰子还在床上蹦蹦跳跳地挑今日要用的髮簪时十分无奈。 偏偏小糰子精神劲儿足足的,还拉著他一起选。 谢韞川没法子,他偏疼她,拿小糰子无可奈何,只得陪著她选了好几个,最后又定回了最开始时选的那支兰步摇。 小孩子总是活力满满的,昨天睡的晚,今天一早起来仍旧活力十足。 吃了早膳,声声在紫鹃一番心灵手巧的打扮下摇身一变,从一个可爱的小糰子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糰子。 和谢韞騏说好了一起穿蓝色,紫鹃便给她准备了一件玥蓝色的缎袄,海蓝狐毛斗篷领口镶著雪白兔毛,再配上那像兔耳朵一般的髮髻,活脱脱一只灵动活泼的小白兔。 再抿上一点儿胭脂,粉雕玉琢的小脸被衬得愈发雪白。 琉璃般的圆眼裹著层水雾,睫毛上凝著细碎霜,倒真像是广寒宫里偷跑出来的雪团儿,娇憨中透著几分不諳世事的清贵。 声声笑著晃了晃脑袋,听到步摇晃动时叮铃铃清脆的声响,对自己的造型十分满意。 “紫鹃姐姐梳的可真好看!” 紫鹃帮她在耳后涂了些香膏,边涂,紫鹃边笑:“还是咱们公主本就好看,否则奴婢这一手巧艺也无处可使。” 第124章 小霸王拌嘴 声声喜滋滋地照著镜子臭美了一会儿,等到谢韞川在门口敲门问她才跑出来。 “哥哥窝来辣!” 谢韞川笑著接住她,把小糰子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我们家声儿从小就好看。” 少年自小习武,紧实的肌肉和宽阔的胸膛带著暖意,让声声格外有安全感。 也是这个温暖的怀抱,把声声从生死边缘给拉了回来。 声声安心地保住兄长的脖子,开怀地对他撒娇:“哥哥也好看!” 谢韞川对小糰子的撒娇格外受用,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轻笑一声。 黄鶯等人在一旁看的格外欣慰。 因为是微服出游,带的人也不多,谢韞川只带了十三一个人。 谢韞川本人都在旁边盯著了,他不太担心小糰子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於是也没带春秋月他们,就紫鹃一个人跟著。 声声便悄悄吩咐老猫和老鱼去静月轩去了。 倒是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了毓庆宫门口,见他们出来,十分自觉地就走了过来,並排走在了炎琥的旁边。 “咦,小白你也去吗?” 小白高傲地甩了甩尾巴:“怎么,本喵不能去?” “那倒不是,主要是前几天问你,你不是说有功夫出去玩还不如在软垫里躺著睡会儿觉吗?”声声憋笑。 小白淡定:“哦,有吗,不记得了。” 炎琥没好气:“懒得喷。” 小白目不斜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爪子挠了他一下。 “哎你干嘛!” 炎琥气得直衝小白叫,小白喵呜两声灵活地往前跑开,炎琥气恼地追著他跑了起来。 “咯咯咯。” 声声被逗的不行,捂著嘴一直笑。 见声声开心,谢韞川心里也高兴。 眾人约好巳时在皇宫西边的宣武门处匯合,声声几人想著提前一点儿到,还差半刻钟巳时就已经到了。 可到了宣武门门口,才发现其他几人的马车都已经等在那儿了,竟是比他们都还要早到。 马车停在一旁,谢韞騏和谢韞佳不出所料正面对面站著拌嘴,谢韞様和谢韞文两人在一旁一脸无奈。 谢韞文试图缓和气氛,却一直插不进话,谢韞様则是早已习惯,压根就没打算当和事佬,淡笑著看弟弟妹妹拌嘴。 谢韞佳一身嫩黄色,明艷中透著股俏皮,抱著胸一脸不屑,连个正脸都没给谢韞騏,就这么扬著下巴任由他吵闹。 两人走近了些,谢韞騏咋咋呼呼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两人耳中。 “你什么表情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韞佳冷淡道:“哦。” 俗话说最好的反击就是视若无睹,谢韞佳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下就把他点燃了,谢韞騏瞬间化身小炮仗,一蹦三尺高:“你什么態度啊,有你这样跟弟弟说话的吗!” 似乎被“弟弟”这一字眼点醒了,谢韞佳终於肯转过头正眼看谢韞騏。 谢韞騏来了劲儿,正要继续抨击她,就看见谢韞佳一双美眸上上下下扫视了他几圈,然后轻飘飘道:“哦,我可没有四十题只答对了两道题的弟弟。” 谢韞騏噎住,听清楚谢韞佳说的什么,气得跳起来就要衝上去跟她干架,被小全子死死抱住。 谢韞騏腰被小全子抱住,却控制不了谢韞騏的上肢动作和下肢动作。 谢韞騏手指著谢韞佳,两条腿不断蛄蛹著试图衝过去,像被风吹起来的柳条一样不停摆动。 “嗨你找个刁蛮的泼妇,你居然敢嘲笑小爷我?我告诉你……” 眼看事態愈演愈烈,声声人还没到,赶紧先大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一下子吸引了三个人的视线往这边看,哦不,还有谢韞佳的。 吸引了谁的注意力不重要,反正只要打断了谢韞騏施法就行了。 怒火中烧正要发起进攻的小霸王果然听到声声的声音之后就停了下来,然后一把甩开小全子的手,理了理自己特意换的跟小糰子一个顏色的玥蓝色衣袍,气势汹汹地对谢韞佳放狠话。 “哼,这次也就是小全子抱的紧把小爷给拦住了,下次你看小爷怎么跟你算帐!” 谢韞佳:“哦。” 谢韞騏一噎:“你!” 看得出来,谢韞佳把谢韞騏气的不轻,连他特地搭配的白色玉佩都要被他气的拽下来了。 准確的说,是谢韞騏自己被气到,谢韞佳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声声憋著笑,待谢韞川抱著走近了,谢韞騏才换了副嘴脸,委屈巴巴地给她哭诉:“哇,妹妹,她欺负我!” 谢韞佳淡淡白了他一眼。 谢韞様笑著摇了摇头,道:“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五弟就要变成一只鼓了。” 声声想著刚才谢韞騏那个气鼓鼓的样子,確实是马上就要变成一只肚子里全是气的鼓了。 谢韞騏哼一声:“我才没有呢,好男不跟女斗,我怎么会生气!” 谢韞様笑:“是吗,那刚才一脸委屈的找声声求安慰的,是谁啊?” 谢韞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几人都被他这嘴硬的样子逗得不行。 谢韞川把小糰子放下来,小糰子刚一沾到地,就迫不及待地扑倒谢韞佳怀里,抱著她的裙子不撒手。 谢韞佳一怔,还有些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亲近,不自在地理了理碎发,两只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小糰子肩膀上。 谢韞佳身上熟悉的玫瑰味扑面而来,甜而不腻,香的声声迷了眼。 “皇姐皇姐,五皇兄怎么欺负你了,没嚇到你吧?” 谢韞騏傻眼:“不是,你怎么站到她那边去了?你应该跟哥哥我同仇敌愾才对啊!” 声声把埋在谢韞佳身上的脸伸出来,公平公正地分析:“肯定是五皇兄先招惹皇姐的,皇姐才不会那么无聊呢。” “哎你,真是小白眼狼,哥哥平常白疼你了是不是,咱俩这同款的衣服还穿著呢!” “才不是同款哦,只是一个顏色噠。”声声认真纠正。 谢韞騏气得跺脚,又被最亲爱的妹妹伤透了心,捂著小心臟一脸受伤,自己转身就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第125章 我是你弟弟,这算啥 “你们都伤透了我的心,我不要理你们了!” 谢韞騏委屈巴巴的声音隨著车帘落下而变小,声声被他的伤心样给唬住了,愣愣看著还在飘动的马车帘,生怕真是自己误会了他,赶紧问道。 “五皇兄看起来真的好难过啊,五皇兄怎么跟皇姐吵起来的呀?” 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两人对视一眼,竟是都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 谢韞様摇摇头,告诉她別担心:“五弟和韞佳向来如此,见面就拌嘴,每回五弟都要上头。我们早就习惯了,不必在乎,过一会儿五弟自己就忘了。” 谢韞文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之前谢韞文从来不喜欢和他们亲近,自然也就没见过两个人拌嘴的场面,否则刚才也不会一直试图和这稀泥了。 但谢韞様都这么说了,谢韞文也点点头:“一会儿我和五弟共乘一车,开导开导他吧。” 声声这才放心:“好,那声声跟皇姐一起,也开导开导皇姐呀~” 声声往谢韞佳身上蹭。 谢韞佳轻哼一声:“懒得跟他计较,你们何时见我在乎过他那些愚蠢的行为了,我还需要开导什么?” 话是这么说,谢韞佳却抬步要坐进马车里了,“还不跟上。” 声声见她招呼自己跟上,立马蹦蹦跳跳跟上去,牵住她的手,回头给剩下三人挥手:“一会儿见呀!” 几人默默看著两个小姑娘手拉著手坐进马车里,谢韞佳一脸高冷,却很是暖心的託了声声一把。 谢韞様笑道:“看来,韞佳其实很喜欢声声。” 谢韞川:“嗯。” 谢韞文之前跟他们不甚了解,並没有懂两人话里的深意,十分天真地说:“皇妹烂漫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吧。” 两个小女孩之间本就更容易建立深厚的友谊,更何况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谢韞様和谢韞川纷纷挑眉看了一眼谢韞文,笑了一声。 小插曲过去,声声期待已久的郊游终於要开始了。 六个人,三辆马车,两个小姑娘一辆,剩下的兄弟四人正好两两结伴。 谢韞文说好要开导开导谢韞騏,本来他还有些无措,怕看到谢韞騏生气的样子会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说起。 但谢韞文被人扶上马车后,却看见谢韞騏已经乐呵呵地吃上了马车里准备好的点心,还颇有些閒情逸致地泡起了茶。 见谢韞文被人扶进来,谢韞騏连忙把沾了糕点屑的手指往衣服上一擦,反应过来这是跟声声同款的之后又连忙拿了个帕子把衣服擦乾净,然后上手去帮著搀扶谢韞文坐下。 马车里有暖炉,窗户也用厚厚的帘子遮住了,暖和得很。 但谢韞文的腿受不得寒,坐著轮椅时不管室內室外都一直盖著厚厚的毛毯。 马车里温暖,谢韞文的婢女朝霞便贴心地给他腿上换了一薄些的毯子盖住。 谢韞騏接过薄毯,对朝霞说:“好了好了,我来给四哥弄吧,保管把你们家殿下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快下去吧。” 朝霞见状,侧头询问谢韞文的意见,谢韞文略微頷首。 朝霞便要下去:“两位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敲敲车壁便是,奴婢和小全子都候著呢,奴婢告退。” “知道知道,放心吧。” 朝霞下去之后,车厢內便只剩下兄弟两人。 谢韞騏刚把那薄毯对摺叠了一回,正要把毯子往他腿上盖。 谢韞文知道这个五弟爱打嘴皮子,有时嘴上没个度,方才谢韞騏一番话让一向內敛又从未与之单独那么亲近过的谢韞文有些不知所措,耳尖不自觉地泛红。 “四弟,我自己来吧。” 谢韞文伸出手要接过薄毯。 谢韞騏灵活躲开,直接给他放腿上盖好:“哎,我可是答应了你那宫女要把你照顾的舒舒服服的。再说了,我是你弟弟,给你盖个毯子算啥?我母妃还整天奴役我给她捶背捏肩呢。” 谢韞文一愣,心间流进一股暖流,方才的紧张不自觉的就被谢韞騏说的话缓解掉,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 谢韞騏给他倒了杯热茶,谢韞文道了声谢接过来,没著急喝:“五弟,你还在生皇姐的气吗?” “啊?”谢韞騏挠挠头,“哦,当时有点吧,谁让她老是云淡风轻的,还不如跟骂一架呢。” 谢韞文哭笑不得:“皇姐她……也挺好的,那你为什么总是想跟她吵架?” “当然是因为……” 谢韞騏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他之前跟声声说过的那个理由,话到嘴边,谢韞騏又想起宫宴那天的事情还有声声教育过他的道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谢韞騏別彆扭扭地嘟囔:“算了算了,母妃说了,姑娘家是要宠著的,小爷就不跟她计较了,以后也不找她麻烦了。” 谢韞文不太懂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但既然谢韞騏已经这样说了,也算是达到了谢韞文要开导他的目的。 谢韞文鬆了口气,欣慰地点点头。 “嗯,我觉得皇姐还挺好的,不像是宫里传的那样……刁蛮。” 谢韞文想起他和谢韞様最先到了宣武门,谢韞佳懒洋洋坐著软轿过来时,虽然確实对她的宫人们语气很冲,看著脾气坏坏的,但也確实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喜欢动不动就罚人。 谢韞騏那样跟她挑衅的时候,她都懒得理会呢。而且谢韞佳看著声声的时候,分明是温柔的,这说明谢韞佳还是有柔和的一面的。 谢韞騏难以言喻地扯了扯嘴角:“哎,四哥你说是就是吧。” 为了防止谢韞文继续跟他说这个话题,谢韞騏先一步转移了话题,隨意问道:“四哥你的腿不能痊癒了么?” 谢韞文一顿,垂眸看著自己常年盖著薄毯的双腿:“……嗯,可能吧。” * 这边马车上,声声正窝在谢韞佳怀里猛吸一口她身上的玫瑰味。 “啊,好香!” 谢韞佳面露嫌弃:“瞧你这满脸不值钱的样子,有这么好闻么,宫里缺你香炉了还是缺你香露了?” 第126章 骄矜的谢韞佳(其实心里已经被声声拿下版) 声声嘿嘿一笑:“可是都没有皇姐身上的味道好闻~” 不知道是不是声声说的太真挚,谢韞佳被这个答案取悦,神色骄矜,懒懒散散地靠在马车布置好的软塌上:“嗯,这答案听著不错。” 声声最会找到最適合每个人的顺毛方法,知道谢韞佳吃这一套,声声便顺著杆子往上爬,继续道:“尊嘟尊嘟,母妃宫里也种过一小片玫瑰,也做成了露,但是都没有这个好闻呢。” 谢韞佳哼笑一声,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暗柜。 “嗯?” 声声面露不解,谢韞佳淡淡道:“愣著做什么,打开啊。” 声声眨眨眼,爬过去抽开暗柜,里面放了两个精致的瓷瓶。 声声眼睛一亮,这马车是谢韞佳的,那这东西自然也就是谢韞佳提前准备好的了。 声声小心晃了晃瓷瓶,耳朵贴在瓶身上,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微的水摇晃的声音,一抹淡淡的玫瑰香气传入鼻尖。 是声声一直说喜欢的玫瑰露! “哇,皇姐,这是给声声的吗?” 谢韞佳原本还仔细看著小糰子小脸儿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觉得怪有趣的,那么小一点的人居然能有这么多情绪。 小糰子一问,立马又傲娇地抬眼,慵懒又傲慢地抱起一直臥在暖炉旁边的小白,缓缓擼起了猫,看都不看她:“只是正好想起马车里落下两瓶。” “声声才不管,就是皇姐送给声声的,因为上次皇姐答应了声声嘛!” 声声甜滋滋地抱著两个小瓷瓶,爱不释手,然后吧唧一口亲在谢韞佳侧脸上,“声声好喜欢,谢谢姐姐~” 谢韞佳手一颤,猝不及防被如此直接地表达了亲近,整个人明显地愣住了,侧眼看过去,小糰子满脸欣喜又雀跃。 那一吻像只是单纯的表达小糰子的欢喜和感谢,小糰子本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眼睛里不知道是对她的喜欢还是对玫瑰露的喜欢,就这么明晃晃的盛在那一双眸子里,亮晶晶的,毫不掩饰。 谢韞佳心一烫,慌乱地错开眼神,猫也不擼了,明艷的面庞染上点粉红。 “马屁精。” 谢韞佳轻咳一声,掩住自己內心的情绪:“那什么,现在不是玫瑰的季节,是用之前存著的玫瑰瓣做的,所以数量不多,也没有那么好,你凑合著用。等开春之后我又会重新种,到夏天盛开了就可以做很多了,到时候再给你。” 也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措,谢韞佳一下子说了许多话,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说的跟之前说的產生了矛盾,又或者是她压根不在乎。 声声发现了,谢韞佳除了真的情绪波动大时,多数情况下都是淡淡的骄矜的,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不屑跟旁人多费口舌似的。 比如那天她第一次见到谢韞佳,谢韞佳误会她了,十分生气,一过来就娇蛮任性地对她大吼大叫。 还有她不愿意穿白色宫裙的时候,整个人写满了“叛逆”俩字,强硬又抗拒。 但更多时候,谢韞佳更像一个高傲的连情绪都懒得分享给別人半点的高贵白天鹅。 这两种看似矛盾衝突的性格放在谢韞佳身上,又一切都变得很合理。 不仅不令声声討厌,反而更让声声觉得谢韞佳鲜活可爱。 也许只有声声这样认为,別人都觉得谢韞佳刁蛮任性,但声声只会认为是自己的心思更细腻,有一双更容易发现美的眼睛。 因为她相信谢韞佳本来就很好,而不是她觉得谢韞佳好。 能和动物交流这一能力似乎增进了声声细腻的情感和直觉,所以声声对此深信不疑。 声声相信她,也是相信自己。 声声莞尔:“皇姐,你好可爱呀!” 谢韞佳没好气:“豆大点的小糰子,哪有你夸別人可爱的份?” 眼神却很飘忽,不敢看声声。 声声知道她是害羞了,嘿嘿一笑,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这马车是夏妃特地命人为谢韞佳定做的,知道她大小姐做派足,马车內处处都彰显著奢华精致,连马车內壁都特地涂上了女儿家喜欢的淡粉色。 不得不说,虽然夏妃在礼仪等方面希望她做一个温婉优雅的公主,但其他方面也是真宠爱她,在不触及她底线的前提下纵容到了极致,不然也不会一边要求她淑女,一边又给她的“刁蛮娇气”擦屁股这么多年。 声声问道:“对啦皇姐,你是怎么跟夏妃娘娘说的呀,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你出来玩儿了,声声本来还以为要等很久呢。” 说到这个,谢韞佳自己也有点疑惑:“我没说什么,我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並没有多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母妃怎么会答应的那么快的,本来我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绝食一天以示愤怒,母妃或许会心软同意。没想到我一说,她当即就同意了。” “噢,怪不得皇姐当时说要第二天才能告诉声声。”声声想了想,“或许是看皇姐刚回宫,心疼皇姐,想让皇姐放鬆一下吧。” “或许吧。” 姐妹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马车此时已经行至了闹市之中,街上闹哄哄的声音隔著厚厚的车帘都能传进来。 声声有些好奇,她的脑海里对宫外的记忆仅仅只有被谢韞川捡回家的那个雨夜,其他的一片空白。 所以声声知道现在他们正行驶到京城里最热闹的街道上时十分兴奋,问谢韞佳能不能掀起车帘悄悄看一眼外面。 谢韞佳睨她一眼,此刻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情,面上又恢復了淡淡的骄矜:“想看就看,偷偷看做什么?” “谢谢皇姐!” 声声开心地掀起车帘,她们的马车被一前一后护在中间,前面是谢韞様和谢韞川,后面是谢韞文和谢韞騏。 声声把小脑袋伸出去才发现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在马车里了,而是骑著马在最前面。 两人並肩同行,都是面如冠玉的少年,又有著独特的贵气,十分吸睛。 第127章 乞丐是谁? 由於他们兄妹六人都出宫来了,谢御霄特派了一队禁军护送。 他们是私人行程,几个人又都不是高调的,不会说什么路过一下就要让百姓们跪下行礼之类的。 但禁军隨行,威风凛凛,谢韞川两人又驾马而行,想不吸引人都不行。 百姓们都十分自觉地退到了道路两边,说话的声音小的许多,或好奇或害怕地看著这几辆精致奢华的马车行驶过去。 还有许多年轻的女子红著脸悄悄注视著骑著马聊天的兄弟俩。 声声听见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什么“真俊朗”“好帅啊”的,简直有荣与焉。 声声回头开心道:“皇姐,好多人夸二皇兄和太子哥哥好看呢!” 这个谢韞佳倒是反驳不了,还开玩笑道:“那你要去给他们选个嫂嫂回来么?” 小糰子一嚇,摆摆手:“嫂嫂当然是要哥哥们自己喜欢的呀。” 谢韞佳哼笑一声:“放心吧,就算你真想给他们选也由不得你。別说是你了,大概率连他们自己都由不得。” 小糰子没理解,成亲这种事,是要过一辈子的,怎么能由不得自己呢? 谢韞佳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也同样是这样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別的地方挺聪明的,怎么这个也不懂?以后再讲给你听,现在好好瞧你的街吧。”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其实她好像是懂的,在谢韞佳沉默了那一下之后就悟出了什么来。 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身为皇子公主,儘管谢御霄是一个好父亲,也希望子女幸福,但身处深似海的皇宫又怎么可能完全如愿呢。 声声有些难以想像,以后要是和一个陌生的人共度一辈子是什么样的。 更无法想像,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做夫妻是什么体验。 声声抬眸,入目是她从未见过的民间热闹景象,各色各样的人和事物让她有些游离的思绪稍稍迴转,那一点儿怔愣低迷也被抚平。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声声就完全沉浸在了这些新鲜事物当中。 长街两侧,黛瓦灰墙层层叠叠,朱漆廊柱撑起飞檐翘角,沿街商铺的雕门窗半敞著,门楣悬著烫金匾额,檐下各色灯笼隨风轻晃。 茶馆的竹帘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酒楼二楼的雕木栏杆探出半截,,与街边青石板路、檐角垂落的铜铃,勾勒出一派古雅庄重气象。 虽不及皇宫华丽,可到底是京城,比起其他地方已然是处处都精致大气不少了,连最普通的客栈酒楼都是体面的。 “哇,皇姐,这里好热闹好漂亮呀!” 谢韞佳没分心去看街上的风景,还不如小糰子的表情来的有趣。 谢韞佳唇角带笑,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也很是轻鬆,嘴上淡声打趣她:“小心些,可別从这窗子里翻下去了。” 小糰子嘟著嘴说才不会,下一秒视线被一条小巷子里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吸引。 那群人神色不是很高兴,有些凶神恶煞的,脸上有些不耐烦,像急著要去干什么,却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声声眼尖地看见其中一个人腿用力往后踢了一下,仔细往那处看才发现,那群人身后竟藏著一个人,正颤颤巍巍地蜷缩在地上,抱著肚子,痛苦的呻吟。 那人衣衫襤褸,大概是那人叫出了声惹人不快,又被狠狠踢了一脚。 路过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就会被那群人狠狠瞪回去,路人也不想惹事上身,立马就捂著脸跑走了。 声声的目光一直停在那个角落,直到一行人的车队过去了之后,她看见那群人终於回过身对著地上的乞丐狠狠锤打。 “等一下!” 声声一著急,半个身子竟直接从窗边探了出去。 谢韞佳嚇了一跳,要把她拉回来。 车队停下,听到动静的谢韞様和谢韞川骑著马调了个头过来。 谢韞川皱著眉,直到谢韞佳把人给塞回去坐好之后才鬆开。 “怎么了?” “哥哥,那里有人打人!” 声声指著那条小巷子的方向。 几人隨著小糰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群人不过四人,方才应该是顾忌著皇家的车队路过不敢放肆所以才暂时停了手,现在他们以为车队过去了,正你一脚我一脚的教训著地上的乞丐。 “天子脚下,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谢韞様侧头吩咐人去把那几人绑好送去大理寺卿,具体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大理寺会问清楚。 这个小插曲吸引了不少百姓往这边看,特別是看见有几个禁军跑进了那个巷子里抓人之后,许多人嘀嘀咕咕地討论了起来。 本来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声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对那个乞丐的身份很好奇。 好像她要是不亲眼看看那个乞丐她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可是这莫名的感觉又让声声感到疑惑,她可以因为善心暂时停下来让皇兄去管那件事,却没有道理一定要上去看看。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可今天这直觉,却明里暗里的让她有些抗拒。 小糰子心里纠结,一面是好奇,一面是难言的抗拒排斥,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线。 小糰子劝自己,她去了也没用呀,她又不是大理寺卿,又不能主持公道。 谢韞川见小糰子一直皱著眉望著那边,正要开口问她,这时,一个卖菜的阿婆小心翼翼上前来,分外谨慎道, “贵人,那个被打的人不是什么好人吶,各位贵人心善,但是不要救错人啦!” 阿婆拘谨地组织著语言,身上的粗布麻衣让她和这群衣衫华贵的“贵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声声眼睛睁大,明显对她的话有了很大的兴趣。 谢韞川看她一眼,轻声问阿婆:“阿婆,能说说是为什么吗?” 阿婆摆摆手,受宠若惊,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好说话,紧张的神色也轻鬆不少。 第128章 乞丐是王管家? “那个人啊,之前是靖国公府的管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瞬间让谢韞川打起了精神。 谢韞川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十三,十三脸色也很凝重。 其他人都没察觉,在听阿婆说话。 “那人姓王,做了靖国公府好多年管家啦。他做管家的时候哟,好多百姓都骂他的呀,因为这个王管家经常仗著自己是国公府的管家,就肆无忌惮地捞下面百姓的油水!” 阿婆年纪大了,又头一次在这么多宫里的贵人面前说话,说的有些乱,但几人还是听懂了。 原来,王管家在做靖国公府管家的时候,动了歪心思,想要从中捞些好处。管家这个职位,在一个府邸里也算是个小土地,又上上下下接触那么多事物,想要捞油水是很容易的。 不敢从府里下手,就从外面下手。 比如说给靖国公府送菜的几个百姓,原本要付给他们一两银子,王管家就只给半两银子。百姓们刚开始还会生气,但你一生气,他就派人打到你不生气,非得让你“开开心心”地拿著钱走。你说你不送了,好啊,靖国公府有的是办法让你的菜臭名昭著,谁都不敢要,看你还怎么活。 再比如说那些赌坊,王管家胆子大到去誆骗了其中一家当时还只是最小的赌坊的老板,说收他一成利息就能庇护他。那赌坊看他是靖国公府的管家,还以为王管家说的是靖国公府庇护他,想著要是能用银子把他伺候好了换来国公府的庇护那也不亏。 谁知道靖国公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王管家就这么仗著靖国公府的名声作威作福了好几年,直到前不久被靖国公府赶出来,赌坊的老板质问他,王管家才梗著脖子说他没骗人,他说的是他可以庇护赌坊。 听说赌坊的老板当时就气笑了,说他现在就一被靖国公府赶出来的普通百姓那什么庇护赌坊,然后派人把他打了个半死丟在街上,放话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街上的人看他这样,又是被靖国公府赶出来又是被赌坊的人打的,也不敢收他做事啊。再说王管家之前这么欺压百姓,百姓们都巴不得他遭报应呢。 王管家也没家人,就只能做了乞丐,在京城里苟活。 这不,刚才那群人就是赌坊的打手,这不巧了么,又遇见王管家了,於是只能再友好交流一番了。 几人听完,心里也没了原来那点气愤。 声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虽然是救了人吧,但救的是个坏人。 谢韞佳安慰她:“別多想,再坏的人也该交由律法处置。儘管这个王管家活该,但当街打人也是犯了我国律法的,你做的很好。” 虽然这世上多的是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然而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等来一场凭律法的判决。 谢韞佳没说这句话,怕又嚇著小傢伙。 声声这才放心。 谢韞佳的声音也传到了外面几人的耳朵里,谢韞様点点头,確实是谢韞佳说的这么个道理。 后面马车里的两个人见马车迟迟不动,谢韞騏还伸个脑袋出来看了会儿热闹。 “哎,四哥,这是怎么了?” 谢韞騏把窗帘子掀起来给他看,谢韞文瞧了会儿,道:“听起来像是声声无意中抓到一个坏人。” 谢韞様温声对那个阿婆道:“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会好好处理的,谢谢您说的这些。” 谢韞様的护卫拿了银钱出来,谢韞様想当作给阿婆的谢礼,阿婆连连退后:“誒誒,不要不要,这些事情你们隨便问个人都能知道的呀。老婆子我只不过恰好知道的多一些而已,不用谢的。” 谢韞様还想塞给她,阿婆笑著说:“本来还以为宫里的贵人们都不好说话,没想到你们人还怪好哩。看你们年纪都不大,生的还这么好看,老婆子斗胆猜一下,是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吧?能和皇子公主说上话,也算是老婆子我走了运了,而且你们还把那个害人的东西抓到牢里去了,已经是最好的谢礼了!” 谢韞様一顿,其实他是看这个阿婆日子似乎有些拮据,才想以谢礼为藉口给些银子帮衬她一下。 这个阿婆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却仍然拒绝了。 谢韞様笑了笑,把银子收了起来。 谢韞川有些被百姓淳朴的性格感染,笑道:“阿婆这说的,其实我们也只不过是顺手把人送去了大理寺,被您说的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也许是他们一直都很温和,也没什么架子,阿婆说话也大胆了。 “怎么没有,比如这位小公主,能有救人的善心,已经是做到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了呀。老婆子我愚钝,但也想说一句,以后啊这国家还得靠你们,希望各位殿下能为咱们百姓做些好事,做一个善良的人,这就够啦!” 冬日暖阳,穿过闹市里的喧囂照在几人身上。 阿婆不过是京城中最普通的一个小老百姓,一辈子勤勤恳恳,就为了生活能过的幸福一些。 在这个意外的一天,阿婆在眾人面前,笑著说出了自己內心的希望,也毫不掩饰的说出对他们的期望。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被百姓期待著信任著,被人民负以重任的感觉。 和爹娘对自己的期望不同,眾人听了这话,都不自觉的有些怔愣,难以言喻的情绪贯穿了整个人。 声声扶著小脑袋趴在窗子上,冷风颳过来,又被暖暖的阳光碟机散。 “做一个善良的人?”声声不自觉喃喃出声。 “是哩!”阿婆笑著点点头,转身回了人群里,“哎哟,这一不小心又话多了,谢谢各位殿下听老婆子囉嗦啊。” 几人看著阿婆的背影,都没第一时间动作。 过了一会儿,谢韞様才低头笑了笑,道:“走吧。” 谢韞川頷首:“嗯。” 声声还在思考,谢韞川走过来,笑著敲了敲她的脑袋:“还在想?” 声声眨眨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第129章 顶哪不好非得顶屁股 谢韞川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思考完了就赶紧进去,別著凉了。” “好。”声声乖乖应下。 谢韞様已经骑上马等著他了,声声看见谢韞川跟十三说了什么,也翻身上了马。 声声重新坐好,谢韞佳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出声打扰她,只是自顾自擼著猫。 孩子的教育中呢,自主思考也是很重要的嘛。 让孩子自己想想吧。 这个小插曲似乎並没有对大家的郊游有什么影响,燕山在京城北郊三十里外,因著有声声和谢韞佳这两个女孩家在,特地放缓了速度,接近一个时辰才到。 平常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来时,都是快马而来,三刻钟便能到。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想问题想的太入迷了,还是温暖的马车里太舒服了,等马车停了下来,被谢韞佳轻轻拍醒,声声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声声揉了揉眼睛,从谢韞佳腿上起来,迷迷糊糊地:“姐姐,声声睡著了吗?” 谢韞佳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调侃:“是啊,口水都流了我一身。” 还没清醒的声声闻言,赶紧手动把睁不开的眼睛撑开,去看谢韞佳的裙子:“啊?对不起姐姐,声声回头赔你一条!” 谢韞佳失笑,拍拍她的脑袋:“好了,逗你的,快下车。” 声声眨眨眼,缓了一下,眼神清明了一些:“呀,到啦?” “再不到,本公主的屁股都要坐烂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谢韞佳先一步下去,声声也赶紧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起来,然后下了车。 临近午时,正是一天中天气最好的时候,今天本就晴朗,此时更是难得的阳光明媚。 谢韞様和谢韞川骑马,到后面出了城进入郊区,两人也耐不住甩开队伍先一步跑马过来了,比他们这些坐马车过来的快了不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才刚到,这两人已经慢慢悠悠绕著旁边跑了一圈回来。 云山农庄是京城地方最大的一个农庄,主要以畜牧业生產经营,地是良田,庄子里的人牛羊也因为靠著燕山可以散养,被养的极好,因此营收不错。 容家满门將才,光靠容鄺之的功勋奖赏就能养活全家,更別说还有个贵妃和皇子,不差银子。 再加上容家举家去了辽城,所以容家不像其他世家大族一样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產业,就这么一个庄子在。 不过这庄子面积大,位置好,经营的也不错,倒也足够。 声声刚下车,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一直存在於別人口中的、她期待已久的云山农庄,就听见谢韞騏杀猪般的叫声。 “啊——这羊他顶我!!!” 声声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一只小羊羔正“咩咩咩”地叫著,头垂下来,四只脚踏著一股劲追著谢韞騏跑。 再前面,谢韞騏屁股后面还贴著一只大羊跑,跑一会儿顶他屁股一下,很生气的样子。 这附近就云山农庄一个庄子,所以庄子里放羊都很隨意,半散养状態,把羊放上山之后就任由羊群自由活动。 庄子附近二里都有界限,只要不超出界限就不必管。 方才,谢韞騏就是一下车就瞧见了一只刚好跟著母羊散过来的小羔羊。 小羔羊估摸著也就两个月大,小小的,十分可爱。 谢韞騏哪里见过活的小羔羊,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没多想就直接上手要抱起小羔羊擼羊。 哪想他手法太粗鲁弄疼了人家,那小羔羊挣扎的厉害,不小心就把小羔羊摔出去了,直接惹怒了小羔羊的妈妈。 於是便有了声声看见的那一幕。 声声被逗得不行,站在车沿上咯咯笑,被谢韞川一把抱下来:“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小心掉下来。” 声声搂住他的脖子,然后稳稳站在地上:“谢谢哥哥。” 现在不太冷,紫鹃便没给她重新披上披风,谢韞佳也不穿,紫鹃便和小桃一起把两人的披风都放进马车的储物箱里。 谢韞様时常跟著谢韞川来,对这里的了解不少於谢韞川,已经独自进去吩咐人做午膳了。 打理云山农庄的是一个姓贺的老爷爷,慈眉目善的,皮肤黝黑,手上有很多干农活出来的茧子。 贺老头原本是附近的村民,老伴走的早,又没有子女,一个人生活艰难,便被容家收留来打理农庄。 別看贺老头年纪大了,在种地这方面却有一辈子的经验,也养过猪牛羊,早年还去酒楼做过掌事的,再加上谢韞川派人帮忙,云山农庄被打理的很好。 贺老头带人把一行人的马车去停好,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给几人行了礼,一眼就看见地上的声声。 他受容家庇荫,对容家自是忠心耿耿,也就理所当然的会对声声这个小主子热络。 “这就是二公主吧?自从知道公主回来的消息,老头子就一直在期待二殿下有一回能带二公主来一次云山农庄,这回终於见到了。” 谢韞川温声给声声介绍他,老人家毫不遮掩的热络与和蔼让声声很放鬆,莞尔:“贺爷爷好!” “哎,哎!”贺老头连连点头,“不確定几位殿下何时才能到,便没提前准备好饭菜。方才太子殿下已经吩咐下去了,很快就好,几位殿下可以先移步流水亭吃些羊奶酥,或者四处转转。” 谢韞川低头问她:“饿吗?” 声声摇摇头:“不是很饿,早上声声吃的很饱噠!” 声声揉著肚子,还挺起肚子拍了拍,证明给谢韞川看她的肚子还没有瘪下去。 谢韞川轻笑一声,朝她轻轻頷首,又抬眸看了一圈,谢韞文和谢韞佳纷纷表示自己不饿。 谢韞騏…… 呃。 谢韞騏被羊追了一圈,终於在农庄上的几个长工的帮助下成功逃脱羊口。 谢韞騏扯著屁股上的布料,心有余悸地转头去看自己屁股上被羊顶到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词:“真是的,往哪顶不好非得顶屁股,痛死小爷了,待会儿把小爷衣服弄破了怎么办,这可是跟妹妹同款的!” 第130章 你的意思是我狗都不如!? 声声:…… 都说了这只能叫同色系好伐! 控诉完羊,谢韞騏走过来又开始控诉他们。 “你们也是,怎么能就看著我被羊追呢,有没有把我当弟弟啊!”谢韞騏一顿,不太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小爷京城小霸王的名號往哪放。” 不同於自家二殿下和接触过很多次的太子殿下,贺老头对其他第一次见到的两个皇子还有大公主是有些担心谨慎的。 谢韞騏这么一说,贺老头生怕云山农庄给他弄的不开心,从而导致谢韞騏和自家殿下关係紧张,赶紧说:“哎,五殿下恕罪,庄子上的羊都养的散漫,野惯了,衝撞了五殿下。老头子给殿下赔个罪,还请五殿下不要怪罪啊。” 谢韞川听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向谢韞騏的眼神里有些促狭,但什么都没说。 谢韞騏就等著贺老头这句话呢,故作傲娇地一抬头,道:“看在我二哥的面子上,小爷这次就不计较了,下次可得好好管管这些羊。” 谢韞佳轻嗤:“他只是觉得自己跑不过一只羊很丟脸而已,不用管他。” 谢韞騏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你说什么呢,乱说,瞎说,胡说!小爷怎么可能因为跑不过……咳咳,怎么可能跑不过羊啊,只不过是因为我饿了,没力气跑而已!” “哇,炎琥加油,炎琥好厉害呀!” 小糰子兴奋地喊声打断谢韞騏的狡辩,眾人一看,炎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一只羊跑了起来,追在后面一下子就超过了那只跑的飞快的羊。 见炎琥成功反超,声声兴奋地蹦了起来,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夸奖:“炎琥好棒!” 眾人面色精彩,眼神都不自觉地飘向谢韞騏。 一直没说话的谢韞文突然道:“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出了城之后二哥他们就先一步骑马到前头去了。炎琥……好像一直跟在二哥后面跑?” 谢韞騏:“?” 谢韞川:“嗯,炎琥跑了一路过来。” 云山农庄的羊因为是散养,又有整个燕山背坡给羊自由自在的跑,所以体力很好,速度也快。 炎琥跑了一路过来,此时却还有体力轻轻鬆鬆反超羊的速度。 这不是在说…… “你们的意思是小爷狗都不如!?” 谢韞騏破防了,气得直跳脚,对著谢韞文大喊:“四哥连你也跟著一块欺负弟弟!” 一群人忍俊不禁,谢韞佳哼笑著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没人说这句话。” “你!” 声声也笑的不行,见谢韞騏一脸受伤,像是破防要破到底了,赶紧安慰他:“没事的五皇兄,狗狗的速度本来就快呀,运动需求也大,更何况我们家炎琥那么优秀,这很正常啦。” 谢韞川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其实炎琥比起马还是差了不少的,来时炎琥也没有一直跑,我们中途还是停下来休息了几次的。” 谢韞騏:? 谢谢,有被安慰到,但是请不要再说了。 “幼稚,不跟你们说话了,我饿了,我要去吃饭了!” 谢韞騏还记得自己说的跑不过的理由是饿了,撂下一句话就跑了进去,脸红到脖子底下。 贺老头还有些搞不清楚,害怕他是真的生气了:“殿下,五殿下他……” 谢韞川低笑:“没事。” “哦哦。” 声声也捂著笑,五皇兄果然很好玩儿! “五皇兄虽然脾气是冲了点儿,有时候也很幼稚,但其实很好说话嘛。” 他们有时开他玩笑,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声声觉得,他更多的是起到了一个把气氛渲染起来的作用。 谢韞文想起在路上时谢韞騏说的那几句话,抿著笑同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纷纷笑起来,谢韞佳觉得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气氛从来没有那么好过。 从前虽然关係也不错,可到底是带著些疏离的,偶尔因为什么聚在一起,也基本上是点到为止的亲近。 像今天这般,真正流淌到心底深处的情感……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谢韞佳骄矜的想,这感觉倒也不错。 今天这场郊游,几人一半的期待都放在这顿午饭上。 因为来之前谢韞様便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他们也许会不喜欢云山农庄的动物和作物,但绝对不会不喜欢云山农庄的饭菜。 流水亭並非一个如常的四方亭,而是一个建在小溪旁边的八仙亭,周围掛了好几层透明帷幔,其中两边被掛起来,隱约可见一面的流水潺潺,另一边则是面对著云山农庄。 八仙亭很大,坐下他们绰绰有余。 帷幔是特製的材料,虽然看著很透,却很防风,今天又是个没风的日子,阳光很好,在这里吃饭一点儿都不冷,反而別有一番风味。 旁边是高山流水,还能看见好些羊儿在四处游荡。 除了外面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交杂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羊膻味和羊的小豆豆的味道。 不过亭子里熏了香,闻不到。 除了谢韞川和谢韞様,其他几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吃饭,都新奇的很。 饭菜还没上完,眾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等待。 谢韞様问谢韞佳在普陀寺清修的感觉怎么样,皇祖母的身体如何。 兴许是被这鬆弛的氛围感染,谢韞佳也一一作答,难得的温婉。 谢韞騏已经全然忘了方才被羊顶屁股的“耻辱”,欢欢喜喜地拉著声声站在被拉开帷幔的一角看风景。 燕山上种的树基本上都是云衫和针叶松,即使到了冬天也是绿油油的一片。 不过冬天的草都黄了,羊在山上没什么吃的,都是在农庄里吃饲料,仍旧上山放羊只是为了给羊足够的活动量。 因此现在在山上晃悠的羊很少,一共四百多只羊,远远望去,东一点儿西一点儿的在燕山脚下那片广阔的黄草地上散步。 蓝天白云,绿山小溪,羊群散漫生动,耳边是亲人之间轻鬆肆意的交谈。 谢韞騏在耳边兴奋地大叫有羊边走边拉臭臭,声声突然就明白了,谢韞様身为一个什么都有的太子,为什么会独独喜欢往这里跑。 第131章 四哥的腿能治吗 眾人等待了半柱香的时间,菜便上齐了。 每道菜下面都放了小火炉,烛火燃著,不用担心菜凉掉。 云山农庄的厨子不是什么大厨,都是跟贺老头一个村的几个大爷大娘。別看他们不像京城里的厨子和宫里的御厨那样会做一手精致的菜餚,可农庄农庄,吃的就是一个农家乐。 猛火爆炒的腰,燉的软烂的红烧猪蹄,汤汁奶白的羊杂汤。 农家小炒肉、粉蒸排骨、地锅鸡、麻婆茄子…… 满满一桌子,都是很平常的家常菜。 但也许是没那么注重精致的摆盘,这些菜肉眼可见的锅气,携带著淳朴又浓厚的味道。 贺老头给几人报完菜名,道:“各位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隨时告诉老头子,老头子立马让厨房那边改。” “嗯!改什么啊,这太香了!” 谢韞騏已经忍不住吃了好几口腰,滑嫩嫩的口感在嘴里爆开,十分足的泼油也不腻,反而更香。 一口羊杂汤下去,浑身都暖,羊杂汤里还放了少量的羊肉。 羊杂一点儿不腥,羊肉一点儿不膻,连汤里做配料的蔬菜都只有一个字——鲜! 皇家规矩多,但此时是他们自己私底下在外面,也没什么规矩,谢韞騏不管不顾吃的油都沾满了嘴角,饭都扒了半碗。 你別说,看他吃的那么香还挺下饭。 谢韞様笑:“五弟爱吃咸口,我就猜五弟会喜欢这道腰,特地让他们加上的。” 谢韞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太子英明!” 贺老头见刚才还在门口发脾气的谢韞騏此刻被饭香的五迷三道的,也是狠狠鬆了口气,笑的满脸皱纹。 “这么好吃呀,声声也来品尝品尝!” 谢韞川早就帮小糰子舀了一碗汤凉著,小糰子本来没饿,看谢韞騏这样不知不觉也有了些飢饿感,便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刚入口,声声就好吃的眯起了眼睛。 “这个汤有点儿甜耶,是放了吗?还有这个羊肉也好好吃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糰子咸甜都爱,咸汤甜汤都爱喝,只是这羊杂汤入口是微微的咸味儿,而后又会品到一股鲜甜的味道来,十分奇妙。 谢韞川轻笑,指腹给小糰子擦了擦嘴角:“云山农庄的羊每日都要有至少四个时辰的放风时间,运动量够了,肉质便会紧实。汤燉的久,入口便会有弹性。” 贺老头笑眯眯说是。 谢韞文和谢韞佳见这羊杂汤有这么个说法,也喝了一碗,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声声被这一碗汤打开了味蕾,肚子一下就感觉空落落的了,开始大吃特吃。 除了谢韞騏,其他人也慢条斯理的吃起来,贺老头见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他们独自享受。 谢韞文喝了几碗汤,又吃了几道较为清淡的蔬菜之后,把视线放在了那道香气四溢的腰上。 身旁的谢韞騏已经就著这道菜乾了两碗饭了,谢韞騏觉得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点儿不觉得撑,正打算去盛第三碗饭,瞧见谢韞文盯著腰犹豫,便道:“四哥,是夹不到吗。我帮你夹!” 谢韞騏用公筷夹了满满一大筷子,谢韞文拦住他:“哎,我……我就不吃了,你吃吧。” “啊?为啥,这个很好吃的,四哥你试试嘛!” 谢韞騏看谢韞文碗里都是什么番薯叶白菜黄瓜的,更加坚定了要让他吃的心,“四哥你怎么只吃菜不吃肉啊,这样不好的,来来来,你吃一口,很好吃的!” 谢韞文推脱不及,那道油淋淋的腰已经被堆在了谢韞文的碗里,满满一筷子把他原本碗里的青菜都遮了个完全。 “哎。”谢韞文欲言又止。 两人的小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上次宫宴谢韞様就发现谢韞文吃的很少,吃也只是吃其中清淡的菜。 谢韞様当时只以为是他偏好吃清淡的食物,可今天看谢韞文欲言又止,又觉得不只是那么个回事。 除了谢韞騏这个马大哈,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来谢韞文的不自然。 可谢韞佳这么多年跟这个四弟的交流到今天都没超过跟声声这段时间的一半,她根本不懂该怎么去跟他开口交流。更何况依谢韞佳的性子,本来也是懒得关心旁人的,可也许是今天大家的氛围太过美好,让她也软了心,生出点关心来。 谢韞様和谢韞川对视一眼,眼里有担心,犹豫著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谢韞文心思敏感,词句得好好斟酌。 但谢韞騏这腰夹下去,谢韞文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谢韞騏还问:“四哥咋不吃啊,是不是不够多啊,那我再给你夹点!” 声声扶额,五皇兄猜测的很好,不要再猜了! 这种时候,还是得声声出马。 声声右边就是谢韞騏,谢韞文则在谢韞騏右侧。 声声先是拦住谢韞騏的动作,然后把身子往前压了些,好隔开谢韞騏去跟谢韞文说话。 “四哥哥,声声之前就想问啦,你的腿太医有没有说过还有什么治癒的办法?” 那腰,谢韞文明显是想吃的,在心里权衡了之后才选择没吃。 声声思来想去,唯一能让谢韞文犹豫不决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体了。 人生病的时候会有很多忌口,最好吃清淡的食物。 所以不难猜到,谢韞文是因为他的腿疾才不得不放弃这道重油重盐的爆炒腰的。 声声问的直接,其他几人都小小地惊了一下,谢韞騏更是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谢韞文不吃腰会跟这个有什么关係。 而且妹妹问的,会不会伤害到四哥的小心臟啊? 一向跳脱大条的谢韞騏筷子也不拿了,呼吸也放慢了,缓慢地端坐好,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瞟谢韞文的反应,心里盘算著待会儿谢韞文要是因为声声的话有什么难过受伤的情绪,或者要对声声生气,他就立马扑上去安慰他。 其他人也静了下来,此刻欲言又止地从谢韞文变成了他们。 声声虽然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直接,但有些事情当然是更直接一点儿的好。 第132章 谢韞佳本就该如此明媚 而且,比起处处都小心翼翼的,把谢韞文当做一个特殊的人来对待,反而更让谢韞文难受。 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谢韞文一顿,手指蜷缩了几下,语气乾涩,看起来並没什么难过:“能治。” 眾人一喜,声声正要问他那为什么之前不治。 难道是之前他对这个世界太过失望,所以不愿意治? 声声正胡思乱想著,又听到他说。 “但是其中需要的药材,有两样极难寻到,还有一个……已经十几年没有踪跡了,太医说可能已经灭绝了。” 谢韞文声音很淡,其实他的嗓音偏温润,不是谢韞様那种温柔敦厚的温润,而是带著沉著、温水漫过磐石的温润。 只是此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起这件事,他还是有些无地自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更对自己说出的这个,早已接受的不可能的事实感到涩然。 眾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这比治不了还要难受,告诉你有一种药可以治好你,但是这种药很有可能在世界上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呀。 不过,既然有希望,那就没有放弃可言! “是什么药,四哥哥你说,声声发动群眾的力量帮你找!”声声拍著胸脯,脆生生开口。 谢韞川沉声道:“嗯,只要这样东西存在过,费些力,肯定能找到。” 其他人也从谢韞文说的话里反应过来,都觉得有道理。 又不是什么传说里的东西,只是太过珍贵,很难找到而已。 十几年都没出现,说不定只是因为太过稀少,藏在某个角落里一直没被人发现呢。 至少有个方向可以走下去,总比什么都不干好吧。 谢韞文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们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什么都不做。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们也要试试。 “对,没错,实在找不到咱们再去找父皇,让父皇想想办法!” 谢韞文眼眶微湿,有些感动。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也不用如此。” 谢韞文在轮椅上过了前半辈子,早就接受了残缺的自己。 那些不甘心和委屈,好像也在慢慢融化。 但是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他还是哽咽了一下。 “我……” 谢韞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滚烫,烫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韞様看出来弟弟的无措,笑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其他的回去再说。不是说好奇我为什么喜欢来这,吃完饭,让二弟带著大家去散散步。” “好呀好呀,刚才听贺爷爷说,庄子里还生了小狗呢!”声声转头对啃著大骨头的炎琥说,“不知道炎琥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炎琥,咱们待会儿一起去看看那些小狗狗!” 炎琥配合地叫了一声回应她。 其他几人也善意地变了话题,给足了谢韞文自己冷静的空间。 唯独谢韞騏,挠了挠头,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所以四哥你为啥不吃腰?” 眾人:“……” 眾人都沉默地斜著眼看他,谢韞騏一脸无辜,挠了挠头。 * 云山农庄依山而建,刚到时几个小朋友就已经远远地望了一回那边的风景。 吃完饭,眾人趁著阳光足,跟著谢韞様和谢韞川一起去山脚下溜达。 流水亭旁边的那条小溪就是从燕山流下来的。 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再过一段时间,到了过年,燕山会下雪,白雪皑皑覆盖整个山头,更加好看。 羊圈就建在燕山脚下,羊圈旁边是一个红房子,是牧羊人的住处。 羊四处乱走,免不了在各地拉臭臭,走著过去衣摆肯定会沾到变脏的。 几个男孩子倒没什么,只是一贯没有让姑娘家的衣裙变脏的道理。 正好谢韞佳也学过骑射,马术还不错,便牵了匹马来,让谢韞佳带著声声骑著马走。 这可把小糰子兴奋坏了,她还没骑过马呢! 谢韞佳今日穿的並不繁縟,一掀裙摆便利落地上了马,眼里骄矜不掩。 她太久没骑马,摆弄一下麻绳,又在原地转了几圈適应了这匹马,才回头朝声声伸出手。 “上来吧。” 粉黛朱唇,明艷肆意的少女骑在马上,自上而下俯视下来,骄矜中带著点儿傲气。 声声呆了呆。 皇姐真的好漂亮! 去他的温婉淑女,谁说做公主就一定要优雅端庄了,明明皇姐就该是张扬又明媚的! 声声莞尔:“来啦!” 谢韞川把小糰子抱上去,谢韞佳接过来,把小糰子固定在自己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还不放心,手动帮她抓紧了马鞍前隆起的地方,低下头认真嘱咐:“抓紧,要是感觉自己不稳了,就赶紧抓住我,知道了吗?” 声声闻著她身上传来的玫瑰香气,点点头:“嗯!” 小糰子兴奋得很,这马背上还真是不一样的感觉,光是视角就很不一样,好高呢! 小糰子开心地朝下面的人挥手,像金榜题名回乡游街的状元:“嗨~你们好鸭~” 谢韞佳目光温柔,小糰子动的厉害,怕她掉下去,左手轻轻揽著她,哼笑:“没见过世面。” 兄弟几人也被她可爱的不行,十分配合地朝她挥手。 “坐好了。” 谢韞佳一夹马腹,马儿立刻以奔了出去。 声声回头看了一眼,吃饱喝足的炎琥早就不知道带著小白跑去哪里了,估摸著是跑到哪里去逗羊去了。 声声也懒得管,骑马可太好玩儿啦! “哇啊———” 有人在后面喊:“慢些——” 马跑起来,儘管速度不快,冷风也像刀子一样扑面而来,凉的小糰子耳朵都要掉了。 但是这新奇的体验太刺激,涵盖过了寒冷。 小糰子张开手,尽情拥抱冷风。 “姐姐,好好玩呀!” 谢韞佳轻笑,见小糰子没有不適,才道:“那我加速了?” “好呀好呀!” “驾!” 马儿的速度快了些,小糰子髮丝被吹落几根,肆意在耳后飞奔。 谢韞佳带著笑,珍珠耳坠一晃一晃,被主人的明艷盖住了光芒。 就好像,谢韞佳本该就是如此。 自由的,明媚的,像风一样,瀟洒自如。 第133章 和羊吵架 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浅浅远了,谢韞様道:“我们也走吧。” 几人抬脚,谢韞騏忽然退开朝霞,接过了推谢韞文的任务。 谢韞文正疑惑,谢韞騏忽然作势擼了把袖子,作蓄力状:“四哥,看我带你追上她们!” 谢韞文一嚇,两只手扣紧了扶手,试图阻止:“五弟,你——” 但不等他说话,谢韞騏已经推著谢韞文飞一般冲了出去。 “五弟!” 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一愣,纷纷笑了出来。 几个小朋友各有各的玩法,谢韞川和谢韞様两人反倒成了最平静的那两个,背著手慢悠悠地散著步。 谢韞様一如既往地带著淡笑,但和在宫中不同,神情十分放鬆。 谢韞川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谢韞様疑惑:“二哥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光还挺难得。” 谢韞様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兄弟走得近,虽说储君与皇子之间的关係严格来说也能算是君臣,但谢韞様从未以太子的身份自恃过。 两人是兄弟,也是好友。 谢韞様其实不太喜欢斡旋於朝堂之中,更不想按照郑皇后说的那样做一个標准的太子,那样的人,太无情,太冷漠,太孤独。 在宫里要面对太多他不喜欢的事情,只有在云山农庄能喘息片刻。 这里的一切都是自由自在,美好纯净的,让他感到无比的放鬆。 为什么做君主就不能有仁慈的一面呢。 谢韞様觉得,其实谢韞川比他更適合做太子。 他呢,还不如去游走四方,见识一下天地的广阔。 两个小姑娘骑著马没几下就到了那红房子旁边,有一排羊吃饭的坑槽,有好些羊在坑槽前慢慢悠悠地吃著东西。 声声觉得新奇,拉著谢韞佳远距离观看了一下。 知道他们要来这边玩,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燕山脚下那个草地大山坡给“清场”了,羊都被赶去了別的地方,草地也被清理了一遍。 牧羊人见声声看得津津有味,便装了一篮子胡萝卜出来,问她们:“公主殿下要不要试试亲自去餵羊吃东西?这些羊都很温顺,只要不故意去伤害它们,它们都很亲人的。特別是你拿著食物去喂,它们还会十分乖巧地任由人摸。” 就算牧羊人不说,声声也能感觉得到这些小羊的亲人。 因为她耳朵里总是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好吃好吃!”“好香的草饲料……”“太好吃了”“好好吃啊!” 没有对陌生人的陌生,眼里全是对食物的热爱。 有时候声声觉得自己能听见动物说话的能力也挺不好的,听著这些小羊嘰嘰喳喳的声音,她就觉得自己刚刚吃烤全羊的行为特別恶劣…… qaq “姐姐,我们去餵羊!” 声声看了一会儿,觉得小羊们吃著东西“嚼嚼嚼”的样子十分可爱,也心痒痒地想去喂,便十分欣喜地接受了牧羊人的提议。 谢韞佳下意识地摆手:“我不要,幼稚。” 小糰子觉得这有趣就算了,她都十三岁了,还掺和这些童趣做什么。 待会儿谢韞騏那小子过来瞧见了,肯定要笑话她幼稚。 她可不想以后天天听见谢韞騏拿这个懟她。 声声也不劝她,笑盈盈从牧羊人手里接过一小篮子切成段的胡萝卜,也不在乎地上会有羊屎,把篮子往手肘上一挎,迈著小腿就举著根胡萝卜往一只瞧著毛最柔软的小羊旁边跑。 “小羊小羊,快来吃胡萝卜呀!” 那只羊嚼著嘴里的食物抬头,一口咬住了声声伸过去的那半根胡萝卜,然后盯著她,说:“你不是人?” 声声:“?” 有被冒犯到。 看在小羊这么可爱的份上,声声只是嘟著嘴说了句:“你再说我就不给你吃胡萝卜了哦!” 谢韞佳:? “你在跟谁说话?” 声声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正准备解释,小羊“咩——”一声,回头望向谢韞佳,好像在说:跟我说话,咋地? 谢韞佳:“……” 她怎么从一只羊身上看到了挑衅? 为了验证谢韞佳的想法似的,小羊嘎嘣一下吃完了嘴里的胡萝卜,然后用后退在地上摩擦著往后扬土,十分不满似的,完了还用鼻子吐气。 谢韞佳:……? “嘿,还是第一次见一只羊敢跟本公主叫板,你知不知道整个皇宫里都没人敢惹我?” 一顿,谢韞佳又补了句“……除了父皇母妃。” 谢韞佳提起裙子,三两步走到声声身边,一把抄起一根胡萝卜,懟到小羊嘴边:“吃!狠狠的吃!不是爱吃吗,吃的饱饱的,多长些肉,然后把你红烧!爆炒!烧烤!煲汤!” 小羊:“?” 声声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谢韞佳刚才还义正严辞的说餵羊这项活动幼稚,下一秒就能因为羊的一个动作而幼稚的跟羊吵架,还威胁羊说要把羊做成美食。 可惜,小羊能听懂声声的话,却听不懂谢韞佳的话。 小羊只知道这个姑娘嘴里叭叭叭说了些什么,然后伸了一根胡萝卜出来。 小羊:“她在说啥?” 然后一口咬掉了谢韞佳手里的胡萝卜,边说好吃边细细品尝了起来,因为离得太近,还有口水溅到谢韞佳手上。 谢韞佳尖叫一声,连忙掏出手帕擦了又擦,气得指著羊大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羊,让你吃你就吃,让你自己把自己燉了燉不燉啊!” 声声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直打嗝。 皇姐实在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 上一秒还是个骄矜贵气的公主,下一秒就像一个堵气的小女生一样,跟羊发脾气。 牧羊人一脸惊慌,生怕这位公主一气之下把这些羊都燉了,赶紧端了一盆水出来让她洗手。 因为突然,没烧热水,端的是冷水。 但谢韞佳一点都顾不得水的冰冷了,认认真真把手洗了好几遍。 洗完之后也没见消气,脸上仍旧带著慍怒,用声声的帕子把手擦乾净,一把把自己的那块用来擦过羊口水的帕子往前丟。 第134章 年幼的弟妹懂他,他的母后却不懂 气道:“你等著,你这身毛別想要了!” 她要扒光这只羊的毛,带回去做一个羊毛披肩! 羊:“唧唧歪歪说啥呢,嚼嚼嚼,好吃。” 声声笑得不行,赶紧安抚谢韞佳:“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还好这个时候谢韞騏推著谢韞文气喘吁吁地过来了,也许是今天气氛好,谢韞佳难得顾忌了一次自己在弟弟面前身为姐姐的威严,轻哼一声,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声声莞尔,默默又塞给小羊一根胡萝卜,悄悄摆手让他去別的地方:“小羊,去那边玩儿。” 小羊似乎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听得懂声声讲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了別的地方。 谢韞騏一路推著谢韞文走过来,虽然轮椅是有轮子的,但轮椅自身的重量不小,还坐了个谢韞文,谢韞騏又是一路跑过来的,还是费了些小霸王的力气的。 谢韞騏跑过来,直喘气,把谢韞文小心翼翼推到石板路上,才双眼无神地开始休息。 声声眨眨眼,问道:“五哥哥这是怎么啦?” 谢韞文一脸无奈:“他非要推著我跑过来。” 谢韞騏回了点儿神,拍著胸脯道:“放心吧四哥,我一点也不累,就这点距离,我还能带著你跑个十遍!” 谢韞文:“……还是不了吧,我感觉我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天知道他刚刚一路上抓扶手抓的有多紧,就怕一个不小心就一头往前栽下去了。 谢韞騏挠挠头,弱弱哦了一句。 声声再一次哈哈大笑,笑得两边的碎发一摆一摆的,头顶的“兔耳朵”也跟著晃。 谢韞文也无奈地笑了。 “笑什么呢?” 谢韞様和谢韞川姍姍来迟,瞧见神色各异的四个人就知道他们俩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面。 声声捂著肚子笑了会儿,什么也没说,晃了晃手里的小篮子,里面还装著不少胡萝卜。 “哥哥!声声刚刚在餵小羊吃胡萝卜!” “好玩吗?”谢韞川揉了揉她散下来的刘海,笑道。 “好玩呀,小羊都可爱吃胡萝卜了!我一伸手它们就会把胡萝卜叼走呢。” 谢韞佳自顾自歪了歪嘴,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句:吃吃吃,明天就把它燉了吃掉! 谢韞騏懊恼:“还有这活动?早知道能餵羊,我也骑马过来了。哎,给我一根,我现在抓只羊餵去。” “喏。” 声声直接把一篮子都给了他,谢韞騏开心地去抓羊餵胡萝卜去了。 谢韞騏餵羊餵得不亦乐乎,几人视线追隨著他看了会儿,也觉得有趣。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羊叫声,也就是云山农庄面积大,养猪牛羊都有各自的地方,不然他们还能在这听到牛叫和猪叫。 刚刚吃的太撑,眾人肚子里的食物还没有消化完,晒著温暖的太阳,被这饱腹感弄的有些犯懒。 风往山上吹过,还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映盖著羊群咀嚼食物的声音。 金辉渐渐漫过山坡,给羊群的绒毛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时间好像在这一方天地间慢了下来,眼前是寧静祥和的风景,身边是亲近的家人。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时光。 直到此刻,谢韞文好像才真正懂了那句“閒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的意思。 几人的影子被阳光照射在地上,短短的一截,没人动,影子却格外生动。 莫名的,忽然觉得胸腔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方才那顿撑人的饭菜,而是这慢悠悠流淌的时光,是风里的草香,是羊蹄踏碎夕阳的声响,是家人无声的陪伴,是此刻真真切切攥在手里的、属於人间的烟火气。 是自由,是寧静,是温馨,是美好。 几人都没说话,有些出神,似乎在享受这一刻。 声声看了看他们,莞尔笑了笑。 谢韞佳忽然出声:“我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了。” 谢韞文也点头:“嗯,我也能理解了。” 没有人会不爱这里的。 更別说是一直有些压抑、本就喜爱这份寧静的谢韞様。 可惜,郑皇后並不理解儿子的心事,也不想理解。她只知道身为太子,就不该如此。 谢韞様自嘲地了一下,连年幼的弟妹都能感同身受,他的母后却不能。 瞧见他的低落,谢韞川蹙眉,温声吩咐人拿了纸鳶过来。 “现在天气好,也有风,这山坡很適合放纸鳶。”谢韞川问,“有没有人要放纸鳶?” “我我我!” 声声第一个响应,见谢韞佳眼神犹豫,直接帮她拿了一个蝴蝶样式的塞进她怀里,道:“大家一起陪声声玩儿嘛,咱们来比谁的纸鳶飞得高好不好?” 谢韞佳轻哼,“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台阶:“好吧,虽然很幼稚,但既然是你求我的,那我勉强陪你玩一下。” 声声也不介意,笑嘻嘻地又去把餵羊餵上癮了的谢韞騏拉回来,除了谢韞文之外其他的一人塞了一个纸鳶:“好了,我跟四哥一组,咱们看谁的纸鳶飞得高!” 谢韞文一愣,他本来都想自觉退出的。 谢韞文自然知道这是声声的好意,但他的腿实在是累赘,会拖累声声的。 谢韞文刚想说还是算了,谢韞騏拿著手里的“老鹰”,干劲十足:“来!让你们见识一下雄鹰的威力!” 说罢,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著“老鹰”往山上跑,手里已经开始调整鱼线,嘴里还念念有词:“嗬!鹰击长空!鹰撮霆击!雏鹰展翅!” 说到最后,应该是实在没词了,隨便说了句: “大鹏展翅!” 眾人哭笑不得。 声声拿著手里小燕子样式的纸鳶跑到谢韞文身边,笑盈盈说:“四哥別怕,老鹰固然厉害,但是咱们的小燕子轻盈呀,不会输噠!” 谢韞文抿唇,侧头,见其他几人也浅笑著点头,心里一暖:“好。” 声声信心满满地把线拉的老长,奈何她是第一次玩,谢韞文更是没玩过,两人捣鼓了半天,要么就是飞不起来,要么就只是在低空滑行一会儿,然后跌回地面。 第135章 生病 其他几人的纸鳶都中规中矩,飞得不算高,但好歹能顺利地在空中翱翔。 声声捣鼓了半天,总算也是掌握到了诀窍,终於让纸鳶飞起来了。 “四哥你看,我们的纸鳶飞起来啦!” 纸鳶顺著风吹的方向飘摇,燕子身后的尾巴像波浪一样晃动。 谢韞文盯著那纸鳶,嘴角带笑:“嗯,我们的纸鳶飞起来了。” 声声侧头,看著谢韞文,小少年笑得温柔,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有光。 与第一次见到谢韞文完全不一样,那时的谢韞文低沉、倔强、自卑。 声声无声地笑了笑,低声的呢喃在风中化开:“祝你乘风而飞,四面自由。” * 太开心的代价是生病,虽然在云山农庄玩得很开心,但一回到宫里,当天晚上小糰子就发起了烧,浑身都滚烫,嚇得毓庆宫赶紧请了李太医来。 好在问题不大,只是元旦宫宴那天晚上小糰子就差点著了凉,当时紫鹃立马就给她熬了薑汤,所以那时没发展成风寒。 但今天这么一“疯”下来,还是点燃了风寒的火焰。 谢韞川无奈又心疼,早知道当时放完纸鳶就不该答应小糰子一路跟著他骑马回来。 小糰子在燕山脚下跟著谢韞佳骑了那一段就上了癮,回程时见他还要骑马,使劲撒娇要一起。 也怪他,一时心软没受住小糰子的撒娇,否则也不会让她凉了一路。 餵小糰子喝了药,紫鹃给加了一床被子,掖好被角让她发汗,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小糰子睡了也没安生,反反覆覆的发热,天从红色变成黑色,一直没能退烧。 李太医说这是因为她之前身子太弱,虽然一直在补但根基犹是薄弱,刚大病痊癒就又发风寒,才会导致一直復烧。 不知道是不是难受的太久导致做了噩梦,刚睡著没多久就开始梦囈。 也不知道是梦到什么了,本来因著发烧小糰子整个团看著就都懨懨的,现在又添了一分痛楚。 皱著眉头,委屈巴巴的,眼角还沁出两滴泪,呢喃:“声声饿……声声不要一个人……” 一如那天晚上的脆弱易碎,极其没有安全感。 谢韞川眉头紧皱,担心的不行,帮她搭好泡过凉水的帕子在额头上,又轻轻用手掌一下一下地隔著厚被子拍在她身上,温声安抚。 “不怕,不怕。哥哥在,哥哥一直在。” 小糰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只是眉仍旧是下压的,没有鬆开。 紫鹃和黄鶯都心疼坏了,又是调整火炉温度又是点安神香的,就想著让声声能睡的安稳些。 紫鹃换好新的香,准备去给声声拿了件乾净的衣裳来。待会儿捂著出了汗,衣裳湿了睡的肯定不舒服,得备著及时给公主更衣才是。 拿了新的乾净衣裳走回去,瞧见十三站在门口,似乎有事要匯报。 紫鹃想起彩云的事情,想来是有什么进展了。 紫鹃想著这可是事关公主的大事,忙去小声对谢韞川道:“殿下,十三求见。” 谢韞川蹙眉,有些迟疑,他实在不放心声声。 “殿下去吧,这也是公主很关心的人,事关重要,这里有奴婢和紫鹃照顾,殿下安心处理事情便是。”黄鶯道。 “是啊殿下,李太医开的药方子安眠,公主一时半会不会醒的,殿下安心去吧。” 谢韞川思忖片刻,点点头:“要是声声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叫太医,我马上回来。” “是。” 谢韞川怕议事声吵到小糰子休息,带著十三去了前殿。 黄鶯和紫鹃怕小糰子又做噩梦,又有条不紊地仔细陪在一旁照看了小糰子一会儿,见她没再皱眉头,也没在说什么梦话才放心下来。 黄鶯瞧了瞧时辰,已经快子时了。 一群人要赶在天黑前回宫,下午也没在云山农庄吃晚饭。 本来是打算回宫之后再吃饭的,小厨房连排骨汤都燉在火上了,谁能想到小糰子突然就发烧了。 忙忙碌碌一晚上,小糰子难受的吃不下东西,吃了药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黄鶯估摸著一会儿她要是醒了肯定会饿,便打算去小厨房重新燉个清淡的白菜萝卜汤。 “我去给公主重新燉个清淡的汤温著,以免公主醒了会饿肚子。你在这好好瞧著,有什么事就来叫我。” 紫鹃应下:“好,我在这瞧著。” 黄鶯把门带上,屋內渐渐只剩下小糰子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紫鹃把小糰子额头上的湿帕子拿下来,原本冰凉的帕子都已经被她滚烫的温度给暖透了。 赶紧又给她擦了擦脸和身子,顺便换了件衣服,重新把小糰子塞回被子里才放心。 换了快湿帕子之后,紫鹃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床上的小糰子。 屋內安神香渐渐飘散,不敢再让声声受凉,窗子也都关上了,再加上炭火把屋內烤的十分温暖,紫鹃盯著盯著就有些犯困。 打了个哈欠,紫鹃换了个姿势,手肘搭在桌上撑著脑袋。 本想著换个姿势让自己清醒一些,没想到这个姿势更让她睏乏了,不知不觉就睡著了过去。 紫鹃刚睡著,床上的小人儿便皱著眉展开了眼睛。 声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重重的,像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 嘴里的药味还没散掉,苦涩的汤汁在舌头上残留,提醒著她自己生病了的事实。 好难受呀。 声声不安分地动弹了两下,想起来,可身体实在太难受,脑子想动身体却不让似的,迷迷糊糊的又沉沉睡去。 窗子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阿福的眼突然出现在缝隙里,眼球滴溜溜地转著往里看,確定了里面只有一个睡著了的紫鹃之后,蹲下来小声对裴忌说:“公子,可以进去!” 裴忌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半扇窗,阿福蹲著把手搭成桥,脚踩在上面借著阿福的力轻轻跃了进去。 最近朝堂上本就对他颇为挑剔,夜闯公主寢宫,这要是被人瞧见了传出去,裴忌就完了。 第136章 裴忌悄悄给声声餵药 若是裴忌知道小糰子除了平时跟在身后的两个武婢和老猫老鱼之外,暗处一直还有两个暗卫跟著,他再怎么衝动也不可能平白把自己落人口实的把柄送出去的。 不过说来也是巧得很了,逐月今夜去了谢御霄那復命,不在这。 本来还有追风守著,不然逐月也不可能一去就是一晚上,但方才十三找谢韞川议事,是关於吴嬤嬤的事情有了进展,有一些细节要確定。 小糰子现在病著,谢韞川也没法找小黑说话,只能找追风去一下。 误打误撞,正好给裴忌撞上了这么个时间,两个暗卫都不在。 也就没人知道裴忌今天晚上在毓庆宫出现过,更不会知道他来找过声声。 裴忌在火炉边站了片刻,让炭火把自己身上的冰凉融化了,才慢慢挪过去。 小糰子脸颊緋红,真像个红苹果,长长的睫毛还沾著雾气,整张脸都透著淡淡的病气,瞧著十分惹人心疼。 裴忌蹙眉。 看惯了小糰子灵动又活泼的样子,还真有点不习惯她病怏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她不改是这样子,这虚弱的样子简直刺眼的很。 无声看了会儿,裴忌用手背触上去,给她降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感受到这抹冰凉的触感,小糰子无声地扭了扭头,更靠近那舒服的温度,把自己整个脸贴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冰凉让小糰子舒服了些,小糰子迷迷朦朦的,喃喃了句:“哥哥……” 裴忌心里一动,眼神柔和下来,儘管知道她喊的不是自己,他还是难以控制的心里软了一块。 默默让她靠著凉了一会儿,直到裴忌感受到自己的手背都变暖了才抽开。 裴忌垂首盯著声声,嘴唇轻抿,一时间没有动作,似乎在纠结。 心里犹豫著,此时小糰子又动了动脑袋,像在寻找那抹消失的冰凉,有些不满地缩著鼻子,眉皱的更深,无意识地:“难受……” 裴忌无声地嘆了口气,拿出一个看著再普通不过的小瓷瓶,从里面倒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出来。 而后轻轻捏著小糰子的双颊,迫使她张开点儿嘴,食指用了点力,撬开小糰子的牙齿,把药丸往里面一顶。 鬆开她的脸之前,不知出於什么心態,裴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捏了一下小糰子的脸。 药丸瞬间在嘴里化成水,一股清淡的甜味覆盖了原本的药涩味。 “嗯……?” 声声正睡著,突然感觉嘴里一股甜味儿,有些茫然地吧砸吧砸嘴,挣扎这想睁开眼睛,眼皮子却十分顽强地不肯打开。 好不容易眯开了一条缝,却看见了裴忌的脸?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生病了躺在寢宫里吗,裴忌哥哥明明在静月轩,这里又不是静月轩…… 嘴里那小甜水儿顺著嗓子滑下去,小糰子感觉脑袋清明了一些,努力眨眨眼想看清楚是不是裴忌真的出现在这里了,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然而她脑袋仍旧有些重重的,看不真切,眼里的世界像在看小人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故事画面一卡一卡的,只看见一个背影,再下一秒,那个背影也不见了。 好像是她看错了一样。 声声下意识呼出声,有些急切:“哥哥?”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连风声也没有。 倒是紫鹃,被她的声音惊醒,一边谴责自己怎么能睡著,一边连忙过来看她的状態。 见她醒了,紫鹃一喜,问:“公主您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还难受?” 声声眼睫颤了颤,挣扎著要起来,紫鹃忙拿了个靠枕垫在后面,让她坐起来靠在靠枕上。 坐著缓了会儿,声声视线也慢慢清晰,重新看向那个方向,那里哪有人? 那扇窗户也被关上,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跡。 好像她刚刚真是病的不轻出现的幻觉一样。 可她刚刚真的感觉到裴忌哥哥了呀,还有那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明明还感觉到有人捏她脸呢。 声声歪头,有些疑惑又茫然地看著那个方向发呆。 头一歪,额头上的帕子也掉了下来。 “嗯?” 看声声现在状態不错,紫鹃稍稍放心,捡起帕子,把帕子放到水盆里:“公主,您烧了好久了,凉帕子都换了好多次呢!” 声声盯著凉帕子,有些恍然,慢吞吞道:“噢,是帕子的温度呀。” 可说完,声声又尝到口腔里残留的甜味,蹙眉:“不对,可是这甜味是怎么回事?” “公主,您说什么?”紫鹃把额头贴到她额头上测温度,竟然已经不热了。 声声摇摇头:“没,我说好渴好渴呀,肚子也饿饿的。” 温度降下来就好办了,紫鹃整颗心都放下来,给她倒水:“公主先喝点儿水润润,黄鶯早就想到公主晚上没吃东西起来会饿,这会正在小厨房里做汤呢!公主稍等,奴婢这就去给给您端上来。” 小糰子小口小口地啄著水,乾涩的喉咙瞬间舒服了:“嗯嗯,谢谢紫鹃姐姐和黄鶯姐姐~” 紫鹃去小厨房端汤,声声又盯著窗户看了好久。 看著看著,又一次想起了那次救下她的那颗小石子。 嗯…… 所以,肯定是裴忌哥哥来过吧? 是吧是吧! 她折腾了一晚上,老猫和老鱼今天一直待在静月轩,裴忌听到她生病的风声也正常。 这是不是说明裴忌哥哥关心她,才会悄咪咪地过来看她呀? 小糰子抑制不住地开心:“裴忌哥哥这是把我当真朋友了吧,是吧是吧?” 可惜炎琥现在不在,没人能回答她。 不过这也不能阻止小糰子自己开心,更是分毫没有怀疑裴忌给自己吃的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一是信任,二是她当然能感觉得到,那东西化成水被自己吃下去之后,肉眼可见的状態好了许多,现在头都不太沉了。 声声有些开心,肚子又空空的,直接喝了满满三碗汤。 要不是现在太晚了,又生著病,不宜吃得太饱,她还真想吃一顿大大的宵夜。 第137章 裴忌哥哥不会被发现了吧 第二天,声声睡了个大饱,起来之后浑身轻鬆,也没觉得头疼什么的。 就是有些乏力,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李太医又来了一趟,还有些诧异她一晚上就能恢復个八九成。 “公主殿下已经没有大碍了,感到乏力是正常的,是风寒的后遗症,只要照常喝药便可。” 李太医重新给她开了剂量轻的药帖之后便走了。 谢韞川鬆了口气,让人端早膳过来,吃完早膳好喝药。 声声小声巴巴地试图不喝:“哥哥,声声好啦,不用喝药了。” 谢韞川凉凉睨她一眼。 声声:“喝!声声打小就爱喝苦的!” 小糰子端起碗咕嚕咕嚕喝完了药,谢韞川给她吃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嘴里的苦味才被蜜饯的甜味盖掉。 声声又想起昨天晚上裴忌给自己吃的那药丸,突然反应过来,裴忌哥哥半夜来找自己不会被追风看见了吧!? 声声往谢韞川脸上瞟,见他神色自若,並没有什么生气之类的表情。 不放心,又装作隨意地问道:“那个,声声昨天晚上好像做噩梦了,但是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谢韞川蹙眉,替她捋了捋头髮:“我走之后又做噩梦了?没关係,不记得就不要去想了,这是好事。” 声声嘟著嘴,正想继续试探一下,谢韞川怕她老是想著梦里不开心的事情,倒先一步说起了別的。 “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吴嬤嬤身体一直很好,五年前突然患病,不到两个月就病死了。当时和她一块的其他几个嬤嬤,在她死后都接二连三的被遣出了宫,拿了一笔银子回乡养老。昨夜你难受的厉害,我便把追风叫过去问了些话,已经確定了那个吴嬤嬤的死另有蹊蹺。” 声声眼睛一亮又一亮。 这么说,追风不知道裴忌哥哥来过咯? 声声不自觉地鬆了口气,笑了笑,赶紧说:“真的?照这么说,吴嬤嬤很有可能是被……” 声声一顿,没说出来那个名字。 谢韞川点点头,无声地同意了她的话。 声声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心。 高兴在离戳穿郑皇后的真面目又近了一步,担心则是因为…… “哥哥,我们这样,太子哥哥会不会……”声声小声道。 虽然不知道郑皇后为什么要害她,但是郑皇后是太子哥哥的母亲,他们这般与郑皇后为敌,太子哥哥该怎么办? 声声知道谢韞様是一个很正直温暖的人,他对弟弟妹妹也是真心疼爱,对谢韞川这个二哥也是十分尊敬的。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娘亲一直在暗中做这些不好的事情,甚至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杀手,谢韞様该是怎样的心情? 谢韞川沉默,表情很淡:“就是因为她是阿様的母亲,我才会找这么多证据,去证明是她犯的错。她是谁,都不是她伤害我家人的理由。” 容贵妃和谢韞声,是谢韞川最重要的人,特別是他曾经还亲眼看著那场大火,眼睁睁看著失去过一次妹妹。 无论是谁伤害了她们,他都不会放过他,不管用什么办法。 如果郑皇后不是谢韞様的母亲,他早就用自己的办法去报仇了。 他跟谢韞様有兄弟情谊,他知道谢韞様跟这件事无辜,才会一步一步去收集证据,光明正大的揭开郑皇后的真面目。 声声懂了他的意思,鼓著脸颊点点头,道:“声声就是怕哥哥们会因为这个有什么嫌隙啦,不过太子哥哥人那么好,声声知道他不会不明事理的。只是,终究是他的娘亲,心连著心的,太子哥哥肯定不会好受。” 谢韞川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好了,你別操心,嗯?我就是跟你说说进展,你那些小朋友要是想有什么动作也好有个方向。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病养好,否则下次哥哥不带你出去玩了。” 一听不带她出去玩,声声立马急了,学著平日里老猫和老鱼秀肌肉的动作,两只手用力,展示给他看:“声声已经好啦,可以出去玩的!” 谢韞川有点想笑。 声声是真好了,昨天晚上她难受的厉害,可半夜醒的时候她就感觉好了一半了,还喝了几大碗汤呢! 今天早上一起来,除了有点乏力之外就跟没有生病过一样了。 声声斗胆猜测,肯定是裴忌哥哥给她吃的那个药丸发挥的作用。 但无论声声怎么说,谢韞川就是不同意她想出门转一圈的申请。 有一种虚弱,是哥哥觉得你虚弱。 还有一种,是母妃觉得你虚弱。 昨天声声生病的消息没传出去,容贵妃今天一早才知道声声发烧了,把谢韞川叫过去劈头盖脸就骂了一顿。 还让人出宫去镇国將军府,取了一只品相极好的百年人参进来,听说还是纯天然野生的,千金难求,就是为了给声声治风寒。 这不,锦绣宫的人马不停蹄出宫又进宫,一拿到东西绿萍就一点儿不停的送过来了。 声声看著宫人端著的那只大人参,有些呆滯,弱弱道:“啊?声声只是著了凉染了个小小的风寒,吃人参这有点……太浪费了吧?听说野生的人参很珍贵,几十年以上的更是价值连城,绿萍姐姐快拿回去吧,声声其实都已经好啦!” 声声站起来,在床上转了几圈给她看,“你看,声声现在头也不疼了也不晕了,什么事都没有啦。” 绿萍认真道:“娘娘说了,东西再珍贵也是给人使用的,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之说。给公主用的,哪怕是再珍贵的东西也是值得。而且,上一次公主大病,娘娘都没法关心,今日要不是娘娘要去御书房陪陛下,肯定亲自过来了。” 上一次声声大病的时候,是刚被谢韞川捡回来在毓庆宫养伤那段时间,容贵妃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认回她的时候,虽然她的病已经好了,但容贵妃一直內疚没能早点找到她,陪在她身边。 声声也知道容贵妃的想法,只是这人参实在是有点太补了吧! 她都怕流鼻血哇。 第138章 声声才是他们的无价之宝 谢韞川到不觉得什么,他很认同容贵妃的话。 东西再珍贵,不用也只是放在那里,那不成了废物了? 东西有使用价值才能算作是有用的东西。 更何况,声声才是他们的无价之宝。 不过流鼻血倒是真的,人参是大补,声声这个小糰子吃下去还不得补上火了。 “这倒不是问题,奴婢吩咐小厨房燉汤时切一小片进去一起燉,这样也不用怕会补的太过头了。”黄鶯道。 紫鹃和绿萍连连称是,最后这只人参还是进了毓庆宫。 绿萍去找容贵妃復命了,声声盯著那人参看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昨天在云山农庄时谢韞文说过他的腿可以治,只是缺少了几味药材。 “哥哥,昨天四哥说的那些药才是什么呀,四哥说其中有一个都十几年没出现过了,真的找不到了吗?” 昨天谢韞文的话,谢韞川是听进心里去了的。 本想回宫就去太医院问清楚那几味药材是什么,好派人出去寻。 结果刚回宫声声就病了,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后来又来了吴嬤嬤的事情,谢韞川一时间都忘记了。 谢韞川知道她也关心谢韞文,安抚她:“我差人去太医院一趟,这几天找个时间让李太医给四弟看看。至於那些药材……虞国找不到,就去其他国家找,再珍稀的药材,只要不是灭绝了,再贵也把它买回来。” “嗯嗯!”声声点点头。 谢韞文的腿只是导致他自卑这么多年的直接原因。 根本原因其实是家庭温暖的缺失,母亲对他的忽略与不重视,以及谢御霄因误会而迟到多年的父爱。 根本原因要解决,腿当然也得治。 * 被谢韞川强制要求在床上又躺了两天,声声才被认为是彻底好了风寒。 声声是个呆不住的,要不是这两天谢韞佳他们知道她病了轮番来看望她,声声早就在被子里发霉,变成一只小霉糰子了。 这两天宫里发生的事也不少,最大的,莫过於所有人都十分关注的玥嬪了。 玥嬪自打被关入天牢之后,因为受不了天牢阴暗潮湿的环境和周围其他犯人受刑时痛苦的叫喊,没一天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玥嬪的母亲是虞国人,父亲是宋国人,宋虞两国的长相差异本就不大,加上玥嬪长得像母亲,又有一个假身份,所以入宫时十分顺利。 且她入宫时宋虞两国虽然关係紧张,却也没到开战的地步,也不急著要情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玥嬪当时谨记自己臥底的身份,稳扎稳打,等到巴结上了静妃才开始往外递消息。她只负责用自己的身份给人提供传消息的渠道,知道的也不多。 这时候就要有人问了,这宋国都安插了探子在虞国皇宫內,还是这么多年的老探子,怎么三年前两国大战宋国还能败北呢? 哎,这就要从多方面来解释了。 首先呢,宋国皇帝昏庸愚昧,又自视甚高,宋国又奸臣当道,忠臣都没什么好下场。说白了就是自己是个不聪明的,又觉得自己很聪明,再被那些油嘴滑舌只顾利益的奸臣一哄,就更加听不进其他真心为宋国好的臣子说话了。 其次,玥嬪虽然成功混进了虞国內部,可她后来在静妃身边大鱼大肉尝惯了甜头,实在没什么上进心,每天真就悠哉悠哉的把自己当成一个骄奢的妃子了。 身边的人能递出去的消息不能说没有用吧,总归接触不到虞国核心。宋国又不能把逐渐不务正业的玥嬪换掉,毕竟她都已经坐上玥嬪的位子了,宋国怎么可能把一个国家的嬪妃给换成別人,虞国的人又不是瞎的。 而且,你宋国能想到在虞国安插探子,我虞国难道就是蠢的,会想不到在你家安插探子? 声声撑著脑袋津津有味地听完紫鹃给她说在外面听到的八卦,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咱们也在宋国有探子呀。” “是呀,这个世道,表面上大家都是朋友,其实暗地里都防著呢,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称兄道弟,明日就可以因为一座富饶的城池互相撕杀起来。咱们要是不往那儿插探子,失了先机的就是咱们。” 这个道理声声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声声默默思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又问道:“那那些被抓住的探子,还有玥嬪,现在怎么样啦?” “那些人都是死士,怎么严刑拷打都不肯说出其他的,要么自己自杀了,要么都被处死了。至於玥嬪,听说本是饶了她死罪,谁知道玥嬪一听说自己一辈子都要呆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闻著血腥味和老鼠一起过日子,当场就撞墙死了。” “啊。” 声声有些唏嘘,前几日还在和自己对峙的人现在却已经不在了。 不过这都是她自己造的孽,谁让她是宋国安插的探子呢,死也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別人。 这些都跟声声没什么关係。 声声穿上自己厚厚的小袄子,开开心心去静月轩找裴忌去了。 哥哥不让她出门,她早就闷坏了。 好不容易能出门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先去静月轩找裴忌,感谢他给自己吃的那个药丸啦。 今年的雪来的晚,过几日就要新年了,京城还没落过雪。 据紫鹃所说,往年这个时候怎么著也该见白了。 虽然没下雪,但宫里已经为过年做好了准备,四处都掛上了红灯笼和红绸缎,一片喜气洋洋。 静月轩也不例外,內务府给静月轩送了对联和窗,阿福贴了一幅在院子门上。 声声刚到的时候,裴忌正在老猫的指导下扎著马步顶水碗。 “裴忌哥哥!” 声声小跑著进来,再看清裴忌在做什么之后立马噤了声,生怕自己声音大一点儿就会影响到他。 声声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公主。”老猫见到她,过来跟她解释这是在给裴忌打基础。 “我们也就懂点战场上的东西,像江湖上那些武功高强之人一般都是从小就开始练武的。裴公子没有基础,底子得打好些。” 第139章 她为什么会像个傻子一样傻笑! “两位叔叔辛苦啦!” 声声小手一挥,让紫鹃把从毓庆宫带来的姜枣茶到给他们喝。 生薑驱寒,红枣补气,煮一杯温热的姜枣茶,既能驱散冬日寒气,又能补充气血,適合练武后暖身。 阿福拿了几个碗过来,裴忌却站在那没动,仍旧保持著马步的姿態,连眼神都没飘忽一下。 因为觉得和裴忌是真真正正,能走进心里的朋友了,小糰子看见他就十分开心,欢脱地小跳过去,凑到他眼前,说:“裴忌哥哥,快歇一歇来喝茶呀,用的红枣很甜,姜的味道一点儿都不辣啦。” 虽然裴忌是半蹲著的,但仍旧比小糰子高出半个头。 小糰子想和他对视,便在原地一直蹦噠,还挥著手吸引他的注意力。 裴忌目不斜视,语气却柔和,还带著点儿微不可察的笑意:“还没到时间。” 老猫和老鱼乾了一碗姜枣茶,浑身都温热,舒爽的很。 见声声劝裴忌休息,纷纷走过来。 “公主,裴公子资质不错,又肯勤奋,將来不会差啊!” “是啊公主,您別劝了,裴公子不站满这半个时辰是不会休息的。不过这一个时辰估摸著也就差一会儿了,公主在旁边等等吧。” “噢噢,这样子啊。” 声声点点头,听老猫和老鱼这么说,好像裴忌对自己要求很高的样子。 几人在他面前说话,他都一动不动,只默默抿著唇,嘴唇都在用力坚持似的,保持著马步的姿態。 这么自律?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哇。 自律好啊,成功的人都是很自律的! 声声便不说话了,小脸一板,也作出严肃的表情来。 挥挥手,让老猫他们去別处等,不要打扰到裴忌了。 几人听话的走开,声声本来也想去一边呆著,可她又想和裴忌玩儿。 也不是说就缺裴忌这么个好朋友,一定要和他做朋友。 而是声声知道之前裴忌从未跟別人真正交过心,也从来没有把別人当做过自己的朋友。 经过之前裴忌对她坦白自己过去的不开心,还有对自己的关心之后,声声终於能非常肯定的说他们俩是很好的朋友了。 作为裴忌第一个在虞国交到的好朋友,声声既开心又骄傲。 特別是那天晚上裴忌悄悄来给她吃的药,好神奇好神奇,刚吃下去就有效果了,第二天什么不舒服都飞走了。 她还想问问那个神奇的药丸呢! 声声鼓著脸颊,睫毛扑闪扑闪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下巴尖上思考。 裴忌哥哥那么认真,反正他的视角又看不到我,我看我的,他扎他的马步,不衝突嘛。 说服了自己之后,小糰子嘿嘿一笑,就这么站在裴忌面前盯著他看。 少年清晨就开始练功,天凉没出汗,瞧著也挺清爽的,不见疲態,身上仍旧是清冽的竹子味。 声声凑近了些,动了动鼻子,闻那个竹子味。 嗯,淡淡的,更多的是皂荚的香味。 没有皇姐的玫瑰味浓烈,也没有她最常用的百合清香,可是淡淡的很安心。 声声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嘴角上翘,记住这个淡淡的被皂荚香味掩盖住的竹子味。 也不知道是戳到了小糰子哪里的笑点,小糰子止不住的开心,脚站在裴忌身前一尺多,脑袋却往前伸到了裴忌身前一拳的位置,嘿嘿的傻笑著。 裴忌静如水般的淡定终於出现一丝裂痕,眼神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笑得脑袋一耸一耸的小糰子。 从他的视角看,小糰子的高度在他下巴上面一点,凑得近近的,就像是被他抱住了一样。 裴忌一顿,盯著小糰子那个兔耳朵髮髻,低声开口打断笑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糰子:“你在笑什么?” “啊?!” 声声团躯一震,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乾了什么蠢事,瞬间无地自容,捂著脸小声辩解:“哥哥,声声要是说刚刚好像被小黑附身了你会信吗?” 裴忌:“…………” 小黑好像是那只阿福嘴里有些自恋的老鼠? 哪有人说自己被老鼠附身的。 那不成了……老鼠精? 小糰子委屈巴巴又悔恨地羞红了脸,眼眶都紧张地泛红,像一双红宝石。到真跟她梳的髮髻一样,像个兔子。 裴忌难以自抑地笑出声,心想,就算是成了精,也是一只兔子精。 小糰子却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更加懊悔了,天知道她刚刚为什么要闻著人家身上的味道一脸傻笑啊! 像个傻子一样…… 声声心里的小人儿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被她这么一闹,裴忌整个胸腔都是笑意,也没了继续自律的心思,第一次没到时间就停了下来。 裴忌缓了下劲,身体一站直,两人的身高差顿时从半个头的变成了半个身子。 裴忌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嗯,我信。” “嚶……” 太没有可信度了,裴忌哥哥你敢不敢把自己的嘴角先放平! 阿福见自家公子停了动作,立刻端著一碗姜枣茶过来了。 “公子快喝,温度正好呢!” 声声揉揉脸,把自己的尷尬强行压下去,闷闷的也没忘记夸自己的姜枣茶:“是呀,这个姜枣茶可好啦,最適合冬天运动完喝!” “嗯。” 裴忌看著她鬱闷的样子,含笑把姜枣茶喝了。 喝完姜枣茶,阿福就识趣地拿著碗说要去洗碗了,把独处的空间重新还给了两个人。 裴忌知道她风寒刚好,便没同意她想去凉亭里玩儿的想法,拎著人进了屋子。 声声有些遗憾地回头望了望那个亭子,紫鹃几个人已经坐在那里如往常一样嘮起了嗑,中间石桌上还摆了一盘阿福拿出来的瓜子。 几人边嘮边嗑瓜子,愜意极了,看得声声心痒痒的,也想加入一起去聊天。 要不,拋下裴忌哥哥,去加入紫鹃他们的聊天吧? 声声跃跃欲试地转身,裴忌淡淡把门关了一半,隔绝了她对凉亭的渴望。 声声:“……嘿嘿。” 裴忌把小糰子放到矮凳上,眸子里带著淡淡的严肃。 第140章 明天就瘦成一道闪电 “风寒刚好,又想来一次?” 声声撇嘴:“已经彻彻底底的全好啦,刚生完病不会那么快又生病的。” 裴忌轻笑:“这是什么歪理。” “就是的呀,声声以前就总是生病,每次刚生完病总有一段时间是无敌状態呢!” 裴忌蹙眉,去思考她说的以前。 声声说完也是一愣,她甚至都没有之前生病的记忆,可这句话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被说出来了,就好像她知道早上起来要刷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日常的认知一样。 声声迷茫地眨眨眼,满眼写著“我什么也不知道”。 好在裴忌也没打算多问的样子,只是轻笑了一下。 声声见状,也晃晃脑袋把这个事情甩到身后去了。 “哥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来找声声啦?” 小糰子把下巴搭在手心里,有些期待地望著他。 裴忌瞧见她眼里的篤定便知道瞒不过她,索性承认了:“嗯。” “嘿嘿,就知道是哥哥!” 小糰子笑起来,有些没心没肺,可裴忌知道,她那一颗心里可全是温软。 裴忌勾了勾唇。 可声声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追著问:“裴忌哥哥怎么知道声声生病啦,还大晚上自己偷偷来看我,是不是很关心声声呀~” 裴忌眼神稍凝,那天他听到消息说小糰子高烧不退,一晚上一直反反覆覆的发热,太医来了也没能好转。 想到那小小一个的人一直难受著,裴忌突然就不忍心了。 裴忌想,毕竟这小糰子帮了他很多,就当是为了报答她,他便深夜悄悄去把回春丹餵给了她。 果然,第二天她就好了个透。 裴忌的沉默像是默认,声声莞尔,又问:“哥哥给声声吃了什么?声声的脑袋立马就不疼了,第二天就好了耶,好神奇呀。而且口感甜甜的,一点也不像其他的药一样苦!” 裴忌敛眉,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瓷瓶。 裴忌指尖摩挲著瓷瓶釉面,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不过是寻常补气安神的方子,加了几味蜜饯调和。你本就吃了太医开的药方,只是身子底弱尚未吸收完全,此药可以帮你吸收调气罢了。” 声声毫不怀疑,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吗?可是声声的身子不弱呀,声声日日都吃好多好多肉肉的呢,当然菜也吃很多噠!声声肚子上都长了两大圈肉了,怎么会弱呀。” 裴忌被她逗笑,揶揄道:“白长了。” “什么!”声声气愤,“哥哥明明总是说长了肉就不会生病了,我好吃好喝地养出一身肉,竟然是白长的,一点儿用也没有吗!” 声声大为震惊,且十分生气,当即表示要回去控制饮食,还要每天亲自遛炎琥。 炎琥每天的活动量需求非常大,吃完就自己乖乖出去溜达,有时候也会由宫人们带出去。 吃完饭正是一天中声声最犯懒的时候(除了早上起床),能让声声这个小馋猫说出控制饮食,还要亲自带著炎琥每天遛弯的,说明这件事真是对她打击极大了。 “能不大吗……”声声委屈巴巴地捏了捏腰,“人家吃这么多,都长胖了,不可爱了……” 裴忌失笑,数不清是第几次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胖,很可爱。” “净知道哄小孩子,声声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是五岁小孩?” 没等声声说完自己的经典语录,裴忌就先一步接上了她的话。 声声:“……” 你说了我说啥? 声声鼓著脸,有些怨念地瞪著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裴忌怎么欺负小孩子了。 裴忌哄她:“吃饭才能长高,二殿下说的没错。你还小,圆润一些才可爱。” 声声眼都瞪大了,她自己觉得胖了是一回事,被別人说胖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可以说女孩子胖呢,真没礼貌! 小糰子一跺脚:“声声才不胖!” 裴忌:……… 合著他怎么说都不行了。 裴忌又试图哄她,双標的小糰子表示不听,並决定现在就回去把炎琥抓起来遛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裴忌哥哥你等著吧,明天声声就要瘦成一道闪电!” 小糰子撂下一句话,飞奔回毓庆宫找炎琥去了。 “哎!” 紫鹃正听八卦听的开心呢,瞧见自家公主忽然跑了,背影里还带著一丝愤慨,心里疑惑不已,赶紧追了上去。 “公主,公主,等等我呀!” 说的正起劲的阿福一脸懵逼,看了看站在屋门口似笑非笑的裴忌,挠了挠头。 * 谢韞川和谢韞様的动作很快,太子殿下和二殿下齐齐出面,太医院的人效率奇高,把谢韞文这十二年来零零碎碎的问诊记录都翻了出来。 关於谢韞文之前说的那一段什么药材的,是太医院一位姓周的太医六年前给他请平安脉的时候说的。 宫里的主子们,儘管一年到头来都不会生病,太医院的人也会为他们请平安脉,一年一次,这是规定。 之前谢韞文还小,只是天真的问太医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而太医们束手无策,却又不忍说绝,只能说总会有办法的。 直到六年前谢韞文懂了事,向当时为他请平安脉的周太医要了准信。 “周太医,您告诉我,我真的还有机会站起来吗?” “殿下……不瞒您说,若是说彻底恢復,整个太医院,连李太医都不敢夸下海口。不过我们翻遍医书,有一古法记载,是借针灸之术,加以猛药治疗,曾成功刺激一位瘫痪在床上数十年的老人站了起来。这个方法我和李太医研究了很久,確实是唯一的办法了,但是……综合那医书上的药方,以及殿下您的身体情况,其中需要的药甚多。倒不是说药材多昂贵的问题,只是里面有一株回春草,已经不是稀有不稀有的事情了,自我二十年前学医以来,从来没听说过哪里还有回春草的存在了。估计已经灭绝了……” 周太医回忆起那时谢韞文的表情。 六岁的孩子已经懂得许多——比如他自己的腿,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好了。 第141章 回春草 谢韞文那么小一个孩子,知道自己永远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心中的悲剧还没学会如何隱藏,就那么赤裸裸的暴露在他脸上,绝望又无助。 谢韞様和谢韞川纷纷沉默。 六年前,他们自己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有点不忍心想像仅仅六岁的谢韞文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太医嘆息一声,低下头去翻医书,两人都没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周太医把医书拿给他们看,上面赫然是方才周太医说的那些。 周太医眼神落在“回春草”三个字上,抿了下唇,道:“二位殿下,就是这回春草,回春草生长在绝崖峭壁之间,风吹雨淋野蛮生长,具有治百病的奇效。” 谢韞様:“这么神奇?治百病?” “此治非彼治,而是回春草扎根岩缝汲取天地精气,性温而不燥,能调和五臟阴阳,对症发作。譬如体虚劳损者服之可固本培元,风寒湿痹者用之能活血通络。並非一药治根本,而是回春草能最大程度让其他草药发挥其效果,並加以辅助病人的身体进行吸收,从而达到所谓』治百病』。 四殿下的腿疾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婴儿一岁学步,四殿下一岁时才发现其问题已经为时过晚,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他的腿都已经不『活跃』了。这么说吧,用这回春草恰好能起到一个活血的功效,从而让四殿下的身体愿意接受治疗,否则就是在他腿上扎再多针也是无济於事。” 周太医说起回春草的奇效,那是一个滔滔不绝。 二人听明白之后,便也猜到这如此神奇的回春草便是谢韞文说过那有可能已经灭绝了的草药。 “此药,当真无跡可寻了?” 周太医嘆了口气。 “方才我也说了,这回春草生长在绝崖峭壁之上,风吹雨淋,生长条件极其艰苦恶劣。在这种条件下还能安然生长成株的,已经是少之又少,再加上採摘的困难,能够到市面上的就更加少了。一百株里能长大的,不到一成,能在枯萎前被採摘到的,又只剩其中一成。一百株里剩一株,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这么多年,也就……” 周太医一顿,“也就大概二十年前听说出现过一次,之后再也没听说过了。” 回春草珍贵无比,多年前曾卖出过万两一株的价格。 可对他们来说,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根本没有机会去这个钱。 谢韞様和谢韞川对视一眼,心情复杂极了。 “二哥,你怎么看?” 谢韞川沉吟片刻:“四弟的腿一定要治,如果找不到回春草,就找其他的方法。如果只能用回春草……那就一直派人去各处找,要是能找到,无论多少银子也得买下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吩咐下去,让我的门客去四处搜寻一番。” 兄弟俩今天这趟,確认了两件事情。 一是谢韞文的腿不是全无痊癒的可能,既然有希望,他们就一定要抓住这个希望。 二是回春草,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找到,这是四弟的希望。 今天找不到,就一直找。 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找到回春草为止。 周太医眼眸微动,有些浑浊的眼闪了闪,嘆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上头要你这样做,你当然得听权势更高的人的话了。这跟你没关係的,你也只是为了明哲保身而已!” 谢韞川没有错过周太医微妙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太医一番心理安慰之后,兄弟俩也已经简单地討论了一番。 谢韞川淡淡扫他一眼,周太医被这一眼嚇到,愣愣看著他。 谢韞川轻微頷首,道:“今日多谢周太医了。” 周太医赶紧:“臣不敢,为殿下分忧乃臣等分內之事!” 谢韞様没注意到这份微妙,浑然不觉地问道:“敢问周太医之前是从哪里听说到有回春草的?细细说来,我与二哥也好有个大致的方向。” “哦!我想想,那应该是……那都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臣与恩师一路游至晋国,在晋国西北部路遇一个村庄,名为力村。因为水源污染严重,导致力村许多村民染了霍乱,我与恩师不忍见村民受霍乱缠害,便旅居附近日日前去力村义诊,但霍乱当时还未有诊治之法,因此效果微乎其微。 直到后来一位神医带著他的徒弟到了力村,神医的徒弟找到了引发霍乱的根源,还研究出了根治霍乱的方法。因为疫病严重,事態紧急,又正值力村所在的郡县遭了天灾,百姓生活困苦。情急之下,那位神医便將回春草加入药方,才得以迅速控制住了那霍乱的蔓延,並治好了力村村民的病。” 周太医回忆著十七年前的事情,因为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回春草,也是唯一一次,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回春草只是医书上存在的东西,想见都没有机会见到,特別是对他们医者来说,所以周太医一直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而且那名神医医术高超,十分有威望,名为司空岐,能见到司空神医也是我的荣幸,不敢忘记啊。” 谢韞様脸上一喜:“这么说来,当时那位司空神医是有回春草的?那司空神医说不定现在也有回春草!” 谢韞川冷静地摇了摇头:“先前说回春草的生长环境非常严苛,当时他有,不一定现在就有。除非,那位神医研究出回春草的养殖方法,不用从绝壁上採摘。” 谢韞様笑容耷下来:“也是啊。” “但是,我们可以去试试。周太医,那位司空神医可有具体的住处,我们去何处可以找到他?” 这位司空神医的名號他也听说过,哪怕找不到回春草,他也可以想办法请神医出山,亲自来给四弟瞧一瞧腿。 说不定司空神医一瞧,事情就有转机了呢? 第142章 是在想我,还是在想三弟? 周太医露出为难的神色:“司空神医年迈,力村之时已有甲之年,几年前司空神医就……” 谢韞川嘆了口气,摩挲手底下那本记载著近年来太医院药用出入的册子。 “不过他那个徒弟,我记得姓沈,师承司空神医。且臣瞧著当时年纪也就跟四殿下差不多大,就能研究出治疗霍乱的方法来了,能力不比司空神医差,甚至可以说是比司空神医还要厉害。如果二位殿下想去,不妨试试找司空神医的徒弟。” 周太医一拍脑袋,“瞧我,光顾著回忆里存的事情就只想起来司空神医的小徒弟了,司空神医一生有两位徒弟,一位是这位沈公子,另外一位便是晋国如今的太医院院首了。” 司空神医行医天下,那位姓沈的小弟子也继承了司空神医的衣钵,行走在江湖之家以医书帮扶天下。 比起漂泊不定的小弟子,那位在晋国做太医院院首的大弟子显然更好寻些。 “多谢周太医。” 两人认真给周太医道了个谢,周太医受宠若惊:“二位殿下万万不可,臣承受不起啊。” “四弟的腿缺不了回春草,要不是周太医告诉我们这么多,我们还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是啊。” 两人说罢就走了,周太医一愣,眼神复杂。 * 谢韞様和谢韞川並肩走在一起,谢韞様神色比来时轻鬆了些,眉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二哥,事不宜迟,我这就派门下门客前往晋国拜访那位太医。” “嗯,晋国路途遥远,是该早做打算。” 这件事也算暂时有了眉目,可谢韞川脸上却没有喜色。 谢韞様见了,不由奇怪:“二哥怎么了?” 谢韞川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正当谢韞様心中疑惑二哥居然也有这么踌躇的时候时,谢韞川慢慢开口。 “之前偽装成医女来刺杀声声的那个宫女,叫翠兰,你还记得吗?” “记得,静妃宫里的三等宫女。” 谢韞様一顿,谢韞川总不可能是在怀疑自己,所以他这个欲言又止又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翠兰是南方一路北上而来的流民,六年前带她入宫的,是一个姓吴的採买嬤嬤。隨后,翠兰家中三口人,父母病死,妹妹疯了不知所终,多半也死了。吴嬤嬤在半年后突发疾病,两个月后不治身亡。” 谢韞様听著听著就蹙起了眉,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他哪里还听不明白,这翠兰的入宫是有人特意安排! 这回谢韞川没再犹豫,直截了当地说,“乌头类药物有温经散寒的作用,但与半夏、贝母等配伍时,可能引发心律失常、神经系统毒性等不良反应。我刚刚看了太医院记录在册的所有药物入出,六年前四月,皇后娘娘风寒,太医院开的药中有草乌。七月,皇后娘娘乾咳不止,要了川贝母。” 谢韞様脸上的凝重渐渐变成了诧异,然后是震惊、茫然、怀疑、不可置信。 谢韞様愣神间,谢韞川停下脚步,看著他,一语道破:“翠兰不是静妃的人,是皇后的人。刺杀一事,是皇后所赐。包括翠兰畏罪自杀,是她身边的宫女彩云去了天牢。翠兰不会只是皇后养在静妃身边的眼线,若是,绝不会让她跳出来刺杀声声,自投罗网。” 谢韞様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他知道谢韞川从不隨意下定论,他能如此篤定的跟自己说,说明他已经找到了很多证据来证实这些事情。 谢韞川所说的,都是实话,不会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谢韞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他们身边没带隨从,暂时没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些话,因此看不见他脸上滑稽的表情。还是该庆幸谢韞川先一步告诉了自己,好让他又有个接受的过程。 好半天,谢韞様才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母后虽然有些极端,可是他从没想过她会极端到害人的地步啊! 都说这后宫里的女人都不简单,可郑皇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仍旧不愿意以最恶劣的方式去猜测她。 况且,她要害的是声声,是他的妹妹啊! “母后怎么、怎么会去害声声?无缘无故的,什么理由……?” “是,声声刚回宫不久,在此之前郑皇后只见过她一面,她为什么要害声声?”谢韞川冷声道,“所以,绝不可能只是个意外。” “什么?”谢韞様没反应过来。 “五年前的火灾,声声失踪,绝不可能是个意外。” ……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么巧,都是六年前? 六年前,我母妃坏上了声声。 六年前,三弟……病死在病床上。 六年前,吴嬤嬤把翠兰带入宫。 你忘了吗,郑皇后为什么和我母妃不合,就是因为她一直觉得容家在三弟垂死之际故意不拿出雪蚕子,导致了三弟的死亡,从而记恨上了母妃,还有整个容家。 阿様,你我都知道,她太偏激了。 三弟不在了之后,她把执念看的太重。 那场大火的背后究竟是不是她,还不知道。但是,我绝对会伤害我妹妹的凶手付出代价。” 谢韞川的话歷歷在目,谢韞様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一路上宫人行礼都没理会。 真的吗? “真的是你,害了声声吗?” 不知不觉间,谢韞様已经走到了坤寧宫门口。 坤寧宫的宫人见他来了都很开心,赶紧跑进去报信了。 自从三殿下死后,太子殿下极少主动来坤寧宫訥呢! “娘娘,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郑皇后脸上带了些喜色,迎出来:“様儿!” 谢韞様一僵,一直带著犹豫不决的眸子在听到这一声呼喊之后终於抬了起来。 郑皇后看清他的表情,不由一愣:“様儿,怎么了?” 谢韞様舌尖抵到后槽牙,苦笑一声:“母后,唤我様儿的时候,您心里想的是我,还是三弟?” 郑皇后笑容僵住,脸上的关心也变成了愤怒。 一剎那间,一巴掌狠狠落在谢韞様脸上。 第143章 谢韞様对郑皇后失望 一巴掌甩到他脸上,谢韞様没躲,郑皇后小指和无名指上的护甲刮到他脸颊,留下两条细长的红痕。 火辣辣的疼。 比不上心里的疼。 在郑皇后抬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你亲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皇后双手颤动,周围的宫人纷纷跪了下来,不敢多看这对母子。 皇后打了太子殿下! 谢韞様受了这一巴掌,非但没说什么,还极淡地笑了一下。 微微发红的侧脸沁出几滴血珠,明明是白日,却无端生出些属於夜晚的悲寂,抬眼,眸子里是一片平淡无波。 郑皇后又是一愣,谢韞様一向温和,哪怕是被她说教也只是沉默,哪里有过这样的样子? 被他冷冽的眼神嚇到,郑皇后发颤的心冷静了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拉住谢韞様:“様儿,母后、母后不是故意的,只是……” 谢韞様没什么波动,看见郑皇后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问她:“翠兰,是你的人吗?” 郑皇后敏锐地察觉到,谢韞様连敬词都没有用了。 从“您”到“你”,只用了短短几句话的时间。 失控、惊慌、害怕,许多从未浮现过的情绪瞬间从心间闪过,好像有什么要抓不住了。 但再多一闪而过的情绪都抵不过那一件事。 “你在说什么?” 郑皇后冷静下来,冷著脸呵斥他,“本宫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是不是毓庆宫那两个东西跟你说的?本宫都说了,少跟他们来往,你是太子,要硬气起来,不要整日都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打交道,什么阿猫阿狗都交往!本宫还没说呢,你前几天是不是又去——” “声声呢?为什么想害她?” 郑皇后的话戛然而止,堵在口中。 彩云见情况不对,连忙道:“殿下,娘娘怎么会想害二公主?娘娘跟公主只不过几面之缘,怎么会……” 谢韞様闭了闭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够了。”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儘管早就知道答案,在亲眼看见答案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受。 谢韞様一瞬间也想了许多,委屈、无奈、生气、失望…… 她这样,有没有考虑过他? 先不说郑皇后从来没有考虑过谢韞様到底想不想要做什么,谢韞様生在皇家,要他肩负起责任,他努力了。 可是,他从来不觉得登上皇位的代价是失去家人朋友! 郑皇后要去害声声,要去伤害他的亲妹妹。她有没有想过要是声声真的被她害死了,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声声,怎么面对谢韞川?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只是为了谢韞恙——他死去的三弟报那所谓的仇,根本就不存在的仇? 谢韞様猛地睁开眼,转身就走。 郑皇后先是被他激地动手打了他,后又被翠兰的事砸的有些慌张,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建谢韞様转身走人,她下意识想阻拦,可自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他的母后,谢韞様这样还有没有一个太子的样子了? “你给本宫站住!” 彩云哪还看不明白谢韞様这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著急地想让郑皇后不要这样说了,可郑皇后犹如脱韁的野马,说话拦都拦不住。 “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母后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本宫都依著你,本宫对你就这么一个要求,就是好好做太子,你怎么——” “母后。” 谢韞様止住脚步,没回头,淡然地叫了一声,带著一丝决绝。 郑皇后一愣,忽然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总觉得,如果此刻放肆他继续说下去,就会有什么从手中挣脱出来,再也抓不住。 可她也拦不住谢韞様。 “您之前,都是唤我阿様的。您叫恙儿的,是三弟。” 明明两个字声调都不相同,可郑皇后似乎毫无察觉,就这么叫了六年。 明明之前的九年,他都是被她唤作阿様的啊。 此时此刻,谢韞様不得不承认,郑皇后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 他理解郑皇后作为母亲对失去儿子的痛苦和思念,他也很爱弟弟,也很思念弟弟。 可这並不代表他就要无限包容她把自己当作死去的弟弟,也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她以此为藉口去伤害別人。 她可以把自己当成后半生唯一的依靠,但他希望她能够尊重他。 哪怕这其中有一点郑皇后做到了,母子二人都不会落得今天这般局面。 这六年,谢韞様总是妥协。 声声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说罢,谢韞様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坤寧宫,任凭回过神的郑皇后如何呼喊都没有再停下过步伐。 …… 两日后,关於郑皇后买凶杀人的消息忽然在宫中传开。 隨后,有人匿名把郑皇后当年如何通过吴嬤嬤收买翠兰的经过呈了上去,包括在皇后宫中找到的翠兰的卖身契和那条消息。 谢御霄震怒,下令將郑皇后软禁在坤寧宫中,没收了郑皇后的凤印,掌管六宫之权交给容贵妃,並解除了对静妃的禁足。 所有人都以为谢韞様一定会去为郑皇后求情,但谢韞様没有。 包括声声也以为。 小糰子还一度很怕谢韞川喝谢韞様的关係闹僵,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两个人依旧如往常般相处,毫无变化。 声声知道宫里那条消息肯定是谢韞川放的,所为匿名把证据呈上去的肯定也是他。 声声戳了戳小黑,问他:“小黑,你知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查到那些事情的?” 小黑吃著奶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把东西运到那个屋子里去。你知道的,我又看不懂字,不懂那上面写了什么。” 声声撇撇嘴,撑著脑袋:“好吧,怎么著也是让坏人受到惩罚了。一直软禁呀……肯定很无聊。” 声声可没有同情她或者可怜她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一辈子都呆在一个空荡荡的宫殿里肯定很无趣。 第144章 容家人给声声来信啦! 谢御霄还下令所有人都不得前去探视,偌大的坤寧宫里除了郑皇后,只留了一个老嬤嬤。 要知道,皇后母仪天下,自当德行高洁,不说多么才华横溢、艷冠群芳,至少需有海纳百川的胸怀。 皇后掌管六宫,自当海量,不仅不能有妒心,更不能有坏心。 所以这是郑皇后应得的,皇后犯了这种错,要是不以儆效尤,谢御霄这个皇帝也別想留下好话了。 连郑家几位在仕途上的,都受了不小的影响。 郑皇后一直靠著自己皇后的身份给母家行方便,这些谢御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贪污腐化的大事,行方便也就行了。 郑皇后这一倒,连带著郑家也没有之前顺风顺水了。 但毕竟谢韞様还是太子,郑家的家主还是太子的祖父,郑家地位还是在那。 容贵妃知道是郑皇后想要刺杀声声之后还一度觉得只是软禁太轻了。 特別是在谢韞川告诉她有可能之前的火灾也是郑皇后的手笔时,容贵妃差点衝去养心殿找谢御霄,又差点要衝去坤寧宫找郑皇后问个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谢韞川把她劝了下来,说要先找到確切的证据再一举把郑皇后捶死,才把容贵妃给劝了下来。 声声戳著小黑玩了会儿,才心不在焉地开始认真思考。 翠兰的妹妹,真的疯了吗? * 几番风波之后,新年如约而至。 除夕宫宴过后,大年初一,迟到已久的雪终於落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积攒太久,这雪一下就是大雪,洋洋洒洒从天上飘下来,声声早晨还没醒,雪就积了厚厚一层。 紫鹃知道她期待雪很久了,刚把她的床幔撩起来,就迫不及待告诉她:“公主,下大雪了!” “嗯……真的?” 声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也不困了,爬起来就要去看雪。 紫鹃给她穿好衣裳,戴好那个极其保暖的虎头帽,小糰子急匆匆洗漱完噔噔噔就跑出去了。 推开门,寒气裹著细碎雪沫扑面而来,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將漫天飞雪染成金箔般的碎屑,纷纷扬扬落在黛色宫墙与鎏金鴟吻上,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 有宫人在扫雪,將道路清出来。 炎琥早已在院子里撒开了欢儿跑,留下一串串小狗爪印子,又很快被接踵而至的雪掩盖。 “哇,好漂亮!” 小糰子笑盈盈地接著雪玩,雪落在温热的掌心,掌心的温度很快就让雪融成了一滩雪水,冰冰凉凉从指缝中流出去。 融化了,就重新接,乐此不彼。 炎琥鼻尖沾著雪粒,黑亮的眼睛紧盯著声声:“汪!打雪仗!” 声声叉腰:“小炎琥,是不是一段时间没陪你玩儿,又想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了?” 之前她总会陪炎琥玩丟树枝的游戏,但最近小糰子热衷於带炎琥出去遛弯儿,遛完弯回来早就没精力再陪炎琥玩游戏。 於是两个小朋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玩游戏了。 声声哼著小曲,蹲下来把周围的雪捏成一个实心的雪球,掌心冰凉。 “看好啦!” 声声奋力掷出雪球,却被炎琥灵活地侧身躲开。 炎琥突然前爪一扑,脑袋扎进雪堆里,刨出个圆滚滚的“雪弹”,用嘴轻轻拱到声声脚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声声笑得直不起腰,抓起“狗刨雪球”反击,雪球没一下就在半空散开,雪扑簌簌落在炎琥蓬鬆的毛髮上。 炎琥一下子变成了白色的小狗。 声声咯咯笑,开心极了,连空荡荡的肚子叫了都没发觉。 两个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连紫鹃劝她先去吃些早膳垫垫肚子也不管用。 直到谢韞川从锦绣宫拿回一封书信,小糰子才终於乖乖进屋吃饭。 小糰子眨巴著眼睛,一边把糯米鸡的荷叶扒开,一边问:“给声声的信?真的吗?” 谢韞川把信放在桌子上,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儿。 小傢伙脸颊鼓鼓的,嘴里还嚼著烧麦,一脸不敢相信。 谢韞川声音含笑:“嗯。” 小糰子又疑惑又兴奋:“真的呀,是谁呀是谁呀,怎么会有人给声声写信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小糰子期待地拆开信封,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五张纸,差点就要塞不下,难怪摸著那么厚。 声声小心地拿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纸都写的满满的,黑色的字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好像生怕写不下了。 声声看不懂全部,却认得自己的名字。 声声指著开头:“哥哥,这是声声的名字!” “嗯,后面两个字是『亲启』。” “噢,声、声、亲、启。” 声声一顿一顿的念出来,谢韞川说这是写给声声的信的意思。 写给声声的信。 声声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开始仔细看这五张纸。 声声发现,这五张纸里有好几种字体,有漂亮秀气的小楷,也有飘逸磅礴的行书,区別很明显,看起来像是好几个人一起写的。 谢韞川看出来她的疑惑,挑眉,轻笑:“给你念念?” 声声点头如捣蒜,把第一张信纸递给他,眼巴巴盯著他看,耳朵竖的可认真了。 谢韞川不再逗她,温声把信念给她听。 声声暗自决定,一定要快点把所有的字都学会,这样就可以自己看信了! “声声亲启:得闻芳讯,举座欣然,恨不能乘风而至,执手言欢。然关山迢递,辽城阻隔,惟托尺素,聊寄离怀……” 谢韞川念完一张,声声才会把下一张递出去,同时又把上一张收回来。 除了谢韞川正在念的那张,其他的都被声声紧紧抱在怀里,宝贝的很。 “声声你好,我是你大舅舅,我和你大舅母听你母妃说了你的事情……” “声声,我是你二舅母呀,很抱歉你二舅舅没有办法亲自给你写信,因为他刚受伤,没有办法提笔……” “声声,你还记得大表哥吗?你应该没有印象了,你三个月大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在大表哥身上……” 第145章 待冰雪消融,与你相见 “声声,我是你二表哥啊!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要听大哥说的那些,他才不是抱你最久的那个,除了二殿下,我才是抱你最久的哥哥……” “咳咳,声声表妹,你猜猜我是谁?嘿嘿,声声表妹,我们大家都很想你,其实也特別想去见你。但回京需要陛下圣准,事发突然,今年是没有办法见到你了,但是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们都很爱你……” 几段风格迥异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声声似乎也通过这几段文字看到了背后写字的那几个人。 听著听著,声声眼睛都红了。 原来这是远在辽城的容家人,听说了她的消息之后,从几千里之外的辽城送来的一封家书。 从信里的內容来看,声声刚出生的时候容家回过京,见过她,还与她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年前那场大火的消息传到辽城之后他们肯定也十分悲痛。 当时有多难受,现在就有多欢喜。 失而復得让容家人无比激动,急急忙忙写下了这样一封信,一家人急於让自己的话赶快送到京城,便把话都挤在了一封信里。 儘管声声已经不记得他们说的那些时光了,但字里行间都蕴含著对她的喜爱,这让声声开心又感动。 信里的最后,是开头那浑然雄厚的字体。 声声猜测,这一定就是她那威风凛凛的將军外祖父写的。 “信纸短,相思长,待冰雪消融时,定要跨过千里山河,与你相见——” 听完这包含情谊的一封信,声声整个团呜咽著扑进谢韞川怀里,泪眼汪汪的:“呜呜,哥哥……” 谢韞川好笑地拎著小糰子的后颈,把她恨不得缩进脖子里的脑袋抬起来:“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 声声嘟起嘴,朦朧的眼闪著泪光,看著委屈巴巴的:“哥哥,声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 “声声什么都没干,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喜欢声声呀,声声、声声……” 小糰子手足无措起来,乍一下感受到这么纯粹又泼天的爱护之意,小糰子心里又喜又惊,还有点小害羞,用受宠若惊来说也不为过。 谢韞川不由好笑,轻声细语地告诉她:“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这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宝贝。” 谢韞川眼眸带笑,当他伸手掖好我滑落的被角,掌心的温度渗进来,仿佛连呼吸都有了依靠。 声声渐渐平息了心中的不安,眼睛亮晶晶的,回他:“好!” 容家人的心意他收到了,也得回个信才是。 小糰子让谢韞川代笔回了信,又爱不释手地抱著信看了许久,用手指触摸纸上的墨跡,仿佛跨越了时空和提笔写字时的容家人有了触碰。 看到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声声歪著脑袋想了想,跟谢韞川说:“哥哥,声声之前听老猫叔叔他们说过,辽城那边过年的时候有一个活动,叫冬捕,可热闹啦。” “嗯,听说过。” “哥哥去看过吗?” 谢韞川摇摇头:“我也没去过辽城。” “那回头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听说那里的鱼有那么大,可好吃了!” “好,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声声还听说那里有一种草药叫做雪蚕子,现在是不是也找不到雪蚕子在哪里了?到时候声声去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小糰子又一连问了好几个好不好,无论她说几遍,谢韞川都耐心又温柔地应下她。 屋外大雪纷飞,屋內烛火摇曳,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今年的初雪来的极晚,是不是意味著什么特別的东西呢? 毓庆宫的紫薇也落了雪白的衣被,唯独最高的枝头上一抹嫩绿,嫩绿之中,鲜艷的粉红悄然展开。 新年之后,大雪仍旧纷纷扬扬地飘著。 正月十八,是皇宫的传统活动——冬日围猎。 因为新年之前发生了太多大事,对於冬日围猎这样一件举行了多年的传统,又是新年之后举办的第一件大型活动,朝臣们纷纷建议必须要大办,且要办的喜气、快活一些,好以此衝掉去年的晦气。 因此,原本由於年龄太小而不被允许去参加的声声也得以参加了。 一有机会出去玩,声声这个小不点就兴奋的睡不著觉。 紫鹃抱著她的软枕,苦著脸劝她,好说歹说:“公主,咱们赶紧睡觉吧好不好?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再不睡觉,您明天就起不来了!” “好!”声声终於停止了打滚,乖乖躺在床上,只是一双眼睛仍旧瞪得老大,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紫鹃无奈地嘆了口气,把软枕靠在床头:“一有什么活动呀,公主您就兴奋的睡不著觉。” 声声抱著她的胳膊撒娇:“哎呀,声声不是故意的,声声只是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围猎场,有点兴奋嘛~声声现在就睡觉!” 说罢,小糰子猛地闭上眼睛,还用手捂住。 紫鹃笑出声,也没动,就这么站在床边看她。 果然,紫鹃在心里数了不到五声,声声就哀嚎著打了个滚,趴在床上:“可是声声睡不著嘛,声声一点都不困。” 往日里声声都是亥时三刻左右睡,辰时起。 但因为围猎的地点在安次县北郊的上林围场,路途遥远,车队过去需要整整一天,因此明日卯时就要出发。 所以紫鹃才早早的催她就寢,否则她睡不够的话明日起来肯定难受。 马车又顛簸,就算能在马车上补觉也睡不安生。 紫鹃怕她太累,只能早早就劝她睡觉。 “可是没有到点,声声真的睡不著嘛。而且今天声声什么都没干,就乖乖待在书房练了一天的字,一点都不累呀,哪里睡得著嘛。” 紫鹃真是哭笑不得,小糰子自从前几天收到了容家人的信之后就突然奋发图强,每天缠著谢韞川教她认字。 认完之后,就自己乖乖地写个二十遍温习。 一来二去的,倒是给她学到了不少字。 但旁的小孩子学习,都是学两下就哭闹著要去玩了。 第146章 知道裴忌自律,但不知道他这么自律啊! 但声声呢,不仅自己主动要学,还不觉得累。 “公主,您都练了一个下午的字了,不累吗?” 声声对此表示很奇怪:“声声只是坐在那里动动笔,连脑子都没动,怎么会累呢?” 紫鹃捂住嘴,偷笑:“五殿下就会呀,五殿下启蒙时,刘太傅给他布置的字帖他写两个字就要偷跑的呢!” 有一次谢韞騏逃得厉害,还一路逃到了锦绣宫门口,丽妃娘娘拿著鸡毛掸子在后面追,追到了锦绣宫门口才把人抓住,丽妃娘娘拿起鸡毛掸子就往谢韞騏身上招呼,差点没把锦绣宫的宫人们笑死。 声声咯咯笑出来:“真不愧是五皇兄!” 紫鹃也跟著她笑。 等笑够了,声声还是不困。 炎琥看不下去了,给她出主意:“不累的话你带小爷出去溜一圈去,跑几圈就累了。” 散散步? 嗯……倒也是个办法。 明日要去安次县了,听说要在那里呆个至少十天半个月的,得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裴忌哥哥呢。 要不,去跟他小小的告个別? 声声自动忽略了炎琥的提议,右拳砸在左手掌心上。 “好主意呀!”声声道,“紫鹃姐姐,要不咱们出去散散步吧?运动一下,声声累了就睡得著啦!” 紫鹃无奈:“好吧,那咱们顶多就玩儿一刻钟哦。” 声声应下:“嗯嗯!” 炎琥还以为可以被她带著去散步了,兴奋地追著尾巴转圈。 结果走出去没两步,炎琥就发现这是去静月轩的方向,尾巴登时耷拉下来。 炎琥:“……” 我杀裴忌。 声声给他顺毛:“炎琥炎琥乖乖哦,你想想,你也要一起去围猎的,咱们每天都可以见面呀。” 炎琥哼一声:“小爷大度,用不著解释。” 声声偷笑。 声声还从来没有晚上去过静月轩,南湖都已经结上了冰,声声想起之前谢韞騏说等南湖结了冰就一起到冰面上溜冰玩儿。 但也只能等到从上林围场回来之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了几天雪的缘故,小动物们都躲起来冬眠了似的,万籟俱寂,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还下著小雪,紫鹃撑著伞走在声声旁边,声声小声地哼著歌蹦蹦跳跳的提著灯。 这一条路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没人,路上便没有掛宫灯。 这里的树木高大又茂盛,那边又是竹林,原本到了晚上都是黑漆漆一片,还是后来才慢慢掛了宫灯又在竹林里重修了一条石子小路。 走近静月轩,声声想像中裴忌坐在桌前,点著烛火安安静静看书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倒也不是没在看书,就是…… 看书的姿势有点,呃,奇怪? 幽暗的院子里,那个凉亭的台阶上正放著一盏小灯,將那一圈照亮。 有个小矮凳放在一旁,一本书就摊在上面。 裴忌稳稳地扎著马步站在前方,姿势標准,呼吸平稳,连眼神都一瞬不瞬的一直落在书上。 幸好凉亭的亭顶遮住了裴忌,不至於让他被雪淋到。 刚刚离得远没看清,又走近了几步两人才发现黑暗中还坐了个阿福,正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在给那本书翻页。 声声:Σ(°△°|||)︴ 紫鹃:(⊙?⊙) 知道裴忌自律,但不知道他这么自律啊! 这光白天练还不够,晚上还要自己给自己加练呢。 声声必须得承认,一开始认识裴忌的时候,她觉得他就是一个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小公子,温润却带著疏离,一个有戒备心的小可怜。 事到如今,裴忌在练武这件事上的自律已经是让声声到了嘆服的地步了。 老猫和老鱼说他起步晚、基础差,要更多的时间练习、打基础。 嘿,您猜怎么著,人不仅要主动加练,书也不能落下了。 紫鹃瞠目结舌,跟她咬耳朵:“公主,奴婢记得裴公子在文华殿中顶多也就算个『中庸』,可是奴婢觉得裴公子读书还是挺用功的呀,怎么会……?” 声声暗自腹誹,是不是真的中庸,除了裴忌谁又知道呢。 声声正思考著怎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幸好两人的小动静一下子就让百无聊赖的阿福注意到了。 阿福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站起来大声招呼她们:“二公主,您怎么来了!” 裴忌一顿,眼神从书页上挪开,看向门口。 阿福忙不迭跑出来:“哎哟什么事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这大晚上的多冷啊,这还下著雪呢,什么时候来咱静月轩不都永远为公主您敞开大门嘛!” 话虽这么说,可阿福分明笑得比谁都灿烂,还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把她们迎了进来,又迅速跑去给炎琥拿小盆子接了半盆水给他喝,好像生怕他们跑了一样。 声声憋著笑,余光看见裴忌慢慢悠悠站直了身子,便走到他跟前,看了眼那本书,眉眼弯弯道:“看来阿福被裴忌哥哥奴役的都心生怨气了。” 裴忌看著终於找到藉口走开去忙碌的阿福,也笑了一下。 只是轻飘飘一眼,又把目光放回眼前的小糰子身上,看见小糰子穿著厚厚的小袄又披了披风之后才放心。 “怎么这么晚过来?” 小糰子抿著笑,轻声细语地说她明天要去上林围场了,可能半个月之后才回来,叫他不要想她,毕竟好朋友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要是太想声声的话,裴忌哥哥可以去后面给梨子树浇一下水!” 裴忌被她逗笑了:“才刚发了个芽,就成梨子树了?” 声声嘿嘿一笑。 或许是月光下的大雪纷纷扬扬,此情此景难免有些伤感的矫情。 总归只是个小別离,声声也不想把这场面弄得很特殊,便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只是皇兄们都去上林围场,连皇姐也去。母妃虽然不去,但是早上声声已经跟她告过別啦。声声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裴忌哥哥还需要声声告別了。” 容贵妃刚接过凤印掌管六宫,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不跟著一起去上林围场。 天冷又下雪,嬪妃们基本上都不会骑射,跟著去也没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想去。 第147章 突然出现的身分不明的男人 於是跟著一起去的嬪妃最后只有放心不下谢韞騏,要亲自看著他的丽妃,还有刚从禁足里被解放出来急需呼吸新鲜空气的静妃。 这段时间声声和裴忌两人一个学字,一个学武,各自都很忙碌,都没见过面。 其实这围猎也算是个新年的娱乐活动,要是声声向谢御霄撒个娇,裴忌一起去上林围场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裴忌在骑射课程中成绩一般,是真的一般,不是装的。 裴忌本来也不太想去凑这个热闹,除了声声,也没什么能说话的人。 与其强硬地去凑这个热闹,把自己置身於一个尷尬的环境里,他觉著自己还不如呆在静月轩多站会儿桩。 裴忌揉了揉声声的脑袋,轻笑:“你——” “啊——!” 紫鹃惊嚇的尖叫传过来,接著是炎琥凶狠的狂吠,又听见阿福似乎砸了个瓷碗还是瓷杯之类的过去,大喊道:“你是谁!”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两人连忙往紫鹃他们的方向看去。 只见阿福和炎琥把紫鹃挡在后面,炎琥衝著菜地的方向一直叫个不停。 阿福左手一直不停地抄起旁边盆里的大白菜砸过去,右手拿著一把大菜刀,整个人呈防御姿態。 裴忌眉眼冷下来,把小糰子往身后一档,眯著眼盯住黑暗里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追风从暗处出来,一身夜行衣,手里一把长剑挡在眾人身前。 追风一出来,紫鹃心安不少,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阿福和裴忌不知道追风是保护声声的暗卫,正对突然又冒出来的人感到疑惑又紧张。 紫鹃低声对阿福说:“別怕,追风大人是我们二殿下安排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的暗卫,追风大人可厉害了!” “哦哦哦!嚇死了,还以为又来一个身分不明的人。” 一听是个能打的自己人,阿福也是鬆了口气。 下一秒,阿福忽然想到什么,惊恐地看向裴忌。 裴忌也是怔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就想起声声发烧那天晚上。 小糰子悄悄挠了挠他手心,道:“裴忌哥哥放心,那天晚上追风不再噠,没人发现!” 裴忌一顿,点点头。 似乎是眾人在这种时候还有閒功夫聊天的行为惹恼了对面的人,眾人听见一声凌厉的碰撞声,那是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身与剑鞘摩擦的声音。 隨后,一抹银光在黑暗里闪烁起来。 “啊,拔剑了!” 气氛一瞬间严肃紧张起来,声声看不清楚那个在阴影里的人。 但是她清楚追风武功高强,追风一直在暗处保护她,要是提前察觉到危险一定会悄悄去解决的。 连追风都没有察觉到、无声无息就出现的人,一定十分厉害。 炎琥毫不怯场,那人一亮出剑,停止了叫吼声,转而齜著牙发出了低吼,俯下了前身,后退在地上摩擦,似乎隨时准备衝锋了。 陌生的气味和凌厉的剑意让他感到了敌意,此时炎琥的脑子里除了“保护主人”这四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炎琥,是谁?” 炎琥低吼著:“不认识,闻起来大概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男人,很厉害,他的剑意比黄副將还要凌厉。” 黄副將指的是黄宪,就是喝谢御霄还有容贵妃相认的那天,声声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御林军副將。 黄宪年岁不到三十,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御林军副將就是因为他使得一手好剑,在整个虞国都可以是名列前茅的。 比黄宪厉害的多,那追风打得过不? 声声赶紧提醒他:“追风哥哥,这个人的剑很厉害,比黄宪副將的剑还要厉害!” 追风握著剑的手紧了几分,他的剑术比不过黄宪,他最拿手的是暗器。 如果这人的剑术比黄宪还要厉害,比剑他绝对没有胜算,那他只能用別的办法了。 追风严阵以待,可对面那人似乎始终没有认真,只是缓慢地一直转著剑柄,剑身在月光下闪著银光,跳动的烛火偶尔在剑身上燃起。 “呵。” 好一会儿,眾人才听见对面轻轻的一声笑,吗。 不知怎的,声声好像从里面听出了点儿悠閒的感觉,好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完蛋了,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大佬! 他们这边三个小孩,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紫鹃,剩下一个半吊子的阿福和追风,他们俩能打得过这人不? 声声拽著裴忌的袖子聚精会神地盯著那人的动作,生怕下一秒那把剑就飞过来了。 裴忌察觉到小糰子的紧张,眼眸暗了暗,脸上闪过一丝悔恨。 要是他早点意识到自己变强才能有保护自己、保护他人的底气,现在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就不是这样的了。 裴忌握拳,他应该是在前面保护她地那一个,而不是躲在別人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是场面沉静太久,前面还有个高手挡著,阿福忽然就有点子狐假虎威的衝动,继续抄起盆子里的大白菜疯狂砸到对面,嘴里还放著狠话。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来这里,大半夜的看也看不清,你敢不敢白天来啊!啊?是不是长得太丑不敢让我们看见!” 眾人:“……” 人家衝过来第一个砍到的不是你你就不怕是吧? 不管阿福砸多少个白菜,对面那人也只是云淡风轻地动著手里的剑——切白菜。 盆里的大白菜砸完了,对面那人似乎还切上癮了似的,问:“还有要切的菜么。” 眾人:“?” 此人嗓音低沉,带著砂砾磨过炭火的沙哑,从容不迫。 声声:完蛋,还是这种嗓音,是个绝世高手没跑了! 声声觉得不能跟他硬碰硬,於是嘿嘿笑了笑,试图跟他商量:“嘿嘿,听大侠声音雄浑激昂,不用看便知大侠一定是人中龙凤人中之杰天之骄子天下无双,不知大侠路过这里是不是肚子饿了,想吃大白菜啦?不如这样好不好,咱们进屋坐坐,烤烤火暖暖手,再让阿福给大侠烧个油渣炒白菜暖暖肚子。吃饱了之后咱们喝喝酒聊聊天,对酒当歌呀?” 第148章 剑客萧九竹 小糰子把这辈子的马屁都讲出来了,可那人还是不动,站在原地。 裴忌忽然感受到一束带著打量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些愧疚和自责,还有些莫名的……喜爱? 裴忌蹙眉,把小糰子护得更紧了些,奇怪地看向那个人影。 这个人认识他? 黑暗中的人影垂眸望著声声,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沙哑的声线裹著低沉震颤:“油嘴滑舌。” 袍角未动,亭子外的竹帘却无风自动,几片竹叶不知从哪里飘来,悬在半空凝滯片刻,倏然裂成细碎的青屑。 追风后颈渗出冷汗,用了八成內力才稳住身子。 他离得最近,最能感受到此人深厚的內力。 连炎琥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声声:Σ(っ°Д°;)っ “大侠这內力……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要不这样,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声声给大侠养老可好?回头再给大侠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 话音未落,对方身影鬼魅般一动,声声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对方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那人屈指弹了弹她额角,看似隨意的力道却让她踉蹌后退半步,差点儿就要摔到地上,被裴忌眼疾手快地拉住。 “公主!” 紫鹃惊恐地声音同时响起,下一秒,追风见对方直接对声声动手,都没来得及感嘆对方速度之快,没有犹豫地掏出几个暗器往他身上丟去。 可这人连头都没回,长剑一动,追风掷过来的银针、飞鏢等等统统都被打落在地,一点儿也没沾到他。 男人勾唇一笑:“不错,可惜差了点力道。” 说罢,男人又看向声声,剑刃指向她。 “声声!” 炎琥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衝上去咬住了男人的裤脚。 追风也提剑衝上来。 男人皱眉,动作却没停,任由炎琥咬住自己的小腿,左手从袖子里扔出一把短剑挡住追风的动作,右手对著声声出剑。 天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人,声声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过这样一个高手啊! 声声本想拉著裴忌快跑,可对方动作快,剑更快,根本就逃不掉。 情急之下,裴忌用身体挡住声声,赤手空拳地要用手抓住剑身,以此来挡下这一剑。 “裴忌哥哥!” “公子!” 裴忌已经做好了手被利刃划破的准备,然而,男人手腕一动,剑灵活地在他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下一秒,剑被收进了剑鞘里。 “唰”的一声,好像剑尖的光芒从来不曾出现过。 萧九竹扫了眼一脸紧绷的裴忌,眯起眼,挡住自己眼里的欣慰和讚赏。 嗯? 声声保持著伸出手想去拽裴忌的动作,迷茫地看著那个男人。 其他人也有点懵,但还不敢掉以轻心,炎琥仍旧咬著她,追风和阿福也严阵以待,连紫鹃都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擀麵杖出来对著他。 萧九竹哼笑一声,抬起脚甩了甩:“好了好了,別咬著我了,都痛死我了。” 炎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没鬆开。 萧九竹嘖了一声,上手去捏炎琥的后颈,转头对呆愣的声声说:“这小狗不错,忠心!” 然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手一碰到炎琥,炎琥就嗷呜一声鬆开了嘴。 炎琥哭著朝声声跑过来:“哇!他掐我麻穴!” 声声赶紧抱住炎琥安抚他。 萧九竹的裤腿都被炎琥咬破了,小腿上的牙印露出来,被炎琥咬出鲜血来。 萧九竹不甚在意,运作內力把血逼了出来。 习武之人运用內力疗伤时最注重专心,否则有可能会导致內力逆流,造成严重的损伤。 可这人不仅不专心,还有空分心去点评追风两句。 “你这个小子,身手也不错,就是有些浮躁,遇事就慌。怎么,怕我伤到你家小主子?” 追风:…… 你那剑就离我家公主一米不到,能不怕么? 察觉到这人忽然没了战意,追风也没有轻举妄动。 裴忌直皱眉:“夜闯此处,请问阁下这是何意?” 萧九竹闻声,侧头看他,仔细地观察裴忌的眉眼。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在几人不算友善的目光中,萧九竹认真看了裴忌许久,在看到静月轩的环境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 裴忌奇怪极了,他敢肯定他跟这个人没有见过,为何这个人会对他有这样的情绪? 愧疚? 为什么? 在裴忌百思不得其解之中,萧九竹终於沉声开口,带著些感嘆:“你跟你母妃的眼睛,真是一模一样啊。” 裴忌:? 声声:哦?!难道说,有瓜吃! 其他人:啊? “你到底是谁?” 萧九竹见裴忌一脸防备,有些受伤的捂著胸口:“哎,你这孩子,真是令你叔伤心。还拿大白菜砸我,唉。想当年我跟你母妃一起在田里种大白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奈何桥上喝第几碗孟婆汤呢,居然用大白菜砸我。” 裴忌:“………?” 裴忌越听眉皱的越深,阿福也是一脸懵逼,他不记得裴忌的母妃白美人认识这么个人啊! 之前也说了,白美人起初只是个普通的小宫女,只是因为宋国的老皇帝醉酒阴差阳错宠幸了她,后来才凭藉著肚子里的孩子被封为了美人。 不管是成为美人前还是美人后,白美人都不像是有机会认识这么个厉害的人的啊。 宫里有这么一號武功高强的人,他怎么不知道? 声声眨眨眼,扯了扯裴忌的袖子:“裴忌哥哥,他说他之前跟你母妃一起种大白菜唉,是不是你母妃进宫之前的事情呀?” 裴忌有些迟疑地看向萧九竹,萧九竹乐呵呵地夸小糰子:“哎!你这小糰子,不错不错,真聪明!” “嘿嘿,大侠过奖啦过奖啦。” 声声这个自来熟,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紧张气氛,听萧九竹对哦自己是裴忌母亲的老友,一下子就把他划入了自己人的名单里。 不划也不行吶、这么厉害噠大侠,不当自己人,总不能当敌人吧! 第149章 萧九竹和裴忌母亲的故事 紫鹃估摸著这人暂时不会攻击,赶紧跑到了声声身边,生怕她家公主有什么不测。 萧九竹无奈笑笑,看来是他没把握好度,嚇著了小朋友。 “抱歉,是我用力过猛了。” 追风仍旧没有放下防备,不动声色靠近了他一点,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裴忌也紧紧盯著这个声称认识他母妃的男人。 连表面上乖乖巧巧看著他大小糰子眼底也是戒备。 萧九竹暗自发笑,这一笑起来,声声还觉得他怪帅的。 男人瞧著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鬢角却已经生出几缕银丝,將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衬得越发锐利,眼角的细纹在他笑起来时凝成冰棱似的纹路。 鼻樑上有道旧短短的淡疤,斜斜划过,让原本就锋利的轮廓更添几分肃杀。 常年握剑的虎口结满厚茧,这样一个冷酷剑客的形象,却是个有些……呃,喜欢逗孩子(?)的性格。 半晌,萧九竹嘆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月白色的手帕,动作珍重又小心。 裴忌一滯,他看见那手帕一角绣著一朵小小的、淡蓝色的月季。 月季是白美人最喜欢的,其中又属淡蓝色最为钟爱。 他们在宋国的宫殿中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唯独窗外那一角月季开的旺盛。 这是他母妃的手帕! 裴忌一惊,下意识上前两步,语气急切:“这是我母妃的东西,你见过我母妃?!” 说著,裴忌伸手想去拿过手帕看个清楚,被萧九竹一躲,没让他拿到。 萧九竹小心翼翼把帕子叠好,又重新放回自己左胸口处的小兜里,那视若珍宝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帕子是用金子做的。 裴忌一顿,稍微冷静了些。 宋虞两国的距离不说,白美人地位不高,又没人在意裴忌,就算白美人再如何掛念儿子,也送不到一封家书到他手上。 母子俩已经三年多没有过联繫了。 因此,他刚刚才会在见到母妃的信物时一时间那么激动。 冷静了下来之后,裴忌也不再怀疑面前这人与自己母妃到底有没有关係,萧九竹连对待白美人的手帕都如此小心重视,再联繫萧九竹刚刚说的话—— 难道,这人是母妃进宫前的故人? 裴忌满心疑惑,一下子不知到该怎么开口,他从来没有听母妃说过有关於这个男人的事情。 好在声声是个不怕尷尬的,直接问道:“大侠叔叔,你和裴忌哥哥的母妃是好朋友吗?” 萧九竹没注意到这个小糰子不知不觉在称呼上又多了叔叔两个字来拉近关係,在听到“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眼里闪过珍视、遗憾、愧疚和甘之如飴。 这个眼神太过沉重,包含了太多情绪。 声声看不太懂这眼神之下埋藏的是什么。 就像是——错过了自己最重要的珍宝? 半晌,声声听见他嘆了口气,语气涩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是她的好朋友。” 男人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一轮圆月,思绪不知不觉飘到了十三年前的冬天。 十三年前,宋国都城郊外一个小村庄里。 夜色朦朧,寒风凛冽,细雨落下来,被风吹得四处飘,撑著的油纸伞都成了摆设。 白月用手挡在头顶,急急忙忙从坑坑洼洼的山路往山下跑。 今日是父母的忌日,白父白母同葬在山腰上,白月来给爹娘上香。 她十三岁时爹娘不慎跌下山崖死了,从那之后家中便只有她一个人,靠著一亩三分地和邻居家大婶的帮助倒也勉勉强强能活。 四年过去,白月渐渐长成了大姑娘,十七岁的少女清纯动人,村里许多人见她漂亮又是个孤女,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她想占她便宜。 尤其是村长家的大儿子,仗著爹是村长,为人霸道,又爱喝酒赌博,总是喝醉之后跑去白家骚扰白月,醒了之后便用喝醉了做藉口。 他是村长的儿子,白月一个孤女,还得在村子里活下去,只能劳心费神地与之周旋。 幸好邻居家大婶撞见时总会护著她,才勉勉强强安然无恙地度过日子。 昨天,村长家的儿子又来骚扰她,白月心里无助又委屈,今天下午上山来祭拜爹娘是忍不住跪在坟前哭诉,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直到雨淋到身上才发觉已经夜里了。 白月小跑到山脚处,儘管雨不大,衣服还是湿了大半。 正准备回家,却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白月一顿,看见一个人躺在在杂乱的草堆里,红色的鲜血不断顺著雨水流出来。 “啊!”白月惊呼一声。 白月心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那人是生是死。经歷了爹娘的死亡,白月不想眼睁睁看著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白月迟疑地上前,扒开草堆,一张满脸鲜血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看不清面容,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被剑伤的。 “啊,这么多血!这、这人不会是被仇家追杀吧?” 白月又被嚇了一跳,这人一看就是和人打斗逃来她们村子这的,要真是被仇家追杀,她要救了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白月正在犹豫著要不要走,满身鲜血的男人猝然睁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有些狰狞丑陋。 男人猛地抓住白月的手臂,鲜血沾到白月身上,白月嚇得不敢动弹。 “救我……” 说罢,男人再一次昏了过去。 白月浑身湿透,看著身上的鲜血脸色煞白。 过了许久,白月才吃力地拖著男人回了家。 雨渐渐变大,地上的血跡很快就被冲刷乾净。 …… 萧九竹回忆到这里,眸子里带起淡淡的笑意,似乎沉浸其中。 “声声知道了,这个男人就是叔叔你,白月就是裴忌哥哥的母妃对不对?” 小糰子侧目看向裴忌,寻求他的肯定。 裴忌点点头:“我母妃確实是这个名字。” 得到了正確答案,声声激动地鼓了鼓掌,脑子里已经幻想了一百零八个美救英雄的后续故事。 第150章 江湖第一剑客 可萧九竹似乎陷入了回忆里,脸上都浮现出怀念之色,没说话了。 声声听得正起劲呢,在这地方戛然而止,心都被挠得直痒痒。 小糰子跳下矮凳,也不要手炉暖手了,把手炉往桌上一扔,急切地晃了晃萧九竹的手臂:“后来呢后来呢,叔叔叔叔,后来呢?叔叔不能光自己回忆,我们也要听的!” 紫鹃和阿福也连连点头,想吃瓜的心遮都遮不住。 萧九竹回神,看向裴忌,裴忌没有出言阻止。 裴忌从来没有听白美人说过这些陈年往事,他知道母妃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宫女,无父无母,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母妃一直尽力保护他,给他力所能及的东西,他从来不知道母妃进宫之前过的也不算好。 在几人燃烧的八卦之魂下,萧九竹轻声开口,仿佛那段记忆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后来,我在你母妃的照顾之下渐渐好转,但你母妃也因此受到了村里人的非议。不过有我在,他们只敢在背后嚼舌根,没人敢来。我估计啊,你母妃当时也是因为这个才把我留了下来。” 一个身分不明且武功高强的男人,手上一把半人高的长剑,任谁都不敢去招惹。 村长家的儿子也不例外,萧九竹在的那段时间,一个人都不敢靠近,一靠近就会被站在门口用阴暗眼神盯著地萧九竹嚇走。 白月处境艰难,正缺这样一个免费的保鏢。 况且萧九竹虽然在养伤,力气却不小,还能帮她干农活。 萧九竹轻笑著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当时白月的这个行为很可爱。 “就这样,我跟你母妃白天一起去田里干活,晚上一起回家做饭。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个月,直到我的伤完全痊癒。”萧九竹一顿,笑容暗了下去, “我是因为被人报復遭了埋伏才受了重伤,伤我的人曾经比武输给过我,不服气,才找了很多人在我途径宋国时暗算我。我们江湖上的人,有仇必报,就算我不去报仇,將来被他们知道我在你母妃那里也会牵连到你母妃。所以我走了,去找人报仇,临走前,我让你母妃……等我回来。” 萧九竹这辈子都记得,初春的小院里,白月羞红著脸低头做事假装没听见,实际上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风吹过来,他们俩都笑了。 “我去找那群人报仇,但那群人分的太散,有的在宋国,有的回了晋国,我了很多时间才找到他们。” “哎等等,萧大侠,您是晋国人?”阿福突然打断他。 萧九竹頷首:“是,我是晋国人,只不过我混跡江湖,四海为家罢了,遇到阿月时我只是正巧经过那里。” 阿福挠挠头:“等等,怎么突然感觉萧九竹这个名字……那么耳熟呢?” 追风双手环胸,淡淡道:“摘星剑法,萧九竹。” 阿福恍然大悟:“啊!对对对,『剑出如流星追月,指掌翻覆间似欲摘星於九天』,我说怎么那么耳熟,我听说过你,江湖上从未有过败绩的第一剑客,摘星剑法的创始人萧九竹!” 声声嘴巴张成“o”的形状:“叔叔这么厉害呀!” 虽然她没听说过,但是不妨碍她觉得厉害。 什么摘星剑法,听起来就很牛嘛! 裴忌也露出意外的神色,隨即又疑惑地问:“那为什么母妃还是进了宫,你没有回来,你食言了?” 声声安静下来,聚精会神地继续听故事。 “……我回来迟了。” 萧九竹垂眸,身侧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我给阿月留了一大笔银子,可我一走,村子里的那些人就又开始蠢蠢欲动。儘管走之前我已经威胁过那几个混蛋,要是他们敢对阿月做什么我就杀了他们全家,还是阻止不了他们会去打扰阿月。好在我提前用银子收买了村里的几个人,让他们照顾阿月。 可我没想到,我这一去,就去了两年。报完仇之后,我师父病重,作为他唯一的关门弟子我必须回去。直到师父不在了,处理好后事之后立刻赶回宋国,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邻居家大婶说,我钱收买的那几个人刚开始確实一直听我的话好好保护阿月,但我走了太久,远远超过了我承诺的一年时间,他们都觉得我不会再回来了。 於是,他们不再保护阿月,阿月没了庇护,差点被村长家那个混蛋强娶回去,阿月以自杀为威胁逃过一劫,阿月……也觉得我不会回去了,村里没法呆了,幸好她样貌出眾,恰逢当时採选宫女,她这才无路可走进了宫做宫女。” 眾人怔愣,任谁听了他们故事的开头都会以为两人会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错过的结果。 声声有些悵然,一个迟到的赴约,导致两人好不容易重合的人生轨跡再一次错开。 白美人进宫做了宫女,阴差阳错之下被皇帝宠幸封了美人,生下了裴忌。 萧九竹摸进皇宫,时隔两年再一次见到白月时,白月已经是白美人了。 白美人一袭素袍,住在偏僻的宫殿里,宫殿冷冷清清,人也冷冷清清。 萧九竹在屋顶偷看她许久,看她在缝孩子用的虎头鞋,才发现她的肚子隆起,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萧九竹一时愣神,踩响了瓦片。 “萧公子的轻功退步了。”白美人头也不抬,银针在烛火下泛著冷光,“隔著三重宫墙都能听见你佩剑的嗡鸣。” 白美人终於抬起脸,那双眼一如既往的美丽,却蒙著层雾靄般的倦怠。 萧九竹跳下屋顶,声音乾涩,隔著窗问她:“你……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白美人轻笑一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淡淡道:“怎么会,成为皇帝的女人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有了龙嗣,我便是皇子的母亲,万般尊贵,何来强迫。” 萧九竹又不傻,满室的空旷,哪里像是得宠的样子? 更何况她还有了身孕,这怎么会是一个怀有皇嗣之人应有的待遇? 第151章 回春丹是萧九竹给的 “阿月,我不是故意晚归,是因为我师父他——” “萧公子。”白月声音淡然,带著点冷漠,打断他,“我已嫁为人妇,夫君是一朝天子,萧公子说这话,不合適。” 顿了顿,白月笑起来,带著少女点羞涩和欢喜,又轻柔地摸了摸肚子,慈爱又温柔, “皇上九五之尊,那般威严风度……”白月有些甜蜜的低下头,“如今我还有了与他的孩子,这辈子,我也算是有了依靠。” 白月侧对著坐在窗边,髮髻垂下来半遮住素净的小脸,光线明明灭灭。 空气仿佛静了下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萧九竹哽咽难忍,他完全没想到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会因为另一个男人出现这样的神色。 “我当时刚刚失去师父,再加上阿月確实成了后妃有了身孕,再被那些话话一刺激,根本没来得及多想……转身就跑了。” 是的,他甚至不敢再待下去,听到白月剩下的话。 他怕再听到白月说出爱慕另一个男人的话。 白月的话犹如一把刀,狠狠插入他的胸膛里。 萧九竹僵硬地拿出一个瓷瓶放到窗沿上,道:“这是加以回春草炼製而成的回春丹,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萧九竹狼狈地跑了。 萧九竹这一走,又是十年。 这十年,萧九竹把自己置身於刀山火海中,四处游荡,哪里不平在哪里拔刀相助,试图以不尽的战斗让自己麻木,还跑到山谷深处闭关过两年。 可再怎么努力,他也忘不掉白月。 十年后,也就是前段时间,萧九竹终於不想再自欺欺人,重新回到宋国,寻找白月。 “这次回去见你母妃,我才知道你已经来了虞国三年,才知道……你们母子过的並不好。你母妃很担心你,求我一定要来虞国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萧九竹把手放在裴忌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好小子,你还是不错的嘛,果然继承了你母妃的美好品质!” 十岁的孩子,遇到危险能挡在同伴身前,遇事临危不乱,不枉他不远千里赶过来。 令几人意外的是,这样一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客,竟然和深宫里的妃子有过一段前缘。 精彩程度,可以比得上小白给她说的那些话本子了。 裴忌想到什么,忽然拿出自己身上那个瓷瓶:“所以,这个回春丹是……” 这个瓷瓶是他来虞国前一天白美人交给他的,回春丹的珍贵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白美人把回春丹交给他,一是知道他在虞国的境地会很艰难,受了伤生了病可以服下保护自己。 二是万一裴忌遇到了什么险境,拿这回春丹或许能换得一线生机。 所以这回春丹,其实就是萧九竹给白美人的那个。 萧九竹点点头:“不错,是我给你母妃的那一瓶。” 萧九竹接过瓷瓶,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五颗。 要知道,他给白月时里面一共就只有了六颗。 萧九竹蹙眉:“这么多年,只用了一颗?” 声声一惊:“啊,不会是声声吃的那颗吧?裴忌哥哥,上次声声发烧的时候你给声声吃的是这个回春丹吗,你不是说只是普通的补药吗?” 紫鹃和追风异口同声:“公主,裴公子什么时候给您吃的药!?” 两人一愣,视线撞在一起,一个略显慌乱,一个深沉平静。 紫鹃低下头,心臟似乎跳了两下,但她顾不得那么多,现在满心都是疑问。 她怎么不记得公主上次生病时裴公子有来过? “公主,奴婢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啊?” 声声訕笑:“害,就那时候唄。” 紫鹃:“那时候?那时候,是哪时候啊?” 声声不语,只一味地哈哈笑。 追风回忆了一下,估计就是他不在的那一段时间。 萧九竹听懂了,合著这小子也不捨得用回春丹,唯一用掉的一颗还是给这小糰子吃了。 裴忌嗯了一声:“此药珍贵,母妃从未拿出来过,直到我动身前往虞国才交给我用来保命。” “阿月……” 萧九竹闪过一丝心疼,说好了要护她一辈子,到头来…… “都怪我,回去的太迟了,才让她所託非人爱上了那么一个昏庸的老皇帝。”萧九竹又自责又生气,“宋国皇帝昏庸无道,听信奸臣之言,你母妃哪里都好,就是眼光不好!” 萧九竹一脸怨念,莫名有点怨夫的样子。 一时间几个人都有些看呆了。 江湖传闻萧九竹一手摘星剑法走天下,所到之处无人敢放肆猖狂,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曾经杀百人而未沾一滴血。 这么一个神秘又高冷的剑客,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还真是有些反差的可爱。 声声悄悄扯了下裴忌的袖子,小声说:“裴忌哥哥,我感觉萧叔叔怨念好大哦。” 裴忌其实也感受到了,他不懂情爱,却能感觉到萧九竹对他母妃的深情。 单从他能为了白月来这里找他就能看出来。 裴忌拍了拍小糰子的小脑袋,看她一脸“磕到了”的表情,不由好笑:“小孩子不要听。” 小糰子捂著额头,不高兴地嘟嘴:“裴忌哥哥也就是两个声声而已,为什么一个声声就不能听啦。反正声声已经听完了,哼。” 说罢,小糰子又神采奕奕地去听萧九竹感嘆去了。 裴忌笑著摇了摇头。 紫鹃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绝望:“完了,本来是带公主出来散散步好早点睡觉的,这下子是彻底早睡不了了,明天公主起不来二殿下会不会罚我去刷马厩啊?” 上次十三失职谢韞川就罚他刷了一个月的马厩,那段时间紫鹃都觉得十三身上有马粪地味道。 她不想也沾上马粪的味道啊。 紫鹃欲哭无泪。 追风侧头看她一眼,见她苦著脸垂头丧气的,想著都是一个屋子底下做事的,她又是姑娘家,眼睁睁瞧著人伤心也不好。 於是追风便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笨拙地安慰她:“没事,你是姑娘,殿下顶多让你刷几天。” 紫鹃:“………啊。” 谢谢了,真的有被安慰到呢。 第152章 那他就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 小糰子又听萧九竹感嘆了会儿人生、遗憾和痛心之类的,也跟著感嘆了一句:“哎,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萧九竹乐了:“嘿,你这小糰子,还挺有趣的。” 顿了一下,萧九竹看向一旁的追风,向他昂了昂首:“你是这小糰子的暗卫吧?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刚在心里默默打算待会儿回去就向二殿下匯报的追风:“……” 声声拉了拉萧九竹:“萧叔叔,追风是我哥哥派来保护声声噠,追风当然不会告诉別人,但是我哥哥是他的主子呀,不是別人噢。” 萧九竹若有所思,晃了晃手里的剑:“哦,你要是说出去了也没事,让这小糰子晚上不要睡觉就行了。” 小心一睡著就被我的剑给送下黄泉。 声声:“?” 他泄露秘密为什么要拿声声说事? 追风:“……前辈放心。” 追风拱了拱手,身形一转就重新隱匿到了黑暗中。 追风唰的一下就从身边消失了,紫鹃还怪不习惯的,他一走,紫鹃便试图挽救一下自己要被罚去刷马厩的命运。 “公主,咱们也回去吧?再不回去睡觉,您明天真的起不来啦。” 声声虽然还想听萧九竹说一说陈年往事的故事,但她知道萧九竹肯定有话是需要单独跟裴忌说的,她不方便在场。 而且她確实该回去睡觉了,不然她跑出来这么长时间都要被谢韞川发现不对劲了。 “好呀。” 声声软声答道,欢快地跟几人告別,“声声也不会说出去噠,声声可会保守秘密啦。萧叔叔再见,裴忌哥哥再见。” 萧九竹笑著跟他说挥了挥手。 声声猜的没错,萧九竹確实有些话要单独跟裴忌说。 但他没急著立马说,而是先隨意问了他几句近况,等过了半刻钟,黑暗里那抹气息消失了,萧九竹才哼笑著开口。 “这个追风有点意思,武功不错,隱匿的本事也好。” 裴忌往外看了看,原来萧九竹刚刚一直说別的是因为追风还没走远。 萧九竹招呼他坐下,然后拿出一封信:“这是你母妃写给你的信,你先看看吧。” 裴忌一顿,眉眼中冒出些欣喜,接过来,认真看起了信。 確实是白美人噠字跡,信不长,却字字透露著对他的思念和担心。 裴忌原本紧抿的嘴角,如被春风化开的冰棱,缓缓扬起一道浅弧。 眼底积著的冷霜,也漫出细碎的光。 萧九竹喝著茶,问他:“你母妃写了什么?” 裴忌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了萧九竹,轻声道:“母妃说,宋国皇室现在內乱,我在虞国反倒比在宋国安全。还有就是……母妃说您是值得信任的人,叫我相信您。” “还算她有点良心。”萧九竹低笑,难掩开心。 “不过,我母妃说的宋国內乱是什么情况?” “哼,你父皇那个老东西,昏庸无道,迟早被那些奸臣哄的把江山让出去。那个什么老丞相,带著一群老臣联合上书,諫言罢那些只会说话的人的官,老皇帝一气之下竟然挑了几个老臣斩首示眾!你说这荒不荒唐?” 裴忌蹙眉,宋国的林老丞相年近甲,一直忠心为国,宋国的皇帝刚登上皇位时就是林老丞相竭力辅助,他才能坐稳皇位。 如今几十年过去,林老丞相德高望重,儘管奸臣当道也仍旧有极高的威望。 老皇帝不动老丞相,竟直接把和他一起上书諫言的其他臣子杀了,这般做事,当真是寒满朝忠臣的心。 也让那些对宋国还抱有希望的忠臣老臣意识到,这皇位不换人,宋国迟早完蛋。 巧了,老皇帝子嗣眾多,光是皇子就有十二个。 不管你聪不聪明,只要你品行说得过去,先把你扶上去再说。 满朝文武纷纷站队,不管奸臣忠臣,都在明里暗里扶持自家选中的皇子。 一时间,宋国混乱不已。 “我也不瞒你,我们晋国在宋国都城內也有暗探。每逢政权更迭,必起风波,更何况是腐朽不堪的宋国。消息被传回晋国,晋国自然要做准备。我身为晋国人,便独身前往宋国皇宫內探听消息,观察一番局势。咳咳,顺便见见你母妃,这才有了你母妃拜託我来找你的事。” 裴忌没说话,看著白月给他写的信,手指捏在纸上一角。 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影,像停著两缕安静的夜,眼底泛著温润的光,却又凝著沉甸甸的思索,连呼吸都轻得怕惊碎思绪。 半晌,裴忌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床边堆满书籍的架子。 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兵法权谋。 什么都有。 “如果是声声的话,声声就卯足了劲变强,变成他高攀不起地样子,然后狠狠滴给他一个教训!”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笑容皎洁的脸庞浮现在脑海里,谢韞声对他说的这几句话,再一次在他心中响起。 裴忌目光沉沉,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 半晌,少年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萧叔,您教我练剑吧!” 如果他生来便不被重视,那他就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让眾人景仰。 * 翌日,天还没有亮光,声声呼唤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紫鹃拉起来梳洗整齐,又哄著喝了杯牛乳垫肚子。 作夜睡得晚,今天又起的太早,声声当真是困的不行,声音都是哑的。 看著忙里忙外的紫鹃,声声顿感愧疚,赶紧睁大眼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声声觉得自己的眼皮上压了一块石头,怎么也睁不开,走两步就困的要晕过去。 小糰子喝完牛乳,哀嚎一声:“紫鹃姐姐,为什么你这么精神呀?” 睡的比她晚,起的比她早,还这么精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紫鹃看小糰子蔫成一团,不由得心疼起来,同时又觉得她这样子实在可爱,蔫噠噠恨不得缩成一团。 紫鹃笑著给她擦擦嘴,笑著说:“奴婢其实也困呀,但奴婢要是不打起精神来,还怎么照顾咱们家公主殿下?” 第153章 声声觉得自己又一见钟情了 声声呜咽著抱住她:“紫鹃姐姐你真好,声声好喜欢你……但是紫鹃姐姐真的好辛苦哦,声声要让哥哥给你加一倍的月银!” “这是奴婢该做的。好啦公主,殿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咱们快走吧。” “嗯嗯。” 小糰子打起精神,蹦蹦跳跳地出去,谢韞川果然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困不困?” 小糰子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黑,一看就没睡够。 谢韞川轻轻皱眉,抱起小糰子往外走。 “不困不困。” 小糰子生怕他看出来自己昨天晚上出去鬼混了,强行把眼睛睁的老大,一个劲儿说自己不困。 谢韞川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出去过,一想到自己妹妹总是往静月轩跑去找那个裴忌,谢韞川心里无端生出些烦闷,向自己家的白菜要被猪拱了一样。 谢韞川嘆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两人都还只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只是小孩子之间奇妙的友谊罢了。 “再忍忍,到了马车上再睡。” “嗯嗯。” 小糰子乖乖地抱著谢韞川的脖子,不知不觉就靠著他睡著了,再睁眼人已经躺在了马车里。 自从上次去云山农庄时体验过了谢韞佳的豪华马车,声声就对有一辆能在里面躺著睡觉的马车有了执念。 谢韞川知道之后,特地命人去找了给谢韞佳定製马车的工匠,给声声也做了一个。 跟谢韞佳那马车的奢华气质不一样,声声这辆马车,入目全是粉色。 粉色的车壁,粉色的帘子,粉色的软塌,粉色的毯子。 凡是能用粉色的,全都是粉色的。 不是粉色的,统统刷成了粉色。 一看就是娇娇女郎用的。 声声睁眼的时候都嚇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直到坐起来看见一旁同样靠著香案小憩的紫鹃时才放心下来。 掀开帘子,外面的天已经微微亮了,车队已经行驶到了郊外,一眼望去,前前后后都是望不到头的车马,车马两边是御林军护卫。 “咦,我怎么记得上一秒我还抱著哥哥说话呢,怎么就到外面啦。”声声挠挠头,放下帘子,看著满车的粉色疑惑不已,“妈呀,哥哥昨天说有个礼物要送给我,不会就是这辆粉色的马车吧?” 昨天谢韞川说今天要给她一个礼物,还说保证她喜欢。 难道,就是这辆马车? “公主,你醒啦?” 紫鹃打著哈欠睁眼,见她匪夷所思地盯著车顶看,也抬头看:“公主,怎么了?” “紫鹃姐姐,这就是哥哥送给声声的礼物吗?” 声声这么一说,紫鹃一下就明白了声声那个匪夷所思地眼神是为什么,肯定是因为被这满车的粉色给嚇到了。 紫鹃捂著嘴偷笑:“公主之前不是一直说也想要一辆马车吗?虽然这马车顏色单调了些,不过確实很舒服呢!这可是二殿下特地命人做的,公主你看四角的夜明珠,是咱们库房里最大的四颗呢!” 夜明珠用来做马车的照明工具,也就只有谢韞川捨得了。 “啊——” 声声闭上眼把自己重新摔进改装的软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哭笑不得,道:“哥哥有心啦,声声很喜欢这辆马车的说。只是哥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从哪里看出来声声很喜欢粉色的?” 紫鹃也不知道:“嗯……或许殿下是觉得像公主这般可爱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粉嫩嫩的顏色?” “是吗?” 声声努努嘴,也懒得想那么多了,马车里实在暖和,她还没睡饱,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到了中午,车队在一处小溪边停下来,休息整顿。 隨行的御厨找了一处地方起锅烧饭给主子闷做午膳,御林军们也吃起了自己带的乾粮,香味都传到了马车哪。 声声被香味勾住,眼睛还没睁开,身子已经坐了起来,鼻子耸动著闻香味。 “好香啊,是小鸡燉蘑菇的味道。” 紫鹃不在马车內,声声自己穿上了小鞋子,隨意捣鼓了一下乱糟糟的头髮,迫不及待地闻著味道往那边跑。 “好香好香,好香呀!” 刚找了个地方给小糰子热好牛乳的紫鹃一回来,就瞧见自家公主头髮乱糟糟的,两只手伸在前面,像一只幽魂一样四处飘荡。 紫鹃一嚇,连忙上前:“公主,你醒了怎么不等等奴婢呀!” 小糰子恍若未闻,执著地寻找著小鸡燉蘑菇。 “公主,公主,哎,起码让奴婢给你梳个头髮啊!” 紫鹃连忙追上去,又顾及著手里的热牛乳,只能小碎步追上去。 小糰子闻著越来越浓的香味满眼放光,她一觉睡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都要饿死团啦。 灵活地绕过人群,接连筛选掉好几个燉著別的菜的锅,声声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命中锅。 大勺在锅里翻炒,榛蘑被燉成黄褐色,鸡肉泛著淡淡的光泽。 “小鸡燉蘑菇!” 小糰子眼里登时被小鸡燉蘑菇塞满,再看不见別的,满心都是该怎么做才能蹭点吃的呢。 如是想著,小糰子已经在锅前站定,盯著近在咫尺的小鸡燉蘑菇,不爭气地咽了咽口水。 因为看得太过专注,小糰子都没注意到在锅里翻转的锅铲停了下来,做菜的人的说话声也停了下来。 鲜香扑鼻,汤汁浓郁,声声简直不敢想,这汤汁用来拌饭该有多好吃! 小糰子再一次咽了口口水,软声开口,真诚极了:“你好,请问怎么才能吃一口你的小鸡燉蘑菇?” 头顶传来一声笑。 少女温婉清澈的声音响起:“公主,您真有趣。” “嗯?” 声声一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精致似秀丽的脸。 眉如远黛,肤若凝脂。 一缕垂髮搭在一侧,一身淡紫色,更显的温婉动人。 一双小鹿眼盛著盈盈水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你笑,一瞬间,声声觉得自己又一见钟情了。 小鸡燉蘑菇也不看了,声声呆滯地盯著少女,啊了一声:“啊,好漂亮的姐姐……” 第154章 这俩人有猫腻啊! 漂亮姐姐温柔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锅铲,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对旁边的谢韞川笑著说:“殿下,公主果然和您说的一般可爱。” 谢韞川頷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似乎有些心虚:“嗯。” 声声:“???” 声声这才注意到漂亮姐姐旁边还站了个男的,这个男的还是——她哥哥?! 声声嚇得往后蹦了一大步,瞪著眼瞪著眼看谢韞川,確认了好几次。 “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声声指了指漂亮姐姐,又指了指谢韞川,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在看到谢韞川有点不自然的眼神时,声声忽然觉得自己悟了什么。 声声:??? 比起谢韞川不自然的闪躲,少女就淡定多了,先是不急不缓地把小鸡燉蘑菇盛了出来,然后又给声声装了一小碗。 “真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个偏僻的角落做饭,也能把公主殿下给吸引来。看来,我的厨艺有很大进步嘛。” 美味到手,哥哥靠边站! 小糰子眼珠子都黏在了那碗小鸡燉蘑菇上,接过来,甜甜道了声谢:“谢谢姐姐!” 然后就吭哧吭哧用小勺子吃了起来,边吃边夸:“好吃好吃好吃!” 李漫妍觉得这兄妹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淡笑著让小糰子慢点吃,还不忘侧头揶揄谢韞川。 “殿下跟公主的性子差得倒是远,公主殿下娇憨可爱,二殿下却总是板著一张脸,叫人不敢靠近。” 谢韞川其实性子很温柔,只是总爱面无表情,跟他不熟的人见了便会觉得他是在板著脸。 李漫妍与他初识时便觉得他像天边遥不可及的月亮,谢韞川气质冷冽,如雪山山巔,高不可攀又让人忍不住靠近。 谢韞川极少露出窘迫的样子,儘管是对著声声,无论被声声怎么开玩笑打趣,也顶多是兄长的包容与宠爱。 可对面的少女只说了这一句话,谢韞川竟然有些招架不住一般。 “板著脸?” 李漫妍笑了一声,摇摇头看向他:“臣女是开玩笑的,殿下不要怪罪。” 谢韞川又咳了一声,避开李漫妍的视线:“怎么会,李小姐说笑了。” 小糰子歪著头,虽然嘴巴忙著吃东西,但不妨碍她眼睛看呀。 她可从来没见过哥哥跟哪个姑娘家那么亲近哦。 小糰子悄悄端详了一下这位“李小姐”。 嗯,外貌就不用多说了,豆蔻年华的少女,本身就是漂亮的。 性格嘛,不说话时是温婉端庄的,可说话又十分俏皮,嘴上说著谢韞川让人觉得不敢靠近,其实又敢和他开玩笑。 可见这位李小姐也是个八面玲瓏的人。 除此之外嘛......也说明这两个人肯定早就认识啦! 这俩人…… 有猫腻啊! “嚼嚼嚼。” 好吃。 小鸡燉蘑菇好吃,瓜也好吃。 嘿嘿。 小糰子扭捏著悄悄往树后面挪了几步。 他们氛围这么好,她可不想做个煞风景的小糰子。 “公主,您怎么跑来这里了,这里离大部队好远啊,会有危险的,咱们快走吧。” 紫鹃手里还端著热牛乳,瞧见扭扭捏捏躲在树后面吃东西的声声,喘著气过来。 看见小糰子正津津有味地吃著什么东西,紫鹃嚇了一跳,紧张兮兮地说:“公主,这是哪里的东西,有没有验过毒啊?” “嘘!” 小糰子赶紧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朝那边努了努嘴。 紫鹃茫然地顺著小糰子的视线看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公主,完全没发现站在那边的竟然是二殿下和一个姑娘! 紫鹃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牛乳打翻了,小糰子正好吃得渴了,接过牛乳咕嘟咕嘟喝掉了。 一路过来,牛乳正好凉成了合適的温度,小糰子爽喝一整杯,满足地打了个嗝。 那边正在说话的谢韞川和李漫妍见来了人,也没说话了。 李漫妍要把锅里的菜全都盛出来,被谢韞川拦住:“我来吧。” 李漫妍也没拒绝:“那就麻烦二殿下了。” 这把紫鹃看得一愣一愣的,紫鹃凑过来,悄咪咪跟她耳语:“公主,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小姐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不是呀,声声是顺著菜味一路闻过来噠,一过来就看见哥哥姐姐在这里啦。” 谢韞川听到她说话,那不自然的神色又出现了。 “咳咳,吃饱了没?没吃饱就继续吃,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说著,谢韞川又拿起大勺往她空掉的碗里舀了一大勺蘑菇。 声声:…… 咱们毓庆宫啥时候有的这规矩,往常吃饭不都聊得很开心吗? 声声看著碗里的蘑菇欲哭无泪,想堵住她的嘴就算了,怎么也不多来点鸡肉呀,全是蘑菇! 小糰子愤愤地戳了戳碗里的蘑菇,瞪了一眼乾活的谢韞川,小声问紫鹃:“紫鹃,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 “公主,这位是李尚书家中大房的嫡小姐李漫妍,说起来,还是静妃娘娘的侄女呢。哎对了,这次围猎静妃娘娘也来了,李小姐应该是跟著静妃娘娘一起来的吧?看来静妃娘娘真的很喜欢这个侄女呀,李家就这么一个嫡小姐,听说之前静妃娘娘还把御赐的那套琉璃首饰送给了李小姐呢。” 原来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 围猎嘛,除了皇家子弟,世家子弟向来也是可以参加的。 除了男子,精通骑射的女子也可以参加。除此之外,便是跟著家中长辈来的了。 因著之前静妃被嫁祸刺杀声声的事情,声声还一直以为会影响容贵妃和谢韞川和静妃那边的关係。 可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刚认识的,看来一点都没影响到。 谢韞川帮著人盛好了鸡肉,李漫妍挥手叫来自己的丫鬟,吩咐她给姑姑送去。 丫鬟应声去了,有几个粗使丫鬟过来收拾这临时搭起的灶台。 声声放下那碗蘑菇,瞧著谢韞川抬脚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有要带她走的跡象,赶紧张嘴问道:“姐姐姐姐,声声可以叫你妍妍姐姐吗?” 第155章 谢韞声你长本事了,敢打趣你哥哥了? 李漫妍笑著点点头:“当然可以,公主想怎么叫都行。” “嘿嘿。” 声声嘿嘿一笑,顺势跳到李漫妍旁边,躲在她身旁朝谢韞川吐了吐舌头。 哼,她才不要走呢,瓜还没吃完呢。 谢韞川有些无奈。 “声儿,过来。” “不要不要,声声还没跟漂亮姐姐聊天呢。”声声表示拒绝,並紧紧抱住了李漫妍的腿,“哥哥你要是饿了就回去吃点,声声过来的时候看见黄大厨他们也在做饭呢!” 声声说的黄大厨就是毓庆宫小厨房里的厨子,因为怕小糰子出来吃不习惯,谢韞川特地把黄大厨从宫里一起带了出来,宫里只留了黄厨娘。 黄大厨还顺便带了声声热牛乳用的陶瓷罐,刚刚紫鹃就是去了黄大厨那里热的牛乳。 谢韞川嘆了口气,有点匪夷所思:“既然一路上都有人在做饭,什么鼻子这么灵,偏偏就把你往这带了?” 李漫妍也低头看著小糰子。 小糰子一叉腰,骄傲极了:“狗鼻子呀,当然是跟炎琥学的了。” 李漫妍没忍住,噗嗤一声捂著嘴笑出来,细碎的光彩从眸子里流出来。 谢韞川一愣,移开目光,听到这个回答也是又气又好笑:“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怎么啦,要不是声声鼻子灵,哪能看得到……” 小糰子故意停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谢韞川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李漫妍,李漫妍倒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声声话里的打趣,笑著说:“二殿下只是出来透透气,碰巧遇到我在这里做饭呢。” 声声眨眨眼,李漫妍一点都没有羞涩的样子,双眼带著细碎的笑意,被她可爱到了似的,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想的头顶。 声声心里的小人疑惑极了,妍妍姐姐好像真的只是以为谢韞川是路过而已哎。 谢韞川鬆了口气。 声声有点搞不明白,但是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適当的打趣是开玩笑,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没礼貌了。 便顺著李漫妍的话道:“妍妍姐姐,你没有带厨子出来吗?” “自然是带了的。”李漫妍知道声声的疑惑,笑著说,“姑姑在宫里,没有办法时常与家人见面。臣女自小就受姑姑疼爱,能有这机会和姑姑一同出来走走,自然是要想法子多陪陪姑姑的。姑姑又什么都不缺,恰好臣女空閒时喜欢研究些吃食,便想趁著这个机会亲自下厨给姑姑尝尝味道,也算是臣女这个做侄女的一番心意。” “原来是这样!” 声声瞭然地点点头,又夸道,“妍妍姐姐做的真的很好吃哎,声声也算是沾了静妃娘娘的光,吃到妍妍姐姐做的小鸡燉蘑菇啦。” 谁不爱听夸奖的话呢,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小萌糰子说出来的夸讚,一点儿也不虚情假意,真诚至极。 李漫妍莞尔:“多谢公主夸奖,下次要是有机会,臣女再给公主做些小孩子爱吃的点心尝尝。” “好呀好呀。” 声声欣然接受了这个漂亮姐姐的邀请。 话音刚落,就见静妃身旁的宫女雨荷走了过来,在看到谢韞川和声声都在的时候似乎嚇了一跳。 “奴婢见过二殿下,见过二公主。”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误会,静妃宫里的人看见他们都有些发怵,看著有些胆战心惊的。 雨荷好像很意外李漫妍会跟他们待在一起,眼神在几人之间来来去去偷瞟了好几眼。 “怎么了?” 雨荷回神,答道:“小姐,娘娘叫您一块过去用午膳呢。”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告诉姑姑我马上来。” 雨荷应了声是,又看了一眼谢韞川,急匆匆走了。 声声挠挠头:“哥哥,她怎么好像很怕我们?” “兴许是之前那件事导致的。”李漫妍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误会,谁都没错,说开就好了。 静妃那事闹得这么大,李漫妍作为李家人自然知道。 李尚书当时没受到牵连,只是明面上做了做样子罚了点俸禄,李漫妍就已经猜到其中另有隱情了。 说起来,李漫妍能和谢韞川认识,还多亏了这件事情。 李漫妍俯首,小声告诉声声:“要不是因为二殿下想通过我来跟静妃娘娘联络,才跟他有了接触,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二殿下私底下还是挺温柔的呢。” 声声眼睛一亮,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哦!?原来妍妍姐姐和哥哥才认识没多久吗?” “是呀。”李漫妍落落大方地点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说好不好?现在我要去找姑姑吃饭啦。” “好呀好呀,一定要跟声声说哦!”小糰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写著“你可不能骗小孩子”。 李漫妍被她这幅小模样逗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嗯。” 说罢,李漫妍微微福身,对著谢韞川道:“二殿下,臣女先告退了。” “嗯。” 李漫妍走了,声声终於无所顾忌地看著谢韞川笑,打趣他:“哥哥,你送给声声的那辆马车不会是参考了妍妍姐姐的意见吧,妍妍姐姐是不是告诉你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粉色呀?” 小糰子挤朝他眉弄眼的,谢韞川轻飘飘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直到两人目送著李漫妍走远,谢韞川才一把扛起小糰子放在肩头,让小糰子头朝著后面,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 “谢韞声,你长本事了,现在都敢这么打趣你哥哥了?” 这一巴掌並没有用力,小糰子衣服又穿得厚,其实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被教训的小糰子並不知错,踢著腿挣扎了起来,在谢韞川肩头蛄蛹个不停。 “啊啊啊,欺负小孩子啦!” 谢韞川按住她:“別动,掉下去有得你疼的。” 小糰子:“呜哇哇,哥哥要把我丟到地上去,二殿下欺负团啦!来人呀来人呀,这个人好威风呀,要疼死我!” 谢韞川:“……?” 紫鹃在后面又担心又著急,不断给小糰子做口型,让她赶紧服个软。 第156章 有狼来了! 小糰子不听,嘟著嘴谴责他:“哥哥,敢做要敢当嘛,你也老大不小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谢韞川气笑了,对著无理取闹的小糰子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些力,当真叫小糰子尝到了点苦头,闭上嘴不敢讲话了。 嘴上服了,心里没服,撅著的嘴都能伸到二里地外了,满脸不高兴。 周围的宫人看见了,都忍俊不禁。 谢韞川把人扛到她的马车附近,黄大厨已经做好了饭,谢御霄和谢韞佳那边也差了人来叫小糰子一起过去吃饭。 谢韞川扬眉笑了一下,侧头问她:“想去哪里吃?” 小糰子捏著嗓子,幽幽道:“想去静妃娘娘那里和妍妍姐姐一起吃~~” 谢韞川:“……” 谢韞川又是一巴掌打下去,把人往马车车沿上一放。 小糰子捂著屁股瘪瘪嘴,对谢御霄和谢韞佳派来的两个宫女说:“你们都回去吧,告诉父皇和皇姐声声已经吃饱啦,不用等声声啦。” “是。” 谢韞川知道她是个小馋猫,黄大厨今日还做了她最爱吃的牛肉,他还有些讶异小糰子居然不吃了。 “不吃了?” 小糰子转过头轻哼:“吃蘑菇都吃饱啦,还吃什么呀。” 谢韞川哭笑不得,知道小糰子这是记著仇呢,从那边端了一小碗米饭,用牛肉裹著汁给她拌好,正打算给她顺顺毛。 忽然西边面对树林的队伍那边一阵骚乱,宫女太监们恐慌的尖叫隨即响起,边往小溪这边跑,边大叫。 “啊!有狼!” “来人啊,那边有狼群!” “救命啊,好多狼,好多狼啊!” 突如其来的骚乱影响了整个队伍,原本井然有序分好区域修整的队伍都乱了套,不少不明所以的人听到那些人口中喊的话,也跟著往这边跑。 “狼群?” 声声正色,什么小脾气都没了,严肃地往那边看,果然看见丛林中有几个黑影灵活地跳跃著。 隔得远看不清晰那黑影是什么,可声声看见有好几个跑得慢的宫女被那黑影缠住,黑影飞扑上去,紧接著那宫女就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血从身下渲开。 现在正是午时,光线很亮,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能看到,那就是狼。 “啊!死人了,死人了!” “救命啊!” 这次出行的人不少,除了皇家的人和各世家子弟,不少大臣也隨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算各家自带的丫鬟隨从,队伍已经很庞大,现在这么一慌乱,恐慌在所有人之间迅速蔓延,不断散开的血腥味更加剧了眾人的害怕。 这次负责带队御林军护驾的是黄宪,事发时他正好带著一队人巡逻到了另一头,此时匆匆赶回来,立刻开始疏散人群,命令巡逻队引著人马先远离丛林到空旷的地方去,又有条不紊地让人去保护陛下和两位娘娘还有殿下们,最后带著几支精锐小队衝到了那几匹狼前,用人墙隔开危险与之周旋,给剩下的人远离此处的时间。 声声还是第一次见到狼,那些狼身形有两个人那么大,可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肚子空瘪,一看就是饿久了,正分食著那两个死掉的宫女。 紫鹃害怕极了:“大白天的怎么会有狼?这么多年去上林围场一直都是走这条路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呀!而且因为陛下出行,御林军已经事先踩过点了,怎么会这样?” 声声没说话,她发现那几只狼只是最开始攻击了那两个宫女之后就没有要继续攻击的意思了,特別是御林军行动之后,它们明显有了退意。 狼是群居动物,行动也是听从狼王的吩咐,整个狼群一起行动。 可这里只有三只狼,其他的狼在哪里? 若狼群一开始的目標就是来这里吃人,剩下的狼不会那么久还不跟上来。 这几只狼的目標,肯定是其他的东西,只是在追逐的过程中无意间碰到了在此处稍作修整的他们。 它们原本的目標是什么呢? 谢韞川捂住小糰子的眼睛:“別看。” 那里的场面太血腥,刚刚还完整的人此刻已经只剩下衣服了。 谢韞川蹙眉,直起身,冷峻的脸闪过几丝危险:“追风,带公主去找陛下。” 谢御霄身边有层层保护,声声去那里是最安全的。 “我没事的哥哥。”声声摇摇头,握住谢韞川的手,“这些狼的目標不是我们。” 谢韞川思考了下声声的话,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十三,带几个人去周边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还有其他狼的位置。” “是!” 声声有些担心,看了眼慌乱撤离的人群,催紫鹃:“紫鹃,你快去找找五皇兄他们,五皇兄的性子,我真怕他上去跟狼单挑!” 上次在云山农庄,谢韞騏因为一开始被羊追得十分狼狈,觉得没面子,临走时非要上去跟羊单挑。 结果输了,谢韞騏大言不惭的说是羊太可爱他不捨得下手,下次找只老虎或者狼,看他打不打的它屁滚尿流。 “可是公主,您在这里也很危险,咱们还是去陛下身边待著吧?” “不用管我,你忘啦,声声可不是一般的小孩。你快去找找皇兄和皇姐他们,让他们別慌,一定要冷静,特別是五皇兄啊!” 紫鹃犹豫了一下:“好吧,公主,您一定別乱跑啊,奴婢一会儿就回来!” 紫鹃刚走,侯公公就慌慌张张地过来了,头上的太监帽都歪了,一看见谢韞川和声声,就火急火燎地说:“二殿下、二公主,您们怎么还在这啊,快跟老奴过去吧,几位殿下都在那边了!陛下担心公主都担心得要疯了,这里交给御林军,咱们快走吧!” 侯公公急匆匆的,比起镇定的两人,侯公公慌的像是刚被狼咬了一口一样。 看见谢韞川手上的碗,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一把抢过碗:“哎哟老奴的两位殿下啊,这狼可不是开玩笑的,別吃什么午膳了,咱们赶紧先一步赶路,这里留给御林军殿后!” 第157章 呀,天上掉下来一只小老虎哎! 两人都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侯公公腿都没停歇,一直在原地小跑,像是隨时都可以起跑了。 声声觉得这个公公还挺有意思的。 谢韞川淡定道:“侯公公,你冷静一点,你看那狼,暂时没有要继续攻击的意思。” “啊?” 侯公公往那边眺望了一眼,黄宪带著人全副武装,手里拿著长剑小步小步地往前挪,一点一点把狼逼退。 那几只狼吃完了人,果然准备撤退的样子,齜著牙往后退。 侯公公被凶神恶煞的狼嚇了一跳:“哎哟,別管攻不攻击了,这野兽要是突然疯起来谁能拦得住啊!咱们还是先离这里远远的吧!” 谢韞様也过来了,身为太子,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冷静地带头。 谢韞様先是过去给黄宪转达了一下谢御霄的意思,儘量不要和它们起衝突,把伤亡降到最低,把它们逼退最好。 然后又过来,脸上带著点急切:“二哥,你快带著声声先走!” “嗯。” 好在如声声所想的一样,这些狼的目標应该不是来吃人。 双方都想撤退,看这样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一行人准备先行撤离,追风突然现身,声音低沉:“殿下,周围有波动,应该是有狼群靠近了!” 眾人神色一惊,十三果然脸色不好地赶了回来:“殿下,狼群靠过来了,少说有十几只他们在追的是——” 十三话音未落,一声虎啸突然从远处的深林里传来,悠长的颤音在深林里迴荡,飞鸟惊奇又坠落。 眾人面色一变。 是万兽之王——老虎! 原来狼群是在和一只老虎爭斗! 虎啸之后,传来一声绵长的狼啸,紧接著,树林各处也响起了同样的狼啸,似是回应,连在他们这边的几只狼也不例外。 回应之后,几只狼转身就往第一声狼啸的地方跑去。 谢韞川没有犹豫,把拉著声声马车的马解开,一匹给了谢韞様,一匹给了追风:“你带著声声快走,追风,你带著侯公公也一起走。” 谢韞川这是打算留下来守著了,也是,他是除了在外领兵打仗的大皇子之外几个皇子中唯一一个会武功的,谢韞様虽然学过些拳脚功夫,可他实在不擅长这个,显然不像谢韞川一样厉害。 如果要留一个皇子在此处主持大局,谢韞川是最好的选择。 几只狼跟一群狼不一样,更何况还是狼群跟万兽之王之间的摩擦。 这一带本就不是野兽出没的地带,能让这两方在此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狼群和虎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一路周旋至此。 儘管目前看起来这只是野兽之间的事情,但万一狼群或者另一方撞上来,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能赌这个万一。 谢韞川必须留下来守著,確保大部队安全抵达上林围场,否则大部队要是在此处碰上狼群和老虎,肯定会损伤严重。 谢韞川考虑到的,谢韞様显然也考虑到了。 谢韞様思虑了一下,翻身上马,朝声声伸出手:“二哥要小心。” 小糰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声声不要,声声要和哥哥在一起!” 虽然她知道谢韞川很厉害,身边的暗卫也是一等一的身手,可小糰子还是不放心他。 谢韞川不容置疑地把小糰子抱给谢韞様:“乖,哥哥一会儿就回去。” 小糰子扑腾了一下,谢韞様明白在这里只会让谢韞川分心,於是一手抱紧了小糰子,一手拉紧韁绳:“抓稳了!” 小糰子再怎么拒绝也拒绝不过谢韞様的力气,马已经跑了起来,小糰子挣扎不了了,忧心忡忡地坐在马上往回看。 谢韞川没穿盔甲,但少年的坚毅看起来比盔甲还要坚硬,片刻的功夫,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给留守下来的御林军布置起了任务,然后脚尖一点上了树,运作轻功带著十三往树林深处去了。 谢韞様回头看了一眼,他相信谢韞川会没事。 不仅是出於兄弟间的信任,更因为他知道谢韞川有这个能力。 除了谢韞川的武功,还有他的沉著和聪颖。 他一直都打心底认为谢韞川比自己出色,也比自己更適合这个位置。 谢韞様温声安慰小糰子:“別怕,二哥会没事的,咱们先回去等著他。” 小糰子闷闷应了声:“嗯……” 这声带著幽怨和担心的“嗯”还没有说完,忽然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一旁窜了出来,然后撞到了树旁的大石头上。 声声听到一声清脆的“嗷呜”,那一团撞在石头上被惯性拋到了天上,下一秒,竟然稳稳掉在小糰子眼前。 小糰子下意识伸出手捞住,然后,茫然低头。 和一只脑袋上写著“王”的小小白糰子对视上。 声声:嗯? 小老虎:昂? 呀,天上掉下一只小老虎哎! 小老虎应该还不大,瞧著还没小白胖,四只爪子倒是粗粗大大的,圆圆的脑袋上竖著两只圆润的小耳朵,看著软软糯糯的,灰色的虎纹布满全身。 似乎是刚刚在石头上那一下撞的不轻,小老虎还有些晕乎乎的样子,明亮的眼睛迷茫又懵懂,被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就这么直愣愣的和小糰子对视。 谢韞様一心赶路跟上前面的队伍,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就余光看到小糰子抱著个白色的一团。 “声声,什么东西?” 小糰子眨眨眼,举起小小糰子,回过身展示给他看:“太子哥哥,是小脑斧哎!” 谢韞様垂首看著那只额头上写著一个“王”字的小小糰子,虎躯一震,勒著韁绳给马一个急停,眼睛从来没有瞪的这么大过。 “什么!?” 小老虎被他这一大声嚇到,真·虎躯一震,嗷呜一声就往声声怀里躲。 小小的一团往她怀里缩,尾巴紧紧贴住。 声声被这小老虎萌坏了,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已经轻轻拍在了小老虎背上,温温柔柔地轻哄:“哦哦,不怕不怕哦,太子哥哥是好人来噠!” 谢韞様:…… 他感觉现在是他比较需要被安抚才对。 第158章 他现在能理解谢韞川为什么受不了了 声声抱著小老虎,谢韞様跟声声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干巴巴对视了半天,谢韞様才豁出去了一样伸出手想去拎起那只埋在声声怀里的小老虎:“声声,这很危险,快丟掉!” 开玩笑,这东西虽然跟小白一个顏色,个头暂时还没小白大,但这可是万兽之王的幼崽。 上一秒跟他笑嘻嘻,下一秒一口把你头咬掉啊! 声声啊了一声,可是怀里这个小东西正埋在她肩膀上嚶嚶嚶呢。 声声低头,和这小小白糰子拉开了一点距离,小老虎立马扑腾著四个小爪子重新缠上去抱紧她,嘴里哼唧著,尾巴一晃一晃的,小模样委屈巴巴的。 人,不要推开虎! 声声莫名在这小老虎身上看见了自己撒娇跟哥哥撒娇的样子。 呃,这只还没小白大的嚶嚶怪,真的危险吗? 声声犹豫地低头。 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小老虎嗷呜一声,蹭了蹭眼前的这个小人类:“主人,人家一点都不危险,嚶嚶嚶,不要丟下我!” 声声眨眨眼。 嗯? 可是这只嚶嚶怪叫她主人哎! 莫名其妙被认主的小糰子立刻就有了做主人的使命感,不丟!留下! 声声仰头:“太子哥哥,他不危险的,你瞧,他在害怕呢!” 谢韞様一个激灵,身子往后仰躲开被她举过来的小白虎,和他清澈中透著点傻气的大眼睛对视上。 小老虎:“嚶。” 谢韞様:“……” 小糰子:“太子哥哥,我们把他带走吧,相遇就是缘,他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谢韞様被干沉默了,从跟一个小糰子大眼瞪小眼变成跟两个小糰子大眼瞪小眼。 小老虎爪子搭在声声肩膀上搂紧了她,把小脑袋歪在她脖子上,可怜兮兮地嗷呜著。 这小老虎看著才刚足月的样子,浑身的白毛蓬鬆又柔软,毛茸茸的,还掛著好几片叶子,萌的不行。 刚足月的老虎幼崽也就差不多刚学会走路的程度,学得慢些的走得还不稳当,难怪这小老虎刚刚会一头撞上大石头。 小糰子抱著小可爱,跟谢韞様撒娇:“太子哥哥,好不好呀太子哥哥,你看小石头多可爱呀。” 喜提名字小石头的小老虎:“是啊是啊,我多可爱啊!等等,小石头?” 小老虎一直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凝视著声声,似乎在问她这个名字是认真的吗。 “算了,小石头就小石头。”小石头嗷呜一声,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名字,重新甩起了尾巴,“小石头多可爱呀,嗷呜。” “嗯嗯嗯,多可爱呀。” 声声点点头,两个小糰子一起,双眼放光,期待地看著谢韞様。 谢韞様:“……行吧。” “谢谢太子哥哥!” 小石头也高兴地甩著尾巴,嗷呜嗷呜地叫唤。 谢韞様一阵头疼,追风已经带著侯公公骑出去老远,谢韞様顾不得头疼这两个小傢伙,夹紧马腹追上去。 趁著这个空隙,小糰子爱不释手地rua著小石头,问他:“石头,你妈娘亲呢,你怎么一只虎在这里呀?” 说罢,一声虎啸又从后面的树林里传来。 小石头一激灵,趴在她肩头往那边看:“娘亲!” 声声明白了,那边林子里的老虎,就是他的娘亲。 根据刚才的情况,狼群现在应该也在那边,那就是小石头的娘亲在跟狼群纠缠咯? 小石头一只虎出现在这,看来是虎妈妈为了不伤害到孩子,让小石头一个人趁机逃跑,自己则是留下来拖延狼群了。 小石头有些著急:“主人,那里只有我娘亲,她打不过那么多坏狼的!” “你別急,慢慢说,你们怎么会跟狼群起衝突,你爹爹又在哪里,怎么会只有你们俩?” “前两天爹爹出去找吃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爹爹一直没回来。我们一家一直住在尧山的山头上,那些狼一直想把我们赶走抢夺我们的洞穴。他们平时不敢过来的,这次是因为爹爹太久没回家,那些狼才有了胆子过来。娘亲没办法,只能带著我一边躲一边找爹爹,我们都已经闻到跌的味道了,就在这边不远,但是被狼群追上来了,娘亲只能独自把狼群引开让我逃跑。” 小石头眼睛湿噠噠的,抱著声声哭,“主人你救救娘亲吧,石头都做你的虎!” 石头嗷呜嗷呜地叫唤,可怜极了,声声被他萌得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心疼地哄著他,当即就全应下来:“救!都救!先去救你娘,再去救你爹!” 谢韞様:“……?” 什么玩意儿? 妹妹在跟这只老虎说话? 什么意思,救谁,救谁爹娘,这只老虎的爹娘? 这只老虎的爹娘那不就是—— “嗷——” 那边又传来一阵虎啸,比前两次都要大声,小石头一听,哭丧得更厉害了,声声侧头,谢韞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谢韞様听见小糰子说:“太子哥哥,咱们快回去,快回去救救小石头的娘亲呀!” 谢韞様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勒停了马,有点匪夷所思:“声声,你,你在跟他说话?” 谢韞様一脸迟疑,指著石头,看得出来他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问出来这句话。 “是呀。”小糰子央他,“哥哥哥哥,咱们快回去找石头的娘亲好不好?其他的声声回头再跟你解释呀。” 小糰子把石头摆正,两个糰子一起耷拉著脑袋看他。 “求求你了哥哥。” 小糰子眼睛放光,睫毛扑闪扑闪的,满是期待,眉心微蹙,嘴角边的酒窝也跟著出力。 双手从后面抱著石头,然后把他夹在中间,手握成拳,做了个“球球你啦”的动作。 旁边还有一只毛茸茸跟著她一起撒娇,四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盯著他看,不说谢韞様本来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再加上声声这样一撒娇,谢韞様哪里受的了。 谢韞様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默默调转了方向。 行吧。 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谢韞川总是跟他抱怨小糰子一跟他撒娇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第159章 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谢谢太子哥哥!” 两个小糰子欢天喜地的凑在一起开始想办法,声声觉得去救石头娘的这个决定是她做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所以她不能依靠那些御林军的帮助。 要是因为她说救就去救,平白让御林军丟了性命,岂不是成了无理取闹的坏人了? 石头说:“那怎么办哇,虽然我娘亲也很厉害,可是那些狼有好多个呢,难道主人你要亲自上吗?” 石头天真无邪地看著声声。 声声挠挠头:“呃,这也不太可能哈。” 老虎都干不过狼群,她一个都不知道有没有狼高的小不点怎么可能干得过。 蛮力不行,他们可以靠智取嘛。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谢韞様又听不懂石头说什么,乍一看,倒像是小糰子在自言自语。 谢韞様嘆息一声,不知道这两个小傢伙在嘀嘀咕咕什么。 声声能跟动物说话这件事,一旦谢韞様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细细回想起来,他自己也亲眼见过鸟群保护声声的场面不是吗。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小糰子细细分析了一番,狼群现在之所以会追著石头母子俩不放呢,是想趁著石头他爹不在的时候把母子俩赶尽杀绝,这样就算石头他爹后面回来了,也只有石头爹一只虎了。 狼群干两只虎可能干不过,但一只虎显然比两只虎好对付得多。 把石头爹娘都解决了,石头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崽还不是一口一个。 到时候,狼群覬覦已久的一直被石头一家占领的山头就是狼群的囊中之物,整个尧山便是狼族的天下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石头这边少了石头爹这一员猛將,数量不占优势。 狼是很聪明且迅捷强大的动物,十分团结,要是硬碰硬,免不了一场血战。 声声知道,这兽与兽之间爭抢地盘的事情吧是很正常的,这是动物们自己的生存法则,她不应该插手的。 可是…… 石头小耳朵耷拉著,整个虎变成一只丧丧虎,往她怀里蹭:“主人……” 声声:!! 可是他叫我主人哎! 小老虎也太可爱了吧! 声声一颗心被击中,在可爱至上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什么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都靠边! “坏狼,怎么能趁著石头爹爹不在欺负女孩子和小孩子呢!” 要爭地盘也得等石头的爹爹回来之后,两方势力公平竞爭才对! 以多欺少,欺的还是这么可爱的小石头是怎么回事。 “好吧,声声承认那些狼还是很聪明的,知道你爹娘都在的话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就採用那什么,分流?分批?分权?反正就是那什么,懂得逐个击破。”声声义愤填膺,“但是,谁让他们碰上声声了,今天这事儿声声还真就管了!” “嗯嗯嗯!” 石头用力点头,大喊威武。 谢韞様:? 嗯?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声声高燃之后,冷静下来思考该怎么在儘量不见血的情况下把狼群赶走。 虽然答应了救石头娘,不过声声也是有原则的,跟石头说清楚了她只能这一次暂时想办法把他娘亲从狼群中解救出来。 这本就是狼虎之间的摩擦,狼群想要爭夺別人的地盘,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水往高处流的竞爭,也不能算作是狼群的错。 除了刚刚那几头吃人的狼,真是坏狼! 总之,声声更倾向於让他们狼虎之间自己解决。 反正她不可能真的因为这萌糰子的一句主人就真的失去理智豁出一切去保护他们一家三口就是了。 要是她自己有这个本事就罢了,主要是她也没有这个能力呀。 是她自己决定要帮助石头,掺和进野兽之间的摩擦中已经很冒险,她不可以把別人的性命一起拉下来,更不可以让那些御林军为此流血。 “不过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不让你娘亲陷入危机好不好?等你回到爹娘身边,你就跟在他们身边好好长大,长成一只猛虎,然后就可以保护爹娘,保护你们的领地啦。之后若是狼群再想惹你们麻烦,你就用拳头打服他们!” 声声当然也不可能天真地以为石头叫自己一声主人就真的可以把他带回家。 石头相当好说话,虽然呢他只是一只刚满月的小小虎,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他可是一只好虎子。 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掺和不到人类身上,而且要不是他们往这边跑,说不定那几个被狼咬死的人就不会死了。 声声能答应这次帮他,已经是很好了。 “嗯嗯嗯!主人主人,我都懂的,谢谢你主人!” 小老虎亲昵地蹭著她,欢快地拍打著尾巴,打在马鞍上啪啪作响。 “好了好了,你不要叫我主人啦,待会儿你娘亲听见不得一口吃掉声声呀。”声声都担心这只小老虎再这么亲近自己,她就要捨不得他了。 思及此,声声赶紧把心思放回正事上。 狼心思细腻,是极其聪明的动物,正是因为如此,也造就了狼谨慎的性格。 狼群团结,但不代表会一头撞到南墙底。 当情形对狼群不利或损失惨重时,狼王会谨慎分析,下达撤退的命令。 “石头,我问你,狼王有没有孩子?” “我听娘亲说过,前几天狼王的小狼崽刚出生,因为是狼王的第一窝孩子,狼群他们上上下下都看得很紧,十八只狼,除了刚生產完的母狼虚弱,其他的每天都轮流巡逻呢,生怕爹爹娘亲偷偷去把那些狼崽子叼走了。也是因为这个,我爹爹才说要趁著狼群的心思都放在小狼崽身上的时候去远一点的地方狩猎的。” 把幼崽照顾得很仔细,但还是选择趁著雄虎不在的时候发起进攻吗? 声声刚刚听见那边树林里接二连三响起的狼啸声,她数了,一共就有十七声。 幼崽不可能来吧,狼王的妻子需要贴身照顾幼崽,也不可能在吧。 一共就只有十七只,难道基本都来了? 第160章 哼,还敢这么囂张呢 不可能呀,狼群再怎么自信,以他们的谨慎小心,起码会留个两三只的在幼崽身边保护呀。 不然要是雄虎突然回去了,见到独自留在原地的虚弱的母狼和还在吃奶的幼崽,岂不是完蛋啦。 除非他们確定,雄虎不会回去。 “如果他们那么確定石头的爹爹不会回去,那他们是怎么確定的呢?” 声声百思不得其解,暂时分析不出来,挠挠头。 害。万一是有狼叫了两声呢。 “石头,我还有个问题,你爹爹娘亲两只虎,就能打得过他们十八只狼吗?” “当然打不过,我们老虎再厉害,也不能一敌九呀。是因为隔壁山头有舅舅一家四口在,表哥们都已经是成年虎了,他们六只虎加在一起,就打得过啦。今天他们也是知道隔壁就是舅舅他们,所以故意把我们引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爹爹的血,隔一段路就弄一点儿,娘亲担心爹的受伤,一路跟到了这边来,我们才发现是中了他们的圈套的……” 小石头自责极了,要是他能一下子长大就好了,就能及时劝导因为担心而一时失策的娘亲了。 声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刚她还怀疑是不是狼群確定他爹不会回来才那么放心的出来攻击石头和他娘呢。 石头爹的血,难道狼群趁著他单独出去的时候偷袭了他? 声声皱著眉,还是没把这个猜测告诉石头。 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到时候数数狼群的数量就知道了。 想了想,声声凑到石头耳边说了什么,又拉著谢韞様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 谢韞川和十三躲在树上,聚精会神地看著时不时窜过去的白虎和不断找机会想把白虎包围起来的狼群。 狼群数量眾多,白虎势单力薄,可白虎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总是能找到单个突破口突破出去,逃离狼群的包围圈,再迅速在树林里绕圈,让他们没办法捉到自己。 可有这么多只狼,他们能无数次来重新形成包围圈。 白虎只有一只,再怎么挣脱,也逃不过体力被耗尽的那一刻。 十三执行任务时没少碰见过野兽之间的打斗,但是像这种一敌十七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看著白虎一次又一次顽强地试图逃离,十三都有点於心不忍了:“唉,弱肉强食的世界,这只白虎也是倒霉,落单的时候遇见狼群。” 谢韞川面色淡淡,唯独一双黑眸有些波动。 两人显然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此时此刻,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 “殿下,黄统领已经带人把东南方向都拦住了,不会有百姓误入。看这样子,狼群是打算在这里把白虎给耗死了,应该不会波及到公主那边的。” “嗯。” 谢韞川应了一声,目光沉沉,落在不敌狼群的白虎身上,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指腹不自觉轻轻揉搓著,这是谢韞川思考时的小动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是他,独自一人被那么多敌人包围,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是这只白虎的同伴,要在这种情况下把白虎救出来,他该怎么去救,又该怎么全身而退? 谢韞川不是武痴,只是习惯性的思考。 居安而思危,是他长大后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谢韞川在脑子里演练著沙盘,把兵书上的兵法之道想了个彻底,思考著思考著,忽然就听到了声声的声音。 谢韞川:“?” 谢韞川觉得自己大抵是思考得太认真了,怎么会在这里听见声声的声音,算算时辰,她早就追上大部队去往上林围场了。 谢韞川向十三又確认了一遍:“公主是跟著太子走了吧?” 十三:“是啊,当时咱不是还看著——” “哥哥!” 十三话都没说完,就被一道脆生生的叫喊打断了。 谢韞川茫然转头,看见谢韞様骑著马,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了。 哦不,还多了个东西。 “我的天,殿下,公主抱著一只小老虎啊!”十三嚇一跳。 谢韞川没瞎,但是比起那只小老虎,他更关心他们怎么回来了。 狼群团团围住白虎,因为突然揷进来的这一声叫喊凝滯了一下。 狼王露出獠牙,比起人类,眼前这只白虎才是更需要他们解决的。 狼王嚎叫一声,发出命令:“上!” 狼群群起而攻之,白虎狼狈地与打头阵的几只狼扭打在一起。 谢韞様用力勒停了马,把声声抱下来,谢韞川赶紧跳下来,试图捞起小糰子跑路:“快离开!” “等等等等!” 小糰子灵活一闪,身子一歪就精准躲过了谢韞川的大手,不仅不跑,反而还往“战场”中心跑。 谢韞川心都提到嗓子眼,幸好十三在树下,谢韞様却拦住他的动作,冲他摇了摇头、 谢韞川一顿,看了眼抱著小老虎往里冲的小糰子,抬手制止了要拦住声声的十三。 十三担心极了:“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糰子抱著石头,迅速数了一遍狼群的数量,还真是十七只。 “呀,天助声声也。”声声把石头放下来,按照刚刚跟他商量好的,道,“石头,叫!” 小石头憋著一口气,竭尽全力发出一声虎啸,结果因为太小,连充满挑衅意味的吼叫听起来都像在撒娇:“嗷呜——” 呃…… 声声:“……呃,好吧,有点像小猫叫。” 但是没关係,结果是好的嘛。 白虎看见幼崽,发出一声怒吼:“为什么回来,快走,去找你父亲!” 正在激情进攻的狼群也听到了这一声吼叫,都纷纷停了下来,看到石头,狼王缓慢从狼群中走了出来。 “还敢回来?”狼王不屑地瞥了眼石头身旁的小糰子,“还带了帮手?不过,你这个帮手是不是找错了,难道仅凭这么一个小孩子,就想把她从我们口里救出来吗?” 小石头昂首挺胸,比狼王还要不屑:“哼,竟然还敢跟我们这么囂张呢。” 狼王:“?” 石头端坐在那里,极其瀟洒地用后腿挠了挠脖子,然后又优雅地开始舔起了毛。 第161章 一本正经地吹牛 那模样太过淡定,好像被围在中间处於劣势即將丟掉性命的是狼群而不是白虎一样。 白虎也蒙了,不知道她的幼崽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白虎很聪明的没有说话,而是选择顺著幼崽的模样,也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来。 被狼群缠上,反正都要死,死之前装一波大的也没什么。 狼王眯起眼,谨慎地看了看四周,附近只有这几个人类而已,再没有其他能帮白虎的东西了。 几个人类不足掛齿,那只雄虎也身受重伤,这只小崽子为什么这么囂张? 声声知道狼王是在思考分析,声声事先想过了,以狼谨慎的性格呢,必须得引起他的怀疑让他思考,一次来打乱他原本脑子里“一定要拿下这只雌虎”的想法。 但是不能让他思考的太久,要是思考的太久,给他分析的太全面了,被他识破他们只是在狐假虎威唬人……哦不,唬狼的可能性就会变大。 所以,要引起他的怀疑,但不能让他有充足的思考时间,最好一惊一乍的,让他这个没思考完就思考下一个,让他在最快的时间里做出一个最保险的选择。 “害,你別看啦,当然不会在这里啦。” 狼王疑惑地看著声声:“你,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其他狼也懵了,极其聪明的动物能听懂人类表达的意思,但人类再聪明也没有过能听懂动物语言的先例。 这是什么鬼? 莫非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孩,真是这白虎幼崽请来的救兵,实则身怀绝技? 狼王十分谨慎地往后撤了两步,小跳到狼群里,戒备地望著她。 蹊蹺,太蹊蹺了。 声声也有点意外,目前为止她遇到的所有小动物,知道她能和他们交流的时候都是意外和惊讶居多,还没遇见过像这些狼一样怀疑戒备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太过谨慎倒误事? 小糰子眼睛滴溜溜一转,毫不心虚,一本正经地开始吹牛:“哦,很奇怪吗,本公主不仅能听懂动物说话,本公主还能跟植物对话呢。” 狼王半信半疑,狐疑地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看见那片叶子了没,本公主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自己往地下跳!”小糰子也昂首挺胸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一看,跟旁边的石头姿势一模一样,两个骄傲的小糰子站在一块,好像要把全世界都踩在脚底一样。 声声还特地回想了一下五皇兄平常是怎么保持自己小霸王的做派的,然后学著谢韞騏发脾气的样子,放荡不羈地用鼻孔看人。 狼王显然不信,可声声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底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在撒谎。 狼王沉默下来,有狼怕狼王被蒙蔽,赶紧上前说道:“老大,咱们凭什么信她的,除非她证明给我们看!” “对,不信!” “证明!” 其他狼纷纷附和。 狼群七嘴八舌的,落在场外的几个人眼里,就是一群狼爭先恐后地在比谁狼嚎的大声。 嗷嗷嗷的,还挺吵人的。 十三堵了堵耳朵,被此起彼伏的狼嚎吵得头疼,问:“太子殿下,公主这是在跟这些狼说什么呢?” 谢韞川也看向谢韞様。 谢韞様摇摇头:“声声之前跟我说,看她脸色行事。” 谢韞川:“……?” 谢韞川看著全程用背影面对他们的小糰子,缓缓扣出一个问號。 考验我的隨机应变吗,有点意思。 谢韞川扶额,朝十三伸出手:“银针。” 十三从头髮里面掏出两根银针递给他,问道:“殿下,怎么了?” “隨机应变。” 谢韞川双指夹著银针,找了个狼群看不真切的角度,对准了方才声声指著的那片叶子。 声声被狼群质疑,石头哪能让主人受这委屈,现学现用,立马把声声那拽上天的气质学了个八九成。 然后,又学著声声吹牛:“切,掉几片叶子而已有什么信不信的。那是你们没见过更厉害的,比如说我家主人发火的样子,哇塞,那天雷滚滚的,闪电噼里啪啦的一下就下来了,劈不死你!” 声声:……好傢伙,她是电母吗? “咳咳咳。” 眼看著狼王越来越匪夷所思,声声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指著那片叶子:“跳到地上来。” 绿叶应声落地,从树枝上悠悠晃到地面上。 狼王:“……你当我傻,树叶都会从树上掉下来的!” “哦,是吗、”声声清了清嗓子,又道,“回去。” 下一秒,那片刚刚在地上躺好的树叶居然真的又回到原本的枝头上了。 狼群:??!! 啥? 这开落他们见多了,绿叶从树上掉落也是自然现象,但他们可没见过掉下来的叶子还能再长回去的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树枝上,那片掉下又长回去的叶子根部,露出一丝银光。 狼王有点动摇了,莫非这小孩子当真不是正常的小孩子? 也是,能和动物交流已经够离谱的了,这白虎幼崽还一口一个主人叫的这么欢快,要知道,白虎可是跟他们狼族一样,是十分野性的物种,是绝对不会轻易认主的。 狼王一番心里斗爭,心里显然已经有了忌惮。 声声成功让狼王对她的態度从轻视到戒备的时候,这一场心理战就已经开始走向胜利的曙光了。 “今日之事是我们狼群和白虎之间的斗爭,跟人类无关,我的族人伤害了你们的同伴,我作为狼王非常把钱,但希望人类不要插手我们野兽之间的事情。”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牛都已经吹出去了,今天怎么著她都得把小石头的娘亲带回来! “哼,本公主当然不屑於插手你们之间的矛盾,只是作为被天庭派下来在这一方天地中保护生灵的公主,本公主有义务提醒你一句,你的几个狼崽子,可能要保不住了哟。” 还好前几日小白刚给她讲过一个玄幻类的话本子,这才让她在这种时候有得编。 第162章 狼群真的走了 哼哼,这些狼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看过人类的话本子吧? 嘿嘿,这还不得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啊。 场外的几个人听著小糰子胡说八道,默默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谢韞川觉得,是时候有必要劝劝皇祖母,不要在把那些话本子放在小白能看得到的地方了。 “你说什么?!” 狼王瞬间被踩到了尾巴似的,齜著牙靠近她,绿色的眸子发出幽幽的绿光,阴森可怖,“是这虎崽子告诉你的是不是,想诈我,实行你们人类所谓的缓兵之计是不是?” 声声暗自回答,还真是,不愧是你们狼族,真是谨慎又聪明。 面上,小糰子仍旧保持著“被天庭派下来保护生灵的公主”的淡定,略带遗憾的摇摇头,仿佛很是无奈:“唉,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点到为止,多的一句话也不说。 对付聪明谨慎的对手,说太多反而是破绽。 要点到为止,说几句足矣,给他足够的思考空间,剩下的让他自己去猜,这才完美。 说到底,声声採取的方法,也就是一场和狼群的心理博弈罢了。 谁心理素质高,谁就贏了。 果然,狼王嘴上说著不相信她的话,可声声真闭上了嘴,他又不乐意了。 小石头绕著声声欢快地跑了两圈,不急不躁地给他加了把火:“主人主人,得亏你帮我们,不然爹爹就真要中计啦。” 狼王果然抵挡不住,目光灼灼地看向身后的狼群,不一会儿,就有几只狼走上前来,打著颤说:“老大,我们亲眼看见那只雄虎掉下洞里去的,而且那周围长满了带刺的藤蔓,要不是他被藤蔓割伤,我们也没法弄到他的血来引诱这两只啊。” 狼王怒吼一声:“混帐!他们这是將计就计!你们亲眼看著那只雄虎没气了吗,掉进洞穴是我们原本的计划吗!” 狼群议论纷纷,被狼王吼得不敢抬头。 声声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比了个耶。 狼王生气极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只雌虎给杀了解气,可一想到自己的幼崽生死未卜,他又不得不低下姿態,问声声:“我的孩子呢,他们怎么样!” 声声立马起了范儿,声音拉长,高深莫测道:“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把世间的天平。自古以来,一个人所能得到的早有定数。得到什么,就必然会失去另一件东西。狼族幼崽如何,自然取决於你会做什么。” 狼王往后退了两步,瞳孔的绿光在黑灰的毛髮中格外阴森。 “老大,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狼王骂他一句:“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妻儿被那头雄虎控制住了,要是我们现在杀了他妻子,我的妻儿也会被那只雄虎杀了!” 杀了雌虎和虎崽子,再围攻那只雄虎,他们狼群覬覦已久的地盘就是他们狼群的了。 可代价——是他的妻子孩子! 狼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两只白虎,咬牙切齿地发號施令:“撤退,赶快回去!” 一只狼高声嚎叫了一声,隨即,狼群纷纷开始撤退,往树林的另一边奔去。 狼王走在最后,眼神扫过白虎,落在那个云淡风轻如天上仙童一般精致飘然的小糰子身上。 那个人,当真是仙子? 狼王顾不得多想,掛念著妻儿,转身奔跑跟上了狼群。 不出片刻,方才还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消散了,只剩下精疲力尽的白虎和几人。 十三又惊喜又惊讶:“二殿下,太子殿下,狼群居然真的走了!公主编的那些居然真的有用,难道动物和人不一样,动物就信这些?” 谢韞様迷茫:“这……要不你回头问问声声?” 十三深以为然:“嗯!回头属下好好请教请教公主殿下,万一以后兄弟们在外面执行任务遇见这种情况,也嘰里咕嚕乱编一通嚇跑他们!” 谢韞川:“……” 谢韞様:“……” 狼群没了影,小石头確定狼群的气息远去了之后,飞快地奔向自己娘亲,白虎把他拥入怀中,用爪子把他拍在地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確认他没事。 “娘我没事,是主人救了我!” “主人?” 危机暂时解除之后,白虎才有心思去注意他话里那个主人。 白虎侧头,看向石头嘴里的那个主人——那个帮她赶走了狼群的小糰子。 小糰子已经自来熟地蹲在了白虎的旁边,双臂张开,比著白虎的大小:“哇,这么大,不愧是百兽之王,好厉害呀!” 石头才一个月就快跟小白差不多大了,所以没见到石头的娘亲之前声声就已经做好了看见一只超级无敌大白猫的准备。 可亲眼看到,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不够大胆。 身长约三个声声高,肩宽约一个声声,白色的绒毛上画著一道一道的黑色纹,头顶一个威武霸气的“王”字,任谁见了都要被白虎的霸气震退。 可声声呢,不仅一点儿也不怕,还十分好奇又喜爱地摸上了白虎的脑袋,手上用了点儿力揉著:“咦,怎么跟石头的毛摸起来不一样,石头的毛很软呀,是因为石头还小吗。哇塞,跟小羊的触感也不一样哎,羊毛有点蓬鬆,虎毛倒是很粗糙哎!” 白虎:“……石头是谁?” “就是石头呀。” 声声笑吟吟地指著石头。 石头也害羞地说:“嘿嘿,是我啦娘。” “……” 白虎张了张嘴,嘴里的獠牙露出半截来,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不满:“你一只老虎,叫石头?” 声声疑惑:“怎么啦,不好听吗?是因为石头撞到了石头才掉到声声怀里的,所以声声给他取名石头,是不是很適合他?” 石头:“是呀是呀,好適合石头!主人好会取名字!” “是吧是吧,嘿嘿嘿。” 两个小糰子自顾自笑了起来,沉浸在这个好名字的乐趣里。 白虎:……真的好吗。 白虎默默收起了尖牙,告诉自己:一个是救了自己和儿子的救命恩人,一个是自己儿子,忍! 第163章 暂时照顾小石头 谢韞川嘆了口气,他真不知道妹妹这取名字的技巧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只老鼠叫小黑就算了,一只老虎叫石头……这像话吗。 几人看著擼虎擼的正开心的小糰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们可不会和动物说话,他们要是一过去,被那白虎一巴掌拍死了怎么办? 说到这个,谢韞川犹疑地看向谢韞様:“你……知道了?” 谢韞様无奈笑笑:“都这个时候了,我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奇怪?” 说起来,知道小糰子这个特殊能力的人其实不算多。 谢韞様笑了笑:“二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 这边几人討论完,那边的小糰子也討论完了。 白虎很感激她能把他们母子从狼口中救下来,如声声所说的,野兽之间的斗爭是很自然的事情,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也不只是凭空捏造的词语。 白虎知道,若是不彻底解决和狼群之间的摩擦,日后一定还会遭遇今天这样的收起。 特別是今天为了救她,还誆骗了狼群,白虎心里自然清楚声声刚刚唬狼群说的那些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等狼王发现自己被骗,一定会找到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她必须去找到丈夫,然后再联合弟弟一家打败狼群,只有这样才能换来他们一家的祥和。 “我要赶在狼群之前找到他父亲,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但是只能等我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了。” 声声瞭然地点点头:“好哦好哦,你们要加油呀。不过不用报答声声啦,其实声声也没做什么呀,而且石头这么可爱,帮他是声声心甘情愿嘛。” 说罢,声声低下头鼓励怀里的小石头。 “你也要加油哦,你还没那些狼的头大呢,小心不要被吃掉啦!” 小石头不服:“谁说的,我明明就比狼的头大好不好?” 小石头扭著小屁股钻回白虎怀里,蹭著娘亲的胸口,气势汹汹道:“娘,我们快去找爹爹吧,然后把那些狼给打得屁滚尿流!” “不,你不能去。” 白虎满眼慈爱不舍地看了石头一会儿,接著把石头推回声声那边,看向声声,认真中带著一丝哀求:“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先帮我看著……呃,石头?石头他还小,连走路都才没学会多久,带著他,我们没有办法专心战斗。石头很喜欢你,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他,把石头放在你这里我才能放心。如果你同意,等我们把狼群了结了我再和他父亲一起来接他,行吗?” 声声一愣,她似乎从白虎的话里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白虎的眼神里,不只是希望她帮忙的请求,还有哀求。 哀求什么呢? 白虎知道,石头的父亲受了伤,生死未卜。但是和狼群之间必须有个了结。 如果白虎败给了狼群,没能活著回来,她希望声声能照顾石头。 石头还太小,儘管虎乃百兽之王,可年仅一个月的石头在野外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只成年的黄鼠狼。 “如果有以后,我们白虎一族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石头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不要,娘,石头也要一起去!” 白虎又把他推回来:“別闹,石头乖,你跟著恩人待上几天,过几天爹娘就来接你。” 石头又扑过去:“不要,石头打不过那些狼,可以打狼崽子!” 白虎推他回去:“不行,老实待著。” 石头扑过去:“不要。” 白虎推回去:“不行。” “不要。” “不行。” “不要!” “不行!” 母子俩一来一回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是声声一把將小石头薅过来,抱住他,压住小石头张牙舞爪的四个爪子对著白虎道:“你放心吧,声声一定会把小石头餵的白白胖胖噠!你们安心打架,虽然声声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声声最喜欢和小朋友玩啦,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石头噠。” 小石头想挣扎,可他四个爪子上都已经长出了尖利的指甲,他怕刮伤声声,只敢挥舞著爪子表达自己的不满,嘴里嗷呜嗷呜地叫唤。 白虎放心地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石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之前狼群离去的方向走了。 “娘亲,娘亲!” 声声抱著小石头往谢韞川几人的地方过去,一边走一边安慰他。 “好啦好啦,知道你担心爹娘,但是小石头你自己想想,你才这么大一点儿,先不说你能不能帮上忙,万一你要是不小心遇上哪只狼被抓走了,你觉得你得娘还能专心打架不?” 声声苦口婆心,又是讲道理又是哄,,“就算你一直躲在后面,你爹娘也得分心关注你对不。所以呀,你还不如乖乖地呆在我身边,你爹娘也能无所顾忌地去打架。悄悄告诉你哦,我们这儿的厨子做饭可好吃啦,我天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 小石头垂下脑袋,有些沮丧:“都怪我,太弱小了,只能给爹娘拖后腿,根本都帮不上他们的忙。要是,要是爹爹已经、已经死了怎么办,呜哇哇……要是娘和舅舅他们,贏不了呢,我怎么办哇哇呜呜呜。” 小石头在她怀里扑腾了一会儿,就趴在她肩膀上抽噎起来,抽抽搭搭的,不像个小老虎,倒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声声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地对上几人的目光。 压迫感极强的白虎走了,只留下一只小的,几人还是勉强能把小石头当做一只小猫来看待的。 谢韞川估摸著也猜到是白虎把小石头放在这自己去解决和狼群之间的矛盾去了,便含笑看了眼撒起泼来跟小糰子有的一拼的小石头,问道:“闹脾气了?” 声声软声解释道:“没有啦,孩子还小呢,想娘亲啦。他娘亲要去找他爹爹,然后找其他的白虎一起去和那些狼决一死战,所以小石头很担心他们。” 谢韞様想起之前狼群围剿白虎的画面,心有余悸:“原来是这样。” 第164章 人,过来被本虎吃 小石头还在抽抽搭搭著,尾巴都不摇了。 声声哄了他好一会儿,小石头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主人说得对,小石头要吃好多好多肉,这样才能长得比爹爹还要高大威猛,以后就能给爹娘出一份力,还能保护主人了!” 见他终於想开了,还有了这一番觉悟,声声十分欣慰:“这就对啦,不过你也不用叫我主人啦,咱们可以做好朋友呀。” 小石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就是主人!娘亲跟我说过,咱们白虎是很高贵的,是天生属於大自然的王,从不认主,因为没有人能配做我们白虎的主人。除非,遇见一个第一眼就让你喜欢、让你尊重、让你心甘情愿叫他主人的人!” “噢,这么说,我们家小石头喜欢我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呀。”声声故意逗他。 没想到小小糰子不仅不害羞,还十分坦然地赞同了她说的话。 “嗯!石头喜欢主人。” 声声被他萌死了,抱著他好一顿rua。 两个小糰子嘀嘀咕咕的,,几人也插不进话。 谢韞川吩咐十三去通知黄宪收队。 “好了,咱们也走吧。” 声声一万个赞同,实在是再不跟上去,声声的肚子就要饿瘪了。 谢韞様笑著打趣她:“要衝回来的也是你,现在想起来肚子饿了?” “嘿嘿,都怪哥哥心疼妍妍姐姐做的小鸡燉蘑菇,不给声声吃肉,净给声声吃蘑菇。”小糰子轻哼一声,抱著小石头討伐谢韞川。 谢韞川不由好笑,那时他当真只是隨便一舀,哪里来的故意只给小糰子吃蘑菇一说。 可怜谢韞川一个隨意的举动,被小糰子记到现在。 谢韞様疑惑:“妍妍姐姐?” 小糰子一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抱著小石头就往,马上爬:“哎呀呀,好饿好饿呀,咱们快走吧,声声要饿死啦。” 谢韞様茫然:“哦哦。” 谢韞川抱著小糰子单手翻身上马,给小糰子坐好之后,不出意外地被赏了一颗板栗吃。 小糰子自知理亏,只好抱著怀里的小石头一块哭起来。 “嚶。” 谢韞川低低笑出声。 * 几人很快就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大部队,黄宪已经先一步向谢御霄匯报了大体的情况,待声声几人追上来之后,谢御霄又把几人叫了过去。 此时车队已经远离了树林行到一处开阔地带,就算再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也能有一个相对於树林来说好防守反攻的地形,因此在听到狼群已经离去之后大部队再一次停了下来。 方才狼群来得太突然,好些人都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又急匆匆赶了这么一段路,眾人都飢肠轆轆,於是又架起了锅生起了火开始做法饭。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天大的事情,只要有一口热乎的饭菜,似乎就没有那么严重了。好像只要能填饱肚子,再大的困难也不算困难。 刚刚还碰上了狼群,危机过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人奋斗这一生,不就为了能衣食无忧么。 侯公公擦著冷汗领著几个人过去的时候,一路飘著饭香。 小糰子是真饿了,还有她怀里的小小糰子也饿了。 一路过去,小糰子一路伸手要吃的。 二公主软萌可爱脾气又好,宫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厨子们也都笑呵呵地给她递上自己做的吃食点心。 “这个叫鸡声声想吃一个鸡翅!” “这个醋排骨能给声声吃两块不?” “烧鹅烧鹅!声声想吃声声想吃!” “嘿嘿嘿,荤素搭配,能给声声整一个玉米不?” 小糰子一路要过去收穫满满,谢韞川和谢韞様都由著她,面带宠溺。 有声声在的地方,好像总是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一开始还没人注意到小糰子怀里的小小糰子,毕竟小石头脑袋往她怀里一埋,额头上那个霸气的字看不见,乍一看还真跟一只猫咪没什么区別。 二公主一向喜爱小动物,可能是不知道从哪里抱了只色奇特的猫儿来吧。 然而当小糰子接过那些吃的往怀里的小小糰子嘴里送的时候,小小糰子一抬头,嗷呜嗷呜地大口吃起来,额头上那个威武霸气的“王”字终於展现了出来。 厨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石头本就是扛不住饿的年纪,这人类做的吃食又实在是香得很,石头几乎是一口就没,根本不够吃,张牙舞爪地冲厨子嗷嗷叫:“我还要我还要!” 石头自以为討要吃食的撒娇,殊不知落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只老虎朝你张开了血盆大口,在对你说:“人,过来被本虎吃!” “啊!!!!!” 厨子尖叫一声,手里锅铲一扬,嚇得直往旁边一哥侍卫身上蹦,紧紧抱著他不撒手,指著石头惊叫。 “啊啊啊啊老虎,老虎,有老虎啊!” “哎,不是……” 声声欲言又止,都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厨子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要不是那个侍卫眼疾手快接住他都要摔地上去了。 周围的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侍卫一脸懵逼地看向声声怀里的小石头,然后,也尖叫出来。 “我去,真有老虎!” 周围的人也骚动起来,虽然没怎么看清到底是不是老虎,但也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 毕竟刚刚才来过狼群,眾人也是有些创伤后遗症了。 不过眾人见几位殿下淡定非常,便也不是很慌。 声声挠挠头:“小石头明明很可爱呀,跟只小猫似的,原来这么小的老虎大家也还是害怕吗?” 侯公公擦著不知道流了多久的冷汗,勉强笑了笑:“公主,不然您以为老奴为什么一路上都胆战心惊的?” 声声有些不好意思,把石头举起来,想给大家展示一下石头其实一点攻击力也没有:“大家別怕,石头很可爱噠,而且石头虽然是一只小老虎,但是他可温柔可乖巧啦,一点都不凶的哦。” 小石头其实有点不情愿,他一只白虎,堂堂百兽之王,哪里和可爱温柔乖巧这几个词沾边嘛。 第165章 老虎就是老虎 但是为了配合声声,石头还是笨拙地歪著头开始卖萌,耳朵耷拉著贴在脑袋上,尾巴在空中一甩一甩的,安安静静地任由声声转著圈展示他。 焦躁的眾人平静下来,这么一看,还真是挺乖巧的嘛。 而且还是一只白虎呢! 这白虎,可是十分珍贵的,在许多传说里,白虎可是寓意著许多好意的呢。 不过大家也不是傻的,这幼崽他再幼,那也改变不了他是一只老虎的事实。 老虎是什么,是百兽之王啊。 那杀伤力,一口就能把一个人吃掉。 声声见眾人还是胆战心惊的,便抱著石头隨机走向一个人,把石头递给他:“真的不凶,不信你抱抱看?” 那人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当真想试著抱一下。 石头不乐意了,除了主人,別人都不配抱他! “嗷——” 石头齜牙咧嘴地对著朝他伸出手的人低吼一声,满满的警告意味。 奶凶的气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尾音还打著颤,却蕴含著猛兽与生俱来的野性基因,百兽之王的威严和凶猛,似乎並没有因为他的年幼就有所隱藏。 “啊!” 眾人一惊,那人也被嚇得一哆嗦,赶紧跑了。 果然,老虎就是老虎,不能因为他的外表小看他啊! 石头不满地轻哼:“哼,我不要被別人碰。” 声声哭笑不得,赶紧哄他:“好好好,不抱不抱,不让別人抱你啦,不许凶了嗷。” 石头这才满意,重新趴回声声怀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撒娇,那黏糊劲跟一只小狗似的。 眾人恍然。 哦,合著是只对著二公主一个人乖是吧? 没一会儿,二公主带了只小白虎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而且那小老虎还只对二公主一个人亲近,別人想碰啊,只会收穫小白虎的一声虎啸。 眾人纷纷惊嘆二公主果然不同寻常,连白虎都能收服。 不仅收服了,还给小白虎取了名字呢! 白虎啊,威武霸气,祥瑞珍贵,怎么著也得取一个帅气瀟洒又不失威猛的名字吧? 你问取了什么名字? 哦,不好意思,小白虎名叫石头。 嗯,没错,就是平常路边上那个石头。 不是绿色的翡翠石头,也不是五顏六色的宝石石头,就是那个你不看路会把你绊倒的石头。 眾人:…… 呃,二公主取名技术……很高超。 经过这么一茬,侯公公一路走的那是更加心惊胆战了。 好不容易把人领到了谢御霄身前,侯公公帽子都湿了。 临时搭起的帐子里,谢御霄正背对著他们在擦剑,倒是丽妃先注意到了侯公公满脸的汗,不由得问道:“侯公公,你这是上哪跑了一圈回来,出这么多汗?” 侯公公訕笑一声,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了被他挡在身后的声声。 丽妃奇怪看过去,看见笑容绚丽的小糰子,寻思著这怎么了,低头一看—— “啊啊啊啊啊!” 丽妃一窜就窜到谢御霄身后,哆哆嗦嗦指著声声,“陛下,虎、虎、虎!” 谢御霄蹙眉,奇怪地看著她:“你刚才还说朕行事最为稳当,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说朕虎了?” 丽妃颤颤巍巍地解释:“不是啊陛下,不是你虎,是、是……” “是石头虎啦!” 声声笑眯眯走到谢御霄眼前把石头举起来给谢御霄看。 石头举了个爪,嗷呜一声算是跟他们打了招呼。 谢御霄额角一跳,丽妃扑进谢御霄怀里把他往远处拉扯过去:“哎呀陛下你看见没,二公主她抱著一只老虎啊,咱们快离远点!” 声声无辜地抱著石头一起卖萌,谢御霄好歹也是御驾亲征过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看著自己萌萌噠的小女儿抱著一只白虎,还是抑制不住地头疼。 谢御霄把丽妃往身后挡了挡,问声声:“这又是哪里弄来的虎崽子,总不能是从那狼群里救下来的吧?” 声声眨眨眼:“哇,父皇您好厉害呀,这都能猜对哎!” 石头是因为逃离狼群才无意间遇上了路过的声声,怎么不算是从狼群里就下来的呢。 谢御霄意外,询问地看向谢韞様和谢韞川。 两人纷纷点头。 谢韞川道:“父皇,確实是从狼群里救下来的,狼群会突然撞上来也是因为和一只白虎在爭斗,这只小白虎便是那只白虎的幼崽。” 谢御霄感觉自己额角重重跳了两下,看侯公公大冷天一头的汗,就知道小糰子一路抱著这只虎崽子过来有多引人注目。 声声还以为谢御霄也害怕石头,赶紧表明石头只是一只单纯可爱的小朋友,把他当做小白来对待就行。 石头疑惑:“小白是谁?” “小白就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白猫,不过这会儿他应该在宫里睡大觉呢。哦对了,也不知道炎琥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本来想带他一起出来玩,结果这傢伙死活要留在宫里,真是奇怪。啊,炎琥是一只金黄色的狗狗,超级聪明的,回头带你认识认识呀。” 丽妃见声声还一本正经地跟白虎解释小白是谁,忍不住从谢御霄身后探出个脑袋问:“那个,公主啊,你这样说他能听得懂么?” 谢韞様含笑替她回答:“万物有灵,只要用心,自然能意会。” 丽妃颇有些新奇地哦了一声:“也是,白虎可是祥瑞,本宫瞧著这小白虎確实还挺乖的,说不定这就是意味著咱们今年的冬猎有个好兆头呢。” “是吧丽妃娘娘,你想不想摸摸石头呀?”声声分外热情地凑过去,丽妃嚇得赶紧绕到谢御霄另一边。 “不了不了,看看就好,看看就好哈。” 谢邀,婉拒了哈。 谢御霄无奈地笑笑,“好了,別嚇著丽妃了。你们先跟朕详细说说,那狼群和白虎的事情。” 谢韞川將事情经过一一说清了,谢御霄皱著眉点了点头,没多问了。 当时突然遇上狼群,由於地形不利於他们反击,再加上这次围猎带出来的人手已经有一半提前抵达上林围场驻扎了。 第166章 你给朕的祥瑞取了个什么名? 为了大局著想,谢御霄只能下令先行撤退,避免造成更多的伤亡。 现在狼群离去,也算是放下了心。 只是听说白虎把幼崽託付给声声,谢御霄还是挺惊讶的。 毕竟万物有灵是真的,野兽与人之间本就存在著微妙的楚河汉界,对於一只白虎能如此信任人类,甚至还把自己的幼崽交给她照顾这件事,谢御霄讶异又骄傲。 不愧是他女儿,连白虎见了都喜欢! 白虎是传说中的天之四灵质疑,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四大神兽之一。 作为与青龙、朱雀、玄武並肩构成的四方守护神,白虎的寓意就不用多解释了吧。 如丽妃所说,这白虎可是祥瑞啊! 如今这祥瑞还主动往他们这跑,这可是大大的吉兆啊。 谢御霄满眼欣慰地看著小白虎在声声怀里腻歪,龙顏大悦。 “好好好,今年咱们虞国定能更上一层楼,这次围猎,你们俩也加把劲,你们妹妹带回来这么一个祥瑞,你们俩做哥哥的可不能给妹妹丟脸!” 两人笑著应了。 谢御霄一开心,就手痒痒,想给声声赏点东西,问声声想要什么。 声声想了想,道:“声声没什么缺的啦,要不父皇给石头送一件可爱的衣服吧,要粉色噠!” 谢御霄一愣:“石头?石头为什么要穿衣服,你的意思是给石头涂上粉色的油彩?” 谢御霄思考了一下,对给路边的石头上色这个行为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虽然他觉得这个行为有点没用,但是女儿要求的他都可以满足。 “好!等回宫父皇就让內务府把宫里的石头都涂上粉色的油彩!” 谢韞川和谢韞様对视一眼,都忍著笑。 声声皱著小眉头打断他,把石头举起来:“不是啦,父皇,石头是他呀!” 谢御霄:“……?” 你再说一遍。 你给朕的祥瑞取了个什么名儿? 小糰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谢御霄的奇怪,抱著石头好一阵揉搓:“是不是呀石头,谁是石头?” 石头十分乖巧地嗷呜一声回应她:“石头是我,我是石头!” 声声:“好聪明好乖呀石头!” 眾人:…… 好在谢韞川和谢韞様早已习惯这个名字,谢韞様忍著笑,对著还在怀疑自己耳朵的谢御霄道:“父皇,石头便是二妹妹给这只白虎取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十分可爱?” 谢御霄一言难尽:“……嗯,可爱。” 既然是女儿取的,谢御霄也没什么意见了,而且看石头那欢快的样子,想来石头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罢了罢了,石头有什么不好的,在露天之下歷经风吹雨打磨链成钢,他看这个名字十分有寓意嘛! 谢御霄刚劝好自己接受这个名字,听到了风声的谢韞騏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在哪呢在哪呢,老虎在哪呢!”谢韞騏衝进来,眼神锁定了声声手上的石头,夸张地惊嘆了一声,“我的天,真有老虎!妹妹,我听好些下边的人说你把一只老虎收作宠物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谢韞騏双手放在空中,嘖嘖称奇地盯著石头,躡手躡脚地靠过去,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石头瞪著他,齜著牙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吼。 谢韞騏虎躯一震,莫名觉得这小东西在跟自己示威,登时就来劲了,一改刚刚的躡手躡脚,擼起袖子就瞪了回去。 石头:“?” 石头立刻用更凶的眼神瞪了回去。 “嘿你!” 谢韞騏正要凶回去,声声终於捨得阻止这俩幼稚鬼的闹腾:“五皇兄,你不要逗石头啦,石头才一个月大,你这样可是欺负弱小呢。” “一个月?这小东西才一个月?”谢韞騏思考了一下,“小白都两岁多了,这俩瞧著怎么差不多大呢。那岂不是等他长大了就更大了?原来这老虎真的跟书上写的一样大啊。” 说罢,谢韞騏瞧著声声给石头顺毛,石头在声声的手底下舒服的发出“呼嚕嚕”的声音,便也心痒痒地想上手摸。 谢韞騏伸出手往石头脑袋上去,结果被石头凶了一眼,谢韞騏嚇得一抖,一蹦三米远。 声声被逗得咯咯笑:“五皇兄,你之前不是说要是真的给你来一只老虎就把他打的屁滚尿流的吗,怎么这么怕我家石头呀,而且我家石头还是一只小老虎呢,五皇兄连一个一个月大的小朋友也怕吗。” 谢韞騏又来了劲,指著自己:“我怕?小爷可是上京城內霸王虎,怎么可能怕这么一只小老虎!” 石头不屑地用鼻子出气:“这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看著好欠揍。” 声声揉揉他的脑袋,耐心教育他:“这个也是我的哥哥哦,不可以这样说別人噠。” “哦。”石头甩甩尾巴。 “啥,你跟他说啥呢妹妹,这小虎崽子是不是偷偷骂我了!” 谢韞騏又一擼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上了石头的屁股。 石头:“???嗷呜!!啊啊啊啊,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 石头哭天喊地地在声声怀里撒著泼,声声险些都没抱住他,石头挣扎著要往谢韞騏身上扑,然后一口咬死这个摸了他屁股的小屁孩。 眾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韞騏成功摸到了石头的屁股,得意洋洋地翘起不存在的尾巴。 “哈哈哈,这不就摸到了吗!” 声声一脸茫然:“五皇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哼哼,不是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吗,小爷这不就摸到了吗。” 声声:“……” 石头还在哭丧著自己没了清白,声声简直哭笑不得。 其他人也是一阵无语,丽妃一把子拉过仰天长笑的谢韞騏,恨铁不成钢:“你快给老娘少在这里显眼了,没看见你父皇正和你几个皇兄商量事情呢,你多大了还在这跟个小孩子似的。” 这太子和二皇子,跟陛下聊事情那叫一个成熟稳重有条有理,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也就比谢韞騏大了个六七岁,怎么就比谢韞騏优秀那么多呢! 第167章 小爷可是黄花大闺男 再看看谢韞騏,九岁的人了,行为处事瞧著还没人声声冷静呢! 丽妃越想越生气,手直接拧上了谢韞騏的耳朵,谢韞騏痛的齜牙咧嘴,跟张牙舞爪的石头似的。 “啊痛痛痛!母妃你干嘛!” “还母妃干什么,你自己瞅瞅这帐子里,哪个跟你似的,幼不幼稚。” “谁幼稚啊,母妃你没看见儿臣刚刚摸到老虎屁股了吗,那话本子上都说了,有本事摸到猴子屁股的,以后是出人头地,摸到老虎屁股的,那肯定是必成大器啊!” “噗——” 眾人都被谢韞騏满嘴的歪理逗笑了,声声笑得更是前仰后合,一边安慰著石头:“没事没事,回头声声给你报仇哈。” 谢御霄头疼地嘆了口气,他一共就这么几个儿子,唯一一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谢韞騏。 “好了好了。”谢御霄招手让丽妃停下,对谢韞騏说,“浑小子,一天到晚上躥下跳没个完,上次让你背的东西背完了没有?別以为出来了就能停下,书带出来了吧,继续背不许停,朕特地吩咐你母妃给你带上的,你四哥不在,我看你乾脆就背给太子听,一个字也不许漏!” 谢御霄说的是上次在流云阁时给谢韞騏布置的背书任务,本是让谢韞文监督他,但围猎谢韞文没有来,谢御霄便只能让他去找谢韞様背书。 谢韞騏一声哀嚎:“啥玩意儿?不是,父皇,这都要去上林围场了,一年就那么一次,您还逮著儿臣使劲薅啊!” 丽妃捂住他的嘴,瞪著他:“你父皇说什么你就好好听著!” 谢韞騏哪里肯闭嘴,他本来是听说声声带了只老虎回来,才会一吃完饭就立马跑过来看热闹的。 早知道过来看个热闹也能扯到个背文章的事情,打死他都不来。 谢韞騏一巴掌打自己脸上,后悔的要死:“哎,就是你,整天凑热闹,凑出事儿来了吧!” 声声有点同情他,想了想,温声道:“父皇,五皇兄其实很聪明噠,也不差这几天背书嘛。你们看五皇兄多勇敢啊,你们敢上手摸我家石头的屁股不?” 小糰子举著石头的屁股炫了一圈,歪著脑袋问,“嗯?嗯?摸不?” 炫到侯公公面前,侯公公太监帽一歪,哎哟一声摆摆手:“哎哟公主您可看得起老奴。” 又炫到丽妃面前,丽妃身子一抖,默默撒开了拧著谢韞騏耳朵的左手和捂著谢韞騏嘴巴的右手往后退。 接著又炫到谢韞様和谢韞川面前,两人都十分配合地挪开了目光,表示自己不敢摸。 “嘿嘿,父皇您看,別人都不敢,就五皇兄敢,说明五皇兄胆子大呀。咱们五皇兄优点多著呢,父皇也不要老盯著五皇兄背书嘛!” 谢御霄嘆了口气,声声这么明显地想让他给谢韞騏放个几天假,他倒是提前体会了一把小袄暖別人的滋味来。 谢韞騏满眼感动:“妹妹,还是你对哥哥好,这老虎屁股没白摸!” 小糰子噗嗤一笑,逗他:“石头,你也摸摸五皇兄的屁股去。” “啊?!”谢韞騏捂著屁股跑开,“小爷可是清清白白的黄大闺男!” 丽妃嘖一声拍他脑袋上:“瞎说什么呢,又是哪个话本子上学的?” 谢韞騏委屈抱头。 “好了好了,別闹腾了。”谢御霄笑著摇摇头,“声声都这么说了,朕再在这围猎上还逼著你背书,回头传出去该被人说心狠了。” 谢韞騏眼睛一亮:“真的啊,那父皇的意思是儿臣不用背书啦?” “当然不是不背,你的功课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刘太傅整日来找朕,就是头疼你的课业。只是这阵子暂时让你放鬆一会儿,等回了宫,该背还是得继续背。” 谢韞騏忙不迭答应:“好好好,回去儿臣就收拾收拾上流云阁跟四哥挤被窝去。” 谢御霄笑了声,丽妃戳他脑袋:“你啊,整天就想著怎么祸害人家。” “怎么就是祸害了,儿臣跟四哥挤被窝可以一起彻夜长谈啊,多快乐啊!” 声声想像了一下谢韞騏拉著谢韞文“彻夜长谈”的画面,大概就是一个老幻想自己变身大罗金仙拯救世界,另一个满心孔孟之道听不懂但努力听懂? 想想这个画面还挺好笑的。 小糰子想著想著就笑了出来。 帐子里热闹极了,几个孩子撒著泼,谢御霄很久没有过这种温馨的感觉了,一时间,看著谢韞騏都没那么觉得头疼了。 过了一会儿,小桃过来了,是谢韞佳知道声声他们刚才匆匆回来,怕小糰子还饿著肚子,便差小桃过来喊几人去她那用膳。 “二公主,上次您不是跟咱们公主说您爱吃燉得软烂的土豆牛腩吗,公主一听几位殿下回来了就吩咐厨子燉上了,特地差奴婢来请殿下们一起去用膳呢!” “土豆牛腩!” 声声一听,肚子还真又咕咕叫了。 声声的肚子是无底洞,歇一会儿就又空了,当即便表示:“好呀好呀,皇姐果然爱声声,小桃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小桃笑著告退:“是,那小桃先回去吩咐厨子把饭菜准备好。” “嗯嗯。” 谢御霄拉著人问了半天狼群的情况,后来又被谢韞騏这么一打岔,谢御霄一下子都忘记了几个孩子还没吃饭。 丽妃琢磨著光一个土豆燉牛腩也不够吃,便又吩咐人送了几个菜去谢韞佳那。 声声迫不及待地想吃饭了,拉著谢韞川就想往谢韞佳那跑:“谢谢丽妃娘娘,那我们先走啦。” 谢韞騏想跟著声声,也表示:“突然又饿了,那儿臣也去了哈。” “哎等等。”谢御霄叫住声声,“瞧你那……石头,瞧石头脏的,这尾巴上还有干了的泥,你先去用膳,把石头交给宫女去洗洗乾净,然后朕让太医给石头检查检查。既然你暂时要养著他,还是得確保他健康安全才是。” “哦哦,好。” 声声觉得有道理,便把石头交给了战战兢兢上来接过石头的宫女。 第168章 看小糰子吃饭简直是一件趣事 怕石头面对生人害怕,特地温声跟他交代了一番,小石头才明白自己是要去洗香香。 “石头乖噢,声声吃完饭就回来找你呀。不可以乱凶別人哦,除非有人要伤害你,你可以毫不留情地下口咬住他,除此之外要温柔一点哦,懂了吗?” 小石头乖乖点点头:“知道啦。” 石头伸出舌头在声声手上舔了舔,声声这才放心地拉著谢韞様和谢韞川走了,身后还跟著个谢韞騏。 几个孩子一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帐子登时就冷清了下来。 连一向喜欢清静的谢御霄都有些空落落的感觉,感嘆了句,便让人把石头带下去洗澡了。 这边声声欢天喜地跑来谢韞佳的帐子里吃饭,人刚进来,就被谢韞佳拎起来前前后后看了好一会儿。 声声迷茫:“皇姐,咋了?” 谢韞佳凑上去嗅了嗅,在小糰子身上闻到一股草味儿。 “你真带了只白虎回来?” 这时候谢韞騏就仿佛从来没和谢韞佳拌过嘴一样,也不觉得跟谢韞佳说话闹心了,得意扬扬地炫耀:“那当然了,小爷还摸了老虎屁股呢!” 谢韞佳轻飘飘哦了一声就不理他了,把小糰子放下来,招呼几人坐下吃饭后自己坐到了小糰子右侧。 小霸王被忽略了,极其的不高兴,总感觉谢韞佳这反应太平淡了,让他心里不得劲得很。 “哎,你什么意思,瞧不起小爷是不是,有本事你也摸摸去!” 谢韞佳白他一眼,骂道:“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谢韞佳骂了一句,谢韞騏反而舒爽了,不知道又在得意个什么劲,居然笑了起来:“哎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皇姐!” 谢韞佳温柔那就不是他认识的谢韞佳了,他心里的皇姐就该是这样的。 声声汗顏:“……五皇兄,你为什么要找骂?” 谢韞騏一甩衣袖:“妹啊,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你想啊,你每天都被你姐骂,忽然有一天她不骂你了,是不是不习惯?刚刚小爷都那样挑衅她了,她居然只有一声『哦』,小爷差点怀疑她被人夺舍了。” “……”好吧,声声確实不懂。 谢韞佳无语:“谢韞騏你又犯病是不是?不理你就不高兴,非得让人骂你不可。你自己犯病就犯病,別把声声给带坏了。” 谢韞騏嘖嘖一声,別过脸跟声声吐槽:“你看见没,这才是皇姐的真实面目啊,她这样我就放心了。” 眾人:“……” 其实没有理解谢韞騏在放心什么。 谢韞佳被谢韞騏弄得一阵无语,她怕自己再听他说几句话就会忍不住把菜泼他脸上,索性低头去欣赏小糰子吃饭。 小糰子喜欢用汤汁拌饭,谢韞川帮他舀了她心心念念的土豆燉牛腩,丽妃又差人送来了几道清淡的素菜,荤素搭配拌在一起,焦褐色的汤汁淋在大米饭上,那叫一个香。 谢韞佳想起上次兄妹几人一起去云山农庄时,小糰子也是这样吃饭的。 別人都是一口饭一口菜,只有小糰子热爱半勺饭半勺菜一起吃。 小糰子一大勺送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小幅度的咀嚼著,像一只藏食的小仓鼠。 吃得高兴了,小糰子还哼著歌摇摆了起来,拳头攥在一起,脑袋上的“兔耳朵”跟著一起摇摆,藏不住的开心。 谢韞川又给她夹了点儿清炒菠菜,顺手擦掉她嘴唇上沾到的油,轻声嘱咐:“多吃点青菜,太医说你总是內热,要多吃些菠菜清热。” “嗯嗯嗯!” 小糰子听话地舀起菠菜,又把牛腩往勺子上赶,这还不够,黄瓜炒蛋和胡萝卜丝也必须一起上勺。 份量可以少,但必须整整齐齐的,一口下去每个菜都要吃到。 菜都上勺了之后,小糰子才心满意足地扒了点儿饭,全塞进嘴里,刚消下去的脸颊登时又变成了仓鼠样。 嚼了几下,小糰子像是被幸福晕了,发出满足的喟嘆,好像只要有好吃的天塌下来都没关係一样。 “豪赤豪赤!” 谢韞佳看著看著就笑了出来,她很难想像一个人竟然可以连吃饭都那么有意思。 在外面的吃食不比在宫中,总归是要粗糙些的,做的也都是很平常的家常菜,不像在宫中什么山珍海味都能吃到。 这谢韞佳平常看都不看的饭菜,似乎也因为小糰子变得香喷喷了起来,看小糰子吃饭简直是一件趣事。 谢韞佳突然有些饿了,她最近胃口不太好,都没怎么吃东西。 可看著小糰子吃饭的样子,谢韞佳忽然就有了飢饿感,心里也很疑惑,这些东西有这么好吃么? 小糰子吃得正香,突然看见谢韞佳正盯著她的碗出神,默了默,舀了一勺土豆牛腩递到她嘴边:“皇姐吃!” “我吃过了。” 谢韞佳下意识咀嚼,可嘴边的菜散发出阵阵香味,谢韞佳忽然就想张嘴一口把菜给咬下去了。 小桃心疼自家公主胃口不好,最近谢韞佳吃得很少,小桃都怕她身子出事。 见声声给她递肉,小桃也连忙劝道:“公主,您就吃点儿吧,最近您胃口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瞧您都瘦了!二公主都劝您吃东西了,公主就好歹吃点儿吧。” 谢韞様闻言,关心道:“皇妹怎么了,胃口不好怎么不叫太医来瞧瞧,別把身子病垮了。” “没什么,就是不太想吃饭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谢韞様不赞同:“话不能这么说,民以食为天,饭都不吃,又哪里来的力气去做別的事情。身体最重要,晚上到了上林围场,我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声声也点头:“是呀是呀,难怪声声总觉得皇姐有些憔悴,原来是饿的!” 声声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皇姐吃呀,这可是皇姐特地给声声准备的,皇姐自己也要吃嘛。可好吃啦,没想到皇姐宫里的厨子做饭也那么好吃!” 小糰子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地看著她。 谢韞佳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声声莞尔,期待地看著她:“好吃不?” 第169章 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土豆的绵密和牛腩的劲爽在嘴里碰撞,咬下去,牛腩还带出浓郁的汤汁。 明明是咸口的菜,谢韞佳却莫名吃出了些甜味。 或许是因为有她的兄弟和妹妹在身边关心她,谢韞佳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有那么好吃过。 “嗯,好吃。”谢韞佳点点头,突然间胃口大开,吩咐小桃,“去给本公主拿副碗筷来。” 小桃高兴地应了:“哎,奴婢这就去拿!” 小桃拿了碗筷上来,幸好菜很多,几个人一起吃完全足够,加个谢韞佳也没问题。 吃完午饭队伍就得继续赶路了,之前因为狼群耽误了好一段时间,此地离安次县还有几十里路,若是不赶紧加快脚程,这么长的队伍怕是没法在天黑之前赶到。 上午的路程因为声声在睡觉,谢韞佳也就没邀请她跟自己一块。 瞧著小糰子现在精神不错,谢韞佳便邀她上自己的马车。 说到马车,小糰子这可就来劲了。 小糰子嘿嘿一笑,搓搓手:“嘿嘿。” 谢韞川:…… 头一次觉得自己可爱无比的妹妹有点猥琐的感觉。 谢韞川扶额,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小糰子是想说什么。 果然,小糰子羞答答看了一眼谢韞川,撅起嘴巴,扭扭捏捏道:“皇姐要不要去声声的马车呀,那可是哥哥送给声声的噢,听说哥哥命人做这辆马车的时候还特地请教了好多人呢。就是不知道是请教到哪一位大师了,竟然整个马车都刷成了粉色。” 眾人总觉得小糰子这话意有所指,纷纷好奇地看向谢韞川。 谢韞川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糰子,无奈又好笑,似乎想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哎呀。”小糰子夸张地捂住嘴,然后食指对食指,低下点头,道,“声声没有別的意思嗷,声声喜欢的嗷,只不过嘛就是有一丟丟一咪咪的好奇,是谁告诉哥哥送小姑娘礼物挑粉色准没错的呀的呀,竟然能让哥哥这么……嗯,整个马车都是粉色的。” 小糰子说的这么明显,谢韞様和谢韞佳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谢韞川给声声送礼物,如果要找人问意见的话,多半也是去问姑娘家吧。 琢磨琢磨小糰子后半句话,再看看小糰子这刻意矫揉造作的小模样。 嗯…… 谢韞様和谢韞佳悄悄去看谢韞川,眼里带了点儿揶揄。 唯独谢韞騏,重点放在了马车上。 “哎哟,原来那马车是你的啊,我说呢,连外面都涂成粉色的了,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姐的呢,我当时还好一顿嫌弃,谁家马车外面也涂成粉色啊,俗得很。”谢韞騏嫌弃地摆摆手。 因为今早声声赖了会儿床,到的晚了,也没插到前面去,谢韞川带著他就直接跟在最后面了,直到后面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跟到谢韞佳后面去,导致谢韞騏还以为那是哪家小姐的马车。 声声睡了一路不知道,一长溜的队伍里,马车有几十辆,就她这一辆在眾多马车里显眼非常。 別人家的马车虽然也做了些改造,可好歹都是非黑即白的,像她这么高调的粉色,还是头一个。 一眼望过去,在一眾严肃低调的顏色中,確实非常与眾不同。 “谁说俗气啦,多可爱呀。”声声叉起腰,气鼓鼓地反驳。 谢韞騏毫底线:“嘿嘿,是咱们声声的那自然就不俗气了,是別人的就俗气。” 谢韞騏就討厌那些腻腻歪歪的顏色,不过如果是妹妹用的话,那可太可爱了,一点儿都不俗! 声声这才满意。 谢韞様失笑:“我记得那马车的匠人还是皇妹推荐的?” 谢韞佳頷首:“嗯,我的马车也是那个匠人做的。” 声声笑嘻嘻打断他们:“嗨呀,重点不是马车啦。” 谢韞川:“哦,那是什么?” 谢韞騏也问:“哎?不是马车是什么?” 两人说的同样一句话,然而一个是真的迷茫,另一个嘛…… 谢韞様和谢韞佳含笑看著古灵精怪的小糰子,期待她会说什么。 毕竟,他们真的也有点好奇谢韞川会找谁去问这样的问题。 “当然是……”声声停顿了一下,眨眨眼看向谢韞川。 谢韞川对上她的小眼神,从嗓子里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嗯?是什么?” 谢韞川和善极了。 声声莫名品出了点“你敢乱说进万家就把你屁股打烂”的感觉。 小糰子立马怂了:“当然是哥哥的心意最重要呀!声声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想要,哥哥一下就记住了呢,立马就送来一辆真可爱的马车,粉粉的,还费心打听要怎么弄声声才会更喜欢。声声好感动好感动呀,声声好喜欢好喜欢,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小糰子一通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不喘气的说了一大堆,谢韞川这才放过她。 但谢韞川还是赏了她一个板栗:“什么都能扯到这上面,你啊你。” 这让谢韞様和谢韞佳更好奇了,二哥一向坦然,鲜少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说,对方真是个姑娘? 不过好奇归好奇,谢韞川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问。 谢韞佳被这一茬勾得也有些好奇声声那马车了,於是便跟著声声一起上了那辆小粉。 石头也被宫人洗得乾乾净净的送了过来,甚至还给石头用了和声声一个味道的香露。 只不过石头现在还处於昏迷状態,因为太医是医人的,虽然也不是不能临时做一下兽医,可这老虎太医实在是不敢直接上手检查,便下了点蒙汗药在羊奶里,给石头喝掉,石头昏迷了之后太医才敢上手检查。 谢韞佳有些稀奇地接过来抱了一下,石头是晕著的,谢韞佳也不怕。 紫鹃道:“公主,太医已经给石头检查过了,石头很健康,就是有点瘦了。老虎的食量很大的,太医说了,特別是幼崽,要吃得好些,长大了才会发育得好。” 声声嗯嗯点头:“那就按照炎琥的分量给石头准备早晚饭?不过石头还小呢,吃这么多会不会太多了?” 第170章 还没人家脑袋大就想吃人家脑袋了 紫鹃笑了:“公主,石头才一个月大呢,还不能吃炎琥吃的那些的。石头现在主要是喝奶,等到的时候才能吃肉。” 声声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难怪刚刚回来的时候给石头拿了肉他爷不吃,光喝汤,原来是吃不了。” 谢韞佳笑出声:“小笨蛋。” “嘿嘿。” 声声没养过老虎,她也不懂哇。 队伍人太多,又有许多跟著一起来玩儿的闺阁小姐们,再怎么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紧赶慢赶,终於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上林围场。 上林围场是歷届围猎举行的地方,建造完整,虽然没有那么精致,可还是別具一格,该有的也全都有。 特別让声声觉得新鲜的是,这里的房间不是房屋,而是大帐子,不同於修整时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帐子,这里的营帐很大,东西也一应俱全。 明日一早要举行一个类似於开幕式一样的活动,声声便早早地就睡了,石头就窝在她的脚边陪著她。 按照惯例,围猎的第一天首先需要所有人共同进行祭拜。 几百天地和山神,祈求狩猎顺利,平安无虞,同时也是表达对自然馈赠的敬畏。 声声虽然不参加狩猎,但这种活动自然是要参加的。 次日清晨,天才刚刚擦亮,小糰子就穿戴整齐,跟著谢韞川来到了偌大的广场上。 皇室子弟站在最前面,大臣以及其亲属依次往后排。 小糰子还有些没睡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 礼官站在祭台旁边念著祭词,谢御霄隨后插上了第一道香。 小糰子聚精会神看了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扫脸,许多小声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小糰子回头一看,石头正大摇大摆穿过人群,一边嗅著味道一边往声声这边过来。 声声赶紧扯了扯谢韞川的袖子:“哥哥,石头来找声声了,怎么办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出门时石头还没醒,声声寻思著自己也就参加个开幕式,最多不到两个时辰就回去了,便没叫醒他,把他留在了帐子里。 没想石头自己醒了过来,还跑出来找她了,一路闻著她的味儿找来了这里。 昨天眾人就听说二公主抱了只白虎回来,有许多人都没亲眼见到,这会儿白虎自己跑上来,眾人是又怕又好奇。 石头还一路瞧过来,有几个世家小姐,当场就被嚇得脸色惨白,又不敢叫出声。 谢御霄上完了香,现在正是静妃和丽妃两人在上香。 按规矩,皇室子弟也要依次上香,眼看著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声声也不好跑到后面去把石头找回来。 谢韞川轻声安抚她:“没事,十三,你去把石头抱过来。” 十三绕到人群外侧往石头的方向过去,声声稍稍放心了些,上去上香的时候分心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一个跟谢韞騏差不多大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石头抱了起来,石头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直到十三过去才停歇。 等漫长的仪式结束,谢御霄宣布今年的围猎开始之后,参加围猎的男子都骑著马飞驰而去,喧闹的人群才散去。 声声掛念著石头,匆匆跟谢韞佳短暂地告別。 “紫鹃,石头呢?” “公主,十三跟著二殿下去山里围猎了,石头现在应该在帐子里喝奶呢。” 谢韞川和谢韞様作为年纪適合的皇子,围猎是必须参加的。 谢韞騏也参加,不过他年纪小,参加也就是隨意玩一下,重在参与。谢韞川和谢韞様不同,他们是要和其他的世家公子比赛的。 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精通骑射又备受陛下喜爱的二皇子,这小小的围猎背后有许多双眼睛盯著。 声声好奇道:“盯著?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哥哥他们后面有人一直跟著看著他们吗?” 紫鹃被逗笑了:“公主还小,等长大些就明白啦。不过也不用担心,咱们二殿下跟太子殿下关係那么好,这点小事影响不到他们的。” “哦哦。” 两人沿著路走回帐子,声声却在帐子门口看见了早晨抱过石头的那个小少年。 石头的奶盆放在帐子门口,石头想把奶盆拖回去,每次刚被拖到门口小少年就会重新把奶盆放出去。 石头看起来挺烦闷的,可是又碍於声声的交代,不敢发作,只能压著嗓子从喉咙里发出咕嚕嚕的声音来嚇他。 可小少年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乐此不彼地逗著石头。 声声看了两秒,有些疑惑。 她记得早晨看见这个小哥哥的时候,他还站的挺前面的,应该是哪个大臣家里的孩子。 声声边走过去,边问紫鹃:“这是谁呀?” 紫鹃也不太清楚,她对於在文华殿上学的那些公子小姐比较熟悉是因为偶尔能在宫里遇见他们,文华殿之外的,紫鹃认识的也不太多。 能知道李漫妍也是因为她是静妃的侄女,之前时常会被静妃宣进宫去陪她。 可这个小公子面生的很,年纪又小,紫鹃一下子也没认出来是谁。 剑眉斜飞入鬢,额头上带著个红色额带,碎发肆意从额带上跑出来,扎了几个小辫。 一身青白色的短褂,样式简单,料子却是江南新贡的云锦,被他在腰间隨意打了个结,漫不经心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乾净利落。 逗弄著石头,小虎牙都笑出来。 紫鹃观察了下小少年的衣著打扮,琢磨道:“公主,这位小公子的衣裳用的是名贵衣料,浑身上下却没什么首饰,想来应该是將门子弟。奴婢记得今儿一同来了上林围场的武將有许多,但能用得起这云锦的却只有驃骑將军家。年龄大概也对得上,奴婢猜测这位小公子应当是陆將军家的小公子。” 声声记下来,人走到帐子前,对石头唤道:“石头,过来。” 石头看见她,立马委屈地跑进她怀里,哭诉:“主人,这个人他不让我喝奶,我好想一口把他脑袋吃了啊!” 声声莞尔,擼了一把虎头,没好气道:“还没人家脑袋大,就想吃人家脑袋了。” 第171章 陆驰 石头更委屈了:“主人,你怎么不帮我教训他,还帮著他说话啊。” “我哪有帮別人说话呀。”声声哭笑不得。 声声抬眸,眼前的小少年仍旧露著小虎牙在笑,只是在声声过来之后就没有再出声去逗弄石头了,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小哥哥的眼睛亮了一点。 见声声看向他,小少年笑呵呵向她行了个礼:“见过二公主。” 声声回了个笑,问他:“你为啥要把石头的奶盆拿出来?” 陆驰一愣,赶紧摆摆手,解释道:“公主別误会,我没有进去的,是我看见有宫女把这盆子端过来,我就半路抢了过来,我没有进您的帐子。” 声声:“……呃,为什么要抢石头的奶盆呀?” “哦,我听说二公主带了只小老虎回来,好奇得很,一直都想来看看。今天早上我还抱了他一下呢,果然很可爱,跟我之前见过的老虎都不一样。我很喜欢他,这不,我不方便进您的帐子,就想著把他的奶盆放在门口,他就只能出来喝奶了。” 声声:“……噢。” 陆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了,石头是他的名字吗?” “是啊。” “真可爱,这个名字真符合他,公主您真会取名字!” 声声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个夸她取名字取得好的呢。 小糰子被夸了之后,怎么看他怎么顺眼,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 “有眼光!你是第一个欣赏到这个名字的人!” “是吗?”小少年看起来很高兴,碎发晃了晃,“那我可太荣幸了!” 陆驰笑起来,小虎牙白得发光,整个人带著一股子瀟洒和鲜活,情绪也是热烈又直白的,隨性之下透著贵气。 陆驰低著头看了会儿哄石头喝奶的声声,声声一如既往梳著那个兔子耳朵样式的髮髻,看著十分乖巧。 陆驰弯下腰,正想说什么,被远处的一声怒喝打断。 “陆驰!” 这一声把声声都嚇了一跳,声声抬起头,看见谢韞騏怒气冲冲地疾走过来。 陆驰站直了身子,眨眨眼,反应极快地掛起一个阳光无比的笑容,笑著跟他打招呼:“五殿下,好久不见啊!” 谢韞騏充满了怒气的脚步一顿,生气转变为惊悚,绕著陆驰走了两圈,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发现陆驰还是带著那个熟悉又亲昵的笑容,好像他们俩是什么好兄弟一样,怀疑地开口, “你是谁?陆驰呢,什么东西附在陆驰身上了,本殿下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立刻马上给本殿下从陆驰身上下来!” 陆驰无辜道:“五殿下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谢韞騏身子一抖,更加惊悚了,说话都结巴了,把声声往身后一护:“你你你……你到底是谁,真正的陆驰到底在哪里,陆驰从来不会这样的!说,你偽装成陆驰接近我妹妹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驰继续无辜:“嗯?五殿下,你怎么了,怎么那么激动,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你没事吧?” 谢韞騏气地跳脚:“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先问问你自己怎么了,你是不是中邪了啊?” 声声蹲在地上,看得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哦不,是单方面吵起来。 谢韞騏气得都跳起来了,陆驰还十分淡定的在笑著。 紫鹃也蹲下来,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公主,奴婢猜得没错,这位啊就是驃骑將军陆將军的嫡次子陆驰公子。陆家的大公子陆亦学文采斐然,却对武学不甚喜好,可这位二公子不愿意,五岁时就跟著陆將军去过战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因此大家都说二公子以后会继承陆將军的衣钵呢。” “噢。”声声想了想,“可这跟他们俩吵起来有什么关係呀?” “哎呀,奴婢差点忘了,两年前的除夕宴上,五殿下和陆小公子偷喝了酒,两个人双双醉倒在角落里,醉醺醺的还闹著要斗蛐蛐。可当时哪里来的蛐蛐给他们斗啊,也不知道怎么的,闹著闹著就变成了两个人打架决斗,结果五殿下输了不服气,非说是因为他喝醉了才没打过。后来被丽妃娘娘发现,把五殿下抓回去狠狠打了一顿,五殿下就因此和陆小公子结下了梁子。” “噗。” 声声笑了出来,五皇兄有时候还真是孩子气,竟然会因为这个就跟人结下樑子。 紫鹃显然也觉得好笑,悄悄说:“陆小公子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五殿下每次见到陆小公子都想跟他打架,还每次都打输,五殿下越输越不服气,两个人相爱相杀都两年了。陆小公子为了不跟五殿下老是打架,连文华殿都不去呢。” 其实陆驰是可以进文华殿读书的,但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搬文弄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的文采全都挪到他哥身上去了,他哥的武术天赋呢也全被他占了,两个人一文一武正正好,何必文武两开。 所以,陆驰就顺水推舟,用不想和谢韞騏多起衝突为藉口推脱了去文华殿读书的事情。 声声听得咯咯笑,正笑得起劲呢,就听见谢韞騏衝著陆驰大叫:“你过来啊!来打一架啊!” 声声:“……” 有时候真不知道到底谁年纪更小。 她怎么觉得谢韞騏比自己还幼稚呢? 石头喝完了奶,正舒服地眯著眼打嗝,声声把石头抱给声声,让她带石头进去擦擦嘴,然后转身有些无奈地挡在两人中间。 “五皇兄,蒜鸟蒜鸟,都不永易。” 谢韞騏一愣:“这话啥意思?” “算啦算啦,都不容易。这是声声在话本子上看到的,是一个地方的方言口音,是不是很好笑?” “好笑好笑,妹妹你真有意思,回头给哥哥也看看那话本子唄?” “好呀好呀。” “嗯嗯!” 谢韞騏高兴起来,突然意识到他还在给陆驰“驱邪”,抖了抖身子,脸上的笑容立马被严肃取代,指著陆驰说。 第172章 说,你找我妹妹到底要做什么 “等等,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真中邪了?” 谢韞騏疑神疑鬼地打量了陆驰好一会儿,陆驰差点绷不住笑。 眼神飞快地往下看了一眼,余光瞥见小糰子是背对著自己的,確认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才眯起眼咬牙切齿地小声对谢韞騏道:“能不能不要再问了,你很烦耶!” 陆驰一骂,谢韞騏立刻舒爽地笑了出来:“这才对嘛!” 陆驰:“……” 小糰子疑惑地抬头看他,陆驰立刻恢復了笑容。 谢韞騏冷哼一声,“驱邪”的事是搞定了,可陆驰一脸贼笑的骚扰他妹妹的事情还没过去呢。 谢韞騏一把抱起小糰子,把她丟回自己身后,然后一脸护犊子地质问陆驰:“说,你找我妹妹到底要做什么,別以为我没看见,一脸猥琐的笑给谁看呢,怪渗人的。我告诉你啊陆驰,咱俩的恩怨你別往我妹妹身上扯,有本事今天咱俩就去山里一决高下,看谁能射到更厉害的猎物!” 陆驰微微一笑,温和道:“五殿下,我输了。” 谢韞騏:“?” 谢韞騏虎躯一震,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啥?” 陆驰十分谦虚地俯了俯身子,宛若一个只会作诗写文的温润少年郎:“五殿下,我与你之间似乎有点误会,之前是我不懂事,总与五殿下爭执。实不相瞒,上次一別,陆驰十分怀念与五殿下欢笑的时光。今日一见,突然就想明白了,之前是我太不懂事,现在才明白要以和为贵。五殿下,今后你我二人便冰释前嫌,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谢韞騏:“?????” 谢韞騏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號,完全没懂陆驰现在是在干什么。 试问,一个从刚认识开始就跟你较劲的可以算得上是死对头的人,有一天突然笑著跟你道歉、跟你示好,说自己错了,还说要一辈子做好兄弟。 这谁顶得住? 对谢韞騏来说,这甚至不亚於丽妃说再也不管他了。 谢韞騏茫然了半天,最后乾巴巴问出来一句:“你你你,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你爹干了什么错事,你才来……呃,才这样的?我跟你说啊,只要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大事,你让陆將军现在去找我父皇认罪,我一定在旁边给你爹说话!” 陆驰:“……呃。” 声声在旁边都要笑死了,陆驰原本和煦阳光的笑都被谢韞騏弄得枯萎了,像一朵蔫了吧唧的一样。 说起来五皇兄和这位陆小公子还真挺有兄弟感的,两人年岁相仿,又都是跳脱的性子。虽然一个是胡闹的跳脱,一个是带著少年郎鲜活朝气的跳脱,但是两人相貌都十分清俊,站在一块还莫名的挺搭的。 陆驰见声声高兴了,也没多说什么了,任由谢韞騏在那讲大道理劝他改邪归正。 声声笑得太大声,把谢韞騏都给笑迷糊了。 “你笑啥,不对吗?”谢韞騏问小全子,“小全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是不是很有道理?” 小全子当然不会反驳:“有道理有道理,殿下说的都有道理。” 谢韞騏又瞟了眼陆驰,陆驰挠挠头,也点头:“呃,有。” 谢韞騏骄傲地仰起了头:“你看,本殿下为了咱们虞国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啊,陆驰啊,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也犯什么事儿了?不然怎么变成这样了,受什么打击了?” 谢韞騏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的,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噗。”谢韞騏这样子太搞笑,声声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谢韞騏眼一瞪:“咋了,你不觉得有道理吗?” 声声憋著笑,赶紧一本正经地说:“有道理有道理,你讲得非常有道理,有道理就有道理在它其实並没有什么道理,但是你觉得有道理,我觉得有道理,他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它就变得有道理。” “啊?”谢韞騏被绕进去了,一下子没听懂,“什么意思?” 陆驰默默勾起了嘴角:“意思就是呢,你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所有人都被你的大道理说服了。” 声声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是吗,我有这么优秀吗?”谢韞騏羞涩地笑了笑,故作谦虚,“没有没有啦。” 谢韞騏这样子实在是太憨了,声声要憋不住笑了,正好声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李漫妍,声声怕自己再笑出来又要被谢韞騏逮著问有没有道理了,赶紧撒开脚丫子往李漫妍那跑。 “五皇兄再见,声声去找漂亮姐姐玩啦!” 陆驰伸出手:“哎——”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眼瞧著小糰子已经跑到了一群千金小姐堆里,陆驰也只好遗憾地嘆了口气,没忍住幽怨地瞪了眼罪魁祸首。 谢韞騏:“?” 陆驰用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两只眼睛一左一右写著埋怨俩字。 “干嘛,你刚还说要和我做兄弟呢,现在声声一走你就摆出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谢韞騏嘟囔了几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拎起陆驰的衣襟,气冲冲道:“好啊你个陆驰,你不会是想抢我妹妹吧!难怪你莫名其妙就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想在我妹妹面前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现在声声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是吧!” 陆驰撇撇嘴:“想什么呢,公主才几岁,我们才几岁?” “这还要管什么几岁,你不就是羡慕我有个妹妹你没有吗。我可是听说了,你前阵子还抱怨陆將军没给你生个妹妹出来呢!好你个陆驰,自己没妹妹就想抢別人的,收起你那些骯脏的心机,我告诉你,声声是我的妹妹,我的!” 陆驰:“……” 他就白瞎想跟谢韞騏解释。 谢韞騏说著说著,脸离陆驰越来越近,眼瞧著都要贴上去了。 小全子欲言又止,一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说话,訕訕放下手,还往后退了两步,侧过头去一脸无奈。 简直没眼看,殿下怎么那么……哎! 第173章 吸漂亮姐姐的香气 恰好此时紫鹃安顿好了石头,从帐子里出来。 紫鹃一出来,就瞧见两人脸贴著脸,距离不超过一截手指的样子。 再看旁边的小全子,还特地侧过了头,一副不敢看的避嫌模样,紫鹃忽然感觉自己悟了什么、 “啊!” 紫鹃小声惊呼,慌乱地低著头路过他们,小碎步走到小全子身边,没忍住低声问他:“小全子,你。你就这么看著你们家殿下他、他……”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那么多人来来往往路过,还有巡逻的御林军,这小全子也不劝著点呀。 这万一要是被人看见了,再被多嘴的人告诉丽妃娘娘,那还得了? 不过也真是,真不愧是真龙天子的儿子,小小年纪就…… 因为觉得自家殿下太幼稚且有些头脑简单而感到没脸看的小全子:“啊?这咱们做奴才的哪敢劝啊。” 紫鹃嘆了口气:“也是,五殿下的性子確实拦不住。唉,真是辛苦你了。” 以为找到知音的小全子泪眼汪汪:“唉,不辛苦,都是做奴才的该做的!” 紫鹃:“嗯嗯!” 两个在不同频道却以为对方都和自己在同一个频道的人就这么答非所问了半天,结果竟然还真让他们聊上了。 紫鹃感嘆完,才想起来自己要找声声。 紫鹃四处望了下:“我们家公主呢?” 小全子给他指了声声过去的方向:“刚才看见二公主跑到一堆千金里去了,我记得里面好像还有静妃娘娘的侄女呢。” 紫鹃一听便知道声声是跑去找李家的小姐了,对小全子道了声谢,赶紧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边,声声在一堆香香软软的漂亮姐姐堆里,吸各种香气吸得不亦乐乎。 声声一下被这个摸摸头,一下被那个揉揉脸,这些大小姐都是娇生惯养的,手又白又嫩,浑身上下连头髮丝都是香的。 声声被这么一群漂亮又活泼的小姐姐围在中间夸,心里美的不行。 “嘿嘿嘿,香,香,好香!” 眾人被她逗笑,纷纷开始打趣她。 “呀,看不出来,咱们公主竟然还是个小色鬼呢。” “瞧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公主呢,二公主明明只是懂得欣赏罢了。对不对呀二公主?” 声声香迷糊了,连连点头:“对对对,都对!”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见这样打趣她都不生气,果然跟李漫妍说的一样是个软萌可爱的小糰子,心里愈发喜欢这个小公主了。 “那公主说,公主到底喜欢咱们谁更多一点?” “当然是我了,你没瞧见我今儿个跟公主穿的顏色都差不多么,公主穿的是烟绿色,我穿的是青绿色,多有缘分啊!” “切,明明就是我!” “是我!” 声声咯咯笑起来,这样的日子是真实存在的吗,被一群美人围在中间爭宠,这样的日子千金也不换! “不吵不吵,声声喜欢,全都喜欢!” 声声小手一挥,小大人似的要把所有美人全都揽进怀里,小模样把眾人都给萌翻了。 李漫妍笑得不行。 这些千金小姐呢都是跟著家里人来的,大多数都是有兄长弟弟也参与围猎去了,女眷大多都不太懂骑射,就是跟著过来玩儿散散心露露脸的。 这会儿那边男人们都进山围猎去了,女孩子们就商量著结伴一块儿去周围走走。 毕竟都是养在闺阁里的大小姐,很少有机会能出远门,都想趁著这个机会好好玩一玩。 李漫妍是静妃的侄女,祖父又是户部尚书,身份高贵性格也好,这几个千金小姐都爱跟著她玩。 这不,李漫妍正要带著几人去那边小河边走一走采採呢。 “採?声声也要去声声也要去!” 声声抱住李漫妍,乖乖地跟她撒娇。 她也想出去玩儿! 李漫妍知道谢韞川这时候应该在山里围猎,想著小糰子一个人呆著也是呆著,倒不如带上她一起。 李漫妍点点头:“好,不过公主你的宫女呢?为了安全起见,公主你可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跟著咱们走了。” 其他小姐也纷纷附和,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见到声声这么个可爱的小糰子都喜欢得不得了,一边rua她,一边爭著待会儿谁来牵著她走。 声声嘿嘿一笑,指著跑过来的紫鹃:“吶,紫鹃来啦。” 昨天声声跑过来吃李漫妍做的小鸡燉蘑菇的时候,李漫妍见过紫鹃,记住了她的脸,知道紫鹃是声声的贴身宫女。 紫鹃一听声声要出去玩,忙去叫上了春秋月还有老猫老鱼跟著。 看见谢韞騏和陆驰还在那不知道爭些什么,想了想,又吩咐帐子里的宫人看好石头,不要再让人逗弄了去。 都是姑娘家,声声就没让老猫和老鱼跟太近,让他们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二十步的地方看著就行。 眾人都带了贴身丫鬟,又是一群人一起,胆量足足的,就这么愉快地向后山的那条小河出发了。 声声最后还是选择了拉著李漫妍走,边走,声声边问她:“妍妍姐姐,你怎么知道那边有条河呀,之前你也来过上林围场吗?” 李漫妍有一天,笑道:“不是,是二殿下告诉我的。” 声声:Σ(°▽°) 声声秒换吃瓜脸,眼睛都放光了,咕嚕嚕一转,心里登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声声赶紧若无其事地疑问道:“咦,哥哥什么时候偷偷自己跑出去玩儿了,都不带声声一起。” “二殿下来过好几次上林围场,应该是他之前就知道的,这还是二殿下昨天告诉我的呢。” “哦哦,这样子呀。” 声声若有所思,难不成只是昨天哥哥跟妍妍姐姐说话的时候隨口告诉她的? 嗯…… 两人虽是因为静妃的事情才熟悉的,但李漫妍也在文华殿,两人本来也算是同窗。 声声瞧著李漫妍一脸坦然,丝毫没有什么小姑娘的羞涩之意,坦坦荡荡的,眼神坚定的像要遁入佛门,不由得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难道真是她想多啦,两人只是比同窗关係要好一点的朋友,昨天哥哥去找妍妍姐姐只是为了静妃的事情感谢她? 第174章 声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唉。” 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 他们俩再怎么样也影响不到她跟妍妍姐姐贴贴嘛。 摆烂的声声重新扬起笑容,拉著李漫妍蹦蹦跳跳地往小河边走。 李漫妍按照谢韞川告诉她的路线走,绕道后山再往南走一刻钟,果然就在穿过一片稀鬆的树林后看见了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河。 小河清澈见底,河底的石子都清晰可见,河岸还是浅滩,几个小姐都兴奋地蹲到河边去捞水玩,但没几下就被冰冷的河水劝退了。 就是没什么鱼,只有零星几条小鱼在河中央游。 不过和旁边就是一片开阔的草地,长满了不知名的野,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 今儿天气不错,要不是现在是大冬天的太冷,声声都想脱鞋子下去踩一踩水了。 玩不了水,还可以採,几个小姐都事先交叫丫鬟拿了小篮子来装,有个小姐分了声声一个,声声道过谢后便兴高采烈地开始採了。 “白色的要,粉色的也要。呀,这个紫色的好好看哦!” 小糰子嘟嘟囔囔地采著,采了半篮子之后还觉得对著篮子里的说,“对不起哦,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采掉了,但是声声一定会把你们编成好看的环,不会让你们变成没有意义的噠!” 李漫妍被她可爱的不行,笑著说:“公主还会编环?” “不会呀。”小糰子一脸坦然,“但是总有人会嘛,声声可以拜託拜託別人呀。” 李漫妍轻笑:“那我帮公主吧?” “妍妍姐姐你会呀!” “嗯,这还是姑姑教我的。” 静妃时常宣她进宫陪伴,静妃膝下又无儿女,是真心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的。 静妃除了经常给她送珠宝首饰,最喜欢带著她做那些手工活。 譬如一块做香,酿酒之类的,因为静妃觉得这些一起动手的活动呢非常能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这编环也是李漫妍跟著静妃学会的。 声声哇了一声,夸道:“静妃娘娘真厉害,难怪父皇总说静妃娘娘虽然年纪不是少女了,但还是保持著一抹天真纯净。” 声声学著谢御霄的口气说话,又把李漫妍逗笑了。 李漫妍笑道:“我发现公主其实也是个特別有趣的人,我总是会被公主逗笑。” “嘿嘿,是吗。” 李漫妍笑完,斟酌了一下,轻声说道:“公主,姑姑她……其实没有坏心眼的。之前的事,是个误会,公主您……” “嗯?”声声疑惑,也不採了,抬起头看见李漫妍有些试探的表情,心里瞭然。 虽然翠兰的事真相大白,翠兰其实是郑皇后的人,但翠兰怎么说也在静妃的宫里干了好几年的活,外头还是有不少风声,猜测其实此事也跟静妃有关。 再加上静妃膝下无子嗣,四皇子渐渐重回眾人的视野,梁贵人隱隱有母凭子贵的趋势,更有甚者猜测静妃是因为害怕自己没有孩子被威胁了地位因此和郑皇后合作,又暗中踩了一脚郑皇后,才得到如今这个郑皇后被禁足的局面。 李漫妍跟谢韞川熟识之后,倒是清楚谢韞川对这件事是门清的,就是不知道声声这个当事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漫妍听说过二公主聪慧又有吉兆,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孩子的喜恶是最直接的,也是最单纯的,儘管真相大白,可李漫妍担心她心里一旦接受过静妃害她这个说法之后就很难彻底改变对静妃的看法。 这几次跟声声接触下来,李漫妍觉得声声是个很乖很可爱的聪明孩子,因此才有了想跟声声解释清楚的想法。 若是这位二公主是个不明事理无理取闹的,任她怎么想都无所谓,毕竟真相就摆在那,二殿下也清楚静妃跟此事无关。 正是因为李漫妍这短暂的跟声声接触下来,很是喜欢这个软萌的小糰子,才不想她心里有对姑姑的误会偏见。 而且姑姑对她极好,她心里当然也不希望姑姑会被人误解。 声声多聪明呀,一下就懂了李漫妍的意思。 声声心里好感一下子对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更上一层楼了。 毕竟,谁不喜欢这么懂事又对长辈孝顺的漂亮姐姐呢。 李漫妍这是喜欢自己,也喜欢静妃,才会想著在中间调和一二地。 同时,小糰子又在心里狠狠给谢韞川记上了一笔。 哼,坏哥哥,都跟妍妍姐姐这么熟了,也不知道帮自己解释一嘴,害的人家妍妍姐姐都差点误会自己啦。 “怎么会呢?”声声真挚道,“其实一开始声声就没觉得是静妃娘娘来著,毕竟静妃娘娘完全没有要害声声的理由对不对?” 李漫妍心里一松:“真的,公主真这么觉得?” “当然啦,声声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啦。”声声皱起小眉头,叉起腰,脸颊鼓鼓的,伸出五根手指,“声声都已经五岁啦,怎么可能那么不明事理呢。” 李漫妍一笑:“那就好,姑姑对我很好,我也特別特別喜欢公主,我自然是不希望公主您和姑姑之间有什么误会的。” 说罢,见她皱著眉头,李漫妍蹲在她身边,把她篮子里的挑了顏色相配的出来,轻声哄道,“公主不要生气了,都怪我,我没有別的意思的,我帮你编环好不好?” 小糰子一秒变脸:“嘿嘿,好吧,那我要两个!我要给哥哥送一个!” “好,二殿下喜欢什么顏色的?” “嗯,哥哥总是喜欢穿黑色,可是这里也没有黑色的呀。那就粉色吧,谁让哥哥给声声送了一辆粉色的马车呢。” “嗯?公主不喜欢粉色的马车吗?” “喜欢呀,妍妍姐姐,是不是你告诉哥哥要涂成粉色的呀。” “嗯,是呀,我想著是小姑娘嘛,二公主又这么可爱,应该也喜欢粉色这么可爱的顏色来著。” 声声挑眉,嘴巴变成“o”的形状:“哦~” “怎么了?” “没,嘿嘿嘿。” 第175章 又来狼了 一群小姑娘在小河边采著,好不欢快。 李漫妍手上灵活地给小糰子编好了两个环,把粉色的那个放好在她的小篮子里,又把另一个彩色的戴在她头上。 声声调整了下环,眼睛网上看,看见几朵彩色的小从头顶冒出来,好像从她脑袋上长出来的一样,感觉特別可爱。 “妍妍姐姐,声声这样好看吗?” 李漫妍夸道:“好看呀,咱们公主殿下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姑娘了!” “真的呀。”小糰子被夸高兴了,笑吟吟地扑进她怀里。 李漫妍点点头,真心道:“当然,我可不是说的场面话。哎,京城里有好几个跟公主同龄的孩子,说起来我与公主才见了几面,跟那几个妹妹却是时常能见到的,都没有跟公主这般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京城里的王公贵族那么多,跟声声同龄的同辈人自然也有。 李漫妍长大之后,跟著长辈去过不少社交的场面,也因此见过那些小姑娘。 虽然也很好,可李漫妍跟她们就是没有和声声这样的亲近感。 特別是……李漫妍想起自己曾经在靖国公府的宴会上见过一面的那个靖国公府的嫡小姐,因为生病,那个小姑娘总是病懨懨的模样。 可李漫妍总觉得,除了生病带来的憔悴,那孩子眼底总是带著一股自傲和贪婪。 靖国公府的人因为她生病,对她百依百顺,那孩子好像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对自己的父母都是责怪和厌恶一样。 靖国公府的人也是,听说他们为了给那个孩子治病,什么缺德的方法都用过,还总是用她生病的藉口为她开脱责任。 上次宴会,那个孩子还把茶水洒在了她的衣服上,也没个道歉,靖国公府也只是一味地说她受不了不要怪她。 李漫妍自然不可能怪一个生病的孩子,可是在李漫妍看来,靖国公府就是觉得就凭她生病了,全世界都应该补偿她、迁就她。 总之,李漫妍总感觉待在靖国公府就浑身不舒服。 李漫妍性子温婉沉静,可和声声在一起时总是格外的欢快自由,好像释放了自己心里的另一个李漫妍一样。 声声有些好奇:“跟声声同龄的?那声声怎么从来没见过她们呀,声声在宫里都没有同龄的好姐妹一起玩儿呢。” “因为她们都还小,又是姑娘家,府里自然是不会隨意让她们出门的。”李漫妍解释道,想了想,“要是公主想要和她们玩,回头我就去跟姑姑商量商量,让姑姑把她们宣进宫里,然后公主一起去和她们聊聊天好不好?” “好呀好呀。”声声本就是个活泼的,谁不喜欢交朋友呢,声声一下子就应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忽然,在远处守著的老猫和老鱼大喊:“公主快跑,狼群回来了!” 声声面色一变,忙站起身来,那稀疏的树林里,果然有几只狼在靠近! 紫鹃大惊失色:“公主,这不会是昨天那些狼吧?” 声声认得那只头狼的眼睛,那就是昨天见过的那只狼王! 老猫和老鱼知道暗中有暗卫保护声声,便分了一人回围场那边上报情况喊增援,老鱼便飞快地往这边衝来。 春秋月反应迅速,立马就去吆喝起来:“大家快过来,离树林子远一点,里面有狼过来了!” 正在兴高采烈採聊天的姑娘们纷纷回头,看见那几只眼里发著绿光的狼之后惊嚇著往后跑。 “啊!有狼!” “怎么会有狼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快跑!” 这几人都是深闺里娇养的千金小姐,別说遇到这种情况了,平常连个老鼠都没见过,更何况是几只活生生的狼。 昨天大部队遇到的那几只狼,她们根本都没看见,只是胡乱地跟著人撤退,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狼来了。 可是现在真实地看见几头比自己还大的狼站在眼前,这可跟耳朵听见不一样啊! 此刻她们都后悔,为什么要穿这些漂亮的小裙子出来,还是冬装,重的很,跑都跑不动! 李漫妍一愣,抱起声声,迅速观察起周围可以躲避的地方。 几个原本在快快乐乐採玩耍的姑娘们也都聚在了一起,战战兢兢地边往后退边警惕著林子里走出来的四只狼。 和昨天声声见到的意气风发的狼王不一样,此时的狼王似乎受了伤,眼睛上一条极长的伤疤,斜斜的贯穿到鼻尖上,伤口还渗著血红。 狼王恨恨的盯著声声,满眼悲痛。 狼群一定是和虎群打架了,狼王肯定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所以才想过来找声声算帐。 就是不知道,狼群是贏了,所以狼王才伤口未愈也要赶过来找声声算帐。 还是输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死之前也要把仇报了,才过来找声声算帐? 眾人一连退了很长的距离,可她们是从树林那边过来的,后面是小河,再退能退到哪里去? 老鱼想要从林子那边绕过来到眾人面前,可四只狼,除了狼王一直在死死地盯著声声,其他三只都转了过来,防著他不让他过去。 老鱼没法子,只能在这头与之僵持不下。 李漫妍眉头紧皱,把声声交给紫鹃,自己站到了几个小姑娘最前面。 “大家別怕,这条小河不深,待会儿要是狼衝过来,你们就立马往河里面跑!围场离这里不远,御林军马上就会赶过来的!” 最胆小的都已经嚇哭了,颤颤巍巍地问她:“李姐姐,那、那你……” 李漫妍自己都怕的发抖,但还是坚定地张开双臂挡在眾人面前:“是我提议来这里採的,我理应负责!我又是你们里面最大的,你们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要保护妹妹!你们別怕,我来给你们拖延时间,我、我我我,我也不瘦的,应该能吃很久……” “不行的!李姐姐,你不能这样!” “对啊李姐姐,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我们也同意了的,谁知道这会儿会来几只狼啊。” 第176章 唉,她都学会挑拨別狼了 几个女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登时就咬著帕子哭了起来。 紫鹃刚刚一下子失了分寸,现在冷静了些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因为紫鹃清楚,追风一直在暗处护著呢。 这狼群要是敢上来一步,追风下一秒就会跳出来的。 声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这几只狼肯定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又跑来这里,体力肯定不如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声声对追风有信心,这几只狼肯定打不过他。 而且就算没有追风,老猫已经去叫援军了,她有的是法子拖延时间,直到御林军过来。 所以,最小的她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 声声不太想追风的身份暴露在这几个小姐面前,追风毕竟是谢韞川派给她的暗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声声还是不太想让大家知道她身边有这么个暗卫在的。 狼王盯著声声,眼神不动,往前迈了几步,几个小姑娘立马嚇了一跳,小声尖叫著往后退,都踩到水了。 狼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李漫妍一副视死如归都壮烈表情,正准备往上扑了,声声一把拉住她,把她往后扯,自己站上前。 李漫妍更害怕了:“公主!危险!” 声声微笑,淡定发出灵魂拷问:“你的小狼崽子怎么样啦?” 李漫妍一愣,不明所以,慌乱之下还不忘记想把声声重新护到身后:“公主,您快退后啊!” 声声没理会李漫妍的话,只是拉住她,小小的手柔软又温暖,李漫妍有一瞬间的错觉,这么小一只的手,还没她半个手掌大,怎么忽然会觉得这小手那么有力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声声看著明显压著怒气的狼王在听到她的话后瞬间变得无比狠戾,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憎恨,显然明白了事情的发展是怎样的。 声声心里有了分寸,安抚身后的一群漂亮姐姐:“大家別怕,有声声在,大家不会有事噠。” 童真的声音温软又柔和,明明是从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的话,眾人也知道面对这么多凶狠的狼,一个五岁小孩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但眾人就是莫名的觉得声声身上有一道异常强势的光芒,安抚了眾人的情绪。 紫鹃本就因为追风在暗中保护而没那么害怕了,现在看自家公主淡定的样子,便也跟著淡定了下来。 紫鹃道:“是啊,大家別怕,咱们公主的护卫已经跑回围场叫增援了,马上就会来救咱们的!” 李漫妍也强行镇定下来,压著心底的担心,一起安抚几人。 也许是声声这个公主的身份比较有威慑力,经过这么一番安抚,几个抽抽噎噎的小姑娘果然不掉眼泪了。 这个时候哭也没用,该吃还是得被吃,还不如冷静下来想想办法,还能有一线生机呢。 声声十分欣慰,连连夸讚几人,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她这个小糰子这样夸,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李漫妍镇定下来了,虽然莫名其妙被声声安抚住,但她作为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怎么可能让声声一个小孩子挡在自己面前呢? 臣为君死,她虽不是臣子,声声也不是君,但她是朝臣之女,声声又是公主,道理也是一样的! “公主,您快退后,小心那野狼伤了您!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陛下和容贵妃交代,跟二殿下交代?” 其他人也附和,她们怕归怕,还没窝囊到要一个孩子挡在自己身前的地步。 声声还是挺感动的,这说明这些漂亮姐姐不仅面容好,心地也好,都是大大滴好人。 看来,只有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震慑住她们了! 声声小手一挥,说来就来,义正言辞道:“好啦好啦,本公主是公主,你们都是大虞的子民呀,子民有难,本公主身为一国公主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子民受难呢!” 眾人一愣,感动地又流下了眼泪。 狼王见这几人不知怎么的就从害怕他到把他忽略了,气的不行,怒吼道:“你这个该死的人类,竟敢誆骗我!不仅害得我们没能把那白虎母子俩一网打尽,还……” 狼王咬牙切齿的,半天说不出来下半句话,好像气的不行了。 声声见他难受的说不出来,大发慈悲好心帮他说了下半句。 声声眨眨眼,歪头问道:“你想说什么呀,是声声还害的你的小狼崽子们怎么了吗?” 狼王狼嚎一声,显然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囂张,知道他为何而来还如此挑衅。 “你联合白虎对狼群设计,害得我的妻儿重伤而亡,甚至有两个孩子死不见尸!要不是你,我的弟兄们也不会被白虎围攻,损失惨重!” “哎等等等等。” 声声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什么罪名都往她身上扣吶? “首先呢,你的妻儿会受伤,还不是因为你太过自信,连一只狼都不留下保护他们。其次,我誆骗你什么啦?好吧,我承认有些地方確实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夸张了,不过,也不是完全吹牛啊,我的能力如何,你们全都看的明明白白的不是吗?” 那时,声声隨手一挥,就能让一片叶子掉下来,再一挥手,叶子又能长回去。 狼群哪里见过能和动物无障碍交流的人啊,又一看她那架势,能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吗? 再加上当时声声故作神秘的气质,狼王又是个谨慎多疑的,当下就相信了,还自己幻想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现在想想,她確实没有说別的,也没有说具体的,都是狼王他自己想出来的。 只是由於声声的表现,狼群才会觉得是他们分析对了,实则,一切都只是声声的误导罢了! “我可没点头没摇头,你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呀,我只是陈述事实,你都不留个护卫在家里,可不就是有风险嘛。” 狼王怒不可揭,却又觉得有道理。 狼王身旁的两只狼一下子也懵了。 呃……好像有点道理? 等等,也不对啊,他们是不是被套进去了? 第177章 难道是她们出现了幻觉? “老大,照他的意思,咱们的弟兄死了,全都是咱们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作死的?” “呸呸呸,要不是她有意误导,咱们早就把白虎母子一网打尽了,哪还有后面那么多么蛾子啊?” “对对对,老大,她拿咱们的狼崽子说事,谁能不紧张啊?说来说去,都是怪她!” 狼王眯起眼,眼里燃气熊熊火焰。 声声有点可惜,竟然没能挑拨成功他们。 声声发现自己变坏了,竟然都学会挑拨別狼之间的关係了。 唉,虽然这是权宜之计吧,但声声还是深深地为自己嘆了口气。 声声无所谓地耸耸肩:“隨便啦,隨便你们怎么想哦。” 小糰子一摊手,爱谁谁吧。 反正算算时间,御林军也差不多该赶过来了。 李漫妍都看傻了,现在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看错没听错吧,公主是在和狼群……说话?? 不是,这对吗。 她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才有了这临死前幻想的一幕? 其他人也是大眼瞪小眼,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害怕了导致出现了幻觉。 可是,公主每说完一句,那边的狼群就狼嚎一声。 看起来,还真是聊得有来有回的样子。 而且,这本来步步逼近的狼群也是真的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前进了。 只是她们都能感觉到,狼王的怒火越来越旺盛了,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从一只狼的脸上看见后悔和暴怒的表情。 李漫妍咽了口口水,人生第一次失去了自己以往的端庄温婉,满脸迷茫,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公主,您……您是在和、和狼说话?” 李漫妍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问题简直是天方夜谭的存在,这要是放在几分钟之前,李漫妍连想都不会想到这么个问题。 可这,可这活生生的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李漫妍觉得离谱极了。 其他人连现在有几只生气状態的狼在自己眼前都忘记了,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声声身上,屏息凝神地听著声声的回答。 紫鹃扶额,这下糟了,看来得告诉殿下此时,让殿下回头好生敲打一番这几位小姐,避免她们日后乱嚼口舌了。 声声倒是很淡定,尾调上扬,一脸疑惑:“嗯?妍妍姐姐你在说什么呢,这又不是话本子,声声怎么可能听得懂狼在说什么呢,更何况是和狼说话,这就更不可能啦。” 小糰子表情茫然又惊讶,而且十分淡定,一点儿不心虚,李漫妍一愣,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刚刚真的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了。 难道,这些都是因为她被公主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都敢挡在別人面前的勇气、还有公主爱民如子的气魄给惊住,一下子被她身上耀眼的光芒给刺瞎了,才出现的幻想? 声声点点头:“嗯嗯,你们都想多啦,声声只是隨便嘮几句,试试看能不能唬住这些狼而已。你们看,是不是连你们都被唬住了?” 眾人將信將疑,不过確实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毕竟,公主总不可能真的能和狼说话吧? 眾人看著诚恳的小糰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公主您真是聪慧!” “是啊是啊,演得跟真的一样,连我都被唬到了呢。” “公主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真是厉害!” 声声毫不心虚地接受了这些夸奖:“嘿嘿,一般一般啦。” 狼王再次被忽略,更生气了,这一次,他选择什么也不听了。 既然这个小人类的嘴皮子这么厉害,他乾脆就什么也不听,趁著那几只白虎寻著他们的味道找过来之前直接把她给杀了,也算是为死去的狼族报了仇! 狼王:“哼,我们几个拼死衝出来,就是要找你为我死去的妻儿和弟兄们报仇的。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祸不及妻儿,你耍我可以,可你居然害死了我的妻儿!” 声声再次疑惑:“哎,这个你是真的冤枉人啦,你既然知道我昨天说的话全是胡扯,你又怎么能说是我害了你的妻儿呢?而且,既然你知道祸不及妻儿的道理,昨天围剿石头的娘亲时,想把石头吃掉时,可曾想起过这句话?你现在跟我说祸不及妻儿,是不是有点讽刺啦。 还有,你可別忘了,你有几个好兄弟吃了我们家两个宫女,连个尸首都凑不全,儘管我们安排人把她们好好安葬了,可按照老人的说法,死后无全尸,这可是很不吉利的,你又该怎么补偿我们?” 小糰子突突突一顿输出,直接把狼王给说蒙了。 狼王哑口无言,因为他確实无法反驳。 反驳不了,那就不反驳了! 狼王嚎叫一声,前腿在地上不断摩擦,做好衝刺的动作。 “不要再听他胡说八道了,咱们直接衝上去吃了她!” 狼群齐齐发出一声狼嚎,以极快的速度爆发往前衝去。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害怕下一秒那狼就扑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撕咬城一块一块的了。 暗处的追风捏紧了长剑,已经分析好了从哪个部位刺下去能够让狼一击毙命。 忽然,声声眼前一闪,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支箭羽直直插在声声面前一米的地方,锋利的银铁闪著寒光,破空而来,空气都被划出一道声响,气势如虹,挡住了狼王的前进,堪堪停在箭羽前方半步的距离。 声声哇哦一声:“哇哦,救兵来啦。” 狼王被箭羽的凌厉中断了衝刺,正要重新扑过去,下一秒,一声威严又霸道的虎啸从係数的树林里传来。 树林稀疏,根本挡不住虎啸的迴旋,直直衝入所有人耳朵里。 “嗷呜——” 狼群整齐一心的气势明显散乱了,本就瞎了一只眼的狼王身子一抖,竟在这虎啸之下生出一抹退意。 李漫妍脸色煞白:“啊?狼还没走,又来了老虎?” 小糰子笑盈盈探出脑袋寻找白虎的身影:“別怕,是友军啦!” 第178章 声声没关係的,声声一个人可以 虎啸之后,天地间有一瞬间的寧静。 万籟俱簌,似乎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在虎啸面前都不值一提。 片刻之后,几个比狼身躯更加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树林里走出来,白色的毛髮横插著黑色条纹,粗壮的四肢迈著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狼群面前。 五只成年白虎,最中间的是声声昨天见过的,石头的娘,其他四只,应该就是说过的石头娘的弟弟一家。 声声做了个眺望的动作,看清楚那威风凛凛的五只大老虎,有些小兴奋地轻呼了一声:“哇呜哇呜~帅呀!” 白虎眼神幽幽地盯著狼王,狼王之前是如何站在那里盯著声声的,白虎就是如何站在那里盯著狼王的。 狼王本就受了伤,数量上也不占优势,眼见这情形,自知正面对抗肯定敌不过,心一狠,乾脆死之前先把仇报了。 狼王往后退了两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疯了般向声声衝去:“必须把那个人杀了!” 狼群齐齐朝著声声衝来,李漫妍尖叫一声,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抱起声声往旁边跑:“公主!” 狼王灵活地往旁边一扭,眼看著狼王就要扑上来了,一只箭再次破空而来。 而这次的箭,目標不是阻止狼群的行动,而是直接一箭穿心,射中了狼王的心臟。 上一秒还面目狰狞直衝小糰子而去的狼王应声倒地。 还在衝刺的其他几只狼:Σ(°△°|||) 那,那我们还衝吗? 狼王的尸体被箭的惯性带动,箭贯穿狼王的身体,插到地上,狼王还热乎的尸体就这么掛在箭矢上,悬掛在几只狼眼前。 几只狼互看一眼,后退几步,默契地转身就跑。 然而,虎视眈眈的白虎伺机而动,一口咬上去,没打斗几下就把那几只狼咬死了。 几个小姑娘被这几瞬之间的变故弄得那是一愣又一愣的。 啥情况。 这这这,这狼死了,还是被老虎咬死的,这些箭又是哪里来的? 等等,这老虎咬死了狼,下一个该不会咬她们吧?! 就在眾人踌躇著要不要继续跑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疾驰过来,谢韞川手拿一张弓,身后跟著一队御林军,面色冷峻,扫了一眼抱在一块的两人,確认两人都毫髮无损之后才挪开眼,语气冰冷。 “把尸体处理了。” “是!” 御林军迅速处理起来,谢韞川翻身下马,走到两人身前,从李漫妍怀里抱过声声,看著李漫妍温声问道:“没嚇著吧?” 李漫妍起初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仍旧提著一口气,在谢韞川问出这句话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摇摇头:“我没事,殿下。” 谢韞川眼眸深沉,眼底是化不开的黑,藏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韞色渐浓。 李漫妍一愣,她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一抹从未在他身上看见的情绪,陌生又意外。 李漫妍连这抹深意是什么意思都没想明白,大脑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这不该出现在谢韞川身上。 一闪而过,速度太快,导致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无处可循了。 身后,十三正带著人安慰几个嚇蒙了的小姐们,安排人护送她们回围场。 李漫妍回神,指了指外围那些气定神閒的白虎:“殿下,这……” 谢韞川回头看去,那些白虎已经自顾自往林子里走了,好像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咬死那几只狼而已。 “无事,那是石头的家人。” 李漫妍:“啊,哦,那个,公主带回来的小白虎。” “嗯。”谢韞川頷首。 两人一来一回的聊著,都差点忽略了现在的情况。 李漫妍笑笑:“殿下,別问臣女了,还是赶紧看看公主怎么样吧,公主还那么小,別受到惊嚇了。” 谢韞川一怔,这才挪开了眼,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糰子。 正欲开口询问,就看见小糰子双手托著下巴,撇著嘴,三分忧愁四分无奈五分失望六分揶揄地看著他,满眼都是“我就知道”这四个字。 谢韞川:“……呃,声声,你……” 小糰子伸出一只手打断他,重重嘆了口气,摇著头:“唉,哥哥长大了,没关係的,声声理解的,理解的。” 说著,小糰子一抹脸上不存在的泪,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 啜泣几声,又重重嘆了好几口气。 小手帕掏出来,仰天长嘆一声,小手帕往脸上一抹,捏著嗓子哭唧唧:“没关係的,没关係的。虽然声声才五岁,但是声声也要学会自己坚强,用不著哥哥关心的,没事的,没事的!声声没有关係的,声声一个人可以!” 李漫妍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谢韞川扶额苦笑,捏著小糰子肉肉的脸颊打断她:“好了好了,哥哥不是不关心你,嗯?” 小糰子噘著嘴把谢韞川的手打掉,温温软软嗯了一声,善解人意道:“嗯嗯嗯,声声知道的,不就是暂时被忽略了一小会儿嘛,这有什么呀。声声才不会不懂事呢,更何况哥哥和妍妍姐姐本来就……” 谢韞川微笑:“嗯,说得不对,说得没道理,而且哥哥最爱的就是你了,好吗?” 说罢,谢韞川一把將小糰子丟到马背上,把韁绳绕在她手上,隨后一拍马背,受他驯养的宝马就稳稳向著围场飞奔而去。 “啊啊啊啊——哥哥你啊啊啊啊————” 小糰子攥紧了韁绳,尖叫淹没在疾风之中,路过那几只白虎的时候还分了个神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嗨,你们好,石——头——他——在——我——那——呢————” 紫鹃一嚇,带著春秋月和老猫老鱼,忙里忙慌的五个人同步追了过去。 “公主——” 戏多的小糰子走了,谢韞川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宠溺。 李漫妍也笑了起来,发自內心道:“公主天真可爱,和公主在一起,还真是没有办法不轻鬆下来。” “是吗。”谢韞川笑著摇摇头。 虽是摇头,但表情分明是认同且骄傲的。 第179章 声声这么大一只团他都能忽略呢 “嗯,殿下你不知道,方才公主一人面对那些狼,一点儿都不慌张,那么小的一个人儿,还反过来安慰我们这些大人,让我们別慌。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惭愧。”李漫妍面露愧疚,“幸好大家都没事,否则,臣女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了。” 谁也不知道会有狼群出现,但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李漫妍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谢韞川理解她的心情,安慰了她几句,李漫妍笑著摇摇头:“殿下放心吧,臣女也不会硬要內疚的。” 谢韞川最欣赏她的就是这一点,明事理,知进退,绝不拖泥带水。 眾人被护送著回围场,谢韞川还惦记著小糰子,便告別了李漫妍,先一步赶回了围场。 小糰子早就被宝马带回了围场,几个女眷遇见狼群的消息早就在围场里传开,此刻小糰子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著。 谢韞佳提著裙子就冲了过来,火急火燎的:“怎么回事啊,怎么又遇到狼群了?” 谢韞騏倒是气定神閒的,揽著小糰子,语气骄傲的好像是他一样:“害,你瞎担心个什么玩意儿,我们家声声连老虎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的,几只狼算什么?你瞧,这不是好好的呢,连根头髮丝儿都没少!” 谢韞佳剜了他一眼,拍开谢韞騏的手,把小糰子拉倒自己怀里,没好气道:“有本事你就把声声有多少根头髮给数出来。” 声声夹在中间,一手拉一个:“蒜鸟蒜鸟,都不永易。” 谢韞騏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看谢韞佳。谢韞佳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这个幼稚鬼。 谢韞川把马交给十三,动作时粗略地扫过去,在看到几人身后多出来的一个陆驰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谢韞川走过去,陆驰微笑著给他行礼:“二殿下。” “嗯。” 谢韞川轻轻頷首,眼神在谢韞騏和陆驰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小糰子身上,轻轻招手:“过来。” 小糰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找到想找的人的身影,有些讶异:“呀,哥哥居然一个人回来了。” 谢韞川无奈:“瞎说什么?过来我看看,嚇著了没有?” “哼哼,哥哥现在才想起来问声声这些问题,是不是有点晚啦?唉,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哥哥,你当真是伤透了声声的心!” 声声从嗓子里哼出一声,抱起双臂侧过去不看他,隱约有些谢韞佳的影子,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却一点儿不让人討厌,娇憨可人。 谢韞川揉揉眉头,暗嘆一口气,有些后悔刚才那一下子没忍住慌了神。 谢韞騏看看谢韞川,又看看谢韞川,摸不著头脑:“二哥,这是怎么了?” 声声抓住机会,赶紧打小报告,一手抱住谢韞佳的胳膊,一手抱住谢韞騏的胳膊,委屈巴巴地拉著他们同仇敌愾:“皇姐,五皇兄,声声跟你们说嗷,哥哥他可过分了,声声这么大一只团他都能忽略呢!可委屈死声声了,唉,看来声声这个妹妹还是比不过別的啊。” 虽然谢韞佳和谢韞騏姐弟俩平时不太对付,但在护犊子这件事上还是非常一致的。 姐弟俩立马统一战线,护著声声。 “二哥,你做什么了,咱们声声这么乖,我可从来没见她这样说过谁。” 小糰子狐假虎威:“就是就是!” “是啊二哥,瞧把我们家妹妹委屈成什么样了,我跟陆驰可看见了啊,也没个人护送咱妹妹,你怎么能直接把她一个人丟在马上送回来呢!” 小糰子继续附和:“就是就是!” “是啊二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我跟五弟都知道这马是你从小驯养长大的,但声声还那么小,万一她不小心掉下来怎么办?” 小糰子叉起腰看他:“就是就是!” 谢韞川在心里说道,他当时要是再不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小糰子送走,他都不敢想她下一秒会在別人面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谢韞川正打算认错,忽然瞟到一直在一旁默默看著几人胡闹的陆驰,双眼亮晶晶地盯著自家小糰子看。 谢韞川一顿,看在陆驰还是个跟五弟一样大的孩子的份上,並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下意识把小糰子抱起来,挡住了陆驰的视线,低声哄道:“哥哥不是故意的,嗯?” 声声当然没有真心怪他,毕竟自己確实是什么事都没有,虽然被哥哥忽略了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吧,但是嘛…… 嘿嘿,声声能理解啦。 小糰子一哄就好,小表情丰富的不行,眼睛骨碌碌一转,嘟著嘴勉强道:“嗯,那哥哥要答应声声一个条件,这样声声才可以勉强原谅哥哥。” “好。”谢韞川頷首。 “真噠!”声声开心地鼓掌,“但是声声还没有想好是什么条件呢,哥哥先欠著好不,回头声声想好了再找哥哥要!” “好。” 谢韞川很快就点点头,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好像声声说什么都会同意,就是她说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想办法。 小糰子开心了,倒是谢韞佳两人还颇有些不开心,觉得声声这样就被哄好了实在是对谢韞川太宽容了。 谢韞佳蹙眉:“二哥,虽然声声现在原谅你了,但我和五弟可都帮声声记著呢。” 谢韞騏连连附和:“没错!记著呢!” 小糰子咯咯笑,一副有后台撑腰的得意表情,看著谢韞川摇头晃脑的炫耀。 谢韞川挑眉:“难得你们俩能有意见统一的时候。” 谢韞川这话一出,姐弟俩果然又开始互懟了。 小糰子摇摇头,觉得这俩人有时候简直比自己还要幼稚。 小糰子问道:“哥哥,你不是进山围猎去了吗,怎么会赶过来呀?还有还有,哥哥你的箭法好厉害哦,好帅好帅呀,回头能教教声声不?” 声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两只箭矢的凌厉之意,那么远的距离,却如此精准,那空气被箭矢划破的声音,简直太帅啦。 第180章 石头怎么狗里狗气的呢 “嗯,原本是在山里。后来一只白虎过来拦住了我,有意引导我下山,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便往那边赶过去了。” 谢韞川是知道今日李漫妍计划带著女眷们去那处採的,只是没想到声声也在那里。 不过也是,若不是因为声声在那,白虎也不会多管閒事来找他去救人。 “嗷嗷。”声声想起什么,喊来紫鹃,“声声记得他们往这边走了,是不是来找石头的呀,紫鹃你赶紧去把石头抱出来!” 白虎速度极快,也知道石头在这里,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也没出现在围场,想来是知道自己出现会造成惊嚇,便没有靠近。 声声还怪捨不得石头的,还以为起码得照顾石头个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仅仅一天,白虎一家就来接孩子了。 想到这,声声嘆了口气,懨懨道:“我要去送送石头。” 石头这一走,也不知道是还能不能再见了。 小傢伙总是乖乖喊她一声主人,就算只相处了几天,声声还是对他產生了浓浓的不舍之情。 紫鹃抱著石头过来,小傢伙嘴角旁的奶渍都没干,本来还有些被打断进食的不开心,在看到声声之后一下子全都拋之脑后了,开始开心地朝她摇尾巴。 明明是一只小白虎,怎么总感觉石头有点狗里狗气的呢? 小糰子有气无力地抱过石头,石头舔了舔她的脸颊,问她:“主人,你怎么啦?” 声声跟石头贴贴了一会儿,还是为石头可以回到家人身边感到开心,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说道。 “石头石头,你娘亲他们来接你啦,狼王已经死了,你可以回家了哦!” “真的啊!”石头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娘在哪里,爹爹呢?” 声声没见过石头爹,她也不知道另外四只白虎里有没有石头的爹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声只能说:“不知道你爹来了没誒,声声现在带你去找他们好啦。” 石头疯狂点头:“好!” 谢韞騏和谢韞佳看得都愣住了,谢韞騏哟呵一声:“哟,这小老虎居然还听得懂人话呢,这么聪明啊,点头摇头的。” 谢韞佳没说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谢韞川正要叫几个御林军过来护送声声去树林那边找那几只白虎,侯公公手执一拂尘小碎步跑过来。 “二殿下,二殿下!” “侯公公?” 侯公公老脸皱在一起,喘著气把声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长舒一口气:“哎哟,听说二公主出行又遇到了狼群,这可叫人担心死了!看到二公主没事,老奴也就放心了!” 侯公公是谢御霄身边的老人,几人也算是从小被侯公公看著长大的,对他很是敬重,私下里关係也挺好的。 谢韞騏让小全子给侯公公递了个帕子:“侯公公擦擦汗,瞧你大冷天这汗出的。” 侯公公谢过五殿下,拿帕子在额头上擦了一会儿:“哎呦,这不是陛下听说这事,急得连那梅鹿都不要了,立马让人快马加鞭下山吩咐老奴来確认一下二公主是否安然无恙。” 谢御霄是有武功底子的,年轻时还曾御驾亲征,只是现在常年劳政没有空閒再去像年轻时一样琢磨这些骑射,只能趁著每年围猎时与年轻人一起参与参与。 听到父皇担心了,谢韞騏瀟洒一摆手:“害,侯公公,你让父皇別担心,瞧声声这不是好好的呢吗。咱们家声声连老虎都能搞定,几只狼算得了什么。” “五殿下,陛下知道二公主聪慧过人,但陛下是个父亲,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声声莞尔:“侯公公,告诉父皇別担心,也让他不要下山啦,父皇好不容易有时间放鬆放鬆,可不能因为声声就毁掉了。” “陛下也是太过担忧,估摸著时辰,陛下应该已经回围场了,要不二公主跟老奴走一趟,让陛下亲眼看看,也好让陛下放心啊。” “啊。” 声声有些迟疑,她想去给石头送行来著。 谢韞川看出她心中所想,便道:“你去便是,父皇那边我来说。正好,我有件事要和父皇商议。” 侯公公:“这……也行,二公主若是有事便去吧,陛下肯定会理解的,反正老奴也瞧见公主安然无恙了,大不了老奴给陛下说说。” 声声一笑:“嗯嗯,谢谢侯公公。” 侯公公笑的褶子更深了:“哎哟二公主这可折煞老奴了,这有什么谢不谢的。” 带著安慰的意味,谢韞川揉了揉声声的小脑袋。 声声仰头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她可是无敌的小糰子,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一直伤心呢。 有相聚自然就有別离,石头本就是属於大自然的。 谢韞川低笑一声,抬脚走了几步,瞥见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陆驰,忽然开口:“陆小公子一起吧。” “啊?”陆驰一愣,二殿下去见陛下叫上他做什么? 但是陆驰也不可能说他不想去见陛下,便应了:“是。” 谢韞川跟著侯公公去谢御霄的帐子面圣。声声便打算继续去给石头送行。 谢韞佳同是姑娘家,自然察觉声声不舍的小情绪,轻声问她:“要不要皇姐陪你一起去?” 声声摇摇头:“不用啦皇姐,声声自己可以的。” “好,那晚上来皇姐这里吃饭,皇姐让人给你燉猪蹄汤。”谢韞佳点点头,一顿,补充道,“放个炉子,吃完猪蹄之后还可以烫你想吃的青菜。” 声声哪能不知道谢韞佳这是在哄她,当即笑眯眯应道:“好呀好呀,那猪蹄要燉久一点,久到一咬就脱骨的那种!” “嗯。” 声声要和谢韞佳一起起吃饭,最开心的莫过於小桃了。 谢韞佳这里头好不容易因为二公主才有了点胃口,小桃恨不得一日三餐都邀请二公主到她们帐子里吃,这样他们家公主就能一直有好胃口了。 小桃立刻就把声声的要求记了下来,琢磨著待会儿就去让人把猪蹄燉上,保管声声晚上吃到的时候软烂脱骨。 第181章 让石头留在你身边 谢韞騏咽了咽口水。 之前说过,除了对谢韞佳的言行举止十分苛刻,夏妃娘娘在各个方面都很宠爱自己的女儿。 谢韞佳宫里的厨子,都是夏妃娘娘从民间找来的顶顶好的厨子,又送去了御膳房跟御厨学习过,做出来的菜既有民间的烟火味,又不失精致。 昨天吃的那一道什么牛腩,吃得谢韞騏干了整整三碗饭。 再想想自己宫里,因为丽妃觉得多吃清淡的菜对身体好,他宫里的菜大多都寡淡无味。 谢韞騏又咽了口口水,一噘嘴,道:“討厌,只叫上声声不叫上我,你是不是诚心想让我们兄妹之间分离的?” 谢韞佳瞥他一眼:“想吃就一起来。” “谁,谁说我想吃了?还不是因为今天本来是该轮到我和妹妹一起吃的,没想到被你插队了。哼,好在小爷我大人有大量,好男儿不跟姑娘家计较。” 声声噗嗤一笑,跟谢韞佳对视一眼。 谢韞佳懒得戳穿他,由著他胡说八道:“嗯,是是是。” 谢韞騏偷偷看谢韞佳一眼,背著手装作不在意:“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小爷今天就给你个面子,到你那对付一顿。” 谢韞佳好笑,目光幽幽盯著他看了两秒,玩心大起:“哦,我记得丽妃娘娘一贯吃的清淡,想来五弟口味也挺清淡的吧?小桃,待会儿吩咐厨子,做个开水白菜、水煮西蓝什么,可別让五弟没菜吃了。” 小桃记下来:“是,公主,奴婢一会儿就去跟厨子说。” 谢韞騏懵了:“哎,你这人,上次去云山农庄你明明看见我一个人几乎吃了一整盘爆炒腰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吃清淡的啊?” 谢韞佳:“哦,我还以为你那天是中了邪呢。” “啥?” 眼看著两人又要开始拌嘴了,声声赶紧憋著笑远离了战场,抱著石头往树林那边去。 几个御林军在身后跟隨,绕到后山的时候,声声还遇见了正往围场回去的李漫妍一行人。 李漫妍似乎在安慰旁边两个正掉眼泪的小姐妹,看见声声,主动跟她打招呼:“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呀。”声声笑著摇摇头。 “没事就好。”李漫妍看见她怀里的石头,给她指了指一个方向,“方才我们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看见那几只白虎了,就在那里。” “哦哦,好,谢谢妍妍姐姐。” 声声正愁不知道往哪里去找呢,跟李漫妍道了声谢,便带著石头往那边去了。 小糰子慢吞吞走过去,看见几只白虎高大的身影之后停了下来,闷闷对著怀里的小小糰子说:“石头,你回去之后,一定不要忘了我哦。” “啊?”石头好像才反应过来,小耳朵耷拉下来,比她还鬱闷,“就不能一起吗,爹爹娘亲,还有主人。爹爹打猎可厉害了,养得起你的主人!” 声声被石头说的话逗得有点想笑:“好了好了,相逢终有时,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可以去找我呀。” 声声小跑到石头娘亲面前,趁著石头还没说话,赶紧把石头交回去、 “石头好好的呢,你们事情解决了吗,要带石头走了吗?” 石头扑腾著用两只爪子抱住声声的脖子,哭唧唧地撒娇:“不要不要,石头不想离开主人!” 声声一咬牙,提溜著石头丟回白虎怀里。 白虎舔了舔石头的脸颊,石头还是想娘亲的,闹腾了没一会儿就在娘亲怀里安分了下来。 石头问:“娘亲,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贏!但是爹呢,爹怎么没有一起来?” 白虎蹭了蹭他,道:“石头真乖,爹娘爱你。” 石头有些害羞,往白虎怀里蹭去。 声声有些欣慰,没有母亲捨得孩子离开自己,也没有孩子能捨得离开母亲,石头回到虎群,对石头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声声没想到,白虎只是抱著石头温存了一会儿,就把石头放在地上,脑袋大的爪子把石头推到了声声面前。 声声疑惑:“嗯?” 这是……什么意思? 石头也虎头虎脑的,蹲在白虎和声声面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上看下看。 小糰子穿著厚厚的冬裙,白色的披风裹住她,小小的人儿,面前蹲著一只巨大的白虎,体型是她的十几倍。 白虎的身后,四只更大的白虎在不远的地方守护著这一方天地。 可这样的一幕画面,却意外的並不突兀。 白虎额心处的那个字仍旧透著威严,白虎双眼深沉,盯著石头,有些不舍。 “我想请你,帮我继续照顾他。” 声声一愣,往后看去,那四只白虎静静蹲坐在那,对她散发出一股善意。 声声好像记得石头说过,他有个舅舅,舅舅一家四虎在隔壁山居住。 这里整整齐齐四只白虎,难道说,石头的爹…… 石头到底还是个小孩,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听到能继续和声声在一起,当然是开心的,当即就蹦了起来:“好耶好耶,可以继续跟著主人了!” 声声眉心微皱,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如果石头的爹真的……那石头该有多伤心啊。 想了想,声声还是小心翼翼问道:“那个,石头他爹……” 白虎嘆了声气:“他爹受了重伤,幸亏昨天正好我弟弟去找我,在山下遇见了掉进山洞里昏迷不醒的石头爹。当时他爹已经流了很多血,要是再晚一点,可能就……不过万幸,还留著一条命。狼群没了,肯定会有其他种群伺机而动。我要照顾他爹,又要留心山下的情况,没办法照顾好石头。想来想去,既然石头也这么喜欢你,不如让石头留在你身边。跟著你饿不著,总比跟著我们担惊受怕的好。” “啊。”声声鬆了口气,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没什么好可惜的。 只是,石头还这么小,一个月大就要离开爹娘…… 石头一听他爹受了重伤,担心得不得了:“娘亲,爹爹她怎么了?” 第182章 石头留下来了 白虎安慰他:“你爹没事,就是需要时间修养。这段时间你就继续跟在她身边,等你爹恢復好了,娘再把你接回去好不好?” 石头:“可是……可是石头会想你们的!” “跟娘回去,你就不会想你主人了吗?” 石头答不出来了,他当然会想主人了! 白虎把石头塞回声声怀里,两个小糰子都犹犹豫豫的,白虎道:“娘会经常回来看你。还记不记得娘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咱们白虎一族,从不轻易认主。既然你认了这个人类为主,那就要一辈子忠心与她,保护她,听懂了吗?” 石头乖巧道:“嗯,娘你放心,这些石头都懂得的!” 白虎有些欣慰,慈爱地看了石头许久,声声一把举起石头,把石头托到白虎脸颊旁边,然后把石头贴上去。 “来,贴贴!” 声声一边帮他们母子俩手动亲近,一边认真道,“你放心,声声一定会照顾好石头噠,欢迎隨时来找石头噢!” “你放心,石头既然认你为主,只要你好好照顾他,我们白虎一族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 声声赶紧摆摆手:“谈不上恩情,哪有这么严肃呀,我也很喜欢石头的,我俩是好朋友呢。你別担心,等从上林围场回了宫,我就带石头认识几个好朋友,石头不会孤单噠!” 白虎感激地看了声声一眼,起身走到另外几只白虎中。 石头挥舞了下爪子:“娘!” 白虎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树林中间,才忍住没有回头,一鼓作气跑得没了影子。 石头怕他娘担心,才一直忍著没表现出来。 其实,石头心里的不舍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得多。 而且,他很担心他爹,可是害怕他表现得太多娘亲会放心不下,便一直憋在心里。 白虎一走,石头就抱著声声的脖子开始哇哇大哭。 “呜哇哇,主人,我爹没事吧呜呜呜……” 声声安慰他:“放心啦,你娘不是说以后会和你爹爹一起来接你回家吗,你娘还会骗你不成?” 石头猛猛摇脑袋:“不会!” “那不就对啦,好了好了不伤心了哦,你还是喝奶的年纪,可不能老哭,不然长大了可就不能跟你爹一样变成猛虎了。” 石头嚇得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啊,那,那石头不哭了,石头要变得和爹爹一样厉害!” “嗯,比你爹还厉害,不仅可以保护你自己,还可以保护我和你娘亲家人们!” “嗯嗯!石头要努力变强!” 声声哄好了小石头,內心雀跃,本来都做好了要和石头分別的准备了,可现在石头不仅没走,还要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了,声声別提有多高兴了。 声声抱著小石头回了围场,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谢韞川分享这个好消息。 声声知道谢御霄的帐子在哪里,就是中间最大最豪华的那个,儘管在最中间,可明黄色的高高的帐顶还是能在最外围一眼就看见。 声声循著那个方向过去,蹦蹦跳跳到谢御霄帐子门口,门口的护卫拿著刀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门口。 侯公公没进帐子里,而是守在门口。 看是她,都没打算通传,直接就掀起帘子让她进去了。 侯公公轻手轻脚地给她掀起帘子,小声提醒她:“二公主,二殿下和陛下正在商討事情呢。” 小糰子点了点头,保证自己一定轻轻的,不打扰到他们。 入口处摆著一道原木屏风,是谢御霄平时面见朝臣时用来隔档的。 小糰子小小一个在屏风后面,瞧出里面的人正专心商討著什么。 谢韞川察觉到突然闯入的气息,迅速反身过去,面容冷峻,警惕地盯著那处:“谁!” 小糰子抱著怀里的小小糰子,从屏风一侧探出脑袋。 两个小傢伙四只眼睛清澈无比,带著笑意。 声声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哥哥,声声打扰你和父皇说话了吗?” 谢韞川放鬆下来,放在剑上的手落下去,脸色也瞬间变暖。 谢御霄一瞧见他的宝贝眼珠子,立马过去连带著石头一起抱起她:“你二哥就是太紧张了,也不想想这周围那么多御林军守著,除了你还能有谁直接被放进来?” 谢韞川无奈笑笑,声声乖乖解释道:“侯公公说哥哥和父皇在谈事情呢,声声不能打扰到你们噠,所以才想在那里等著哥哥和父皇谈完事情再出来。” “声声真乖!”谢御霄夸讚了一句,隨后假装责怪道,“出了这么大事,也不知道先来让父皇看看你,是想担心死你父皇吗?” 声声赶紧撒娇,把石头举起来:“怎么会呢,声声是去给石头送行啦!” 石头十分配合地嗷呜了一声,对声声的话表示赞同。 谢御霄疑惑地看了眼石头:“那石头怎么还在?” “哦哦,差点忘啦。” 声声终於想起来自己是来和谢韞川分享石头要留下来的喜悦的了,解释了一通狼群和虎群之间的事情,又开开心心给两人说了石头要留下来的消息。 两人对这兽与兽之间的事都没什么看法,只是见她开心,便十分有情绪价值地给声声说回宫之后命人给毓庆宫里建一个石头专门的小屋子,就排在炎琥旁边。 炎琥是有自己专门的小屋子的,就在声声睡觉的偏殿门口的院子一角。 只是炎琥从来不爱去自己的小屋子里睡觉,要么去谢韞川寢宫里,要么就去声声寢宫里陪.睡,导致那个小屋子都没什么存在感了,要不是宫人每天打扫,估计蜘蛛网都一堆了。 不过石头长大之后肯定很大一个,百兽之王嘛,该有的傲气还是得有的,估计到时候身为百兽之王的石头也不会像现在那么粘人了,就不爱贴著人睡了,还是给他做个大窝的好。 谢韞川挑眉:“別建好了石头跟炎琥一样一天都不睡,那岂不是浪费了。” 谢御霄打断他:“那有什么关係。” 只要声声高兴,谢御霄怎么会不答应。 第183章 回春草?好耳熟啊 “好呀好呀,那要做大一点儿,我们石头可是要长得好大好大一个的呢!” “好好好,父皇现在就让人记著这事!”谢御霄把在帐子门口待命的侯公公喊进来,吩咐他,“你记好了,等回宫之后你就立马去一趟內务府,吩咐內务府的人去毓庆宫给这小石头做一个大屋子。” 侯公公笑著应下来:“是,陛下。” 声声咯咯笑,对怀里的石头说:“石头石头,你有自己的大屋子睡觉啦。” 这个小插曲过去,声声想分享的事情也分享完了,便懂事地说:“好了好了,父皇你不要再在声声身上浪费时间了,要是耽误了你们討论事情,声声会很愧疚的。” “谁敢说朕的小公主浪费时间?”谢御霄没把声声放下来,不甚在意地对谢韞川说,“你继续说。” 谢韞川頷首:“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珍惜难寻,整个虞国最大的几家药铺里才有几株,儿臣已经派人將能寻到的都收了下来。” 谢御霄頷首:“无论多少钱,都买下来,朕准你去户部支银子。对了,朕记得国库里也有几株品质上佳的冬虫夏草,回头你让太医院一道去取了,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都拿去。” 谢韞川应声,又道:“父皇,太医曾说过,四弟的腿想要医治,需先以药滋补活血一年之久。也就是说,对这些药的数量需求是十分庞大的。以儿臣之见,这两种药市面上流传甚少,光是从各大药铺买入怕是不够。” 谢御霄蹙眉,沉吟片刻:“你有什么想法?” “民间有许多专门种植中草药的药农,药铺大多也是从药农手中收药。儿臣打算派人到民间放出风声,直接从药农手中收药。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虽然珍贵,但已有人工培植之法,只要价高,不怕收不到。” 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都是十分珍贵的草药,生长周期在两年左右,培育成本也很高。 但经不住市场多,供不应求,种出来都能卖掉,卖价也非常高,所以还是有药农会成本种植的。 谢御霄认同道:“嗯,说得有理,就这么办吧,这件事你多点心思。” “事关四弟,儿臣一定会尽心尽力。” 听到这里,听了半天的声声才明白了,原来两人是在说谢韞文的腿疾。 声声並不知道谢韞川和谢韞様去找过太医的事情,分外惊喜地问道:“呀,四皇兄的腿是可以治了吗?” 谢韞川轻轻点头:“嗯,但是缺少几味药材,这些天正在命人收药。” 声声回忆起刚刚谢韞川说的话:“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是不是有了这些,就可以给四皇兄治腿啦。” 谢韞川眉心一凝,脸色不似方才轻鬆,摇了摇头。 声声发出一声:“啊……” 谢御霄也皱眉:“什么?” “除了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这两味药材,药方里还缺少一味最重要的药材——回春草。” “回春草?” “嗯,就是那味已经二十年没有踪跡的回春草,生於悬崖峭壁之中,有治百病之奇效。” 谢御霄闻言,心情也变得有些凝重,把声声放下来,背著手踱步了几圈:“朕听说过回春草,据说一百株里有一株能被採下都是难得。” “嗯,儿臣与太子一道去请教过太医院的周太医,据周太医所说,他已有近二十年未曾听说过有回春草现世。后来儿臣又去太医院问了其他几位太医,也命人出去打探了一番,没听说过哪里有回春草。” 谢御霄嘆了口气:“三十年前的国库里倒是有一株,不过早在当年就在先皇病重时被用掉了。” 声声抱著石头自己默默找了个小矮凳坐下来,总感觉这个什么回春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下子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谢御霄有些头疼,他也知道谢韞文的腿有多难治,可这是自己的儿子,看著自己的儿子在轮椅上坐了一辈子,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心疼? 而且,谢御霄心中对他有愧,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也要去试试。 “那就继续找,虞国没有,就去宋国,去晋国找!” “是!” 商量完谢韞文的事情,谢御霄才有空说今日围猎的事情。 山下狼群再现,谢韞川下了山,谢御霄也赶了回来,现在山里只剩下谢韞様在主持大局。 原本谢韞様听说声声遇到了狼群也想赶回来,但谢韞川和谢御霄接连下山,只剩下谢韞様这一个太子在。 今天好歹是围猎的第一天,谢韞様得代表著皇室留下主持局面,不然这山里只剩下那些个世家公子哥算什么回事。 “今天的事情回头你和太子好好和大家解释一下,还有那些女眷家中,传朕的旨意,给她们赏些东西,该怎么说怎么做,叫她们自己斟酌斟酌。” 赏御赐之物,在外人看来便是陛下体恤,赏些东西安慰那些在围猎之日遇到狼群的女眷。 可实际上,是敲打她们,让她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该说的,比如声声—— 嘴长在人身上,若是不敲打一二,很难保证那些人不说出去什么。 而且,就算不乱说,也不能保证不会被有心之人拿去添油加醋。 谢御霄怕给声声惹来麻烦,索性就封口好了。 谢御霄有些疑惑地思考了一下,说起来,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虽说女儿此次都能逢凶化吉是天大的好事,不过他当真没想明白,不管是什么动物,只要到了声声面前,好像就永远拿声声没办法? 谢御霄匪夷所思地询问谢韞川,谢韞川回他一个微笑:“儿臣也不知晓,不如父皇问声声吧。” “哦。” 谢御霄转头问声声:“声声啊,父皇问你……” 小糰子撑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御霄一连喊了好几声,声声也没个回应。 还是石头用爪子推了一下她:“主人,他们好像在叫你哎。” 第184章 陆驰这么小也要参加围猎吗? 声声刚才一直在想那什么回春草,一下子想得都入了迷,没听见两人说话。 被石头一提醒,才猛然回神:“嗯?” 谢御霄看小糰子走神,误以为是她累了,其他的什么问题都丟到一边去,关心地问道:“今日是不是累坏了?也是,你还这么小,遇到这些事肯定都嚇坏了。老二啊,快带你妹妹回去休息休息!” 声声只是走了下神,没有谢御霄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声声確实是有点困了,今天起得早,她该睡午觉了。 於是声声便顺著谢御霄的话,道:“谢谢父皇,不过声声没事噠,声声就是有点儿困了,想睡觉。” “那快回去睡个午觉,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可不能睡不够。”谢御霄连忙催促,还不忘提醒她,“记得先吃点东西再睡,可別把自己饿坏了。” “好噠好噠。” 谢韞川福身:“父皇,那儿臣先带声声告退了。” “去吧去吧,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朕也上山继续围猎了,朕先前还看到好大一头野猪呢!”谢御霄兴高采烈地让侯公公叫人传膳,对声声道,“也不知道被人猎走了没有,等父皇把那野猪打下来,让人给你烤野猪肉吃!” “好呀好呀,父皇加油!”声声吧唧一口亲在谢御霄脸颊上。 得了女儿加油的谢御霄动力十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好好。” 谢韞川牵起声声,正要带著声声回去睡午觉,谢御霄忽然又叫住他。 “哎,对了,陆家那个小儿子朕没记错的话才九岁吧?朕记得就比你五弟大了几个月而已。” 谢韞川一顿:“回父皇,陆驰確实跟五弟差不多大。” 陆驰? 就是今天早晨逗石头,还跟五皇兄闹了一下的那个小哥哥? 那个小哥哥怎么啦。 声声有些好奇,竖起了耳朵,认真听起来。 谢御霄拧眉,感嘆了句:“不愧是將门出身的將门子弟,小小年纪,竟然主动要求参加围猎比赛。不过今年朕记得似乎有不少青年才俊都参加了,陆驰年纪又小,应该也只能拿个末尾的成绩。不过陆驰勇气可嘉,朕很欣赏,陆將军真是教子有方。他年纪小,等过几年长大了还能参加,到时候肯定能拿个好成绩!就是有一点朕不是很明白,这小子怎么不自己跟朕说,要你来开这个口呢?” 谢韞川表情不变,微笑道:“哦,因为儿臣和陆小公子正好在路上遇到了,陆小公子自觉年纪小,怕父皇不同意他参加,这才央了儿臣开这个口。” “哦,这样,难得陆驰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心境,难怪朕一点头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准备了。” 谢御霄隨意点了点头,丝毫没怀疑他的话,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出了帐子,声声问他:“哥哥,那个陆小哥哥是也去参加围猎了吗?” 谢韞川頷首,温声应道:“嗯。” 声声奇怪,明明早晨的时候她才听五皇兄说了,他们俩虽然也要上山围猎,不过他们年纪小,是不参与比赛的呀,只是自己上山打著玩儿而已。 难道她走了之后,这两人矛盾大爆发,谁也不服谁,所以陆驰一气之下就去参加围猎了? 声声这么疑惑著,也这么问了。 谢韞川面不改色:“嗯,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 “啊,是吗?”声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声声看著谢韞川一脸篤定,乾脆也不纠结这个了,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係。 声声隨口夸道:“那陆小哥哥还挺勇敢的。” 比赛和他们自己打著玩儿可不一样,谢韞騏说得上山是可以带护卫保护的,毕竟年纪小,山里野兽出没,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但参加比赛,那就意味著只能孤身一人,一匹马一张弓,是不可以有护卫跟著的。 陆驰虽出身將门,不过怎么说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就有这般勇气,確实勇气可嘉。 谢韞川淡淡微笑:“年纪小,正是磨链的好时候。” 谢韞川可不会告诉声声是因为他看陆驰不爽才“帮”陆驰报了名。 ——半个时辰前。 陆驰被谢韞川叫走,心里疑惑但仍旧保持著淡定没说话。 侯公公在前面带路,与两人隔著一点儿距离。 走了一段路,谢韞川忽然开口问道:“你是陆將军的二公子?” 陆驰一愣,应声:“是,二殿下。” “嗯。喜欢骑射吗?” 陆驰一愣,答道:“喜欢的,我从小就跟著我爹学了。” 谢韞川淡淡嗯了一声,问了这一句之后,就没再开过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陆驰总感觉身旁这位二殿下气压有点低。 难道是因为他和五殿下不对付,二殿下护弟弟? 陆驰一直没弄明白二殿下气压低迷的原因,直到进了帐子里,见到了陛下,陛下还在疑惑二殿下为什么把他也带来了,就听见二殿下一本正经地开口。 “父皇,陆小公子想一参加围猎。” 陆驰还没悟出来这话里的深意呢,谢御霄也没有:“去便是,难道还有人不准?” “哦,父皇,儿臣的意思是,陆小公子想一同参与比试。陆小公子第一次来上林围场,被围场氛围感染,年纪虽小,但不乏勇气,特地请您批准他破格参与。”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少年心性,衝动又莽撞,什么都想尝试一番,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多尝试总是没错的嘛。 谢御霄还是挺欣慰的,没多想就同意了。 陆驰一脸茫然,莫名其妙就被“主动参加”了。 他还想张张嘴想说什么,谢韞川打断道,催促他:“好了,陆小公子快去准备吧。” 陆驰茫然了半天,云里雾里地就被侯公公带去山脚下进山了。 —— 谢韞川淡淡一笑,岔开话题:“既然石头要留下来了,那你可要好好照顾石头。” 声声一下子就被岔开了注意力,拍拍胸脯保证:“那当然啦,声声一定会照顾好石头的!” 第185章 梦到那一天 “嗯,不只是吃喝拉撒,石头是一只白虎,不能失了野性。石头这么小就跟著你生活,等他长大之后难免会比別的白虎少些野性。閒暇之余,哥哥建议你多锻链一下石头,不然以后石头要是回到原本的地方去,怕是会有些不適应。” “锻链野性?” 这倒是声声从来没想到过的。 也是啊,石头现在这么小,跟在她身边接触的都是人了,不会像石头跟著他爹娘生活时一样接触到各种各样的野兽啊野外环境啊之类的了。 而且有她管著,石头肯定也不可能会在宫里对別人凶的。 日子久了,石头会不会忘记自己是一只白虎,本该威风凛凛、站那就会让人害怕的百兽之王? 吃喝什么的,也不用石头自己去打猎,顶多就是声声偶尔会带著小傢伙们去外面跑一跑,追追小燕子了。 照这样下去,等以后石头回到爹娘身边,岂不是会格格不入? 到时候別的虎都会自己打猎找食物吃,就石头什么也不会,肯定会被看不起、排挤的! 这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他要是不会打猎,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们家小石头虽然长得可爱,但一定也要威武雄猛的! 声声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她觉得谢韞川说的这个十分有道理。 声声认真对石头说:“石头,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石头:“啊?” 谢韞川失笑,小糰子板著脸,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哥哥,声声决定了,回去就给石头制定一个计划,训练他的野外生存能力!不过,咱们也不能隨便出宫,更多时候大概也只能在宫里训练石头。这该怎么训练呀,难道声声要找一只野鸡藏起来,然后让石头找?” 小糰子苦恼地皱起眉头,问他,“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呀。” 谢韞川思考了一下:“这样吧,这几天我帮你请教请教,回头让十三整理一份计划出来,你就照著计划来。” “好呀好呀,谢谢哥哥!” 谢韞川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说话间,几人也走到了声声的帐子前。 正是午膳时间,先前聚在声声这边的谢韞佳和谢韞騏早就回去吃饭了。 声声实在是太困了,现在一心惦记著吃完饭就大睡特睡,便问谢韞川:“哥哥,你是不是还要上山去找太子哥哥?你要不要先和声声吃个午饭呀。” “好,正好,早晨进山时我们都只带了乾粮。待会儿让人备点滷牛肉,给你太子哥哥带上去。” “嗯嗯。” 兄妹俩吃了午饭之后,一个准备上床睡觉,一个准备上山继续打猎。 谢韞川临走前,还嘱咐她不要乱跑,特別是遇到莫名其妙过来和她交朋友的陌生人,一定不要隨便和他搭话。 声声虽然奇怪,但也乖乖应下了。 谢韞川走了之后,声声就睡眼惺忪地爬上了床,还不忘吩咐紫鹃给石头擦个身子再让他上床。 紫鹃拿温毛巾给石头擦了一遍身子,看著床上昏昏欲睡的小糰子,轻轻把石头放在小糰子脚边,然后给小糰子掖了掖被角。 小糰子迷迷糊糊地,还在掛念著四皇兄的药呢,半关机的脑袋瓜里还在执著地搜索著“回春草”三个字,嘴上嘀咕著:“回春草,回春草……” 紫鹃觉得怪耳熟的:“回春草?怎么那么耳熟啊。” 石头从床尾爬到床头,拱开被子往声声怀里钻。 声声一边迷迷糊糊把石头搂进来,一边小声应紫鹃:“是吧,声声也觉得,好耳熟啊……” 说罢,声声两眼一闭,呼呼大睡过去了。 紫鹃把石头拱开的被角重新掖好,给帐子里的暖炉加了几块炭,忽然一拍脑袋:“哎呀,公主,奴婢想起来了!公主您是不是记错了,不是回春草,应该是回春丹才对吧?回春丹,不就是裴公子给您吃的那个……” 紫鹃正想跟声声说,一回头,发现声声已经睡著了。 紫鹃赶紧止住了话头,琢磨著等声声睡醒了午觉起来再说也不迟,换试了一圈有没有紕漏之后便出去了。 帐子重新陷入了安静之中,石头今天起得晚,还不困,便乖乖窝在声声怀里安静的躺著。 床榻上,呼吸均匀的小糰子忽然皱起了眉,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打死你个小贱蹄子,连你妹妹的东西你都敢覬覦,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和滴答滴答的水声交融在一起,声声晕乎乎的,感觉手腕凉凉的。 声声跪在地上,茫然地低头,手腕上一条细长的伤口暴在眼中,血珠不断从伤口里流出来,滴答滴答,血红一片,下面一个碗接著。 声声眼睛登时红了,手腕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痛,一把小刀掉落在膝盖旁边,小刀前面还有一块脏乱的绿豆糕,上面还沾著血珠。 肚子好饿,手好疼,好冷啊…… 声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是谁,她是在哪里,一堆痛苦的感受就已经涌入心中。 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抱住自己,被女人用力拉回来,扯到伤口,疼得声声吃痛出声:“嘶,好疼啊……” “疼?你抢你妹妹绿豆糕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你妹妹也在疼?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想抢她的东西!我告诉你,靖国公府供你吃供你喝,要是没有靖国公府,你早就不知道被饿死在哪个街头了!” 啊? 泪水盈满眼眶,顺著脸颊滑下来,声声看不清眼前的人,手上的疼痛几乎让她晕过去,声声只看得到自己的手被重新固定在碗的上方,很快,一碗的血就接够了。 远处的床上,一个看著跟她一样大的病懨懨的小姑娘坐起来,虚弱地说:“娘,薇薇没事的,薇薇不吃也可以的……” 女人生气道:“不行,要不是这个小贱蹄子的血有用,她早就被丟出去自生自灭了,哪来的好福气被靖国公府白养著?她怎么能抢我女儿的东西!” 第186章 原来是这样 声声想说她没有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站起来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但她真的好饿,好冷,还流了好多好多血,她没有力气说话。 肚子里空空的,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面前的女人穿著厚厚的冬衣,她身上却只有一件破了不知道几个洞的薄衣。 她好饿,好冷啊! 声声委屈极了,她到底在哪里,她好想父皇母妃,好想皇兄皇姐啊。 门外一阵脚步声,王管家带著一个穿著灰色道服的男人走进来,嘴里喊著:“夫人,夫人,……大师来了!” 大师? 什么大师? 声声一阵晕眩,努力想去看走进来的男人的脸,却被眼前的女人隨手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就像纸一样轻飘飘地被丟到了角落里。 声声艰难地爬起来,蜷缩著抱住自己,连没止血的伤口都顾不上,一心只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老嬤嬤说过,人死之前会感觉很冷很冷,直到冷的晕厥,就是要死了。 所以,声声现在是要死了吗? “恭喜夫人,小姐的病已经稳定,只要今日最后一次服药,以后就可以不再服药了。” “真的?!大师,你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姐的病是在下一手治疗,在下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大师,我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们家薇薇以后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了吗?” “非也,小姐命格不好,先天体弱,本该在足月时就夭折而亡。这五年里她每月都要饮血服药,已经借了別人的福运,才得以保住性命。往后虽然不用服药,也会平安活到甲之年,但依旧身虚体弱,需要格外注意才是。” “好好好,能活就好,能活就好!” 声声快失去意识,又听见一阵哭声,接著,外面似乎下起了大雨。 声声闭著眼,没有力气睁眼看看雨到底有多大。 不过,一定是大雨滂沱、倾盆大雨。 因为雨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她都听不见別的声音了。 “王管家,把她丟出去吧,她的福运已经被我家薇薇脑租了,现在就是一个晦气的小贱蹄子,快把她丟出去,別留在这里又把晦气传给咱们府上了。” “是,夫人。” 声声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然后被一快破布裹了起来。 走了许久,声声听见了开门声。 门栓被打开,声声听见一个声音。 “把她丟到后巷去,丟远点,別让她的晦气又害了咱们大小姐。” 嗯……? 声声痛苦地挣扎起来,她看见那个男人的脸,赫然就是那天在大街上见到的乞丐! 她想起来了,是靖国公府,原来,她一直被靖国公府养在府中给金固股份的大小姐白薇薇做血包。 原来是这样,她是被靖国公府拋弃,才被路过的哥哥捡回来的! 声声想叫、想喊,可她蚊子大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暴雨中,没人能听见她的话。 “声声好痛……” 小糰子浑身都被雨淋透了,浑身发凉。 难道,声声要死了吗? 她不想死,她要把真相告诉大家,她要替自己找回公道! 几声狗叫在身前响起,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撑著伞疾步走来。 声声开心地勾起了嘴角,是哥哥,她不会死了…… …… 石头看著一直痛苦皱著眉的小主人,小主人额头上都冒了汗出来,担心的不行,可无论他怎么推她,她都没反应。 石头没办法,只好跑出帐子,找到了正在和別的宫女閒聊的紫鹃,用嘴拽住她的裙角把她往帐子里扯。 紫鹃一惊,见石头的异样,也顾不上和別人告別,赶紧跟著石头跑回了帐子。 石头嗷呜嗷呜地衝著床上不停扑棱的声声叫唤,紫鹃看著满头大汗嘴里还一直喊著不要的声声,大惊失色,连忙把被子掀开给她透气,叫她:“公主,公主,公主您醒醒啊!” “啊!” 声声喘著气坐起来,半个巴掌大的小脸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了满脸的泪,紫鹃看得直心疼,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又给她拍拍背。 “公主,是不是做噩梦了?” 声声在紫鹃的轻拍下渐渐平息了心情,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入目所及仍旧是熟悉的营帐,心底狠狠鬆了口气,只是眼角未乾的眼泪提醒著她方才心悸的感觉。 刚刚……是梦? “公主?您没事吧?” 声声有些无措,抬起手看了看手腕,没有梦里鲜红的血珠,也没有刺眼的伤口。 身上也不是破破烂烂的衣服,肚子也是饱饱的。 她没有被人欺负,更没有被丟出去淋雨。 声声瘪瘪嘴,哇一声扑进紫鹃怀里:“呜呜呜,紫娟姐姐,声声做噩梦了……” 小糰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的不行,声音都发颤,像是梦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紫鹃很少看见声声这样,一下子就顾不得其他的东西了,心疼的不行,眼里只有小糰子。 紫鹃一下一下地顺著声声的背,小声安慰她:“公主別怕,那都是假的,都是梦,不是真的。” 声声平静下来之后,石头也迈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地叼著被子给她盖住,生怕她著凉。 小糰子呜咽了几声,咬著嘴唇小声喃喃:“不是假的……” 紫鹃没听清:“嗯?公主,您刚刚说什么?” 声声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想去回忆梦里的那些事情。 沉默了一下,声声问道:“紫鹃姐姐,你知道声声刚被哥哥带回宫那天的事情吗?” 紫鹃还在给声声顺著气,闻言停下了动作,摇了摇头:“公主,奴婢也是后来才被贵妃娘娘指去毓庆宫的,在那之前的事情,奴婢还真是不太清楚,毕竟二殿下当时连娘娘都瞒著,咱们都不知道公主回来了呢。” 声声若有所思,一直咬著的下唇鬆开,给自己擦乾净眼角的泪。 紫鹃还是有些担心她,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声声就著她的手喝。 “公主,要不要奴婢去准备些点心来?” 第187章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靖国公府呢? 紫鹃想著让她吃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挺好的,毕竟孩子的心思敏感,小小的噩梦也会是一个大大的烦恼。 可声声现在完全没心思吃东西,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梦。 不,不能说是梦。 这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只是之前她生病了,全都忘记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她在梦里想起来了。 声声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在文华殿那天见到秦翔时会觉得他熟悉了,因为秦翔是靖国公府的靖国公夫妇的二儿子。 靖国公府的大公子走上仕途,在声声刚学会走路时就去了南林郡做官,声声对他並没有什么印象。 但声声曾经把自己当做过靖国公府的一份子,靖国公夫人总对她说因为她是姐姐,所以要用她的血救妹妹。 刚开始,声声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只要能救妹妹,流点血也不怕。 於是她也曾试图亲近秦翔这个所谓的“二哥”,可秦翔紈絝惯了,怎么可能看得起她这么一个“小血奴”,看都不会看她一眼,觉得她晦气躲开都来不及。 等声声稍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不是很受欢迎之后,声声便也不总是自討没趣了,以至於秦翔对她这个在靖国公府里生活了五年的人,连脸都记不清楚。 不过也幸好秦翔不记得自己,要是当时秦翔认出了自己,声声还真没有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件事情。 毕竟那时的她既还没能想起这一段过去,也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去面对。 声声一下子想得入了神,紫鹃还以为她还沉浸在噩梦带来的惊嚇里没缓过来,满脸忧愁,小声唤她,似乎怕惊到她:“公主,公主?” “嗯?”声声抬眼,小幅度微笑了一下,摸著自己的肚子,“不吃啦,紫娟姐姐,声声肚子还撑著呢。” 紫鹃舒了口气,总觉得公主的状態不对,想去找二殿下,可是谢韞川此刻还在山里,谢韞川本就中途下山了一次,不好再去打断一次。 紫鹃一时间也没法子,只好问她:“那公主要不要再睡一下?公主一共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现在时间还早,继续睡会儿吧?” 声声抱紧紫鹃,靠著她的怀抱晃了晃脑袋:“嗯……不要了,声声不困啦。” 小糰子这没有安全感的动作让紫鹃心疼得不得了,左手揽著她,右手摸著她的脑袋顺毛。 紫鹃不懂声声说的那句“不是假的”是什么意思,只当她是觉得梦境太真实:“奴婢在这呢,奴婢会一直陪著公主的。” “嗯!”声声用力点点头,想了想,“紫鹃姐姐,声声想喝热牛乳,你去给声声热一碗来吧。” “好,奴婢现在就去,公主要加点白吗?” 牛乳不加比较淡,声声爱喝甜一点的,但小孩子吃多了不好,声声平日里吃的点心已经很甜了。 有时候吃饭又会有醋排骨呀之类的甜口的菜,谢韞川就不怎么让她喝加了白的牛乳,只在节日这些特殊日子才会鬆口让她加一点白。 紫鹃觉得今天也算特殊日子,公主都哭成这样了,必须来点甜缓解一下! 声声软软应道:“好~那声声要加两勺,谢谢紫鹃姐姐!” 紫鹃看她终於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也开心起来,还低声跟她说:“公主放心,奴婢偷偷加,不让二殿下知道。” “好!” 紫鹃揉了揉她的脑袋,对著趴在声声身边的石头嘱咐了一句好好陪著公主,就出去热牛乳了。 帐子里又只剩下声声一个人,声声一动不动地坐著,怔怔看著地上发愣了好一会儿,才耷拉著眉眼躺了下去。 石头动了动鼻子,似乎嗅到了声声身上悲伤的味道,露出肚皮钻到她臂弯里:“主人,你怎么啦。” 声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擼著虎头,撅起嘴:“没事啦,就是,想起来一些不是很开心的事情。” 石头一只小老虎,也不能完全和人类感同身受,只能默默陪著她。 声声安静下来,细细在脑海里分析著过去的五年。 回到宫里这些天,声声遇到了很多事和很多人,也了解了一些可能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比如说,郑皇后和容贵妃的恩怨。 声声在想,当初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她是怎么莫名其妙就到了靖国公府了呢? 谢韞川应该是觉得会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很避讳在她面前说起这些相关的事情,也不许十三他们隨意妄论。 不过,这也不妨碍声声自己从別的地方知道一些內幕。 比如,声声知道,她是“死”於一场由被风吹到的烛火引起的火海之中。 一盏放在布帘旁的火烛,一扇没关紧的窗,一阵肆意入侵的风。 恰好离开的宫女和奶娘,金仪殿內欢庆的中秋佳宴。 等到回来的宫女发现时,火苗早已蔓延,变成了熊熊大火。 所有人都以为声声在这场大火里死掉了,那么小小一个的孩子,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可是她並没有死。 她出现在了靖国公府。 这是为什么呢? 声声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来她是如何被送到靖国公府里面去的了。 那时她才三个多月大,声声再聪明,也抵不过金鱼记忆的婴儿岁月,怎么可能记得住三个月大时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那就是她绝对不是被靖国公府的人救下的。 首先靖国公府如果有人恰好在当时把她救下来了,完全可以把她还给容贵妃,为什么要把她养在靖国公府五年?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一定是为了给靖国公府的小姐秦薇薇做“血奴”。 据那个道士打扮的大师所说,秦薇薇命格不好,天生短命,以至於身虚体弱,需要用以年龄相仿的女童之血做药引,长期服药,以此借命。 不巧,这个年龄相仿的女童,就是谢韞声。 靖国公夫妇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借命,在皇宫里设计了一场大火,费尽心思把公主偷运出来接到自己府上虐待? 第188章 制定目標 经过上一次在御书房和靖国公的那一次见面,声声认为靖国公说好听点是中庸,说白了,就是没什么过人之处。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靖国公府没有这个胆子。 靖国公府完全可以找一个身世普通的女婴,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还是说,靖国公府表面的平庸和没落只是偽装,其实背地里小心思多著呢。 声声嘆息一声,小小的脑瓜子都快转冒烟了。 “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就是五年前的大火肯定是有人有意为之的。但是,是谁呢?还有靖国公府,他们当年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会不会就是放火的真凶,还是和真凶是一伙的?” 声声越想越烦躁,又想起刚才的梦,或许是这段日子总是被宠著,声声心里莫名地委屈起来。 那五年是她咬牙挺过来的,她本该承欢膝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却被人陷害,到了靖国公府这个狼窝之中。 还没学会走路,手腕就被割开。 还没学会说话,背上就已经有了青痕。 谁能体会,她这五年过得是怎样一段日子啊。 腾地一下坐起来,皱著眉头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行,不能急,要冷静!” 声声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迅速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態。 目光落到两只手腕上,衣袖滑落,上面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印子,有些都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 除了谢韞川,还有贴身照顾过她的黄鶯和紫鹃之外,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有这些代表著过去的伤痕。 连容贵妃都不知道。 紫鹃每次看到这些伤痕,都难受得说不出话,又没有办法,只能每天都给她抹李太医给的祛疤的药膏。 幸好,那药膏是李太医亲手研製的,效果很好,许多疤痕都淡了不少。 一开始,声声也疑惑自己这满身的痕跡是从何而来,现在她知道了。 石头这几天跟在她身边,从来不知道她手上有这样的伤痕,惊得尾巴毛都竖起来了:“主人,你这些伤是谁弄的?” 石头尾巴毛都炸开了,两只小耳朵也跟个衝天炮似的,雄赳赳气昂昂的,还没有一只猫大呢,脾气倒是比谁都要厉害。 声声把衣袖放下来,笑著说:“怎么,想帮我弄回去呀?你就只有鼻嘎点儿大呢,干得过谁呀?” 石头一屁股坐下来,齜著牙凶了一下:“谁说的,我现在还小,等多吃点,过一段时间就能长得和我爹一样大了!” 声声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脑袋:“嗯嗯好,那等你长大了再说哈。” 石头闷闷用鼻子喷了口气,把脑袋搭到声声手臂上,声音也闷闷不乐的:“那,那主人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嗯……大概就是,经歷了点小磨链?” 可不就是磨链吗。 就是不太小,挺大的。 不过,好歹也让她挺过来了。 声声不会抱怨命运让她离开家,离开亲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受尽折磨。 声声只会觉得,她会更加珍惜这一切。 磨难之后的重逢是经过上天考验之后的馈赠,再一次的相遇是给人重新珍惜的机会。 声声並不想去抱怨什么,不过呢,那些害过她的人,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噠。 她回宫之后反应最大的,就是郑皇后了,声声有理由怀疑当年的事也跟她有关係。 不过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靖国公府和郑皇后有什么亲密的联繫,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大火跟郑皇后有关係,那她现在跟靖国公府难道是表面上避嫌? 声声作思考状,眯著眼边想边点头。 现在她首要的目標呢,就是探寻一下当年的那场火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其次,就是找出是谁,在背后和靖国公府联繫,把她从火海里送到靖国公府里去的。 还有那个穿道士服的大师,找到他,说不定可以知道更多事情。 声声成功哄好了自己,定好目標之后,心里渐渐放鬆下来。 “害,有什么大不了的,声声现在有哥哥,还有好家人在呢!” 就如谢韞川所说的,他永远都是声声的后盾,声声安全感满满,丝毫不慌。 紫鹃热好牛乳,端进来给她喝,声声小口小口啄著甜滋滋的牛乳,心情好了起来。 紫鹃见她状態好了不少,这才道:“公主,奴婢听见您之前在嘀咕什么回春草的。是不是公主您记错了呀,应该是回春丹吧?” “嗯?”声声眨巴眨巴眼,舔了下嘴唇上的牛乳,“回春丹?” 紫鹃点点头。 “呀,就是裴忌哥哥给声声吃过的那个!遇见萧大侠的那天晚上他说过的,那个就叫回春丹,对不对?” 声声激动起来,怪不得她总觉得耳熟呢,原来她真的听说过哎。 “是呀公主,奴婢也听得真真切切的呢,就叫回春丹。”紫鹃见她激动,好奇道,“公主怎么了,这个回春丹有什么不对的吗?” “当然没有不对,那可实在是太对了!” 回春丹回春丹,一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由回春草做成的丹药啦。 既然能有回春丹,肯定就有回春草嘛。 看来这个回春草果然和哥哥还有父皇说的一样厉害,据裴忌哥哥所说,那瓶回春丹至少都有十年的时间了,竟然还跟崭新的一样,功效一点没退。 有这种好东西,四皇兄的腿有救啦! 小糰子激动得连加了的牛乳都不喝了,道:“紫鹃紫鹃,等回宫之后咱们第一件事就是去静月轩找裴忌哥哥。” 紫鹃认真记下来:“好,奴婢记得了。公主,这个回春丹是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当然特別了,紫鹃姐姐你忘了,上次声声生病了,就是裴忌哥哥给声声吃了回春丹,第二天起床就好了呀。” 紫鹃似懂非懂,手上从声声手里接过碗:“是这样的,不过,公主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又要找这回春丹?” 第189章 五皇兄是不是最近话本子又看多了? 紫鹃又担心起来,不会是今天公主做的这噩梦,都把公主嚇得生病了吧? “公主,要不奴婢去给您叫太医来看看吧,俗话说心病也是病,奴婢听说这梦魘有时也会让人痛不欲生的。奴婢真的不放心,要不奴婢现在就……” “好了好了紫娟姐姐。”声声哭笑不得地打断紫鹃,防止她越说越离谱,“没关係的,声声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声声现在都已经忘记梦的內容啦。” “真的吗?”紫鹃不放心地追问。 石头也担忧地一直凝望著她,虽然他听不懂紫鹃说话,但是他挺大的 “当然了,其实声声不是想要回春丹,只是想找萧叔叔问问,这个回春丹是不是用回春草做的,回春草又在哪里呢。” “回春丹,回春草?”紫鹃恍然大悟,“回春丹是用回春草做的,原来公主是想要这个草药。可是好端端的,公主你要这回春草做什么?” 声声把中午听到的谢韞川和谢御霄的谈话简单说了一下,总之呢,就是谢韞文的病需要先用专门的药方温补一段时间,而这药方里的几味药材呢十分珍贵罕见。 这回春草,甚至江湖流传已经灭绝了。 据说,近二十年都没有过踪跡呢! 紫鹃惊讶地捂住嘴:“这么厉害,真的能治百病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回春草別人都找不到,可是现在竟然有一整瓶疑似用回春草做成的回春丹出现在我们眼前哎!”声声可激动坏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萧叔叔说不定除了回春丹之外也有回春草呢,至少,能知道点回春草的消息?” 紫鹃这下明白了:“噢!原来是这样,公主,现在二殿下没办法找到回春草,如果萧大侠真的知道回春草的下落,四殿下就能治腿了对不对?” 声声点点头:“嗯嗯嗯!”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公主,咱们要是能通过萧大侠找到回春草,四殿下就有希望了,四殿下一定会感激您的!” 紫鹃是觉得,如果这里面有她们家公主出的一份力,四殿下就可以承一份情,日后若是有朝一日出了什么事,四殿下就能照拂著公主。 “话不要说得太早啦,万一萧叔叔也不知道回春草的下落呢。他们这些江湖之人呀,就是来去如风的,说不定那瓶回春丹是萧叔叔和谁决斗贏来的宝贝呢。”声声道, “而且,四皇兄那么好的一个人,才华斐然,气质不俗,这放在话本子里,妥妥的起码是个探郎啊。声声才不需要他的谢谢呢,就算他不是声声的四皇兄,声声也捨不得看这样好的一个人失去站立的机会。” 能帮上忙最好,谢韞文不仅是声声的四哥哥,也是一个令声声欣赏崇拜的人。 * 几天后。 在上林围场的日子丰富又有趣,因为头一天遇到了狼群,以李漫妍为首的那群小姐们都不敢再出围场往远的地方去了,顶多就只敢结伴在围场周边看看风景,绝不离开巡逻的御林军视线半步。 倒是声声,天不怕地不怕,天天都恨不得上天遁地的,带著谢韞騏到处跑。 声声出去撒欢儿,石头也跟著凑热闹,每天睡完午觉就慢慢悠悠跟在声声身后晃悠。 要不是石头还是个小宝宝,每天需要充足的睡眠,估计石头每时每刻都会跟著她。 一开始围场里的宫人们还会害怕,但声声把石头管的极好,石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凶別人,更不会嚇別人,平常就乖乖跟在声声身后做个小跟屁虎,几天下来,眾人也都习惯了。 而且陛下和丽妃娘娘都说了,白虎是祥瑞的象徵,二公主给大虞带回来个祥瑞,那是好事啊。 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身后跟著一只可爱的小白虎,画面都可爱了,这慢慢的,眾人已经能把石头当作和炎琥一样的存在了。 反正都是毓庆宫的小动物,没什么太大差別嘛。 撒开脚丫子玩了好几天之后,声声一度觉得自己过上了赛神仙般的日子。 这天,谢韞騏又来找声声去捅蜂窝。 “妹妹妹妹!” 谢韞騏噔噔噔跑过来,帐子里没点火烛,只有照射进来的天光,有些幽暗。 但是,谢韞騏的一身装扮直接就亮瞎了正在喝南瓜粥的声声的眼,根本就不需要点火烛。 声声抬起头一看,手里的勺子啪嗒一下摔进碗里,目瞪口呆。 谢韞騏身穿一件从脖子捂到脚的黑色长袍,长袍外面又套著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烂蓑衣,前面一个洞后面一个洞,头上还戴著一顶从御林军那抢来的头盔。 最搞笑的,是谢韞騏手里拿著个由四五根细长的树枝绑在一起的棍子,比是谢韞騏身高的两三倍长,谢韞騏拿得很吃力,两只手横托著棍子,吭哧吭哧地抗进来。 结果横著拿棍子进不来,谢韞騏被卡在帐子门口,腿还在往里迈呢,脑袋却被棍子挡著没法动。 谢韞騏骂骂咧咧一句:“哎呀,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小爷我特製的法宝实在是太强,无边的法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不让小爷带进去?” 声声:“……” 这,是什么情况? 五皇兄这身打扮,是刚刚去山里捡了垃圾回来? 声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被震撼到了,明明很好笑,可她就是笑不出来,呆滯地看著谢韞騏忙忙碌碌。 谢韞騏不信邪,一连换了好几个角度也进不来,小全子在一旁帮他托著棍子的下半部分,满脸愁容:“哎哟,奴才的殿下啊,要不咱们还是別把这东西带进去了吧?您瞧这棍子,捋直了往那一放,不仅会把二公主的帐子弄脏,直接都把帐子顶给捅破咯!” 谢韞騏:“你瞎说什么呢,这可是小爷亲手製作的『法器』,有灵性的,怎么可能会弄坏我们家声声的东西。” 声声听到谢韞騏的发言,再一次沉默了。 五皇兄最近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都不太清晰了? 第190章 这样蜜蜂就会以为我是插在泥里的假人了 帐子外,刚刚去领了新的炭火的紫鹃一看谢韞騏这架势,嚇了一跳。 谢韞騏把自己包裹的实在太好,又是背对著紫鹃的,紫鹃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这奇怪装扮的人是谢韞騏。 在紫鹃眼里,只看见一个衣著打扮分外奇怪的人正拿著一个更奇怪的东西要进她家公主的帐子。 “你是谁啊,谁允许你到二公主的帐子这来的,快走开,不然我就叫人了!” 谢韞騏一头莽劲的要拿著个“武器”往里冲,紫鹃嚇得手里的炭火掉了一地,扭头就要叫人。 小全子忙转过头阻止她:“紫鹃姑娘,是我们啊紫鹃姑娘,我是小全子啊!” 紫鹃一噎,还真是小全子,那另外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是…… 小全子苦著脸点头:“没错,这就是我们家五殿下啊。” “啊?”紫鹃疑惑不已。 声声默默扶额,在谢韞騏第十三次尝试新角度把棍子塞进来时,声声终於看不下去了,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去劝他。 “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细节就是没有喊小霸王五皇兄,而是喊了他哥哥。 果然,暴躁的谢韞騏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乐呵呵回她:“嘿嘿,这是我亲手製作的无敌蜂窝棍,足足有四米长。有了这个法宝,再高的蜂窝小爷我都能捅到!” 声声哭笑不得:“可是声声帐子里又没有蜂窝,为什么一定要拿进来呀?” 谢韞騏好像才反应过来:“是哦,拿进去干什么?” 小全子擦了把汗,心想这位爷可算是想明白了,还得是二公主说才有用。 石头也是没见过这么个情况,嗅出来谢韞騏的味道,疑惑地歪著头蹲在旁边看他。 谢韞騏还在纠结把棍子拿进来到底有没有用,声声无奈地去扒拉了一下把他挡了个彻底的蓑衣,皱著眉说:“哥哥,这个棍子好脏好脏的,不把棍子带进来好不?” 小糰子力道轻轻的,拉著自己的衣角撒娇,湿漉漉的眼睛仍旧像是会说话一样。 谢韞騏一秒鬆开手,他都数不清有多久没听见他的宝贝妹妹叫自己哥哥了。 声声这么一喊,再略施小计撒个娇,谢韞騏恨不得把兜里的大黄金全都掏给她。 谢韞騏忽然若有所思地说:“妹妹,等回京之后哥哥送你几家铺子吧,就要姑娘家最爱的胭脂铺子怎么样,不仅赚钱,你还能从里面拿胭脂水粉用呢。” “啊?”声声不明所以,不懂他的思维怎么就发散到这一块来了,“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声声没有先去理会他有些突然的话,一边把他拉进来,一边研究他的“奇装异服”。 谢韞騏这身蓑衣可能真是从山上哪个犄角嘎达里翻出来的,都拉丝了,一根不知道断成了几节的稻草坠在后面,谢韞騏走一步,那稻草就晃一下。 破破烂烂的,好多大大小小的洞眼。 声声忍俊不禁,没忍住伸出手指从一个洞口往里面看那件把谢韞騏从头到脚裹起来的黑色长袍。 这被穿在里面的黑色长袍,近看还真不是全黑的,而是黑中透著一抹褐色。 声声还在思考这是哪里做出来的衣料,竟然这么厉害,黑中带褐的,手往上一摸,惊奇地发现这褐色不是衣料本身的顏色,而是湿润的泥土沾在了黑色的衣服上。 “嗯?” 小糰子狐疑地捻了捻手指,还真是土哎。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小爷的策略!” “什么策略?” “稻草人知不知道?” 声声面不改色地把手指上的泥重新抹回去谢韞騏身上,乖巧点点头:“知道呀,用稻草做成假人,插在田里,这样路过的小鸟们会以为是有人在,就不敢到田地里吃稻穀啦。” 谢韞騏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同理可得,把泥土抹在衣服上,这样那些蜜蜂就会以为我是插在泥里的假人了!你瞧,我还特地命人去找了一件稻草做的蓑衣,就是破了点。不过没事,声声,你看哥哥我,是不是偽装得和真的一模一样啊。” 谢韞騏得意一笑,手艰难往身后一撩,本想帅气地掀起衣服在妹妹面前耍个帅,展示一下自己精心製作的偽装,却被这繁冗的蓑衣限制了行动,胳膊往后抡了一半就动不了了。 甚至还不小心把手伸进了一个破洞里,伸进去就拿不出来了,胳膊肘拐著挣扎了半天也拿不出来,一抽一抽的胳膊都快抽筋了。 声声听了谢韞騏对这一身打扮的解释,更加哭笑不得了:“原来是这样,五皇兄你真聪明。” 谢韞騏被自己不小心拐著的胳膊弄得都没心思管声声转换的称呼,一边喊小全子进来帮自己,一边还不忘回应她:“那当然了,也不看看你哥哥是谁。哎,小全子,你快来帮小爷弄一下这破蓑衣啊!” 谢韞騏还在捣鼓自己的手,声声有点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想帮他把手拿出来。 “哎,你別,拉拉我手就算了,你这会儿可別被我碰脏了,这蓑衣可脏了!” 谢韞騏脚上动作可没被限制,灵活一闪就躲开了声声的手。 妹妹每天都穿的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这小裙子,乾乾净净的,他在这蛄蛹个不停,身上还有泥土,可別让他的宝贝妹妹沾上泥了。 声声无奈:“五皇兄你別动,声声帮你转个方向就好啦。你这样乱动只会越动越乱噠,你不要动啦。” “不用,你赶紧离我远点,別被我甩出去的泥给溅到了。” 谢韞騏一通瞎忙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能是这身服装实在是限制了他的动作,手在已经穿进一个洞口里的情况之下竟然又伸进了第二个洞里,一只手完全卡在了蓑衣里。 小全子刚在外面把那根超长的棍子放好,刚进来就看见自家殿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在朝自己呼喊,谢韞騏的头从右边使劲往后转,右手也被自己锁了起来,好像后面有一副镣銬把他銬住了一样。 第191章 一起去 “哎呦奴才的殿下,您这是怎么弄的啊。” 小全子手忙脚乱地把谢韞騏解救出来,苦口婆心劝他:“殿下,咱要不把这蓑衣给脱了吧,实在是不符合您的身份啊!” 声声也坐在一旁撑著脑袋点头附和:“嗯嗯嗯,五皇兄,声声觉得你的办法可能不太行,蜜蜂的嗅觉並不迟钝,与其往身上穿蓑衣,声声建议你不如往自己身上插几支呢。” 谢韞騏挠挠下巴:“真的吗?” 谢韞騏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 可是这蓑衣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穿上的,这里面的黑色长袍也是他亲手塞了抹了泥土,了他好多时间呢。 还有那棍子,一节一节的绑起来,可辛苦了,好不容易才变成现在的绝世法器呢。 谢韞騏觉得,就这么放著不用了,怪可惜的。 声声看出来他的犹豫,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声声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哥哥你就是想玩儿棍子。” “害,这都是小孩子才玩的幼稚东西,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怎么可能那么幼稚。”谢韞騏傲娇抬头。 “嗯嗯,哥哥,咱们走吧,带上你的装备咱们一起去找甜甜的蜂蜜去!” “真的啊!” 谢韞騏一秒冲向自己的大长棍,雄赳赳气昂昂地抄起来:“走!” 结果因为棍子太长,他根本抄不住,整个人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声声提著裙子跟出来,看见这一幕一惊:“哎,哥哥小心!” 小全子和紫鹃也赶紧上去扶他,被一个人抢先一步扶住了长棍。 陆驰抬住长棍的另一边,匪夷所思地看著谢韞騏:“你这是做什么呢?” 谢韞騏差点就摔个马大哈,见陆驰扶住了他,眾人纷纷鬆了口气。 声声放下心来,看向一身劲装的陆驰,有些好奇。 不是说陆驰太过热爱骑射,已经自请参加围猎了吗? 围猎一共七天,这七天里参加围猎的人可以自由进山围猎,七天之后,综合评判猎到最多、最大、难度最大的猎物的人便能拔得头筹。 今天便是七天的最后一天了,虽说陆驰年纪还小,重在参与,可既然他十分热爱骑射,都主动去找父皇求一个参与机会了,应该会卯足了劲爭一爭才对呀,怎么这个时候不在山里打猎? 谢韞騏费劲地调整好长棍的位置,没好气地拍开陆驰的手:“你干嘛呢,黄鼠狼给鸡拜年,铁定没安好心。” 陆驰无辜道:“我帮你扶一下而已,要不是我殿下你早就摔下去了。” 谢韞騏默默翻个白眼:“谁说的,小爷我靠自己也能稳住身子。” 陆驰耸耸肩,看著一身诡异打扮的谢韞騏但笑不语。 谢韞騏注意到他的眼神,不耐烦地朝他呼出一只手:“去去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啊?” 陆驰微笑:“没有,就是好奇殿下这般打扮是要做什么。” 谢韞騏显摆了下自己手里的长棍:“看到没有,本殿下亲手製作的,捅蜂窝一捅一个准。” 陆驰默默欣赏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殿下心灵手巧,这身打扮也是特地准备的吧?不愧是殿下,果然是聪明机智。” “嘿,有眼光,这的確是本殿下的小巧思。”谢韞騏骄傲一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不知道为什么,声声总觉得这一次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跟上一次有点不一样了,从谢韞騏对陆驰的態度没有那么冲就能看得出来。 声声眨巴眨巴眼,好奇地问陆驰:“陆公子,听说你也参加围猎了,怎么不抓紧时间进山打猎,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哦。” 陆驰眼眸迸发出一些亮光,走近了些,低下头回她:“回二公主,我只是小试牛刀一把,重在参与,前几天我已经猎到了一头麋鹿,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今日便没有上山了。” 陆驰说的不是假话,他一开始本就没有想参与的,只是因为他爹来了,他才跟著来玩一趟而已。 只是不知道是他哪里给二殿下造成了误解,让二殿下误以为他十分希望参与一下围猎,二殿下还特地在陛下面前帮他求了个机会。 陆驰不好拒绝,想著参与一下也没什么吃亏的,就当是给以后攒个经验了。 但是他年纪小,也不用追求什么好名次,骑射技艺也没好到能超过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重在参与就好了。 於是,陆驰今日便在周边閒逛起来,不知不觉就往这边来了,正巧碰见这一幕。 声声瞭然地点点头,由衷地夸讚道:“原来是这样。声声听说往年参加围猎最年轻的都有十二岁呢,哥哥也是十二岁才参加的。陆公子已经破纪录了,比十二岁还要小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客气,更像是不熟的人见面时的客套话。 然而陆驰却一点也不觉得,眼眸更亮了一点。 “是吗?谢谢公主夸奖!” “嗯嗯。” 声声弯著眼点头,小梨涡隱隱浮现。 陆驰目不转睛地盯著看了两秒,谢韞騏吃醋地顶开他。 “哎哎,干什么呢,我们正要去捅蜂窝呢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谢韞騏小心翼翼牵起声声,避免让她沾到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妹妹咱们走,去山脚下找蜂窝去,前天有人说在那看到好大一个蜂窝呢!” “好呀,走叭。” 陆驰见声声答应,连忙表示:“哎,我也去我也去。” “嘖。”谢韞騏不高兴了,“你去干什么?” 陆驰笑著说:“我会武功,我能帮你们啊。” 谢韞騏有点烦他,嘴往一边一斜就要喷他,被声声赶紧打断:“去去去,咱们一起去吧!” 声声莞尔,“陆公子,咱们一块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们一块去玩玩儿唄。” 谢韞騏有点不情愿,但是声声都说出口了,他自然不会反驳妹妹的话,极其不情愿地说:“好吧好吧,既然妹妹同意了,那我也勉强同意。” 陆驰笑:“谢公主。” 第192章 声声真的是要被气死了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陆驰赶了个巧,隨意挑了个时间过来就赶上声声几人准备出去玩,心里暗自高兴能跟著一块去。 他早就听说一向拽天拽的在宫中称霸王的谢韞騏忽然转了性,面对这个刚回宫的妹妹一改往日的做派,不仅变身一个宠妹狂魔,性子也收敛了不少。 作为谢韞騏的死对头,陆驰自然很好奇是怎样一个小姑娘才能让谢韞騏心甘情愿转了性。 他不喜欢比自己小的小孩子,他觉得他们都很幼稚,因为自己也是从哪个年纪过来的,所以他更能明白年幼的小孩子心里都是些什么幼稚的想法。 甚至连他自己回想起曾经自己的愚蠢行为,都不是很想承认那是自己。 比如前几年他被谢韞騏怂恿著喝酒,陆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喝醉了不说,还差点跟谢韞騏打架打到陛下面前去。 所以,他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谢韞騏会这么喜欢自己的妹妹,喜欢到连自己的性格都能改变。 直到前几日意外之下亲眼见到了声声,还跟她近距离有了接触之后,陆驰突然发现,有个妹妹好像……確实是不错啊。 陆驰忽然就理解谢韞騏了。 陆家三代单传,全是男丁,到了陆驰这一代才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孩子,还都是男儿。 也许是陆驰有点羡慕谢韞騏有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於是莫名地开始主动缓和与谢韞騏之间的关係。 害,兄弟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嘛。 相爱相杀怎么不算是“相爱”的好兄弟呢。 成功打入声声兄妹两人內部,陆驰嘴角掛著满意的微笑,悠閒地跟在声声身旁。 声声走在两人中间,问谢韞騏:“哥哥,那个蜂窝在哪里?” “就在山脚下面,可大一个了。妹妹我跟你说,这山里的野生蜜蜂酿出来的蜂蜜可是很甜的,绝对比之前咱们在御园里捅到的那个好吃!” 谢韞騏兴奋极了,上次捅蜂窝是他准备不足,才略显狼狈。 这次嘛……哼哼,他可是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的! 不仅专门做了防护,还特製了武器呢。 这一次,一定要在妹妹面前好好展示一下,他京城小霸王的名號可不是白来的! “妹妹,一会儿你离蜂窝远点,免得被蜜蜂误伤了。” 声声莞尔:“没事的哥哥,声声不怕。” 陆驰对谢韞騏一笑,露出自己的小虎牙:“没事的,我会保护公主,殿下放心。” 陆驰这几天总是一改往常地对他这样笑,谢韞騏早都习惯了。 现在陆驰说会保护声声,谢韞騏也没多想,毕竟声声是个小姑娘,又贵为公主,陆驰不论是身份上还是年龄上保护声声都是应该的。 谢韞騏还算满意的看了眼陆驰,觉得这傢伙还算有眼力见。 “也行,那你记得护著她,要是让我妹妹被蛰到一个包,我就要你好看。” 谢韞騏做了个上勾拳的动作,因为那根长棍此刻正被他们带出来的护卫拿著,所以谢韞騏没有长棍的限制,很轻鬆地就做出了这个带著威胁意味的动作。 只是他的脑袋小,头顶上那从御林军那顺来的头盔太大,隨著他的动作不伦不类的歪著,搞笑的不行。 面对谢韞騏的威胁,陆驰好脾气地回以一个微笑:“殿下隨意。” 之前这种时候陆驰都会呛他一句,虽然谢韞騏已经习惯了陆驰的突然转变,但一下子少了个死对头跟他作对的感觉还是挺无趣的。 谢韞騏瘪瘪嘴,扶正头盔,不再理会他。 声声含笑看了会儿,陆驰忽然侧头,问她:“公主好像很喜欢小动物。” “嗯?”声声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陆驰笑著摇摇头:“猜的,因为我看公主很喜欢石头,也听说公主在宫里总是带著太后娘娘宫里的猫和二殿下的狗一起玩,就觉得公主应该很喜欢小动物。” 声声弯起眼,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动物是很有灵性的,有些时候比起跟人待在一起,小动物的心思单纯也不用顾忌什么,跟小动物待在一起很有趣的。” 陆驰一愣,没想到声声会这么说。 难道是在说跟小动物待在一起不用设防,但却需要对人有防备? 陆驰也知道之前静妃和郑皇后的事,自然以为声声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暗指她之前遇害的事情。 陆驰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除了谢韞騏和声声的几个宫人,还有四个御林军。 陆驰走近了些,放低了声音,道, “公主,此话不可隨意在外说出来,小心人多口杂。” “啊?”声声有些茫然,“什么?” 声声显然一时间没能理解到陆驰话里的意思,还是在看见陆驰有些纠结又迟疑的神色之后才反应过来。 声声失笑:“陆公子在说什么呢,声声的意思是跟小动物待在一起不用在意太多,很轻鬆。比如说在一些社交场合下,声声需要做到端庄不出错,虽然这是声声应该做到的,可有时候呢还是会有些累。再比如说,声声明明跟紫鹃姐姐是好朋友,可碍於规矩,紫鹃只能叫声声公主殿下,要是被別人听见紫鹃叫声声的名字,紫鹃就会受罚。” 紫鹃在身后听见声声说的话,没忍住小声插了一嘴:“公主您胡说什么呢,奴婢怎么能跟公主做朋友?” 声声不满地皱皱眉,有些不高兴:“怎么啦,大家都是好朋友呀,为什么不可以?” 紫鹃手上还抱著声声的疲乏,闻言低下了头,抿唇:“奴婢只是一个宫女而已,怎么能跟公主做朋友?” “啊,你在说什么呢紫鹃姐姐?”小糰子停下来,叉起腰,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声声喜欢紫娟姐姐,紫鹃姐姐也喜欢声声,这就够了呀,咱们怎么就不能做朋友了?” 紫鹃默默道:“公主身份高贵,金枝玉叶,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主僕之间怎么可以称之为朋友?” “什么?” 声声真的是要被气死了,主子和下人,是主僕关係没错。 第193章 朋友就是朋友 可是她想和紫鹃不仅只是主僕关係,她更想和紫鹃做朋友呀。 紫鹃自打来到她身边,没有一天是不在精心照顾她的。 声声生病了紫鹃第一个知道,饿了紫鹃第一个去给她拿点心,每天晚上紫鹃都要起好几次夜去確认她有没有踢被子。 鬱闷了,紫鹃开导她;伤心了,紫鹃安慰她。 声声想做什么,紫鹃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这样好的紫鹃,声声怎么可能只把她当做是一个“仆”呢? 声声能理解身份之间的差距,却並不认同不同身份之间的两个人不能做朋友。 出生在一个怎样的条件下確实不是由自己掌控的,但人生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以后的机会,也是自己创造的。 或许大家起点不一样,但水善利万物而不爭,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也没有人规定,不同方向的小溪不可以交匯呀。 她是公主没错,可她並不觉得自己生来就比谁高贵。 真正的高贵,是要靠內心的澄澈和行止来铸就的。 歷史上被铭记的所谓高贵之人,从不是哪一个公主皇子,也不是哪些权贵王公。 而是那些用诗句为眾生鸣不平的诗人,是用生命保家卫国的將士们,是一生践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士人。 若是有一颗蒙蔽空白的心,就算是做皇帝也只能看著江山腐败。 同样的,声声早就想过,他们皇室,乃至整个虞国,其实都是靠著百姓才有的今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谢韞文教给她的道理。 身为公主,既然享受了百姓的供奉,自然也要一心为民,这才叫做真正的公主。 小糰子气得让紫鹃低下头来,手心用了点儿力打在她的额头上:“你真是要气死声声了。照你这么说,那声声跟小白还有炎琥……噢,现在又多了一个石头。那声声跟他们还不是一个物种的呢,怎么就能做朋友了?” 紫鹃小声反驳:“这不一样呀公主。” 前面走了半天的谢韞騏回头一看,发现只有他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空无一人了,回头一看,嘿,陆驰和声声正搁那讲什么悄悄话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韞騏怒了,他俩又不熟,怎么讲上悄悄话了,有悄悄话为什么不跟他这个哥哥讲? 谢韞騏噔噔噔跑回来,跑著跑著头盔又歪了,而且那件宽大而破烂的蓑衣一甩一甩的,狼狈之中莫名带著点喜感。 谢韞騏边扶头盔,边道:“你们干啥呢,怎么不走了啊?” 声声还没从小情绪里缓过来,有些嗔怒地瞪了一眼谢韞騏,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一点情绪不稳定了,她应该站在紫鹃的角度想一想才对。 在紫鹃看来,她是公主,两人之间有著天堑一般的鸿沟看,紫鹃会这么想其实也不奇怪。 毕竟,在这个权力至上的时代,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声声拉住紫鹃:“紫鹃姐姐,你不要这么觉得,在声声心里,朋友就是朋友,谁的身份都只是声声的朋友。” 紫鹃眼眶有点湿了,她猝然想起刚跟著声声时,声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韞騏被声声瞪了一眼,虎躯一震,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什么惹她生气了。 头盔也不扶了,反正还没到蜂窝那里,谢韞騏一把薅下头盔丟给小全子,双手提起自己的黑色长袍方便他跑。 “咋了?” 谢韞騏看小糰子闷闷不乐的,连忙认错,“妹妹別生气,是不是哥哥走太快了跟不上?” 声声摇摇头:“没有啦,哥哥对不起,声声不是故意瞪你的。” “干嘛道歉?”谢韞騏拍拍胸脯,“在哥这,妹妹就是对的!瞪得好,瞪得妙,你这一瞪啊,把哥哥瞪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待会儿肯定能把蜂窝给捅下来!” 声声被他逗得咯咯笑,陆驰算是见识到了谢韞騏宠妹狂魔的另一面,在声声面前的谢韞騏,哪里还有那个京城小霸王的影子? 不过,当真叫陆驰有些意外的,还是声声本人。 没想到,这位可爱的二公主,不仅是外表能轻易收买人,连一颗心都是七彩玲瓏的。 这么小一个小糰子,说的那些话不仅是他,连他哥都不一定能这么说出来。 看不出来,还挺特別的。 陆驰正色:“抱歉,公主,是我失言了。” 声声光顾著纠结朋友不朋友的事,都忘记刚刚是在和陆驰討论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来著? 声声茫然地眨了眨眼,陆驰见状,失笑:“没事,公主只要接受我的道歉就可以。” “啊,不用道歉的,陆公子也没有说什么呀。” 谢韞騏探个头插到两人之间来,一脸狐疑不爽:“你俩说什么呢,陆驰,你小子,道歉做什么,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才多久你就敢背著小爷欺负我们家声声了?” 陆驰微笑:“殿下,我没有。” “真的?” 谢韞騏贴近陆驰,眯著眼上下打量他,脏脏的蓑衣都碰到了他,陆驰不断把身子往后仰,谢韞騏就不断把身子往前探。 声声无奈,一把分开两人:“好了好了,咱们快去找蜂窝吧,声声想喝蜂蜜水啦。” 谢韞騏这才缩回了身子,瞪了陆驰一眼往前走:“別让我抓到你欺负我妹妹。” 陆驰耸耸肩,无辜一笑,看著有点欠揍。 谢韞騏下意识想给他一拳,奈何声声在身后推著他往前走:“好啦好啦,哥哥咱们快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啦。” 谢韞騏只好又瞪了陆驰一眼,哼的一声走了。 走了几步,又想起来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呲溜一下往前窜了一段距离,回头嘱咐她:“哎你別摸我,脏的!” 谢韞騏让小全子给自己戴上头盔,又招来紫鹃,“快给你们家公主擦擦,都是灰和泥。” 声声几个人一路没再说什么话,相安无事走到了山脚下。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参与比赛的围猎时间,有抓紧每分每秒在山上去猎更好的猎物的,也有不太在乎比赛悠哉悠哉逛了一圈就下山的。 第194章 我可是你亲弟弟! 只是出乎意料的,几人走著走著,竟然在山脚下偶遇到了刚下山的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 声声老远就看见骑著马过来的两人了,挥著手跟他们打招呼:“太子哥哥,哥哥!” 其他两人也停下脚步,纷纷给来人打招呼。 两人一前一后过来,翻身下马,见谢韞騏打扮奇怪,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谢韞様思索了一下他这身装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是在做什么:“五弟,你这是?” “哦,这个啊。” 谢韞騏进行了今天的第三次解释,解释完之后,谢韞騏炫耀起自己製作的“法器”,还邀请他们一起加入。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我这棍比你们手上的箭都厉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捅蜂窝?” 声声简直没眼看,不知道五皇兄是怎么能够毫不心虚的说出来这长棍比弓箭厉害这句话的。 谢韞様忍著笑摇摇头:“不必了,你们玩儿吧。” 谢韞騏颇为遗憾,手背在身后摇摇头:“好吧,看来太子殿下和二皇兄是没机会见识我的英姿颯爽了。” 谢韞騏说话的时候要一直扶著头盔才能让头盔稳住不动,现在一把手背在身后,宽大的头盔就摇摇欲坠的歪了起来,在谢韞騏身上显得滑稽极了。 谢韞川没忍住,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笑:“五弟的这身打扮还真是……別致。” 谢韞騏还以为真是在夸他,十分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精心设计的小巧思!” “嗯,很巧妙,这泥简直是点睛之笔。”谢韞川往他身上一摸,摸出点泥来,“我猜猜,嗯……好难猜啊,这些泥土难道是为了掩盖你身上的味道?”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都笑弯了。 哥哥好有意思啊。 谢韞様也低头笑了一下,眼里也盛著笑意,安静地看著谢韞川逗谢韞騏。 “哼哼,猜错了吧?”谢韞騏骄傲仰头,“这个,是为了让蜜蜂以为我是一片土,迷惑它们的!” 谢韞騏一顿,挠挠头嘿嘿一笑,“嘿嘿嘿,虽然妹妹说这没什么用,妹妹说我还不如插几朵在头上。” 谢韞川挑眉,看向声声,眼神询问她。 声声无辜地耸耸肩。 谢韞川笑了笑,没说什么。 声声看他俩马上啥也没有,问道:“哥哥,你们没有打到猎物就下山了吗?” 陆驰以为他们是跟自己一样,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猎物,便说:“听闻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收穫颇丰,今天应当也是来做最后的准备的。” 谢韞川扫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看著声声嘱咐她:“去捅蜂窝的时候小心一点,躲五弟身后,別靠太近。” 声声乖乖点头:“嗯嗯,声声知道的,声声不会有事噠。而且还有五皇兄和陆公子保护声声呢,哥哥不要担心。” 谢韞川揉揉她的脑袋,这才重新看向陆驰若无其事问道:“陆公子今日怎么不进山?” “哦,回二殿下,我已经猎到一只梅鹿,今日就不去凑热闹了。恰巧在为厂里遇见五殿下要带二公主去山脚下玩耍,我閒来无事,便跟著一道来了。”陆驰规规矩矩答道。 不知怎的,陆驰总觉得谢韞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莫名的压迫感,这让陆驰有些疑惑。 可当陆驰再看向谢韞川时,谢韞川神色淡淡,甚至都没怎么变化。 陆驰心下费解,难道是他太敏感,想多了? 谢韞川点点头,嗯了一声。 声声扯扯谢韞川的衣袖,问他:“那太子哥哥和哥哥呢,现在是要回围场那边吗?” “我们去办点事。” “办事?” 谢韞騏把头盔拿下来,兴致勃勃地问:“办事?办什么事,我能去吗?” 谢韞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如果是父皇让你们去议事或者是跟读书有关的事就不用说了。” 谢韞様一听他这话,有些无奈,皱起眉,摆出兄长的架势:“五弟,你也长大了,课业不要总是让父皇忧心。你已经九岁了,要不了多久……” 谢韞騏摸摸鼻子打断他:“哎呀,太子殿下你就別念了,我可是你最亲爱的弟弟啊,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的。” 谢韞様铁面无私:“储君不入皇子之列。” 谢韞騏大惊失色:“太子殿下你什么意思,你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陆驰很有眼力见地低下了头,移开了视线。 声声眨眨眼,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谢韞様也会这样跟他们开玩笑了。 之前的谢韞様虽然温柔隨和,但很正经,多是纵容他们玩闹,却很少亲自参与。 因为他是太子,是被郑皇后寄予厚望、被郑家压下所有心力的太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韞様一点点的化开了。 也许是从郑皇后被禁足之后,谢韞様再也没去见过她,也因此心中一只被郑皇后压迫的心境慢慢的放鬆了。 谢韞騏跳脱著往谢韞様面前蹦,死活要挣个说法,蓑衣都刮到谢韞様的衣服了,谢韞川看不下去,略带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把他懟开。 “行了,玩儿去吧。” 谢韞様也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就是,別往我身上蹭,都弄脏了。” 两人赤裸裸的嫌弃果然惹怒了谢韞騏,谢韞騏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还顺手重新戴上了头盔:“哼,带妹妹捅蜂窝去了!声声,咱们走!” 谢韞騏大摇大摆地带著人往前走了,声声估摸著谢韞川两人一直不说要去做什么,估计是碍於有陆驰在场不好说,便也没继续问了。 声声朝两人挥挥手,追了上去:“那声声走啦,等声声跟五皇兄一起弄个大大的野蜂窝回来之后,声声给哥哥们做蜂蜜水喝!” 陆驰见状,连忙跟两人告退。 谢韞川两人在原地目送著小糰子走,等一行人走远了,谢韞様才有些惊讶地说道。 “刚才那个,就是陆將军的二公子吧,他就是让二哥亲自开口向父皇求一个参赛名额的那个孩子?” 第195章 不仅幼稚,还很莫名其妙 谢韞川边翻身上马,边回应他:“嗯。” 短短几天,陆驰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围场,几乎都是在夸他小小年纪就有一番雄心壮志,年仅九岁就敢於挑战的。 谢韞様也知道这事,有一日他还在山中遇到了陆驰。 陆驰不愧是驃骑將军的儿子,年纪虽小,骑射確不差,比不少自吹自擂的公子哥厉害许多。 谢韞様不了解內幕,还真以为谢韞川也是看中了陆驰是个好苗子才会主动帮他向谢御霄求名额。 “二哥果然慧眼识珠,这陆家的二公子还真是虎父无犬子,颇有陆將军的风范啊,將来必定不会是等閒之辈。” “是吗。”谢韞川仍旧神色淡淡,似乎没把陆驰放在心上,催促他,“走吧。” “好。” * 声声这边,几人还在找蜂窝到底在哪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人绕著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谢韞騏走得有点不耐烦了:“小全子,到底在哪里啊,你不是说就在这边吗?” 小全子手里拿著一张图纸,对比著上面的標记:“没错啊,这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没错啊。” 小全子著急地走在最前面,认认真真地对比著图画上面的標记和此处的实景,汗都要冒出来了。 谢韞騏这个小霸王,在面对其他事情的时候虽然有了比以前多的耐心,但也就是多了那么一点点,没一下就耗尽了。 特別是他还兴致勃勃地自製了那么多道具,要是用不上,那不是白费他的力气吗? “小全子,快给小爷找到那个蜂窝!” “是,殿下,殿下別急,手底下的人说了他们在那棵树上做了记號,奴才这就去找找哪棵树上有!” 小全子收起图画,一溜烟往前跑。 谢韞騏有点烦躁,声声眉心拧在一块,轻声安抚他:“五皇兄你別著急呀,那么大一个蜂窝,不会跑掉的,咱们再找找唄。” 谢韞騏跺跺脚,语气委屈:“哎呀,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帅了,了我好多心思呢,要是没派上用场可怎么办啊。” 声声无奈地看著他,知道是他那矜贵的少爷脾气犯了,正想叫紫鹃几人一起去找找,鼻尖里突然窜进来一股淡淡的甜腻味道,抬头一看,忽然就看到了那个隱藏在层层密枝里的蜂窝。 “咦,是不是那个?” 声声往那棵树走了几步,指著哪个方向喊道。 谢韞騏和陆驰双双抬头,谢韞騏一瞧,激动地赶紧叫人把自己的“法器”拿过来。 “快快快,该小爷表演了!” 一个御林军抬著长棍的末端,另一个御林军给谢韞騏搬来一个高凳子。 身上衣服限制了他的行动,谢韞騏略显笨拙的爬上了高凳,然后举起长棍的上半部分,也没怎么观察那个蜂窝的情况,拿著就要往那边懟。 声声嚇了一跳,她可是看清了那个蜂窝,足足有他们之前在御园里见到的那个四倍这么大! 没有处理过的蜂蜜闻起来味道其实是很淡的,蜂蜜肯定也更多,不过,这也意味著更加的危险。 更大的蜂窝,意味著更大的蜂群。 这不,那蜂窝旁边飞了好几只蜜蜂,一直虎视眈眈地在巡逻呢! 虽然蜜蜂没有太大的毒性,但被蛰一下也是很疼的。 声声喝止他:“五皇兄等等!” 陆驰也叫停他:“殿下,这蜂窝巨大,周围都是蜂,更何况殿下要是直接就上手捅下来的话,里面的蜂群一定会被惹怒的。” 谢韞騏动作一顿,手中的长棍还好没直接懟上去。 声声鬆了口气:“是呀,五皇兄你忘记咱们之前在御园的时候,你也是直接捅上去了,结果一直被蜜蜂追的事情啦?” 谢韞騏放下长棍,闷闷不乐:“那怎么办,这蜂窝就在这,蜜蜂又不可能都离开蜂窝,不直接捅下来难道还有什么办法不成?” “有。”陆驰走到一旁蹲了下来,在草丛后面扒拉了一会儿,扯了几把草,“这是艾草,我小时候跟我爹一起在军营里的时候那里的老兵们教过我。蜜蜂对气味敏感,对刺激性的气味更是敏感。艾草燃烧的气味很刺鼻,只要点燃艾草,把艾草放在蜂窝旁边燃烧,让艾草的气味进到蜂窝里,就能暂时把蜜蜂引出蜂窝。” 谢韞騏一听有办法,高兴地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看不出来你还有两把刷子,那还等著干什么,还不快去点艾草!” 陆驰把艾草捆在一起,然后直直地看著谢韞騏不说话。 谢韞騏狐疑:“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 陆驰不说话,谢韞騏一扶头盔,哼笑:“看来是小爷帅到你了,没事,小爷的帅气眾所周知,有目共睹,理解,理解。” 陆驰:“……” 声声扶额:“五皇兄,咱们没有带火摺子出来呀。” 谢韞騏一滯:“哦。” 声声吩咐人回围场去取一个火摺子过来,然后观察了会儿那个蜂窝,觉得陆驰的办法应该是可行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等艾草的味道散掉了,蜜蜂很快就会回巢的。 “五皇兄,咱们得分工合作,不然蜜蜂一下子就回来了,咱们就拿不到蜂窝啦,总不能一直点艾草熏它们吧?” 谢韞騏觉得也不是不行。 陆驰制止了他这个想法:“多来几次之后,蜜蜂就会对这个气味习以为常,等你再一次点燃艾草,就不管用了。所以,我们確实得分工合作。” 谢韞騏今天整了这么一身帅气的打扮,就是为了扭转在声声心里的形象,把两人第一次在御园见面时他那狼狈的样子从声声心里抹去。 现在好了,风头都被陆驰出了,法子也是他想的,还跟声声统一战线上了,那他怎么办! 谢韞騏狠狠瞪了一眼陆驰:“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陆驰:“??” 陆驰觉得他对谢韞騏的了解还是太少,两人好歹也是老相识了,从前他只觉得五殿下幼稚,今天一看,不仅幼稚,还很莫名其妙。 第196章 他是不是被陆驰给套路了 陆驰疑惑:“五殿下,怎么了?” 谢韞騏扭过头,傲娇道:“不要叫我,哼。” 陆驰:“………” 声声一时间也摸不著头脑,这两人关係不是已经变好了吗? 嗯,或许只是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吧。 毕竟,五皇兄本来就也是个小傲娇嘛。 声声又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快点干正事吧,咱们都出来好久了。一会儿石头该找我了。” 昨天石头跟著他们到处跑,累得不行,今天声声出门的时候石头都还没起床。 石头现在一只虎呆在帐子里,声声担心石头起来之后太久看不见她会著急,然后在围场里乱跑。 声声开口了,谢韞騏才对陆驰重新有了好脸色:“好吧,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分工合作?” 陆驰把艾草放到谢韞騏手上,不小心碰到他那蓑衣,手上沾到了灰尘,陆驰还一脸嫌弃地擦了擦手。 谢韞騏茫然地看了看被放在自己手上的艾草:“你啥意思?” 陆驰微笑:“就这个意思啊。” “啊?” 谢韞騏一脸茫然。 谢韞騏没明白,声声倒是明白了。 “陆公子,你是说在长棍顶端绑上被点燃的艾草,然后让五皇兄拿著长棍去熏蜂窝,对吗?” 陆驰点点头,笑出来:“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颗小虎牙又晃出来,鲜活又阳光。 陆驰身上的少年气十足,和声声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情也跟著好起来。 声声对他印象不错,但是吧,陆驰让谢韞騏去做那个吸引蜜蜂的人,她怎么总感觉陆驰是有点故意的呢? 谢韞騏显然比她的感觉还要强烈,当即就跳了起来,指著陆驰大喊:“陆驰,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心,什么时候见你跟小爷一起玩儿过啊,还说要帮小爷捅蜂窝,你不上来跟小爷我打架就不错了!这几天你突然变得怪怪的,是不是就在这等著小爷呢?” 谢韞騏手抓著蓑衣,生气地朝陆驰甩过去。 不得不说,谢韞騏这样子,特別想声声撒泼跟谢韞川要给牛乳加的样子。 陆驰无辜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谢韞騏的“攻击”。 “殿下,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陆驰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小爷就是太清楚了,咱俩认识都好几年了,小爷能不清楚你吗?” 声声歪头,面对再一次吵起来的两个人,她感觉自己一天什么也没干,就光在中间当和事佬了。 声声嘆了口气:“不要再吵了,五皇兄你冷静一点,陆公子你也冷静。” 陆驰心念一动,朝声声靠近了点,一脸无辜道:“公主,没关係的,五殿下只是脾气有些急而已,我没事的。” 嗯? 声声寻思自己也没安慰他啊。 “陆公子,还是换一个人吧,五皇兄他……” 声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肯定不放心谢韞騏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出於关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谢韞騏太过跳脱,呃,声声总不好说是她有点不相信五皇兄吧? 陆驰似乎没看懂她的欲言又止,询问道:“公主,怎么了?” “呃……” 在声声整理好措辞之前,陆驰抢先一步说道。 “公主放心,五殿下今日装备齐全,又特地製作了如此精美別致的武器,想来五殿下自己也是非常有把握的。五殿下智勇双全,只不过是用艾草薰一下那蜂窝,又不是让五殿下用自己作诱饵,难不成五殿下会连这点小事都完不成?” 谢韞騏一听陆驰说自己不行,急的都没仔细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行不行,立刻反驳:“谁说小爷不行的,小爷可行了!” 陆驰无缝衔接上他的话:“誒,殿下这句话就对了,要不怎么说殿下您智勇双全呢?咱们殿下那必然是行啊,不就是举个艾草熏一熏吗,很简单嘛!怎么样殿下,您不打算证明一下自己?” “简单!证明!” 谢韞騏斩钉截铁地点头,“……等等,什么?” 谢韞騏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不是被陆驰给套路了? 他答应了要证明自己什么来著? 陆驰憋住自己得逞的笑,生怕谢韞騏后悔似的,赶紧说:“哎!这就对了,咱们殿下怎么可能会怕呢!” 声声:“……” 五皇兄啊,你可长点心吧! 正巧,返回去拿火摺子的人也带著火摺子过来了,陆驰从谢韞騏手上一把掏回那捆艾草,麻利地把那艾草绑上去,然后重新还给谢韞騏。 陆驰微笑著示意他:“殿下,请吧。” 谢韞騏看著自己手上的东西,和艾草面面相覷。 怎么办,都怪他嘴角,怎么就不认真想想这个死陆驰说的话呢! 陆驰这死小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聪明了,连他都给套路进去了。 怎么办,他已经答应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反悔是没什么,但这可是当著声声和陆驰的面啊。 一个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在妹妹面前犯怂又临阵脱逃呢。 另一个就更不行了,要是真承认自己不敢,岂不是要在陆驰面前丟面子?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让陆驰看自己笑话,不然还不知道陆驰背地里怎么笑话自己呢! 反正也就是熏艾草而已,那么长一根棍子在呢,又不是用他的手拿著艾草,站在蜂窝旁边熏。 怕什么,他谢韞騏,可是堂堂的京城小霸王! “来!”谢韞騏雄赳赳气昂昂,“来吧,小爷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勇士!” “噗。” 声声觉得五皇兄实在是太好玩了,他知不知道他在放这些狠话的时候,其实他的手都在抖啊? 谢韞騏自己都答应了,声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忧地嘱咐他:“五皇兄,你小心些呀,可得把你的蓑衣裹紧啦。你还可以躲在树干后面一些,这样蜜蜂被味道熏出来往外飞的时候就看不见你啦。” 第197章 咱们算不算是朋友了? 谢韞騏一派淡然:“放心,你五皇兄厉害著呢,你且看我如何来一出精彩的引蜂出洞!” 声声弯唇笑了笑,再不放心,也只好让人把艾草点燃了。 火一燃起来,那刺鼻的艾草味立马就蔓延开来。 谢韞騏带著一个御林军躲到树干后面,陆驰就带著声声走远了些,躲在十米开外的大树后面。 眼看著长棍上的艾草已经在朝著蜂巢靠近了,蜂巢外面的蜜蜂已经有所反应了,陆驰把手放在嘴边,朝他喊道:“殿下,等蜂群飞出去之后殿下你就举著把蜂群往外边赶,我和公主就带著人去把蜂窝给弄下来!” “知道了。” 谢韞騏匆匆回应了一句,手上把棍子往前送,脑袋却抑制不住地往后仰,双下巴都被挤出来了。 特別是看到有蜜蜂被艾草的味道刺激的从蜂窝里钻出来了之后,更是嚇得一激灵,悄声对著身后的那个御林军说道:“你,等下记得保护好本殿下!” 远处的声声也跟著担心,问紫鹃:“小全子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呀?待会儿五皇兄嚇得跳起来,小全子不在可怎么办呀。” 陆驰笑出来:“公主要对五殿下有信心。” 声声瘪嘴:“不是对五皇兄没有信心啦,只是太了解五皇兄了。” 紫鹃望小全子离开的方向眺望了一下:“奴婢记得小全子是往那边走了,要不要奴婢去找找?” 声声摇摇头:“算了,小全子也不会走丟的,待会儿他自己就回来了。” 说罢,声声又担忧地望著谢韞騏。 陆驰见她实在有些担心,心里忽然有些后悔刚刚为了呛谢韞騏而激他去熏艾草。 陆驰抿了抿唇,安慰道:“公主,別担心,五殿下这又是衣服又是头盔的,比你我都要裹得严实,不会有事的。” 声声莞尔:“嗯。” 不过,他们本来是打算用长棍把那个蜂窝给捅下来的。 等谢韞騏把蜜蜂引走了,长棍也不在了,他们该怎么把蜂窝给弄下来呢? “这个公主也不用担心。”陆驰隨意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拿在手上拋了拋,“我的准头还不错,只要瞄准蜂窝和树枝连接的地方,用力砸下来就行了。” “啊?” 对於一块石头能把蜂窝砸下来这事,声声是相信的。 只不过,这得要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做到吧? 毕竟,蜂窝和树枝连接的地方就那么一点点,位置很小。 而且这个蜂窝那么大,不仅需要准头,还需要很大的力气呢。 如果说出来这句话的人是谢韞川,声声当然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毕竟,谢韞川可是能“控制”叶子重新长回神树上的人。 但是,陆驰可不一样,虽然他是將军之子,自小就练武,但他毕竟也没比谢韞騏打多少呀,跟她一样还是个小孩子呢,真的能做到吗? 声声微微侧过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两只眼睛里明晃晃的写著“怀疑”两个字,把陆驰都给看笑了。 这小糰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收敛。 陆驰笑笑,环顾了一下四周,瞄见不远处横插著生长出来的树枝,手里的石子咻的一下就飞出去了。 半个手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精准地砸在树枝的根部。 下一秒,树枝的根部缓缓裂开,最后啪嗒一下坠落在地。 声声嘴巴张成了“o”的形状。 要知道,这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瞄准再掷出的动作,其实是需要一定的內力的。 当时谢韞川用一枚银针把叶子精准地插在树枝上,声声觉得好厉害,缠著谢韞川教自己。 起初声声觉得这个应该只需要练一下准头之类的,没想到谢韞川告诉她,这可不只是简单的把箭射中靶子里,是需要內力控制的。 就像有些人虽然可以把箭正中靶心,却做不到精准的控制把靶子射穿几公分。 看来,陆驰的內力不差呀。 “哇,陆公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啦?” 声声这句话可是真心的,陆驰才九岁呢,武功就这么厉害了吗? 前途不可限量呀! 陆驰又捡了个石头拿在手里拋,笑道:“怎么样?” 声声肯定地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很厉害,很会丟石头,陆公子可要离我们家石头远一点。” 声声开玩笑的话语让陆驰笑了起来,也没让声声失望,接住了她的梗:“嗯……那我是不是不能再去找石头玩儿了?” 声声咯咯笑起来,出於礼貌,声声也提醒他:“那陆公子待会儿也小心些。” “嗯。”陆驰笑著点点头,忽然道,“公主,咱们算不算是朋友了?” 声声不知道陆驰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作为一个情商超高的小糰子,声声当然不可能说不是。 而且,多一个朋友不是好事吗,还是个以后肯定大有作为的朋友。 声声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当然了,陆公子这么厉害,前途不可限量呀,以后可要罩著声声一点噢。” 陆驰眉眼鬆了松:“不敢当,公主尊贵无比,还得是公主罩著我才对。不过……既然咱们是朋友了,公主是不是就不要再唤我陆公子了,好生生疏,一点也不像朋友。” 紫鹃在声声身后,感嘆了句年轻就是好,在宫里,紫鹃很少见到说话这么直接的人。 “是耶,確实是有点儿。” 陆驰笑起来,眼睛一亮:“那不如,公主就和五殿下一样,叫我陆驰吧?” “都好呀。”声声好脾气地答应下来。 交了个厉害的新朋友,声声心情不错,一时间都忘记那在前方衝锋陷阵的谢韞騏了。 紫鹃比声声还开心,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陆驰是陆家的嫡次子,陆家的嫡长子又不习武,未来的陆家多半就是要靠陆驰撑起来的。 这可是陆將军未来的接班人,公主这个朋友交的可太值了! 蜜蜂已经被艾草的味道熏的全都纷纷从蜂窝里跑了出来,在蜂窝周围迟迟不肯离开,可艾草一直在燃烧,蜜蜂又回不去。 第198章 谁让他没有妹妹呢,只能又爭又抢了 眼看著艾草已经燃了一半了,谢韞騏怒吼一声,和身后的御林军一起冲了出去。 “啊!我拼了!” 几人的视线被谢韞騏的声音重新吸引过去,在空中猛烈燃烧的艾草驱赶著蜜蜂飞走,那个御林军尽职尽责地拿著长棍的后半部分。 一开始谢韞騏还稳稳地斜举著长棍,可那些蜜蜂似乎是看到了在下面举著艾草的谢韞騏,有几只嗡嗡嗡地朝他飞过去。 谢韞騏登时就被嚇得魂飞魄散,上次在御园他被那些蜜蜂叮的几个大包,可是在他脸上肿了好几天才消下去的。 这里的蜜蜂还是野生的,厉害多了,要是被叮了还不得在他脸上肿个十天半个月的啊! 谢韞騏打了个冷颤,抱著棍子就急吼吼地撒开了腿往前跑,惊恐的很。 “救命啊,不要追我啊,没见过帅哥是不是?四陆驰,你不是说好了一点也不危险的吗!还有这身衣服,怎么一点用也没有啊!” 蓑衣笨重,长袍又太长,阻挡了谢韞騏向前跑的步伐。 偏偏谢韞騏特地往黑色长袍上抹的竟然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反而好像还更惹怒蜜蜂了,蜜蜂不仅不往他身后的御林军身上飞,还只往他身上飞。 谢韞騏穿著这一身“战袍”,是跑也不好跑,又没什么作用,穿在身上简直是累赘。 谢韞騏鬼哭狼嚎地叫喊著,也没忘了不能往声声那边跑,要是把蜜蜂引到声声那边去了可怎么办。 於是谢韞騏只能哭唧唧地往另一边跑,头盔都掉了,也没空去捡,就这么闭著眼狂奔,嘴里还不忘记说:“你们俩赶紧把蜂窝给拿下来,別浪费了我的付出啊!” 说罢,谢韞騏气愤地用艾草挑衅那些蜜蜂:“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啊,很难闻吧,回不了家了吧?来咬我啊,有本事就来咬我啊!” 蜜蜂嗡嗡嗡地在他头顶盘旋了一下,声音嘈杂,又隔得远,声声都提不起那些蜜蜂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声声猜测,那些蜜蜂確实有被谢韞騏挑衅到。 因为在谢韞騏说完那句话之后,声声看见蜜蜂们把翅膀扇的更起劲了,然后直衝著谢韞騏去。 谢韞騏尖叫一声,又跑了起来。 声声目送著谢韞騏跑没了踪影,敬佩地感嘆了一句:“五皇兄果真是大义凛然,竟然选择用自己引开蜜蜂。陆驰哥哥,咱们快去把蜂窝给打下来吧,就用你那招。” 声声起身就从树后面走出来,观察著谢韞騏引著蜜蜂离远了些,立刻拉起陆驰往前走,琢磨著赶紧把蜜蜂的家给偷了,別拜白白浪费了谢韞騏的努力。 陆驰被小糰子拉著手,听著那句软软甜甜的陆驰哥哥,心忽然开始荡漾起来。 陆驰……哥哥? 原来,这就是谢韞騏被妹妹换作哥哥的感觉吗? 陆驰一颗心莫名的也跟著软下来,跟上声声的步伐。 “公主,你別到前面来,万一蜂窝里还有才残余的蜜蜂就麻烦了。” 陆驰三步並做两步,走到声声前头去,把她挡在身后,贴心地自己挡在她前面。 声声想说自己没关係,但陆驰已经开始拿著石头瞄准了,声声便闭上了嘴不说话,专心看他是怎么瞄准的。 这个技能实在是太酷了,虽然她现在还不会武功没有內力,但说不定以后哪天她就一时脑热开始学武功了呢? 现在先学习一下理论知识,嘿嘿。 陆驰手中动作,声声才刚开始观察他的动作,陆驰手里的石头就已经稳稳地射中了蜂窝。 蜂窝摇晃了一下,缓缓掉了下来。 蜂窝里面果然有几只蜜蜂仍旧固守阵地,隨著掉地的蜂窝一阵剧烈的抖动,几只蜜蜂从蜂窝里钻了出来,陆驰眼疾手快地直接一脚踩了下去,都没给蜜蜂飞起来的机会。 声声看到了,小小声地惊呼了一声,在心里懺悔起来。 对不起小蜜蜂,下辈子声声一定给你们种好多好多的来让你们採蜜! 陆驰看她嚇了一跳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被突然飞出来的蜜蜂给嚇到了,忙安慰她:“公主別怕。” 声声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紫鹃带著人迅速把掉下来的蜂窝给包起来,检查了一下里面已经没有蜜蜂了之后,吩咐其中两个御林军把蜂窝送回去找人处理,儘量让几个小朋友早点吃上甜甜的蜂蜜。 东西送回去之后,今天的事情也算是结束了。 声声看了看谢韞騏跑走的方向,无奈地嘆了口气:“走吧,咱们去接五皇兄回来。” 陆驰有点不情愿,谢韞騏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会走丟不成,而且他身边还跟著人呢,肯定不会出事的。 “公主,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那边危险,万一碰上什么野兽就不好了,等我把公主送回围场之后再自己来找殿下。” 这话当然是假的,这是山脚下,自然有很多御林军在此巡逻守候,不然山里的野兽跑到围场里怎么办。 更何况这附近早就已经被御林军清过场了,除了前些天狼群和石头一家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除了山里,其他地方也不会有任何有攻击性的动物出现。 陆驰这么说,当然只是为了诱哄声声先跟他单独回去。 不然,只要谢韞騏一在,哪里还有他什么事。 谢韞騏有这么个妹妹已经很幸运了,陆驰也想要妹妹,他得为自己爭取点才行。 唉,没办法,谁让他没有妹妹呢,只能又爭又抢了。 声声不放心:“不行,五皇兄那一身太笨重啦,声声不放心噠。” 陆驰嘆了口气,一时间心里是又酸又苦。 瞧瞧,瞧瞧,別人家的妹妹怎么就那么贴心? 原来这就是贴心小袄的意思,陆驰从前有多嗤之以鼻,现在就有多无奈。 声声要去找谢韞騏,陆驰当然不可能让她自己去。 陆驰抬起手,想让她牵著自己走:“好,那我们一起去找五殿下吧。” “嗯嗯。” 声声乖巧点头,牵著陆驰的手顺著路往前走。 第199章 小全子去哪里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谢韞騏是不是被嚇得太厉害,跑起来就忘了时间忘了距离,声声怎么觉得一点儿谢韞騏的叫声都听不到了? 按照谢韞騏的性格,只要还有一只蜜蜂跟在他脑袋后面,谢韞騏就不会停止自己的尖叫。 但是怎么好像好久都没听见他的叫声了呢? 声声边走边左顾右盼,不仅没看到谢韞騏的身影,连离开了很久的小全子也没看见。 几人走了好一段路,也没看见两人。 幸好这附近时不时会有巡逻的御林军经过,紫鹃低声询问道:“公主,要不要奴婢去问问那些巡逻的御林军,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五殿下?” 除了这个,目前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总不能一直顺著路走下去漫无目的地找。 “好,顺便再问问小全子去哪里了。” 紫鹃记下来,走到前面去询问刚好路过的那一队御林军,声声和陆驰便暂时停了下来,在原地等待。 声声有些奇怪:“五皇兄去哪里啦,小全子也跑没影了,这两人是碰到了然后一起去玩了吗?” 陆驰也品出一点不对劲来,小全子是拿著图画去找標记的大树的,找不到肯定会回来,不会去那么久。 谢韞騏就更是了,算算时间,艾草也早就烧乾净了,谢韞騏应该往回跑了才是。 这两人去哪里了? 就在两人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紫鹃带著消息回来了,手上还捧著谢韞騏穿的那件蓑衣。 “公主,奴婢问了那些在这一带巡逻的人,他们说前不久看见五殿下往那边跑去了,还看见五殿下边跑边把这个脱了下来。” “啊,那小全子呢?” 紫鹃摇摇头:“他们说没见过小全子。” 声声有些苦恼,问陆驰,“陆驰哥哥,那咱们继续找找?” “好。” 两人刚重新出发,就看见谢韞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谢韞騏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头盔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重新露出了里面那件镶著金边的华服。 只能说不愧是谢韞騏,连冬天的衣服也十分精致,声声见过他这件衣服的秋装版本,一模一样,也是玄色的丝绸镶金边。 没想到谢韞騏这么喜欢这件衣服,还要做个一模一样的冬装版本。 华丽是华丽,就是谢韞騏看起来有点狼狈,先前为了方便戴头盔,谢韞騏头上並没有带发冠,只是简单的束了个发,此刻头髮歪歪扭扭的塌在头上,些许凌乱,脸上还有两个大包。 原本他扛在手上的长棍,已经完全由跟著他跑的那个御林军拿了。 声声惊讶地扶住跑过来的谢韞騏,问道:“五皇兄,你去哪里啦?” 谢韞騏站定之后稍微喘了几口气,然后躲在陆驰身后往跑过来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確定身后没有蜜蜂跟著了之后才放鬆下来。 没了危险,谢韞騏又恢復了自己大大咧咧的样子,不屑一顾道:“害,没什么,就是跑著跑著突然发现了跑步的乐趣,又正好发现那边的风景不错,就跑去那里转了几圈而已。” 声声莞尔,她才不信呢。 “那你脸上这两个包是……?” 谢韞騏一僵,捂住自己脸上那两个包,淡定地说:“哦,那边蚊子有点多,不小心被咬了几口。” 声声看破不戳破,但陆驰就没那么好心了,这个谢韞騏,耽误他跟妹妹独处,看他不呛死他。 “是吗,这附近都是树,蚊子確实会有点多。” 谢韞騏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吧,我说的没错吧。” 陆驰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是冬天,冷得很,哪里来的那么毒的蚊子,能咬出来这么大一个包?” “哦,那边有一个悬崖,地势特殊,根別的地方不一样不行啊。”谢韞騏嘴硬,“我跟你们说,那边的风景可好看了。你们別看这边是山脚,其实那边还有一角没地儿,是个悬崖来的。要不是太危险,我都想在那边再跑跑呢。” “是吗?” 陆驰一把抓住谢韞騏的手,漫不经心地跟他十指紧扣,防止他挡住自己的包,接著又自然地拉住他另一只手。 谢韞騏的手一拿开,那两个肿胀的包就明晃晃地露了出来,中间的红点明显,一看就是被蜜蜂的毒针叮的,才不是什么蚊子。 谢韞騏一脸震惊地看著陆驰跟自己手牵手,满脸震惊,都顾不上自己的脸了:“不是陆驰你,你干嘛啊,我可是男人!” 声声也有些茫然,虽然知道陆驰这个动作应该是为了防止谢韞騏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但声声眼里还是泛起了八卦的光芒,憋著笑意看两人掐架。 陆驰一片淡然,改用一手抓住他两只手,另一只手慢慢悠悠按了按他下巴上的那个包,谢韞騏立刻吃痛出声。 “啊,你干嘛!” 陆驰无辜道:“不是蚊子包吗,我帮殿下掐个十字就不痒了。怎么了,殿下难道很疼吗?” “当然……”谢韞騏硬生生憋住,“当然不疼,就是好痒啊!” 谢韞騏瞪了陆驰一眼,眼神威胁他:你给小爷等著! 陆驰挑眉:来。 “好了好了,別说啦,五皇兄找到了,小全子还没找到呢,小全子去哪里了?” 谢韞騏甩开陆驰的手:“啊?小全子这个傢伙,还没回来,是不是跑哪里玩去了?” 说罢,谢韞騏自己就反驳了自己,“不会啊,小全子从来不会玩忽职守的。” 声声思考了一下,想到谢韞騏刚刚说那边有一个悬崖,心里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 “可是小全子拿著地图,不会找错路的吧,无缘无故的,他跑去悬崖那边干什么?”声声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一行人沿著路走了那么久也没看见小全子的踪影,小全子不是不靠谱的人,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肯定不会不回来的。 呆在这里分析也没什么用,眾人討论了一下,一致决定还是去谢韞騏说的那个悬崖那里看看。 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谢韞騏领著几人往他刚刚过来的地方走。 第200章 人在尷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 谢韞騏有点焦急,毕竟从小就是小全子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谢韞騏对他感情还是很深的。 为了安全起见,声声把刚刚紫鹃去问话的那一队正在巡逻的御林军一起带上了。 眾人沿著谢韞騏说的那条路一路走过去,果然在走了不到半刻钟之后就远远看见了他说的那悬崖峭壁。 这一路都是鬱鬱葱葱,明明是山脚下的地面,到了前方却猛然山迴路转,好像出现了一个断层悬崖。 谢韞騏指著那边:“你们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悬崖。” 几人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 悬崖可不是说著玩的,如果小全子真的是掉下去了该怎么办? 谢韞騏著急不已,平日里什么都不在乎的小霸王,此刻难掩焦躁。 “怎么办啊,你们说小全子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悬崖可不是闹著玩的,这也不是什么武侠话本子,小全子要是真的掉下去了,估计…… 估计连全尸都没有了。 一想到小全子有可能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谢韞騏哭都哭不出来。 陆驰倒是不这么觉得,淡定地安抚道:“別急,先找找看。” 声声同意陆驰的说法,在一切还没亲眼见到之前,都是他们自己的猜测罢了。 声声也安抚了谢韞騏几句,对紫鹃说道道:“紫鹃,你带著他们去周围找找,看看有没有小全子的踪跡。记得一定小心些,离悬崖边远一点,不要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陆驰柔和地看著声声,眼里止不住的欣赏。 临危不乱很多人都能做到,但五岁就能做到的,陆驰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至少目前为止,他都没见过。 紫鹃应道:“是,公主。” 紫鹃带著那队御林军四散开来,在周边各个角落四处寻找有没有小全子的踪跡。 陆驰从刚开始听到谢韞騏说这边有悬崖就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鬆开,在看到这边的实景之后更是心生疑惑。 在所有人到达上林围场之前,事先就有御林军来上林围场周围確定过这边的情况。 围猎活动在上林围场举行了这么多年,他没听说过这边有个悬崖啊。 谢韞騏指著悬崖,又开始回顾自己当时的惊险:“我跟你们说,当时可险了。小爷我一双飞毛腿跑的像飞起来一样快,那群蜜蜂根本就追不上小爷。要不是这前面是悬崖,小爷我远远的就一个转身掉头了,小爷我还能往前跑遛这些蜜蜂个一天的!” 谢韞騏性格就是这样,再危急的情况下都改不了嘴硬,声声觉得谢韞騏是属鸭子的,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嗯嗯,五皇兄你真的好厉害呀。”声声一边夸讚他,一边细心观察著紫鹃等人,爭取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发现了异常。 “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谢韞騏一甩碎发,得意洋洋。 谢韞騏嘴硬归嘴硬,但是也特別好哄,每次別人都还没怎么哄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成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 声声觉得他这样特別可爱。 声声笑了笑,余光看见陆驰一直皱著眉,问道:“陆驰哥哥,怎么了?” 谢韞騏一听声声对陆驰的称呼就炸了:“啥,陆驰哥哥?怎么我才刚走一会儿你又多了个哥哥?陆公子就陆公子,叫什么哥哥啊。陆驰,是不是你,你又对我妹妹做什么了,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负她了!” 声声汗顏,哄他:“五皇兄冷静,礼貌称呼而已啦,还是不要急著纠结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找小全子呀。” 谢韞騏不听,一个劲地用手捶陆驰:“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欺负我妹妹了?” 陆驰轻轻鬆鬆躲开,道:“公主,这里没有悬崖。” “嗯?”声声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陆驰解释道:“上林围场周边五里內都有详细的地图,我在我爹书房里看见过,並没有悬崖。” 刚被陆驰懟了一下,现在陆驰又说这里没有悬崖,这可把谢韞騏气的不轻。 谢韞騏指著前面:“怎么可能没有,那那里是什么?” 声声也陷入了沉思,前方百米左右,看著確实是没有路了呀。 可是,这种时候,陆驰怎么会说谎呢。 “有!” “没有。” “你眼瞎啊,就在你前面,你看不见吗?” 谢韞騏还在和陆驰爭论不休,声声忽然想到,谢韞騏说他远远的看见那边没有路了就开始往回跑了,其实他並没有看清那里到底是不是悬崖呀。 万一那里不是悬崖,其实只是一个很陡很陡的下坡路呢。 声声叫来一个在一旁搜寻的御林军,问他这附近有没有悬崖。 这御林军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並不像陆驰的爹陆將军一样对此知道的那么清楚。 但是他就是负责在这一块巡逻的,对这一块的情况还算了解, 御林军摇摇头:“回公主,这附近並无悬崖,但是那边有一个急坡,陡峭不平,坡上还有许多坑坑洼洼的洞。” 御林军指的那个急坡,正是被谢韞騏误以为是悬崖的那里。 谢韞騏拉著陆驰准备强行和他一较高下的手一顿:“……” 啥? 还真不是悬崖? 人在尷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比如谢韞騏。 谢韞騏说完之后,先是左右手都往自己头上抹,假装把自己凌乱的髮型弄整齐,嘴里念念有词:“哎哟,头髮好乱头髮好乱。” “哎哟,这鞋,这鞋怎么脏了。” 谢韞騏夸张地把自己的鞋从衣服底下伸了出来,示意他们他的鞋是真的脏了,然后蹲了下去,掏了块帕子出来一直擦鞋。 擦著擦著鞋,忽然看到脚旁边过去几只排著队爬行的蚂蚁,又捏著嗓子,童心未泯的样子:“哇塞,有蚂蚁,真可爱!” 声声:“……” 陆驰:“……” 空气里一阵沉默。 声声有点傻眼,眼里满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谢韞騏的这一顿操作。 好不容易等到蚂蚁们都爬远了,谢韞騏才不得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就对上了陆驰的眼神。 第201章 小全子被刺客拉去灭口了? 陆驰睨了谢韞騏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谢韞騏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撇开眼神,一手推开他:“哎呀,那太好了,那小全子肯定没事。哦!我知道了,小全子肯定是摔哪了!他肯定是没看见这个坡,所以不小心跌下去了,然后跌到洞里面去晕倒了。哦,或者是小全子突然又遇到狼群,被嚇得慌不择路才故意往那边跳的,咱们快去救他!等等等等,也有可能是有刺客,或者小全子不小心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对话啊,交易啊之类的场景,就要被刺客拉去灭口,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谢韞騏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越说越离谱,声声简直是哭笑不得,她都快要数不清今天被谢韞文逗笑了多少次了。 再让谢韞騏这么耍宝下去,天黑了都別想找到小全子了。 声声率先开口:“嗯,有道理。这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找到?那咱们快下坡去看一看吧。” 声声把紫鹃叫回来,一问果然什么都没找到。 一行人只好向“悬崖”边走过去,打算下坡去看看。 谢韞騏还在原地假装思考,陆驰一把拎起他:“走了。” 谢韞騏还有些彆扭,什么也没说,只是嘟嘟囔囔地跟著他走。 走到“悬崖”边,声声想探头出去看看,陆驰挡在声声前面让她往后站。 这里是迎风坡,风大,寒风呼啸,把声声的头髮吹得直飘,光洁的额头都露了出来。 “公主小心,让我先来。” 谢韞騏毫不客气,也跟著躲在陆驰后面,背著手做指点江山状:“对,妹妹你让他先来,这点危险都对付不了,以后还怎么做大將军上战场。” 陆驰边观察边点头,漫不经心应和他:“嗯,对对对,殿下说的都对。” 声声问他:“陆驰哥哥,怎么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陆驰盯著一处地方,心下有了思忖。 “方才我就在想,小全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往这边跑。”陆驰一顿,往后退了两步,“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啊?”谢韞騏迷茫,“你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谁搞鬼啊?” 声声蹙眉,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 这陡坡,果然如御林军说的一样,十分陡峭,声声觉得跟悬崖也没什么区別了,这坡度,差点儿就是垂直的墙面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只有垂直的是墙面,其他的都是坡。 唯一的不同就是悬崖掉下去是空的,这个陡坡却是有路的。 而且这陡坡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声声琢磨著如果要走下这个坡,一定得一直全神贯注,否则稍不小心就要到坑里去。 最令人心惊的还不是这个陡坡的地势如何,而是还真给谢韞騏猜对了。 山坡最底下,最左侧的那个最大的坑中,一个人头朝下,腿朝外的躺在大坑里。 熟悉的深蓝色的太监服,还有衣摆处贴身太监专属的纹,无一不彰显著那就是小全子的事实。 小全子在大坑里,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身体一动不动的,声声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小全子的状態是怎么样的。 大坑旁边,两个蒙著面的男子蹲在大坑旁边。 两人面对著面,中间似乎放著什么东西,两人正专心地对著那东西窃窃私语著。 由於风比较大,声声等人所在的位置旁边又有许多树木,风颳过树,发出呼呼的声响,掩盖住了一行人微弱的动作声。 再加上有些人离山坡底的那两人有一段距离,此时对方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到来。 声声无声地惊呼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小全子这是被两个来歷不明的人伤害了。 声声压低声音,对这一对巡逻的御林军的小队长道:“你快派一个人回围场,去找多点人过来。” “是!” 援军的事情搞定,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想办法先確定小全子是否还活著。 谢韞騏猛抽自己嘴巴子,懊恼不已,小声骂自己:“乌鸦嘴,乌鸦嘴!都怪我这个乌鸦嘴,怎么说什么中什么啊,平时也没见我说中过什么东西啊!” “这不怪你五皇兄。”声声问陆驰,“认得出来那两个是什么人吗?” 陆驰摇摇头:“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声声蹙眉,其实这个问题问了也是多余,若是他们自己人,谁能不知道小全子是五皇子的贴身太监。 皇子殿下的贴身太监,虽然是太监,可说白了就是皇子身边的左右手,大红人,但凡聪明点的都知道不能得罪,怎么可能伤害他,就不怕皇子怪罪下来掉脑袋? 远远瞧著那两人看不出什么,声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先想办法绕过去,还是按兵不动在这里等著援军过来。 谢韞騏心急如焚:“还等著做什么,不要再等援军了。再等下去小全子都要断气了!他们只有两个人,咱们人数比他们多,直接上去干就行了啊!” 声声耐著性子说:“五皇兄別急,虽然对方只有两个人,但上林围场一直都是皇家围猎之地,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小全子的太监服还穿在身上呢,明晃晃地就知道小全子是宫里的人。他们俩既然敢在皇家的地盘动宫里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要是贸然上去了,他们有埋伏怎么办,或者他们很厉害轻轻鬆鬆就能以少胜多怎么办。” 陆驰赞同声声的说法:“没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谢韞騏听了他们俩的话,稍稍冷静下来,点点头:“说得对啊,冷静冷静,不能把自个儿也送进火坑里去了。” 谢韞騏苦著脸,一会儿怪自己一会儿怪小全子的,“都怪小全子,好端端的被人拐了也不知道叫一声,他要是叫出来了咱们听到了不就可以马上去救他了吗?唉也怪我,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来捅蜂窝啊,现在蜂蜜也吃不著,小全子还生死未卜。” 第202章 小全子还有一口气 理性上来说,声声更偏向於在原地等待援军来了再有所行动。 但是谢韞騏的担心不无道理,万一小全子就差一口气了怎么办? 声声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陆驰哥哥,声声先下去打探打探,你看好五皇兄,在这里等援军,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声声会大声呼救噠,不要担心声声哦。” 说罢,小糰子一捞裙摆,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块木板,把木板往坡上面一放,屁股往木板上一坐,坐在木板上一骨碌就往坡下面滑去了。 勇敢声声,不怕困难! 事情发展的太过突然,谢韞騏还在感伤秋悲,都没反应过来她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木板,茫然地往身后的眾人上看去。 眾人也茫然地低头找了一圈,啥都没看见。 谢韞騏:“啊?哪来的木板?” 紫鹃都要急哭了:“重点不是木板,重点是我家公主,她、她怎么就往那里衝下去了啊!” 陆驰神色凝重,目光追隨著移动的声声,沉声道:“你们在这等著,我绕过去看看!”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看著声声独自衝上去,无论是出於私心还是臣子的本分,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公主衝动地衝到前面去。 虽然陆驰知道声声不是这么衝动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就这么听她的话,在原地干看著,而且还要眼睁睁看著她面临危险。 陆驰疾步退到他们来时的地方,寻找起另一条通往到坡底的路来。 这边声声艰难地坐著木板一路磕磕碰碰地滑下来,两只小手时不时地摆动木板的前面以此来掌控方向。 “呜呼呼~” 你別说,还挺好玩的,虽然交通工具是一块木板,但也算是风驰电掣。 要不是这坡上坑太多,必须得一直改变方向来避免掉到坑里,不然以这个坡的坡度,一路畅通无阻地滑下来那肯定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小糰子一脸的惊奇,头髮丝都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到身后,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被这新奇玩法刺激到的开心。 要是忽略掉坡底的那几个人,路过的人还当真以为是一个调皮胆大的小孩子在这里玩闹呢。 小糰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和声音,在坡底的两人听到动静,立马就警觉起来,看起来矮矮瘦瘦的那个人迅速把身前的包袱藏到身后,另一哥高高壮壮的人则是抽出了长剑挡在那人身前。 “谁!?” 高状双眼眯起,严肃又防备地盯著发出动静的地方。 艾狩档好了包袱,也站起身来找到了那从山坡下滑下来的一团。 那一团正高高兴兴地享受著寒风中的刺激,笑的大白牙都露了出来,嘴里还一直“呜呼呼”“哇啊啊”的喊著,好像玩儿的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在看清发出动静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且似乎只是站在单纯路过在此玩闹的小姑娘之后,高状和艾狩两人瞬间就放鬆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身体明显的没有那么紧绷了。 高状没放下剑,一直看著声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高状对著一旁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艾狩低声道:“看穿著打扮,应该也是宫里人。” 艾狩飞快地瞟了一眼被他们打晕的只剩一口气的小全子,警惕道:“会不会就是这个太监的主子,看这个太监太久没回去,所以来找他了?” 太监的主子,那就是公主了。 高状瞬间思索起来,高状眼睛狭长,眉毛往中间斜,他一眯起眼来,看起来贼眉鼠眼的。 高状对艾狩递了个眼神。 艾狩有点犹豫,脸上迟疑,踌躇道:“这不好吧,这太监估计也活不了了,咱们已经动了宫里的人,万一宫里面查下来……这太监到不算什么,但这个要真是宫里的公主,咱们敢动心思你真不怕皇帝把你砍头啊?” “来都来了,既然都给咱们碰上了,何不一票干到底?要是这丫头片子当真是宫里的公主,咱们岂不是能趁机狠狠敲诈一笔!” “你疯了,要是她真是公主,你难道要敲诈皇帝吗!我还不想死,我们已经把一个太监打的快死了,他身上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拿下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高状不语,似乎在考虑艾狩的话。 片刻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心里的欲望。 “也是,再多钱没了命也不到。咱们已经从沈神医那偷到回春草了,这回春草世上仅存的数量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几十年也没人卖出来过。咱们仅仅用这一株,已经能让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艾狩鬆了口气:“对,咱们还是快走吧。” “好,趁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没注意到我们赶紧走。” 两人一番交谈,完全没有把声声这个小糰子放在眼里,一把抄起被藏在身后的包袱,瞟了一眼在坑里昏迷不醒的小全子,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谁料,两人刚转身,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你们好呀~” 小糰子一路滑到底,不动声色地把方向往小全子所在的那个大坑挪了挪,最后稳稳停在高状和艾狩两人刚刚站立著的地方。 见两人脚尖一点就跑出去几米远,心下便也清楚了这两人果然是会武功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大胆的在上林围场旁边对宫里的人动手。 声声瞟了眼矮个子男人手上的包袱,飞快地挪开眼神,秒变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笑眯眯道:“別走哇,你们陪声声玩好不好,声声一个人好无聊好无聊的。” 两人动作一点儿不停,只想赶紧走。 声声悄悄蹙眉,想走? 你们走了,我们小全子怎么办? 声声瞧见头朝下躺在坑里的小全子似乎是受到了很激烈的殴打,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皱的,还有好几处都破了。 一张脸也是鼻青脸肿,血从鼻子里、嘴里流出来,看著十分骇人。 声声蹲下来,麻利地把手指放在小全子鼻子下面试探,还有呼吸,只是十分微弱。 小全子没死,还有一口气! 第203章 凶什么凶哇 声声鬆了口气,赶紧退回原地,对著要跑的两人大喊:“啊呀!来人呀,这里有人杀人啦!” 小糰子在原地蹦躂起来,把手当成喇叭放在嘴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旋转著大喊大叫,生怕自己少喊了哪个方向。 两人步伐一顿,对了对眼神。 高状转过身,凶狠道:“闭嘴,不许乱叫!” 声声被凶得委屈极了,一双眼睛一下子就变红了,泪眼汪汪地站起来,小步往他们那走了两步,叉著腰,生气地指著他道:“你怎么那么凶呀,声声只是想让你陪声声玩一下而已,凶什么凶哇。” 艾狩嘟囔了一句怎么这就哭了,高状不耐烦地拔出长剑,他最討厌小孩子了。 动不动就哭鼻子,还哄不好,除了坏事没一点作用。 高状直接拿剑指向声声,威胁道:“你要是再说一句话,这把剑就会把你捅穿!” 声声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被嚇到了,抽抽噎噎地不敢说话了。 高状满意地收起了长剑。 艾狩对他递了个眼神,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动作。 “她已经看见我们的脸了!要不要……” 高状没急著动作:“可是她如果真是公主怎么办,你忘了你刚刚自己说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狩气恼极了:“可是她已经看到我们的脸了,还看到我们杀人了!” “谁说我们杀人了,这个太监明明还没死,我们下手的时候分明是把握好了度的,要真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係?”高状反驳道,“你看她这娇气骄纵的样子,不是公主也是个郡主,咱俩动了她都得死!” 艾狩一脸匪夷所思,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脑子有坑吧,这有什么区別?重点是这个小丫头片子已经看见我们的脸了,还知道是我们伤了宫里的太监。咱们要是什么都不做,上林围场就在这边,走过去只要一刻钟的时间,等这小丫头片子回去通风报信了,咱们俩还不是要死!” “有道理。”高状沉默了一下,推了他一把,责怪道,“还不都怪你,知道惹不起你还要停下来,人家一喊你就停,你咋那么听话呢?” 艾狩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怪我?明明是你先停下来的,我只是看见你停了,我才跟著停下来的好不好?” “是你先停下来的!” “是你!” “明明就是你!” 声声:“……” 是我好不? 你们俩怎么还自己吵起来了呢? 声声无语地看著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吵架。 声声不知道这两人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她不会武功,看不出来对方的水平。 但是她知道追风一直在暗中保护她,所以她才会有恃无恐地先下来一步试探他们。 声声见他们刚刚转身疾跑,心里琢磨著他们应该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存在什么埋伏啊之类的。 心里掂量了一下,声声当然不可能放他们跑了,敢伤害她的人,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多厉害,她那有八个御林军,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两人。 不过不怕,打不过也没关係,有追风在呢。 於是声声清了清嗓子,看著还在互相推脱责任的两人,转过身扯著嗓子朝谢韞騏等人,放声大叫:“五皇兄,陆驰哥哥,快来把他们抓住呀,小全子还活著呢!” 一直注视著这边的谢韞騏一听,登时就精神起来了。 要是谢韞騏有耳朵,就能看见他原本一直耷拉著的耳朵瞬间立起来的模样。 谢韞騏一挥手,比谁都激动:“都给本殿下衝上去,保护公主!” “是!” 御林军在小队长的带领下齐齐从山坡顶上衝下来,奈何这坡实在是太陡,又不平整,一队御林军冲的十分缓慢,气势一下子就弱下来了。 谢韞騏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哎呀,你们这样哪还有什么气势啊!” 谢韞騏一擼袖子,把身后的衣摆撩起来叠了好几叠,放在屁股上,然后小心翼翼跨到山坡上,一屁股坐下去,学著声声的模样往下滑。 紫鹃大惊失色。 “你在这里等著援军来,援军一来就赶紧让他们下去救你们家公主!”谢韞騏给紫鹃丟下一句话,然后就发射了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全子,小爷来救你了——” 紫鹃目瞪口呆地看著谢韞騏齜牙咧嘴地一路滑了下去,没一会儿就一路上连续超过了好几个埋头谨慎往下跑的御林军。 边滑,还边痛苦地大叫。 “啊!小爷的屁股!” 刚从別的路绕到坡底,听见动静准备衝上去挡在声声面前的陆驰:“……” 陆驰在侧边的大石头后面一脸怪异地看著谢韞騏滑下来,扶额。 高状和艾狩见状,齐齐后退。 “该死,疏忽了!” “都怪你,一开始直接走哪还有那么多事!” “没时间吵了,快跑!” 两人不在浪费时间在推卸责任上,也没人纠结到底要不要解决掉声声了,都忙著赶紧跑。 他们也算是纠结清楚了,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公主。 不仅有个公主,那边还有个皇子呢! 再不跑,那真得被砍头了! “早知道就不打劫那个太监了,现在好了,就为了几块金子,现在马上要把命都给丟掉了!” “该死的,谁他、妈能知道路过这边竟然能遇上皇子和公主?” 幸好两人武功不低,否则也没那个胆子去做江洋大盗,还敢在皇家之地顺手牵羊。 两人轻功一使,瞬间就窜出去十几米,把那些还在急急忙忙下坡的御林军甩开老远。 声声有些著急,她两条小短腿连普通人都跑不过,更別说是习武之人了。 忽然,两把短刀破空而来,直插进逃跑的两人身前半米的距离。 陆驰一路从树上飞檐走壁过来,这两人轻功不错,饶是他从小习武也抵不过年龄小,追的很是吃力。 还好他有近路可绕,否则他这点功夫还真追不上。 第204章 是只能用得起童子兵了吗 陆驰在树枝上蹲下来,抓紧树枝一盪,轻鬆跳下地,直视著被短刀挡住去路的两人。 “站住。” 高壮两人面临著隨时要丟掉小命的情况,精神高度紧张,一开始还心惊了一下,在看到挡在前面的又是一个小孩子之后勾唇冷笑。 高壮讥讽道:“怎么,皇帝这是手下无人了,这是全都只能用得起童子兵了吗,怎么全都是些小毛孩啊!” 艾狩小声啐他:“什么时候了你还打嘴炮!” “那怎么办,这个估计又是什么皇子少爷的,要不把他……” 高壮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艾狩烦躁地回头看,那个什么皇子正忧心忡忡地抱著声声说话,御林军正往他们这边衝过来,眼见著再过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追上他们了。 艾狩一咬牙:“横竖都是死,咱们好不容易偷到回春草,把他杀了衝出去拼一把,要通缉就通缉,隨他娘的便。大不了等咱们把回春草买个好价钱,拿著钱跑到別的国家去躲著!” 声声一愣,飞快地转过头去看他。 她听到了什么? 高壮一把掏出长剑:“好!” 事已至此,两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们只是去偷了一棵价值连城的草药而已,原本可没计划过这些啊! 他们从海津一路往上,要到京城去,了。 因为京城满地繁华富贵,遍地黄金,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王权富贵。 回春草可遇不可求,价值连城,只要他们放出手里有回春草的风声,愿意出天价买下他们手里回春草的自然大有人在,价格只会更高,不会低。 他们从那位沈神医身上偷来回春草,虽然他们是专业的江洋大盗,对自己的专业有信心,不会被轻易发现踪跡。 但为了避免多生事端,还是要儘早赶到京城,快点把这回春草倒卖出去,把实打实的人银子拿到手为上。 而安次县这条路,是从海津到京城最快的路。 所以他们才会明知道皇家正在上林围场举行冬猎时还选了这条路,而且他们只是路过,谁在这里举行冬猎都跟他们没关係。 高壮艾狩两人方才路过此处,知道这里都是御林军在巡逻,不会有普通人轻易靠近,十分安謐,於是便在山脚处选了个隱蔽的地方稍作休整。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巧,他们歇脚的时候正好就被拿著图画四处找蜂窝的小全子看见了。 一开始小全子还以为他们也是参与围猎的哪家公子,但参与围猎的人腰间都会掛一个红色的穗子,上下山时守卫才会放行。 高壮和艾狩两人身上並没有这红色的穗子,衣著打扮既不是宫里人也不像是哪家的公子,小全子一下子就起疑了,登时就要喊在林子里巡逻的御林军过来。 高壮和艾狩见状,只好让小全子“闭嘴”了。 为了防止小全子叫出声被听到把人吸引过来,两人把小全子拖到山坡底下生生打晕了,而后又搜刮掉了小全子身上值钱的所有东西。 谁能想到,两人都搜刮完了,准备拍拍屁股瀟洒走人了,忽然来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片子还带了两个小瓜娃子,还有一队皇帝手下的御林军。 高壮双目含怒,拔剑就冲向陆驰。 陆驰自知打不过他,便一味的闪躲,只防不攻。 陆驰虽然道行比不过,但胜在人小灵活,打不过,躲还是躲得起的。 脚尖一点,轻功竟是比高壮艾狩两人还要好,高壮追了几下竟然追不上。 声声在后面看著,哇哦一声:“哇哦,陆驰哥哥好厉害呀。” 谢韞騏確认小全子还活著之后明显没那么紧张了,一听妹妹又在夸陆驰,心里不高兴,但又確实是陆驰拖住了时间,谢韞騏又不好说什么。 半晌,谢韞騏乾巴巴道:“哼,不就是会轻功么,他爹可是驃骑大將军,武功自然厉害。” 声声调笑:“是吗。” “对啊,不就是武功吗,妹妹你等著,这次回宫之后哥哥也学武去!” 谢韞騏恶狠狠地说道,浑身上下燃著熊熊火焰,激情四射的。 有些人呢是爱文不爱武,还有些人呢是爱武不爱文。 谢韞騏呢则是不爱文也不爱武,用他的话来说,能舒舒服服躺平瀟洒一辈子,干嘛费那劲学这些有的没的。 谢韞騏说的没错,他是大虞五皇子,丽妃娘娘和父皇对他严苛却也宠爱,兄弟姐妹之间呢关係又好,他本人也一心只想以后做个閒散王爷。 这样的谢韞騏,就算是什么都不会,也是可以舒舒服服无忧无虑躺平一辈子的。 现在机缘巧合激起了谢韞騏学武的斗志,声声真是哭笑不得了。 高壮一直劈空剑,连一个小孩子都追不上,自然掛不住脸,没一会儿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小瓜娃子,看不出来你还有两把刷子。” 艾狩拿著包袱,骂他:“你怎么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高壮气急败坏:“这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你看不出来吗,他有武功底子的!” 艾狩低骂了一句,又看向一开始就无所畏惧衝著他们叫喊的那个小女娃,“吗的,难道京城真那么玄乎,连个小孩子都不一般?” 陆驰拖了会儿时间,谢韞騏叫两个人把小全子抬了回去之后,带著人衝过来。 艾狩本来是觉得陆驰一个小孩子,以大欺小本就有优势,用不著两个人一起上。 他手里还拿著回春草,自然是能不动就不动,万一把价值连城的回春草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可谁能想到高壮这个光长个不长脑的,竟然连这都对付不了。 艾狩把包袱背好,正准备自己亲自上,前方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 “快,別让他们逃跑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装备精良的御林军骑著马往这边赶来,少说也有上百人。 是谢韞佳带著人从上林围场赶过来了。 高壮两人怒骂:“该死!” 两人迅速掉头,可后方的山坡这边也早已被谢韞騏带著人拦住。 第205章 他们说偷到了什么东西来著? 前有援军,后有追兵,两人无处可逃。 * 高壮和艾狩两人被抓住之后,被御林军团团围住押送回了围场。 谢韞様和谢韞川不在围场,谢韞佳又太过担心声声他们,因此是由谢韞佳带著人出来的。 谢韞佳公事公办地夸奖了感谢了一下陆驰,然后便拎起谢韞騏的耳朵,气势汹汹教训起来他。 “你这个小混蛋,没事带声声往这边来做什么?” 谢韞騏大喊著痛,齜牙咧嘴:“你干嘛,很痛哎!” 声声今天一直在给陆驰和谢韞騏拉架,现在终於到给谢韞佳和谢韞騏著兄妹俩拉架了。 “皇姐別激动,是声声要来和五皇兄一起捅蜂窝噠。” 谢韞佳没好气地鬆开手,板著脸又教训起她,“你也別不当回事,想吃蜂蜜,叫人去寻就是了,怎么也跟著谢韞騏胡闹?来也就罢了,也不多带点人,还当上大英雄了。皇姐知道你聪明,但是再聪明也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你这样做把你自己的安全放在什么地方了?” 谢韞佳喋喋不休地教育著两个小朋友,声声瑟缩了一下肩膀,暗自吐了吐舌。 教育人的皇姐好可怕。 谢韞騏悄悄给声声眨眨眼,眼神交流:你看,现在知道她有多能讲了吧。 声声抱住谢韞佳的腿,撒娇道:“皇姐別念啦,情况特殊嘛,小全子只剩下一口气了都,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呀。” “所以你就往前冲了?”谢韞佳气笑了,“谢韞声,你才五岁,要衝也是交给大人来冲你明白吗?你们这几个小毛孩,加起来都没人鞋码大,往前冲什么啊?” 突然被一起教训了的陆驰嚇了一跳,左看看右看看,见声声和谢韞騏都低著头不说话,也默默低下了头。 好吧,一起挨训吧。 谢韞佳一点儿不带重复地跟几人讲了好些时间的大道理,紫鹃看著自家垂首乖乖挨训的公主,没忍住找小桃说:“小桃,你快劝劝大公主歇下来喝口水吧……咱们二公主,都被训的和霜打的茄子一样了。” 小桃为难地摇摇头:“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见我们家公主这样,我们家公主平常虽然总跟五殿下拌嘴,却是第一次这样训人呢。” 谢韞佳不停歇地训了一盏茶的时间,嘴都说干了,终於停了下来。 谢韞騏和声声反应迅速,一人一边,抱著谢韞様撒娇。 “皇姐皇姐,是不是口渴了呀,咱们快回去喝点茶吧!” “是啊是啊,快走快走,小全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还得赶回去看看他呢!” 谢韞佳嘆了口气,左手推开谢韞騏,右手抱住声声:“好了,皇姐也是担心你。” “嗯嗯,声声知道的,皇姐最爱声声了!” 谢韞佳无奈地笑了笑,颳了刮她的鼻子:“下次可不能这么衝动了。” 说罢,谢韞佳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她:“皇姐知道,肯定是二哥在你身边安排了人保护你,你才会放心这样做的对不对?” 声声回抱住她,也小小声说:“皇姐都知道,还要凶声声。” 谢韞佳瞪她一眼:“那也不行,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居安思危知道吗,不能这么冒险了。” “好~” 姐妹俩是甜蜜蜜上了,谢韞騏就没那么开心了。 被推开的谢韞騏:“……” 行吧,你们甜蜜,不必管我。 谢韞騏一把拉起陆驰,走向给他们准备好的马。 “陆驰,咱们走,不理她。” 谢韞騏骑著马疾驰而去,带著点赌气的意味。 陆驰回头看了眼正手拉著手说话的两姐妹,笑了笑,跟上了谢韞騏。 回到围场之后,声声得知太医已经在给小全子诊治了,连自己帐子都没回,赶紧去了那边。 谢韞騏果然已经在这了,正背著手在帐子门口急得团团转。 声声小跑过去:“五皇兄,怎么样啦?” “不知道啊,太医还在里面呢。” 声声知道谢韞騏和小全子从小就在一块,感情深得很,安慰他道:“没事的五皇兄,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谢韞騏表情懨懨:“嗯。” 声声陪他等了一会儿之后,丽妃过来了。 丽妃急匆匆走过来,一只手拉著谢韞騏一只手拉著声声看了又看:“你们俩没事吧!” 谢韞騏提不起劲,只是点了点头:“没事母妃。”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这是?” 声声帮他答道:“丽妃娘娘,小全子被打伤了,超严重的,现在太医在里面救人呢,五皇兄很担心小全子。” 声声又细细给丽妃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丽妃也是刚刚谢韞佳派了小桃过去跟她说明了情况,才知道今儿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玩差点就糟了歹人的道,急匆匆的就赶过来了,也没来得及打听得再仔细些,现在听声声说了才知道小全子竟然也受伤了。 丽妃刚刚看到两个孩子没事还鬆了口气,现在一听那两个江洋大盗不仅抢劫抢到自己宫里的人身上了,还把人打的只剩一口气了,顿时怒气衝天。 “本宫倒要看看那两个人是哪里来的江洋大盗,竟然敢盗到本宫头上!”丽妃一甩宫裙,“走,去看看那两个人是哪门子的大盗!” 丽妃见两个人没事便也放心了,气势汹汹地去找人算帐去了,留下两个小朋友继续在这里等待。 声声和谢韞騏都没阻止,那两个江洋大盗完全是咎由自取,不仅偷东西还要欺负人。 等过几天回宫,这两个人肯定也是要一起被押回宫打入天牢的。 天牢里折磨人的方法可多了,声声只能说,落到他们手里算他们活该。 谁让他们干坏事的。 声声在心里默默吐槽著,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矮矮瘦瘦的男人当时说他们从哪里偷了什么东西来著? 声声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 ——“横竖都是死,咱们好不容易偷到回春草,把他杀了衝出去拼一把,要通缉就通缉,隨他娘的便。大不了等咱们把回春草买个好价钱,拿著钱跑到別的国家去躲著!” 第206章 到底是不是回春草 回春草! 是回春草! 声声眼睛登时变得比髮簪上的红宝石还要亮,一把拉住谢韞騏:“五皇兄,太好了,有救了!” 谢韞騏正沉浸在小全子被抢救的紧张感里面呢,被声声这突然的人一下给弄的云里雾里的。 “啥有救了?小全子?”谢韞騏挠挠头,“小全子不是一直在被救吗?” “不是啦,五皇兄,是咱们四皇兄有救啦!” “啊?” 声声兴奋地找不著北,谁懂啊家人们,前几天刚才说有可能一辈子找不到这回春草呢,没想到转眼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本声声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打算回宫之后找裴忌哥哥和萧九竹叔叔撒娇也好求情也好做交易也可以,总得从他们那求得一线希望。 现在好了,真是天降甘露哇。 小糰子立马就对小全子起了肃然之心,语重心长地对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谢韞騏说:“五皇兄,小全子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他是个大英雄,我们一定会记得小全子的所作所为的!” 谢韞騏更茫然了。 声声现在一心想要去求证一下那两个江洋大盗说的这个“回春草”是不是四皇兄需要的那个回春草。 声声当机立断:“五皇兄你在这里等著,声声马上回来噢,你不要乱跑啦。” “哦哦。”谢韞騏不明所以,但顺从。 声声派了春秋月在这里守著,让他们等小全子脱离危险了之后来告诉自己,自己则是带著紫鹃往地窖去了。 上林围场没有专门安置囚犯的地方,没有人会特地带一个囚犯来上林围场玩,也没有谁会料到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毕竟皇家威严,平常人知道每年这个时候的上林围场都是皇家冬猎之时,对上林围场那是避之不及,生怕触怒了皇威。 像今天这种情况的,那还真是头一次。 高壮和艾狩两人被暂时绑在地窖的一个小房间里,两人已经被严刑拷打过,什么都交代了。 负责这两人的正是驃骑將军陆朝松將军,也就是陆驰的爹。 声声刚走过来,陆朝松就吃惊地迎了上来:“臣参见二公主。” 声声还不知道这位就是陆將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微笑著一直点头,侧了点儿头,疯狂眨眼询问紫鹃这是谁。 紫鹃低声告诉她:“公主,这位就是陆小公子的父亲,陆將军。” “啊,原来是陆將军!” “正是在下。”陆朝松问,“二公主怎么来了这里,此处血腥味重,二公主年幼,还是不要来这里的好。” 陆朝松家里没有女娃,但是他知道女娃都比较脆弱胆小,要是被嚇到就不好了。 谁想,这二公主不仅不怕,听他这么说,还觉得好玩。 “陆將军怎么跟陆驰哥哥一样,好像一开始都会觉得声声很胆小?” 陆朝松一怔,隨即隨和一笑,爽朗道:“听说公主和吾儿成了好友,那小子整日不干正事,难为公主能忍受那小子,此乃陆家荣幸啊。” 声声莞尔:“怎么会,陆驰哥哥脾气很好,人也挺温柔的呀。” 陆朝松疑惑:“温柔?” 声声歪头,也有些疑惑:“是呀,陆驰哥哥虽然总是和五皇兄小打小闹,但其实人很细心,也很聪明呀。” 陆朝松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子,聪明他还能点头说是,前面那个细心和温柔…… 呃,陆朝松不敢苟同。 陆朝松乾笑两声:“哦哈哈哈,多谢公主谬讚,让公主见笑了,陆驰这小子,总是和五殿下闹来闹去的,也幸亏五殿下脾气好,从来不跟他计较。若是那小子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公主你就直接骂他、打他都行,千万別客气!再不然,公主就派人来告诉我,看我回去不罚他。” 声声被逗笑了,陆將军还不信她夸陆驰哥哥温柔细心呢,他自己不也说五皇兄脾气好? 话说回来,陆驰哥哥跟这位陆將军一样,总有一种一本正经的幽默感,难怪是父子呢。 笑完了,声声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 高壮和艾狩两人都晕了过去,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也彰显出他们刚刚经歷了什么。 但是声声一点也不觉得残忍,他们硬生生把小全子打晕过去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残忍过呀。 活该。 谁让他们偷东西还打人。 声声小声嘟囔了几句活该,又问道。 “啊,对了,我是想来看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声声想了想:“就是从那两个人身上搜到的,一个黑色的包袱。” 陆朝鬆了然,忙叫手下拿来那个黑色的包袱。 “臣方才命人看过,里面是一些金银珠宝,还有一株草药,结合这两人交代的,应当是他们说的那什么草。据他们所说,是从一个姓沈的神医身上偷来的,因为价值连城,就想跑到京城去把它卖掉。” 陆朝松没了解过什么七七八八的草药这一方面的东西,自然不知道这回春草是什么。 黑色的包袱放在桌子上,因为前不久才被人检查过,现在只是简单的被打了个结,甚至还能隱隱约约看到缝隙里面透出来的亮晶晶的银子。 声声盯著这黑色的包袱,激动的不行。 好紧张好紧张,有一种找到宝藏的感觉呢! 到底是不是回春草呢! 声声屏息凝神,终於平復了心情,慢慢地打开包袱。 紫鹃和陆朝松一人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也跟著紧张起来。 在一堆金银珠宝里面,一株黑中带点橙的草药在里面显得异常突兀。 这东西,茎秆趴在地上长,还会冒出小根须,带点短毛毛。叶子椭圆椭圆的,没叶柄,边上有点小牙齿。顶上开黄,一圈舌头样的围著中间的管子,结的果子坑坑洼洼的。 声声眨眨眼,盯著这株草药,忽然发现她其实不知道真正的回春草长什么样子,就算现在看到了这“回春草”,也不能辨別出来它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回春草。 第207章 就知道你们两个小机灵鬼没事 声声被自己蠢笑了,扶额嘆了口气:“唉,真是蠢到家了,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呢。” 陆朝松不知道回春草到底有多重要,只是问她:“公主,这东西到底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声声也不知道,她认不出来呀。 声声摇摇头:“声声也不知道,得找个人问问才行。” 声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帕子把这株黑橙色的草药拿起来,问他:“声声能带走吗?” 陆朝松一愣,还以为她说的是这一包袱的金银珠宝能不能带走。 一般来说吧,这些缴获的东西呢都是要交到国库里面归於国有的。 但是中间经过一层一层的传递,实际上是会有很多可以偷油的地方的。 陆朝松身为將军,这方面的事情经歷的多了去了。 別说是这种从囚犯身上缴获的东西了,连他之前打仗,从敌军那里缴获而来的东西都是一样。 就算他不拿,到了最后还是会少很多东西。 因为都被中间的人偷掉了油水。 陆朝松抿唇,只是他没想到,二公主如此年幼,竟然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 而且,还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来拿。 陆朝松刚刚还觉得这个二公主有点儿勇敢和不一样,现在一听她想拿走这些金银珠宝,心里五味杂陈的。 “按规定,这些上缴的东西都归於国库所有,是要交给陛下的。”陆朝松规规矩矩回答道。 “这样啊。” 声声想了想,反正父皇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她现在拿走应该也没事? 大不了,她先拿去给父皇看一眼,然后再找太医问问这到底是不是回春草好了。 正好太医现在还在救小全子呢,她也没法找著太医,既然如此,那就先拿去给父皇看看吧。 “没事,声声现在就拿去给父皇,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声声来负责噢!” 声声是公主,陆朝松也不好说什么。 陆朝松见她一脸坦然,还说现在就拿去给陛下看,心里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误会她了,说不定人家真是见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心里喜欢,迫不及待想拿去玩玩呢。 毕竟,他也是没见过哪个贪污的大臣贪污之前还先把要贪的东西拿去给陛下过目之后才贪的。 “这……好吧。” 陆朝松有些动摇,都做好了小糰子把一整个包袱拿走的准备,然后就看见小糰子一脸欣喜的捧著手里那株草药,笑得小酒窝都出来了。 “太好了,声声现在就去找父皇!陆將军再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小糰子看都没看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一眼,就这样捧著那株其貌不扬的草药走了。 陆朝松还没反应过来:“啊?哦哦哦,公主再见!” 小糰子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影子,望著桌子上那一摊金银珠宝,陆朝松有点摸不著头脑。 不要钱,要草药? 二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陆朝松迷茫的同时,又因为自己刚刚对她无端的猜测感到愧疚。 “唉!陆朝松啊陆朝松,你也是不惑之年的人了,怎么能这样猜测一个还没你膝盖高的小娃娃呢!” 手下指著桌子上的一滩金银珠宝,问道:“將军,那这些怎么办?” 陆朝松挥挥手:“还能怎么办,按规矩交上去!” * 声声哼著小调,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谢御霄的帐子门口,问门口的守卫:“父皇在不?” “回公主,陛下在里面。” “谢谢呀。” 声声弯著眼道鞋,然后蹦蹦跳跳地进去了。 帐子里燃著淡淡的香,谢御霄站在桌前写字,丽妃和静妃正討论著那两个江洋大盗的事情。 “陛下,你是不知道,我们小全子都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 静妃吃惊:“啊,这么严重啊,那两个孩子呢?” “两个孩子没事,就是可怜了小全子。陛下,您一定要狠狠的严惩这两个贼人啊!” 谢御霄气定神閒的,倒是不像前几次知道几个孩子碰到什么事情时那样担心。 “好了好了,该怎么处理自然不会少了他们的,你就別担心了。” 丽妃嗔怪:“陛下,臣妾这不也是为两个孩子抱不平吗,你说这幸亏没让騏儿和声声遇到,否则……” 静妃拍拍她地手,安慰道:“丽妃姐姐別自己嚇自己了,孩子们不都好好的吗。依臣妾看啊,孩子们这是吉人自有天相,你瞧,几次遇到危险不都有惊无险么。” 丽妃哪能不担心,没好气道:“什么有惊无险,怎么每次都能让孩子们碰上这种事情呢。现在是有惊无险了,万一哪次……” 丽妃忽然看到从屏风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的声声,话头顿住,立刻转移了话题:“呀,二公主来了?” 静妃一顿,回头看过来,看到声声的一瞬间身子一僵,似乎有些侷促紧张。 声声笑著跑过来,乖乖巧巧一个个叫了人。 丽妃笑著应了,静妃也扯著嘴角点了点头。 声声其实知道静妃的僵硬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之前的那个误会,静妃自己虽然知道这跟她无关,但心里还是会有些愧疚。 声声有些奇怪,怎么都过去那么久了,静妃娘娘还对这件事情那么在意呢? 而且前几天李漫妍也跟她谈过这件事,难道妍妍姐姐没有把她们说的话告诉静妃娘娘吗。 声声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找机会单独跟静妃娘娘说一说。 不然,她们这样僵持著也不是个事呀。 谢御霄看到她过来,倒是不惊讶:“哟,来了?” 声声撅起嘴,小碎步跑过去:“父皇好生伤声声的心,声声和五皇兄都遇到危险了,父皇也不关心关心。” 谢御霄挑眉,静妃打圆场道:“没有的事,二公主不知道,方才陛下在这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呢,下令让陆將军一定要对那两个贼人严刑拷打,怎么可能不关心二公主和五殿下?” 声声哇哦了一声:“是吗?” 谢御霄笑著摇摇头,把她抱到自己身旁坐下:“父皇就知道你们两个小机灵鬼会没事,还关心什么?” 第208章 尘埃落定之前万万不可欢喜 声声疑问:“嗯?这是为什么呀。” 丽妃和静妃也很是疑惑。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鬼,特別是你,朕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聪慧沉著的孩子。朕不担心,自然是对你们有信心,再说了,消息传回来都说你们並无大碍了,朕还跟著瞎担心什么?简直是浪费你父皇的感情嘛。” 声声也不知道这话算不算是夸奖了,声声有些不好意思,她总是碰上这些事情,確实是让大家担心太多次了。 父皇这么想也好,不然每次都让別人跟著担心,她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丽妃和静妃则是有些震惊,刚刚陛下是在和二公主开玩笑吗? 陛下整日醉心国事,鲜少参与后宫之事,嬪妃们更別说能见到谢御霄这般有閒心和人开玩笑的时候了。 震惊之下,丽妃又有些难言的欣慰。 陛下是个好皇帝,勤政爱民,但总归是把自己崩得太紧,不敢鬆懈,连带著自己本身也常日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只有在几个孩子面前,才会偶尔露出自己作为父亲的模样。 这样是好事啊。 丽妃和静妃对视一眼,父女气氛这么好,她们可別在这里碍事了。 丽妃找了个藉口:“哎呀,估摸著这时候太医也该给小全子治完了,也不知道小全子怎么样了,臣妾觉得还是去看一眼的好。” 静妃附和道:“就算说啊,小全子这也太倒霉了,碰上这么两个贼人。丽妃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吧。” “那感情好,小全子这傢伙也是十分荣幸了,还麻烦静妃妹妹亲自去一趟。”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丽妃姐姐太抬举我了。” 丽妃和静妃两人你推我往的,边说边退了出去,帐子里只留下父女两人。 谢御霄没出声,默认了两人的行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五皇兄呢,在守著小全子?” 声声点点头,有些担忧:“嗯嗯,小全子伤的可重了,幸好那两个人准备让小全子自生自灭才没给小全子致命一击,才让小全子剩下一口气。不过也还好我们发现的及时,再晚一会儿,小全子就真的要自生自灭啦。” 谢御霄頷首,听声声绘声绘色地说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些担心。 万一先遇到那些贼人的是声声或者谢韞騏怎么办? 没了別人在,谢御霄才嘆了口气,还是教育了她一句:“你啊,整天到晚和那小子混在一起,能不能玩儿点安静点儿的东西?两个人结伴去捅蜂窝,你给父皇说说,哪家的皇子和公主干得出这种事。” “不对哦,我们才没有两个人结伴去捅蜂窝呢!” “嗯?侯公公明明就是这么说的。”谢御霄疑惑。 声声嘿嘿一笑:“嘿嘿,我们是三个人结伴去的哦,陆驰哥哥也去啦。” 谢御霄:“……” 谢御霄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直观的体会到自家小袄的漏风。 谢御霄看她手里拿著个东西,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哦哦。”声声赶紧把帕子打开,小心翼翼露出里面保护得好好的东西,“父皇你看!” 谢御霄低头看去,目光在接触到那一株通体黑橙色的草药时一凝。 “这是……!” 谢御霄变得严肃起来,眉心微皱,把东西从声声的手上拿起,细细观察了起来。 谢御霄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只是很多年之前恰巧翻阅过有相关记载的医书,有了点印象,才会在前几天谢韞川跟他提到所谓的回春草时有所印象。 他印象中,医书上记载的回春草確实是通体黑色,草心带橙色。 手里这一株,就是黑橙色的! “这是哪里来的?” “咦,父皇你还不知道吗?” 声声把那两个被关在地窖里的江洋大盗和这株草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谢御霄这才瞭然。 今天是围猎最后一天,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当时来人匯报,谢御霄一听谢韞騏和声声没事,就没再多管。 声声眼神希冀,轻声询问道:“父皇,怎么样,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回春草呀?” 谢御霄失笑:“你这个小机灵鬼,还真是……那天就在你面前说了几句,你就记住了?” “当然了。”声声骄傲地晃著小脑袋,“不是说只有找到回春草才能救四皇兄吗,声声当然得记著啦。” 谢御霄有点欣慰,声声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明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也说明他们兄妹之间感情很好。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谢御霄都很讚赏。 声声见他摸著那株草药半天也不说话,有点著急了,催他:“父皇您可別搁心里感嘆了,感嘆半天了都,父皇快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回春草呀。” 谢御霄其实也不知道,他確实记得医书上写的確確实实就是回春草时黑橙色的。 手里这株,大体上顏色確实对得上。 可他到底不是专业的大夫,当年翻阅医书也只是一时解闷,过去了那么多年,其他的细节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他可没那本事妄下定论,中医文化源远流长,其中的中草药数量更是数不胜数。 回春草本就数量少得不能再少,前几天才说回春草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踪跡了,今天就冒出来一株,不多想才奇怪。 真有这种天降的好事? 谢御霄心思縝密,万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万万不可欢喜,否则很大可能是空欢喜一场。 万一这个只是和回春草顏色相近的草药,那你不炸了吗。 谢御霄冷静道:“朕也不能確定,等晚些时候,朕召太医过来瞧瞧。” 声声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谢御霄捏捏她的脸,被她这一声失望的声音给气笑了,调侃道:“怎么,你还指望你父皇什么都懂?” 声声眨眨眼,拍马屁:“不指望呀,在声声心里父皇就是什么都懂噠,不用指望!” 谢御霄挑眉,这句话他还算满意。 声声莞尔,乖乖坐在原地思考了一番,专业的事確实是该交给专业的人来。 第209章 现在没心没肺,以后就是没脑子 还是等太医看过之后再说吧。 “不过,那两个人说了,这是从一个姓沈的神医那里偷来的。姓沈的神医,是谁呀,神医应该很厉害吧,都是神医了,手里的东西肯定不差的。还有那两个江洋大盗,都是江洋大盗了,不至於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偷一个普通的东西吧。” 声声作思考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没一会儿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点点头肯定道,“所以,声声觉得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谢韞川和谢韞様並没有和谢御霄提过死去的司空神医曾经手上有许多回春草的事情,也不知道晋国如今的太医院院首和声声口中的沈神医是司空神医的徒弟,因此,谢御霄在听到声声说这位沈神医是还疑惑了一下。 “沈神医是……?” 声声当然也不知道,她唯一的了解也就是前不久听那两个江洋大盗提过一嘴而已。 声声茫然摇摇头:“嗯……声声也不知道呀,不过神医神医,肯定是医术特別好的大夫,不然,大家怎么会叫他神医呢。所以声声觉得肯定还是很有希望的!” 谢御霄闻言,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 谢御霄当然不会因为声声三言两语的分析就胡乱的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只是谢御霄莫名觉得自家女儿是有点子玄乎在身上的。 你说她幸运吧,又总能挨上倒霉的事。 你说她倒霉吧,她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还总能有点意想不到的意外收穫。 谢御霄记得声声出生那日,百鸟齐鸣。 再看现在的声声,似乎確实是很招动物的喜欢,连百兽之王的幼崽都能认她为主。 谢御霄嘆了口气,不知道声声这一身的玄乎,是好是坏。 罢了,总归小糰子机灵,只要她能平安无虞便好,他也不奢求別的。 父女俩认真討论了一下之后,春来稟告,说是小全子醒了。 “呀,小全子醒啦。”声声腾的一下站起来,“父皇,那声声先去五皇兄那里啦!” “哎——” 谢御霄看著头也不回的声声,无奈地嘆了口气。 声声回到谢韞騏这边,谢韞騏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小全子身上哭喊,身后的丽妃嫌弃又无语,伸出手想去把他拉起来,好让他停止这丟人的行为。 谢韞騏看都没看,一把甩开手,继续哭天喊地:“呜呜呜呜,小全子你嚇死小爷了!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你要是死了,以后小爷闯祸了谁来代替小爷受罚啊!呜呜呜呜呜呜……” 小全子刚醒,全身上下都是被纱布包裹的伤口,脸色苍白,连呼吸都还很微弱。 谢韞騏哭得小全子胸口一震一震的,差点没呛过去。 “殿、殿下……咳咳咳,奴才……” “啥,你说啥呢小全子!” 谢韞騏呜呜呜地把耳朵凑到小全子嘴边,手肘移动,正好又压在了小全子胸膛上面,这下小全子被压得更加喘不过气来了,咳嗽都咳不利索,半天也没憋出来一个字。 谢韞騏误会了,还以为是小全子死里逃生再次看见他实在是太过激动,还反过来抽抽噎噎地安慰小全子:“呜呜呜小全子你別激动,我在这呢我在这呢,你没死,你以后还可以代替我受罚!” 小全子:…… 丽妃:…… 声声:…… 太医之前就已经让药童在煎著药了,刚刚出去端药进来的太医看到这一幕,嚇得药碗都差点摔地上了。 “哎哟殿下,这可不兴压著人啊!” 小全子被压得伤口直发疼,太医瞧著他脸色都开始发青了,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就这么过去了,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想挪开谢韞騏,又碍於对方是皇子而不太敢碰他。 丽妃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拎起谢韞騏的耳朵:“你这个小兔崽子,净给人添乱,太医好不容易把小全子给救回来,你想害死他是不是?” “哎哟!” 谢韞騏痛的求饶,“母妃你干嘛,好痛啊!” 丽妃冷笑一声:“你还知道疼啊,小全子全身上下都是伤,你那么大一个压著人家,人家疼不疼啊?” 谢韞騏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小全子为什么一直在阿巴阿巴呢。” 眾人一阵无语。 床上的小全子欲哭无泪,虽然他还没力气说话,但五感是清晰的啊,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太医让药童给小全子餵內服的药,自己在边上给他擦外敷的药。 別看小全子只是一个太监,能让丽妃娘娘亲自到陛下面前说话,又让五殿下哭成这样的太监,哪能是什么普通太监。 太医那是一点都不敢鬆懈,生怕自己没把人治好,惹得这些一个比一个惹不起的主一生气把自己脑袋给摘了。 谢韞騏暂时安分了下来,声声蹦进来,丽妃一见到她,赶紧说:“声声啊,你来了,快来好好教训教训你五皇兄,整日这么没心没肺的,別再过几年就变成没脑子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那是一点也不知道,真是叫人操碎了心。” 声声莞尔:“丽妃娘娘,五皇兄也是太著急了,其实五皇兄还是很爱小全子噠。” 谢韞騏委屈巴巴地附和:“就是就是。” 声声面向谢韞騏,微笑:“不过五皇兄確实是有点儿——莽撞了。” 谢韞騏:“……” 谢韞騏骇然:“妹妹,连你也这样对哥哥!” 丽妃嘆了口气,无奈极了。 声声又和谢韞騏在一块儿閒聊了会儿,得知小全子已经没事了,只要每日按时吃药敷药就好了。 等太医给小全子开完医嘱走了,声声便也跟丽妃娘娘和谢韞騏告別,急急忙忙追上了太医。 “太医伯伯!” 太医一听声声叫住他,惶恐地给她行礼:“不敢当不敢当,二公主可是有要事找臣?” 声声莞尔:“太医伯伯,父皇有事找你。” 也没错嘛,“回春草”在父皇那里,反正父皇也要找太医的,她现在就把太医给叫过去,怎么不算是父皇找他呢? 第210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太医一听陛下找他,立刻严阵以待。 “多谢二公主提醒,臣现在就去陛下那。” 声声莞尔:“嗯嗯,不用谢不用谢。” 太医福身,把药箱子交给自己的药童之后便往谢御霄的帐子那里去了。 声声跟在太医后面不远,跟著一起过去。 陛下召唤,太医著急赶路,都没注意到声声也跟了过来。 太医著急忙慌地赶过去,被帐子门口的侯公公拦住:“张太医可有要事稟报?” 张太医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地说道:“侯公公,是陛下召我前来,应该是陛下有事要与我商议。” “嗯?” 侯公公老脸一皱,满脸疑问。 他一直守在此处,没听陛下说要召谁过来啊。 侯公公见张太医不像在乱说,便打算进去通报一声。 “那劳烦张太医在此等候一二,老奴进去跟陛下通报一声。” “不用啦侯公公。” 声声从张太医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把张太医嚇了一跳,拍著胸脯小声惊呼:“哎哟,二公主您可把臣嚇了一跳。” 声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对侯公公说:“侯公公,是声声带张太医来噠,父皇找张太医有点事。” “哦,原来如此。”侯公公笑著给他们掀开帘子,“二公主,张太医,请。” 张太医有点摸不著头脑。 不是说,陛下召他来有事吗? 张太医云里雾里地被声声带进来,谢御霄正在书案之后仔细翻阅著快马加鞭从皇宫里送过来的奏摺,见刚走没多久的声声这么快就把张太医给带了过来,动作一顿,隨即不由得失笑。 声声无辜地眨眨眼,上前撒娇:“父皇,声声帮您把张太医给带过来啦,不用谢噢。” 小糰子把“迫不及待”几个字都写在脸上了,还时不时地把眼神瞟向放在桌上的那株疑似回春草的草药,就差直接跟谢御霄打开天窗,说:父皇,快让张太医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回春草! 谢御霄挑眉,也没戳破小糰子的小心思,对张太医道:“朕今日得了一株草药,据说珍贵无比。你过来,帮朕看看这是什么草药。” 张太医练声道是,小心翼翼捧起来那株草药,在看见这株草药的顏色时惊了又惊,手上动作愈发小心了。 小糰子一脸期待地望著张太医,张太医把东西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观察,不確定地问道:“陛下,这是……” 谢御霄不说话,没人回应他,张太医只能自说自话,接著说:“难道,这就是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回春草?” 同是太医院的人,能进入太医院的大夫,不仅医术过人,基础知识自然更是需要稳扎稳打。 张太医就算从没亲眼见过这株神奇的草药,但当然也在医书上见过。 所以在看出手上这株奇特的草药有可能就是那可遇而不可求的回春草之后,张太医瞬间感觉这株草药如千金般沉重,快要拿不住了,再多拿一秒都害怕会不小心摔坏它。 谢御霄面无表情,指著自己:“你在问朕?” 张太医一愣,旋即赶紧摆摆手,磕磕巴巴道:“陛、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 声声跳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对谢御霄道:“父皇,別嚇张太医啦,张太医都紧张了。” 谢御霄:“朕哪有嚇他。” “明明就有,父皇笑起来那么好看,干嘛总是沉著脸呢。” 声声直接蹦躂上去,往谢御霄怀里挤,手碰上谢御霄的脸颊,手动帮他扬起一个笑容。 谢御霄哭笑不得,也由著她闹。 气氛无形之中鬆懈下来,张太医鬆了口气,直呼公主千岁。 声声见张太医放鬆下来,便继续追问道:“所以,这个到底是不是回春草?” 张太医严谨地回答:“回陛下,回二公主,这株草药確实与医书上描绘的一模一样,臣觉得,很有可能就是回春草。” “真的!” 声声激动地蹦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心几秒,张太医又道,“不过,臣从未亲眼见到过回春草,俗话说纸上谈兵多会误事。回春草这般绝世珍贵的药材,还需慎重辨別才是。且臣年岁较轻,医术方面也不如李太医和周太医经验丰富,不敢轻易保证自己的判断是正確的。” 声声登时也跟著冷静下来,点点头,赞同道:“说的也是啊。没事的,父皇,咱们还是等回了宫拿给其他太医们一起看吧,多一层保障嘛。” 谢御霄沉吟片刻:“好,就这样吧。” 谢御霄叫来侯公公,把这株草药放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声声现在也没法找到一个能確定这到底是不是回春草的人,再说,就算这是回春草,也没法现在就立刻用回春草给谢韞文治病呀。 想明白之后,声声便欢快地跑回去找谢韞佳吃饭了。 天色渐渐暗沉,黑色代替了白色。 月明星稀,一轮圆月掛在天空中,透明的光洒在大地上,整个天地间都变得透亮起来。 今日外出了一整日的谢韞様和谢韞川,终於带著一身的寒气赶了回来。 两人身上都穿著一件黑色的外袍披风,兜帽戴著,夜色之下远远望去都认不出来两人是谁。 两人將马交给属下,边把外袍脱掉,边聊著今日的事情。 谢韞様面带愁色,语气有些焦虑:“二哥,沈神医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谢韞川面色平静,並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多么的意外。 反之,吃闭门羹才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没错,今日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匆匆下山离去,就是收到了消息,说沈神医前几日在海津附近出现过。 之前说过司空神医可能知道一些关於回春草的下落,甚至手里有回春草,或者已经知道了回春草的种植之法。 奈何司空神医多年前就已经故去,只剩下两个徒弟。 一个是晋国的太医院院首,另一个就是这位沈神医。 沈神医漂泊不定,常年云游四海四处行医,本来两人都没有把希望放在他身上过。 第211章 那曲村 谁知道一早突然就收到了沈神医就在虞国的消息,还那么巧正好就在离上林围场两百里之外的海津,骑个马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到。 这可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两人都喜出望外,於是两人都顾不上围猎之事,急匆匆就骑马赶去了近两百里开外的海津,前去拜访这位沈神医,想要得到一些关於回春草的消息。 两人一路奔波赶到海津,却得来一个沈神医近日身体欠佳不宜见客的结果。 明明大清早的时候还有人看见这位沈神医在喧闹的菜市场路口处摆了个摊子给人义诊,否则谢韞川的人也没法得到沈神医在海津的消息。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变相的拒绝。 谢韞様有些搞不懂:“我们甚至都没有说明我们的目的,还正式地递了帖子,那位沈神医仅仅是看了一眼我们的帖子,就不想见我们了,这是为什么?” 谢韞川嘆了口气:“不知道。不过,沈神医若是那么轻易就能见到的,他家的门槛估计每天都得更换了。” “说的也是。” 谢韞川这么一说,谢韞様心里也平衡了一点。 神医神医,全天下想找他看病的人都数不胜数,要是那么轻易就能见到,估计排队都得排上个一个月的。 再说了,人家是大夫,每天那么多閒工夫拿去见客的话,哪还有时间治病救人。 谢韞様自我安慰了一下,深深地觉得找到回春草这个任务任重而道远。 夜深人静,围场中安静十分,每个帐子都已经灭了烛火,眾人都进入了梦乡,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就只剩下两人轻声走路的动静。 “不管怎么说,知道了沈神医在哪里,这总归是个好消息。”谢韞様思索了一下,“二哥,让你的人注意著沈神医的动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虞国,咱们最好在他离开虞国之前想办法见到他。不然,等他离开了虞国,就没那么好找到他了。” 沈神医云游四海,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虞国,过几天说不定又跑到宋国去了。 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他们必须得好好把握才是。 谢韞川頷首:“嗯,我这边会让人一直跟著。你那边怎么样了?” 谢韞川指的是谢韞様知道他在广找药农收购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之后,主动把活揽到自己身上的事。 郑家二房从商,因为家中出了个皇后和太子,顺利成了皇商,仰仗著皇家之威商路一路顺通无阻,在这方面认识不少人脉。 收购药材这方面,谢韞川確实没有谢韞様方便,便把此事交给他了。 谢韞様笑笑:“二哥放心,四弟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前几日就已经派人回去打听过了。西部草原藏族部落的冬虫夏草是所有当中品质最好的,我已经派人去往那曲村,到那边收购藏族交易的冬虫夏草。至於铁皮石斛,霍山地处大別山腹地,霍山铁皮石斛最为出名,我也已经命人前往霍山,寻找合適的药农建立长期的买卖关係。” 西部草原是十八部落的地盘,其中十八部中的藏族部落最为强大,不仅在医术方面有极其出名的藏医,武力值也是最高。 其他的十七部落纷纷以藏族部落为尊,拥护藏族部落为西部草原的王室。 藏族部落的藏医名誉天下,也十分擅长种植草药,其中的冬虫夏草就是其中之一。 那曲村,则是西部草原和虞国交界边境的一个村庄,既不属於西部草原,也不属於虞国。 那曲村刚开始並无人居住,只是一个荒芜的平地,后来偶尔有草原人和虞国人会在此处进行交易,虞国人给草原人虞国的商品,草原人给虞国人草原的牛羊肉和藏族的草药之类的。 隨著在此处交易的人逐渐增多,久而久之,慢慢地便发展成了两地用作交易的一个村庄,也吸引了些人到那曲村居住。 那曲村里既有草原人,也有虞国人。草原的十八部落和虞国一直是和平友好的关係,且草原人热情直率,虞国人含蓄善良,因此虽然那曲村是既不属於虞国也不属於草原的两不管地带,却一直十分平和。 两国人住在一个村子里也从未爆发过什么衝突,反而和谐得很。 而霍山,则是处於虞国东部的一个小镇子,依山而建,霍山铁皮石斛的数量比虞国其他地方加起来的数量都要多。 谢韞様打听清楚之后,立马就派人分別前往了这两个地方,以郑家的名义去和合適的人建立买卖关係,以求长期供应稳定。 谢韞川听完,放心地点了点头。 冬虫夏草和铁皮石斛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剩下“回春草”的问题了。 谢韞川得想办法,最好是能够趁著那位沈神医还在虞国时和他见上一面,不然的话就去晋国找那位太医院的院首。 若是实在找不到回春草的下落,或者说……没有回春草,得找到一个能代替回春草的东西才行。 两人奔波了一天,早就精疲力尽,討论完事情便要去睡了。 在路口,两人正要告別,刚好起夜出来放风的谢韞騏碰见了他们。 谢韞騏一喜:“哎,二哥,太子殿下,大晚上的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谢韞騏跑过来,还没等两人说话,谢韞騏自己先“恍然大悟”了:“哦~你们俩也饿了,也偷偷爬起来要去吃东西对不对?” 谢韞川:“……” 谢韞様:“……” 谢韞騏太“聪明”,简直让两人都无言以对。 偏偏谢韞騏看他们俩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猜对了,一脸的不赞成:“好啊,你们吃宵夜也不叫上我,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好弟弟了?” 谢韞様敲了他一个板栗,有些无奈:“你还说呢,明明是你想吃吧?你跑出来吃宵夜叫了你皇姐和皇妹没有?” “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吃宵夜?”谢韞騏一脸茫然。 “……” 两人相顾无言,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第212章 这是什么天降的馅饼吗 谢韞川扶额,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们都那么喜欢在临睡前吃宵夜。 声声也是,每次晚上睡不著就爱让小厨房做宵夜吃,说什么睡不著就是因为饿的,可是明明几个时辰前才刚刚用过晚膳。 “这么晚了还吃,小心待会儿睡不著。” 谢韞騏耷拉下来,说到睡不著他就心烦。 前不久他还差点就要失去他的小全子了,他一闭眼就会想起小全子浑身被纱布覆盖的惨状,根本就睡不著。 谢韞川看出他情绪忽然不对了,问道:“怎么了?” 谢韞騏低落的瘪瘪嘴了一下,在两人的注视下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你们说,这两个人从海津过来,怎么就那么巧会在那个时候正好遇见我们家小全子了呢?” 谢韞川和谢韞様两人今天都不在,都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也是听谢韞騏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他们刚走没多久声声几人就遇见了这种事。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看谢韞騏身上有没有受伤,谢韞騏嘆了口气,默默道:“別看了,我们都没事,就只有小全子受了伤。” 谢韞川鬆了口气,改变了待会儿直接回去睡觉的想法,决定还是先去声声的帐子里看一眼她。 “等等。”谢韞様忽然反应过来谢韞騏刚刚说了什么,“你说那两个江洋大盗是从哪里来的?” 谢韞騏:“从海津啊,有什么问题吗?” 谢韞川敏捷地捕捉到什么,和谢韞様对视一眼,继续问道:“江洋大盗……你知不知道他们在海津偷了什么要拿去京城卖?” 谢韞騏想了想:“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妹妹好像知道。但是我听母妃说,那俩人手里的东西好像是从一个什么神医身上偷来的,听说可贵了,价值连城呢!” 谢韞様和谢韞川异口同声:“海津?” 谢韞騏看著两个人莫名就突然变得一模一样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昂,是啊,海津,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有问题。 今日他们刚收到沈神医在海津的消息,转头就闯过来两个从沈神医身上偷了东西的江洋大盗。 这是什么天降的馅饼吗? 两人瞬间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联,谢韞川问:“那两个人被关在哪里?” “地窖里呢,二哥,你们要干啥?” “没事,吃完赶紧回去睡觉。”谢韞川丟下一句话,直接往地窖那边去了。 “啊?”谢韞騏持续茫然。 谢韞様笑著拍拍他的背:“没事,吃去吧。” 说罢,也跟上谢韞川的步伐往地窖去了。 谢韞騏云里雾里地嘟囔了几句,在跟上去和继续去找东西吃之间还是选择了去找东西吃。 “算了算了,还是吃去吧。” * 翌日,太阳悄然爬上枝头,今日是春分时节,天气慢慢回暖,但昼夜温差大,清晨的上林围场还被寒冷的空气包裹著。 声声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不仅是春分,也是举行篝火晚宴的日子。 篝火晚宴固定在每年围猎的第八天,主要是为了在晚宴宣布今年围猎上表现优异的人,但声声主要是想凑个热闹,听说这篝火晚宴到最后大家还可以手拉著手一起围著篝火跳舞呢。 昨日刚刚正式结束了围猎的比赛时间,殿前司和礼部的人加班加点了一个晚上,终於在清晨时把结果送到了谢御霄的书案上。 从猎物捕获的数量来看,数量最多的並不是谢韞川。 但围猎的成绩排名,並不仅仅是只看所捕获猎物的数量,而是要从数量、质量、完整性,以及射箭的精准度来综合考量的。 比如说,同样猎到一头野猪,谢韞川可以一箭射中野猪的心臟让它一击毙命,也有人要射上个十几二十箭才能勉强控制住野猪。 不得不说,谢韞川的骑射不仅是皇子中最好的,在同辈的青年才俊中也是数一数二。 再加上谢韞川本就性格稳重,过人的判断力和出色的骑射能力加在一起,不出所料地夺得了今年围猎的榜首。 谢韞様也不差,名列前茅,同在前几的都是平日里表现就不错的几个,这份名单跟谢御霄预想的差別並不大。 这名单是陆朝松送过来的,但他並没有看过里面的內容,见谢御霄嘴角噙著一抹笑,便猜测两位殿下的成绩定是让陛下满意了。 “陛下龙顏大悦,看来二位殿下果真没让陛下失望啊。” 谢御霄跟陆朝松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跟谢韞騏和陆驰一样,最开始两人也是在文华殿一起读书时不打不相识,到了后来才慢慢变成了好兄弟。 谢御霄称帝,陆朝松赫赫战功做了大將军,一直帮他守著江山。 因此,两人是君臣,亦是朋友。 谢御霄笑著点头:“老二果然是朕的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太子也不错,两个孩子都让朕省心!” “二殿下的骑射臣也领教过,確实好,和大殿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朝松作为驃骑大將军,偶尔会亲自教导几位皇子骑射,他是亲眼见识过谢韞川的本事的,在別人还拿不起弓的时候,他甚至已经能箭箭十环了。 谢御霄深以为然,被陆朝松这么夸自己的儿子,此刻的谢御霄都不甚在意自己是不是皇帝了,完全变成了一个骄傲的父亲。 谢御霄心里开心,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便你来我往地夸起了陆朝松的儿子。 “你那个小儿子,也颇有你年轻时的气魄啊,勇敢又衝动,小小年纪就敢参加围猎,不愧是和你去过战场的,恰是一个少年郎该有的样子!” 说到这个,陆朝松自己也纳闷:“陛下谬讚,说起来臣也不知道那个小子怎么突然就要跑去参加围猎了,明明一开始他还跟臣说只是来凑个热闹。” “哦,是吗?” 谢御霄正要开口说话,屏风后面又探了个脑袋出来。 小糰子抿著笑,乖巧地躲在屏风后面看著谢御霄,眼神询问他能不能进来。 第213章 父皇陪声声一起去嘛 谢御霄失笑:“每次都要这么出场,朕都数不清你这般多少次了,要不是你父皇心理素质好,换了別人得被你嚇死,这屏风乾脆送给你好了。” 声声羞涩地小跑到谢御霄身边,一把抱住他:“父皇总是这么打趣声声。” 谢御霄本来就心情好,现在小袄过来了,心情就更好了。 声声看了看陆朝松,又看了看谢御霄:“父皇和陆將军这是在说什么呀,声声能来蹭个早膳吗?” “哦,感情是来你父皇这蹭吃蹭喝来了?” “当然不是啦。”声声甜甜一笑,“声声当然是来陪父皇的呀,父皇早上好,父皇吃了吗,声声陪父皇吃早膳好不好?” “好好好。” 虽然谢御霄已经吃过了早膳,但声声都开口了,再吃一次又怎么样。 谢御霄命人传膳,要陪声声吃早膳,陆朝松见状,便要告退。 “哎,等等,別急著走。”两人閒聊一早上,趁著现在早膳还没上来,谢御霄赶紧叫住他討论起正事,指著那份名单说道,“往年都是奖励金银珠宝,未免太俗,今年朕想来点不一样的,你可有什么见解?” 陆朝松面露难色,想了想:“臣在军中都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將士们,军中最直接的奖赏便是奖励军功、晋升。若是陛下不想奖励那些俗物,不如给那些表现得不错的人一些任职,既是奖励,也是对他们的考验。” 谢御霄沉吟:“嗯,好办法,朕会考虑的。” “陛下,那臣就告退了。” “嗯。” 陆朝松走了之后,早膳也被呈了上来。 声声眼睛一转,笑眯眯地给谢御霄盛粥:“父皇请喝粥!” 谢御霄看她那小表情就知道她有事要说,接过那碗粥喝了一口,笑道:“说吧,想说什么?” “嘿嘿嘿,知女莫若父,父皇好厉害呀。” 声声撒娇的方式,先別管能不能成,高帽先戴上,马屁先拍上。 “也没有什么大事啦,就是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声声也想和大家一起围著篝火跳舞~” 篝火晚宴的晚宴,是用来给谢御霄对今年的围猎作总结並给那些表现优异的青年才俊奖励的。 而晚会,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在上林围场的广场上点燃篝火,供人围著篝火跳舞。 虽然规定上来说谁都可以去,但也不是人人都会去的。 比如说隨行而来的文臣武將,他们就不会跟著凑这种热闹。 再比如说这次来上林围场的静妃和丽妃,贵为后妃,肯定也不可能去。 谢御霄就更不可能了。 对他们来说,篝火晚会是年轻人的活动,至於他们,也许会感兴趣地去围观一下,但绝对不可能亲自参与进去的。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会轻易在大庭广眾之下做这种有些幼稚的事情。 於是乎,这么多年下来,这个篝火晚会就被所有人默认了是给少年少女们提供的活动。 虞国民风不算开放,但也绝对不保守拘谨。 士农工商都一样,都是共同支撑起虞国天下的人。 女子不但可以念书,还可以从商,甚至可以从事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相对应的,虞国人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敏感,成亲之前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在长辈允许的范围之內男女之间是可以自由了解的。 这不仅是为了让男女之间在被捆绑一辈子之前有对对方更多的了解,也是因为虞国的先祖希望虞国子民都能获得自己的幸福,找到自己一生中真正的所爱之人。 正是因为如此,往年太后娘娘都会在立秋那天举办赏宴,邀请各家適龄的公子、小姐们前来,就是为了给少男少女们一个能相识的场所。 今晚这个篝火晚会呢,因为大人们都不太爱参与,反倒是年轻的公子哥和小姑娘们十分热衷,慢慢地也就变成了和赏宴一样的性质。 声声本来还寻思著可以拉著五皇兄一起去玩儿的,昨天睡前听紫鹃那么一说,谁能想到这篝火晚会竟然是这么个性质了,简直是相亲晚会嘛。 既然是相亲晚会,她一个还没人一半高的小糰子再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谢御霄听了她说的原因,简直是哭笑不得。 篝火晚会本来就是谁都能去,只是很多人自己不想去,才会最后变成现在说的专为少男少女提供的一场活动。 “想去就去,你是公主,谁还敢说你不成。况且这本来就是谁都能取的,你怕什么?” “哎呀,声声不是害怕,声声是觉得不好意思嘛。” 你想啊,天空中一轮明月,清澈而透亮的月光洒下来,照射在橙红橙红熊熊燃烧的火焰上,一群青春靚丽活泼的少男少女,青涩又害羞地在这热闹又温暖的氛围下轻声说著话,认识了新朋友……这般氛围下,她一个小糰子突然冒出来,是不是有点太破坏气氛了啊? 谢御霄搞不懂了:“那你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啊?” 这又想去凑热闹又怕破坏气氛的,到底想怎样嘛。 “嘿嘿嘿。”声声笑嘻嘻地抱住谢御霄的手臂,贼兮兮的笑容让谢御霄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嘿嘿嘿……父皇,好父皇,你和声声一起去嘛~” “啊?” 谢御霄诧异不已,谢御霄连连拒绝:“不,朕想起来还堆积了许多奏摺未看,实在是繁忙,抽不出空,你还是找你那几位皇兄一道前去吧。” 说著,谢御霄还顺手抽了几本奏摺拿在手上,假装很忙碌地翻阅起来。 声声晃著他的手臂,一直央他:“不嘛不嘛,父皇要是能和声声一起去的话,声声就不是最尷尬的那一个啦!” 谢御霄一阵无语,头疼地说:“这种场合,年轻的孩子们原本都在开开心心地玩耍,朕一去,全都放不开了,朕去了有什么意思嘛!” “啊……说的也是啊。” 声声撒开手,作思考状。 確实,本来哥哥姐姐们都在开开心心地聊天跳舞,父皇一去肯定都不敢放肆了。 第214章 在之前,声声和裴忌是一样的 “好吧好吧,父皇说得有道理。”声声安慰起自己来,“其实声声一个人去也没什么尷尬的嘛,声声看妍妍姐姐她们都还挺喜欢声声的,说不定能带著声声一块儿跳舞呢!大不了,声声就拉著五皇兄一起,带石头去旁边玩儿嘛。” 谢御霄鬆了口气:“嗯,不过千万要小心知道吗,去哪里都要带著护卫,不要再让父皇和你哥哥们担心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了。” “嗯嗯嗯,好好好。”声声连连保证,然后乖乖低下头吃自己的早膳。 吃完之后,声声突然想起来昨天早上到现在他都还没见到过哥哥和太子哥哥呢,也不知道他们昨天那么匆忙是去做什么了,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吧。 想到这里,声声又想起来刚刚谢御霄和陆朝松两人在討论今年给围猎中表现优异的人什么奖励,便隨口问道。 “父皇,今年的围猎是谁夺得第一了呀,哥哥和太子哥哥表现得好不?” 她自然是对自己优秀的哥哥们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来时她在屏风后面也听到了几句谢御霄和陆朝松的聊天。 父皇和陆將军聊得开心著呢,听语气,定是这名单让父皇开心极了。 “又被你知道了。” 反正这份名单晚上也要公布出去,谢御霄乾脆打开给声声看了。 只见最上方明晃晃的写著谢韞川的名字,声声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惊喜的感觉,鼓掌叫好。 “哇,刚刚和太子哥哥都好厉害呀。”声声又往后找,果然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又看到了陆驰的名字。 谢御霄也看见了,恰好刚才不久前他还在和陆朝松夸陆驰年纪小胆子却不小,便想顺口夸几句:“听说你们昨天去捅那什么蜂窝,还带了陆家的二公子?” “嗯嗯,父皇你別看陆驰哥哥年纪小,他还会武功呢!他的轻功可厉害啦,昨天碰上那两个江洋大盗,都追不上他呢。” “哦?” 这倒是出乎谢御霄的意料。 小小年纪轻功了得,就算谢御霄早就知道陆驰从小就跟著陆朝松习武,还是吃了一惊。 “青出於蓝胜於蓝啊,陆朝松这个儿子將来肯定大有所为!哈哈哈。” 陆朝松的忠心谢御霄放心,忠臣的儿子將来能成为对朝廷有用的人才,谢御霄自然高兴。 陆朝松的大儿子陆亦学也曾在文华殿读书,只是到了能参加科考的年龄,去年才回到家中备考,算算时间,今年就可以下场春闈了。 “陆朝松真是有福分,大儿子文,小儿子武,两个儿子都那么优秀还整日跟朕抱怨,朕看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谢御霄嘆了口气,“不像你五皇兄,总是气朕,除了让你父皇头疼就是让你父皇心疼,哪哪都被他气得疼。” 声声咯咯笑,笑完之后还是替谢韞騏说起了好话:“父皇,其实五皇兄人很好的,虽然他可能確实不是很擅长读书,性子也確实容易让人替他操心些,但是五皇兄很善良,也很重感情呀。每次声声在,五皇兄都会很护著声声,也很细心呢。您瞧,这次小全子受伤,五皇兄担心的都哭啦。” 谢御霄目光沉沉地沉思了一会儿,声声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说。 “而且哥哥都已经很厉害啦,哥哥们各有所长,虽然声声还没有接触过大皇兄,但是其他几位皇兄都很棒,最重要的是哥哥们都有一颗赤诚之心。而且大家的感情都可好啦,父皇你看,我们小孩子的感情好,父皇和各位娘娘们也总是爱护我们,这就够了呀,父皇总不能要求大家什么都会的呀。” 谢御霄从胸腔里舒了口气,道理他都懂,他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吗。 作为父亲,他心里希望儿女优秀,但最希望的自然是孩子们自己能够快乐平安。 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他还是一个君主。 等他老了,死了,这江山迟早要交给孩子们。 若是他们不优秀,他如何能放心將整个虞国,还有万万子民交给他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有一点谢御霄非常同意声声说的,谢韞川沉稳,谢韞様忠厚,谢韞文聪慧,谢韞騏……呃,善良。 最重要的是他们兄弟几人感情愈发的好,这是最令谢御霄欣慰的一点。 他会在朝堂上利用分权制衡,可他打心底里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出现什么“九子夺嫡”的现象,因为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其中的血腥和冷漠,实在太难熬。 他由衷的希望他们兄弟几人能齐心,一起为了虞国守护江山。 谢御霄失笑,他发现他现在总是能被一个五岁的小糰子教训到。 谢御霄有点欣慰,又有点心酸:“你啊你,那么小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多大道理?” “因为声声聪明呀。”声声莞尔,心里却忽然有些思念起另一个人了。 为什么会满足於现在呢? 兄友弟恭,父皇疼爱,或许是因为知道现在这些触手可及的和谐是有些人渴望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才会更加的珍惜吧。 比如,裴忌。 再比如,曾经的她。 难怪声声之前心里总是觉得和裴忌哥哥有一种难言的共鸣,原来是因为,在之前,声声和裴忌是一样的。 渴望爱,却得不到爱,反而换来加倍的凉薄。 靖国公府…… 声声思绪转到靖国公府上,这个和她的过去脱不了干係的地方。 之前阴差阳错把靖国公府的二公子秦翔给贬为庶人了,靖国公府好一阵子没在自己眼前有过消息。 现在想想,当时在御书房,靖国公似乎也有意避开自己的眼神,难道是因为认出了自己觉得心虚? 这次围猎靖国公府也没来人,据说是因为大公子不在,二公子又变成庶人没资格参加,唯一的小姐又年幼体弱,所以靖国公夫妇也藉机没来参加。 可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猜测,就很难再不去往这方面想。 难道,他们是怕跟自己碰面? 毕竟这种场合,不像在宫里,走来走去的很容易碰见嘛。 第215章 回宫之后得想法子给靖国公府一点好玩的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玩了。 嗯…… 声声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勾,作思考状。 看来,回宫之后得想法子给靖国公府一点好玩儿的了。 声声心情莫名地低沉下来,又迅速跳跃到玩味。 但也只是一瞬间,声声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对了父皇,声声听说裴忌哥哥要在虞国待十年,现在已经是第四年了,等十年期满,宋国会来把他接走吗?” 谢御霄神色一顿:“裴忌既是宋国的九皇子,十年期到自然没有让他继续留在別国的道理。” 按道理来说,宋国確实该这样做。 不过事实上,真的会吗?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裴忌这个质子不远万里为了自己的国家来到虞国,可是连伺候的人都只带了一个阿福,有多不受宠,大家都是看得出来的。 甚至,宋国那边连在宫里安插暗探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让裴忌知道。 按理说,就算裴忌不是宋国的九皇子,裴忌在虞国宫里三年,宋国要在这边安插暗探,裴忌怎么说也是很有用的。 可宋国就是没有,这可是狠狠给了裴忌一耳光。 是不在意还是不信任? 不仅告诉別人宋国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九皇子,还明晃晃的昭示著他裴忌就是一个弃子。 是啊,他的母妃一开始只是一个宫女而已,他只不过是宋国皇帝醉酒后的產物,何其卑微? 裴忌生来,就该是一个弃子。 声声握紧了小拳头,气愤道:“裴忌哥哥才不是弃子!” 裴忌哥哥虽然总是带著笑,可声声知道,实际上他的心里一点也没有表面上看著的那么开心。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其实,裴忌哥哥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他会在声声生病的时候,因为担心她而把很珍贵的回春丹给她吃。 裴忌哥哥自己生病好久都捨不得吃呢! 声声还记得第一次跟裴忌见面,裴忌就是发烧的状態,后来听阿福说,那个时候他已经烧了好几天了,一直不退烧,阿福劝他吃回春丹他也不肯。 可是声声只是风寒烧了一晚,他就急急忙忙把回春丹给她吃掉了。 裴忌哥哥聪明还努力,他现在已经开始跟著萧叔叔学学武了,追风说了,萧叔叔是个超级超级厉害的剑客呢,裴忌哥哥以后一定也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剑客的。 而且,而且……而且裴忌哥哥还会种菜呢,还种了梨树要给她做香薰呢。 这样好的裴忌哥哥,才不是什么弃子! 声声想著想著就又心疼了起来,眼眶都红了,一向乖巧懂事识大体的小糰子,此刻却莫名其妙討厌起一个国家来。 “宋国坏,裴忌哥哥明明很好,为什么要这样子对他?” 谢御霄一看她要哭了,一时间比看到谢韞騏满是红叉的答卷还要头疼,赶紧哄她:“哎哟小心肝啊,怎么哭了?” 声声和裴忌是朋友,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 谢御霄只当声声是讲义气,为了好朋友打抱不平,才会一气之下说出这种话,哭笑不得:“这话在外面可不能乱讲,一不小心可是要挑拨起两国关係的。” 呃,虽然宋虞两国的关係已经坏不到哪去了,毕竟都开过战了。 但是明面上总体还是要过得去的嘛。 谢御霄虽然不会插手声声和谁交朋友,也很欣赏她直来直去的情感表达,但还是要让她分辨清楚,裴忌於她什么时候是该是朋友,什么时候是宋国质子。 “父皇知道你们是朋友,但父皇问你,要是有一天,宋国和虞国不得不再次变成敌人,而裴忌必须为了宋国与你虞国为敌,你……” “停停停。”声声鬱闷地叫停,有些不高兴,“父皇您在说什么呢,声声是虞国的公主,当然是选虞国呀,声声又不是傻子。” 不过,她还是不希望有这么一天啦。 声声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谢御霄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裴忌这孩子是有些可怜。” 谢御霄不是个冷血的君主,之前就说过了,两国之间的斗爭,他不会昏庸到把怒火蔓延到无辜的一个孩子身上。 將心比心,如果是他的孩子不远万里到敌国做质子,他只会难受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宋国那老皇帝是怎么想的,昏庸不堪,难怪宋国日渐衰败。 这话谢御霄肯定不可能说出来,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有去別国做质子的一天。 父女俩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一会儿,被进来通报的侯公公打破了这份沉默。 “陛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求见。” 谢御霄挥挥手:“让他们进来吧。” 声声眨眨眼,谢韞様和谢韞川昨天出去办事了,今天一大早就一起过来面圣,肯定是有要事要和谢御霄商量。 “父皇,你们要商量事情了吗,那声声先走啦。” 声声懂事,谢御霄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不必,你不是闹著晚上要去那个什么篝火晚会吗,正好父皇待会儿交代一下太子和老二,让他们晚上带著你一块去,给你做个伴怎么样?” 声声一喜:“好呀好呀,谢谢父皇!” 有太子哥哥和哥哥作伴,声声就能放心玩儿啦! 嘿嘿,说不定,她还能藉机把妍妍姐姐约出来和哥哥一起玩,顺道再观察一下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他们俩中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让声声觉得不得劲儿。 可是据声声所知,妍妍姐姐似乎对谢韞川只有欣赏和朋友之间的感情。 反观谢韞川……嗯,声声可从来没见过谢韞川对哪个朋友有过这样的反应,声声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吃了妍妍姐姐做的小鸡燉蘑菇那天,哥哥那扭扭捏捏的感觉,可实在是和他的沉稳不沾边啊。 声声越想越兴奋,就等著快点夜色降临,好让她去一探究竟了。 心里兴奋了,嘴上愈发的甜:“嘿嘿,父皇真好,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谢御霄笑著全盘接收了女儿的撒娇。 第216章 这个家没有声声得散一半 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谢韞様笑著打趣道:“父皇现在眼里都只有二皇妹了,哪里还看得到儿臣几个。” 声声一听这话,赶紧撒开谢御霄,噔噔噔跑到两人身前,一手拉一个,帮谢御霄端水:“谁说的,父皇刚刚还在跟声声夸太子哥哥和哥哥在围猎上表现得好,给父皇狠狠长了一波脸呢!” 谢御霄失笑,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哦?名单出来了?” “对呀对呀,刚刚是第一,太子哥哥是第四哦,哥哥们都好厉害呀!” 两人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似的,谢韞様笑著恭喜谢韞川:“恭喜二哥,蝉联第一了。” 声声疑惑:“咦,难道去年也是哥哥第一吗?” 谢韞川摸摸她脑袋:“怎么,小瞧你哥哥?” “当然没有啦,就是觉得哥哥可真厉害,声声好崇拜哥哥呀。”声声笑眯眯道,“太子哥哥也好厉害,不愧是声声的哥哥,难怪父皇都开心一早上啦。” 闻言,除了声声之外的三个人都笑了。 这就对了嘛,那么严肃干嘛,都是一家人,该笑就笑嘛。 气氛一片和谐温馨,声声暗暗夸讚自己:哎,这个家没有声声得散一半! 说笑完之后,两人便要找谢御霄说正事了。 谢韞川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想看看那株『回春草』。” 谢御霄並不意外,很快就让侯公公把那株好好放著的草药拿了上来。 看了侯公公拿上来的草药,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一喜。 他们之前去太医院找过周太医之后也是认真借了医书研究过的,这株草药,跟医书上画的、描写的一模一样。 谢韞様大喜过望:“这就是回春草!没想到,咱们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司空神医的那两位徒弟,就已经见到了回春草!” 谢韞川眉眼中也带了喜意,都说回春草有可能已经再也没有了,谁知道连上天都眷顾他们,竟然能让回春草像个天降的馅饼一样自己掉到他们手中。 有了回春草,四弟的腿就能治了! 谢御霄不知道其中的关联:“司空神医是那位已故的德高望重的名医司空岐?这回春草跟司空神医又有什么关係?” 两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知道沈神医就在海津,谢御霄提议道:“既然那位沈神医就在海津,这次你们把这回春草一道带过去,说不定他会见你们。” 声声不解:“可是回春草都已经在咱们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去找沈神医呀?” 声声一顿,问完之后就自己悟了:“声声知道了,是因为想去找沈神医请教一下有没有回春草的种植方法对不对?” “嗯,四弟要治疗腿疾,乃是长久之计,只有这一株回春草,远远不够。反正这一株也是杯水车薪,与其拿著,倒不如换来一个能和沈神医见面的机会。” 至於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摆明身份,用自己虞国皇子的身份向那位沈神医施压让他无法拒绝和他们见面,当然是因为有他们自己的考量。 医者仁心,能做济世救人的大夫必然是有一颗仁善之心的,更何况是这般有名望的神医。 除了仁心之外,到达这种地位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態度”,自然会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架子。 所以,一面见不到没关係,他们有耐心去拜访第二次甚至更多次。 带著这株从沈神医身上被盗走的回春草去见他,也是为了展示他们的诚意。 谢御霄大手一挥:“事不宜迟,朕看你们还是趁早去吧,免得人离开虞国了。” 两人也是这样想的,正准备应下,谢御霄又一挥手:“等等,明天再去吧。” 两人不解:“父皇,这是为何?” 谢御霄道:“哦,往年围猎都是奖励金银珠宝,今年腻了,前五名都赏个临时的小官做做。今晚晚宴上宣布,你们两个一个是第一,一个是第四,怎么也得在吧。” 谢韞川不信,以父皇的性子,要是放在平常,估计也就现在提前告诉他们或者等他们办完事回来再私下跟他们说几句就是了。 怎么今儿个,就是要他们参加晚上的晚宴? 谢韞様和谢韞川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怀疑地看向谢御霄。 “……”谢御霄淡定道,“哦,其实是朕帮你们答应了声声,今晚上陪她参加晚宴之后的篝火晚会。” 谢韞川扶额,谢韞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声声摆摆手,连忙表示:“不用不用,当然是四皇兄的事情重要,声声可以去找五皇兄一起玩的!哦哦,还有陆驰哥哥呢,他们俩陪声声也是一样噠。” 就是有点可惜没办法观察刚刚和妍妍姐姐之间的互动了,不过没关係,这个以后还有机会嘛。要是错过了沈神医,可就很难再碰上机会啦。 声声可不是不懂事的人。 谢韞川一听到陆驰的名字,登时严肃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无意间听到几个手下閒聊,说什么一个女人一生中有两个最容易春心萌动的阶段。 一是豆蔻年华前后,少女初长成,春心易萌动,內心逐渐成长丰满的少女在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情感最丰富、最敏感的时候,也是对男女之情最好奇憧憬的时候,最容易对一个人动心。 另外一个阶段,就是一个小姑娘正处於懵懵懂懂对整个世界都好奇的四五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涉世不深,对一切的存在都有著天真单纯的好感,最容易依赖一个人。有多少青梅竹马,都是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孩子的时候就潜移默化地依赖上了对方,当长大之后反应过来,才发现早已情根深种…… 谢韞川从回忆里拔出来,他就说怎么总看陆驰一个小孩子莫名其妙的不顺眼,原来是他早就感应到了陆驰的別有用心! 他骗陆驰去参加围猎的那天,可不就是因为不爽陆驰看声声的眼神吗。 第217章 大不了养声声一辈子,还要什么駙马 虽然知道陆驰可能根本就没有別的心思,毕竟陆驰也只是个孩子,但说不准真就像他那个手下说的一样,小时候两小无猜懵懂,长大两人春心萌动。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谢韞川瞬间就被触发了哥哥的被动,顿时严阵以待起来。 眼神落在纯真乖巧的妹妹身上,谢韞川暗自握拳。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小白菜”,可不能让“猪”有机可乘。 他妹妹不需要駙马! 他又不是养不起,声声要是不嫁人,大不了养著声声一辈子。 他现在多给声声买些铺子和地,將来就算声声什么事都不干,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还要什么駙马? 之前谢韞川还不爽声声总是去找裴忌玩,现在一对比起来,谢韞川简直太顺眼裴忌了。 再怎么说也是和裴忌一起在文华殿读了三年书,裴忌不爭不抢,性子温吞,还懂分寸知进退,定是不敢对声声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的。 哪像那个陆驰,无知小儿,岂有此理! “不必,我妹妹用不著別人陪。哥哥最近太忙,確实很久没陪你了,今晚哥哥陪你去。” 谢韞川冷著脸,硬邦邦说著话,“四弟重要,妹妹当然也重要。我想了想,就这么贸然前去確实不太好,沈神医那边我今日先派人去知会一声,也好给沈神医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见我们。等明日一早,我和太子共同前往海津。” 谢韞様有些懵,不知道怎么他就突然改主意了。 不过仔细想想,谢韞川说得有道理,他们一声不吭就拿著东西跑过去找人,確实容易引起误会,还是先派人过去说明这边的情况为好。 谢韞様頷首:“听二哥的。” 声声不知道谢韞川心中所想,有哥哥陪著一起玩,自然是开心的。 而且,她现在又能把妍妍姐姐约出来啦! “好呀好呀,哥哥真好!” “嗯。” 看著小糰子喜笑顏开的模样,谢韞川才鬆了口气,冷著的眉眼重新柔和起来。 商討了下明日出发去海津的事宜,谢韞川两人也不著急了,今日唯一剩下的事便是晚上陪著声声一块去篝火晚会玩耍,再无其他事情了。 两人一身轻鬆,商量著写封亲笔信给沈神医,更显诚意。 哥哥们忙碌去了,谢御霄也在书案后边看起了奏摺,小糰子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 想了想,倒不如趁著这个时间去找妍妍姐姐,跟她说说晚上篝火晚会的事情。 声声越想越觉得行,便跟谢御霄说了声,跑出去找李漫妍了。 如今围猎的比试结束了,山脚下守著进山那条路的御林军都撤离了,只留下周围正常巡逻的人员。 所以从今天开始的一周內,其他没有参与比试但也想进山打猎或者跟著去凑热闹的人也能进山了。 因此,上林围场里非但没变热闹,人还更少了,因为好些人都兴致勃勃地拉著小伙伴一块进山玩儿去了。 声声也不能確定李漫妍是不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她知道李漫妍並不会骑射,但是她可以跟著一起去凑热闹呀,李家当然不可能只来了她一个人。 李漫妍是李家大房嫡女,除此之外大房就只有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子了。只是这位庶子才年仅三岁,且性格內向,不爱与人交流,所以这次没有一起来。 三房,也就是李尚书的小儿子一房,因为这个小儿子是李尚书老来得子,年岁较於大房二房都要年轻不少,才刚和夫人成婚不到两年,还没有子嗣。 二房唯一一个嫡子李成,已经因为之前的事被贬为庶人,但这件事本就是李成自作孽,李家也只能怪自己管教不严。 不过李成这个嫡子没了,二房总不能在明面上连一个嫡出的孩子都没有,就抬了个姨娘做平妻,一下子这姨娘膝下的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全都变成嫡出了。 这次跟著李漫妍一起来的,便是这两位新“上任”的嫡子、嫡女。 不过李漫妍似乎跟他们关係一般,不能说不熟,总之並不热络,但因为那位嫡子——李二公子,哦不,现在是李大公子了。 这位李大公子李金,成了嫡子之后便在家中安排下急急忙忙学习了之前未曾学习过的东西,其中便包括骑射课程。 这次围猎他並没报名参加围猎,因为还他才学了骑射不过几月而已,没有那个资本和信心去与那些从小学习的公子哥们角逐。 但他一定是会在比试结束之后进山的,因为他半路出家成了嫡子,不管是李家要求还是什么,一定需要儘快地成长起来,这围猎也是其中之一。 他要是明年就参加比试,现在就一定会抓紧机会进山去。实地演练也好,熟悉地形也好,总之肯定会去的。 声声就是不知道妍妍姐姐会不会跟著著位李大公子李金,还有那个李二小姐李漫云一起进山了。 不过妍妍姐姐性格温婉,想来她应该不会主动进山。 不过……嫡庶这东西吧,在某些层面来说都一样,在另一些层面来说又有很重要的意义。 虽然虞国重视民生,但也不代表著上层社会的世家大族中嫡庶观念会因此发生什么很大的改变。 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人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像科举考试,並不会因为你是庶出就不让你拥有科考的资格,也不会因为你是庶出就否定你的才华,更不会因为你是嫡出就强行觉得你很有才华。 但这些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有些人眼高於顶,在他们眼中人与人之间的等级是非常分明的。 这毕竟是李金和李漫云第一次以嫡出身份在这种场合露面,一下子从庶出变嫡出,指不定会惹上些麻烦。 反观李漫妍作为李家的大小姐从小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一向心思细腻又贴心的李漫妍说不定会陪伴左右,充当他们的定海神针。 声声一路找到李漫妍的帐子外,果然听到李家的下人说李漫妍进山了。 第218章 你已经被那混蛋给迷惑了 声声问道:“妍妍姐姐是和李二小姐还有大公子一起进山的吗?” “公主是说二房前不久刚被抬为嫡出的大公子和二小姐吗?” 声声轻轻頷首,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下人也点点头,忙道:“大小姐正是和他们一起进山的,今天一早二小姐便来帐子里找大小姐,说是今日有许多世家小姐和公子们跟著一道进山去。他们没怎么接触过那些人,单独进山的话有些害怕,便来找大小姐一起进山。” “哦哦,原来是这样。” 这倒是跟声声猜测的大差不差,一般庶出的子女確实不像嫡出那样有很多机会出席宴会,对这些人的了解的確不如李漫妍。 声声笑眯眯地对告诉她这些的下人道了谢,然后愉快地决定——她也进山凑个热闹去! 声声转了个弯回自己帐子里,石头还四仰八叉地露著个肚皮在她床上睡觉。 “懒虎,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呢。”嘴上说著嫌弃的话,实际上还是小小声地叫来春和秋月,问道,“石头起来过吗?” “醒过的公主,公主刚走没多久就醒了,已经喝过羊乳了。” “嗯嗯。” 懒觉可以睡,早饭不能少。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看石头已经吃过了早饭,声声也就放心地过去把石头摇醒了。 “石头石头,快醒醒呀,咱们出去玩啦。” 声声趴在石头旁边,石头被轻柔的声音唤醒,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要往声声怀里拱。 还没完全撑开眼皮,鼻尖先蹭了蹭枕头上铺著的绒垫,粉粉的小肉垫蹬了两下,像揣著团云似的滚到声声怀里边。 “啊呜。”石头砸吧砸吧两下嘴,还困呼呼的,“主人,石头好睏好睏。” 声声擼了一把石头浑身蓬鬆的软毛,好笑:“你都睡了一整天啦,还困。” “人家还在长身体呢。” 石头翻了个身,勉强站起来,小脑袋还没清醒过来,尾巴已经一甩一甩的兴奋了起来,喉咙里也发出呼嚕呼嚕的哼唧声。 声声知道这是石头在向自己撒娇呢,刚伸出手,石头就立刻把毛茸茸的脸凑过来,用额头顶著声声的指尖蹭,绒毛蹭得声声手心都发痒。 蹭著蹭著没站稳,石头又一屁股跌倒在床上,小耳朵耷拉下来,又抬起头眼巴巴望著声声,喉咙里的调子更软了,活像团会对著人哼唧的条纹款。 声声被他萌的心都化了,没忍住,一把將这个绝世萌物捞进怀里,用力抱住他猛吸一口:“啊,石头,你实在是太可爱了,跟个小宝宝一样!” 石头被夸开心了,愉悦地哼唧两声,道:“那石头是主人最可爱的小宝宝吗?” “当然是了!” 声声想都没想就一口咬定,丝毫不心虚,一点儿也不担心宫里那两位会吃醋伤心。 当然不是因为不爱了,声声可是很爱很爱炎琥和小白的,还有小黑,都是她的好朋友呀。 嘿嘿,因为在声声心里……石头是最可爱的,炎琥是最帅的,小黑是最勤快的,小白——是最胖的! 石头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起床了。 声声命人去准备准备上山,又给石头喝了点儿羊乳垫肚子。 山那么大,他们进山去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碰到李漫妍,也不知道要在山里玩儿多久。 等石头喝完了羊乳,也准备好上山了。 谢韞川那边听到声声要进山玩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去找到了谢韞騏,让他全程陪护。 声声刚抱著石头走出帐子,就看见谢韞騏时还吃了一惊,小全子还躺著动弹不得呢,谢韞騏昨天要死要活的,她还以为回宫之前谢韞騏都不会出来活动了。 也不知道谢韞川对谢韞騏说了什么,谢韞騏义愤填膺的,还绕著帐子转了一圈,確定没有他不想看见的那个人之后才放下心来。 声声疑惑地问道:“五皇兄,你怎么来啦。你在做什么呢,在找谁呀?” 谢韞騏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哼,小爷我再不来,妹妹都要被抢走了。” 声声一头雾水,不懂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什么被抢走,谁要抢她? “五皇兄你在说什么呢?” 谢韞騏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她的脸:“妹啊,你可长点心吧!” “???” 声声愈发迷惑了。 “唉!你还不知道陆驰那小子为什么突然对你哥哥我態度大转变吗?” 声声茫然摇头:“呃,不知道。” “因为他没有妹妹,又嫉妒小爷我,所以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啊妹!” 声声:“……” 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声声简直哭笑不得,这陆驰和谢韞騏两人之间的矛盾,怎么就忽然扯上她了。 “瞎说,陆驰哥哥什么也没干呀。” 谢韞騏一听她居然开始维护陆驰了,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捂著胸口,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已经被那混蛋给迷惑了,都开始帮他说话了!” 声声张著嘴巴,无语的有些哑口无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小全子的药不会不小心被五皇兄给吃掉了吧,怎么感觉五皇兄好像是吃错药了,整个人有点儿子神神叨叨的? 这幅反应落在谢韞騏眼里,就是心虚。 刚才二哥找他过去,让他陪著声声一起进山玩一趟。 谢韞騏本来是想拒绝的,因为小全子还躺在病床上呢,看著小全子疼的齜牙咧嘴的样子他就一点儿去玩的心思都没有。 谁知道,谢韞川听他说不想去也不勉强,只是轻飘飘说了句:“哦,那我找陆驰那孩子去吧。陆驰从小习武,靠谱些,正好他又十分喜欢声声……嗯,我听说陆驰一直想要个妹妹来著?总之,陆驰陪著声声反而还比你陪著要好。” 谢韞騏一听就炸了,什么叫陆驰靠谱,难道他不靠谱吗! 谢韞騏刚想炸,还没开始炸,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叫陆驰一直想要个妹妹? 难道…… 第219章 怕他走火入魔了 不会吧,难道陆驰这段时间忽然间態度大转弯的原因,就是因为陆驰想要个妹妹,奈何自己没有,看见他们家声声甜美可爱乖巧伶俐,就想把他们家声声抢过去变成自己的妹妹!? 谢韞騏悟了。 越悟越觉得自己悟明白了。 他彻底悟了,大彻大悟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呢,这个陆驰跟小爷一见面就恨不得打起来,这么突然间就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有所图,这个混蛋!” 谢韞川掩去眼底的欣慰,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不可放肆,身为皇子,更当谨言慎行。” “呸呸呸,再慎下去,咱们的声声都要被拐跑了!”谢韞騏义愤填膺,“声声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很容易著了坏人的道的。二哥,我现在就去陪声声进山玩,我妹妹,还轮不到別人来陪!” 於是,谢韞騏当即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生怕来晚一步就会被陆驰那小子钻了空子。 此刻,谢韞騏听著自己的宝贝妹妹如此维护陆驰——虽然並没有,一切都只是谢韞騏被怒气冲昏了头。 但谢韞騏还是非常的气愤,並且更加坚定地认为一定是陆驰想把他的宝贝妹妹抢过去。 因为陆驰不仅是看他们家声声这么好,所以嫉妒他有妹妹而自己没有,还因为陆驰他就是看自己不爽! 绝对是这样没错,否则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跟自己当了两年的冤家,偏偏在见到声声之后就转了性。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声声汗顏,不知道谢韞騏又在脑补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一定又是在脑补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有时候声声真的很想知道,她这五皇兄是怎么才能想到那么多不著边际的事情的。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你想多了。” 谢韞騏非常不屑:“不可能,妹妹,你不用再说了,我和陆驰都是男人,男人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清清楚楚。你看他那殷勤劲,平常不骂我两句就不错了,他居然还和我们去捅蜂窝,要换在平常,他早就骂我幼稚了!妹啊,听哥哥的,男人就没有个好东西!” 声声:“……好吧。” 谢韞騏说话的时候面部表情十分丰富。 眉毛一跳,眼睛一瞪,嘴巴一撇,胸脯一拍,拳头一挥。 颇有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感觉。 她怕她再不说一句好,谢韞騏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谢韞騏这才满意,牵起她的手:“这就对了,妹妹你要小心点,从小开始提防外面那些臭男人!外面的男人对你好都是假的,都是有目的的,他们就是看你可爱想把你抢过去做自己的妹妹!” 谢韞騏说这话时 声声真的没招了,谢韞騏越说越夸张,声声生怕这话传出去,赶紧打住:“五皇兄,声声又不是珍珠,哪里来那么多人喜欢呀,你真的想多啦!” “那是你自己不知道,你难道不懂你自己多好吗?总之听你五皇兄的准没错,你五皇兄自己就是个男人,难道还不懂男人的心思吗?” “其实五皇兄也才刚满九岁吧。”声声失笑,被他这孩子气的话堵的没话了,半晌才开口,“那,父皇也是吗?” “呃。” 这下轮到谢韞騏被堵的说不出话了。 “哎呀,父皇他不是人!” 声声:“?” 声声大骇,刚想说五皇兄你疯啦,就听见谢韞騏一个大喘气:“父皇他是龙,是真龙天子啊!” “……” * 经过一番波折,声声总算也是成功上山了。 刚开始声声还琢磨著慢慢悠悠晃上去,就当爬山了。 现在谢韞騏要陪著她一起,声声自然就跟著谢韞騏一起骑马了。 別看谢韞騏不会武功,马术可是很好的,就算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也能稳稳地把声声圈在前面共骑一乘。 声声有些惊喜,没想到五皇兄马术这么好,她被好些人带著一起骑过马,可谢韞騏驾驭的马儿是走的最稳噹噹一个,她坐在上面都没有感觉到什么顛簸哎。 之前骑马,因为她人小重心低,马跑起来又容易晃,她总是很容易头晕。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感觉到震动感,头一点也不晕。 “五皇兄,你好厉害呀,声声一点儿也不晕哎。” 谢韞騏骄傲道:“那当然,小爷我別的不行,这骑马嘛小爷还是说得上话的。小爷我六岁的时候第一次上马,就能轻轻鬆鬆地跑起来,连当时教马术的老师都夸我天赋异稟。” “哇,五皇兄真厉害!”声声毫不吝嗇地夸奖道。 因为两人骑马,速度很快,声声便决定跟谢韞騏两人自己单独先上山去,让紫鹃带著剩下的人在后面追上来。 石头缩在声声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脑袋四处看。 山脚处已经没有御林军检查了,两人马都没停,直接疾驰上了山。 声声还是头一次进这座山,可能是因为大型的猎物都在前几天被打完了,一路上来,声声只偶尔看见几只野兔野鸡。 这山不算太大,声声说要进山找李漫妍,谢韞騏不认识李漫妍,声声就让他往人多的地方走,慢慢找总能遇到的。 两人转悠了一会儿,没遇见李漫妍,倒是遇上了另一个人。 男子十七八岁的年龄,骑在马上焦急地呼喊著:“妹妹,二妹!” 声声循声望去,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她不认识。 声声扯了扯谢韞騏:“五皇兄,你认识那个人吗?” 谢韞騏摇摇头:“不认识,不过看衣著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少爷吧。” “噢。” 声声又听了几下,那个男子口中喊著两个妹妹,神色焦急,是带家中妹妹一起进山玩,不小心和她们走丟了吗? 虽然现在山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山里也有不少人,但两个姑娘家和家人在山中走散了总归是会害怕的,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这么想著,声声便想去帮帮他找人。 “五皇兄,咱们去问问看吧?” 谢韞騏自然顺著她:“好,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220章 她妍妍姐姐不见了 谢韞騏一夹马腹,带著两人迅速上前去。 “妹妹,妹妹!” 那个男子一直在对著四周大喊,焦急又专心,等声声两人走到他面前了才注意到他们。 声声和谢韞騏不认识他,他却是不可能不认识声声和谢韞騏的。 李金吃了一惊,在看到声声怀里抱著的石头时又没忍住浑身一颤,看著有些发怵,意识到自己失仪之后李金才慌忙行礼:“参见五殿下,参见二公主。”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声声摆摆手让他起来,问道,“你在这做什么呀,是和你妹妹走散了吗?” 李金面露难色:“回二公主,我是李府的李金,舍妹漫妍、漫云。今日同家中两位妹妹一道上山,原本一直是三人同行,谁料方才只是去捡个野兔的功夫,一回头两位妹妹就不见了。” 声声有些惊讶,怎么那么巧,这就是那位李家二房的“新嫡系”? “等等,你说什么呢,李家、漫妍——李漫妍?” 声声激动起来,什么,她妍妍姐姐不见了?! “正是!” 李金原本是想独自上山的,毕竟他不是上山玩耍,而是为了明年参加围猎做准备,不仅需要努力记住山里的地形之类的,必定是要一直保持专注的。 但是李漫云也从未来过上林围场,这是第一次,看別家的小姐们都进山玩耍了,她便也说想来玩。 她从前还是庶女的时候,闺中好友也就那么一两个,都是別家府上的庶女,还都没来,剩下的人她又不认识,便只好提出要和李金一起上山。 李漫云是李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李金自然不会拒绝她。 谁知李漫云又说,他们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难免会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他们正是在府中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的时候,在场的都是权贵之子,要是他们不小心得罪了谁就不好了。 於是,李漫云便说要去请李漫妍跟他们一起进山。 一来可以培养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二来有李漫妍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金琢磨著带都带了,带几个妹妹不都一样,况且李漫云说得確实有道理,便同意了。 兄妹三人一起上山,刚开始还好好的,直到半个时辰之前他第一次射中了猎物——一只野兔。 因为是第一次在这里射中猎物,兴奋之下李金简单交代了两人几句便往前跑去追野兔,拿到野兔往回走,却发现李漫妍和李漫云不见了踪影。 “事情就是这样,然后我便一直在周围找她们俩,但是一直没找到。我也问了路上遇见的人,他们都说没看见。” 李金说著说著,眼眶发红,一个大男人,竟然对著两个小孩子急得要哭出来了。 谢韞騏也是没碰到过一个年岁是自己两倍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情况,以为他是怕出了事被家里责罚,有点手足无措,便乾巴巴安慰道:“哎,不是,你別这样……你先別哭,这不是还没个定论呢吗。” 声声觉得这个李金大概是那种“不安慰还好,別人一安慰就忍不住真的掉眼泪”的人,谢韞騏一说完话,李金原本只是有一点红的眼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眼泪摇摇欲坠,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 而且也许是被人安慰了,本来只是在敘说事情经过的李金开始说自己的心里话了。 “可是,可是她们两个小姑娘独自在这山林里会害怕的,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难心安了!早知道就不答应带云妹妹上山了,后面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都怪我!” 说著说著,李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而且愈发汹涌。 这下轮到声声傻眼了,她没想到李金真的会哭出来,不过看得出来李金还是有在克制的,时刻谨记著两人的身份,才没在两人面前失仪。 现在是谢韞騏和声声两个人一起手足无措了。 两人任由李金哭了一会儿,声声趁著这短暂的时间问了下石头:“石头,你还记得妍妍姐姐的味道吗,你能闻到吗?” 石头摇摇头:“我不记得她的味道。” 声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安抚他,石头还小,也就跟李漫妍接触过那么一下子,不记得味道再正常不过了。 李金也从自己的“失態”中走了出来,给他们道歉:“二位殿下恕罪,我一时间没忍住……” 谢韞騏摆手:“哦,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李金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抿唇:“二位殿下,那我先去找舍妹了。” “一起去吧,妍妍姐姐不见了,声声也很担心的。” 她就是进山来找妍妍姐姐的,谁知道一进山就听到了妍妍姐姐不见了的消息,声声感觉天都塌了。 “还有另一位小姐姐,她们两个女孩子,和你走散了肯定也很著急的。”声声轻声道,眼见李金表情又皱了起来,声声生怕他又哭,赶紧说, “不过现在连午时都没到,大白天的没有晚上那么危险,应该很好找的。你別著急,你要是急了可就更糟糕了,再说今天进山的人还挺多的,说不定她们碰巧碰到了別人就跟著一起结伴走了呢。我先派人下山回围场问问看,看看她们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也有可能她们去周围走了走又回原地了,咱们再一起先回你们走散的地方找找,然后再去周围找。” 声声思路清晰,李金听了有些自愧不如。 人家二公主一个孩童尚且能做到冷静,怎么他都那么大一个人了还慌上了。 李金啊李金,你真是蠢笨如猪,你这样如何对得起李家,你就该是庶出的命! 李金心里一闪而过的自卑和低落,还有对自己深深的唾弃。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李漫妍和李漫云找到,因此这一丝情绪很快就被冲走了。 他振作起来:“多谢公主,二位殿下能帮在下一起找,实在是感激不尽,这份大恩大德李金一定铭记於心!” 第221章 心情再糟糕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笑出声的好吗 谢韞騏一撩头髮:“哎,算不上大恩大德,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两位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对谁都不好。” 李金愈发感动了,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京城小霸王、宫中一支草,竟然是如此有侠义之情且不求回报的人。 声声也颇为欣慰,五皇兄这样子,还真是颇有一番皇子的风范啊! 谁知道声声才刚刚欣慰两秒,谢韞騏就一甩头,给了他一个深邃的眼神,压著嗓音用盗版低音炮说:“你只需要记住,本皇子的风华与帅气即可。” 声声:“……” 来人,把本公主的刀拿来。 她的五十米大刀要藏不住了! 一番折腾之后,几人也是终於继续在山里找起了人来。 声声先往自己的来时路走了一段,碰上了跟在后面的春秋月他们之后,派老猫和老鱼迅速回围场办事去。 紫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悄声问声声:“公主,这是怎么了?” “妍妍姐姐还有李家的二小姐和李公子不小心走散了,可能是不知道在哪里迷路了。” 紫鹃很聪明,听声声这么一说就悟出了眼前这李金就是李家二房如今的嫡公子。 声声想了想,在老猫和老鱼下山之前,声声悄悄对他们俩说:“你们俩要是没在围场里找到人,就去找一趟哥哥,跟他说妍妍姐姐不见了。” 老猫和老鱼以为是没找到人的话就去找谢韞川帮忙,所以一点没犹豫地应下了。 “是,公主。” 李金感激道:“多谢公主,劳烦公主费心了。” “害,这有什么费不费心的。实不相瞒,其实我进山本来也就是为了来找妍妍姐姐的,我跟妍妍姐姐关係可好啦。” 因为李成得罪过这位二公主,一开始他看见声声时还有些不自在,生怕自己也得罪了她,跟李成一样得个贬为庶民的下场。 直到现在,李金是彻底被这位小公主折服了。 前几天他偶然听见来找李漫妍的几个千金小姐一直在夸声声,心里还心存疑惑。 一个小孩有这么厉害吗,还临危不乱勇敢又有责任心的。 谁家五岁小孩那么厉害,那么招人喜欢啊? 噢!原来是二公主谢韞声! 李金不知不觉间就对声声言听计从了:“二公主,咱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先回你们走散的地方看看呀,我和五皇兄不知道你们是在哪里走散的,你在前面带路吧。” “好。” 李金带著眾人往他和李漫妍她们走散的地方,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地方有一棵很粗壮高大的大树,树下一个草丛,长了许多小白。 特徵明显,没一会儿,李金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当时为了追那只野兔,就让李漫妍和李漫云在原地等他,没想到他抓到野兔回来一看,两个人都没了踪影。 李金找了一路,后悔的连到手的野兔都隨机找了个遇见的人送出去了。 现在再回到这里,依旧没有李漫妍和李漫云的影子。 声声叫紫鹃带著春秋月散开在周围找找,又问李金:“按照妍妍姐姐的性格,她不是会乱跑的人,明知道你只是去追个野兔马上就会回来了,而且你也交代过让她们在原地等著,妍妍姐姐更加不会乱跑了。所以我其实有点儿不太明白,她们怎么会乱走的?” 难道是遇见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 李金眉头紧皱,也很不解:“没错,妍妹妹不是会乱跑的人,云妹妹虽然心思活络了些,但平常也很听话,两个人都没道理会乱跑啊。所以我当时还以为是我追野兔时间太久,她们等得无聊了想去旁边转转,我才会一直在著周围找。” 谢韞騏越听越不懂:“奇了怪了,难道还能是天降神兵把他们家俩收走了不成。” 紫鹃带著春秋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李漫妍和李漫云,其他路过的倒是看见不少。 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在这等也没用。 声声思索了一下:“咱们要不在这儿等等,先等等看围场那边的消息,说不定妍妍姐姐她们已经回去了呢。” 谢韞騏一屁股找了个石头坐下来,也是因为声声现在记掛著李漫妍,有点儿子没心情开玩笑。 不然,她肯定会指著谢韞騏说:哎呀,你怎么能坐石头呢! 谢韞騏用衣袍垫巴垫巴屁股,同意道:“我看行,不然咱们在这找半天,其实人家早就回去了,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反正这光天化日的,人又那么多,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李金大概是不敢,也不想太麻烦他们,便点点头道:“行。” 说是坐著等,声声到也没真的只乾等著。 声声让春秋月到路口的地方等著,要是有人路过,就问问他们见没见到李漫妍和李漫云。 要是见到了,就问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 要是没见到过,就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 交代完之后,声声便抱著石头坐在谢韞騏旁边一起等。 谢韞騏把她扯起来:“哎,你等等,哥哥给你垫个帕子,这石头脏的很全是土。” 谢韞騏的贴心让声声有点小感动,这下声声终於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了。 “瞎说,我们家石头才不脏呢。” 配合她似的,一直窝在声声怀里的小小糰子也奶凶奶凶地朝他嗷呜了一声。 谢韞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妹妹突然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石头朝著他叫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你最乾净你最乾净。”谢韞騏对著石头虔诚认真地拜了拜,“大虎有大量,別吃我別吃我。” 石头没看懂他在干什么,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前段时间还试图和他决斗的人脑子不太正常,一脸嫌弃地看著他,还往声声怀里躲了一下。 “噗。” 声声笑的不行了,心情再糟糕的人看见五皇兄拜石头的这一幕都会笑出声的好吗? “哈哈哈哈……五皇兄,你太搞笑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第222章 她就勉为其难地背下这口锅了 谢韞騏好脾气地笑:“嘿嘿,这不是刚刚说石头脏吗,给他赔罪,让他不要把我吃掉。” 声声咯咯笑起来,她真的要被五皇兄给笑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五皇兄? 声声抓著石头的小爪子,笑眯眯的,故意压著嗓子把声音弄粗来,假装是石头在说话。 “好吧好吧,本石头大虎有大量原谅你这个人类了。” 谢韞騏也煞有其事:“多谢多谢,实在是感恩。” 兄妹俩这旁若无人的玩乐,看呆了李金。 不是都说宫墙之中最是薄情吗,怎么五殿下和二公主的感情好像很好啊? 诧异之下,李金又有点感嘆。 寻常兄妹家便是如此相处,他们感情要是不好,也不会两个人单独进山玩儿了。 几人在原地等了会儿,谁想到没等回来老猫和老鱼,倒是先把谢韞川给等来了,还带了一队御林军。 谢韞川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声声还是一瞬间就看出来了两点事情。 一,李漫妍和李漫云没有回围场,她们仍旧迷失在这座山的某个角落里。 二,那就是——妍妍姐姐不见,哥哥他真的真的真的著急啦! 小糰子心里此刻就四个字:我就知道! 哎不行不行,这种时候应该是非常严肃的,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开小差呢! 小糰子內心默默地狠狠谴责了一下自己,然后腾的一下站起来:“哥哥,妍妍姐姐和她哥哥走散啦!” 谢韞川人狠话不多,当即就吩咐御林军去整座山里找。 李金嚇了一跳,没想到会连谢韞川都惊动。 御林军插手,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 御林军来之前还能说是不小心走散了,现在御林军都开始搜山了,可就不仅仅是走散那么简单的说法了。 李金有点担心事情闹大了会有不好的影响,倒不是怕自己被责骂,自己爱几顿骂算不了什么,人安全才是最主要的。 只是,万一李漫妍两人真的只是一时和他走散,现在御林军这么大阵仗地搜山,这山里全是各家府上的少爷小姐,他怕会传出对两人不好的流言。 便有些犹豫地说:“二殿下,舍妹只是一时走散,御林军……” 谢韞川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 半晌,谢韞川调整了下表情,盯著他,目光淡淡:“李二小姐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但李小姐我还是略有所闻的。以她的性子,如果不是出事了,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谢韞川声音虽淡,却说的十分坚定,大家都知道李漫妍的性子不会隨意任性,但大家都还在犹豫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只有谢韞川,坚定地说她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李漫妍绝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不会因为自己一时贪玩就和兄长走散,更何况是带著自己的妹妹一起走散。 李金被谢韞川这一眼看地浑身一凉,谢韞騏和声声一直表现的太过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平易近人,导致他一时间都有一点忽视了他们的身份。 直到此刻,谢韞川毫不掩盖自己周身的气场,李金才真实地感受到了皇室子弟身上独有的矜贵和威压。 既然谢韞川都带著御林军直接搜山了,也轮不到声声什么事了。 声声便默默和谢韞騏在旁边逗著石头玩儿,等御林军的消息。 只是方才声声派了春秋月去询问路过的人消息,现在御林军又大肆搜山,其他人一下子就知道了他们这里发生的事。 李金现在不仅担心两个妹妹的安危,还开始担心两个妹妹的名声了。 虽说谢韞川直接带著御林军来找人肯定比他们找得快,但是……二殿下亲自带著御林军来找人,传出去应该会被人误会的吧? 京城的人就那么閒,很多事情没有何能说成有,李金也是怕被有心人捣乱了。 而且,谢韞川来的確实快,从前李金没听说过这位二殿下有过这么热心的举动啊。 李金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二殿下是真的对他其中一个妹妹…… 谢韞川语气没有一点波澜:“围猎场中,李家小姐不慎走失,本殿下不立刻带人寻找,难道要等出了事才开始亡羊补牢?再者,李小姐乃是声声的好友,本殿下自然要更加上心一二。” 李金悟了:哦!原来是因为二公主,刚才二公主也说了来著,她跟妍妹妹关係很好。原来是这样,二殿下可真是宠爱二公主啊! 声声:“……” 声声欲言又止,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谢韞騏奇怪:“妹妹,你怎么了?” 声声訕笑两声:“啊哈哈哈,没事没事。” 声声鼓起腮帮子,心里嘀咕。 行吧,看在妍妍姐姐现在可能有危险的份上,这锅她就勉为其难背下了。 谁让她是善良的小声声呢。 还是那句话,没有她这个家得散一半! 此时此刻,山中一处隱蔽的小洞穴內。 洞口被厚厚堆积著的杂草和树枝掩盖住,一眼看过去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这里有个狭小的洞穴。 李漫云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躲在那些掩盖物后面,守在洞口处紧张地望著外面路过的人。 再往洞里看去,身处仅仅能容纳两三个人的小洞里的,竟然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李漫妍和李漫云,还有李漫妍的丫鬟。 只是三人不同的地方在於,李漫云是清醒的,而李漫妍和她的丫鬟,却是昏迷的。 李漫妍紧紧闭著眼躺在满是灰尘和泥土的地上,脑袋地下的泥土竟然显现出一丝红色。 细看,才发现是从她的后脑勺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泥土! 而一旁同样昏迷著的丫鬟,后脑勺上也同样有著伤口。 李漫云眼神阴翳,眼底蕴著咬牙切齿的恨意,死死看著昏迷不醒的李漫妍。 若是李金在这里,看见李漫云此时此刻的眼神,定会狠狠地大吃一惊。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眼中的李漫云,虽然偶尔有些小任性,却一直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第223章 李漫云心里的阴暗 最重要的是,李漫云一直对李金说,她最崇拜的就是李漫妍这个嫡姐,嫡姐优雅端庄,从小就受长辈喜爱,李漫云做梦都想成为李漫妍这样的女子。 所以,李金是绝对不敢相信,这样喜爱嫡姐的李漫云此刻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还是在用这样的眼神瞪著她一直说著崇拜的李漫妍。 半晌,李漫妍轻笑出来,不屑又欢快,带著解气的舒爽。 李漫云越笑越开心,直到整个小洞穴內都迴荡著她的声音,李漫云才停下来,恶狠狠地说道, “李漫妍啊李漫妍,从小你就踩在我头上,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外面的其他人,他们眼里都只有你,就是因为你是李家唯一的嫡女!没想到吧,我李漫云也成了嫡女了,我李漫云不比你差了!今天,终於轮到我踩你了!” 说著,李漫云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李漫妍的额头,而正处於昏迷状態的李漫妍毫无察觉。 李漫云的丫鬟有些不敢回头看,她知道,她家小姐只是表面上表现出对大小姐崇拜,心里其实一直都很討厌大小姐。 因为李漫妍是长房嫡女,从出生那天起就註定要受到更多的目光的。 李家家风严明,在李家,嫡庶长幼有更严苛的要求。 十三年来,李漫云不仅要在嫡庶上谦让嫡系,还要在长幼上尊敬长姐。 明明李家有两个小姐,明明她也一直乖乖听话,可其他人像是只看得到李漫妍,夸奖和目光都是李漫妍的,什么好穿好用的也都是优先给李漫妍,她李漫云永远只能挑剩下的,还得感恩戴德,凭什么! 就连她现在同样的成了嫡小姐,祖父祖母也不会平等看待她们,来上林围场的前几天李漫云才无意中听到,家中在给李漫妍相看夫家,那些候选的四五个男子,无一不是家世样貌才华皆出眾的。 这也就罢了,祖父和祖母说到她的婚事,竟然说:“云儿不比妍儿,妍儿的婚事,是李家最重要的事。” 李漫云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为什么李漫妍生来就能得到偏爱,为什么偏偏是她生成了长房嫡女,为什么不是她李漫云!? “啊——!!!” 李漫云尖叫一声,似乎陷入了这些情绪,心中的怒火渐渐失控。 半个多时辰前,李漫云和丫鬟趁李漫妍和她的丫鬟不注意,用石头一人砸一个把她和她的丫鬟砸晕了。 李漫云来上林围场的第一天,她偶然听得两个参加围猎比试的人说去年围猎在山中发现了一个小洞穴,他还在小洞穴里留了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山。 另一人听了觉得有趣,便询问这个小洞穴的位置,说明日一上山就去看看他垒起来的石头山。 李漫云早就知道李金一定会在围猎比试之后上山,所以当她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时,她心中便浮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李漫云把小洞穴的位置记了下来,然后等到今天早上再把李漫妍邀请上山,她便有了可以实行计划的可能性。 也是天助她,他的好哥哥居然中途去追野兔了,让她们两个在原地等待。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的李漫云一看机会来了,也不再犹豫,拿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李漫妍后脑勺砸去。 和丫鬟把这两人砸晕之后,她们便费劲地赶紧把人拖走,一路上走走停停躲躲藏藏,好险没被人看见,终於找到了这个小洞穴。 这个小洞穴其实离他们走散的地方不远,只是处於蜿蜒的山路下方,不知道的人看都看不见这里有个洞穴。 也还好离得不远,否则李漫云肯定早就会被人发现。 李漫妍本来只是想偷偷教训一下李漫妍,发泄一下这么多年来她心中的委屈和怒火,可是现在看著一向在她头顶的李漫妍就这么在她脚底下任由她宰割,心底忽然窜上来一股邪念。 如果……如果李漫妍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她就可以取代李漫妍,成为李家唯一的嫡女了…… 成为李家唯一的嫡女之后,那些只会出现在李漫妍身上的,就只会由她独享了! 李漫云屏住呼吸,心跳越来越快,弯腰捡起地上凌乱的石头,拿在手里对准了李漫妍的头,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小姐,不好了,刚刚奴婢好像听到顶上有人过去了,好像是御林军!” 丫鬟有些慌乱和害怕的声音把李漫云拉了回来,李漫云回神,发现自己手上拿著的石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干什么,嚇得一把將石头丟了出去。 石头砸到洞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从洞壁上弹回地上,又是一道响声。 李漫云被自己刚刚突然疯狂生长的恶意嚇了一大跳,她差点就成了杀人犯了! 丫鬟担忧地说:“小姐,你没事吧?” 李漫云摇摇头,强行冷静下来:“没事。” “小姐,御林军怎么会突然上山,该不会是大公子找不到咱们,急得直接下山找御林军了吧?” “什么!” 李漫云一阵懊恼,早知道她就不该如此这种感觉,应该提前来找找这个小洞穴的位置,否则也不会因为找路而耽搁了一点时间。 李漫云侧身问丫鬟:“咱们走了多久了?” “回小姐,马上就要一个时辰了,咱们是离开的有些久了,万一那些御林军真是……” 李漫云厉声打断她:“好了,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丫鬟訕訕闭上了嘴。 李漫云早就想好了藉口:“慌什么,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把衣服扯乱些,打自己几下,把自己弄得狼狈一点,往地上一躺装晕,假装我们都是被歹人威胁过来的不就行了。” “哦哦。”丫鬟听话地把自己的头髮扯散了一些,“可是小姐,奴婢觉得那些御林军没那么好糊弄吧……” 御林军都是精兵,这山里突然冒出一个歹人来二话不说把她们掳走带到这里打一顿听起来也確实是有点莫名其妙。 第224章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到撞击 李漫云烦躁地嘖了一声,她当然不可能提前想到过这种情况,这御林军怎么就突然上山了,难道真的是哥哥去找来的、 丫鬟听著上边的脚步声,担心御林军隨时就要下来,到时候就会发现她们了,心虚又著急:“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 李漫云怎么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本来想得好好的,找机会把人拖来这个小山洞,就说是她们去周围走了走,结果李漫妍带著丫鬟走得太快不小心摔下山坡之类的晕了过去,她没办法把人扶回去就只好先把人安顿在这里再回去找人。 如果顺利的话,不会有別人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以她和李金的感情,李金也绝对不可能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变数,御林军现在就在周围,他们肯定清楚这附近不可能有这种能让人摔得都昏过去的山坡。 怎么办,可是除了这个拙劣的藉口,她也想不出別的办法了。 该怎么才能让別人相信? 李漫云忽然看向了地上的石头。 * “殿下,找到李小姐和李二小姐了!” 几人顿时打起精神来,坐在石头上的声声和谢韞騏也站了起来。 谢韞川向前走了几步,动作显得有些急切了,意识到李金还在这里之后又刻意停了下来。 好在李金根本就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远远看见被人搀扶回来的李漫云,跑上前去:“云儿!” 李漫云衣服有些脏脏的,头髮也凌乱得很,身上还有手臂和腿上都有擦伤,衣服都擦破了。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妍儿妹妹呢?” 李漫云一看李金身后,二皇子谢韞川、五皇子谢韞騏,甚至连二公主都在,嚇了一跳,更加心虚了,下意识往李金身前躲了一下,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 李金只以为这是她还在害怕,也没多想:“说话啊,妍儿妹妹呢?” 因为著急,李金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有些严厉和大声,李漫云鼻子一酸,心中的心虚让她此时的情绪变得更加敏感,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凶什么凶啊,人就在后面呢!” 李金一愣:“我没凶,哥哥只是担心你……” 话还没说完,李金就被那边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李漫妍吸引了注意力。 有几个人比他更早注意到了李漫妍,都围了过去。 李漫云一甩手,把他甩开,气愤不已:“去吧去吧,你们都去关心她吧,又是这样!早知道我就……” 李漫云紧急住口,差点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在李金此刻也著急著想去看看李漫妍是怎么了,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只胡乱安慰了她几句:“好了好了,我先去看看妍儿妹妹。” 李漫云咬唇,却也没拦著李金的动作,因为她自己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些什么话来。 同样一身灰扑扑的丫鬟在身后小声提醒她:“小姐,你可千万要沉住气啊,不然咱们就完蛋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是李漫云的丫鬟,李漫云要是出了事她也得不到好果子吃。 “知道了,用得著你提醒。”李漫云一脸哀怨。 这边,声声惊讶又担心地围到李漫妍身边:“妍妍姐姐这是怎么了?” 谢韞川把手指搭在李漫妍的手腕上,用內力一探,观察了一下。 “快把人带下山,十三,你现在就下去让太医准备好,李小姐脑部受了撞击现在很危险!” 情况突然,也没人觉得谢韞川的动作冒犯,李金一听谢韞川的话,焦急不已:“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脑部受到了撞击?” 谢韞川已经儘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冰冷了,但看著李漫妍面无血色的躺在那里,他实在是有点压制不住。 “具体的事,李公子最好还是先去问问令妹和她的丫鬟吧。毕竟,令妹和她的丫鬟才是一直和李小姐呆在一起的人。现在李小姐和她的丫鬟都昏迷不醒,李公子还是去问问清醒的两个人吧,只有令妹最了解情况了。” 谢韞川声音冰冷,远处的李漫云听见了,不知为何就打了个抖。 她总觉得,这位二殿下话里明明没有什么別的意思,她却更加感到害怕了。 声声也奇怪得很,莫不是遇见了什么猛兽,惊慌之下失足摔了? 想了想,声声小声对石头道:“石头,你去闻闻,妍妍姐姐和她的丫鬟,还有李二小姐和她的丫鬟。她们身上有没有別人的气味?” 声声这么做,是觉得也有可能是被什么猛兽攻击了,再不济,被哪个人攻击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先救人。 十三早就先一步下山让太医待命了,因此李漫妍和她的丫鬟刚被抬回围场之中就立刻被开始救治了。 围猎时多的是那些在追逐猎物途中不慎摔下马之类的情况发生,这种外伤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因此张太医很快就给两人处理好了伤口,只是因为受到撞击的地方是头部,又流了比较长时间的血,有些失血过多,所以要昏迷一段时间。 张太医这边在处理,李金便在外面询问李漫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时我明明叫你们在原地等我,你们怎么走了?妍儿妹妹不是会不听话的人,是不是你贪玩,拉著她跑到旁边玩去了?” 李漫云听到自己的亲哥哥一上来就这样说自己,內心一阵失落,同时又感到有点庆幸,李金说的这话,正好给她递来一个理由。 李漫云先是假装生气的对李金说:“哥,你怎么一上来就说是我的错啊,我才是你亲妹妹!” 李金皱著眉,確实是自己激进了,给她道了个歉。 声声几人在旁边看著,齐刷刷的环著胸,动作出奇的统一。 不仅动作统一,表情也很统一,都是眉头微微上扬,眼里充满怀疑和谨慎。 第225章 遇见野猪? 声声刚刚问了石头,有没有在李漫云和李漫妍还有两个丫鬟身上闻到除了她们四个之外的人的味道。 石头说只有李金的味道,而且很淡,因为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气味变淡了。 也就是说,从这几个人和李金走散开始,全程都只有李漫妍和李漫云姐妹俩,再加上两个小丫鬟,四个人在一块。 嗯……就很难评。 倒也不是声声断章取义,只是这个李二小姐吧,反应有一点太平淡了。 她听李金说,李二小姐很崇拜妍妍姐姐。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到李漫妍昏迷不醒,她起码应该很担心才对啊。 可是李漫云反倒一直只在生李金的闷气,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听到哥哥误会自己不开心而已? 声声表示保持怀疑。 李金给李漫云道了歉之后,李漫云有些害怕似的,慢慢吞吞说道:“对不起哥哥,確实是云儿想去旁边走走,才拉著姐姐一起……” “什么!然后呢!?” 李金急的不行,李漫云真是糊涂,要真是因为李漫云自己想要玩乐而酿成了李漫妍现在的样子,她一定会被家中责罚的! 李漫云急得要哭出来了似的:“但是,但是我们也就是散散步而已,我们也没想到、没想到会遇见一只,一只……” 李金越听越急:“一只什么,你倒是说啊!” 李漫云身子一抖,像是被嚇的不敢说了,她的丫鬟赶紧说道:“回大公子,是遇见了一只野猪,大小姐惊嚇之下,不小心滑了脚从山路边摔了下去。大小姐的丫鬟伸手想去抓住大小姐,没想到被大小姐带著一起摔了下去。奴婢和二小姐为了躲那野猪,也只好从那路边爬下去,才成了这副模样。后来找到大小姐时,她们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对,就是这样的,那只野猪实在可怕,我当时也嚇得直接……” 李漫云连连点头,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在这里说出来有些丟脸似的,停了好一会儿才说,“直接跌到了,只是姐姐站在外侧,才会一不留神就摔了下去。” 李漫云表情认真,还带著胆怯和后怕,脸颊也泛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 要不是丫鬟知道这都是她们扯的谎话,连丫鬟都要信以为真了。 声声歪著脑袋思考,这山里的动物出没不定,倒霉碰上野猪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谢韞騏看见了李漫云身上的伤口,侧头想和旁边的人討论一下,结果一看侧的是谢韞川那边,而谢韞川一张脸板的比木头还要正,谢韞騏歇了和他说话的心思,把头转向另一边去和声声说话。 谢韞騏悄悄凑近她,用下巴点了点李漫云身上的伤:“哎,我觉得不像假的,在山里遇到野猪什么的是很正常的,野猪不比狼和老虎那样的超级大猛兽,是不会被从山里清场出去的。而且她身上那个伤口不是假的,还在渗血呢,肯定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声声眨眨眼。 是吗? 可是,石头说没有闻到过別人的味道,也没说闻到了野猪的味道呀。 李漫云心咚咚咚地跳,倒不是怕李金不信她,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们的母亲还是姨娘的时候一颗心都扑在如何爭宠上,有时李金甚至比他们的母亲还要关心她。 她怕的,是那个面若冰霜的二殿下。 男人的眼深的似海,黑色瞳孔里是让人不敢细看的冰。 李金果然没起疑,只是面色复杂地嘆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这也不能怪你,没事,晚点你跟著我去静妃娘娘那里认个错,等回了家,祖父祖母那边我来替你解释。” 李漫云暗暗鬆了口气,点点头:“嗯,谢谢哥哥。” 总归是亲兄妹,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李金从小就带著李漫云,还是很爱她的。 李漫云一服软,李金也软了心,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虽然是李漫云贪玩才带著李漫妍乱跑没错,但遇到野猪也不是她们谁能控制的。 別说几个小姑娘了,就是他遇见野猪也得掂量掂量。 “好了好了,你身上的伤都还在渗血,一会儿让太医也给你和你的丫鬟处理一下去。” “知道了哥哥。” 谢韞川若有所思,声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漫妍和她的丫鬟还没醒,除了李漫云和丫鬟也没有其他了解情况的人了。 虽说凭藉这两人的说法声声有点不能完全相信,但也不能就这样怀疑人家。 声声差紫鹃去李漫妍的帐子那边把她自己带的丫鬟嬤嬤叫了过来照顾她,张太医交代了一番照顾李漫妍和小丫鬟的人之后便被谢韞川叫过去復命了。 “二殿下,李小姐和那个丫鬟都並无生命危险。只是伤及头部,还需静养一段时间。”张太医一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观李小姐脑袋后面的那个伤口,像是人为的……” “什么?!” “人为攻击时,由於砸击力量较大,损伤较为严重,所以伤口出血量通常较多。伤口形態可能不规则,比如可能有多个不同方向的创缘,而且伤口周围组织损伤可能相对更严重,常伴隨较明显的挫伤带;自己磕伤的伤口往往受力方向相对单一,多与磕到的物体表面形状有关,伤口可能相对较为规则。” 张太医说道,“还有一个原因,臣观察了李小姐的伤口处,如果是李小姐不慎摔下山坡从而在途中磕到了石头,那么按道理来说伤口处应该会有些泥土、草屑之类的细屑。但是李小姐的伤口处十分乾净,没有这些东西。” 声声刚从帐子里看望了一下李漫妍出来,正准备去静妃娘娘那里告诉她这件事情,就听见了张太医说的这一番话。 声声一顿,聪明的小脑袋瓜一下子就转了起来。 妈呀,这么一说,那什么野猪也是假的,她们从头到尾都没遇见过什么野猪。 第226章 躲在桌子底下捉「贼」啦 妍妍姐姐的伤,难道是被人故意用石头砸的? * 是夜,李漫妍的帐子继在来了静妃娘娘和许多关係好的小姐妹看望之后终於安静了下来。 李漫妍还没有醒过来,张太医说是因为猛然受到撞击,在脑后的部位形成了淤血,需要等淤血散去之后才能醒来。 照顾李漫妍的丫鬟给她擦了擦身体之后便退下了,只留下李漫妍一个人。 帐子里静默一片,李漫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人发现,角落铺著长长桌布的桌子底下,有两个小朋友在底下蛄蛹个不停。 没错,这两个小朋友就是声声和谢韞騏。 声声带著谢韞騏躲在桌子底下,长长的桌布拖到地上,完全挡住了两个小朋友的身影,桌底的风景被遮的严严实实的。 如果不是两个小朋友贴著脑袋在底下嘀嘀咕咕的,偶尔传出两声声音来,根本就不会知道那里还有人在。 声声蹲著,谢韞騏趴著,两个小朋友探头探脑地在桌底蛄蛹了会儿,掀开桌布的一角费劲心思地往外看。 这桌子不大,谢韞騏趴著都有些硌得慌,只能撅著屁股在底下。 “妹妹,咱们在这儿是要做什么啊?”谢韞騏晃了晃屁股,改变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姿势,道,“我屁股都要僵了,咱们大晚上在闺阁女子的帐子里这样,不太好吧?” 声声卯足了劲,从那一咪咪桌布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看,在嘴边比了个手势:“嘘,五皇兄你小声点儿,咱们在这可不是来玩儿的,咱们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任务噠!” “任务?什么任务啊?” “嘿嘿,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韞騏迷茫,一刻钟之前他被声声拉过来,当时照顾李漫妍的丫鬟正好出去打水了,帐子里空无一人,声声二话不说就拉著他往桌子底下钻。 谢韞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听话地跟著声声钻进来了。 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算算时间,现在还是在晚宴的时间,父皇应该正在说话呢。 再过不久就该是篝火晚会了,声声今天早上不是还说想一起去篝火晚会上玩儿,怎么现在却在拉著他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桌子底下,就跟见不得人似的。 谢韞騏有些搞不懂,但这既然是妹妹拉著自己来的,谢韞騏勉强把这当成是陪妹妹玩游戏好了。 这么想著,谢韞騏想坐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奈何一下子起的有些猛了,头砰的一下撞到了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韞騏鬱闷:“啊,好痛。” “呀,五皇兄你没事吧?” 声声立刻担忧地护住他的头顶,满脸的痛心,谢韞騏误会她数是在心疼自己撞疼了脑袋,心里刚刚慰贴没多久,就听到声声痛心疾首地用气音说。 “五皇兄,你撞桌子能不能小点声儿啊,待会儿该被人听见啦!” 谢韞騏:“……” 他现在不鬱闷了,感觉要玉玉了。 “妹妹,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啊,你不是说想去篝火晚会玩儿吗,不去了?” 声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玩哪能有我妍妍姐姐重要,五皇兄小声点儿,咱们必须要隨时保持警惕不能再说小话啦。” 声声之所以不去晚宴上吃饭,而是拉著谢韞騏跑来李漫妍的帐子里蹲著,当然不是因为她閒著没事干,更不是因为她是个心理变態,喜欢大晚上跑到漂亮姐姐的房间里藏著。 而是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伤害妍妍姐姐的人,今晚还会再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那个人偷偷摸摸的砸晕了妍妍姐姐之后,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种情况,要么是因为她真的是失手不小心砸到的,砸到之后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悄悄躲了起来,直到御林军搜山的动作惊到了他。 要么呢,就是因为那个人想做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因为御林军搜山的行为感到心虚而提前出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等妍妍姐姐醒了之后,一定会说出当时的情况,那么久很有可能会让那个动手的凶手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 既然事发时凶手没有出来承认错误,那这个凶手更加不可能等著人去找到他。 所以,声声觉得,这个人一定会在妍妍姐姐醒来之前採取一点小手段。 声声不知道是什么小手段,但能肯定的是,是一种能让妍妍姐姐说不出当时的真实情况的手段。 带上谢韞騏,也是因为如果真的被她抓到了什么人,有谢韞騏在,就不会被有心之人说是她捏造污衊的,两个人证,一个公主一个皇子,总不会出问题了吧。 那人要是敢来,今天就要让那人插翅难飞。 “哼哼,今晚声声就让你无处可逃!” 小糰子坚定地说道。 “哦……”谢韞騏挠挠头,不理解但尊重,嘟嘟囔囔道,“但是,我还跟陆驰约了在篝火晚会上比舞呢。” 声声还以为谢韞騏说的是“比武”,分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比武?比什么,五皇兄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哎,不是这个比武,是……” 谢韞騏刚想跟她解释,忽然听见帐帘被掀开的声音。 谢韞騏和声声顿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个撅著屁股趴著,一个用手捂著谢韞騏的脑袋,两个人就这么保持著姿势屏息凝神著。 片刻之后,又听见帐帘被放下的声音,紧接著,就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声声和谢韞騏对视一眼,默契地互相无声地收回了动作,慢得不能再慢地整个身子贴在地上,然后一起扯著桌布,透过那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缝往外面看。 声声人小,比谢韞騏要更容易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看见一双绣鞋正小心翼翼地从门口一步一步挪向李漫妍,而李漫妍仍旧在昏迷著,对这些丝毫没有感觉。 声声挠挠头,那绣鞋上的朵样式,她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第227章 原来是她! 谢韞騏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这种话本子里才出现过的“夜半擒贼”事件,居然发生在他的身上了。 谢韞騏激动不已,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衝出去抓住这夜闯李漫妍帐子的人,也做一回话本子里的英雄。 谢韞騏不敢说话,只能一味地用手指指著外面,示意声声:妹妹,有贼! 然后一番激情,对著声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著两只手在头顶胡乱抓了两下空气,又给了空气一拳,最后仰著头对著桌底奸笑了一下。 声声:“……?” 哥哥你別笑了,我有点害怕。 谢韞騏恨铁不成钢,唇语道:“让我现在就衝出去抓住他,让他无路可退只剩下死路一条,然后我再把他抓住把他打一顿!这样,小爷我就成了大英雄了!哈哈哈哈……” 声声无奈失笑,安抚他:“等等,先看看情况再说,不要衝动,万一是丫鬟呢。” 万一弄了个大乌龙就不好了,还是先观察观察,確定不对劲了再衝出去也不迟。 安抚好谢韞騏,小糰子重新趴到地上,也不理会地上的灰把她的衣裳都蹭脏了,脸都贴到地上去,努力往外看。 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想把那双绣鞋的主人的脸看清。 但是缝隙实在是太小,要想看清这人的脸,必须得把缝给再拉大点才行。 但要是把缝给拉大点,声声担心会被看见的。 要是被看见,可就不好说了。 前思后想了一下,声声还是决定就这样勉强著看看好了。 声声撅著嘴,蛄蛹著往前爬了一点,谢韞騏也不甘示弱,心里直想著要当大英雄,当然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只见那小小的一条缝隙里,那双淡粉色的绣鞋走走停停,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警惕,隔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迈步向李漫妍走去。 来人隔著一段距离盯著沉睡的李漫妍看了会儿,拿出一小包白纸包著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向桌边。 这人每走近一步,桌子底下的声声和谢韞騏的呼吸就慢一分。 妈呀,不会发现他们了吧? 两人心跳如鼓,心臟噗通噗通的,都要从胸腔一路往上,最后再通过喉咙跳出来了。 两人的视线隨著靠近的绣鞋逐渐挪近,直到这双绣鞋停在了桌边,他们的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 隨后,两人听见了一阵水声,是水壶里的水被倒了出来。 幸好,她不是发现了桌子底下有人,只是来这边倒了杯水而已。 声声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谢韞騏也一样鬆了口气,还以为第一次做英雄的经歷要就此结束了。 视觉受限的时候,其他的感官便会被放大。 比如听觉。 倒完水之后,声声听见了她把白纸里的药粉轻轻抖进水里的声音。 隨后似乎晃了晃杯子,应该是要把白粉摇匀,直到白粉渐渐与水融为一体,水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声声什么都看不见,视线里只能看到那双绣鞋停在了桌边,就在她眼前。 这人停在桌边的这一段时间,两个人呼吸都不敢呼吸了,近在咫尺的距离,生怕呼吸一下都能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从而被这人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现在他们能確定了,这可不是什么丫鬟。 谁家照顾主子的丫鬟会走路一停一顿的,不去床边看主子怎么样了,却在桌边站著一动不动,总不能是在喝水吧? 这个人,肯定就是和声声猜测的一样,来做小手段来了! 她呆会儿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声声气愤不已,已经在心里预想一会儿该怎么抓住这个罪魁祸首了。 比如抱住她的腿不让她动,立马喊人过来。 不行不行,虽然这人是个女子,但万一这个人手上拿了什么武器怎么办? 別一会儿人还没来,他们俩先被捅成筛子了。 那怎么办呢? 小糰子皱著眉思考起来,思考著思考著,眼前这双绣鞋动了起来。 小糰子一惊,也就是这绣鞋动起来的一瞬间,她忽然就想起来了这双绣鞋为什么眼熟。 李漫云在帐子里待了一会儿,时间待的久了,警惕就会放鬆。 李漫云做完那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手上拿著那杯变白的水,终於迈开腿要靠近李漫妍。 李漫云心中有点莫名的恐慌,似乎感知到只要她把这药水给李漫妍餵下去,自己就会受到什么报应一样。 但李漫云没多想,只当这是自己做坏事之前的害怕和心虚。 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个能让人失去一段记忆的药而已。 她没有勇气让李漫妍就此失去生命,但她必须要勇气让李漫妍想不起来这一段记忆。 否则等李漫妍醒来,她就全完了! 就算李漫妍当时没有亲眼看见是自己动的手,但当时只有她们在,根本就没有遇见什么野猪。 不用李漫妍说出她的名字,只要李漫妍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野猪,所有的谎言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完蛋的就是她了! 李漫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没有选择,只能这样做。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害人的药,只是会让她失忆而已。 李漫云沉下脸,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渐渐靠近李漫妍。 只要把这杯药水给李漫妍餵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李漫云这样告诉自己,可就在李漫云刚停在床前,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直昏迷的李漫妍忽然发出一声嚶嚀。 “好疼啊……” 李漫妍迷迷糊糊地要睁开眼,李漫云嚇了一跳,偌大的恐惧顿时笼罩了她整个人,来不及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把药给她餵下去,不能让她带著记忆醒来! 李漫云急急地衝过去,眼看水就要递到李漫妍嘴边了,桌子底下突然衝出来两个小炮弹一样的人儿,嘴里哇哇大叫著,衝刺过来撞向她。 “啊啊啊你这个坏女人快点离我家妍妍姐姐远一点!” 第228章 抓个正著 事发突然,李漫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嚇了一跳,立刻被一阵衝击力撞的跌倒在地,手里的水也洒了一地。 李漫云下意识尖叫出来,爬起来试图抓住那只杯子:“啊!我的药!” 谢韞騏一个肘击过去,把李漫云一肘懟开,別看他比李漫云小几岁,男孩儿的力气可是不容小覷的,一下子就把李漫云懟得娘抢了好几步都还是没站稳,一下子又跌坐在地。 “坐下吧你,还想动?”谢韞騏破口小骂,直接把李漫云撵到角落里,防止她再过去, “深更半夜,心怀不轨,拿著杯药,想要药谁?” 李漫云被他这句要说不说要唱不唱的话吼的一愣一愣的,杯子啪的一声碎在地上,清脆的声音不仅把李漫云从怔愣里拉了回来,也把刚醒过来头疼的迷迷糊糊的李漫妍弄清醒了。 “妍妍姐姐,你慢点儿。” 声声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抚著她,让她借著自己的力坐起来。 李漫妍吃力地坐起来,每个动作都能扯到后脑勺上的伤口,一阵阵的疼痛逐渐让李漫妍的意识清晰起来,也慢慢想起来她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我这是怎么了……”李漫妍虚弱道,“我记得当时我就站在那里,好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但是当时周围明明只有……” 李漫妍一顿,忽然想到刚才听到的动静,把目光挪向角落里的李漫云。 李漫妍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接著变成不可置信:“二妹,难道……是你?” 她声音轻轻的,那声二妹都带著怀疑的颤抖,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声音。 听到这句话,李漫云第一反应是地下头,不敢看见她的脸。 “不是我!” 声声生气地叉著腰说道:“你还说不是你,那你刚刚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声声指著床前被打泼的那一滩水和破碎的茶杯,李漫云目光触及,被烫到一般挪开眼,试图反驳:“这、这是……” “你总不能说这是你给妍妍姐姐找的来的什么药,是为她好的吧?让我来猜猜,这是药,但肯定不是对妍妍姐姐好的药。张太医给妍妍姐姐开了药,本公主可从未听说过李二小姐会医术什么的,我想李二小姐也不会自作聪明到觉得自己从哪里听到的土方子会比太医开的药有用吧。” 声声一连串的话说得李漫云哑口无言,事实上,从这两个人影忽然从桌子底下衝出来的那一秒开始,李漫云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露馅了。 无论白天的事情是是什么样的,她现在在李漫妍的帐子里被抓到,她就算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楚,更何况地上还明晃晃的躺著一滩她刚刚下的药。 李漫云结结巴巴的:“我,我……” 李漫妍表情复杂,看著李漫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李漫云不说话不解释,李漫妍也已经从这些话语里摸清楚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为什么?” 李漫妍想不明白,她们一个是大房的,一个是二房的,平时根本也没有什么衝突,为什么李漫云要这样对自己? 藉口把她引到无人的地方,然后用石头把自己打晕了? 打晕了然后呢,她又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李漫妍不敢想。 也不愿意想。 她自詡是个合格的姐姐。 在家中,只要是比自己年纪小的,无论嫡庶,她都是平等看待,关心爱护,也没有少过。 虽然不能说对每个弟弟妹妹都做到热情亲密,但该有的她还是能做到的。 而李漫云,从小就表现地对她十分亲密。 李漫妍是怎么也想不到,是她的妹妹,对她做了这种事情。 李漫妍失望地望著她,半晌也没说出话。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么? 李漫云心虚地低头。 谢韞騏现在得意洋洋的,抓到了这“贼人”,他也算是如愿做了一回话本子里拔刀相助的英雄了。 因此现在谢韞騏的心情十分明朗,整个人都带上了瀟洒飘逸的色彩。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这种小人,要不是本殿下现在心情好,早就把你丟下去餵猪了。” 看得出来谢韞騏心情確实很好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跟人开玩笑,还是跟一个图谋不轨失败的人。 一个五皇子,一个二公主,两个人在这里把她抓了个正著,李漫云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掉了,与其辩解,还不如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五殿下,二公主,求求你们不要说出去,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而已!” 谢韞騏一脸嫌弃:“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你自己相信吗?” “就是呀,你要是只是单纯的想来看妍妍姐姐,为什么白天大家来的时候你不来,非要自己大晚上避开人群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来,还要拿个来歷不明的药?” 声声冷哼一声,“你下午穿的就是这双绣鞋,急得连衣鞋都没换就赶过来要给妍妍姐姐下药吗?没猜错的话,之所以你会急得衣鞋都没换,是因为这药也是你前不久才刚刚好不容易得到的吧。” 李漫云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到底是年纪小,干坏事的时候衝动战胜了理智,便变得“勇者无畏”起来。 现在一变成眾矢之的,被其他人所戳破自己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自己內心深处的慌张。 “不是,五殿下、二公主,你们听我解释,我……”李漫云想从角落里爬起来,给几人下跪,求他们的原谅,“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韞騏不耐烦了,又是一肘过去,让李漫云重新跌在地上,然后,他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李漫云的背上! 李漫云半天没反应过来,连声声和李漫妍都傻了。 声声眨眨眼,一脸懵逼:“五皇兄,你这是在干什么,快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还往人身上坐呢! 孩子也是太累了,看谁都像凳子。 谢韞騏不屑道:“起来干什么,起来给她有机会下跪然后道德绑架我们?” 第229章 姐妹俩的谈话 李漫云:“?” 声声、李漫妍:“……好像有点道理?” 声声夸张地看著谢韞騏:“五皇兄,你连这个词都知道呢?” 李漫云被一个男子坐在自己身上,虽然是一个小男孩,但还是感到一阵屈辱。 而且,这个谢韞騏简直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凳子,一点儿没客气,泰山压顶似的,压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李漫云试图挣扎。 “那当然,难不成我那些话本子都是白看的?” 谢韞騏察觉到李漫云的动作,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不屑地冷冷道,“切,这样確实不好,还是能让你动弹。” 说罢,谢韞騏一个用力把李漫妍的床帐扯下来一块,然后把李漫云扯起来,像裹一样把李漫云绕了一圈又一圈,把她给绑了起来。 “行了,这样就老实了。” 声声汗顏:“好了五皇兄,咱们不跟她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去外面叫一下人好不好?” “哦哦。” 谢韞騏听话的出去叫护卫了。 声声心下觉得李漫妍应该会有话想问李漫云,瞧了眼手脚被绑的动弹不得的李漫云,凉她也不能再整出什么么蛾子来了,声声便放心地打算去晚宴上叫谢韞川过来。 “妍妍姐姐,你放心,她应该动不了啦,不会有事的。声声先去找哥哥过来,五皇兄马上就会带人过来了,你不要害怕哦。” 李漫妍知道声声这是故意的,给她一个空间,问自己想问的问题,於是对她扯出一个笑表示感谢。 声声甜甜一笑,跳下床,小心翼翼地把摔碎的杯子碎片踢到旁边去,以免待会儿李漫妍要是想下床会被扎到,然后才一蹦一蹦地出去了。 帐子里只剩下李漫妍和李漫云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李漫妍穿著单薄的里衣,靠在刚刚声声帮她搭好的两个枕头上面,侧头看向角落里不敢抬头、因为恐惧而开始啜泣的李漫云。 好一会儿,李漫妍低头轻笑了一下,问道:“哭什么,既然怕疼,就不要自找苦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漫云一顿,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思绪回到小时候,那天小李漫云不小心把风箏掛到了树上,在她努力爬上树想去拿风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疼的她號啕大哭。 哭著哭著,精致好看的小李漫妍走了过来,对她说:“哭什么,既然怕疼,就不要自找苦吃。” 小李漫云愣住了,看著她不说话。 小李漫妍嘆了口气,蹲下来对小李漫云伸出手:“好啦,起来吧,很疼吧?” 小李漫云闷闷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要自己去拿风箏?不是可以叫丫鬟和小廝拿吗,他们就在那里,只要你喊一声,就会过来帮你把风箏拿下来的。”小李漫妍耐心问道。 小李漫云慢慢吞吞的,及其小声地回答:“因为,因为我想自己拿。” “真的?”小李漫妍莞尔,笑的温柔又温暖,非常开心地夸奖她,“那说明我们就云儿是一个很有目標的人,很棒!” 小小的李漫妍,在这个普通小姑娘都还只会撒娇的年纪,已经开始懂得如何做一个长姐了。 李漫云从思绪里回神,这段尘封已久的、离她十分遥远的记忆,就在这一刻忽然被她记了起来。 她记得那一天,是她第一次私下里独自和这位一直被眾人簇拥的姐姐说话。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来著? 哦,对。 小小的李漫云觉得,这位嫡长姐果真配得上嫡长女三个字。 她好温柔,还会夸人哎。 是的,小时候的李漫云是真的很喜欢李漫妍。 都说长姐如母,小时候,她娘亲还只是一个姨娘,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都在怎么应对二房主母和她那个爹身上,很少会这样夸奖她。 更別说,是像李漫妍这般,温柔却坚定的说她很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漫云心中的喜欢就变了质。 渐渐的,她只能看见李漫妍被他人簇拥,而自己被人忽略。 越长大,李漫云心中的质就变得越多。 甚至她开始想,为什么嫡长女不能是她呢?为什么她要生在二房,还只是一个庶女呢? 这一点都不公平。 这份埋怨一直到今天,鬼迷心窍使她做错了事。 明明,她从前是真的很喜欢很崇拜长姐的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李漫云眼里的水雾渐渐变多,却终於有勇气抬起头,看著李漫妍:“长姐……” 可是她记忆里那双温暖且明亮的眼睛,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早已暗淡无光,只剩下失望和痛心。 李漫云皱起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她有些慌乱地解释:“长姐,我、我只是一时被迷了心,你相信我长姐,长姐我错了!” 李漫妍垂眸,不再看她:“为什么?” 李漫云不说话,只是一直哭著摇头。 李漫妍心里堵著一口气,慢慢开口:“是因为身份吗?” 李漫云还是不说话,只是头缓缓低了下去,开始小声啜泣。 “你觉得不公平,你羡慕我、嫉妒我,亦或是……恨我,想取代我?” 李漫妍轻笑,“从前我不知道,但当梅姨娘被抬位平妻那天起,我能感觉到你內心的变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正处这个年华,心思本就更敏感些。只是我没想到,你会……” 李漫妍越说,李漫云就越后悔。 原来长姐一直都知道,一直都能看出来她心中那点齷齪的小心思,但她没有责怪自己,只是选择理解她相信她。 而她呢,她都做了些什么? 李漫云失声痛哭,被绑著不方便站起来,她就这么一点点挪过来,直到李漫妍侧眼就能看见她,她才停下来。 李漫云一直跟她道歉,但李漫妍没理会。 只是说:“你是不是听到了?那日,祖父祖母拿了一沓画像,要为我择夫婿。” 李漫云点头。 “那天我被祖母叫过去,你在门口时,我刚好要过去。” 李漫云缓缓抬头,眼里疑惑不已。 她看见自己了? 第230章 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李漫妍忽略李漫云眼里的情绪,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羡慕,觉得家中为我挑的那几个所谓有资格做我丈夫的男人,家世样貌等等都是万里挑一的?” 李漫妍笑了一声,带著自嘲的无奈。 李漫云不解,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李漫妍看起来……好像事实並非如此? “家世样貌我无法辩驳,可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逛楼、呈风流,红顏知己好几个,性格更是无法言说。这样的男人,你可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可愿意为他打理一辈子的內宅?祖母说我的婚事是李家最重要的事,是因为我一出生就註定了要踏出这一步,我无法选择。而你,可以自己选择。” 李漫妍语气淡淡,“作为李家的嫡长女,我不愿意去,但我必须愿意去。我的一言一行,每一个选择,都是在为了李家而实现。我从三岁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每日只睡三个时辰,每三个月必须精通一项新技能。 你口中所谓羡慕的、我拥有的,都是我用自己的欢愉和自由换来的。祖父祖母亦爱我,亦不愿意我后半生不幸福。但祖父身居户部尚书之位,姑姑又贵为四妃之一,为了家族的荣耀和门楣的振兴,我必须扛起作为嫡长女的责任。 我交的每一个朋友,都需要母亲同意。我吃的每一样吃食,都得是健康清淡。我的一言一行,必须要端庄大方,方能担得起嫡长女的风范。” 李漫妍从小就在母亲的教导下懂得许多,其中也包括男女之间的关係。 李漫妍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没有了对以后夫婿的憧憬。 因为母亲告诉她,陛下为了稳固朝堂,广纳后妃是最简单的办法。同样的,男人为了稳固內宅,纳妾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李漫妍知道,大多数男人三妻四妾,其实就是单纯的心罢了,李漫妍可悲的是很多女人,还主动去理解男人的做法,甚至认为这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像她们这样的身份,以后的枕边人定不会是自己中意之人。 所以,李漫妍从未对哪个男子有过欣赏之上的感情,连说得上是好友的男子都没有。 毕竟李漫妍从小就觉得,男人也就那样。 哦不,现在多了一个。 是二殿下。 要说李漫妍为什么独独对谢韞川有些欣赏…… 李漫妍觉得,大概是因为除了二殿下確实很聪睿很有魅力之外,这是唯一一个母亲无法干涉的交友对象。 李漫妍垂眸,看向李漫云,眼神似乎能直击到李漫云的心底。 “所以,听了这些之后,你还羡慕吗?” 李漫云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李漫妍的背后竟是这样的……紧绷。 这位温柔端庄的长姐,一向是体贴温婉的,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负面的想法,导致她彻彻底底的忽略了李漫妍背后的努力。 这么想想,李漫云的生活確实比李漫妍要轻鬆得多。 她虽是庶女,李家却从未少她吃喝,嫡庶分明,嫡庶之间却几乎没有任何摩擦。 李漫妍分走了大部分目光,可李漫云捫心自问,如果是她,愿意用这么多束缚换取这些目光吗? 她不愿意。 李漫云啜泣著,求她原谅:“长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不应该这样的。 “长姐,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爹娘和祖父祖母,云儿可以一辈子赎罪的!”李漫云哭泣,“我们还做好姐妹,就像小时候那样!” 李漫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良久,李漫妍道:“分席割袍恩义断,从此路人相陌然。” 李漫云怔住。 分席割袍恩义断,从此路人相陌然? 李漫云不可置信的抬头,只看见李漫妍淡然微冷的眼神。 李漫云试图在她的眼神里找到些別的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 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漫云泄了力,跌坐在地。 帐子外,一不小心听了全程的声声和谢韞川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浓浓的担心。 声声本来是要去晚宴上找谢韞川的,但小糰子刚走出去没几步,就遇见了往这边来的谢韞川。 原来晚宴刚刚结束,谢韞川答应了要陪声声一起去篝火晚会玩,但声声又不在,谢韞川本人对篝火晚会没什么兴趣,就避开了人想要偷偷去看看李漫妍。 谁知道正好就撞见了刚出帐子几步的声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没想明白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阵沉默之后,声声便乾笑著把他拉到角落里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两人便一起在帐子外等著里面的姐妹俩把话说完了。 两个人站在帐子外面,听著里面隱隱约约传来的谈话声,谁也没说话。 声声不说话是因为她听不清楚里面在说什么,一开始是竖著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试图听清楚,耳朵都恨不得伸进里面去了,奈何实在是听不清楚,乾脆就不吭声地蹲在角落数小草了。 谢韞川不说话,是因为他五感比普通人强很多,能很清楚的听见里面的声音。 李漫妍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听的清清楚楚。 谢韞川垂眸,眼里看不出情绪。 待到里面声音停止之后,谢韞騏也带著人来了,不过不只带了御林军,怒气冲冲地冲在最前面,速度比谢韞騏还要快的,正是静妃娘娘。 静妃娘娘身后还跟著步履匆匆的张太医,提著一个药箱,都有些喘气了。 谢韞騏一脸傻笑,兴高采烈地跟他们打招呼:“妹妹!呀,二哥你也在啊。哎先不说这个,快快快,我把人带来了,里面没出什么事儿吧?” 声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蹭到的土,问谢韞騏:“没事呢,放心,一切正常,五皇兄你还是大英雄哈。只不过怎么连静妃娘娘和张太医都来啦,五皇兄你叫的吗?” 第231章 还忘情粉,我还忘情水呢 “哦哦,我不是去找人吗,寻思著顺便找张太医验验那被摔在地上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去找了张太医。谁知道静妃娘娘的宫女正好在张太医那里询问李小姐的情况,就被静妃娘娘知道了唄,然后静妃娘娘就跟著一起来了。” 两个小朋友说著悄悄话,静妃急得不行,连谢韞川为什么会在这里都没细想,只当他是被声声拉过来撑腰的。 静妃急切道:“好了好了,一会儿再说悄悄话!” 说罢,静妃一把掀开帐帘进去了。 张太医匆忙给几人行了礼,也跟著进去了。 谢韞川面色如常,带上两个小朋友:“走吧。” 帐子里,静妃一看见失魂落魄在李漫妍床前的人是李漫云,一时间又气又惊。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你你……!” 李漫云不知所措地低头,李漫妍淡声道:“姑姑。” 静妃一下子被拉去了注意力,心疼地坐到李漫妍身边,揽住她:“妍儿,你没事吧?” 李漫妍拉住她的手:“姑姑,妍儿没事。” 静妃看出李漫妍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李漫云难堪,静妃欲言又止,最后叫来几个人:“把她拉下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有,把李金那孩子给本宫叫过来。” “是,娘娘。” 很快就上来了两个人把李漫云拉下去,李漫云没有再挣扎,不知道她是真的感到后悔愧疚了,还是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无济於事了。 被压出去之前,李漫云看了一眼李漫妍,李漫妍和她对视著,平静无波。 李漫云被压下去之后,静妃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脸忧愁地看著地上那一滩已经有点乾涸了的水,问张太医:“太医,都这样了,还能验出来是什么吗?” 先不说那药粉已经溶於水,现在连这水都已经泼到地上了,他就是想验,这次也没带工具出来啊。 这满屋子的都是惹不起的主,张太医就是验不出来也得强撑著试一把。 於是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药箱放到一旁,半跪到那一滩水旁边,脸贴著地去闻那滩水。 没成想,还真被张太医闻出点味道来。 入鼻是很清新的自然香气,带著点类似生山药本身的淡淡薯香,不冲鼻,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张太医越闻越觉得熟悉,唤来自己的药童:“你过来闻闻,这是不是咱们下午磨的那东西?” 药童依言去闻,一闻,露出了跟张太医一样的表情:“这,这就是……” 眾人奇怪极了,这不是李漫云用来要害李漫妍的东西吗,难不成这是李漫云从张太医那偷来的? 就在眾人疑惑之际,张太医出来解释道:“这並非是什么有毒之物,而是因为今日有许多小姐隨之一起进山游玩,尝试打猎,但有一部分因为体力不支总是在山中出现头晕之症。 山药既是食材也是药材,能健脾益胃、补精益气,磨粉后冲服,温和滋补,適合脾胃虚弱导致体力不足的人。因此臣便用山药磨成粉,给那些小姐们隨身携带,若是在山中出现不適,可冲水服用暂时缓解一二。” 那药童也附和:“对对对,当时我还一下子没看出来这是什么,还问了来著。” 张太医頷首,恍然大悟:“臣记得当时药童问这是什么,臣还开玩笑说这是沾一点就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的忘情粉,该不会是正好被那李二小姐听到了,被她误会了吧?” 声声目瞪口呆:“这也行?” 开个玩笑都能被李漫云听到,这是什么程度的巧合啊。 谢韞騏则是觉得张太医太搞笑了,什么忘情粉,他还忘情水呢。 药童挠挠头:“好像还真是,怪不得我刚把那磨好的药粉放那没多久就不见了。” 张太医痛心疾首:“就是啊,这每一点药粉都是臣磨了好久才磨出来那么细的,真是可惜。” 眾人:“……” 合著搞半天,李漫云就算把这药粉给李漫妍餵下去了也没什么用。 哦,有用,强身健体的作用。 李漫妍心里有些唏嘘,说不出的滋味。 这件事告一段落,李漫妍也不想再管了,索性拜託静妃帮她处理了。 静妃没有儿女,本来就把她当作亲女儿来疼,正好李漫妍醒了,就把位置让开叫张太医给她再把把脉。 张太医一边给李漫妍把脉,静妃一边说:“妍儿你放心,姑姑一定帮你解决了,这二房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的孩子,本宫记得好多年前见过一面这孩子,那个时候还挺可爱的,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静妃絮絮叨叨地吐槽著她那个二哥,直到张太医说李漫妍已无大碍,只需要静养即可之后才停下来。 既然李漫妍没有大碍了,张太医也就带人走了。 张太医一走,帐子里就只剩下静妃和声声兄妹几个人。 谢韞川之前一直时不时把眼神放在李漫妍身上,自己倒是低调,站在人群外面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现在张太医和那些护卫走了,帐子空旷下来,才有些显眼。 李漫妍对上他的眼神,谢韞川先挪开了眼。 还没等李漫妍说什么,谢韞川自己自觉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他还对声声说了句,“快些回来,还能赶上篝火晚会的尾巴。” 瞧瞧,短短两句话,完美地营造出了谢韞川確实就是被声声叫过来撑腰的错觉。 这不,还等著声声回去玩儿呢。 静妃还是没多想,道:“二殿下快去吧,二公主和五殿下也去玩儿吧?妍儿这里有本宫这个姑姑陪著就好了,哦对了,今晚真是麻烦几位了,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们。今日有些晚了,择日回宫,本宫一定將此事告知李家,好好感谢感谢几位殿下。” 声声忙摆手:“哦哦,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且今天没有提前说就跑来妍妍姐姐这里躲著是我们冒昧了啦,还希望妍妍姐姐和静妃娘娘不要怪我们才对。” 第232章 一起去海津 李漫妍微笑著摇头:“怎么会怪,谢你们还来不及。要不是你们两个,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声声察觉到谢韞川有意想离开,心里暗自感嘆了一下难得有哥哥都觉得侷促的时候,明面上还是十分贴心地说:“那声声也走了吧,正好声声都还没吃晚饭呢,五皇兄你也饿了吧,哥哥你带声声和五皇兄去吃东西好不?” “好。” 谢韞川牵起声声,没再把眼神放在別的人身上,径直走了出去。 “哎,其实我还不饿呢。” 谢韞騏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决定跟著妹妹一起走。 谢韞騏笑呵呵对静妃说:“静妃娘娘,我不要奖励,英雄做事不留名,嘿嘿,但是静妃娘娘您记得跟我母妃有意无意提几下哈。” 说罢,谢韞騏一溜烟跑走了。 几个人都走了,静妃的心思又回到李漫妍身上,一边催促她赶紧躺下休息,一边难掩笑容:“这几位殿下还真是,都是些好孩子。特別是五殿下,记得之前还是个小霸王,今儿个一看都这么懂事了。” 李漫妍心里沉闷闷的,不知道是她的內心深处还在纠结李漫云,又或者是在纠结其他的人,李漫妍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这份难言的沉闷是从哪里来的。 李漫妍有些走神,回应静妃:“姑姑,您別忙活了,老待在我这里一会儿陛下该找姑姑了。” “陛下忙著呢,过几天就要回宫了,整日加班加点地在那看奏摺,哪有心思管別的。不过忙点也好,这几天我跟丽妃上午喝茶,下午赏,愜意得很。”静妃给她捂好被子,“姑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些吃食过来,你先躺会儿。” “好,谢谢姑姑。” “谢什么,我是你亲姑姑。这件事你也別担心,我是你亲姑姑,陛下是你亲姑父,肯定会为你做主的。”静妃看著李漫妍笑了笑,又说,“就是不知道你二伯都是怎么管孩子的,先是你大哥,现在是你二妹,这二房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不行不行,回头我得跟陛下求个出宫的机会回家看看,看看是不是祖坟那边出了问题。” 李漫妍被逗笑了,道:“姑姑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其实二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本质不坏。要不……还是交由祖父裁决吧,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家中的家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陛下怕是更不好说了。” 静妃嘆了口气:“其实是你心软了吧?也是,毕竟是你十几年的妹妹,不论嫡庶,感情总是在那的。我离家多年,虽然跟那几个孩子没什么感情,但血脉相连,自家的孩子做错了事做长辈的怎么可能会不心痛?行了行了,就依你的,姑姑现在就去给你祖父写封信说明情况。” “嗯,谢谢姑姑。” 静妃笑著给她掖了掖被角,出去叫人给她送饭去了。 静妃出去之后,帐子里只剩下李漫妍一个人。 李成和李漫云接连犯错,李漫妍很难没有情绪波动。 只是这情绪波动其实不是很大,別人犯错跟她没有多大关係,只要自己做好就行了。 正因为李漫妍很坚定地奉行这句话,李漫妍现在才会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一直处於一个……呃,有点激动的状態? 李漫妍晃了晃脑袋,决定还是睡觉吧。 * 翌日清晨。 声声又一大早就起来了,当然了,並不是因为昨天玩儿得很开心,相反,昨天她期待已久的篝火晚会她根本就没去看几眼。 今天激动地又早起,是因为她要跟著谢韞川和谢韞様一起去海津啦! 按照两人的计划,两人今日要启程去海津拜访沈神医,並將他们从那两个江洋大盗那缴获而来的“回春草”一併带过去。 海津离上林围场不远,骑马一来一回也就半天时间。 再加上中途与沈神医接触的时间,无论顺不顺利、能不能问到他们想问的问题,基本上他们从海津回来正好能赶上与大部队一起出发回京。 声声琢磨著这几天在上林围场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便软磨硬泡说要一块去。 谢韞川倒是很快就答应了,此行也就沈神医这么一件事,好几天的时间,时间富裕的很。 他们的帖子送也送到了,诚心摆在那里,见不见自然是看那位沈神医愿不愿意了。 若是愿意见自然最好,不愿意的话也只能另想办法。 只是因为要一直骑马赶路,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声声怕自己晕死在马上,就喊了谢韞騏一起。 出发之前,声声想著去看看李漫妍,没想到竟然在李漫妍这儿又遇见了静妃。 此时不像昨日,有谢韞川和谢韞騏在,人多时静妃没觉得多什么。此时静妃和声声两个人四目相对上,那股淡淡的尷尬感又涌了上来。 声声主动笑著打招呼:“静妃娘娘好,静妃娘娘大早上就来照顾妍妍姐姐吗?” “哎,是。” 李漫妍正靠在枕头上喝粥,见声声来了,亲昵地唤她过来:“声声,你来啦。” 静妃有些惊讶於她们两个人对对方的称呼:“妍儿,你与二公主相熟?” 声声蹦过来,笑眯眯地说:“对呀,我和妍妍姐姐是好朋友噢。” 静妃笑了笑:“那,你们在这聊。” 说罢,静妃有些侷促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声声眨巴眨巴眼,李漫妍道:“姑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你別多想。” 声声笑著摇摇头,搬了个小矮凳坐到李漫妍旁边:“声声知道噠,没关係,声声待会儿和静妃娘娘说说话。” 李漫妍轻笑,经过昨天的事,李漫妍心中对她除了喜爱,还多了几分安心和信任——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 就是看见声声出现在她旁边,李漫妍就会觉得无论是什么情况,只要有声声在她就不会慌。 上次面对狼群也是,昨天晚上帮她抓到李漫云也是。 李漫妍自己都奇怪,她怎么会对一个小糰子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第233章 和静妃说开 李漫妍笑了笑,问道:“二公主来找我可是有事?” “没有呀。”声声摇头,说道,“声声要和哥哥们一起去海津啦,这几天都不在,要过几天才回来,所以想在出发之前来看看妍妍姐姐哦。” “去海津?”李漫妍疑惑,“几位殿下都去?” “嗯嗯呢。”声声用力点头,倒是没说他们的真实目的,只是找了个藉口,“这几天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啦,基本上就是给大家自己去周边放放风玩儿的,可无聊了。声声坐不住,五皇兄也想出去玩,我们就央著哥哥还有太子哥哥一块儿带我们玩儿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公主殿下玩的开心。” “嗯嗯嗯。” 声声又陪著李漫妍说了会儿话,让她自己好好养伤,等她从海津回来给她带海津的特色小吃。 李漫妍笑著应道:“好,那我就等著公主回来了。” “嘿嘿。” 小糰子蹦蹦跳跳走出去,又正巧遇上折返回来的静妃。 静妃似乎没想到她还没走,訕笑两声:“呀,二公主走了?” 声声莞尔:“嗯嗯,声声跟妍妍姐姐说完话啦。” “哦,嗯嗯。” 静妃乾笑了两下,和声声四目相对,不知道说什么了。 空气中都瀰漫著尷尬两个字,声声想了想,主动说道:“静妃娘娘,其实声声一点儿也不在意之前的事情的。” “啊?” 静妃有些惊讶,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隨即觉得有些羞愧。 原来,这小糰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啊。 她一个大人,还得让小孩子来破冰,当真是有些羞愧了。 静妃斟酌了一下言辞:“这……二公主,之前的事情,我……” 谢御霄都说过,静妃性子直爽,还有些大大咧咧,脾气也冲。 但是实际上,静妃的內心还是很小女生的。 特別是面对这样一个小孩子,静妃没有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情况。 静妃想,如果她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有一个人派人要来杀了自己,就算事后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她內心里还是会有对这个人的阴影的。 別说是小孩子了,就算是放在静妃现在的年岁,她也难免还是会生出对那人的膈应。 静妃犹疑道:“二公主,可是……” 声声有些新奇,她之前听到的关於静妃的评价,都是说她直率之类的,没想到静妃也会有如此犹豫不决的时候。 “静妃娘娘,声声真的什么都知道,声声才不是那种会隨便发脾气的人呢,更不会小孩子气把偏见强加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声声佯装生气地说道,“那件事本来就和静妃娘娘无关,声声又不是傻子。还是说,在静妃娘娘心里,声声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又蛮不讲理的人呀。” “怎么会!” 静妃立马否认,隨即低声坦白,“其实,是因为我身体不好,太医说我难以有孕。这么多年了,一直没能怀上自己的孩子,导致我对孩子的这方面很敏感和胆怯。二公主……声声?” 静妃试探地喊了一声,声声立马扬起笑容:“嗯吶,静妃娘娘也可以这样叫哦。” 得到声声肯定的回答,静妃也鬆了口气:“好,那以后我也这样唤你,声声。” 把话说开,两个人都轻鬆了。 “静妃娘娘,你不要再有负担啦,大家都知道不是你,怎么可能会对你有那样的感觉呢?而且静妃娘娘也是受害者,要真较真起来,静妃娘娘你才是最无妄之灾的那一个,声声还得给你道个歉呢。” “你这孩子,你给我道什么歉?” “嘿嘿,因为郑皇后是衝著声声来的呀。” 静妃哭笑不得:“哪有这种说法。” 声声咯咯笑起来,瞅著时间不多了,也没法继续跟静妃聊下去了。 不过还好话都说开了,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小任务。 声声怕自己再多聊几句,谢韞川他们就自己骑著马跑了,赶紧和静妃告別:“静妃娘娘,声声先走啦,哥哥们在等我呢。” “哎,好好好,你们出去玩吗,路上小心啊。” “哎。” 声声告別了静妃,跑到说好的地方去找谢韞川几人,果然看见他们几个都已经在这地方,就等她一个人了。 声声自觉来晚了,软声道歉。 “对不起呀,声声来晚啦。” 谢韞騏正抱著石头和谢韞佳说话呢,两个人好像在討论石头到底能不能开始吃肉了,討论的激情四射的,又有一种难言的和谐,声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两个人能就著一个话题有这么深入的討论。 见她回来,谢韞佳把石头抱回自己的怀里,说道:“你放心吧,这几天我会好好照顾石头的,保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 “谢谢皇姐~”声声抱了下她,开玩笑道,“不过也不要养的太胖啦,有损百兽之王的威严。” 石头嗷呜一声,有些生气:“我才不会变胖呢,倒是主人你,丟下石头一个人跑出去玩儿可得自己小心了,没有石头在旁边保护你小心被吃掉。” 声声揉揉他的小脑袋,哄他:“石头不要生气,你太小啦,带著不方便,等你长大了去哪儿都带著你好不?” 谢韞佳失笑,只当这是声声自己从石头的叫唤声里悟出来的,道:“你们俩还真有意思。” “嘿嘿。” 谢韞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苹果,分了一个给声声。 “呢,拿著,万一路上饿了就拿著啃。” “应该不会饿吧?” 声声想著,之前不是说骑马过去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吗,她半个时辰之前才吃过早膳呢,不会饿这么快的。 “骑马?”谢韞騏挠头,“不骑马,咱俩坐马车过去。” 应证谢韞騏的话似的,下一秒,她那辆粉色的、十分显眼的马车就被车夫驾了过来,在她的目光下停在了身前。 “嗯?” 声声有些疑惑,她就是怕自己晕马才叫上谢韞騏一起的,怎么忽然又坐马车了? 第234章 这样的姑娘肯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少女怀春 谢韞様解释道:“路途遥远,我和二哥骑马,你和五弟还是坐马车把,舒服些。” 声声有些犹豫,倒不是她想骑马啦,马车比骑马舒服多了,她肯定更想坐马车呀。 但是,会不会耽误了时间? “嗯,不会耽误事的。”看出来小糰子的犹豫,谢韞川说,“我们先行一步,不急。” 既然如此,声声也就不推脱了。 “哦哦,好呀。” 紫鹃隨机应变的能力很强,得知声声两人改为乘马车出行,立马就带著春秋月开始往马车里放置可能要用到的东西,还把给声声和谢韞騏收拾的小包袱一併放进去了。 小全子重伤未愈,身边也没再带另一个伺候的,声声乾脆暂时把老猫和老鱼借给他了。 声声和谢韞騏一辆马车,由老猫代替车夫的位置。 紫鹃就和春秋月坐第二辆马车,老鱼来代替车夫。 几人忙忙碌碌地在收整东西,谢韞騏早就打听到了海津的几样地道美食,正兴高采烈地问谢韞様能不能去吃呢。 谢韞様点点头,道:“本来就是带你们去放鬆的,想去就去罢,你好生带著声声,照顾好她就行。” 谢韞騏开心不已:“好哎!” 谢韞佳抱著石头,故作心酸:“唉,还是你好啊,能去海津吃好吃的。不像我,你们都走了,这偌大的围场里可就只剩我一人了。” 谢韞様笑道:“皇妹,这为兄可要说句公道话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愿意一道同去,怎么能怪五弟?” 谢韞騏做了个鬼脸:“就是就是。” 这边三人在谈笑,另一边谢韞川和实施兄妹俩也在进行友好的交谈。 谢韞川知道她是去找李漫妍了,隨口问道:“聊得怎么样?” 声声闻言,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了一点儿,然后贼兮兮凑近他,用手挡住自己,悄声说:“哥哥,你要是真的那么想知道妍妍姐姐今天的心情怎么样,你就自己去看看她啊。” 谢韞川蹙眉,表情呆滯了一下,声声暗自得意自己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戳破了哥哥的小心思。 嘿嘿,这篝火晚会去不去都不重要嘛,还不是被她看破了哥哥的少男心事。 声声愈发贼兮兮的笑容让谢韞川很是无奈,谢韞川抬起手,轻轻给她一个板栗吃。 “想什么呢?” 谢韞川起身,催促那边还在閒聊的谢韞様和谢韞騏:“好了没,走了。” 谢韞様和谢韞川骑马,人隨时都能走,剩下的东西自会有人负责。 谢韞様连忙应他:“二哥,走吧。” “嗯。” 谢韞川板著脸,对十三吩咐了几句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瞧著一本正经的。 只有声声知道,人嘛,只有在尷尬的时候才会假装自己很忙。 嘿嘿,一不小心,又被她识破了吧。 哥哥確实喜欢妍妍姐姐,再怎么著也至少是有好感的,这一点肯定跑不了。 不过…… 声声有些愁,她怎么看著妍妍姐姐好像对哥哥没什么特別的心思呢? 声声觉著吧,李漫妍对待谢韞川,跟李漫妍对待她那些小姐妹是一样的,都把他当成朋友。 今早她还特意在李漫妍面前提到,说自己要和哥哥们一起去海津,李漫妍也並没有特意问道谢韞川。 嗯……又或者,只是因为妍妍姐姐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这两个人吧,从某一层面来说,性格还是有一点相似的。 两个人都是沉得住气的,更何况妍妍姐姐这样的姑娘,肯定不会轻易表现出自己少女怀春的一面。 嗯,没错,肯定是这样。 声声自顾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谢韞騏走过来叫她上马车,正好听到她在这里自言自语,问她:“什么一定是这样的?” 声声眨眨眼,眉眼弯弯,眼里透著一股机灵劲:“没什么,声声是说海津的小吃一定很好吃!” 说到这个谢韞騏就来劲了:“可不嘛,妹妹哥跟你说,太子说了,海津的海津狗不理包子那是一绝,闻名全国啊!听说这狗不理包子皮薄馅大,而且那肉馅儿里的汤都是熬了足足八个时辰的老母鸡汤呢,可好吃了,下午咱一到海津,別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咱先去吃他个五六笼包子去!” “好呀好呀,那声声还想吃虾仁和蟹黄馅儿的。”声声十分捧场。 谢韞騏豪气地一挥手,瀟洒至极:“吃,都吃,吃他个十全大补包的!” 声声哭笑不得,也跟著瀟洒:“嗯嗯,吃!” 谢韞佳无奈极了,走过来:“还在这吃呢,他们都走了,还不跟上?” 两人一回头,果然只看得见谢韞川和谢韞様马蹄之下扬起的灰尘了。 紫鹃等人已经整理好东西,站在马车旁边等候。 “公主,咱们也可以出发啦。” “好嘞,辛苦大家啦。” 声声匆匆提起裙子跑过去,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亲了亲石头,又亲了亲谢韞佳:“皇姐和石头一起等著声声回来哦,皇姐想吃什么就派人捎个信来,声声保证原汁原味地给皇姐带回来。” 谢韞佳被小糰子亲了一口,心里美上了,面上还是故作嫌弃:“亲完这个小混蛋还来亲我,脏死了。” “嘿嘿,石头才不脏呢。”声声嘟嘴,“不过,皇姐当真不想和我们一起去海津玩儿吗?” 谢韞佳想也没想:“当然不去,我对美食又没什么追求,海津除了当地的特色美食,其他地方还有哪里比得上京城?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没有母妃整日在耳边催我练琴,我自然得把时间都在睡觉上,我才懒得动呢。 谢韞佳说的可不是假话,昨日声声和谢韞騏决定要一起去海津时就已经问过谢韞佳一遍了,谢韞佳是真的不乐意出远门。 有这个精力,她还不如躺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擼虎呢。 “行了,快去吧。”谢韞佳用下巴点点她的马车,“你五皇兄都已经在你那粉嫩嫩的马车里坐好了,你也別墨跡了。” 第235章 是声声和二皇兄拜託我来的 声声回头看过去,果然透过那被绑好的窗帘看见一身蓝的谢韞騏正撅著个嘴研究马车里粉嫩的装饰,看哪都新奇,手上动作都轻轻的,生怕自己把这一车的粉色搞乱了。 谢韞騏长相清秀,虽然谢韞騏本人文采不好,可以说是文采斐然的反义词,但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气质偏文艺,年纪又还小,活脱脱一个小正太。 因此,谢韞騏拘谨又小心地缩在声声那全粉的马车里探索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自古红蓝是绝配。 她怎么觉得五皇兄比她还要適配这辆马车呢。 谢韞佳也嘖嘖称奇:“这么一看,我这五弟长得倒也不赖嘛。” “咱们家哪里有长得不好看的人呀。”声声亲昵地挽著谢韞佳的手,“嘿嘿嘿,悄悄告诉皇姐一个小秘密哟,其实当初声声第一眼看见皇姐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被皇姐的美貌给征服啦。” 声声定定地看著谢韞佳,亮闪闪的眼睛里全是严肃和认真。 谢韞佳心念一动,耳尖微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道:“你这丫头,跟这个小浑蛋一样,尽会用外表哄骗人。” “哪有,明明就是呀,声声很认真的好不?” 谢韞佳刚想说话,马车里的谢韞騏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吼道:“妹啊,走啊,哥已经等不及想吃狗不理包子了!” 谢韞佳:“……” 谢韞佳翻了个白眼,吐槽:“他还是不说话的时候討人喜欢些。” 声声咯咯笑:“好啦好啦,声声真的走了哦。” “好了,快去吧。” 声声踩著马凳上去坐好,然后趴在窗户边上给谢韞佳挥手。 谢韞佳就抱著石头站在那儿一直看著马车走远,直到马车拐出了上林围场的官道。 声声他们的马车走了之后,谢韞佳虽然一直说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上床睡觉上,但此时送走了几人之后倒也没急著立刻回自己的帐子去。 谢韞佳抱著石头往和自己帐子相反的方向走去,小桃疑惑地问道:“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谢韞佳气淡神閒的:“小桃,你去让人做一份桃胶羹送到李小姐的帐子里去。” “李小姐?”小桃惊讶,“是昨日被自家妹妹伤著的那个李家小姐吗,可是公主和李小姐並无私交呀,怎么会突然……” 小桃正疑惑著呢,谢韞佳一个眼神过去,小桃乖乖闭上嘴:“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吩咐。” “嗯。” 谢韞佳独自走到李漫妍的帐子门口,守在门口的丫鬟赶紧进去告诉李漫妍,没一会儿谢韞佳就被请进去了。 谢韞佳眉眼平和,她一进去,脸上意外之色还未完全消失的李漫妍就说道:“大公主恕罪,民女身子不便无法行礼……” “行了。”谢韞佳自顾自找了个凳子往她床前一放,自己往上一坐,“知道你受了伤,不必行这些虚礼。” 李漫妍从未和这位“娇蛮”的大公主接触过,刚刚听丫鬟说是大公主来找,她惊讶极了,她不记得和这位大公主有过什么交集啊。 从前她听说这位大公主性子刁蛮又任性,偶尔几次宫宴上虽然看过她弹琴,但並没有私底下有过交流,所以李漫妍其实有些拿不准该如何和谢韞佳相处。 不过嘛,现在的李漫妍可不会轻易就拿听到的传言去定义一个人。 比如说五殿下,都说他是京城小霸王,可是李漫妍几次接触下来,觉得谢韞騏其实是一个挺可爱的小男孩,性格是不羈了些,可著实是善良的。 所以,对於之前听到的关於谢韞佳的传闻,李漫妍也在心里推翻了。 一个人真实的模样究竟是如何的,还是得自己亲自接触了才知道。 李漫妍扬起一个笑,问道:“公主前来寻民女,可是有什么事?” 谢韞佳手中一下一下地顺著石头毛髮的方向给他顺毛,石头被声声千叮嚀万嘱咐了一个晚上,对著谢韞佳倒也乖得很,一直安安静静呆著。 谢韞佳手里一边动作,一边慢慢抬眼盯李漫妍了一会儿。 李漫妍被盯得有些疑惑:“公主,怎么了吗?” “没有。”谢韞佳笑了笑,语气友善,“我只是有点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居然能让声声和二哥接连的特地拜託我,多过来陪你聊聊天。” “啊?” 李漫妍一顿,消化了一下谢韞佳的话。 让声声和……二殿下拜託她,特地来陪她说话? 声声前不久才刚和她说过,她今日要和几位殿下一起出发去海津,要过几日才回来。 所以,大公主之所以会来这里找她,是因为声声和二殿下都去找过大公主,拜託大公主在他们不在的这几日多过来找她聊聊天? 李漫妍先是不解,而后又觉得有些感动。 声声定是觉得这几天她不在,其他的千金小姐们又要出去玩,而李漫妍又必须要臥床养伤没法出门,声声担心她一个人会无聊,所以才特地去找了谢韞佳来陪她,想给她解解闷。 可是……二殿下又是出於什么目的? 李漫妍百思不得其解,脑子还没想明白,心臟先不可察觉地一震,震得李漫妍头脑有些发蒙。 谢韞佳看她脸色复杂得很,一下子感动,一下子又疑惑的,心中觉得有趣得很。 確实是声声和谢韞川拜託她来陪李漫妍说话解闷的没错。 不过,谢韞佳没说的是,这两个人可不是约好了一起来找她的。 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来找过谢韞佳,甚至时间都不一样。 声声是昨天晚上就来找了她,谢韞川呢,则是今早在等声声的时候跟她说的。 当时谢韞佳就好奇的心痒痒,这个李小姐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她的皇妹和皇兄先后来特地嘱咐一遍? 现在见到了人,別的谢韞佳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她看出来一件事——嗯,二皇兄好像喜欢李小姐。 第236章 郎有情,妾也並非无意嘛 至於李小姐喜不喜欢二皇兄嘛…… 这个就有点不好说了。 谢韞佳虽然受声声和谢韞川两人所託要多陪李漫妍说说话,但谢韞佳也不是什么健谈的人,之前又跟李漫妍不认识,简单问候了一下她的伤势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了想,谢韞佳道:“听说李小姐学过吹笛子?” 李漫妍頷首,答道:“算不得很会,只是会吹那么几首曲子罢了。” “不必谦虚,恰巧我也会点儿小琴,回头有机会咱们一同合奏一曲。” 李漫妍惊讶了一下,隨即大方应道:“上次宫宴见到大公主弹琴,很是惊艷,民女要是有机会能和大公主合奏,那是民女的荣幸。” “嗯,我弹琴是还不错。”谢韞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弹琴吧,其实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算不上什么的。” 李漫妍不解:“大公主此话怎讲?” 谢韞佳笑了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因为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弹琴啊,都是被我母妃逼著练的,如果当初不是母妃逼著我学琴,我甚至不会碰一下琴。你不知道吧,我这个人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躺著,什么样不做,就这样过一辈子。” “啊。” 李漫妍还真不知道这事,这事被谢韞佳如此坦然的说出来,李漫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看著李漫妍呆愣住的样子,谢韞佳毫不在意地说:“別紧张,这没什么的,你应该也听说过吧?嗯,说大公主刁蛮任性,喜欢拿人撒气之类的。” “我觉得大公主不是这样的人。”李漫妍真诚道。 跟这位大公主这么一会儿接触下来,李漫妍当然能感受到谢韞佳是个怎么样的人。 確实有一股身为公主的骄矜和慵懒,但谢韞佳不仅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娇蛮,李漫妍反而还觉得她很隨和。 “其实是真的。”谢韞佳落落大方地说,“其实我母妃一直都想让我做个大家闺秀,就像你一样,她觉得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端庄优雅才能撑得起皇家体面。但是我不喜欢,我討厌学那些东西,也不喜欢一直带著假笑去迎合別人,更不喜欢被人束缚。你知道的,人越没有什么就越会容易表现出什么,所以我一直过得很暴躁,其实就是任性罢了。一有什么不合乎我心情的,我就很想发脾气。” 李漫妍愣住,听见谢韞佳那句“不喜欢被人束缚”,忽然就想到了李漫云。 其实,李漫云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吧。 她也不甘心被人遮住光芒,所以才会忽略了別的。 李漫妍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其实,夏妃娘娘只是站在了自己的出发点去对公主好。” 谢韞佳有些意外,没想到李漫妍敢这么说。 “嗯,其实母妃很爱我,只是在这件事上很执著。” 谢韞佳话锋一转,“不过,二哥会弹琴,你不知道吧?” “啊?” 话题跳转得太快,李漫妍下意识摇摇头:“民女不知道。” 二殿下会弹琴? 这个李漫妍是真的不知道,和谢韞川认识也不算太久,每次见面也基本上都是谈正事,她真不知道谢韞川会弹琴。 也没见谢韞川在哪个宴会上表演过啊。 谢韞佳喝了口茶,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李漫妍的表情。 谁不想吃摆在自己面前的瓜呢。 “跟我不一样,二哥是真的喜欢弹琴,小时候一起跟著学琴的老师说过,二哥的琴弦是有温度的。我觉得,大概就是说他倾注了感情的意思吧?”谢韞佳说道,“在我的印象中,二哥好像做什么事都很容易成功,当初母妃就是看见二哥弹琴,才下定决心要让我一起学的。不过二哥很少弹,对他来说弹琴大概是为了静心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 李漫妍认真听著,脑子里幻想著小时候的谢韞川和谢韞佳並肩坐在那里弹琴,一个白髮老者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夸奖谢韞川:“不错不错,妙哉!二殿下的琴弦之下流转的是温度,当真是叫这乐声走到人心间去了。” 然后小谢韞川一本正经地站起来福了福身:“老师过奖,是老师教得好。” 想著想著,李漫妍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画面总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谢韞佳挑眉,兴味盎然地盯著李漫妍上扬的嘴角。 啊,有意思,有意思。 郎有情,妾也並非无意的样子嘛。 * 骑马到海津大概需要一个多市场,乘马车就要慢上不少,而且他们人也不算少,又带了很多东西,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不过两个小朋友倒是不会觉得久,一路上看看风景聊聊天,权当出去郊游了。 谢韞騏知道路程不短,特意让丽妃给他准备了不少点心,此刻谢韞騏正贴心地在给声声把黄豆粉均匀地撒到驴打滚上。 撒匀之后,谢韞騏拿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送到声声嘴边。 马车里就他们俩,声声也没在意形象,就这么就著一大口把东西吃了下去,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黄豆粉都蹭到嘴角边了。 谢韞騏一边帮她擦嘴,一边说:“小心点儿,吃太急小心噎著。” “嗯嗯,谢谢五皇兄。” “谢啥。”谢韞騏给自己也吃了一块,问道,”哎,不过太子和二哥怎么忽然要去海津啊,我才不信的只是带我们去玩儿呢,父皇能同意?” “咦,五皇兄你不知道吗?” 声声讶异地歪著头看他。 “知道啥?”谢韞騏一脸茫然,“我要知道啥,没人告诉我啊。” 看谢韞騏这表情,他还真不知道。 声声还以为哥哥他们会告诉他呢,毕竟人都坐上马车了,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声声边吧唧吧唧嚼著粘粘的驴打滚,边告诉他:“就前两天,咱们不是误打误撞抓到了两个江洋大盗嘛。五皇兄你猜猜,他们偷了什么?” 谢韞騏挠挠头:“我听说他们是从海津来的,哎,不会跟我们这次去海津有关係吧?” 第237章 海津,吃包子咯 “是呀。” “啥?现在的日子也是越来越不寻常了,那两个江洋大盗偷了东西,还得让我们四个一起去还?” 声声失笑,耐心皆是:“不是啦。五皇兄你知不知道沈神医?就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他现在就在海津。那两个人偷的东西呢叫回春草,就是在海津从沈神医身上偷来要拿去京城卖的。” 谢韞騏半知半解地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沈神医,把这个回春草还给他?” “嗯,差不多啦。” 谢韞騏迷茫,谢韞騏不解。 这跟他自己理解的有什么区別吗?? “这沈神医什么来头啊,咱们俩就算了,咱俩是被顺带捎上一块去玩的。但是二哥和太子又是为什么啊,什么人居然能让他们俩动身?” 声声高深莫测道:“当然是能救四皇兄的腿的人。” “啊?” * 海津是一个比镇大,比城小的小城市。 海津位於三岔河口,是三条运河的交匯处,连接南北海河和喝晕,是漕粮转运枢纽亦是军事要地。 因此,儘管海津地界不大,也发展得很是繁荣。 马车驶进海津城,一进来,两个新朋友就迫不及待地掀起了窗帘子,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 与京城大不相同,海津城內最繁华的主街道旁边就是一条运河的分支,横插海津城,与江南地区倒是有几分相似。 因为海津主要发展漕运和海盐,空气內隱隱有一股海盐味,这是两个小朋友从来没体验过的味道,都兴奋得不行。 除了美食,谢韞騏昨天晚上还特地做了点儿別的功课,就是为了今日遇见这些东西的时候能给声声做个解说。 这海盐谢韞騏当然也了解到了一点,於是谢韞騏张口就来:“这海盐是海津最大的產业,虽然咱们虞国临海的小城有不少,但是海津地处三岔河口,地理位置好,又临近京城,所以海盐业是发展得最好的一个。” 谢韞騏伸出手往窗外一抓,湿漉漉的带著海盐味道的空气就这么依附在了他手上似的。 谢韞騏闻了一下,又给声声闻:“妹妹你闻,是不是咸咸的?” 声声吸了吸鼻子:“还真有点儿咸味哎,而且和咱们吃的盐不一样,这个闻著咸味更重些。” “那是因为这都是还没加工的,等盐坊加工过后,就是咱们平常吃的那种盐了。” “噢,原来是这样。”声声甜甜道,“五皇兄你好厉害呀,什么都知道哎!” 谢韞騏心中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他连夜学习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听到妹妹夸他的! “那当然,你五皇兄什么不会啊。” 两个小朋友在马车上探著头,时不时兴奋地討论著,当真是出来郊游的小孩一样。 声声的马车又豪华,顏色又显眼,自打马车一入城开始就受到了许多的瞩目。 原本两人说好一到海津就先下车去尝尝那著名的狗不理包子,现在被这么多百姓好奇地打量著,声声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都有点不敢下车了。 但这一路下来,谢韞騏早就已经“融入”了这粉色,从刚开始的试图理解,到现在甚至觉得这粉色確实独有一番风味,仅仅只用了两个时辰。 “別害羞,他们肯定是都羡慕你的马车,毕竟这全粉的马车,估计也就这么一辆吧。” 之前说过,这天下的马车各式各样,但顏色基本都是低调的黑白灰,因为马车是个出行工具,是会暴露在別人眼皮子底下的,很少有人会高调。 被谢韞騏这么一说,声声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这可是哥哥送她的礼物,她怎么能不好意思呢! 於是两个小朋友手拉著手高高兴兴地下车去买包子了。 两人就近隨意找了个路边写著包子的摊子,包子铺的老板正忙忙碌碌地蒸包子,摆的桌子上都坐满了人,生意好极了。 “这么多人啊,一看就很好吃!”谢韞騏盯著热气腾腾的包子,口水都流下来了。 “嗯嗯!” 两个人特意只穿了寻常有钱人家穿的料子,老板看他们两人衣著不凡,又生得一副好样貌,再看看身后那高调奢华的马车,自然就察觉到大客户来了。 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这位公子,这位小姐,一看你们就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谢韞騏:“你怎么知道?” “听你们的口音就知道了,而且京城和海津离得近,经常有公子哥和千金小姐会来海津游玩。” “哦,这样啊。”谢韞騏对这个不感兴趣,他对包子比较感兴趣,“老板,你这里是那个什么狗不理包子吗?” “有哩,可好吃了,公子要不要来一份尝尝看?” 谢韞騏大手一挥:“来!来十份!给我们家丫鬟侍卫都来一份!” 老板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好嘞!” 声声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老板可以笑得这么高兴,他这摊子上这么多客人,区区十份包子就能让他笑得开了吗? 声声有点疑惑,正想询问一下缘由,谢韞騏对她说:“妹妹,咱们就在这里吃吧怎么样,我还从来没在路边吃过包子呢!” “好呀,声声都可以的五哥。” 声声应声,对老猫和老鱼说,“哥哥他们是不是已经到啦,那你们俩先去客栈安顿一下马车吧,一会儿我和五哥走回去便好。啊对啦,安顿好之后你们记得回来拿包子吃。”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几人在外都以寻常人家称呼。 “是,小姐。” 老猫和老鱼依言驾车先回客栈了,紫鹃便带著春秋月跟在他们身边。 两人忙著说话,因此正好错过了摊子上的食客痛心同情的眼神。 几人在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来,十个比脸还大的包子端上来,並且老板还笑得灿烂无比,说道:“十两银子哎客官,您是先吃后付还是先付后吃啊!” 直到此时,声声才想明白为什么区区十个包子就能让老板笑得如此开心。 第238章 原来这就是狗不理包子啊 声声戳开一个包子一看,白色的皮里就是普通的肉馅。 原来这海津所谓的狗不理包子,就是比普通包子的体格大上许多,仅此而已。 这一个包子比脸还大,乍一看好像还挺不错的,可是这包子除了大,实在是和普通的肉包子一模一样啊! 就算再大,也用不著一两银子一个。 就因为是“狗不理包子”,就能卖出一两银子一个的价格,实在是暴利。 此刻,声声才深深地明白了老板笑容里的含义。 难怪这包子铺老板笑得这么开心,如此暴利,换作谁都开心。 声声和谢韞騏面面相覷,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他们期待了一路的美食,就这? 谢韞騏气愤不已:“这就叫狗不理包子啊,那小爷我做个比老虎还大的包子,是不是可以取名叫虎不理包子啊?” 声声哭笑不得,旁边有食客听见了谢韞騏的吐槽,热心地安慰他:“这位公子莫要伤心,每年都有许多第一次来海津游玩的人慕名前来上当受骗。你们不是唯一被骗的人。” 谢韞騏:“……谢谢你安慰我啊。” 食客热情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们海津人民就是这么好心肠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谢韞騏:“……” 声声笑得不行,见谢韞騏一脸灰暗,赶紧给他夹了包子里的肉馅给他吃。 “哥哥吃肉,其实这个肉馅闻起来还是挺香噠。” “哦。” 谢韞騏鬱闷地用筷子戳烂肉馅,沉浸在自己心心念念的美食滤镜被破的灰败之中无法自拔。 声声尝了几口,其实这肉馅还是挺香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中一直飘著未经处理的海盐的味道,声声总感觉这肉馅里也带著一股很奇特的咸味,还挺好吃的。 就是吃多了几口有点腻,声声吃了几口就有点儿吃不下了。 谢韞騏也没有继续吃的欲望了,两个人好不容易合力解决完一个,剩下的都让春带回客栈给老猫他们分掉了。 两个人坐在包子铺上看了会儿街上的来来往往,十三过来给他们捎了口信,说是谢韞川和谢韞様正在沈神医下榻的客栈与之见面,暂时不会和他们匯合,让他们自己回客栈休息或者出去玩会儿。 这么好的机会,两个小朋友当然是选择出去玩啦。 於是声声和谢韞騏便在海津的街头閒逛了起来,海津的东侧是大海,声声还拉著谢韞騏一起去海边看了看,直到太阳落下两个小朋友才流连忘返地走上回去的路。 紫鹃和秋月跟在两人身后,手上提了不少他们看中买下来的新鲜玩意儿,声声和谢韞騏自己手上也拿著好几个小玩具。 两个人买买买一下午,总算是把之前在狗不理包子那受到的打击给弥补回来了。 声声都有些逛累了,反观谢韞騏整个人神清气爽,捧著手里的小玩意儿爱不释手,甚至还能再玩到深夜去。 谢韞騏问她:“怎么样,妹妹,咱们还要去哪逛逛吗?” 走了一下午声声也累了,於是声声摇摇头道:“不去啦哥哥,咱们明天再去吧,今天好累好累啦。” 谢韞騏皮惯了,整日上躥下跳的,这点儿强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妹妹累了,那就不玩儿了。 “行,明天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听说海津第一茶楼里的说书人说书可有趣了,咱们明日去一探究竟去!” “好呀好呀。” 声声早就听说许多茶楼里都会安排有说书先生说书,给在茶楼里喝茶的茶客们解闷,说得好的还会和茶客们有互动,有趣得很呢,声声早就想去茶楼里玩儿了。 两人计划好了明天的活动,紫鹃见声声面露疲倦,便问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叫人驾马车过来?” 海津地方小,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走回客栈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所以声声也就不想这么麻烦了。 声声摇摇头:“不用啦,我们走回去好了。” 而后又对谢韞騏说:“五哥,咱们在回去的路上顺便买点儿小吃带给哥哥他们吧。” “都听妹妹的!” 声声心里还是惦记著正在谈正事的两个哥哥的,虽然期待已久的狗不理包子没符合他们的预期,不过他们也吃到了不少有特色的小吃,正好买一份回去给劳累了一天的哥哥们尝尝。 既然要买小吃,两人便走了最热闹的那条街。 下午两人就是在这条街上一路走走停停买了许多小吃和新鲜小玩意儿,可好玩了。 声声拉著谢韞騏先去买了街头那家炸鸡架,这是她觉得最好吃的。 “我要一份炸鸡架!” “一份炸鸡架。” 声声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声声也没多想,毕竟这家鸡架那么好吃,多人买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下一秒,声声就听到店家说:“实在不好意思二位客官,今日小店的店小二生病请了假没来,店里实在忙不过来了,鸡架就没炸太多,这炸鸡架今日只剩下最后一份了,您二位看……” 什么,她的鸡架只剩下一份了? 声声和身旁的人同时侧头,两人面面相覷。 声声旁边的这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气质润玉沉静,穿著纯白色衣衫。 光看外表,实在不像是会吃油滋滋的鸡架的人。 而且这人瞧著年纪也不小了,少说也快而立之年了,这炸鸡架一般都是小孩子爱吃,难道这位公子是买给自家孩子吃的? 沈嘉清也低头看向身旁的小糰子,小糰子唇红齿白,模样可爱,忽然就让他想起来自家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亲近之意。 声声眨巴眨巴眼,已经认定身旁这位叔叔是要买鸡架给家里的孩子吃的了。 既然是给家里孩子买的,想必他家里的孩子一定十分期盼,声声也不想让这份期盼落空,便扬起一个笑说道:“叔叔,这份鸡架让给你吧。” 沈嘉清回忆一顿:“啥?叔叔?” 沈嘉清指著自己,满脸不可置信:“你在叫谁,你在叫我叔叔?” 第239章 沈嘉清 声声歪头,表情疑惑。 意思就是说,难道她叫错了吗? 沈嘉清看著小糰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自己,无辜都写在脸上了,心中无奈。 他总不能和一个孩子计较,还是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他可不忍心。 叔叔就叔叔吧,唉,他有那么老吗,他明明还年轻呢! 沈嘉清摇摇头:“罢了罢了,这炸鸡架还是给你吃吧。” “不用不用,叔叔您还是买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吧。”声声转头,对店家老板说,“那给我一份炸红薯条吧,谢谢啦。” 店家赶紧说:“好嘞。” 沈嘉清勾唇,觉得这孩子当真是有趣的紧:“孩子?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孩子?” “因为很少有您这个年纪的人会喜欢吃这种小零嘴呀,而且看您气质出凡脱俗,也不像会吃这种油腻之物的人,倒像是……嗯……”声声想了想,“像那种住在山谷里面一心专注种药材的隱世神医!” 沈嘉清一惊,还没继续发问,就听得小糰子身旁的小少年反驳道:“我倒不这么觉得,我反而觉得这位公子应当是武林高手。” 声声疑惑,问谢韞騏:“嗯?为什么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往往最不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猜嘛,自然要猜最有反差的!” 声声不是很赞同,表情有些苦恼:“我怎么感觉不是的呢?” 声声凑近沈嘉清一步,嗅了嗅:“他身上有药味,果然跟声声猜得不差,叔叔你是大夫对不对,或者是种药的药农?” 沈嘉清爽朗一笑:“不错,我確实是个大夫。” “耶,声声猜对啦。” 谢韞騏挠头:“不对啊,这可是小爷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怎么会错呢?” 沈嘉清觉得这两个小娃娃有趣,又因为看见声声这小糰子的样子勾起了他对自家妹妹的回忆,因此对他们很是和顏悦色,没忍住多跟他们说了几句。 “我確实是大夫没错,不过这炸鸡架可不是我要带给家中孩童吃的,我还没有孩子呢。而且我的那些侄女侄子们,都远在千里之外,带不到的。” 声声惊讶:“原来是叔叔你自己吃吗?” “嗯,很惊讶吗?” “当然惊讶啦。”声声笑著说,“话本里经常怎么描写的来著?哦哦——神医一袭白色衣袍,隱居在山谷深处,日日与草药医书作伴,喝的是露水,吃的是瓣,神医在世,唯有清风。” 谢韞騏一耳就听出来这是他之前给声声看的那个话本子里的台词,激动地赞同她:“啊对对对,我也记得那个话本子里就是这么描写的!” 沈嘉清一脸问號:“喝露水,吃瓣?我们大夫也要活命的好吗!” 两个小朋友咯咯笑出声,沈嘉清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两个小孩子给逗了。 沈嘉清无奈:“其实我平常也很少吃这些重油之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是最近遇到了些瓶颈和问题,心中实在是有些烦闷,才不自觉想吃些新鲜的东西调调心情。” 能让医学烦闷的,无非就是又遇到了哪个棘手的病情,亦或者是像他们一样,这后果苦苦寻找著一株得不到的药材。 思及此,声声觉得他们也算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嘆,道:“唉,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株草啊。” 谢韞騏听不懂,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沈嘉清倒是听懂了:“一株草?不应该是一枝么?” “唉,此事说来话长呀,我们还是长话短说,短话不说了吧。”声声嘿嘿一笑,反问他,“倒是叔叔你,在烦闷什么呀?声声猜猜,你身上的草药味那么浓,肯定是因为最近都在捣鼓吧?医者嘛,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儿喜欢自己种草药的。难不成,是因为有什么草药种不出来了?” 沈嘉清眼睛一亮:“你又猜对了!” 谢韞騏瞪眼:“又猜对了?为啥,没道理啊!” 声声扶额苦笑,现在重点是这个叔叔为什么会心情不好,五皇兄怎么还搁这纠结猜没猜对的问题呢。 沈嘉清苦笑一声,兴许是觉得和这小糰子在异国他乡相遇有缘,亦或者是两人萍水相逢说出来也没什么,他莫名的就十分自然地开口了。 沈嘉清道:“不瞒你说,我並非是虞国人,而是晋国人。此番前来虞国,是听说虞国霍山盛產铁皮石斛,那里的药农也十分擅长人工种植铁皮石斛,所以特地去那里学习了一番。我在霍山呆了小半月,便一路北上顺便云游了。明明在那里的时候跟著人学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昨日想自己试著种种看,种皮却怎么也磨不掉。” “铁皮石斛?” 好耳熟的名字,哎,这不是前阵子太子哥哥派人去霍山收购的那个药材吗。 好像也是四皇兄需要的来著? 声声琢磨著,四皇兄用药需要用到铁皮石斛,说不定日后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既然那么巧这位大夫叔叔也在琢磨著这个铁皮石斛,那她也去琢磨琢磨好了。 这样,以后四皇兄遇到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就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啦。 於是,声声问道:“要不,带声声去看看唄?” “你?” “对呀,我噢。” * 一家客栈的天字號客房里,窗边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排盆,盆里插著小秧苗似的东西,那是沈嘉清自己种出来的“宝贝”。 桌上,一张帕子上放著一例小种,正是沈嘉清说的怎么也磨不破种皮的铁皮石斛的种子。 “铁皮石斛种皮种子极小,种皮整体厚度虽薄但很是致密,耐磨性强,常规打磨易打滑、难以破坏结构。我尝试过许多种工具,还是没法弄破。”沈嘉清嘆了口气,“也怪我,在霍山的时候唯独没想到铁皮石斛的种子太过特殊,什么都学了,唯独没学这个。” 声声弯下腰,视线和桌上的这粒小种子齐平,沉思了一下。 第240章 我不知道,我知道有谁知道 沈嘉清方才也是一时被迷了心窍,这小糰子拍著胸脯说她能解决,他就当真把人带来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不纯纯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么,一个小孩子能懂这些? 不过,沈嘉清看她表情认真,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没忍住问道:“你有办法?” “嗯……”声声皱著眉头认真道,“没办法。” 沈嘉清:“……” 他刚刚有一瞬间还以为这个小糰子深藏不露,真能说出些什么来著。 声声无辜地仰著小脸:“怎么了吗?” 她又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不会很正常嘛,她要是会才奇怪了。 “也是,我在想什么呢。”沈嘉清笑了下,“你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沈嘉清不想直说自己之前是鬼迷心窍了才真的答应把他们带过来看铁皮石斛的种子,只能安慰自己说,交了两个小朋友做朋友也挺好的。 毕竟这些年他常年云游四海,除了想熟悉各国各地不一样的病理医术之外,也是想一边见见天下不一样的风气人情一边行医天下。 何况这小糰子实在可爱得紧,怎么看怎么令人喜欢,沈嘉清实在无法抗拒这个小糰子的眼神。 “没关係,大不了过几天我再去一趟霍山,反正我在海津呆的也差不多了。” 沈嘉清拿出刚刚在街头买的炸鸡架,一摆出来就香气四溢。 沈嘉清笑道:“不说这个了,谢谢你刚刚把炸鸡架让给了我,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一起吃吧。” 谢韞騏对这油滋滋的东西没什么兴趣,香是香,不过谢韞騏不爱吃油炸的,他还是更喜欢云山农庄的爆炒腰,那才是一个有滋有味呢。 谢韞騏不动手就算了,出乎意料的,声声也摇了摇头。 沈嘉清意外:“小孩子不是最爱吃这些了么?” 特別是像声声这样的小孩子,沈嘉清见她身后跟著丫鬟,自己也穿著不凡气质出群的,就知道她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既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平常在家肯定被家中管教的极严,有机会出门吃这些平常吃不到的东西,应该会很开心很渴望才对,不然之前声声为什么会去买? 见沈嘉清一脸疑惑,声声神秘兮兮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声声知道有谁知道哦。” “哦?”沈嘉清来了兴趣,“谁?” 莫非海津也有知晓这些的高手? 也是,海津是一个靠河运发展的小城,霍山的药农虽多,但想赚钱还是得靠外贸易,要是有霍山人来到海津在药材方面经商的话也不奇怪。 沈嘉清以为声声会说出一个类似的人名,谁知道,声声只是嘿嘿一笑,道:“你们在这里等声声一下下哦,声声马上回来,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啦。” 说罢,声声就跑了出去,紫鹃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嘱咐秋月:“秋月,我去跟著小姐,你在这里保护好公子。” 秋月点点头:“是。” 房间里只留下沈嘉清和谢韞騏在面面相覷。 沈嘉清摸了摸鼻子:“吃炸鸡架?” 谢韞騏:“哦哦。” 这边,声声跑到了客栈后面的一片竹林里,在竹林里寻找起了什么东西。 紫鹃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小姐,小姐您怎么忽然跑出来了?” 声声低著头,往竹子堆里钻,专心寻找:“找东西呀。” “啊?找什么?”紫鹃担忧地跟在她身后,“小姐您小心点,听说海津这边可多蛇了,比咱们京城多得多,而且都可毒了。” “我知道呀,別担心,我就是来找蛇噠。” 声声刚进客栈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后面有一片竹林了,竹林里经常会有一些小蛇盘伏,她就是专门下来找小蛇的呀。 紫鹃先是震惊,她自然是怕蛇会咬人,不过想想是自家公主的话,蛇咬自己应该都不会咬她的,於是紫鹃又放下了心来。 但紫鹃还是很不解:“小姐,您找蛇做什么啊?” 声声捡了一根小树枝,用树枝往落在地下堆积起来的竹叶堆里戳,一边道:“沈大夫不是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磨不破铁皮石斛的种皮吗,我找一条小蛇来告诉他呀。” “啊?”紫鹃更加不理解了,“这铁皮石斛,和蛇有什么关係、”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条赤链蛇从叶子堆里钻了出来,声声惊喜地惊呼一声:“待会儿就知道啦!” 房间里,沈嘉清和谢韞騏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发现这个小孩的性格十分熟悉。 仔细一想,这一副拽拽的小霸王做派,但是又十分宠爱自己的妹妹,这不正是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幼弟小时候的样子吗?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再也没法简单地对待了。 看著谢韞騏,就像看著小时候的弟弟一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回忆杀,於是沈嘉清对谢韞騏也十分亲近了。 声声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沈嘉清把手搭在谢韞騏的手腕上的场景,好像在给谢韞騏诊脉,沈嘉清嘴里老神在在地念叨著什么“阴阳调和”、“经络”之类的专业名词。 谢韞騏则是眉头紧皱,一脸认真地听著沈嘉清说话,整个人正气十足,往那一坐就是兵,好像沈嘉清不是在给他把脉而是在窥探他的人生走向一样,谢韞騏恨不得把耳朵都贴到沈嘉清嘴巴上面去听,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声声忍不住笑了,上一次看见五皇兄那么认真,还是在上一次。 小蛇乖乖趴在声声手臂弯里,看见屋子里那么多人,有些害怕地往声声怀里钻:“真的只用一下下吗,我害怕。” 声声摸了摸小蛇光溜溜的身子,安慰他:“真噠,就是有个人想向你请教个问题,马上就可以带你走啦,一会儿声声还给你好吃的噢,好不?” “向我请教问题?”小蛇似乎惊讶又害羞,脑袋瑟缩了一下,又勇敢地伸出来,“好、好吧,就一下下哦,太晚回去我娘会骂我的。” 第241章 你就是沈神医? “嗯嗯,谢谢你呀,你真是一条好小蛇。” 声声夸奖道。 小蛇更害羞了:“我是好蛇吗?嘿嘿,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是好蛇,其他的人类看见我立马就跑掉了,都说我坏。” “那是因为他们不能听懂你说话,不知道你表达的意思呀,自然就会害怕你了。”声声说道,“你看,我能和你说话,就不怕你,对不?” “嗯嗯,好像是这样。”小蛇深以为然,它从小到大好像確实只遇到过这么一个能交流的人类。 沈嘉清还在沉迷於给谢韞騏把脉,並嘱咐道:“虽然你身体还不错,但你年纪还小,以后说不准就有什么变故了,你可一定要牢记我说的那些,別不当回事啊,要知道外面多少人求著让我给他们看病我都不轻易答应的,我的话你可得记好了。” 谢韞騏一本正经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认真,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一样。 声声走过去,倒是被沈嘉清最后那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求著让他看病? 哎,等等…… 他好像,姓沈来著? 姓沈的大夫,又正好游歷到海津……难道说! 声声惊呼一声,问道:“沈叔叔,你你你……” 沈嘉清一边把自己的工具收起来,一边问她:“怎么了,出去一趟忽然大惊小怪的。” 声声严肃道:“沈叔叔,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沈神医吧?!” 谢韞騏虎躯一震,一下子蹦得离他两米远:“啥!你就是那个沈神医!” 沈嘉清疑惑:“怎么了吗?” 声声:“……” 没怎么,就是有点太巧了,哥哥和太子哥哥想尽办法要去拜访的人,现在居然就跟他们在一个屋檐下说话,不久之前还在街头要一起买最后一份炸鸡架。 声声一直听说这位沈神医是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有声望,心里自然下意识的认为这个沈神医的形象不是白鬍子老爷爷就是沧桑的中年形象了。 而且,谁会知道这许多人踏破了门槛想去求医的沈神医,居然会出现在闹市街头买炸鸡架? 这反差太大,一开始声声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直到现在得到沈嘉清本人的肯定,声声才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声声没憋住:“天呀,没想到传说中的沈神医居然是一个这么年轻秀气的公子。” 这话沈嘉清爱听:“刚才还叫我叔叔,现在又开始说我年轻了?”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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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个大名鼎鼎的神医,怎么可能会去吃那什么炸鸡架? 谢韞様嘆了口气:“这沈神医肯定是被我们弄得不耐烦了,才会连个像样的藉口也懒得想。炸鸡架这小吃我也听说过,是民间的东西,用油把过上麵粉的鸡架一炸,撒上盐,这都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沈神医怎么可能会……唉,不过,这沈神医居然那么年轻,这还真是我意想不到的。” “嗯。” “嗯?二哥,你嗯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沈神医肯定是被我们弄得不耐烦了吗。” “我也想不到沈神医那么年轻。”谢韞川摇摇头,“至於他什么態度,我也有些摸不透。” 沈神医医术高超,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砸过天价求他治病。 第242章 哥哥他们怎么来了 沈神医也是见过不少牛鬼蛇神的人,所以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心性谢韞川也不奇怪。 谢韞様又嘆了口气:“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这回春草他也不要回去,沈神医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送给我们了?” 谢韞川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是什么意思,等等就知道了。” “等?难不成沈神医还会找我们不成?” “不知道,但是如果沈神医有意,咱们不急也能等到消息。如果他无意,再急也没用。” 谢韞川蹙眉,“等我们走的那天,要是沈神医还是不愿意,我们就摆明身份,再看看有没有迴旋的余地吧。” “好。” 两人聊完,想起来声声和谢韞騏这两个小傢伙在外面玩了一个下午还没回来,谢韞川便让十三去找找声声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没一会儿十三便回来了,语气有些犹疑不定。 “殿下,公主和五殿下他们在……” 谢韞川以为两人是出什么事了,眉头一瞬间皱得更深,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焦急:“在哪?” 十三忙道:“公主和五殿下在沈神医的客栈里,和沈神医在一起。” “什么?” 谢韞川和谢韞様面露诧异,两人对视一眼,谢韞川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一点——这件事迴旋的余地,好像现在就来了。 * 沈嘉清的客栈里,沈嘉清按照声声从小蛇那“翻译”的建议改进了一下方法之后,铁皮石斛的种皮果然成功被磨破了。 沈嘉清喜出望外:“成功了!” 他琢磨了这么久的问题,居然真的被一条小蛇解决了。 沈嘉清从医多年,知道有些动物也能是大自然內天生的“大夫”,但自己亲生经歷到底是不一样的,感嘆个不停:“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能通人性的小蛇,声声,你是怎么意会到这小蛇的意思的?” 声声莞尔:“秘密。” 沈嘉清大笑:“你这孩子,当真是有趣得紧,还真是叫人喜欢!不过你这技能著实是有点令人著迷了,居然能通过动物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回头要是有机会,你教教我行不?” 声声暗自腹誹,你要是知道我还能“召唤”老鼠大军,还知道我养了一只白虎,岂不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被夸的是声声,谢韞騏却有荣与焉,比声声本人还要高兴骄傲。 “那肯定,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妹妹!”谢韞騏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有机会也不教你,这可是我妹妹的独门绝技,教给你了……呃。” 谢韞騏本来想臭屁的傲娇一下,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见到的沈神医,可不能那么不客气。 於是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里,半天也呃不出半句话。 沈嘉清疑惑:“怎么了?” 声声偷笑,用脚趾想都能猜到谢韞騏的心理活动是什么样的。 “没有没有。”声声解围,“我五哥是想说,下次有机会再说,对不?” “啊对对对。”谢韞騏訕笑。 沈嘉清不疑有他,笑道:“好啊,没想到我都快而立之年的人了,这辈子竟然也能有两个忘年交的好朋友。这一趟啊,也算是没白来。” 声声和谢韞騏两人心照不宣,都没问沈嘉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白来,他是从哪里来的,不是虞国人吗?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 见沈嘉清心情不错,声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就现在提起四皇兄的事情。 在开口之前,声声小小的愧疚了一下,虽然她一开始確实是单纯地想顺手帮他一把,但是此时知道了沈嘉清就是沈神医之后再开口总有一种抱著不单纯的目的接近他的感觉。 特別是她刚刚帮了沈嘉清,如果现在她用这一份谢意来换取什么的话,好像跟挟恩图报也没什么区別。 反正就是很难以启齿,但是又不得不开这个口。 因为哥哥说了,那么多人散尽千金请他这位沈神医去治病,沈神医却从不轻易答应,更何况是回春草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也不会轻易鬆口的。 声声也很不想沈嘉清这么以为,可是在声声的心里,四皇兄的腿更加很重要,这一点儿面子算得了什么? 如果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心计、挟恩图报的小朋友,能成功换来四皇兄的生机,那她十分愿意被误解。 哥哥说过,任何事都是有得就有失的,不能总是幻想著鱼和熊掌兼得。 坏就坏吧,能达到目的让四皇兄的腿能治好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啦。 声声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脆生生开口,语气都郑重了不少:“其实,声声有个事情想拜託您。” 沈嘉清挑眉:“怎么忽然这么凝重,难道真是想找我给谁治病?我给人治病不看贫富,只看我愿意。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帮了我大忙,你想让我给谁治病都没问题,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也不算是治病。” “那是?” “是……” 声声刚想说出口,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隨后传来紫鹃的声音:“小姐,二公子他们来了。” 声声意外:“哎?哥哥他们怎么会来了。” 沈嘉清虽然不喜见客,但既然是声声的兄长,便不算是客人,因此在接触到声声询问的眼神时,沈嘉清点点头,道:“既然是你的兄长,请进来便是,或许是见你二人太久没回家有些著急。” 声声眨巴眨巴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这时候哥哥们找过来,应该是收到了消息,才特意赶过来的。 啊,怎么办,怎么感觉现在的局面越来越像“挟恩图报”了? 这沈神医下午才刚和哥哥们见过面,现在哥哥们一进来,沈神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声声內心尖叫,哭丧著一张脸,低沉沉地去开门。 罢了罢了,他自己悟了也好,也省得自己內心挣扎怎么开口。 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声声闭著眼打开了门。 第243章 你们是虞国皇室的吧 门一开,谢韞川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妹妹哭丧著脸的小模样。 小糰子委屈巴巴的,低沉又失落,好像隨时都要哭出来了。 谢韞川心一紧,声音温柔,问她:“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声声猜得果然没错,谢韞川人还没进去,沈嘉清尚且没看见门外来人的模样,可谢韞川的声音一出,沈嘉清就已经认出来了他。 沈嘉清稍显意外,他真没想过下午见到的那两个人竟然会是声声的兄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嘉清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唇角上扬,低声自语道。 “这么说来,声声和这个小少年也是……有趣,实在是有趣,来这一趟虞国,竟给我一下子见到了四个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门口,小糰子一脸委屈地从沈嘉清这里走出来开门,谢韞川自然下意识以为声声是在沈嘉清这里受了委屈,虽然他们对这位神医有所求,但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受委屈。 谢韞川皱著眉把小糰子搂紧怀里,轻声细语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谢韞様猜测道:“声声,是不是你和五弟来找沈神医求情,吃到闭门羹了?” 声声苦著脸摇头:“都不是,声声没有受委屈,也没有吃闭门羹。” 谢韞川和谢韞様疑惑:“那是怎么了?” 声声哇的一声扑进谢韞川怀里:“哥哥,声声好像做坏事了……” 谢韞川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耐心地哄著怀里要哭出来的小糰子,往房间里看了眼,然后说:“咱们先进去,好不好?” “嗯……” 声声磨磨蹭蹭地跟著谢韞川和谢韞様进去,躲在两人身后不肯把脸露出来,谢韞川的披风都要被声声拽掉了。 於是整个房间里,除了声声本人,所有人都在一脸疑惑地看著声声没被谢韞川挡住的那个兔子造型的髮髻在谢韞川的披风后面左转右转,就是不转出来。 声声这是怎么了? 不被眾人所理解此刻心情的声声正在陷入深深的纠结呢。 她好怕看见沈嘉清失望的表情,声声感觉自己在他眼里一定变成那个最有心机的小孩子了! 算了算了,刚刚她是怎么安慰自己的来著? 对对对,要是能把回春草换过来,那都不是事! 声声拽著谢韞川的披风,扯出一个笑,终於磨磨蹭蹭地把头探出来,身子仍旧躲在谢韞川身后,对沈嘉清眯著眼笑了一下,嘿嘿道:“嘿嘿嘿……那个什么,这两位就是声声的哥哥啦。” 谢韞川心思细腻,看声声对沈嘉清的这个表情,百思不得其解之后终於猜到一点,小糰子可能是怕自己被误解成不怀好意的人了,所以才有点莫名的心虚。 谢韞騏这个马大哈呢,虽说在行为上照顾声声是越来越有进步了,但“人情世故”这一块吧,还是得练。 这不,谢韞騏压根没误到声声一点儿心理活动,还十分“贴心”地提醒她:“妹妹你忘了,下午二哥他们已经和沈神医见过了,沈神医应该是认识二哥的。” 声声乾笑两声:“哈,哈,哈,是吗,五哥提醒的真好,声声都忘了呢。” 沈嘉清瞥了眼谢韞騏,心里偷笑,又看了眼马上就要变身忍者神龟恨不得立马缩到壳里去的声声,顿时就明白了。 小糰子这是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觉得他会把她误会成目的不纯的心机团,自己心虚愧疚著呢。 沈嘉清心里好笑,接著谢韞騏的话,故意道:“不错,是见过,我去买炸鸡架的前脚刚和这二位公子分別呢。” 沈嘉清这一句话,一下子就嚇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声声,声声听完脸埋的更低了,暗自腹誹,沈神医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她果然被误会了! 另一个则是谢韞様,他真是打死也想不到,看著有些仙风道骨的沈神医居然真的会去买炸鸡架? 话本里不是说这种高度的神医吃的都是瓣喝的都是露水吗。 咳咳。 谢韞様轻咳一声,耳根微红,暗自后悔就不应该一时心软在谢韞騏无聊缠著自己闹著要给他讲话本子时答应他,原本以为就是陪著弟弟解解闷,自己也就当听个消遣,没想到还真对自己產生了点潜移默化的影响。 真是太可怕了。 几个人心思各异,谢韞川淡然地迎上沈神医的目光,拱手道:“沈大夫,抱歉,舍妹並非故意为之,若是有什么衝撞到沈大夫的我这个做兄长的在这里代为道歉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轻鬆,两个人甚至都不需要把话说的太完整,便能大概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沈嘉清挑眉:“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急著维护她?” “声声是我妹妹,我自然要维护。况且我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谢韞川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想好了对策,要真是声声哪里做错了得罪了他,谢韞川当然会让声声道歉,不行的话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可以道歉。 若是声声並非故意做错,这沈神医却故意以声声为藉口彻底推脱他们的请求,那只能说明他们与沈神医真的无缘。 大不了,他去晋国走一趟或者另寻他法便是。 “哈哈哈。” 出乎几人意料的,沈嘉清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笑道:“不错不错,你们几个小娃娃,年纪不大,人品倒是不错啊。” 声声有些茫然,她觉得沈嘉清这几句话说得特別像那种白鬍子老者的长辈一样,摸著鬍鬚,对小辈说著夸奖的话,特別特別慈祥。 沈嘉清自顾自坐了下来,给几人都倒了一杯茶:“坐下说吧。” 几人疑惑,一时间都没动。 见几人没动作,沈嘉清抬眼,笑著摇摇头:“怎么,要我请你们?” 谢韞川沉吟片刻:“自是不敢。” 说罢,第一个坐了下来。 几人都坐好后,沈嘉清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明了地说:“你们几个,都是虞国皇室的吧?” 第244章 怎么看出来的 沈嘉清话音一落,几个人纷纷虎躯一震。 最为疑惑的就是谢韞川和谢韞様了,他们是有个下策没错,但他们还没有用这个下策啊。 这沈神医是如何看出来他们是皇室中人的? 声声躲在谢韞川身后,把每个人的表情都观察了一遍,终於琢磨出点儿门道来。 啥意思,沈神医早就知道啦,所以他没有生气哦? 声声探个脑袋出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嘉清无奈笑笑:“你这两位哥哥,虽然有意克制行为举止,但有些东西不是光克制就能压制住的,那些皇室礼仪,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说罢,沈嘉清转头看向谢韞川两人,道:“二位公子气质不凡,加之还有几个小细节,可能二位自己都未曾注意,那是皇室之人才会注重的礼仪。” 谢韞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懊恼,眉头皱起,心里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得多加注意。 谢韞様则是有些钦佩:“没想到竟是此种原因,在下斗胆一问,沈神医是如何能察觉到皇室礼仪的?” 他们未曾听说过沈嘉清和皇室有什么关係,他又怎会对皇室礼仪那么熟悉? “哦,你们应该知道吧,晋国太医院院首是我师兄。” 这个他们確实知道,他师兄在晋国皇宫里做事,他作为师弟对此知晓一二好像的確也很合理。 既然身份也被人家知道了,谢韞川自然要对为何隱瞒身份做出一点解释。 隱瞒身份前来,到底是有些无礼。 “您別误会,我们不是故意隱瞒身份的。” 谢韞川刚想细细解释,沈嘉清就摆了摆手:“我知道,不用解释了。” 沈嘉清起身,走到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袱,不知道在里面翻什么东西,翻了好一阵子,隨后掏出了一本薄薄的本子。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没有戳破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沈嘉清把手上的薄本子交给声声,声声懵里懵懂地拿过来,表情把沈嘉清给逗笑了。 “声声这孩子,我喜欢,以后有空来晋国的话,记得把声声一起带过来玩。” 说罢,沈嘉清又背过身去自己捣鼓起了窗边那一排种在盆里的草药。 声声低头看看手里的本子,又抬头看看谢韞川:“哥哥?” 谢韞川翻开本子一看,直接瞳孔地震了。 这本子里面竟然记录著回春草的种植方法! “这!”谢韞川神情凝重,“沈神医,这是何意?” 沈嘉清头也没回,前不久还总是强调自己年轻的沈神医现在却故意装老成似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拈惹草,还刻意压低了声线,摇头晃脑地说道, “哦,这本子里写著回春草的种植方法,就是条件有些苛刻了,需要费点心神。其实几日之前你们也来过海津吧?那时我只当你们是和其他一样上门求医的权贵,没想到几日之后你们还会再来一次,还递了帖子。实话实说,给我递帖子的人不少,我並非因为在帖子上看到了你们的诚意才同意见你们的,確实只是因为想把回春草要回来。毕竟回春草有多珍贵,想必你们和我一样清楚。” 这头沈嘉清在不疾不徐地解释,那头的声声一听到说这本子里写著回春草的种植方法,立马就眼疾手快把本子从谢韞川手上拿了回来,开始努力背本子里写的东西了。 管他这些有的没的呢,她先悄悄把重要的东西记下来再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她背得够快,把內容全都背下来,就算本子被收回去也没关係! 声声斗志昂扬地翻开本子的第一页,然后猛然发现——这字怎么写得那么小,而且还从第一行写到了最后一行,密密麻麻地跟蚂蚁一样爬满了整页。 声声呆滯了一下,又往后翻了几页,一直到最后一页,有些傻眼了。 不是,这本子看著薄薄一本没几页,怎么每一页上面都至少写了一千个字啊! 这让她怎么背嘛……qaq。 声声欲哭无泪地关上了本子,默默把本子重新塞回谢韞川手里。 沈嘉清滔滔不绝地说著:“只是我没想到你们的真实身份竟会是皇室中人,於是我便生出了些兴趣,想看看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別怪我说话不好听,你们也知道,在很多国家,其实百姓对皇室的评价並不是很好。但很奇怪,我对你们並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还感觉到了真诚。所以我才生出了点犹豫,那时没有第一时间把回春草取回来,也是想看看这回春草留在你们手上,你们会怎么处理。 不过也是巧了,我买个炸鸡架也能遇见这两个小娃娃。就当做是缘分吧,我很喜欢声声这孩子,这本册子,就当做是我送给声声的见面礼罢。” “啊?”声声虽然很想要,但还是很有理智的,“这个太贵重啦,这可是回春草的种植方法哎,这个是江湖里都没有流传过的独家秘方吧,一定是沈叔叔你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的心血吧?声声不能要的。” 沈嘉清回身过来,摇摇头:“这其实是我和我师父共同研究出来的,也是师父生前最后的心血。” 沈神医的师父,司空岐,司空神医生前最后一个心血? “那声声就更不能要啦……” 沈嘉清打断她:“不,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给你。” “啊?” 声声不解,沈嘉清笑道:“回春草难得可贵,但其药效堪称救世神药。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是师父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一直都想好好守护。但是这几年游歷天下,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都需要回春草这样的药。回春草的数量实在是少,就是因为回春草的生长条件极其严苛,师父和我好不容易才研究出来该如何人工栽培回春草,为的就是让回春草能成为和其他寻常草药一般的存在。” 可是,怎么就给了声声呢? 这太贵重了,声声有些受宠若惊。 第245章 只有你可以 给见面礼可以,但是一给就是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声声有点受之有愧啊。 明明前不久,她还要和给她见面礼的这个人抢最后一份炸鸡架呢。 似乎是看出声声的问题,沈嘉清爽朗一笑:“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都没给出去,为什么就给了你?明明我自己也可以种,何必要给出去?” 声声默默点头。 “写这本册子的本心,便是想要让回春草能救到世上更多的人,既然你们也是需要回春草去救人,给你们又何妨?最重要的是,你这小糰子著实合我的胃口,跟我家那幼妹小时候別无二致。” 沈嘉清摸摸声声的头,安慰她:“拿著就拿著了,而且,我只是给了你方法,又没教你,到底能不能种出来回春草,说到底还是要看你自己能不能行,我顶多就是给你搭个桥,能不能到河对岸还是得看你自己。” 沈嘉清这么一说,声声安心不少,顿时下定决心:“嗯!声声一定回去让太医们好好研究。” 沈嘉清挑眉,嘖嘖摇头:“他们研究不出来的,只有你能。” “我?”声声歪头,指了指自己,“我?” “嗯,就是你。” 声声眨眨眼:“为什么?” 沈嘉清一摊手,摇摇头:“不知道,直觉。” 直觉? 这是哪门子的直觉,她对医理一窍不通,难不成是要她回去学医? 声声百思不得其解,沈嘉清却是不说了,挥手送客:“好了好了,今日我也乏了,明日我还得去义诊,就不多陪你们了。那株回春草,就给你们拿去做种子,不必给我了。” 话已至此,沈嘉清把话说得那么明白那么真诚了,他们要是再推拒,反倒显得是沈嘉清上赶著了。 於是声声便也不说其他的了,感动地抱住他:“哇,谢谢你沈叔叔,你真的是一个超级大好人!声声的四哥哥有救啦!” 谢韞川几人也纷纷拱手道谢,沈嘉清凑到声声耳边悄悄说:“说好了,送你这么大一个见面礼,以后可得来晋国找我玩,我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她一定很喜欢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好呀。”声声一口答应下来,“那沈叔叔什么时候回晋国?声声到时候一定也带一份大大的礼物去找你!” “隨时都可以,等我这段时间从虞国离开,便要起程回晋国了。到时候,你要是来了晋国,只管去沈家找我,我隨时恭候。” 声声莞尔,软声答应:“好,声声记住啦。” 这个时候,声声还只当沈嘉清说的沈家是他自己姓沈的那个沈家,完全没有把沈嘉清和晋国第一大家族的那个沈家联繫起来。 有了回春草的种植方法,不管到底能不能成功种出来,好歹生机是有了。 只要他们真的能琢磨出来,也就意味著他们可以有源源不断的回春草可以使用,谢韞文腿疾的治疗就有药物支撑了。 沈嘉清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他们自然要好生感谢,按理说,怎么著也得做庄请沈嘉清吃顿饭。 但沈嘉清都开口说今日疲乏了,当然不能今天再叨扰他了。 明日沈嘉清又要去海津的一个医馆中义诊,也无法抽空。 但后天几人就要回上林围场了,谢韞川和谢韞様商量了一下,既然沈嘉清都如此诚挚邀请声声去晋国了,届时要真有机会去晋国,让声声给沈嘉清带一份丰厚的谢礼便是。 他们此行来海津虽然匆忙,但是幸好也带了些拿得出手能当作谢礼的东西。 於是谢韞様命人拿来些金银珠宝,道:“沈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不会忘记,我们此行实在匆忙,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头要是有机会,一定给您补上。” “行,放著吧。” 沈嘉清也不客气,很是乾脆地收下了。 朋友归朋友,该收还是得收的嘛。 而且沈嘉清收下,谢韞川等人反而心里好受些,否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了。 和沈嘉清告辞之后,一直到回了客栈,声声都是飘飘然的。 声声捧著手上那本册子,如获至宝,对谢韞川说:“哥哥,咱们真的有回春草的种植之法了!” 谢韞川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夸奖她:“嗯,多亏了你,沈神医才会那么快鬆口。” “嘿嘿,也不是呀,哥哥你忘啦,沈叔叔说了,他本来就是对你和太子哥哥心有犹豫的呀,声声那顶多就是碰巧了。” 声声可不敢自己把功劳都占了,这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谢韞川轻笑,好像每次有声声在的时候,事情都会发展的很幸运。 不管是谁的功劳,总之回春草的问题是解决一半了。 接下来的另一半问题,就是要等回宫之后把这本册子交给李太医和周太医他们研究研究,看看该怎么把这回春草给种出来。 没错,是交给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研究,而不是声声研究。 专业的事情当然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声声当然不会因为沈嘉清的一句话就自詡聪明把这事儿给揽下来。 先不说她对医理一窍不通,说不定这只是沈嘉清一时逗乐,逗她玩儿的呢。 声声可不是普信的小孩,要是因为她的一时自信,耽误了四皇兄的人生大事,那她可真的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罪人了。 不过,她翻翻看没事吧? 秉持著活到老学到老,不看白不看的人生准则,温声吃完饭之后,声声拒绝了谢韞騏拉她一起去街上逛逛的邀请,窝在房间里翻阅起了这本记录著司空神医生前最后心血的册子。 字跡苍劲有力,就算內容艰涩难懂,看著也很是赏心悦目。 就是內容实在是复杂,而且还很多,声声只能一点一点地慢慢看。 看了好半天,她才勉勉强强把第一页给看完了。 看完之后,声声整个团都不好了,昏昏欲睡。 还是来给声声送宵夜的紫鹃,一进门发现小糰子就这么趴在桌子上要睡著了,担心她这样会著凉才把她叫醒的。 第246章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回春草呢 “公主,公主?”紫鹃轻轻摇醒她,“公主,別趴在桌子上睡,会著凉的。” “嗯?嗯……” 声声揉揉眼睛坐起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迷迷糊糊要睡著了。 清醒之后,声声第一反应就是去检查那本薄本子有没有被自己压坏,看到本子安然无恙才鬆了口气。 声声拍拍胸脯:“嚇死了嚇死了,我怎么差点儿睡著了?” 紫鹃看这桌上的油灯都还没燃尽,便知道声声没趴多久:“定是这几天太累了,幸好公主您没睡多久,不然这天如此凉,定然是要染上风寒的。” 声声上次感染风寒的嚇人劲紫鹃好险才缓过来,紫鹃可不想看著自家公主再来第二次了。 声声知道紫鹃是在关心自己,於是乖乖道:“好,声声下次会小心的。” 紫鹃被她乖巧的心都碎了,给她把宵夜的麵条端出来。 “公主,晚上您吃得少,趁现在时辰还不晚吃点宵夜吧。”紫鹃帮她把葱倒进去,又帮她拌好面,“这汤是小厨房燉了好久的百合汤,清淡得很,不用担心太过油腻睡不著。” “好,谢谢紫鹃。” 声声下午带回来的炸红薯条谢韞川和谢韞様就吃了一点儿,导致剩下的炸红薯条都进了声声的肚子。 所以,晚饭的时候声声没怎么饿,就吃了一点点。 现在眯了一小会儿起来,肚子还真有点咕咕叫了。 声声把本子放好在一旁,一边嗦面,一边脑子里回忆著刚刚好不容易看进去的那一页东西。 下午沈嘉清说把那一株回春草留给他们做种子时,声声还以为是直接从这回春草的果实部分把果实取一些下来就好了。 看了那本记录手册才知道,那果实取下来之后並不是直接用果实当种子,而是把果实剥开,里面的粉末状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种子,而且还得进行一系列处理之后才行。 这都不是事,麻烦归麻烦,小心些还是没问题的。 最令她头疼的,是她隨意瞥了几眼的后面的內容。 没错,就是回春草及其严苛的生长条件。 因为野生的回春草是在悬崖峭壁之中野蛮生长的,在经过了沈嘉清和其师父九九八十一次实践之后,发现人工种植回春草和种植別的草药不一样。 不是一般的不一样,是十分的不一样。 不说草药了,你种、种植物,甚至种树,那都是用土壤栽培吧? 可这回春草呢,它就不一样了。 它是用石头磨成的粉栽培。 没错,就是把石头磨成细粉,然后一层石头粉一层薄土的种,除此之外,怎么种都种不活。 沈嘉清和司空神医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 他们倒是在这本手册的最后一面上解释了一句,大概是说因为回春草原本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大量的岩石中只含有少量的土壤,因此人工栽培回春草时这般可能是为了给回春草营造出一个生长在悬崖峭壁中的假象。 不仅如此,除了生长环境要“造假”,连生长时遇到的不同情况他也得造假。 什么颳风下雨啦,暴晒爆冷啦,闪电雷鸣啦…… 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野生的回春草是怎么长大的就怎么让人工栽培的回春草长大。 先不说这个用石头种回春草了,就是这如此变化多端的天气,声声都有些愁。 倒不是说京城的天气不怎么变化,京城下雨不算少,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回春草虽说喜欢这种变化多端的天气吧,但是它喜欢归喜欢,它还是娇气啊! 和野生的回春草一样,在经歷这些恶劣的环境的时候,回春草会出现受伤损耗的情况,更糟糕的,直接就会一夜枯萎了。 声声吃著麵条,忍不住嘆了口气:“生长环境和別的草药这么不一样,怎么还是和其他草药一样脆弱呢?这种子也就那么一点,万一在哪个寒冷的雨夜,一夜之间全都没熬过去怎么办啊。” 这不是种回春草,纯粹就是赌回春草。 赌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回春草是否能撑过去。 赌明日清晨一睁眼,昨日还生机盎然的回春草是否还依然挺著腰杆。 紫鹃看她苦恼得连吃宵夜都吃不香了,赶紧想法子安慰她:“公主,您別著急,要不说这回春草珍贵呢,要是和普通的草药別无二致,咱们也不用费尽心思来寻了对不对。正是因为这回春草的存活机率太低,能存活下来到最后的回春草才能成为那济世救人的绝世珍药呀。” “说的也是。” 这不就是回春草稀有的原因嘛,而且据她所知,目前为止这世上琢磨出来这回春草如何种养的应该就沈神医这一方,若是有那么好种,才不叫回春草。 说到这个,声声还有些惊嘆,没想到这回春草的种植之法竟然真的能被人研究出来。 哎,等等,那萧九竹的回春丹是……? 这回春草炼製成回春丹,肯定需要很多的回春草,才能够把精华都炼製成丹药。 而萧九竹十年前就把那一瓶回春丹送给裴忌的母亲了,也就是说那瓶回春丹至少是十年前就有的。 十年前,萧九竹哪里来的那么多回春草呢? 声声忽然想到什么,一拍拳头:“对了,萧叔叔说过,他並非是宋国人,而是晋国人,只是在江湖上受了伤才到了宋国,无意之中遇见了裴忌哥哥的母亲!” 紫鹃疑问:“公主,奴婢也记得萧大侠说过他是晋国人。但是,是晋国人又怎么了,难道公主您怀疑萧大侠和沈神医认识?” 声声点点头:“嗯嗯!声声就是这个意思!” 紫鹃觉得有道理:“奴婢觉得很有可能,萧大侠不是说他有一个病故的师父吗,这萧大侠既然是那么厉害的剑客,他的师父定然也是不凡之人。虽然萧大侠孑然一身,但萧大侠的师父肯定不是。说不定,这沈神医的师父和萧大侠的师父认识呢。” 声声眨眨眼,还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第247章 她幸运了,其他人呢 萧九竹虽然看起来有些沧桑,但其实只是因为他过得粗糙。 常年行走江湖的剑客,孑然一身,从来都懒得打理自己。 实际上,萧九竹不过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跟谢御霄一般大,甚至其实比谢御霄还要年轻两岁。 沈嘉清呢,看著十分的年轻,实际上也快到而立之年了。 真这么算起来的话,两人相差的岁数也不多,又听说沈嘉清是司空神医年迈时才收的关门弟子,所以,这两人还真有可能是一辈的。 上一辈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这世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准沈嘉清和萧九竹还真有点关係,那回春丹说不定还是从沈嘉清那边得来的呢。 不过,这也都是他们自己的猜测而已,做不得数的。 毕竟萧九竹是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江湖那么大,江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也有可能是萧九竹和谁对决贏来的呢。 声声晃晃脑袋,决定先安心吃自己的麵条。 反正回春草也有了,种植方法也在手上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得是先琢磨琢磨怎么成功把回春草给种活了,其他的事儿都靠后边去。 * 回春草的事情解决了,这两天在海津,声声和谢韞騏是彻彻底底能玩个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两个小朋友白天去街上吃各种美食,晚上还可以跑去找沈嘉清玩。 沈嘉清白日在医馆义诊时两人正好从说书的茶馆出来,便决定去看看,还给沈嘉清打包了这家茶楼里的招牌茶点。 沈嘉清义诊所在的这家医馆不是海津最大的医馆,却是在海津有几十年歷史的老牌医馆,虽然规模不大,在当地的名声却很好。 沈嘉清既是司空神医的徒弟,自身名气也很大,他能来此义诊,医馆很重视,特地给他在门前安排了一个小摊子,不仅支了遮阳的工具,还特地把医馆里的小廝都派出来给他打下手。 沈嘉清每给人诊脉完,小廝就会立马跑进医馆里去拿药。 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尽头,都排到菜市那边的路口去了。 大概是海津的权贵们这阵子也明白了再有权有钱的人在沈嘉清这也是一视同仁的道理,这来排队的人里有普通老百姓,竟然也有权贵之家的人。 谢韞騏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平日在宫中,哪里不舒服了喊一声就有太医到宫里来看病,哪里有过这种为了看个病心甘情愿排那么长队伍的场面。 谢韞騏有些不理解:“怎的那么多人,难道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么多人都在今天同时生病了?” 除了这个情况,谢韞騏想不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这里看病了。 难道他们平常生病都不去医馆看病? 听见谢韞騏的疑问,声声脑子里有个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她三岁时的冬天,因为穿的少,她那时体质也不好,整日整夜的发烧,也没人管她,更没人给她请大夫。 好生奇怪,靖国公府明明不穷,对她却吝嗇到好像连件衣服都穿不起一样。靖国公府的人对她也是如此,明明声声该是救了他们府上大小姐的恩人,可只要声声还有一口气,还能放出新鲜的血,靖国公府永远都把她当透明人。 那次她连续发了三天的烧,意识都模糊了,最后还是那个平日里经常给她偷偷塞馒头吃的老嬤嬤给她抓了两副药回来吃。 老嬤嬤腿脚不好,能留在府里也只因为她从十几岁起就在靖国公府上做事,月银少得可怜,无儿无女还得给自己攒棺材本。往日里老嬤嬤自己病了都不捨得去医馆抓药,却咬牙给她买了两幅药,这才没让声声烧死了。 生病受伤,都要去医馆,医馆看似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实际上,有很多人连医馆都去不起,亦或者是捨不得去。 大部分医馆,连诊脉都是需要诊金的,更別说买药了。 医馆的药好虽好,却时常会出现溢价等现象,越好的药越贵。 有些病,也並非是吃一次药或一天药就能好的,是需要吃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的。 对於穷苦的老百姓来说,温饱尚且困难,又如何能够勒紧裤腰带去医馆买昂贵的药材? 正是因为医馆的药太贵,民间才会出现那么多“土方子”,那都是买不起药的人自己去採药琢磨出来的。 声声莫名有些悲伤,她的生活便好了,这是她的幸运。 可是其他人呢? 声声知道,这个世界上远远不止她一个人经歷过苦难,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经歷。 她能做什么呢? 谢韞騏看她盯著人群发呆,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太晒了?” “啊,没呢,声声在想该怎么回答五哥的问题。”声声想了想,告诉他,“其实对於普通的百姓来说,看一次病的钱也许足够一家人很长时间的生活开支了,更別说对於穷苦的百姓来说,看病简直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啊?”谢韞騏果然一下子就被声声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没有钱,而看病很贵呀。” 声声指了指一个在沈嘉清那诊完脉却没有跟著小廝进医馆拿药的老爷爷,“五哥你看那个爷爷,他的衣服上有好多补丁,他的衣服修修补补都捨不得买新的,肯定是家里情况不好,没有钱买。所以,他肯定也不可能有钱去看病的,这次沈叔叔义诊,把脉是免费的,他才会来这里让沈叔叔给他把脉。其他人呢把完脉都要进去拿药,他把完脉就走了,这是为什么呀?” 谢韞騏思考了一下:“因为,把脉是免费不要钱,但是拿药却不是免费的,他没钱买药?” “答对啦!”声声頷首,“声声刚刚看见沈叔叔对那个爷爷说了好多话,肯定也是知道他没钱吃药,只能在其他方面对他的病情做了嘱咐。” “啊……” 谢韞騏盯著那个穿著满是补丁的袄走远的老爷爷,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面色也凝重起来。 第248章 海津的土皇帝 谢韞騏皱著眉,眼里流露出点儿前所未有的情绪。 他从来不知道,外面普通百姓的生活竟是这样的。 他从小奢靡惯了,身为最小的皇子,什么稀世珍宝在他眼里似乎就只是一个漂亮点的玩具而已。 因为父皇是个明君,所有人都说父皇治国有方,谢韞騏便以为整个虞国都是一样的。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一样。 就算虞国被治理得再好,有富人,就会有穷人。 谢御霄再是个明君,也无法做到让虞国的每个人都过得好。 原来在他纠结今天戴镶嵌著红宝石的玉冠还是戴镶嵌著蓝宝石的玉冠时,还有人连病都看不起。 谢韞騏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小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皇子今天才终於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两人在远处观摩了一会儿,虽然这冬日的太阳不灼人吧,但也不想晒太久,便带著从茶馆打包的茶点走了过去。 声声和谢韞騏走到沈嘉清眼前,沈嘉清正好刚给一个老奶奶诊脉完在写药方,见他们来了,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给沈叔叔送好吃噠。” 声声示意紫鹃把茶点放到桌上,层层包裹的食盒严实得很,食盒里的虾饺和灌汤包都还是温热的,一打开就散发出阵阵香味。 沈嘉清未时开始,已经在这里义诊了一个多时辰了,给那么多人把了脉,確实有些疲乏了,便让一旁的小廝把医馆的老板叫出来商量。 “休息一刻钟吧。” 医馆老板是一个老大夫,也是行医多年的,自然知道接连不断给人號脉有多辛苦,连连应是:“哎,好。” 老大夫对小廝交代了几句,隨后,便有小廝对著排著队的人大声道:“各位,沈大夫为大家义诊已有近两个时辰,需要休息一刻钟,还请各位稍作等候!” 沈嘉清虽然一直是坐著的,但把脉这事儿也是很劳心伤神的,接连近两个时辰都没有活动,是个人都需要稍作休息。 而且沈嘉清又是义诊,是在免费做好事,声声本以为大家都会理解的,没想到话音刚落,队伍里就传出了几道生气的声音。 “真是的,我们都排了那么久的队了,这眼看著就要到我们了,怎么这个时候要休息啊!” “就是就是,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啊!” 沈嘉清动作停都没停顿一下,自顾自地夹了一个虾饺吃,连连称讚:“嗯,这虾饺真不错,外皮晶莹剔透,虾仁鲜香无比。” 沈嘉清不理会,声声觉著大抵是沈嘉清行医多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早就练就了一颗钢铁之心,所以才见怪不怪无动於衷。 “那是自然,要是不好吃,声声和五哥也不会打包来带给沈叔叔吃啦。” “不错不错。” 沈嘉清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茶点,兴许是沈嘉清的淡定更加惹怒了刚才说话的那几人,声声又听见那几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那几个声音更加气愤了。 “不是,你没看见我娘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等著吗?你什么意思啊敢让我们等著!” “就是就是,你知道我们家大人是谁吗,能来这排队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竟然还敢如此懈怠。小心我们家大人把你抓进牢里去,管你什么神医不神医的!” 本来没什么声音的队伍,在听见这两人的话之后开始窃窃私语,声声从人群里听见了“知州”、“惹不起”之类的字眼。 触发到关键词,声声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几个人火气那么大。 刚才说话的那两人,一个是打扮富贵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小廝打扮的隨从。 而男子口中年迈的母亲,则是在队伍旁边一直坐在软轿里的老夫人。 原来是家中是权贵之家,肯定从未经歷过这如普通老百姓一般排队看病的情况。沈嘉清不为权贵折腰,可偏偏这人又想让沈嘉清看病,也只好耐著性子来这里和別人一起排队等候。 排了那么久的队,这样没吃过苦的人有点脾气也不奇怪。 这不,一看沈嘉清说要休息,也就意味著他们要等更长的时间,这不是一下子就站不住了要闹了吗。 声声低声派紫鹃悄悄去了解一下那几人的来歷,又对著那几人冷声说道:“是人都会累,你排了多久,沈大夫就给人看了多久的病。你累,其他排队的人也累,不如大家互相理解一下。沈大夫只是稍作休息,又不是不给大家义诊了,难不成他还不能稍稍休息一下了?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既然在这里排著队,那定然是想找沈大夫看病的,除此之外有没有別的办法能找到沈大夫,何必口出狂言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沈嘉清面露欣赏,没想到这小糰子小小年纪面对这种场面就能临危不乱,不愧是皇室中人。 “你!”那男人怒目圆瞪,指著她道,“你这个小娃娃,真不知道老子是谁?看你面生,估计是哪家不入流的商贾之家的人,不然我不可能没见过。你敢这样对我不敬,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能让你家干不下去?” 这人竟然敢对声声指手画脚的,谢韞騏一下子就来气了,把声声往身后一挡,衝到前面对著那男人骂回去:“你在对谁大呼小叫呢?” 这个人的嘴脸实在难看,还说什么要让他们混不下去,可真是胆大妄为。 要不是他们这次来海津是微服出访,没人知道这事儿,谢韞騏都想直接摆明身份亮瞎他的狗眼了! 此时,紫鹃也从人群后方绕回来了,凑到声声耳边说:“小姐,那个男子是海津知县曹光虎,確实是海津界內最大的官。而且因为海津漕运和盐业发展的特殊,海津知县甚至比其他平级的知县更加有威望。 再加上海津和京城离得不远,朝中一直以为海津这边不敢异动,也没有设专门的监管之人,所以这曹光虎在海津当惯了土地主,才会如此囂张。” 第249章 哥哥,你好帅啊! 难怪,这人会如此囂张,甚至放话说让她混不下去。 这地方官吏里,一郡之首便是知州,郡县之下便是每个城的知县。 都说知县是一城百姓的父母官,声声看,这曹知县是仗著朝廷的信任,在这海津当起土皇帝来了。 声声蹙眉,又问紫鹃:“这曹光虎看著可不像是需要看病的样子,所以需要看病的,是他娘亲?” “这个奴婢也打听到了。”紫鹃道,“这来看病的,確实是曹老夫人。听说,这曹老夫人常年受风湿所困扰,前阵子听闻沈神医来了海津,曹知县还亲自上门找过几次。不过,这上门的时候態度如何就……所以沈神医没有答应。” 紫鹃没直说,声声也懂了。 肯定是態度不好唄。 也难怪沈叔叔不乐意答应他,如果他態度好的话,沈叔叔绝对不会不搭理他的。 一个为了自家老母亲连续好几次上门求医的孝子,还是为官之人。 许多为官之人都自视清高,不肯低头做人,若曹光虎態度好,品行好,依照沈嘉清的脾性,定会对这位孝子高看一眼,也就不会有曹光虎今日来排这义诊一事了。 今日是正好碰上声声和谢韞騏,改日,要是这曹光虎对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说出他混不下去之类的这种话,还让人家怎么活? 他们是有恃无恐不怕曹光虎,可普通老百姓没有后台,他们怕啊! 周围时不时响起百姓小小声的话语,都是在劝他们不要惹著曹光虎的。 “哎哟,公子小姐,你们可別惹他,这人可厉害著呢!” “是啊是啊,不然让他们插到我前面,让沈神医先给他们看了吧,实在是惹不起啊。” “是啊小姐,我们老百姓是知道沈神医的辛苦的,你们別跟这曹知县起衝突啊,不值当的!” 谢韞騏前不久才被声声科普到贫穷人家的生活有多么困难多么迫不得已,心里正同情著呢,一点儿也听不得这样的话。 他这暴脾气,要是在京城,他肯定当场就把人拎回天牢里去让他吃点苦头了。 可是这是在海津,不是在京城,谢韞騏虽然生气,但也没气到失去理智。 他们这次是为了回春草悄悄而来的,要是太高调被人知道了回春草的风声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现在吃点亏就算了,等回去,他立马就可以找父皇告状。 想到这里,谢韞騏忍了又忍,手一挥,道:“沈大夫义诊乃是莫大的善举,本公子甚是欣赏。为了支持沈大夫,今日凡是在沈大夫处义诊的,统统免费拿药,本公子来买单!” 队伍里安静了一下,发现谢韞騏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声。 “太好了,大好人啊!” “我就说嘛,自打我看到这位小公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位小公子定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谢韞騏这话一出,登时就把曹光虎摆在了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光虎可是这海津的知县,这神医来义诊乃是对海津城百姓的一桩大好事,他身为知县不说大力支持,起码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而且海津算是富庶的,不可能存在什么库房没钱的说法。 但是曹光虎偏偏还真没有一点表示。 没有表示也没什么,但就那么巧,他也来找沈神医义诊,还在自己发完官威之后碰上了谢韞騏的“包场”。 这让他做知县的面子往哪里放? 人家一个小孩子都比你善良,你这个知县不仅不做点事支持一下人家义诊,还来这里耍威风,想做什么啊? 谢韞騏仰起头,挑衅地看向曹光虎,见曹光虎脸都绿了,更加开心了。 “哦,补充一下,不只是今天的药本公子包了,只要是今日在沈大夫这里义诊开的药方,直到根治好为止,所有的药钱,本公子全都包了!” 此话一出,不仅沈嘉清等人都对他另眼相待,排著长队的人们更是爆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连声声都对他刮目相看。谢韞騏这一招不仅堵住了那些心怀不满的人,还狠狠打了曹光虎的脸,更是给那些买不起药的百姓们提供了免费的药。 看来,五皇兄方才听完她说很多人去不起医馆之后一直不说话,是早就在考虑这个想法了呀。 声声大声喊道:“哥哥,你好帅呀!!” 谢韞騏嘿嘿一笑:“嘿嘿,是吗?” “是呀是呀!”声声连连点头,“付银子的男人最帅啦!” “嘿嘿嘿。” 谢韞騏被妹妹的夸讚和那些百姓的感谢说得晕头转向的,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一个劲儿地在那傻笑。 这笔银子一出,得了收入的医馆开心,得了药材的百姓开心,得了讚赏的谢韞騏也开心。 唯一不开心的,便是那曹光虎了。 大概是因为曹光虎今日没穿官服,他便也懒得顾上他为官的脸面,气得走上前来,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啥意思?” 谢韞騏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解开,抖出来里面几个金元宝还有零零散散的金叶子,用行动告诉他,“当然是给大家付银子了!” “你!”曹光虎咬牙切齿,“无知小儿,果真是商贾之家出身,满身铜臭味!” 谢韞騏的出手阔绰更加证实了曹光虎对他们只是个家里经商的公子哥大小姐的猜测了,心里愈发不屑,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们点顏色瞧瞧,被一直坐在软轿里的老妇人打断了。 “好了。” 软轿里传来一个苍老淳厚的声音,一个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之下从软轿里走出来。 老妇人虽年迈,气质却丝毫没有被影响,看上去甚至比曹光虎更像官家之人。 声声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看向曹老夫人。 曹老夫人看了她们这边一眼,似乎对商贾之家很是嫌弃,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跟他们这么囉嗦做什么,忘了你的身份了?” 曹老夫人一下来,曹光虎就不说话了。 第250章 知县那么大手笔? 曹老夫人言简意賅,给他们说了声抱歉,然后说:“沈大夫要休息片刻自是人之常情,都怪老身这儿子实在是太过心切,惦记著老身这不中用的腿,才会一时间衝撞了神医。” 曹光虎欲言又止,却在接到曹老夫人的一个眼神之后瞬间道:“娘教训的是。” 然后,对著医馆的老大夫说:“这银钱,就不劳烦这位小公子了,我知县府出!” 眾人一片譁然,这曹知县是转了性了? 平日里海津百姓眼中的这位知县,可是很盛气凌人的。 声声却抓到一个独特的角度:“当今陛下讲究做官要清正廉明,虽然海津漕运发展蒸蒸日上,但知县府库房又不是海津的钱袋子,知县府真的有这么多银子么?” 谢韞騏反应过来,也狐疑地看著他。 这话把曹光虎嚇了一跳,背后竟出了冷汗。 曹光虎被曹老夫人瞪了一眼,曹光虎连忙改口:“自然不是,呃,本官的意思是……今日的药钱,都由本官这个海津的父母官出了!虽然我们知县府並不富裕,但海津百姓乃是本官的子民,知县府自然要做点什么的。只是全包的话,知县府当然是没有这个银子的,本官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队伍里一片嘘声。 曹光虎似是怕这嘘声给人造成误会,眼神立马变得凌厉,正色道:“你们这是何意?海津每年的赋税,本官都是完完整整地上交至京中、上交给陛下的。虽然本官那点俸禄十分微薄,但为了海津城的百姓,本官甘愿拿出来。” 谢韞騏轻哼一声,懒得和他多说:“行吧,那今日的药费就麻烦曹知县你出了,剩下的,都由本公子包了。” 曹光虎面色不好,但也没像刚才那般沉不住气了。 沈嘉清知道这两个小朋友都是不差钱的主,便也没询问声声谢韞騏这般做法是否妥当,只是对声声说了句:“这个曹知县应该不对劲,你回头多注意著点。” 声声疑问:“嗯?怎么不对劲了。” “他不是说他俸禄微薄么,可前几日他来上门求医,第一天来时倒没什么特別的,第二天竟然直接要让人端黄金千两给我,还在门外暗示说有我喜欢的东西。估摸著,是以为我要高价诊金才能前去医治吧。只是我都没出门见他,他估计没想到我会在暗处观察他,以为我不知道呢,否则也不会在我面前这般大放厥词了。” 沈嘉清回忆了一下,那天曹光虎身后带著四个小廝,每个小廝手中都捧著个用红布盖著的盘子。 沈嘉清透过门缝,正好看见了重归於好掀起红布一角的情形,这才无意中发现了那红布下面是满满的黄金。 沈嘉清笑著摇摇头,“依我看,要真如他所说只靠著那点微薄的俸禄生活,是不可能有这般手笔的吧?” 声声愕然,黄金千两,这可不是一般的手笔啊。 依照沈嘉清说的,曹光虎上门求医,第一天时什么都没带,便以为沈嘉清是在暗示他要钱。 第二天带了钱財去,沈嘉清却依旧没见他,曹光虎发觉沈嘉清油盐不进,竟然没直接把他绑了去。 这让声声有点摸不著头脑了,盛气凌人,却又不是完全的仗势欺人。 搞不懂。 不过,这般大手笔,声声可只在谢御霄给人赏赐时见过。 看著曹光虎这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模样,要不是沈嘉清说出来,声声还真看不出来曹光虎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因为无论是曹光虎还是曹老夫人,衣著打扮都不算是顶顶好的料子,也就是普通权贵经常穿的那种。 而且这曹光虎虽然有些盛气凌人,却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虽说因为排队的问题有些失態,但此时也用了为百姓付一天药材的银子的方法来为自己挽尊了。 光看外在,还真是看不出来。 声声作思考状,摸了摸下巴,暗自思索著回去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哥哥才行。 吵闹间,沈嘉清也把声声两人打包带过来的茶点吃完了,便继续给排队的百姓们开始诊脉了。 曹光虎三步並作两步,快步走上前来,拦住沈嘉清的动作:“沈大夫,您看既然本官已经为百姓们出了一天的药钱,可否行个方便让家中年迈的母亲先来把个脉?家母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您看……” 曹光虎此时倒是没了方才的无理取闹,一派谦卑。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曹光虎既然给了钱,百姓们自然会对他有所包容,都没有意见。 沈嘉清看了他一眼,道:“好,请老夫人过来吧。” 曹光虎忙去把曹老夫人搀扶了过来,给沈嘉清把脉。 因著沈嘉清之前的那番话,声声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曹光虎。 可直到沈嘉清给曹老夫人把完脉,小廝进了医馆去拿药,声声也没再看出点什么別的东西来。 而且这曹光虎全程陪同,为了给老母亲治病还亲自来排这队,怎么看都是一个孝子啊。 声声现在做人的第一准则就是绝不內耗,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个曹光虎身上越是有这种矛盾、让人想不明白的地方,就越能说明他身上有问题。 別的不说,起码那黄金肯定是有问题的。 知县的俸禄虽然不低,但绝对不可能让他有黄金千两的底气。 总不能是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借钱借来的吧? 这话说出来,谁能信呢。 今日谢韞川和谢韞様两人没跟声声他们一起出来,就是因为这两人秉持著来都来了不白来的原则跑到漕运司去微服私访了。 因为海津与京城相邻,又地处三河交叉位置,海津的漕运是引领虞国的。 漕运司,就是朝廷专门设立在海津监管漕运的部门。 与曹光虎这个知县不同,如果说知县府是掌管海津的政治,那漕运司便是掌管海津的经济,相当於是海津城的一个小“户部”,直隶於京城户部。 第251章 就当是声声借给你噠 因为海津城主要靠漕运挣钱,漕运司负责清算海津漕运所得赋税,上缴户部。 海津城漕运之外的税收,才归知县府所管。 而谢韞川和谢韞様此行的目的,便是乔装成从南方北上而来准备在海津城行商的商人,表面上是前去漕运司了解海津的漕运规则,实则是暗中考察。 如果说曹光虎这个知县的银子有问题的话,那保证和漕运司脱不了关係。 因为海津城大部分税收都是靠的漕运,除了漕运之外的其他税收加起来都没超过漕运所得的税收。 所以,如果知县有问题,那漕运司的司长也难辞其咎。 正好,等晚上问问哥哥漕运司的情况,再把曹光虎的情况告诉他们,不愁找不到问题。 等声声在脑袋里把这些问题给想清楚了之后,长舒一口气,顿时感觉心情倍儿轻鬆。 谢韞騏去交代了医馆的人,让他们把之前诊脉之后没有去拿药的那些百姓都叫回来拿药,钱不是问题。 声声好奇地问道:“五哥,你有那么多钱吗?” 谢韞騏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嘿嘿,没有啊。” “那你还那么大的口气呀?”声声好笑,“不过没关係,声声也略微攒了点儿来换取,声声可以把这些都给五哥,咱们一起帮助这些百姓。” 他们每个月都是有俸禄当零钱的,虽然不多,但是声声得到的礼物和奖赏多呀。 之前刚回宫时声声就收到了好多好多见面礼,后来又总是会得到谢御霄的奖赏。 更別说谢韞川从不吝嗇给声声钱,时不时的就会给声声甩几张银票,生怕她不够。 其实声声在宫里什么都不缺,就算真的缺什么了,早上刚和谢韞川说,最迟晚上就会出现在声声的寢宫里。 所以,声声真的是一点儿钱也不出去的,攒了好多好多银子呢! 谢韞騏哪能要妹妹的银子?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他自己放出去的话当然是自己想办法完成。 声声知道谢韞騏的零钱也不少,从他隨身携带几个大金元宝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要承包这么多百姓以后的药,確实得不少钱,声声还是很好奇谢韞騏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很简单啊,找父皇要不就行了。” 谢韞騏叉著腰,一脸“你看我聪明吧”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不算小,又瞬间心虚下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下心来。 声声捂著嘴笑了一下,她还以为五皇兄有什么绝世好办法呢,没想到是找父皇要钱。 谢韞騏一脸自信,这回他学聪明了,凑到声声耳边小小声说:“这可是好事啊,为百姓付药钱,父皇一定会支持我的。” 声声思考了一下,以谢御霄的性子,確实会同意的。 声声也用同样的音量回他:“嗯,声声也觉得,父皇人那么好,肯定会同意。不过吧,声声觉得父皇肯定会让五皇兄你用一些条件来交换的。” 比如背多少书,写多少字帖,下半年的考试要进步多少之类的。 总之,这么好的机会,谢御霄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谢韞騏一脸惊恐,叫出声:“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谢韞騏甚少和谢御霄提什么要求,因为从前的谢韞騏主打的就是一个隨心所欲,想做什么直接就去做了,大不了等到东窗事发挨一顿骂就是。 被声声这么一提醒,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谢韞騏直接就开始慌了。 “那怎么办,我都已经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话给放出来,特別是那个曹光头,我不能在他面前丟脸啊!”谢韞騏急的不行,“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么多百姓都要看病,我不想让他们没药吃。生病了不吃药,那该多难受啊。” 声声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別慌呀五哥,这不是还有声声吗?” 声声拍了拍自己小钱袋的位置,朝他扬了扬下巴,“声声有钱!” 谢韞騏苦著脸,有点不愿意:“可是,用你的钱给我做事,这成了什么了?” 谢韞騏是个小男子汉,心里总觉得用女人的钱是没骨气的表现,身为男人,应该赚钱给女人才对,哪有男人女人的钱的? 声声有些讶异,没想到谢韞騏会这样觉得。 “怎么会?”声声轻轻皱眉,“我们是兄妹,一家人还不说两家话呢。反正都是为了做好事,用谁的钱不一样呢,声声也想给百姓们做点好事呀。” 见谢韞騏眉眼鬆动,声声又道:“不然,这就算声声借给五哥的好不?等五哥以后有了银子,再还给声声唄,不然声声那么多银子放在那也是没用,就暂时先交给五哥保管吧!” “嗯……” 谢韞騏纠结了一下,他觉得,比起答应父皇背书什么的,他还是找妹妹借钱吧! “好吧,那,这些银子就当是我借你的,等回头我有钱了,立马就还给你!” 声声笑眯眯应了。 只是声声也没把那些银子带出来,都在宫里呢。 声声便让紫鹃去把他们现在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医馆,又和医馆的人说了,先把药支给百姓,剩下的钱过一段时间他们就送过来。 医馆为了防止他们是骗人的,还和他们写了个字据。 明明是个带著欠条意味的字据,谢韞騏拿到手之后却分外高兴。 谢韞騏说,这是他为百姓做好事的证据。 声声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又升起一股难言的欣慰之意。 晚上在客栈里,声声一直让紫鹃注意著谢韞川和谢韞様的房间那边,谢韞川刚回来,紫鹃就来通知声声。 “小姐,二公子他们回来了!” “真噠?” 声声一把將手里捧著的那本册子合上,跳下凳子,噠噠噠跑到谢韞川房间前,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 低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得到里面的人的首肯之后,声声才推开门进去。 “哥哥!” “嗯。” 谢韞川柔声应道,抱起小糰子。 第252章 果然不对 “听说你和五弟今天做好事了?” “嗯嗯呢,是呀是呀,哥哥声声跟你说噢,事情是这样的……” 声声巴拉巴拉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给谢韞川说了,谢韞川夸奖道:嗯,你们两个都很棒。” “嘿嘿,主要是五皇兄啦,哥哥你不知道,当时五皇兄说这话的时候可帅可帅啦,那个曹知县脸都绿了呢。” 说到这里,声声想起今天的正事,道:“哥哥,那个曹知县可能不对劲。” 谢韞川好像没有多意外,坐下来之后还有閒心吩咐紫鹃去准备夜宵。 声声疑惑:“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今日和太子去漕运司时,就意识到这个可能了。” “嗯?” 声声歪头,认真听谢韞川说。 “漕运司司长,是曹光虎的表兄。” 今日谢韞川和谢韞様偽装成江南而来的商人,假装去漕运司了解海津漕运规则。 以他们所偽装成的身份,自是见不到漕运司的掌权人的。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小主管。 所有从海津出发的运船,都需要在漕运司登记在册,而每家可以漕运的船都是有限的。 谢韞様家族中有人行商,谢韞様自然知道其中的漏洞该如何钻,比如有些小地方的商贾为了多吃些回扣,便会买通当地负责登记船只的人,不登记船只,就可以多放几只船去漕运,自然就能多获利。 但海津负责登记船只的地方和別处不同,是漕运和知府联合监察。其他地方基本都是知府负责此事,在海津,不仅要过漕运司这一关,还要过知县府那一关。 谢韞川两人佯装想要如此,只是给了那小主管一点小钱“请教”,那小主管就把消息透露出来了。 原来,这漕运司司长其实是曹老夫人亲弟弟的儿子,此人是私生子,外界都不知道曹光虎和他有这层关係,所以漕运司和知县府的暗中往来也都十分隱蔽。 那小主管还十分“贴心”的告诉谢韞川,只要到时候银子到位了,保管他家的船畅通无阻。 声声哑然,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关係,看来,这曹光虎背地里肯定贪污了,还是跟那个漕运司司长一起贪的。 谢韞川頷首:“不错,本来今日只是隨意去走一遭,没想到还真有收穫。” 声声咯咯笑:“哥哥,你和太子哥哥真的只是隨意走一遭吗?” 也不知道是哪两个人昨晚就计划好了,说什么不白来的,今天一大早上就尽职尽责地跑出去了。 谢韞川轻轻敲了她一个板栗:“笑话谁呢?” 声声捂著头吐了吐舌,转移话题:“哥哥,那我们该怎么办,明天我们就要回上林围场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偷偷去一趟知县府,爭取今天晚上就从知县府偷点证据出来。例如,帐本税簿之类的?” 谢韞川挑眉:“知道的挺清楚,哪儿知道的?”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嘿嘿,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嘛。勇敢正直的少女从坏人手里拿到了关键证据,给了王爷莫大的助力,然后两个人日渐……” 声声越说越起劲,说到兴头时被谢韞川一个板栗打断。 “哎呀!” 声声捂著额头,“好疼。” “活该。”谢韞川冷脸,“你才多大,整日看这些。以后不许看了,都没收。” “啊!?” 小糰子哀嚎出声,谢韞川不做理会,还补了一句:“也不许跟著谢韞騏看。” 小小年纪就看这些,小糰子正是对世界好奇的时候,万一被这些话本子一影响,当真对哪个毛头小子芳心暗许了怎么办? 谢韞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把小糰子赶回去吃宵夜。 “吃完早点睡,知道没?” “哦。” 小糰子闷闷走回自己房间里,紫鹃端了一小碗鸡汤餛飩过来,见她鬱闷,劝她:“公主,快来吃碗餛飩吧,这汤燉得可鲜啦。” “好。” 小糰子决定化悲愤为食慾,哥哥肯定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不让她看话本子嘛。 她现在又不用去文华殿上学,不看话本子解闷,总不能一直在宫里学习开蒙吧。 越想越有道理,於是小糰子又从苦巴巴地吃餛飩变成了喜滋滋地吃餛飩。 翌日,在结束三天的海津之旅后一行人告別了沈嘉清,从海津回了上林围场。 起初声声还很疑惑为什么不把曹光虎的事情给解决了再走,然后谢韞川悠哉悠哉告诉她:“操之过急只会打草惊蛇,有时候温水煮青蛙反而能钓到更大的鱼。” 一旁的谢韞様笑得不行,连连点头:“二哥现在说话越来越文雅了,我得好好学学。” 声声似懂非懂,总之知道这件事谢韞川肯定心里有数,便也懒得关心了。 话说这阵子在上林围场,细数下来还真发生了不少事儿,受伤的人也不少。 一行人刚到上林围场,声声就火急火燎地跑去看望了小全子一番。 见小全子一切正常,伤也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癒合,便没多停留,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李漫妍。 声声到的时候,李漫妍恰好要出门去和谢韞佳一块到周边走走,见到声声,惊喜道:“二公主,你回来了?” “嗯呢,是呀。”声声莞尔,问她,“妍妍姐姐要去哪里,你身体怎么样啦,现在就能出门了吗,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声声的四连问如炮弹连珠一般,让李漫妍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了。 李漫妍笑了笑,一个个回答她:“大公主约我到河边去走走,我正要去找大公主呢。我的身体也好多了,太医说我的伤不是很严重,多是外伤,现在养了几天已经可以出门了,太医还说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助於恢復呢。” 声声噢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话间,直到声声等人回来围场了的谢韞佳也过来了,瞧见小糰子在这里,吃味道:“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糰子在这里。你回来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竟然不是我!” 第253章 石头在同意我说的话 声声被嚇了一跳,眨眨眼:“啊?” “你还『啊』。”谢韞佳气得直接捏住她的脸,“真是的。” 谢韞佳没好气地揉搓了会儿小糰子的脸,声声赶紧哄她:“皇姐皇姐,声声知道错了。” 谢韞佳这才鬆开了手,轻哼了一声。 “哎呀,皇姐不要生气,声声当然最爱皇姐啦。”声声拉著谢韞佳的手摇晃,软声道,“只是妍妍姐姐她受伤了嘛,声声刚刚还去看了小全子呢!声声这是懂得关心人呀。” “一堆歪理。”谢韞佳笑出声,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跟声声生气,只是顺势逗了她一下而已。 本来谢韞佳是受人之託才在这几天照顾一下李漫妍的,没想到两人看上去性格完全不一样,实际上还挺能聊到一起的。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成了好友。 本来谢韞佳还以为他们这一趟去海津不会那么快回来呢,没想到才三天就回来了。 “正好,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河边走走?” 声声问了她是哪个河边,该不会是之前她们遇到狼群的那个河边吧? 谢韞佳点点头:“是啊,这附近除了那里,还能有哪个河边?” 声声汗顏,不久之前在那里“大战”野狼的画面还歷歷在目,声声抖了抖,倒不是害怕,只是总归会觉得有些阴影。 声声问李漫妍:“妍妍姐姐,你没事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漫妍笑著摇摇头:“这次我们做足准备了,大公主带了好多侍卫呢,不会有事的。” 声声想了想:“好,那声声也一起去玩儿,不过声声想去把石头带过来一起玩儿行不?” 好几天没见到萌萌噠的小石头了,声声甚是想念。 “去吧。”谢韞佳应声,“石头这会儿就在你帐子里午睡,应该还没起床呢。” “好,妍妍姐姐、皇姐,等著声声噢!” 小糰子赶紧跑回自己帐子里去找石头,出乎意料的是,石头並不在帐子里。 “石头,石头?” 起初声声还以为是石头躲在哪个角落里睡著,可声声翻遍了帐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看见石头。 声声不由得有些著急,掀开帐帘,对紫鹃道:“紫鹃,快去问问之前守在此处的宫人,石头跑去哪里了?” “是,公主!” 紫鹃也不废话,赶紧跑去找人问了。 在声声眼里,石头只是一个单纯可爱、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就像父母看自己的孩子一样,那么小的孩子自己跑出去可是很危险的。 於是声声也没閒著,在帐子周边转了起来,想找找石头会不会一不小心跑到哪里去了。 结果在帐子周围转了许久,也没见到石头的影子。 声声哭丧著脸蹲在一个灌木丛旁边,把灌木丛扒拉开来,连灌木丛里的角落也不放过。 就在声声著急的不行的时候,陆驰的声音在声声头顶响起。 “公主?您回来了!” “嗯……” 声声蔫里吧唧地抬头回应,先是看到了陆驰带著点儿开心的笑容,接著,竟然在陆驰怀里看见了她寻找已久的石头。 声声瞪大了眼睛:“石头?” 石头一看见声声,就开始疯狂地踢著腿挣扎,要从陆驰的怀里下去。 “主人,主人救我!石头被这个坏人缠住了!” 石头挣扎地有些厉害,陆驰一时没稳住,给石头跳了下来。 声声赶紧伸出手接住他,石头被稳稳接入怀中。 石头好几天没见到亲爱的主人,一扑进她怀里,就开始搂著她的脖子嚶嚶嚶地撒娇:“呜呜呜,主人我好想你!” 石头呜哇呜哇地叫唤著,扒在声声的脖子上不肯下来,任凭声声怎么哄他都没用,哪里还有一只百兽之王的样子,把声声整的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到底怎么啦?” “呜呜呜呜……” 声声本想询问一下石头怎么会和陆驰在一起,奈何石头实在是听不进去,没办法,声声只好询问陆驰。 “陆驰哥哥,你怎么会和石头在一块儿,皇姐明明说石头在午睡的呀。” 陆驰无辜道:“哦,我刚才路过这里就看见石头从帐子里出来,我觉著他应该是想出去玩会儿,就骑马带他出去遛了一圈。” 石头哇哇乱叫:“屁嘞,谁想和你出去玩啊,人家是闻到了主人的味道才出来的好不好,谁知道人家刚踏出来就被这个坏人给捞走了!” 石头的声音充满了幽怨,可惜陆驰听不懂,实际上就算陆驰听懂了,他也会睁眼说瞎话。 陆驰微笑,指著石头:“公主你看,石头在同意我说的话呢。” 声声:“……” 果真是在同意你说的话吗? 紫鹃问遍了周围的宫人,都没人看见石头的身影,小跑著回来,嘴里还喊著:“公主,奴婢问了都没有人看见石头,是不是石头……” 紫鹃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正和陆驰大眼瞪小眼的声声手中抱著的石头。 “哎?”紫鹃道,“石头找到了?” 声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乾脆嗯了一声。 声声还要去找谢韞佳和李漫妍匯合呢,可不能让她们等久了,便对陆驰说:“陆驰哥哥,咱们晚点儿再聊吧,声声现在要去找皇姐啦,皇姐还在等著声声呢。” 声声只是客套一下,可陆驰显然当真了,竟然说:“好,那晚上我邀请公主一同共进晚餐如何?” 一起吃晚饭? 声声是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吃饭的,因为吃饭应该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只有放开了去吃,才能最大程度的感受到美食带来的快乐。 要是和不熟的人吃饭,她就会放不开,自然就不能最大程度地体会到美食的乐趣了,如此这般,岂不是辜负了那些美食? 声声正想拒绝,又听见陆驰说。 “对了,听闻公主十分喜欢喝汤,正好我那得了两只老鸭,用白果燉汤是一绝,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喝过白果老鸭汤?” 陆驰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下声声略有些好奇的神色,笑道,“看来是公主是没有吃过这道白果老鸭汤了。” 第254章 她也算在背后发了力了 声声的確没吃过,但是她听说过。 白果是银杏树的种子,具有敛肺定喘、止带缩尿之功效。 用来煲汤,更是有清热润肺、益气补虚、美容抗衰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声声最喜欢喝各种汤了。 就算没有汤喝,吃饭也必须要用菜的汤汁儿拌饭。 陆驰见声声果然沉默了下来,心知这“诱惑”有用,竟然开始將这白果老鸭汤的做法娓娓道来,绘声绘色的描写一下子就把声声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声声咽了口口水,这白果是秋季的果实,陆驰能在这时节寻到,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声声清了清嗓子,人家都费劲把食材给找来了,她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美食? “嘿嘿。”声声瞬间变如脸,很没骨气的笑了下,“既然陆驰哥哥相邀,那声声必定是要去和陆驰哥哥一起品尝一下这道白果老鸭汤的呀。” 陆驰憋住笑,应声:“好,那我晚上就等著公主的大驾光临了。” “嗯嗯,那声声走啦。” 陆驰点点头,小糰子跟他打了个招呼,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驰看著小糰子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好,真可爱……谢韞騏这小子,到底哪来的福分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陆驰忿忿了一会儿,虽然他没有妹妹,“先天条件”比不上谢韞騏,但他后天动力足足的,可以又爭又抢! 没有妹妹,他把谢韞騏的妹妹抢过来还不成吗。 陆驰暗自感慨了一下,赶紧回自己帐子里吩咐人燉鸭子去了。 声声抱著石头去和谢韞佳、李漫妍匯合之后,一行人就带著护卫去了河边。 声声刚回来,午饭是在马车上解决的,一回来就跟著她们出去玩儿,谢韞佳担心她会饿,便在声声离开的这段时间给她准备了些吃的。 “呢,拿著路上吃,小孩出去郊游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这叫什么来著,野餐?”谢韞佳漫不经心道,“给你准备了,別一会儿吵著闹著要吃东西。” 李漫妍本就是个细心的性子,这几天下来,李漫妍对谢韞佳的了解也很深了,知道她是个面冷心热的。 明明就是专门给声声准备的,还说什么是怕她一会儿闹情绪。 李漫妍浅笑,俯下身子悄悄跟声声说:“这是方才大公主专门让人去准备的,可不是怕二公主你闹性子。谁不知道咱们二公主最乖巧了,怎么会闹性子,大公主也不想一个可靠些的藉口。” 声声当然知道,她家皇姐最爱的就是口是心非啦。 声声凑过去悄声说:“嘿嘿,声声知道噠,皇姐总是这样。” 两个人一起悄悄咪咪地笑了起来,谢韞佳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韞佳睨著眼,怀疑道:“你们背著我说什么呢?” 两人当然不会告诉她在说什么,声声笑眯眯道:“声声说皇姐对声声可真好,居然还转嗯让人去准备了好吃噠!” 谢韞佳明显被这句话说高兴了,但还是骄矜地轻哼了一声,道:“自作多情,都说了是怕你闹腾。” 声声嘿嘿一笑,她早就习惯谢韞佳这样了,平常里的谢韞佳从不会轻易直白地说出自己內心的情绪。 只有在她很著急,或者情况很危急的时候,才会忍不住。 声声吃了一块谢韞佳拿给她的点心,然后把剩下的交给紫鹃拿著,又把石头放在自己肩头,交代石头扶稳了,才去牵起两个人的手,道:“好啦好啦,快到河边了,咱们快走吧,声声这次还想採做环!” “小孩就是小孩,尽玩儿这些幼稚的。” 谢韞佳嘴上说著嫌弃的话,却还是实诚地加快了脚步。 这两天上林围场已经开始准备回京的事宜了,后天清晨就要启程回京。 声声琢磨著给容贵妃也戴个环回去,十分认真地采著,大部分都是挑的容贵妃喜欢的紫色。 谢韞佳也会做环,本来听说声声想做环,还打算自己替她做来著,一听声声是想送给容贵妃,眼一转,对李漫妍说道。 “咱们一人做一个吧,你来做送给容贵妃的那个,我再给声声做一个。”谢韞佳一顿,把自己篮子里的展示给她看,补充道,“我采的都是粉色的,適合声声,不给声声做一个的话这些丟掉太可惜了。” 李漫妍不疑有他,应道:“好。” 之前李漫妍也帮声声做过环,因此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仍旧在愉快地采著小。 谢韞佳背过身去,深藏功与名。 嗯,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二哥和李漫妍疑似郎有情妾有意,这送给容贵妃的环由李漫妍来做再合適不过了。 若是两人真有情谊,日后说不定会有所发展,比如成了她二嫂什么的,到时候容贵妃若是知道这环是李漫妍亲手所作,必定会对李漫妍有所好感。 就算两人不会发展出什么,代为做个环而已,也没什么影响。 嗯,她果真是太聪明了。 谢韞佳哼著小调,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唉,二哥这份感情,她也算是在背后出了力了。 三个人在河边的草地上采著小,石头就一只虎在草地上奔跑,到处乱窜。 前方是涓涓流水,头顶是温暖的阳光。 今日的风也不算太凉,几人在这采著,好不愜意。 声声采完了,把小篮子交给了李漫妍,拉著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编环。 李漫妍看了下两个人採的顏色,心里大概知道该编什么样式了,便对声声说:“二公主去一旁玩儿吧,我马上就编好。” 声声莞尔:“好,谢谢妍妍姐姐。” “跟我说什么谢谢,我都还没谢谢二公主呢。多亏了二公主去拜託大公主在这几日来陪我聊天,才让我没过得那么无趣,还和大公主成了好朋友。” 李漫妍轻笑,淡绿色的衣衫衬得她愈发盎然,就像面前这块草地一般,迸发著温婉又柔和的力量。 第255章 温柔也是一种力量 声声一下子又看呆了,眼睛亮亮的,满脑子都是妍妍姐姐怎么如此美丽动人。 明明並没有戴多余的首饰,也没有刻意做什么,但声声就是觉得,李漫妍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感觉,很温和,让声声觉得异常的舒服。 这让声声想到了一句话,温柔也是一种力量。 声声觉得,妍妍姐姐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声声傻笑了一下,问道:“妍妍姐姐怎么知道是声声,是皇姐说的吗?” 李漫妍摇摇头,道:“大公主没有说,但是除了二公主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细心贴心了。” “真的吗?” “当然了,我一直都有说呀,二公主是我见过最可爱、最聪明的!” 声声被夸爽了,心里暗自得意。 嘿嘿,哥哥,你还得学哦。 小糰子满心欢喜,琢磨著谢韞川到底是个男人,有些地方不如女孩子心细。 都说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可不仅是適用於干大事,感情方面也很適用的。 回头,她可得找个时间好好教教他,该如何在细节上俘获心悦之人的心。 妍妍姐姐生病这么大的事,哥哥这个粗心的,出远门都不知道嘱咐一下,可真是太粗心了。 小糰子此刻全是对自己细心的得意,殊不知,其实谢韞川也去拜託了谢韞佳,只是谢韞佳没说,谢韞川自己也不是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的人。 於是,除了谢韞佳和谢韞川,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两个人说完悄悄话,谢韞佳也采完过来了,问了句声声想要什么样的之后,便坐在李漫妍旁边一块编环了。 声声忽然想起李漫云的事,便问李漫妍:“对了妍妍姐姐,李二小姐怎么样了?” 李漫妍答道:“那日姑姑就已经写信回京城了,祖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很生气,派人把她接回家跪祠堂了。祖父的意思是,此事要严惩,等我回京之后再共同商议。” 谢韞佳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气,道:“无论你是不是她的嫡姐,对人起了杀心,还动了手,那就已经算是一个杀人犯了。只是跪祠堂,真是便宜她了。” 声声其实是很赞同谢韞佳的话的。 李漫妍和她是一个家里长的姐妹,或许会觉得李漫云只是一时走错了路。 但她却不会这样觉得。 做了就是做了,就算伤害过自己的人再怎么悔过,也不能抹去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声声问:“那等妍妍姐姐回去,要怎么惩罚她?” 李漫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下来。 李漫妍当然是把李漫妍当做妹妹的,但这也不代表她能原谅李漫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至於怎么惩罚她…… 李漫妍不知道。 小桃和李漫妍的丫鬟一起站在不远处,有些新奇地说:“感觉我们家公主现在越来越开心了,真好。” 李漫妍的丫鬟先前也听说这位大公主不好接触,可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 因此,听到小桃这样说,她也没忍住接话道:“是呀,我老是听说大公主怎么怎么骄纵的,可是大公主明明就很好相处呀。虽然大公主瞧著总是冷脸,实际上却心热的很呢。” 说到谢韞佳从前的样子,小桃想了想,其实那些人说的也没错。 从前的谢韞佳,脾气確实是比现在要暴躁多了,除了总是动不动就发脾气,还非常不喜欢和別人交朋友。 虽然小桃是谢韞佳的贴身宫女,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小桃觉得她家公主確实担得起骄纵两个字。 但是现在的谢韞佳,不仅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还收穫了新朋友呢。 小桃从小就跟在谢韞佳身边,自然比旁人了解的更多。 她知道,她家公主有时候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只能用怒火去发泄。 夏妃娘娘日日要求谢韞佳做个端庄之女,不顾谢韞佳自身是个洒脱的性格,让她学这学那,母女俩难免会生出嫌隙。 谢韞佳不高兴,也试图和夏妃沟通,可夏妃却只顾著催她学东西。 於是,两人谈话的结果总是会变成爭执。 一来二去的,谢韞佳不理解为何母妃总是想让自己活成一个“公主”,也不再想著去和她沟通,因为最后总是会变成爭吵,然后以她的妥协结束。 母女间的沟通越来越少,谢韞佳也就养成了什么也不说,只会用发脾气来表示不满的性子。 现在谢韞佳几乎没有发过脾气了,小桃知道,这是二公主无意间在影响著她。 所以,小桃很喜欢这个二公主。 有二公主在的时候,好像有无限的能量,这能量也会影响到谢韞佳,让她变得鲜活起来。 小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底,要是夏天,声声肯定就带著石头一起下去踩水玩儿了。 声声抱著石头,让他用爪子在水面踩著水玩了一下就赶紧从河边走开了。 没办法,石头还只是个小宝宝呢,水那么凉,再玩久一点就该著凉了。 水边不能玩,声声只好又带著石头跑到树林里散散步。 散著散著,忽然发现有一棵大树下竟然藏著个蚁巢,声声觉得有趣,便抱著石头去看蚁巢。 蚁巢不太大,但蚂蚁们却很忙碌,排著队不断搬著食物回蚁巢。 声声靠著树乐呵呵看了会儿,突然感觉树身一阵颤动,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啄木鸟,正好站在她头顶的位置,正给树捉虫呢。 石头也发现了这只啄木鸟,小傢伙正是好奇的年纪,方才看蚂蚁们“搬家”的时候就想用爪子去抓它们,被声声制止了。 现在趁著声声盯著啄木鸟没看著他,又没忍住伸出爪子想去抓啄木鸟。 啄木鸟被嚇了一跳,拍著翅膀飞起来,躲过石头的爪子,嘴里骂道:“哎!哪个不长眼的,没看到我在吃虫子吗!” 声声一惊,连忙抓住石头的爪子:“石头,不可以!” 啄木鸟本想直接飞走换一棵树,飞到一半发现自己居然听得懂声声说的话,便没走。 第256章 二公主比花还要娇嫩 啄木鸟停留在上方石头抓不到的地方往下看,儘管啄木鸟还没吱声,声声竟然还是能从它的眼睛里看出狐疑的意思。 啄木鸟狐疑地盯著声声看了几秒,又狐疑地盯著石头看了几秒,接著有些被嚇到了似的,惊呼一声,又跳高了一段距离,爬到树干更高的位置上,然后说。 “你会说话?这只老虎是你的?” 说罢,啄木鸟觉得自己说话不够严谨,又甩了甩脑袋重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和別的人类不一样,我听不懂別的人类说的话,但是能听懂你说话。” 声声会意,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很多小动物都跟我说过这句话。” 啄木鸟似乎变得有些不解,歪了歪头,目光看向正被声声按住的石头,更加不解了。 一个会说话的人类圈养了一只白虎? 小白虎被声声拦腰抱在身前,原本有些兴奋的石头在被声声安抚之后变得平静,此刻正无比柔顺地呆在那儿。 这般模样,哪里能看出来这是平日里令人和百兽都害怕至极的百兽之王? 若不是那標誌性的纹,还有不可能会错的气味,都要叫啄木鸟误以为这只是一只性格活泼些的小猫咪了。 百兽之王的幼崽,竟然会乖顺地做一个人类的宠物? 啄木鸟不理解,但啄木鸟大为震撼。 这白虎看著也不像是被迫的样子,而且这一个小孩,这幼崽的爹娘一口就能把她吃掉了,又怎么会被迫把幼崽交给她。 莫非,是这人类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啄木鸟沉思,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她能听懂这人类说话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啄木鸟越思考越觉得有道理,当即就拍了拍翅膀准备起飞:“天啦擼,没想到我来吃个饭竟然能收穫这么大一个消息。我得趁別的动物还不知道之前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做有第一手消息的鸟!” 说罢,啄木鸟扇著翅膀就飞走了。 “哎!” 这啄木鸟飞得太快,声声叫都叫不住。 声声原本还觉得被这样大肆宣扬会不会不好,可转念一想,动物们又不会说话,动物知道了也没法告诉別人,应该没什么事。 於是声声也没放在心上,教育了一番石头不能这样对著別的动物太兴奋之后便带著石头回河边去了。 紫鹃方才没跟著声声进树林,只是一直在原处紧紧注视著她。 见声声回来,问道:“公主,方才没事吧?” “没事呀,只是遇到了一只啄木鸟,石头有点儿激动。” 声声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发现谢韞佳和李漫妍的环已经编好了,便开心地坐在两人中间,欣赏起来。 谢韞佳编的是粉蓝相间的环,清新可爱,恰巧今日声声穿的就是淡蓝色的衣裙,往声声头上一放,还真像个小仙呢。 李漫妍曾经在宫宴上见过容贵妃,优雅知性,因此除了紫色的小之外,李漫妍还加了好些白色的小,十分美丽。 这两个环声声都好喜欢好喜欢,声声兴高采烈地戴上两个环,歪著脑袋问:“声声好看吗?” 俗话说恰到好处的顏色是粉饰,顏色太多就会显得艷俗。 可这两个不同顏色的环叠著被声声顶在脑袋上,非但不显得繁冗,反而还衬得声声就像是从丛中走出来的小人儿似的,叫人看得心生欢喜。 李漫妍没忍住,帮声声扶正了下环,感嘆道:“二公主当真是好可爱!这娇嫩,二公主竟是比这儿还要娇、还要嫩!” 谢韞佳嘴角也压不下去,眼睛都是弯起的:“才几岁大的小糰子,怎么可能不娇嫩。” 左边是温婉可人的妍妍姐姐,右边是矜贵艷丽的皇姐,两个香香的大美女围著自己夸,声声被这香气包裹,只感觉自己是到了那仙界,美妙至极。 声声甜甜一笑,一手挽著一个:“嘿嘿嘿,还不是因为皇姐和妍妍姐姐的环做得太好看啦!” 顾忌著李漫妍不能吹太长时间的风,几个女孩子笑笑闹闹在河边玩了会儿便回去了。 石头方才在外面玩得有些欢脱,浑身的绒毛都沾上了不少草树叶,声声急著回帐子里去给石头擦擦身子,被谢韞佳喊住。 声声回头,看见谢韞佳有些幽怨的脸。 “皇姐,怎么啦。” “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这小浑蛋比我还重要?” 谢韞佳有些吃醋赌气的样子惹得声声一笑:“皇姐,你怎么还跟石头吃醋?” 谢韞佳昂首:“吃醋?哼,我这可不是吃醋。” 声声但笑不语,谢韞佳接著道:“行了,马上就起程回京了,你帐子这边的小厨房也好几天没开灶了吧,別麻烦宫人了,去我那边吃吧。” 还是声声印象中的傲娇模样,谢韞佳真是永远也改不了嘴硬这个习惯,明明就是想让声声去她那一起吃饭,却找了个这么拙劣的藉口。 声声都快要数不清楚,谢韞佳用了多少个这样的藉口了。 声声这一停顿,谢韞佳还以为她是在想著谢韞川,便说:“二哥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定是要去和太子一起的。这两人一回来就往父皇的帐子里钻了,估摸著是商量四皇弟的事情吧。” 在河边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海津的事情,除了海津的一些美食和见闻,声声自然也把成功得到回春草的事情说出来了。 因此,谢韞佳才会以为谢韞川和谢韞様一回来就去找谢御霄是急著去商討关於回春草的事情。 不过声声可清楚,除了回春草,怕不是还有海津那两位官员的事情吧。 这么一想,谢韞川今天虽然刚回来,但估计又得忙公务了。 但是声声可不是因为谢韞川才不答应谢韞佳的,是因为她之前已经答应了陆驰,要去他那里共同品鑑一番那白果老鸭汤呀。 声声只好略带歉意地说明了原因,然后说:“皇姐放心,等回宫之后,我一定经常去找皇姐吃饭好不?” 第257章 这个陆驰,是要换个死对头吗 谢韞佳有些不虞,竟然被別人抢了先。 谢韞佳不满道:“这个陆驰,刚听说他和五弟的关係有所缓和,这是打算换一个死对头了?” “啊?” 声声有些没听懂,谢韞佳敲了她的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道:“傻啊你,你和二哥他们刚从海津城回来,先不说父皇会不会宣你一道用膳,就是你皇姐我也总有可能会叫上你一起吧?” 声声似懂非懂地听著,听没听懂不知道,反正非常认真就对了。 谢韞佳看著自家妹妹一派天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段时间你十顿有五顿是在我这里吃的吧,这个陆驰明知道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你这刚回来,他只要稍微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我肯定会叫你一块吃饭。” 谢韞佳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不过很明显,他一点都没有想过。所以由此可见,他一点都没有把我这个大公主放在眼里,可不就是想换个死对头,跟我对上吗?” “啊??” 声声哭笑不得,被谢韞佳这“歪理”给整不会了。 这都是哪跟哪啊。 “皇姐,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谢韞佳不高兴极了,才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就是有道理,没道理也硬说有道理,反正怎样都理直气壮:“你別管从哪来的,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才没有呢,皇姐你这就误会陆驰哥哥了,其实是声声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才答应噠。声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且陆驰哥哥人挺好的,他估计也没想那么多呢。” 谢韞佳一看这小糰子还帮著別人说话,更加生气了,直呼声声跟她怀里的石头一样是个小浑蛋。 “好啊,陆驰这个小屁孩,果真是能跟谢韞騏混到一块去的,跟谢韞騏一样令人心烦!” 谢韞佳的小脾气又上来了,声声知道她是个大犟种,便顺著她道:“是是是,皇姐不要生气啦,要不声声晚一点儿去找皇姐吃宵夜好不好?” 谢韞佳这人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本来谢韞佳也就有点儿蹬鼻子上脸的意思,被声声这么一哄,立刻熄了火。 “行吧,那你宵夜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准备好。” 声声笑眯眯地报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又再三保证一吃完晚膳就去找她,这才被谢韞佳放走。 声声赶紧抱著怀里脏兮兮的石头回去擦乾净了。 谢韞佳看著小糰子走远,心里那点对陆驰的不满仍旧没有消散。 “什么嘛,小糰子回来的第一顿饭,当然是应该跟我这个皇姐吃才对啊,跟他吃算个什么事儿?” 谢韞佳踢著脚边的小石子,嘴里嘟囔著,“这个陆驰,真是叫人討厌。” 小桃在身后,犹犹豫豫地开口:“公主……其实吧,奴婢觉得这件事確实是公主您有点儿钻牛角尖了。” “什么?”谢韞佳难以置信地望向小桃,“你到底是哪一边的,竟然不帮你家公主说话!” 小桃嘆了口气,道:“公主,二公主答应和谁吃饭都是她的自由,同样的,也没有规定二公主必须和您吃饭呀。他们孩子间的情谊,確实是和亲情不一样的,陆小公子既然邀请二公主一块用晚膳,说明陆小公子的的確確是把二公主当做朋友。公主您之前不是还说,您小时候没什么朋友,知道这感觉不好受,希望二公主能多交些朋友吗?二公主交到朋友,公主您应该高兴才对。” 谢韞佳神情有些凝滯,闪过一丝迷茫,脾气却是降了下去。 “我,我是高兴的啊。”谢韞佳疑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確实有点道理。” 其实道理她都懂,只是她有时候心里会对声声升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就好像声声是她的专属朋友。 谢韞佳一惊,她不会,爱上自己的妹妹了吧?! “啊?” 小桃一脸懵逼。 小桃本是想引导谢韞佳直视自己內心不曾注意到过的、对声声的依赖,天知道谢韞佳的脑迴路是怎么转的,竟然能想到这个? 小桃苦笑了一下,果然,她家公主一如既往地令人“惊喜”。 * 这天清晨,眾人便从上林围场回京了。 在上林围场玩了这么久,声声还挺捨不得的,毕竟声声是在这里和石头开始的缘分,声声还是很喜欢上林围场的。 谢韞様骑著马走在声声的马车旁边,见声声一直从窗户探头往回看,不由得笑道:“怎么了,捨不得?” “嗯嗯,当然啦,等回宫之后就不能隨便出来玩儿了。而且这里好多好多人可以和声声一起玩,声声玩的可开心了!” 谢韞様轻笑了一下,安慰她:“没关係,等回京之后,我再找个机会带你去云山农庄玩可好?” “真噠?”声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呀好呀,谢谢太子哥哥!” 谢韞様笑著頷首,谢韞騏忽然也骑著马从后面赶上前来,见他们俩都笑吟吟的,好奇地问。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怎么不带我一个。” 声声疑惑:“咦,五皇兄你怎么骑马啦,你刚刚不是还说太困了要在马车里睡觉吗?” 谢韞騏摆摆手,一脸鬱闷:“害,別说了,我那马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车顶上总是有东西蹦来蹦去的,不是麻雀就是別的鸟,连松鼠都有。蹦得让人没个安生的,吵死我了,根本就睡不著。哎,还不如下来骑骑马跑跑,还能清醒一下,大不了等晚上回去早点睡就是了。” “鸟?” 谢韞様也疑惑了:“这鸟总往你马车上蹦是为什么?” “这你可就要问那些鸟了,那些鸟总是在我马车顶上蹦两下,然后伸个脑袋往下看,看完之后又飞走。”谢韞騏怨气大得很,“谁知道那些鸟是在干什么,跟在找人似的。” “找人?” 声声眨眨眼,忽然想起之前遇见的那只啄木鸟。 那只鸟说什么来著,好像说要把她会说“鸟语”的事情传播出去。 难道说…… 第258章 只是觉得太子哥哥有点不一样了 难道说,那些鸟,是听到了那只啄木鸟散播出去的话,特地过来凑热闹找自己的? 声声刚如是想著,就发觉自己的马车顶上也传来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谢韞騏一听到这声音就来劲了,激动道:“哎对对对,就是这声音!” 声声坐在马车里看不见,但是谢韞騏和谢韞川两个人不在呀。 两人一勒马绳,往旁边走了点儿,果然看见几只灰色黑色的小鸟探头探脑地站在声声顶上窃窃私语。 谢韞騏对著谢韞様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谢韞様点点头:“奇怪了,这些鸟儿平日里都怕人的紧,这会儿是个什么情况?” 声声:“……” 现在她不用纠结这些鸟到底是不是那只啄木鸟喊来的了,因为她听见了顶上那些鸟儿清晰可闻的嘰嘰喳喳的討论声。 “哎,是这个吗?” “不知道啊,她又不说句话。” “是了是了,应该没错的,那只啄木鸟说过那人类就是一个小小的粉糰子。” “我也觉得是这个,你们看她脚边,趴著的不就是啄木鸟说的那只小老虎吗?” “哇,真的哎,这只老虎不会跳上来把我们给吃掉吧?” 一群小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声声扶额苦笑,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些八卦的小鸟。 声声注意到谢韞川不在,便问道:“太子哥哥,哥哥去哪里了?” 声声一大早就没见到谢韞川,连十三的人影也不见了。 谢韞様道:“二哥有事先行独自回京了,所以才拜託我这一路上照看著你点。” “噢噢,这样啊。”声声也没多问,转头对谢韞騏说道,“五皇兄,刚才太子哥哥说要再带声声去一次云山农庄呢!” “是吗是吗,那我也去我也去!” 谢韞騏一听,瞌睡虫都跑了,飞快地回答。 回宫之后,再过半个月文华殿就要重新上课了,到时候谢韞騏就要重新回到那每天都生不如死的日子,很难有时间再出宫去玩儿了。 於是,谢韞騏諂媚地对著谢韞様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太子殿下,咱俩可是亲兄弟,这样,你听弟弟一句话,不如就把去云山农庄的这时间定在七日之后吧怎么样?” 谢韞様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趁著文华殿还没上课赶紧出去玩,不然就没机会了。 谢韞様轻笑,答应下来:“好。” 谢韞騏欢呼一声:“好耶,太子你果然是我亲哥!” 说罢,谢韞騏骑著马快速往前去,嘴里嚷嚷著:“我现在就去找母妃说,太子殿下带我去,不怕她不同意!” 谢韞様看著谢韞騏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完一转头,发现声声一直趴在窗边看著自己笑。 声声鼓著脸颊,下唇咬著,双手趴在窗沿,下巴搭在手臂上,眨著眼看他,嘴边还带著甜甜的浅笑,小酒窝若隱若现,小模样可爱的不行。 谢韞様被她这模样看得心一软,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呀。”声声抿唇笑了笑,“就是觉得,太子哥哥现在跟之前有点儿不一样了。” 声声第一次见到的谢韞様,儒雅温润,但眼底的笑意很少到达心底。 倒不是说他总是假笑,只是声声总觉得他心里很压抑。 似乎有什么东西压著他,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后来声声才渐渐明白,里面有一半的原因是出自郑皇后。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皇后被禁足的原因,谢韞様明显开朗了许多。 声声不想让谢韞様深想下去,以免他又想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时候,便问他:“太子哥哥,现在五皇兄不在,要不你悄悄告诉声声唄,哥哥他是不是去忙海津那边的事情啦?” 谢韞様挑眉:“你猜?” “什么!” 声声嘟著嘴,嘟囔道,“太子哥哥你这样不好,你怎么也学坏了。” 声声试图撒娇来问出结果,谢韞様笑著摇摇头:“快睡会儿吧,等到午时我叫你起来吃饭。” “好吧。” 声声只得懨懨放下了窗帘,抱著石头嘆了口气,“唉,哥哥他们到底在忙什么呢?” 石头安慰她:“大人的事情小孩別管,跟我一样每天喝奶就好啦。” 说著,石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两只爪子还像猫咪一样开始对著空气踩奶。 石头一脸放鬆,行为也逐渐猫化,越来越憨態可掬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声声忽略他是一只正正宗宗的白虎。 声声想起来之前决定给石头制定一个“唤醒野性”训练计划,现在看看石头这一身摆烂的懒劲儿,觉得確实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个计划非常有必要! 声声瞬间把石头提起来,义正言辞地对著他说:“石头,你是一只白虎,你是百兽之王,你不能这样!” 石头:“?” 石头委屈巴巴地往声声怀里钻,嚶嚶嚶地哼唧了两声:“石头怎么了嘛。” 虽然这样的石头真的很可爱,但一想到石头以后可是要做百兽之王的虎,声声就没办法直视这份可爱了。 石头越这样,声声就越痛心疾首。 “不行!石头,你要支棱起来啊!你是百兽之王,可不是小白啊!” 虽然小白也很可爱,但是声声实在是没办法看著石头变成一只只会爬墙看话本子的虎啊! 石头要真变成这样,声声还怎么跟石头他爹娘交代? 石头不知道声声心中所想,也就没法明白一向喜欢抱著他擼毛夸他可爱的主人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许他可爱了。 想来想去,石头也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主人,你是怕石头以后没有战斗力吗?” 声声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啊是啊,石头你忘记了吗,咱们之前被那些大野狼追得好惨好惨的,要是咱们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呀,石头能保护我吗?” “能!” 石头著急了,恨不得立马化身成人,好又是发誓又是保证的。 “当然能,主人放心,石头以后长大会变成像爹娘一样厉害的大老虎的!” 第259章 那只树鼩被抓去杂耍团了 石头信誓旦旦的,声声放心了,声声当然不是不允许石头可爱,只是怕他脱离了族群生活后沉溺於自己的可爱之中,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本能。 虽然说声声也不是不可以就这样养著石头一辈子,但声声觉得,真的为他好,不是豢养他一辈子,而是教他成长,教他如何变成更好的自己。 而对於一只本该生活在森林里的野兽来说,不要让他丧失自己原有的野性,便是对他的爱。 声声在脑袋里构想著回宫之后该对石头怎么个训练法,去南湖里钓鱼,还是去御园里抓蝴蝶? 这个想法刚出来,声声就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这也太小儿科了,谁家老虎去抓蝴蝶呀? 声声正苦恼著,右边的窗帘忽然抖动了一下,声声余光瞥见那淡粉色的窗帘飘了两下,隨后一只小爪子伸了进来,试探地晃了晃。 声声:“……嗯?” 这是哪只鸟那么无聊,还把爪子伸进来晃悠? 声声一把拉开窗帘,那只爪子的主人便立刻晃晃悠悠地从窗沿上掉了下来。 声声伸出手接住,赫然发现这只鸟竟然就是昨天遇见的那只啄木鸟。 头顶上嘰嘰喳喳的吵闹声从未停止,声声一直都能听见从上面传来的吵吵闹闹的討论声,只是一直没理会,假装没听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啄木鸟有些尷尬地拍了拍翅膀,飞到角落:“呀,人类,又是你!” 声声面无表情:“你再假装一个好巧试试呢。” 石头昨天被声声教育之后,现在再看见这只啄木鸟倒是不兴奋了,只是端坐在原地看著它。 “主人,是昨天那只鸟。” “嗯,我知道。” 相比於声声和石头的淡定,震惊的反倒是啄木鸟:“什么,主人!” 啄木鸟跳到石头面前,试探地朝他伸出爪子,確定石头不会对它做什么之后探头探脑地对著他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叫她主人,你真是人类养著的老虎啊?” 石头骄傲地挺起胸膛:“对啊,怎么了,你羡慕?” “不羡慕不羡慕。”啄木鸟抖了抖自己的羽毛,“你可是百兽之王,你甘心做一个人类的宠物?” “那怎么了,我一辈子不用自己找食物,很幸福啊。”石头愈发骄傲,“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啄木鸟:“……” 好像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不出来,她们家石头现在的嘴上功夫也长进了不少啊。 声声摸了摸石头的脑袋,问啄木鸟:“你们这些小鸟是在做什么呢,真是你叫过来的?” “是啊,怎么样,我的鸟脉还不错吧?” “不错 什么呀,你们这些小鸟,实在是太吵啦,都吵得人睡不著觉啦。” “对不起啊。”啄木鸟又抖了抖羽毛,“大家都是来一睹你的真容的,很快就走了,对不起哦。” 声声也只是隨口一说,不可能真的去怪一群小鸟太过吵闹的。 声声摆摆手,赶忙道:“没有没有,你不用这么认真啦。” 啄木鸟盯著声声看了会儿,忽然说:“原来跟人类说话是这种感觉,怪不得,那只长得像松鼠一样的树鼩会因为你而信任人类。” “嗯?树鼩?” 因为她而信任人类? 声声从前確实认识一只树鼩,不过那是在靖国公府的时候了,算下来,自从有个冬天那只树鼩说要去南方过冬开始就再也没见过了。 听这只啄木鸟的意思,难道这只啄木鸟认识的那只树鼩,就是她认识的那只? 声声赶紧问道:“你说的树鼩是……?” 啄木鸟点点头:“没错,就是你在京城认识的那只。” 听到以前的动物朋友的消息,声声还挺高兴的,开心道:“她怎么样啦?” 啄木鸟淡淡道:“她因为信任人类,被一个男人抓走了。那个男人是一个经营著一家杂耍团的老板,不过那个杂耍团里杂耍的不是人,是动物。” 声声愕然,半天没说话。 被抓走,抓到一个杂耍团里去了? 她不是说她要南下去过冬吗? 石头不知道什么是杂耍团,但是他从这只啄木鸟的话里听出来,那只树鼩被抓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石头看了看伤心的声声,虽然他並不了解声声和那只树鼩的故事,但他不想让声声不开心。 “主人,別不开心了。”石头用脑袋拱了拱声声,“既然那个坏人还指望著动物给他赚钱,应该不会伤害他们的。说不定,反而还能过得更好呢,就像石头刚刚说的,到了那里能顿顿饱?” 声声看向啄木鸟,似乎在询问他有没有石头说的这种可能。 啄木鸟叫了两声,表示他也不知道。 天下之大,要是说什么找到那个男人把小树鼩给救出来这种话是不现实的。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声声只能默默希望,是石头说的这种可能性了。 眼看气氛变得沉重,啄木鸟四处看了看,隨便找了个话题:“呀,你这个是回春草吗?” 因为那本记录著回春草栽培方法的册子正被声声拿著琢磨,於是保管回春草的活儿也被谢韞川交给了她。 回春草被放置在一个木匣子里,因为声声上车时不困,就顺手拿著册子看了会儿,看的时候自然就一边拿著回春草对比著册子上写的看了。 方才探脑袋出去和谢韞様还有谢韞騏说话时声声並没有把匣子关上,因此,回春草是裸露在外面的,啄木鸟这才能看见。 自然界和生物界本就是分割不开的,因此这鸟儿识得回春草,声声也並不惊讶。 想当初她能认识茱萸果,还是那只小树鼩教她的呢。 “是呀。”声声点点头,“怎么了吗?” “倒不是怎么了,只是这回春草在咱们虞国不是早就绝跡了吗,你怎么会有?”啄木鸟道,“是从晋国买来的吧,我听从晋国飞过来的一只大雁说过,它在晋国的药王谷里见过有人种呢。” 声声眨眨眼,消化了一下啄木鸟的话。 第260章 想到一个好办法 不会那么巧,那只大雁说的就是沈神医他们吧? 声声想了想:“確实是从晋国来的。” 是沈叔叔从晋国带来的,当然是从晋国来的啦。 “听说这回春草可难存活了,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啄木鸟凑近了些,盯著回春草观察了一下,“还真是像那只大雁说的一样啊,黑中带橙,好奇特的顏色。” 啄木鸟也是见世面了,还飞出去到车顶上拉了几只小鸟一起下来围观。 声声还在想著方才啄木鸟说的那个药王谷,便招招手示意小鸟们隨意参观。 小鸟们得了声声的同意,才好奇又拘谨地拍著翅膀飞进来。 不过与啄木鸟不同的是,小鸟们只是单纯的好奇人类的马车,特別是这一辆粉粉嫩嫩的马车。 於是,马车里就出现了一群小鸟在到处乱飞的一幕。 石头看的心痒难耐,爪子蠢蠢欲动,这么多移动的靶子在自己眼前飞,它实在是忍不住想去伸出爪子捞它们。 声声想了又想,莫非这药王谷就是之前司空神医和沈嘉清所居住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那只见过药王谷的大雁会知道点和怎么种回春草相关的东西? 声声觉得自己猜测得特別有道理,於是声声当即便问道:“小鸟,你知道那只大雁现在在哪里吗?” “当然是在南方啦,大雁冬天都是要南飞去过冬的,你不知道吗?” “也是啊。”声声恍然。 也是,是她太著急了,一下子都把这给忘了。 啄木鸟疑问:“不过,你找大雁做什么?” 声声一边按住蠢蠢欲动的石头,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实这株回春草是声声要用来做种子的,声声想试著种回春草,看看能不能成功。你刚刚不是说你的大雁朋友见过药王谷里种了回春草吗,所以声声就想著会不会那只大雁能知道点儿有用的消息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啄木鸟想了想,“其实种草药这东西吧,就和我们啄木鸟去树上捉虫一样,发现了虫就吃,没发现呢就说明树没问题唄。” 声声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这只小鸟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按道理来说,无论是种还是种草,亦或者是种作物,这句话还真是挺適用的。 例如种,哪一个种的人不是精心呵护,每日都想尽办法让自己用心培为了养的朵远离“灾害”。 让自己的儿平安无虞地绽放,不就是要时时刻刻去发现儿上面的“虫子”,確保儿生长过程中没有出现问题吗。 声声忽然精神一振。 换言之,也就是说,只要能確保回春草生长过程中不出现问题,不让回春草死掉不就行了吗? 声声上一秒才感觉自己悟了,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可是这回春草不是普通的草草,回春草不是得遮风挡雨,是必须经歷风雨啊! 声声把册子翻到第一页,上面记录著的回春草生长注意事项清清楚楚的躺在那里。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跟声声脑袋里的相差不大,那就是回春草必须歷经风吹日晒雨淋,在磨难中茁壮成长,而不是和普通的草一样被呵护。 声声:“……” 其实吧,什么打雷下雨啊,这都不算什么事。 雨淋就淋了,重要的是,回春草很有可能会在被雨淋的时候被折断腰肢。 她总不能时时刻刻蹲在回春草旁边,风一吹、雨一淋,就蹲在回春草旁边,给回春草扶著根茎吧。 声声嘆了口气,有些挫败地感嘆了句:“唉,任重而道远吶,要是有个神仙出现在声声面前,然后像那个话本子里写的一样,给声声七十二根毫毛,教会声声七十二变就好啦。” 石头听不懂,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这样声声就可以一吹毫毛,召唤分身,让分身在声声不在的时候来替声声看著回春草啦。” “原来是这样,主人,你好聪明!” 石头的捧哏能力越来越强了,不过不得不说,声声低落的小心情確实好了些。 声声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还是挺双標的,既希望石头成长成一只威猛的硬汉老虎,同时又会觉得石头嘴甜的样子很可爱。 声声笑眯眯道:“我们家石头从小嘴就这么甜。” 石头嘿嘿一笑,愈发起劲:“主人主人,其实石头也可以帮忙的!主人没空的时候,石头可以帮主人看著回春草。主人不是说宫里还有炎琥和小白在吗?石头可以和炎琥大哥还有小白哥一起帮主人的忙的!” “嗯?” 声声先是有些疑惑,隨后还真思考起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炎琥机灵,小白倒也算细心,石头胜在还小好教导。 对呀! 声声一拍脑瓜子,惊喜道:“对呀,虽说必须经歷风雨,又没说经歷风雨的时候不能帮一把。被雨淋的时候容易折断,那想办法不让回春草断不就行了吗!” 比如说她做几个小支架,把回春草的根茎固定住,不就没那么容易折断了吗? 再比如说,种植草容易引来蚊虫之类的,那她就拜託小黑和他的兄弟们,轮流守著回春草,不让蚊虫靠近。 说不定,还真可以让这些小可爱们帮帮忙哎。 声声眼睛里的光都快要溢出来了,想到这个方法的可行性,立马拉开车帘,对坐在前面的紫鹃说道:“紫鹃,快快快,声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声声把自己的想法跟紫鹃简单说了一下,激动道:“怎么样,紫鹃姐姐你觉得可行吗?” 紫鹃当然是无条件支持自家公主的,当即便鼓励她道:“公主,奴婢不懂这些,不过奴婢觉得咱们可以试试看的!” 得了鼓励的声声愈发有信心,笑容都快压不住了:“真的吗?” “嗯嗯!”紫鹃用力点点头,提议道,“公主你不是说了,那株回春草里的种子不止几个而已吗?咱们可以分出来一小部分,用来试试看公主你说的方法呀。” 第261章 紫鹃和追风好奇怪 取一部分出来做实验,另一部分还是照旧交给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种,这样,就不怕一种方法不行而造成全部浪费了。 “嗯嗯,那就这样做,等回去之后声声去找李太医他们一起研究种子,然后那一点点回毓庆宫,咱们自己种!”声声思考了一下,“就种在园右边角落那里好不好?” 毓庆宫园墙角的小角落,是很早之前黄鶯就带著宫人收拾出来的小角落。 本来是因为当时刚知道静月轩后屋的竹林里有一片菜地,声声一时新鲜也想试试自己种菜,所以黄鶯才带著人在园里划了一小块地,又是翻土又是养土的。 不过到最后声声也没来得及往里面种下点儿什么东西,现在倒是正好用来种回春草了。 紫鹃的情绪价值给的也很足,当即就开始拍手:“公主加油,奴婢相信公主一定可以的!” 紫鹃刚说完,身旁就传来一声轻笑。 紫鹃满脸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怎么了吗?” 声声有些疑惑,跟著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正在驾驶马车的车夫不是別人,正是追风。 “咦?追风哥哥?” 追风不是应该在暗中阴暗爬行吗,怎么会大白天地来做车夫? 声声脸上的疑惑太明显,追风主动说道:“公主,二殿下最近事务繁忙,会时常不在京中,派属下来做您的侍卫。” “啊?” 声声有点不明白,在明处保护和在暗处保护,有什么不同吗? 明明之前追风也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的呀。 声声这么想著,便也这么问了。 追风又答道:“自然是有不同的,之前属下一直在暗中保护公主,有诸多桎梏,不能隨意暴露身份,因此便要顾忌著出手的时机。现在属下被调为公主的贴身侍卫,便不用顾忌其他,只要有任何会伤害到公主的风险出现,属下便能隨意出手。” “喔,听起来好像確实很不错哎。”声声点点头,又问,“那声声现在就没有暗卫了是吗?” 小糰子面露期待,她身边没有了暗卫,岂不是意味著之后她翻出去哪里玩儿都不会被发现啦! 无论是跑到静月轩去找裴忌哥哥,还是带著几个小傢伙深夜溜出去散步,甚至有可能翻出宫去,都不会被人知道咯? 追风面带微笑,道:“当然——” 声声愈发期待。 “当然不可能。” 追风道。 声声:“……” 她发现现在的人都有一个很不好的坏习惯,那就是说话喜欢大喘气。 声声有些哀怨地瞪了一眼追风,苦恼地垂下头:“哦,好吧,其实声声也没有很期待没有暗卫的日子。” 紫鹃被她逗笑了,每次声声深夜跑出去玩儿都是紫鹃陪著一起的,所以紫鹃是最知道声声到底有没有期待的。 紫鹃这一笑,让声声忽然想起来方才追风那声意味不明的笑。 声声嘛,向来就是一个求知慾旺盛的小朋友,遇到了好奇的事情,自然要当场就问出来啦。 於是声声带著一点点报復的恶趣味,直接问道:“嘿嘿,追风哥哥,你刚才在笑什么呀?” 声声这一问,沉默了追风,僵硬了紫鹃。 方才还都在笑声声的两个人现在笑不出来了,一个清了清嗓子假装忙著赶马车,另一个理了理头髮看向四周假装看风景。 声声本来还只是调笑意味的开玩笑而已,看著两人这个样子,顿时严肃起来。 啥? 奇怪了,啥意思,怪怪的。 不会吧,怎么感觉这两个人有情况? 声声一秒收起笑容,板著脸一下看看这个一下看看那个,最后默默选择关起了车帘子坐回马车里。 一直在声声身后看热闹(虽然没看懂是什么热闹)的石头疑问:“怎么了主人,所以那个人刚刚为什么要笑?” 声声揉了揉石头的脑袋,微笑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外面的紫鹃和追风两人,正处於一种不知道为什么尷尬而尷尬的状態。 声声一进去,紫鹃就鬆了口气,庆幸声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鬆了口气之后,紫鹃又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庆幸声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追风刚刚为什么笑,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紫鹃自欺欺人道:“公主只是想八卦一下追风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劲。” 相比起紫鹃,追风就淡定多了,淡定的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追风模模糊糊好像听到身边的人说了自己的名字,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紫鹃也看他一眼,淡定回答:“哦,没有,你听错了。” 追风沉默地盯了紫鹃一会儿,默默继续赶马车了。 * 一回宫,声声连容贵妃那都没去,直接就带著回春草去了太医院。 谢韞様早就派人先行回宫通知过太医院的人,因此声声刚踏进太医院,李太医和周太医就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两人的手都还是湿的,手里拿著个帕子一边擦手就一边出来了。 “臣参加二公主!” “快起快起,两位太医赶紧来琢磨琢磨这回春草呀。” 声声把那本册子和装著回春草的木匣子往桌上一放,李太医和周太医登时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甚至还扶正了下自己的帽子,最后又一次拿著帕子擦了擦手。 声声被他们这一连串的操作整得有些迷惑了:“李太医周太医,这是何意?” “哦,回二公主。”李太医神色肃穆,动作恭敬,“这回春草乃世间罕见之物,又是我等医者眼中的『救世法宝』,我等能亲眼见到这回春草,还是如此近距离,甚至有机会对其研究一二,实在是荣幸之至。因此,我等有必要对自身进行一些整理,以此表示对此物的崇敬之意。” 声声听得一愣一愣的,好歹才听明白李太医的意思。 原来还有见面礼啊。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声声摆摆手,“好了好了,现在见面礼也行完了,快来一起琢磨琢磨。” 第262章 梁贵人找声声? “是,公主。” 李太医和周太医神色正经,一个再三拿帕子擦了擦手,一个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衣衫,好一会儿才严肃地拿起声声放在桌上的木匣子端详起来。 虽然说周太医曾经亲眼见到过回春草,但那毕竟是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出於严谨,周太医还专门拿了那本详细记录了回春草的医书出来对比。 经过再三的確认,两人终於確定了这就是回春草,直接喜极而泣了。 “这,这真的是回春草!” 周太医笑容之下还掩藏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也道:“是啊,这真的是回春草!” 李太医喜极而泣是因为他由衷地为回春草这绝世好药竟然没有从这个世上消失而高兴,周太医喜极而泣,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四皇兄的腿疾终於可以医治了吗? 声声有些看不懂,周太医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里,似乎隱藏了一丝愧疚之意。 是在愧疚什么呢。 是因为几年前没有办法救四皇兄,觉得愧疚吗? 可是也没道理呀。 四皇兄的腿无法医治是因为几年前没有回春草,又不能怪周太医本人,这不是周太医的错呀。 那周太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这些想法在声声脑袋里钻过去钻过来的一瞬间之后,周太医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幻,快得像是声声自己的错觉一样。 不过声声能確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確確实实是在周太医脸上捕捉到了那一抹违和的情绪。 周太医已经恢復如初,和李太医观赏完回春草之后就开始一起研究那本薄册了。 声声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加入了两人的討论中。 …… 在太医院和太医们展开了一番持久激烈的討论之后,最终也是確定下来了该如何种植这回春草。 依照声声所说的,太医院將回春草的种子处理出来之后,便分三分之一的种子交给声声,由声声来进行种植。 剩下的,都交由太医院的太医们照料。 几人討论的时候,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们也渐渐被回春草吸引了过来。 原本,其他太医们还不同意把一部分种子交由声声的做法,认为她年龄太小,把如此珍贵之物交给她明显会造成白白浪费。 还是李太医力排眾议,才勉强说服了他们。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小糰子蹦蹦跳跳地离开太医院,正为四皇兄的腿有希望而高兴时,就在太医院门口被一个宫女拦住。 这个宫女规规矩矩给她行了礼,然后说道:“二公主,我家小主有请。” 声声想了想,印象中好像没见过这个宫女,疑惑道:“你家小主是谁?” 宫女低眉顺眼回答:“回二公主,我家小主是梁贵人。” 梁贵人? 梁贵人,正是谢韞文的生母。 声声一顿,眼神询问身后的紫鹃:梁贵人找我做什么? 紫鹃也是一脸疑惑,公主这才刚回宫,按理说得先去锦绣宫见过容贵妃,只是因为著急这回春草的事情才耽搁了一会儿。 现在回春草的事情忙完了,她们正打算去锦绣宫见容贵妃,怎么忽然冒出来个梁贵人说要见公主? 容贵妃除了是声声的生母,还是如今后宫执掌凤印之人,这只要是知礼数的,都不会在声声去拜见容贵妃的路上把她拦下来的。 除非,这梁贵人是故意的。 声声蹙了蹙眉,心里有点儿不太舒服。 本来声声就因为谢韞文不太喜欢这位梁贵人,如此漠视自己亲生孩子,还把怨气撒在一个无辜孩童身上的人,你叫声声怎么喜欢这位梁贵人。 而且声声是切切实实看见过谢韞文是受了怎样的委屈的,更加无法对这位梁贵人生出好感了。 紫鹃往前走了半步,道:“梁贵人可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吗?” 宫女一愣,没想到紫鹃会说得这么直接。 这话问的,宫女就算是想尽心尽力完成自家主子的吩咐,也实在点不下来这个头。 这梁贵人就算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那也轮不到去找上声声这个尚且年幼的公主啊。 怎么想都不占理,於是宫女只能摇摇头道:“没有,我家小主只是想邀二公主去流云阁一敘……” 声声一脸奇怪,她和那梁贵人也就见过几面,话都没讲过几句,能有什么旧要敘? 她思来想去,非要说和梁贵人有什么共同话题的话,可能也就是四皇兄这个人了。 难道她要和梁贵人坐在一起喝茶,谈论四皇兄? 声声甩了甩脑袋,怎么想怎么彆扭。 儘管声声自认为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小孩,但是要她和一个不怎么有好感的人坐在一起尬聊,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尷尬。 但是虽说这梁贵人位分远远比不上容贵妃,声声也不喜欢梁贵人。 可梁贵人也是声声的长辈,又是四皇兄的生母,声声还是保持著该有的敬重的。 声声沉吟片刻,道:“既然无要紧事,便麻烦你回去稟报一声,还请梁贵人稍等片刻,待本公主先去给母妃请安之后,自会前去流云阁。” 其实声声说的已经很客气了,只是这宫女似乎不肯鬆口,一定要声声现在去似的,没什么表情的说:“二公主,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还望二公主不要为难奴婢。” 声声:“……?” 啊? 声声茫然中带著点无语。 她为难啥了……碰瓷是吧?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反之,这奴才怎么做,多半也是主子默许的。 这小宫女嘴上说著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实际上可一点没想退步。 声声小小的脑袋瓜转个不停,愈发疑惑了。 这梁贵人是疯了吗,竟然默许自己的宫女如此行事。 难道他们去上林围场的这一段时间,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应该啊,就算发生了什么,母妃还在宫中,现在凤印是母妃代为掌管,有什么事母妃也应该会处理的,不可能会任由梁贵人这般呀。 第263章 演唄,看谁演的过谁 紫鹃没有声声那么沉得住气,一心护主,哪里听得声声被人这样说,一听就要生气了:“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公主何处为难你了?” 太医院门口时不时也有人经过,紫鹃为了不惹人非议,已经儘量控制自己没有大声说话了。 但是紫鹃情急之下情绪难免激动,就算音量不大语气也有些不对劲,还是惹得一旁路过的宫女太监频频往这边看。 紫鹃生怕別人因此误会自家公主,乾脆提高了音量,对面前者宫女说:“我们家公主说了,要先去给容贵妃娘娘请安,请完安自会去流云阁的。难不成梁贵人是不把贵妃娘娘放在眼里了,觉得自己比贵妃娘娘还要尊贵,才想让公主先去流云阁?” 那宫女抬眼看了紫鹃一眼,似是没想到紫鹃会直接大声说出来,眼见远处有几个宫女悄悄停下来围观八卦了,立马变了態度:“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我家小主也只是听闻二公主带回一奇珍草药,对四殿下有所助益,才急切地想要感谢一番公主!” 声声听罢,若有所思。 她直觉不是这个原因,若真的只是想感谢她,什么时候都可以,干嘛偏要这么著急? 紫鹃听这宫女这么说,皱著的眉头才终於鬆了些,刚准备说话,被声声按住。 “罢了,本公主也许久没见到四皇兄了,正好去找四皇兄玩儿。”声声笑道,“走吧,等去完流云阁了,本公主再去给母妃请安。” 紫鹃惊讶,小声说:“公主,奴婢正要回绝呢……” “没事的,既是梁贵人热情相邀,声声也不好拒绝呀,母妃肯定能理解的。”声声笑眯眯的,却是话里有话。 这话的意思就是,反正是梁贵人硬要她去的,被怪罪了也只能怪梁贵人自己了。 宫女面色变得五顏六色了一下,才道:“奴婢带路,二公主请。” 声声不动声色地对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会意,默默退到声声身后。 声声盯著宫女的背影看了会儿,带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梁贵人是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底气这般行事的。 还有,那么急著找她,当真只是为了感谢? 哼哼,声声才不信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声声认为总归是绕不开谢韞文的。 既然事关四皇兄,声声当然得去一探究竟一下。 仗义这块,声声可不是盖的! 一回宫声声就让春秋月还有老猫老鱼都回去修整了,现在跟著她的只有紫鹃和追风。 因为知道追风这个暗卫被调走了之后又有另一个暗卫顶了上来,声声也不怕追风不在会遇到什么危险,便让追风去锦绣宫给容贵妃递了个口,说自己晚点到。 这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声声一看到流云阁三个大字,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声声的脚刚踏入流云阁,就见一个身子窈窕的贵妇人扭著腰肢出来。 “哟,二公主回来了!” 梁贵人笑容灿烂,语气热络,脚步不停地直奔声声而来,十分亲昵地牵起声声的手:“二公主,许久不见,本宫甚是想念呢。” 声声反应了一秒,然后也扯起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同样热络的语气回她:“梁贵人,声声也好生想念您呀。” “是吗哈哈哈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梁贵人捂著嘴笑起来,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 於是,两个实际上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人突然开始上演了一场久別重逢的戏码。 两个人心思各异,声声是想著:演唄,看谁演的过谁。 梁贵人则是心中窃喜,还以为声声就是小孩子气性,见谁都亲。 这样也好,这样的小孩子最好忽悠,一会儿她说的事情估计很容易就能成功了。 “来,二公主,本宫听闻二公主爱吃桂糕,特地命人准备了一些。” 梁贵人將人带进来,挥挥手让宫女把一早准备好的点心拿了上来。 声声笑嘻嘻道了谢,拿了一块桂糕吃,心中暗暗思忖。 看梁贵人这样子,这梁贵人莫不是有事相求。 会是什么事呢,难道是想像之前的玥嬪一样通过她搭上母妃? 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可能让宫女在她去给容贵妃请安的路上把她拦下来了。 能让梁贵人那么急切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声声面不改色,转头望了望,问道:“四皇兄呢,怎么没看见四皇兄,声声可想四皇兄啦。” 提到谢韞文,梁贵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隨即被她的笑容掩盖过去。 “哦,韞文这孩子实在好学,这都还是冬沐呢便拿著本书去找那刘太傅了,说什么要找刘太傅討论经学的。” 应该是说到了谢御霄,梁贵人脸上的笑容终於真切几分,只是这前后的对比不由得令声声在心里替四皇兄打抱不平,梁贵人一个当母妃的,怎么会厌恶自己的儿子? 原来是四皇兄不在,声声就说著梁贵人怎么会突然找自己,看来,是真有事相求了,还特地避开了四皇兄。 声声差点冷了脸,还好忍住了:“哇,四皇兄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勤学!父皇也最是喜欢和四皇兄谈经论道,今儿父皇回宫了,日后四皇兄又能去找父皇一起聊天啦。” 梁贵人抿了抿笑,突然来了点儿精神,眼都亮了几分:“哪里,还不是因为我可怜的孩儿命不好,有腿疾,这才惹得陛下几分怜爱。陛下膝下五个皇子,哪个不比他优秀,若是他那腿与正常人无异,这份怜爱又怎会落在他身上。” 声声脸上的笑容顿时顿住,诧异不掩。 这话乍一听,像是一个母亲在自己孩子被夸奖时的自谦。 可你细细观察梁贵人的眼神,她眼底的不屑与厌恶,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並不是故意的谦逊。 结合她的这种情绪,再重新斟酌一番她的话语,你便能品出其中別样的味道来。 声声收敛了笑容,忽然就没心情再演这戏了:“梁贵人这是何意?” 第264章 不要给谢韞文治腿 眼前方才还笑得甜美的小糰子忽然就拉下来脸,梁贵人还没明白:“嗯?” “梁贵人话里的意思,难道是说四皇兄不如其他人?”声声儘量放平心情,淡淡道。 梁贵人表情不自然了一下,笑道:“怎么会,我的意思是啊,终归是因为腿疾才让陛下对这孩子多了几分怜爱。” 声声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梁贵人这么一说,声声觉得有道理哎。声声也觉得,如果四皇兄没有这腿疾,怕是无法从眾多皇子中夺得父皇的青睞。” 梁贵人一喜:“是啊,二公主。你看这大皇子,从小在沙场上长大,现在一直在外领兵打仗,其中优秀不必多说。二皇子,文武双全,也是翘楚中的翘楚。太子殿下就更不必说了,还有五皇子,虽然顽皮却深得陛下宠爱。唯独我家韞文,哎……” 声声暗自咂舌,心底庆幸,幸好四皇兄此刻不在这里。 要是被他亲耳听到自己母亲这样看不起自己,该有多伤心啊。 上次声声来流云阁时就不太理解,为何这梁贵人明明多年来都对他不管不顾,甚至在他还只是个婴孩时就做出了跟拋弃差不多的行为,可四皇兄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如既往地叫她母妃。 现在声声倒是明白了一点,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拥有过,所以才很渴望眷恋。 就像声声也一样,刚和容贵妃相认时,她也黏得紧,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睁眼就不见了。 越是明白了谢韞文心里的想法,声声就越討厌起这个梁贵人。 声声心里直噁心,但还是扯著嘴角点头:“嗯嗯嗯。” 本来想多附和梁贵人几句的,但那些詆毁四皇兄的话声声实在是说不出口,乾脆隨意嗯了几声敷衍了事。 可声声的敷衍,在梁贵人看来却是一个好事。 因为梁贵人觉得,这是小孩子不懂事,容易被大人带著走的表现。 梁贵人眼睛转了转,试探道:“听闻,二公主带回来一株奇药,据说可以治好韞文的腿?” 来了。 声声心中警铃大作,“嗯嗯,是呢。” 梁贵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就差不把算计两个字说出来了,声声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梁贵人接下来的话震惊了一下又一下。 “二公主你也知道,这孩子就是因为腿疾才得了几分怜爱的,对吧?刚才二公主不还同意呢吗。” 梁贵人笑著,提醒声声刚才的观点,试图引导她:“二公主为我儿寻药,实在是感激不尽。但是,这药,就別给他用了。” 声声:??? 声声差点没绷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以防自己会错意,声声又问了一遍:“梁贵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瞧公主这话说得,还能有什么意思,就这意思唄。”梁贵人调笑道。 声声错愕。 梁贵人话里的意思,难道是说,不要给四皇兄治腿了? 试问,哪一个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了回春草,还有其他需要的药材,谢韞川和谢韞様可谓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现在好不容易刚找到希望,结果,梁贵人——谢韞文的亲生母亲,说不要给他治腿? 声声想过四皇兄治腿疾这条漫漫长路上会碰到很多困难,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还没开始的时候,会听到梁贵人这个做母亲的人的反对声。 声声几乎是气笑了,演都不演了,站起身:“梁贵人可知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不算高的小糰子,因著是站立著的,对上坐在软垫上的两个人,颇有一番居高临下的意思。 梁贵人被这感觉压迫的有些不爽,轻轻皱了皱眉:“二公主小声些,可別叫旁人把这话听了去。” 梁贵人耐著性子,拉著声声的手,露出了有些伤心的神色:“二公主你也知道,陛下不喜我,我在这后宫之中最是无依无靠。” 说著,梁贵人抽泣起来,一只手拉著声声,另一只空著的手就开始抹眼泪。 梁贵人如同后宫中的其他妃子別无二致,美貌动人,岁月也对她很是宽容,丝毫看不出她是一个做了母亲的人。 若不是声声確信自己刚刚听到了梁贵人说出的那番叫人心冷的话语,她都要觉得这幅美人落泪图绝美无比,叫人一看就心生同情可怜之意了。 梁贵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二公主,你想想看,这韞文好不容易因为这腿疾才得了陛下的怜爱,若是这腿疾好了,岂不是就泯於眾人了?”梁贵人声音愈发低,像是在刻意诱哄声声,“到时候,你四皇兄不受宠,我这个母妃又该怎么办才好。” 可惜声声不是三岁小孩,她机灵著呢,才不会被诱哄到。 “泯於眾人?”声声有点儿生气。 明明四皇兄才华斐然,连文华殿的刘太傅都对他讚不绝口,怎么到了梁贵人这里就成了只是一个仗著自己的弱点来博取他人的同情,没了腿疾就只能泯於眾人的人了? “梁贵人,你有没有搞错,你自己都知道四皇兄每日都醉心於经学之中,如此勤学爱书之人,怎么可能会泯於眾人?”声声生气道,“再者,四皇兄的文采,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腿疾不仅没有打倒他,反而让他更加坚毅,更加坚定了要以文踏出一条自己的路来的心。你是他的母妃,看不到他的艰辛苦楚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说著说著,声声愈发地为谢韞文感到委屈,用尽了一身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想要指著她骂的衝动。 “难道四皇兄没有腿疾,父皇就不怜爱他了吗?”声声反问道。 梁贵人嚇了一跳,满眼意外的看著声声忽然转变了態度。 其实声声说的,梁贵人自己並非不知道。 她就是知道谢韞文的腿要是好了之后定会跟如今不一样了。 谢韞文会站起来,会有更广阔的空间。 谢韞文文采斐然,若是身体不再残缺,定会受陛下重用。 第265章 梁贵人真是蠢得可以 正因如此,她才不能让谢韞文的腿疾被治好啊! 梁贵人手收紧,脑海里浮现出郑皇后给她的传信,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她不能让谢韞文脱离自己的控制。 梁贵人不是傻子,她自然看得出来谢韞文对自己的態度,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有对她的怨恨,但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渴望。 现在谢韞文因为有腿疾,心里到底是还有自卑存在的。 郑皇后说得没错,雏鸟在翱翔之前会认为母鸟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但只要它飞向天空,看见了广阔无比的天地之后,便会把母鸟拋到九霄云外,只记得那天地的自由。 若是谢韞文的腿疾好了,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甚至以后有了更多的权力,或许就不会把她这个从小就忽视他的母妃放在眼里了! 陛下本就不宠爱她,如果以后她再没了倚仗,该如何在这宫中活下去? 现在谢韞文虽有腿疾,但陛下对他却不似从前了,流云阁的日子也因此好了许多。 梁贵人现在也不求什么受不受宠的了,有这样的日子就足够了。 她决不允许会有谢韞文脱离自己的那么一天发生。 所以,谢韞文的腿,不能好。 只要谢韞文的腿疾治不好,一切都能像现在的日子一样,不好吗? 何必要去治腿呢,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治好,与其给了希望再失望,倒不如直接不要那希望。 她是谢韞文的娘,还能害了谢韞文不成吗? 更何况,郑皇后已经答应了她,只要谢韞文站不起来,永远无法威胁不到她儿子的太子之位,郑家一定会保证她一生的荣华富贵! 梁贵人咬牙,扶住声声的双肩,苦口婆心地说:“二公主,你还小,你是不会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的。我是你四皇兄的母妃,我还能害他不成吗?” 见声声怒目瞪著她,梁贵人心里恼怒,觉得被晚辈拂了面子,但她知道声声这个二公主现在可谓是受尽了宠爱,说话极有份量。 给谢韞文治病这件事必须得把声声忽悠过去,於是梁贵人只能一直笑著滔滔不绝给声声洗脑:“二公主,你自个儿想想,你的母妃容贵妃,会做出什么害你,或者是害二殿下的事情吗?有句诗叫『母仪垂则辉彤管,婺宿沉芒寂夜台』,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为了孩子好啊。二公主你还小,等你长大些,自然就能明白我在这后宫中的难处。” “好一个母仪垂则辉彤管,婺宿沉芒寂夜台。”声声沉声道,“你说得没错。” 梁贵人一喜,还以为把她忽悠过去了,没想到声声甩开她的手,冷冷说:“梁贵人的意思,是这后宫给了梁贵人很大的痛苦咯?可据声声所知,后宫之中的后妃们一向友爱相处,父皇也几乎不会把朝堂之上的事情牵扯到后宫中。” 梁贵人愣神间,声声莞尔,继续说:“所以,梁贵人是在责怪之前郑皇后掌管后宫不力,还是在在责怪父皇,亦或是……责怪声声那现在在掌管凤印的母妃?” 气氛骤然变化,流云阁的宫人早就被梁贵人刻意叫了出去,此刻都候在殿外,只有紫鹃寸步不离的守在声声身后。 因此,这一段对话除了紫鹃,只有声声和梁贵人两个人知晓。 但梁贵人还是脊背一凉,有些心惊地看向四周,確认没有別人听见声声说的那些话才道:“二公主慎言,本宫可从未说过这些话!” “哦,那梁贵人是什么意思?” 声声淡定地坐下来,撑著下巴道。 梁贵人一时失语,她是什么意思不是很明显吗,她都说了不要给谢韞文治病啊! 梁贵人冷静下来,看著眼前这小糰子笑眯眯的样子,心道:这小糰子还挺维护谢韞文那小崽子的,看来软的不行,她就只能来硬的了。 眼睛一转,梁贵人冷哼一声,不再装出一派和善之貌,冷硬道:“我也不与你说这些暗话了,我说的这些,可都是皇后娘娘默许过的!” 虽然郑皇后还在禁足之中,可郑皇后毕竟是陛下的髮妻,是一国之母,又有郑家做靠山,这禁足只是一时之策,要不了多久凤印就会重新回到郑皇后手中。 她就不信谢韞声这一个几岁的小娃娃,听到皇后娘娘的名头还不被嚇到。 再维护谢韞文又如何,谢韞声总不可能为了谢韞文连自己的母妃都不顾了吧? “哼,你是不是以为容贵妃现在拿著凤印,就会一辈子拿著凤印了?”梁贵人低沉著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缓兵之计,过不了多久,皇后娘娘就会重新拿回凤印。你也知道,皇后娘娘与你母妃不和吧?等皇后娘娘重新拿回凤印,你猜,她第一个要解决的,是谁?” 是谁,梁贵人也不知道。 嗯,因为这些都是她瞎编的。 郑皇后確实与她传过信没错,但现在她所说的这几句话,不过都是为了嚇这个不吃软的二公主而已。 梁贵人认为,只要把郑皇后的名头搬出来,必定能唬住声声这一个小娃娃。 看声声不说话了,梁贵人不由得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来,这小糰子一定是被她给唬住了! 实则——声声內心一阵无语。 这梁贵人也是蠢得可以,也是,连自己儿子都不要的人能聪明到哪去。 只是声声实在是有些意外,这个梁贵人难道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郑皇后就算真的重掌凤印了,那又能怎样? 过去那么多年郑皇后都拿容贵妃没办法,难道真的只是以大局为重,为了后宫的祥和安寧吗? 当然不是。 而是因为她同时忌惮著容贵妃身后的镇国將军府。 镇国將军是武將中的顶樑柱,镇国將军府家大业大,比起正渐渐没落的郑家甚至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因为女人之间的恩怨影响到君臣关係,谢御霄是明君,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266章 四皇兄听见了? 梁贵人言之凿凿,甚至搬出了郑皇后。 若是换成別的小孩,或许真就被梁贵人唬住了。 但是,声声才不会被唬住。 虽然不知道梁贵人说的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有一件事声声可以肯定,那就是梁贵人今天会来找声声让她不要把回春草给谢韞文用,除了梁贵人自己只是把谢韞文当做一个爭宠的工具不在意他之外,其中还有郑皇后掺和的一脚。 声声蹙眉,这个郑皇后,害完声声被禁足了还不安分,还要来四皇兄这里插一脚么。 郑皇后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呢? 梁贵人听信郑皇后的话,肯定是有什么利益交换。 郑皇后应允了梁贵人什么好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对郑皇后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怕四皇兄真的治好了腿疾,从而威胁到太子哥哥? 声声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毕竟郑皇后对谢韞様的掌控欲十分强悍,郑皇后定是自以为在为谢韞様扫除障碍,助他稳坐东宫之位。 不过,郑皇后知道这梁贵人慌不择路把她给卖了吗? 声声揶揄地看了一眼梁贵人,暗自感嘆她要是有这么一个蠢队友,早就不干咯。 深呼吸了几次,声声默默告诉自己这是四皇兄的母妃这是四皇兄的母妃这是四皇兄的母妃,不能著急不能著急,四皇兄很爱他的母妃,她得试著开导一二。 如此几次,声声平静下来之后,扬起一个微笑:“梁贵人,这么多年,你就不会感到愧疚吗?” 梁贵人一愣。 “四皇兄一个人啼哭,一个委屈,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你从未在他身边过。”声声保持微笑,“你从未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你现在看到四皇兄的时候,难道不会心中难安吗?” 梁贵人面色稍变,声声继续道:“四皇兄有多渴望一份母爱,你不知道吗?难道在你眼里,他真的只是一个用来爭宠的工具,他身有残缺,无法在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你便可以將他丟弃吗?” “关你什么事。”梁贵人很不爽这样被一个晚辈教训,“他既是本宫生出来的,那自然是本宫想如何就如何,他都没说话,轮得到你来教训?!” 声声实在笑不下去了,越说越难受,梁贵人的態度更是让她火上加火。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吧,隨便你。”声声本不想说话了,但她还是开口,最后说了一句,“四皇兄很优秀,人也很好。別说就是不能走路了,就算是只能躺在床上,他那样的人也是一定可以凭藉自己的本事站上高处的。或许对你来说他无关紧要,但对声声和皇兄们还有皇姐来说,四皇兄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家人。你眼中不值一提的,却是我们的无价之宝。四皇兄,从来都不需要你施捨的爱。” 梁贵人乾笑一声,带了些怒意:“二公主,本宫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说话?” 声声突觉无趣,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没意思,隨便你怎么说咯,你就算去告诉父皇也是正合我意,本公主倒要看看父皇是支持你呢,还是……” 声声没把话说完,只是对著梁贵人笑了下,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反正,四皇兄的腿我们是一定要治噠。劝梁贵人你还是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吧。要是还想好好在宫里享受现在的生活呢就安分呆著,本公主尚且看在你好歹是四皇兄的生母的份上饶你一次。” 梁贵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声声竟然没有被她唬住。 梁贵人一慌,眼瞧著声声已经走到殿门口了,急忙走上去要拦住她。 可笑,太医院那些人都已经在研究那什么破草药了,再过几天说不定药方子都磨出来了,到时候真让谢韞文治上腿了她该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 於是梁贵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瞬间的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上前去用力拽住声声:“你別走!” 声声胳膊被死死拽住,更气的是这梁贵人拽住她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她走才慌乱之中使了那么大力,声声被拽的感觉胳膊都要断了,一下子吃痛叫出声:“哎!” 紫鹃急忙上去要分开梁贵人:“公主!” 梁贵人对著殿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把她给本宫拦住!” “够了!” 梁贵人没能喊来殿外的宫人,倒是喊来了另一个人。 声声诧异:“四皇兄?” 没错,来人正是声声和梁贵人一直所討论的话题中心——谢韞文。 谢韞文坐在轮椅上,被宫人推进来,腿上还放著一本书。 声声嘴唇动了动,她不知道谢韞文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听到了她和梁贵人的谈话。 她下意识地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去看谢韞文的表情,却始终只能看见谢韞文冷静的有些淡漠的样子。 心下一沉,声声猜测到他肯定是听到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四皇兄,你……” 声声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谢韞文一点儿,都还没碰到他衣角,就已经被他身上的凉气给凉到了。 这么凉,难道说是在外面听了很久吗? 声声愈发担忧。 “放心,我没事。” 谢韞文安抚地给她一个浅笑,朝后挥了挥手示意推著轮椅的宫人退开,选择自己转动轮子往前走去。 谢韞文的动作不算吃力,虽然他几乎没有锻链过,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如何自己推动轮椅,早就习惯了。 谢韞文推著轮椅走到梁贵人面前,抬起头看她。 少年沉静的黑眸深似海,叫人看不清里面所蕴藏的东西。 明明是坐在轮椅上,他才该是弱势的一方才对,可少年扬起的头颅像战场上永远飘扬的军旗般坚毅不灭,生生叫人觉出一点压迫来。 梁贵人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被她甩到脑后。 她是谢韞文的母妃,还能被自己的孩子唬住不成。 既是她的孩子,她责骂几句又如何。 第267章 谢韞文决心和梁贵人恩断义绝 梁贵人想先发制人,但谢韞文並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淡声开口:“母妃。” 这两个字说得极为凉薄,若是梁贵人仔细想想,便能发觉谢韞文这一声母妃叫的与往日极为不同。 从前,谢韞文对她一直是小心翼翼的,连带著唤她都是轻轻的、颤抖的、带著希冀的。 后来,因著谢御霄和谢韞文之间的误会解开,梁贵人终於肯对他和顏悦色一点。儘管谢韞文知道里面的水分有多少,但他还是欣喜又期盼地自欺欺人。 无论何时,谢韞文对著这个母妃总是包含情绪的。 可是此刻,声声能听出来,谢韞文的话语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没有伤心悲戚,更没有埋怨生气,只有一派死寂。 声声在一本爱情故事的话本子上看到过一句话,当一个对你生气、怨恨时,並不能代表他不爱你了;但当那个人对你不再有任何情绪,只是对你视若无睹,將你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时,那他一定是对你失去了信心,不再对你有期望,不再爱你了。 不再有期望,就是两个人羈绊消失的標誌。 声声意识到什么,紧紧抿唇,实在有些不忍看下去。 难道,四皇兄他想明白了,现在想和梁贵人……一刀两断? 声声一面为谢韞文遇上这么个母妃感到难过,一面又因为谢韞文能想通而开心。 在声声看来,与其一直渴盼那点儿虚无縹緲的爱,不如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自己足够强大了,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那些情情爱爱了。 声声默默嘆了口气。 “唉,也好,与其自欺欺人下去,不如乾脆一点。” 想著这样的场面谢韞文应该不想被人看著,声声叫散了此时才聚集在殿门口的宫人,而后便要带著紫鹃退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声。”谢韞文叫住她,“你在这里陪著我吧。” 谢韞文心想,他虽然做出了决定,却暂时还没有一个人面对这些的勇气。 有声声陪伴的话,他就会勇敢一点。 声声一愣,点点头,走到谢韞文身旁握住他的手,欢快道:“好呀,声声陪著四皇兄!” 声声会一直陪著四皇兄噠! 小糰子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紫鹃悄悄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把里面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梁贵人对著谢韞文笑了笑,只是这笑有些僵硬:“韞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找刘太傅……” “母妃。” 谢韞文打断了梁贵人的话,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梁贵人笑容消失,刚刚才被谢韞声这个小的顶撞了,现在又被谢韞文当著谢韞声的面顶撞,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梁贵人秒变状態:“打断长辈说话,你在文华殿里学的就是这些东西?” “儿臣在文华殿里学了什么,母妃从未关心过,现在怎的忽然开始关心了。” 梁贵人厉声喝道:“你现在都学会和母妃顶嘴了?!” “呵。” 谢韞文轻笑一声,饱含讥讽,“儿臣不敢。” 谢韞文收紧了手,连带著声声也被这股力道影响,手心被捏得有些疼,但声声没出声提醒,她知道这是谢韞文在挣扎。 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除了在这里陪著他,声声什么也做不了,只得用力回握住他,默默告诉他她在这里。 谢韞文感受到声声无声的支持,卸了力,抬眸道:“你从未尽过一天母亲的职责,又何必在这种时候以母亲自居。你既不愿意有我这个儿子,那我便如了你的愿,从今日起,你我母子之间——恩断义绝。” 梁贵人心猛地一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我说,你不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再是你的儿子。”谢韞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坚定道,“从前是我太过愚昧,总是期盼那从未得到过的爱,所以才自欺欺人地矇骗自己的心。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未爱过我,哪怕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承认自己的母亲真的不爱自己这件事情,似乎很难以启齿。 怎么可能会有做爹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儘管谢韞文也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但谢韞文知道,他总要面对的。 现在,他的妹妹就在身边。 没有母妃,他还有兄弟,还有姐妹。 他不是一定需要这份母爱。 谢韞文冷眼看著不可置信呆住的梁贵人,忽然释怀了。 谢韞文调转轮椅往外走,声声急忙跟上去,把殿门打开。 殿门一打开,殿外的阳光也跟著跑进来,洒在谢韞文身上。 “我还会叫你一声母妃,但也仅限於此了。” …… 走出流云阁,晒晒温暖的太阳,压抑的心情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声声跟在谢韞文旁边,小脑袋瓜转的飞快。 死嘴,快说话啊,快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啊! “嗯,那个,四皇兄呀,听说锦绣宫今日做了蜂蜜糕吃,四皇兄跟声声一块去吃些吧?” 谢韞文知道小糰子是担心自己,便没拒绝:“好。” 声声开心了一下,见他面色如常,起码面上没有很伤心的样子,鬆了口气。 谢韞文轻笑:“嘆什么气?” “嗯?”声声笑笑,“没呀,声声只是有点儿馋蜂蜜糕了,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想避开他的痛点,闭口不谈方才发生的事情,谢韞文笑著摇摇头:“不用担心,皇兄很好。” 声声眨眨眼,觉得他不像在说假话:“真的?” “当然。其实,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一直都知道她其实只把我当做一个用来討好父皇的工具。没用的时候,就对我不闻不问;有用的时候,又假意迎合上来。” 谢韞文抬头看了看天空,几只小鸟从宫墙上张开了翅膀,飞向天空。 其实声声还挺能理解谢韞文的情绪的。 在靖国公府的时候,她也曾经问过上天,她的爹娘在哪里,为什么会让她掉入靖国公府这个狼窝虎穴,是把她丟弃了吗? 第268章 暖意 声声气鼓鼓抨击梁贵人:“没关係,这种人,咱们不跟她计较嗷!跟她计较是浪费咱们的感情,四皇兄你优秀著呢,可別把她说的那些话听进去嗷。” “放心,我心里有数。” 比起伤心,谢韞文更多的其实是轻鬆。 从前他执意抓著那虚无縹緲的东西,如今下定决心拋掉之后反而一身轻。 兄妹俩又聊了会儿,声声確认了谢韞文此刻当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负面情绪之后彻底鬆懈下来。 “四皇兄,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和梁贵人现在这样,也算是闹翻了。先不说父皇那边怎么交代,四皇兄日后该怎么和梁贵人相处?” 有道是: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 孝道压在头上,谢韞文又身为皇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难免会引起一番爭论。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梁贵人有错在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声声不认为爭论的结果会对谢韞文不利。 声声担心的是,谢韞文和梁贵人毕竟住在应该宫殿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声声想想就觉得尷尬。 而且,梁贵人和那郑皇后私下有了勾结,声声很难不担心这梁贵人会对四皇兄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还有,她既然不希望四皇兄治疗腿疾,又和郑皇后做了交易,四皇兄若是想治腿,再与她一同呆在流云阁怕是不好。”声声想了想,想出来两个解决办法,“不如,四皇兄你到毓庆宫来住吧,正好咱们毓庆宫热闹,四皇兄你也进来一起热闹热闹呀。四皇兄要是不想的话,声声就跟四皇兄一起去找父皇说明一二,求父皇破例给你提前独居好不好?” 皇子要到十三岁才能独自居住一宫,及冠便可封王,封王便可在宫外有自己的王府。 谢韞文已经十二岁了,离十三岁也不远了,倒也不算太破例,又是事出有因,父皇肯定会应允的。 谢韞文瞧著小糰子为自己费尽心思,心里暖暖的:“好,都听你的。” “嘿嘿。”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锦绣宫,声声大老远的就看见绿萍等在了锦绣宫门口。 绿萍看见谢韞文还有些诧异,但没表现在脸上,恭恭敬敬行了礼:“奴婢见过四殿下、二公主。” 声声乐呵呵把人扶起来,开心道:“母妃呢,还有声声的蜂蜜糕呢?” “糕点已经准备好,贵妃娘娘正在正殿內等著公主呢。” “好,那咱们快走吧四皇兄!” 声声主动绕到谢韞文身后帮他推轮椅,奈何人小推不太动,使出力气也才龟速前行。 谢韞文哭笑不得,赶紧自己转动轮椅:“我自己来。” 声声嘿咻嘿咻地继续推:“没关係的四皇兄,声声帮你!” 谢韞文失笑,隨她去了。 绿萍和紫鹃落在后面,趁著这个时机绿萍赶紧询问紫鹃:“四殿下怎会来此?” 紫鹃简单地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绿萍讶异:“啊?那我得赶紧先去將此事告知你呢一二,好让娘娘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嗯,而且依照公主的性子,定是要帮著四殿下妥善解决这事的,现在告诉娘娘也好让她帮著咱们公主想想该怎么办。” 绿萍赶紧小跑著先进去找容贵妃了,幸好声声推轮椅推了半天,等两个小朋友进到殿內,容贵妃早就把事情听得差不多了。 “母妃!” “容贵妃娘娘。” 容贵妃笑著走过来,一手拉一个,绿萍很有眼力见地绕到谢韞文身后准备帮他推轮椅。 “快过来,本宫等你们好久了,这蜂蜜糕都快凉了。不过这牛乳可是一直在火上温著的,来人,快把牛乳端上来。” 容贵妃没提流云阁的事,只吩咐人去端牛乳,又摸了摸两个孩子掌心的温度。 “手怎么都这么凉?”容贵妃轻轻蹙眉,牛乳端上来,赶紧让人给两个孩子倒牛乳。 除了谢御霄,谢韞文不曾与长辈有过这般的互动,更別说是被关心,整个人都有些拘谨,没说话。 声声眉眼弯弯,解释道:“方才外面起了风,吹了会儿风就凉啦,其实不冷噠。” “不冷不冷,等又染上风寒了你就知道错了。”容贵妃笑瞪了她一眼,对谢韞文说道,“你可別学这孩子,总觉得自己皮实不会生病,等真生病了后悔都来不及。別看现在快入春了,可实际上离这天暖和起来还有好一阵子呢,这种换季的时候啊,小孩子是最爱生病的,你们得注意保暖才是,怎的出门也不带个手炉拿著。” 宫人倒了两杯牛乳,容贵妃把牛乳拿给声声和谢韞文,道:“快喝点儿牛乳暖暖身子,不过先前不知你要来,这牛乳是按照声声的喜好加了的,可能会有些甜。” 容贵妃温柔的话语让谢韞文一愣,这絮絮叨叨的像母亲一般的嘱咐,竟然令谢韞文十分陌生。 梁贵人从未这般对他说过这些。 最该和他亲近的母妃都未曾这样过,容贵妃却能轻易的把他当做一个平常的小辈来关爱。 因此,本就有些拘谨的谢韞文整个人都僵住了,在面对艰涩的经书诗文时他都没茫然过,此时面对这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场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声声咕嚕嚕喝了一口牛乳,温热的带著甜味儿的牛乳瞬间就冲走了她全身的凉气,爽的不行。 眼见谢韞文还在捧著杯子发呆,声声知道他的无措,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人给他有一些指引了。 声声轻轻撞了撞他没拿杯子的那只手的胳膊,故作生气:“四皇兄你怎么不喝,是不是嫌弃我们锦绣宫的牛乳不好喝呀?” “怎么会。”谢韞文急忙道,又抬眼看了看容贵妃,笑了下,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牛乳。 牛乳温热淳厚,果然如容贵妃所说是加了的。 谢韞文不怎么吃甜,可这甜滋滋的牛乳却意外的好喝。 或许是方才外面確实太冷吧,此刻喝得这一杯暖饮就显得格外温暖。 第269章 女儿该不会是把猫和老虎弄混了吧 声声嘿嘿一笑:“好喝吗?” “好喝。”谢韞文点了点头。 容贵妃鬆了口气:“没觉得太腻就好。” “不会。”谢韞文笑著摇摇头,主动说,“来时妹妹就一直说馋锦绣宫的蜂蜜糕,听得我都有些馋了,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尝尝?” “自然可以。”容贵妃莞尔,端起那一盘蜂蜜糕递到他身前,开玩笑道,“这可是本宫亲手做的,声声总说好吃,本宫总觉得是她在拍本宫的马屁。正好你来尝尝,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吃,还是声声这小傢伙故意在奉承呢。” 容贵妃当然知道自己的手艺如何,否则也不会叫声声日思夜想了。 只不过是容贵妃也看得出来谢韞文的拘谨,刚才又知道了他和梁贵人之间的事,心中对他怜爱,才故意这么说想要让他放轻鬆一些罢了。 谢韞文又何尝看不出来? 只不过是三个人都在揣著明白装糊涂,圆一场善意的谎言。 心中淌过一股暖流,谢韞文捏了一块蜂蜜糕放入口中。 刚入口时微凉柔滑,霜先化出清甜与蜜香,抿一口软如云朵,带著绵密韧劲,在齿间细腻化开,糯而不粘,甜得刚好,咽下后余留香蜜韵,引人想再此品尝一番。 谢韞文刚才还喝了甜牛乳,此刻再吃这蜂蜜糕却丝毫没有觉得腻。 “好吃。”半晌,谢韞文认真给出评价,“从前只听说过能兑水成蜂蜜水的蜂蜜膏,从未想过这蜂蜜做成的甜点也能如此好吃。甜而不腻,绵软如云,当真是秒极。” 声声嘟嘴:“哼,母妃你看吧,声声才不会骗人呢,就是很好吃呀。” 谁不喜欢被夸呢? 特別是谢韞文还不只是简单的一句好吃,而是认真做出了评价,惹得容贵妃一阵欢心。 “好吃就多吃些。” 殿內燃著暖炉,这蜂蜜糕的甜味儿似乎都被热气带著蔓延开来,整个锦绣宫內都是淡淡的甜味。 声声一边吃点心,一边给容贵妃和谢韞文讲在上林围场的趣事。 因为腿疾,谢韞文从来没去过上林围场,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特別是声声一边说还会一边配上肢体动作,表情也是生动的很,说得更是叫人身临其境一样,看得谢韞文以为自己好像也在现场了。 说到声声遇到了狼群,容贵妃嚇得一阵后怕,声声赶紧安慰她:“没事噠母妃,声声这不是好好的呢,有哥哥他们在声声才不会有事呢。而且,声声还捡回来一个宝贝呢,要不是因为这狼群,声声还遇不著著宝贝么。” 小糰子神秘兮兮的,容贵妃不由得追问:“什么宝贝?” “嘿嘿,声声捡了一只小白虎回来哦!”声声张牙舞爪地嗷呜了一声,模仿著老虎的样子,“嗷呜嗷呜的那个老虎哦!” 说完,小糰子仰著小脸看两人,等著被夸。 谁知,这两人竟笑容一滯,面面相覷,然后异口同声道:“老虎?” 声声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嘴唇微微撅起,丝毫没察觉到两个人脸上怀疑的表情,还有些高兴地扭起了腰,满脸写著“我厉害吧”。 “对呀对呀,超级可爱的,石头可乖啦。” 容贵妃心里暗道糟糕,她女儿这该不会是捡了一只色特別的小猫,误以为那是只老虎幼崽吧? 容贵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声声年幼,她之前带著声声读绘本,因为老虎幼崽和猫幼崽確实有几分相似,绘本上面便把这两物画在了一起。 只是绘本上画得再仔细,终究是没有亲眼见过,容贵妃猜测声声肯定是那时候把这两样东西看混了。 只是看著声声兴趣高昂,容贵妃实在不知道如何给声声解释这个误会。 一时半会,竟没一个人说话。 声声还奇怪呢:“怎么啦,为什么都不说话?” 难道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石头,所以无法与她共情石头的可爱? 这个问题还没纠结出来,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一直在纠结的容贵妃如释重负,站起身来迎接来人。 “参见陛下。” “见过父皇。” “都起来吧。” 谢御霄坐下,容贵妃给他倒了杯牛乳,谢御霄闻了闻,皱著鼻子放下来:“甜腻,给朕上壶茶。” 说罢,隨手拿了块蜂蜜糕吃。 谢御霄不想喝加了的牛乳,倒是觉得这蜂蜜糕好吃:“这个不错。” 容贵妃斜眼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甜牛乳不喝,甜的点心陛下倒是吃得香。” “父皇当真不喝吗,这可是声声最爱喝的哎,老好喝啦。” 谢御霄捏了捏她的脸,终於露出第一个笑容:“你也少吃点甜,朕听说你二皇兄日日节制你吃甜,倒是在你母妃这吃得无法无天了。” 声声瞪大眼睛:“什么叫无法无天,这明明是母妃想念声声,才特地给声声开的小灶,父皇莫不是羡慕?” 谢御霄哈哈大笑:“朕羡慕?是是是,朕好生羡慕。” 围观的容贵妃和谢韞文都笑出声,谢韞文忽然发觉,谢御霄为数不多的几次去流云阁都没有像这样开怀大笑过。 其实谢韞文也明白,若不是因为梁贵人是他的生母,谢御霄怕是根本不会再去流云阁看一眼梁贵人。 谢韞文没忍住低头苦笑了一下,从前万般都在提醒他不要自欺欺人,他却偏偏执迷不悟。 声声在贴著容贵妃撒娇,只有谢御霄注意到了谢韞文这一抹苦笑。 谢御霄默然,想起方才流云阁传出来的风声。 谢御霄看起来心情又好又不好的,一会儿嘴角上扬一会儿愁眉苦脸,看得声声疑惑不已。 “父皇,您怎么啦?” 谢御霄也不是那种绕圈子的人,拍拍谢韞文的肩,谢韞文愣神之际,道:“你母妃,你是怎么想的。”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声声倒不是意外谢御霄这么快就知道了,这流云阁里那么大动静,就算没有別人听见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总会有那么点风声跑出去的。 第270章 还她生恩 更何况,谢韞文那一句恩断义绝的声音並不小。 谢韞文和梁贵人之间微妙的关係本就不是秘密,无需其他,只这四个字就足够概括出流云阁里发生了什么。 又或许是他们离开之后,梁贵人又做了什么。 谢韞文猜测,以梁贵人的性子,定是砸了好几只杯子之类的。 “生育之恩,永世难还。儿臣会尽全力,还她生恩。” 眾所周知,在这个十分强调各种规矩礼仪的时代,孝道又是其中最为强调的。 声声理解,就像他们一直说的,梁贵人毕竟是他的生母。 没有养育之恩,但是有生恩。 虽说声声一直高举人最爱的应该是自己这面大旗,但梁贵人既然成为了一个母亲,自然应该担当起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谢御霄还不知道梁贵人和郑皇后私下有过书信来往,只知道谢韞文和梁贵人之间闹僵的事情,只单纯以为两人是因为什么导火索而彻底撕开了那一层面纱。 再加上谢御霄还是留了一点当年与梁贵人做夫妻的情分的,因此,谢御霄在听了谢韞文的话之后,还颇为讚赏谢韞文的这番心性。 宽而不僈,方为君子之道。 “好,你有这份心境实属难得!” 不过夸奖归夸奖,谢韞文不想过多计较也不代表谢御霄不生气。 谢御霄一拍桌子:“这个梁贵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朕容忍她多次,这次她又是因为什么来这么一出,还把你逼得都要与她断绝关係了!” 容贵妃劝道:『“陛下息怒,可彆气坏了身子。” “这让朕如何息怒,朕从前再三容忍,若不是她,朕就不会误会是他不愿亲近朕,更不会和他生出那么多年的嫌隙!”谢御霄指著谢韞文,愈发生气,“不说这件事传出去会有多少人笑话,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她自己是个母亲!” 谢御霄说得直白,声声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谢韞文,正好对上谢韞文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眼,谢韞文安抚地朝她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声声眨眨眼也回应了一个笑,心里却止不住担心,父皇光是知道四皇兄和梁贵人闹翻了就如此生气,要是知道梁贵人和郑皇后私下有过来往,还不得更生气了? 若是再知道梁贵人不让谢韞文治腿,岂不是得气得头髮都衝起来了。 声声想到这里,不由得再次观察起谢韞文的神色,觉得他好像没有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意思,她便也不说话了。 声声无声嘆了口气,四皇兄到底还是心软的。 容贵妃心中自然也是觉得梁贵人实在过分的,但眼下谢韞文还在这里,容贵妃也是一个母亲,知道做孩子的听到这些话心里必定不好受,只得轻声平息起谢御霄的怒火。 “陛下,这梁贵人过分,但好在四殿下如今已经和她说清楚,臣妾认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四殿下之后该怎么办。” 容贵妃的手搭在谢御霄手上,轻轻拍著,说著话间悄悄掐了他一下,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谢御霄接收到容贵妃的暗示,果然不说了,嘆了口气,转而问容贵妃:“爱妃认为该如何是好?” 谢韞文现在的问题,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此事传开之后舆论的问题,另一个则是容贵妃比较关心的谢韞文自身的心理健康。 “臣妾到不担心外界会如何说,这后宫之事朝堂上本就不好评判,只是孝字当头,四殿下或许会受到一些非议,但只要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臣妾都不认为会將此事的错误放在四殿下的头上。” 容贵妃一顿,道,“臣妾主要是觉得,既然四殿下心意已决,不如提前允了四殿下独居一宫如何?” “独居一宫?爱妃的意思是,让他搬离流云阁?” 声声眼睛一亮,又和谢韞文对视了一眼。 呀,这可不就是说到两个小傢伙的心坎上了吗! 声声崇拜地看向容贵妃,前不久在来锦绣宫的路上,两人才刚討论完这个事情来著,母妃可真是厉害,竟然能参透他们的所思所想吗! 容贵妃頷首:“是呀,陛下您看,您也心疼四殿下吧?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四殿下既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自然是想从此立志铭心。这皇子公主独居一宫的规矩,意在让其锻链自主自强的能力,那陛下您何不顺了四殿下的意,让四殿下提早能够独居一宫? 而且臣妾记得,四殿下离十三岁生辰也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了,原本按照惯例,是该等十三岁生辰过了之后再开始著手安排此事。但臣妾觉得,不如现在就给四殿下准备著,等到时四殿下生辰一过,即刻就能有自己的宫殿了。” 谢韞文闻言,眼眶一红。 他哪能不知道这是容贵妃在为了他著想? 容贵妃和声声一样,都是怕他再继续留在流云阁会受到梁贵人的冷眼相待,只是两人一个直白一个迂迴,用的方式不一样。 但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都不可避免地令谢韞文动容。 谢韞文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 多么讽刺,他曾经费尽心思渴望在母妃身上得到的,竟然会在另一个人身上轻而易举地找到。 谢韞文侧头看了看窗外,窗外那棵大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几只小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没过多久又飞走了。 谢韞文想到了他养的那只绿毛鸚鵡叶子,叶子总是会在梁贵人晃到她跟前的时候“笨蛋”“笨蛋”的叫著。 其实叶子不是无礼的小鸟。 或许,这是叶子也在提醒他。 “父皇声声也同意!” 小糰子清脆的声音把谢韞文的思绪拉回来。 声声举著手从矮凳上跳下来,蹦到谢御霄眼前:“父皇,声声觉得母妃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四皇兄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住一宫啦!” 说罢,小糰子放下手想了想,笑眯眯道:“嘿嘿,不如让声声也独居一宫吧,其实声声也长大了。” 第271章 谢韞文暂时搬到毓庆宫 谢御霄脸顿时板下去,想也没想:“你才巴掌点大,什么就长大了?想也別想!” 声声委屈巴巴:“声声也就比四皇兄小那么几岁,怎么就不行啦。” 容贵妃失笑,知道她这是故意用这个为藉口来激谢御霄。 果然,谢御霄摆摆手,道:“你四皇兄可以,你就灭了这个心思吧。” 说完,像是怕声声还琢磨这事,立刻转移了话题,对谢韞文道:“朕待会儿就命內务府著手准备此事,儘快將你自己的宫殿准备好。” “好耶!” 计谋得逞,声声高兴地欢呼出声。 果然,先提出一个更离谱的要求,在提出你真正想要的不离谱的要求,对方就会觉得不离谱的那个要求比起离谱的那个要求来说实在是太好实现了,从而答应你不离谱的要求。 谢韞文有些激动:“谢父皇!” “父子之间,何必道谢。”谢御霄嘆了口气,“朕知道,这么多年你也很委屈。” 谢韞文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御霄再次拍拍他的肩。 父子俩之间,有些话不说便能明白。 容贵妃欣慰地笑了,声声询问谢韞文的意见:“四皇兄,那你这段时间要不要到咱们毓庆宫来住?咱们毓庆宫真的可热闹啦,你可以把叶子一起带过来玩呀,到时候就更加热闹啦。嗯……不过有可能会被石头追就是了。” 毓庆宫那么大那么多房间,就算再住几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 谢韞文要是带著叶子住进来,到时候毓庆宫有猫有狗,有老虎有老鼠,又有鸚鵡,更像一个动物园了。 谢韞文心动了一下,沉吟了片刻。 谢御霄调笑道:“你们毓庆宫是准备要变成动物园?一只炎琥不够,去了上林围场又有了石头。有了石头还不够,连一只鸟儿都不放过。” 容贵妃见谢御霄也知道石头的存在,不由得好奇:“陛下也知道石头?” “嗯,那是自然。”谢御霄音调上扬,有点像在炫耀自己和女儿之间的秘密更多似的,露出一个有些耐人寻味的笑容,“当时声声把石头抱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报给朕看了,朕当然知道。” 可惜容贵妃並没能体会到这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里真正的意思,还以为谢御霄知道声声误把小猫当成了老虎幼崽的事,这个笑容则是谢御霄在暗示自己不要打击声声的好心情。 容贵妃深以为然,立刻附和道:“就是,难怪前阵子我听绿萍说毓庆宫又去內务府要了好几个宫女太监,原来这样啊。你四皇兄性子静,你要是真心想邀请他道毓庆宫去,可得上心些了。” “那是自然。”声声拍著胸脯保证,“他们都老乖啦,才不会吵到四皇兄。” 声声撞了撞谢韞文,“只有声声会吵到四皇兄,嘿嘿。” 谢韞文被逗笑:“不会,声声永远不会吵到四皇兄。” 声声很高兴:“那四皇兄就是答应到毓庆宫来啦?” “只要你和二皇兄不嫌弃我叨扰,我自是求之不得。”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他才不会呢!” 回春草可是谢韞川费尽心思弄来的,还不能看出他对弟弟的爱吗? 都不用声声去询问他的意见,谢韞川定是非常欢迎的! “好了,既然孩子们没问题,那这件事就这样吧?”容贵妃笑道。 声声和谢韞文都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 * 当天,声声就带著毓庆宫的宫人们踏著晚霞去流云阁帮谢韞文搬东西了。 队伍浩浩荡荡地从西边的流云阁一直到东边的毓庆宫,导致谢韞文搬离流云阁的风声传得非常快,不一会儿就在月亮爬到顶空之前传遍了整个皇宫。 本来今天眾人刚从上林围场回来,赶了一天的路,今夜应该早早休息才是。 奈何这消息实在劲爆,不仅是谢韞様,连谢韞佳和谢韞騏都不约而同地赶来了毓庆宫。 三个人从三路过来,在毓庆宫的大门前碰见的时候,异口同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三人一愣,又异口同声回答:“我当然要来。” 三人默契的回答让三人再次一愣,一时无言。 面面相覷了一下,还是谢韞様先迈步:“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快点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韞様率先进门,谢韞佳和谢韞騏並肩跟在后面,两个人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边又开始掐架。 “你来干什么。” “你都来了,小爷我怎么不能来?” “哼,肯定是知道本公主要来,你怕声声趁著你不在又只黏著我了,特地赶过来的。” “啊?”谢韞騏打了个哆嗦,一脸嫌弃地看著她,“你也太自信了吧,谁给你的勇气啊,谁一天到晚盯著你的动向啊?而且,不管你在不在妹妹都最黏小爷我好不好,哼。” “切,自作多情。” “谁自作多情?” “你。” “嘿!”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互瞪了一眼之后纷纷扭开头。 “哼。” “哼。” 谢韞様走在前面,好笑又无奈。 三人绕过侧殿,一路走进毓庆宫后面的院子里,被这里面的阵仗嚇了一跳。 除了谢韞文从流云阁搬回来的自己的东西,还有好些瓶摆件之类的,正全都堆在院子里,堆了满满半个院子。 这些都是谢御霄赏赐给谢韞文的东西,本来都被梁贵人用来摆在流云阁的各处彰显圣宠了。 谢韞文倒是不在乎这些东西,原本不打算拿这些东西的,是声声坚持,说这些都是谢御霄赏赐给他的,那就得一起拿走,不能留在流云阁给人狐假虎威了。 谢韞文便隨声声去了,声声当时指挥著宫人这里搬完那里搬,最后几乎把大半个流云阁都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宫殿。 梁贵人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起初还一直在阻拦,被声声一句:“这可都是父皇赏赐给四皇兄的,梁贵人是敢对御赐的东西有什么非分之想,还是单纯对本公主这个公主不服啊?”给拦了回去。 第272章 一起幸灾乐祸 都这般大肆搬离流云阁了,也就是说这事肯定是谢御霄允许的,更能说明谢御霄已经清清楚楚知道了梁贵人和谢韞文闹翻的事情。 梁贵人本就理亏,这被谢御霄知道了,她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谢御霄还没兴师问罪已是万幸,声声这么一说,她哪里还敢去阻拦声声。 於是,梁贵人只能生生站在那里看著人一点一点把那些值钱的东西给搬走,甚至还被声声“一不小心”误拿走了梁贵人自己的一个精致无比的白陶罐,梁贵人却敢怒不敢言。 彼时谢韞文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在一旁看著声声替自己掌控全局。 自己的亲娘被“欺负”,他却莫名感觉心里一直淤堵的一口气被打散了,当时的谢韞文还因为这个而自行惭秽了一下,被声声严肃的教育, “四皇兄为何要感到惭愧不安,咱们只是把本就属於你的东西拿走,利息都只收了一个小陶罐呢,比起她对你的所作所为,咱们还不够善良吗?” 小糰子一本正经,若是她,定是要把这流云阁都给掏空,只剩下几根柱子才会罢休的。 谢韞文听了之后,顿时如梦初醒。 声声说得对,该感到自行惭秽的应该是梁贵人才对,而不是他! 於是,谢韞文从安安静静看著小糰子把流云阁搬空,变成了在旁边指导声声哪个值钱、该搬哪个。 这才有了现在满满一院子的各种东西。 谢韞様三人听了,纷纷笑了出来,都感到十分有趣,甚至是解气,总之没一个觉得两个人做得不对的。 谢韞佳和谢韞騏直接就幸灾乐祸地大笑出来了,方才两人还拌著嘴,现在却出奇地统一了战线。 “可恶,有这种好戏看你们俩居然不叫上本公主,真想亲眼看看梁贵人脸黑的样子!” “就是就是,你们要是早点告诉小爷,小爷我也能带著人一起去帮忙啊。”谢韞騏重重嘆了声气,一脸痛心疾首,“哎!要是小爷在,保证把流云阁的柱子都搬走!” 谢韞騏说得好像他们亏大发了一样,声声被逗得咯咯笑,这一点谢韞騏倒是比声声还要狠,声声起码还留个柱子呢,谢韞騏连柱子都不打算留。 谢韞様还好,没像那两人一样幸灾乐祸,只是笑著摇摇头。 “你们干的真不错,这个梁贵人,小爷我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谢韞騏话音一顿,难得会想起来去看看谢韞文的脸色,见谢韞文面上还掛著淡笑,才放心地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上次我被父皇抓去四哥那里背书,这梁贵人话里话外都是说小爷蠢笨想要挑拨我和四哥之间的关係,她还以为小爷我听不出来呢!哼,几斤几两啊就想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係,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这个声声还真不知道,那次她去流云阁也是临时起意,到的时候谢韞騏已经不知道被抓到那里多久了,想来应该是她去之前发生的事。 谢韞佳和谢韞様都不知道有这回事,谢韞様闻言,有些怕谢韞文听到这些话会多想,便转移了话题,故作责怪。 “你们啊,如此大张旗鼓,也不怕被人落下话柄。” “怕什么?”谢韞騏提高了音量,“谁心虚还不一定呢!” “太子哥哥的意思是,咱们应该趁著月黑风高的时候偷偷地去,等天一亮一看,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片白,有苦也叫不出来,那才叫一个绝呢。”声声莞尔,“对吧,太子哥哥?” 谢韞様憋著笑:“嗯,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趁夜袭敌,不仅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不保留证据,就算拍拍屁股走人对方也无法以此为藉口做出什么反击。” 谢韞騏抖了抖:“咦,你们这些读书人真可怕。” 几人笑作一团,谢韞文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嗷呜嗷呜……” 一阵嘰里咕嚕的嗷呜声传来,除了谢韞文,其他几个人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石头回来了。 去太医院时声声顺手把石头丟那,让太医院重新给石头做了个全身的检查,还给石头跑了个药浴,还有其他七七八八能做的护理全都做了。 在上林围场时张太医便给石头做过一次检查,声声倒不是不信任张太医,只是她当时在太医院时琢磨著,来都来了,不如顺便把石头丟这再检查一次好了。 再说这太医院里边东西都齐全的多,再检查一遍也是更放心一点嘛。 太医院都是给人治病,还是第一次接触老虎这么个病人呢,都稀奇的很,不知不觉就拉著石头多研究了会儿。 这不,天都黑了才给毓庆宫给送回来。 石头被一堆人围著扒拉了半天,感觉自己的隱私都没有了,好不容易看到声声,自然是要一哭二闹三撒泼一下的。 下一秒,声声就听见了石头哭天喊地的声音:“呜呜呜呜呜主人你都不知道石头经歷了什么呜呜呜呜!他们拿东西戳我、戳我那里!呜呜呜呜呜呜……” 声声哭笑不得,忙从太医院的药童手上接过石头安慰他:“这是在给你检查呀,不怕不怕哦。” “二公主,石头很健康,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开始给石头接触肉食了,但还不能以肉食为主,等到石头快三个月时便可以让石头以肉食为主了。” 太医院的药童將注意事项一一告知,声声一个一个记下来,让紫鹃给了赏银。 “好,记住啦,谢谢呀,要劳烦你代为转达对几位太医的感谢。” “谢二公主!” 药童接了赏银,表示自己一定会代为转达之后便走了。 石头还窝在声声怀里蛄蛹,听到自己还不能吃肉,气得牙痒痒:“可恶啊,明知肉香却不能食肉糜的痛苦谁能懂啊!” 声声笑道:“你还用上成语了。” “呜呜呜呜………” 声声抱著石头过来,谢韞文这才看得真切,登时瞪大了双眼。 第273章 让裴忌哥哥看看新朋友 那一团黑白纹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他以为的小猫,分明就是一只真真正正的小老虎! “白虎?”谢韞文喃喃自语,“真是老虎,不是猫?” “什么猫,四哥你是在说小白吗?”谢韞騏没听清,还以为他在问小白,“说起来石头这样確实和小白长得有点像啊,妹妹,趁著石头还没长大,不如把小白和石头放一起玩玩,看石头打不打得过小白怎么样?” 谢韞佳白他一眼:“净说些没用的话。” 谢韞騏呛回去:“你懂什么,妹妹不是要训练石头的野性吗,那自然是从小开始训练最好啊。石头现在还没小白胖,岂不是正好能让小白给他见见世面?” 声声抱著石头走过来,听见谢韞騏的话眼前一亮:“哎,有道理呀!” 小白还是有那么点攻击力的,但又不至於伤到石头,让两个小傢伙打架还真是个能培养石头竞爭意识的好主意。 等石头长大一点儿,还可以让石头和炎琥打架。 一来二去,石头也锻链了,还能增进几个小傢伙之间的感情, 友好比试嘛,有声声在,定能让几个小傢伙共同进步。 说起来,今天声声一直穿梭在各个宫中,都没见到炎琥。 炎琥也不在毓庆宫里,跑哪去了呢。 声声疑惑地四处望了一下。 得了声声的肯定,谢韞騏骄傲地仰起头,得意扬扬地朝著谢韞佳炫耀:“哼哼,怎么样,还是小爷我懂妹妹的心吧。” “嘖。”谢韞佳不屑地歪了歪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谢韞文精神一振,看这几个人的反应,没一个是觉得意外的样子,不由问:“你们、你们怎么不惊讶啊?这是一只真老虎啊。” 问完谢韞文就自己反应过来了,这几个人都去了上林围场,这石头是声声在上林围场得的,这几人自然该清楚的。 一直以来谢韞文在声声面前都是博学的形象,第一次看见谢韞文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有一种见了世面的感觉,让声声感到蛮新奇的。 声声歪头:“嗯?声声在锦绣宫的时候就说过了呀。” 谢韞文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把小猫和老虎幼崽弄混了……” 他还以为是他在配合声声的小童趣,没想到,其实是他自作聪明了。 声声哈哈大笑,举起石头凑到谢韞文眼前,摆弄著石头的两只前爪子:“石头,快让四皇兄看看咱们石头是小猫咪还是小老虎呀。” 谢韞文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韞騏安慰他:“害,没事四哥,想当初我第一次见石头还想和他打架呢。” 比起挥舞著拳头非要和一只还不满月的小老虎一较高下的谢韞騏,谢韞文这点搞笑程度简直不算什么。 声声深以为然,把那天谢韞騏的模样描述了一遍给谢韞文听,谢韞文听著几人开心的声音,脸上的热意慢慢褪去,最终流到了心里。 声声惦记著炎琥,问了黄鶯才知道,这段时间炎琥天天往静月轩跑,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其他时间全都在静月轩了。 虽然炎琥会自己跑回来吃饭,但一吃完饭又会跑去静月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鶯又听不懂炎琥说话,但从炎琥表达的肢体语言里大概读懂炎琥是跑去静月轩找裴忌玩之类的。 声声好奇得很,这炎琥怎的忽然和裴忌关係那么好了,若是往常,炎琥定会陪她一道去上林围场的。 她也不记得这俩私底下有过什么特別的交集呀,居然能让炎琥不去上林围场,还日日跑去静月轩找人玩,难道是她没有注意的时候炎琥和裴忌悄悄建立起了革命友谊? 声声愈发好奇起来,交代了黄鶯要好生帮谢韞文把东西都整理好,便抱著石头去了静月轩。 正好,让裴忌哥哥也认识一下新来的小朋友! 谢韞佳对去找裴忌没什么兴趣,谢韞様则是碍於太子身份不便和裴忌有过多的私交,便选择留在毓庆宫陪谢韞文聊聊天。 不过谢韞騏倒是十分积极地表示要和她一起去静月轩,理由是他想看看静月轩菜地里的菜长得怎么样了。 声声想起谢韞騏第一次跟著她一起去静月轩的时候谢韞騏就对那片菜地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当时她只以为谢韞騏是因为第一次见觉得新鲜,没想到谢韞騏现在还那么感兴趣。 两人边聊天边往静月轩去,声声同时小全子回宫是被人抬著回来的,便问道:“五皇兄,小全子怎么样啦,声声怎么听说小全子是被人抬回来的?声声记得张太医说小全子的伤看著虽然夸张,但只要好好修养不用多久就能好起来了。难道是小全子恢復的不好,还不能下床吗?” “害,那倒不是,是我吩咐的。”谢韞騏灿烂一笑,“小全子这傢伙,平常就柔柔弱弱的,这一伤可不得好好养,不躺上一个月他別想下床。” 语气是嫌弃的,实际上却带著浓浓的关心。 声声不由得偷偷感嘆,其实谢韞騏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手。 平日里瞧著谢韞騏似乎总是把小全子当受气包,实际上却是谢韞騏十分依赖小全子的表现,只是谢韞騏也是个臭屁的小子,所以才不肯认同罢了。 且只允许自己欺负他,不允许別人欺负他。 两人聊著天走到静月轩,仍旧是那片竹林,却和之前有一点不同。 以往这个点的静月轩,早就一片静謐了,裴忌此时应该在屋子里点著烛火看书才对。 可实际上呢,此刻的静月轩一片灯火通明,远远瞧著热闹的不行。 其实,静月轩现在拢共就三个人在。 哦不,旁边还有一只大黄狗趴在地上,是炎琥。 三人一狗,怎么就热闹的不行了呢? 因为,在静月轩的院子中央,裴忌正和萧九竹在对打。 没错,这两人在比试。 听到这里就有人要问了,这萧九竹可是剑术高超,裴忌才开始练武多久,怎么就能和萧九竹比试了,这不是在闹呢嘛。 第274章 都叫他大哥了,那还说啥 其实声声刚刚剎一下看到这场面也是十分震惊的,差点以为她离开的这半个月里裴忌一下子就练成了什么绝世神功,短时间內突飞猛进到都可以和萧九竹一战的地步了。 不过等她看清裴忌手里拿著一把剑而萧九竹手里空空如也是就反应过来了,萧九竹大概是在测试或者验收这段时间的成果之类的,所以才没有拿著武器。 萧九竹不仅没有拿武器,两只手也是一直背在身后的。 声声虽然看不太懂,但仍旧能看出来,比起裴忌的“进攻”,萧九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防守”。 虽然都是在挥舞手中的剑,但绝对不是裴忌这样挥舞的。 与其说是在用剑做武器,不如说裴忌是在用力把手中的剑给刺出去,像是在完成一个固定的动作程序。 裴忌可以算得上是面无表情,若是忽略他咬紧的下顎和满头的汗,远远望去,还以为他当真是云淡风轻。 声声见过许多人用剑,上到那晚仅仅只露了几招的萧九竹,下到普通的侍卫。 若不是她见过,声声也要被裴忌这架势唬住了。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厉害,声声和谢韞騏也不好此时进去,便打算在外面观看一下。 不过炎琥早就看见了他们,尾巴已经摇了半天,见声声不过去,有些急切地扒拉了一下阿福。 坐在凉亭里的阿福正沉浸在自家公子的努力之中呢,被炎琥这么一扒拉才回头看见两人。 “哎,二公主,你们回来了?”阿福站起身来招招手,“公主,快过来这边!” 院子的木柵栏把静月轩围了一个圈,凉亭坐落在前门左手边的一段距离,木柵栏在凉亭这儿便断了,被凉亭的靠背栏杆取代。 声声见阿福喊自己,便抬腿绕到凉亭那里去,看得炎琥尾巴摇得愈发欢快起来。 “声声,声声!” 阿福福身:“见过二公主、五殿下。” 声声笑著跟他打招呼:“阿福哥哥,好久不见。” 声声看阿福本就需要仰头,阿福此刻又站在凉亭里,凉亭本身又是有高度的,阿福便变得更高了,声声仰头角度之大,差点重心不稳把自己给摔到地上去。 还是谢韞騏在后背託了她一把,才阻止了这一场悲剧。 “哎,小心点儿。”谢韞騏心有余悸,“还好哥哥我眼疾手快吧,你这脑袋上扎了簪子,倒下去很危险的。” 声声感激地看向谢韞騏:“谢谢五皇兄。” 声声调整了一下脑袋上的簪子,然后就看到了阿福目瞪口呆地表情。 阿福指著声声怀里的石头,结结巴巴道:“公、公主,这个是……” “这个是石头哦。”声声莞尔,把石头抱到趴在栏杆上的炎琥眼前,给炎琥介绍,“炎琥,他叫石头,以后就是你的弟弟啦,你要照顾好石头和睦相处哦。” 声声也不偏心,在她这里可没有年长的一定要让著年幼的这个说法,於是又对眼巴巴看著炎琥的石头说:“石头也是,这就是你炎琥哥哥,你要尊重兄长知道不,不能任性噠。” 石头一向把声声的话奉为虎生目標,立刻应道:“是,主人!” 隨即摇了摇小短尾巴,对炎琥说:“大哥好!” 还鞠躬似的,用力把上半个身子往下弯了弯,但因为石头是被声声抱在手上的,所以幅度很小。 不过这也足够炎琥了解这只小白虎的性格了。 炎琥:“……” 怎么感觉这只老虎一点都不老虎? 虽然刚刚炎琥一直有在闻石头的气味,知道石头没有不友好的气息,但一只未来的百兽之王对著自己鞠躬,还叫自己大哥,很难不让炎琥诧异。 石头都叫他大哥了,那还说啥,小弟的名头送你了! “我是炎琥,以后就跟著我混吧。” 炎琥端坐著,凉亭里烛火微弱,但炎琥金黄的毛色还是十分耀眼。 声声不由骄傲,不愧是她家的好炎琥,有大哥风范! 谢韞騏看著声声给这俩小傢伙“拜把子”,笑得不行:“妹妹,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怎么还给他俩处上兄弟了,哈哈哈哈。不过没事,你哥哥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用树叶和假装做了五菜一汤呢。” 谢韞騏听不懂他们的对话,自然也不会觉得这两个小傢伙真的能完全懂声声的意思,只以为声声是年纪小正处於一个喜欢玩过家家的年纪。 声声有些疑惑地歪著脑袋看谢韞騏哈哈大笑,有些不懂他在笑什么。 唉,大概是觉得她幼稚吧。 声声嘆气,声声无奈,声声臭屁。 天才就是这样,不被常人所理解,罢啦罢啦,仙女的事情才不要被別人所理解呢。 声声在心里臭屁完,两个小傢伙也初步认识的差不多了,声声见状,便把石头放到了炎琥身边,给两个小傢伙自己玩儿去,好让他们更加熟悉。 阿福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阿福原本是贴著炎琥站的,看见石头被放在炎琥旁边,瞬间翻身从凉亭里跨了出来,一下子从身处凉亭之中变成了和声声两人一样站在院子外面。 石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炎琥:“大哥,这个人咋了?” 炎琥淡淡道:“哦,不用理他,这是他的爱好。” “啊?”石头更加迷茫了,“竟然有人的爱好是翻栏杆吗,人类还真是奇奇怪怪。” 炎琥语气都没变,一本正经:“嗯。” 声声在旁边笑得不行,阿福问她在笑什么,声声只能说她是被这两个小傢伙呆在一起的画面给可爱到了,控制不住笑。 谁懂啊,憋笑憋得好辛苦啊。 声声看了眼院子里还在“缠斗”的裴忌和萧九竹,不由问阿福:“裴忌哥哥和萧叔叔这是在做什么呢?” “哦,唉。”阿福神色变得有些心疼,闷闷道,“这不是我们家公子著急吗。这段时间萧大侠一直让公子练一些基础功,但公子他……应该是太想快点变强了,就想一边练基础功一边让萧大侠教他剑术。” 第275章 他真的能变强吗 眾所周知,功夫不是一日之事。 天赋固然重要,但武功一说,最重要的还是稳扎稳打的努力。 裴忌聪慧,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因此那么久的时间萧九竹一直让他练自己的体力、练自己的定力,裴忌都一一接受,並且认真完成。 但裴忌还是太著急了,体会过那种任人欺凌的无力感之后,裴忌一旦有了能变强的契机就会牢牢抓住不放,甚至顺著杆往上爬。 萧九竹基本上都是白日里教导,於是裴忌便提出想用晚上的时间同时接触一下剑法。 裴忌也是想快点进步,不过显然,萧九竹並不认可裴忌的想法。 “萧大侠嘴上倒是没说不同意。”阿福嘆了口气,“只是身体力行,想用事实告诉公子,现在还不是他开始练剑的最好时机吧。” “啊。” 其实和声声想的大差不差,只是亲耳听到的时候,声声还是不可自拔的心惊了一下。 唉,裴忌哥哥……也是一个小可怜呀。 那两人还在纠缠,与其说是纠缠,不如说是裴忌单方面缠著萧九竹不放。 萧九竹武功高强,就算不拿武器,还让了裴忌两只手,也完全不可能在裴忌这个刚习武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蛋子手上吃到一点苦头。 而裴忌呢,若是会武功的人在场,定会看出裴忌脚步虚浮、已有力竭之兆。 本就是凭著本能和所见而挥剑的裴忌,在经歷了一段时间的体力消耗之后,连剑都要拿不动了。 但裴忌又实在不肯放弃,他急於变强,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兼得的…… 还是做不到吗? 裴忌停下动作,剑插在地上,一手扶在膝盖,另一手撑在剑柄上,將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剑里,以此喘息。 空气冷冽,他身上的温度却不低,脸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下来,裴忌看著脚下的土地被汗珠打湿后换了个顏色,怔愣一瞬,忽然陷入迷茫。 裴忌眼睫微颤,一时乏了力,屈膝下蹲,目光聚集在那因为汗水滴落而变了色的土地上,视线渐渐失焦,手上的力也跟著鬆了下来,剑身轻轻一倒,隨著一声清脆的声响倒在地上。 他,真的能变强吗? 他……甚至连剑都拿不稳啊。 在別人手上轻巧如如飞燕、威武如蛟龙的剑,在他手上甚至不如拿一把种地的铁锹。 “啊呀,这个也太沉了吧!” 裴忌一怔,转头看过去,瞧见原本倒在地上的剑正被一个小糰子使劲扛起来。 这剑自然不是普通的剑,而是萧九竹的佩剑。 据萧九竹说这剑乃是晋国曾经最好的匠人生前打造的最后一把剑,因此格外“重工”。 剑身里藏著的千层锻纹,不是叠出来的,是一锤一锤“砸”进去的,每层铁叶都薄如纸,却密得像天生长在一处,这般功夫,十斤铁最后只能剩下一斤,重量却比寻常铁器扎实三倍。 玄铁本就比寻常精铁重上数倍,经老匠人那般千锤百链,铁分子被压得密不透风,仿佛把整座山的力道都凝在了这三尺剑身里。 也正因如此,这把剑可谓是削铁如泥,说是萧九竹的另外半条命也不夸张。 这剑比寻常的剑还重,小糰子力气小,寻常的剑都拿得吃力,更何况这把剑。 裴忌一转头就瞧见小糰子腮帮子都在用力,五官都皱在一块,齜牙咧嘴的,看得出来她確实用了很大的力了。 声声拿不起来,有点不信邪,把谢韞騏一起喊了过来:“五皇兄你来,咱们一起!” 谢韞騏不屑:“不就是一把剑,小爷我八岁便能拉弓射箭,力气大得很,怎么可能一把剑都拿不起来。” 谢韞騏雄赳赳气昂昂走过来,擼了两把袖子,傲娇示意声声:“行了,哥来!” 反正声声也已经力竭了,听到谢韞騏这样说,便生无可恋地撒开了手。 沉重的剑身脱离掌心,小糰子才耷拉著眉眼喘了几口粗气。 “五皇兄,加油。”小糰子没什么力气地给谢韞騏加了下油。 紫鹃赶紧过来给她顺了顺气。 萧九竹漫不经心走过来,看谢韞騏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哼笑了声:“你拿?” 谢韞騏毫不在意地伸出右手去拿剑,“对啊,怎么了?” 然而,谢韞騏上一秒有多自信,下一秒就有多狼狈。 谢韞騏刚拿上个把,刚用了力要拿起来,忽然感到不对劲。 这剑,怎的如此重啊! 毫无准备的谢韞騏被手上的力气压得差点人都被带倒,幸好他还没忘记声声还在这里,在谁面前丟面子都不能在妹妹面前丟面子,硬生生稳住了脚,又使出了吃奶的劲两只手把剑扛起来。 谢韞騏乾笑:“哼,呵呵,不就是一把、破剑,拿起来有什么难的?” 毕竟谢韞騏力气確实不小,刚才那夸张的一下子也只是因为他低估了剑的重量没做好准备,因此在適应了一下这重量之后,谢韞騏调整好呼吸,便和拿寻常的剑没什么区別了,还挥舞了两下。 谢韞騏马术好,剑术却一般,挥舞得实在不算美观,但好歹也是挥起来了。 声声非常有情绪价值地鼓了鼓掌,夸道:“哇,五皇兄你真厉害,声声根本就拿不起来,五皇兄竟然还能挥剑!” 萧九竹点点头:“这剑確实要比平常的剑重一倍,我当初年轻时都用了小半年来適应这把剑,你小小年纪能拿起来確实不容易。” “是吗?”谢韞騏被夸爽了,“嘿嘿嘿,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啦。” 谢韞騏每次被夸爽之后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喜欢挠挠头,此刻也不例外,想去挠挠头,但是却忘了自己还拿著把剑呢。 左手一松,谢韞騏单手拎著剑好险没让剑砍掉自己的右脚,把声声都嚇了一跳。 幸亏萧九竹眼疾手快,把剑拿了回来。 谢韞騏拍拍胸脯:“哎哟可嚇死小爷了。” 声声无奈,嘆了口气,转身走到裴忌面前,朝他伸出手。 “裴忌哥哥,你不仅能拿起来,居然还能拿著跑那么久哎,好厉害!” 第276章 救命啊,五皇兄好像被夺舍啦! 小姑娘话语里儘是崇拜,真诚至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说著夸奖的话。 裴忌內心狠狠一震。 她是在安慰我吗? 裴忌和小姑娘对视著,直视著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虚心。 她是看见自己失魂落魄,才故意这样说的吧,对吧? 裴忌不太需要人故意的同情,可不管他怎么认为,裴忌同样不得不承认,不管声声是有意安慰他还是真心这么认为,都让他紧绷的心弦感到莫大的松释。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许久的旅人,口乾舌燥,忽然天降一股清泉。 更何况,裴忌看著小糰子笑眼弯弯地看著自己,纯真得不能再纯真,是不是故意安慰又怎么样呢。 裴忌眼睫颤得更加厉害了,轻轻抬手放在小糰子手心里。 小糰子手冷,他却是热的。 掌心的温度相接,明明是凉的,却不知为何烫了他一下。 声声想把他拉起来,但裴忌已经缓了过来,自然不会容忍自己再颓废到要靠声声才站起来。 裴忌鬆开声声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而后轻声对声声说:“跟我来。” “嗯?” 声声乖乖跟著裴忌走过去,看见裴忌匆匆用冷水洗了个手,而后背对著她不知道从哪拎出来一个水壶,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一个盆里,又把盆放到一旁的木桌子上,是能方便声声的高度。 一系列动作之后,裴忌对她偏了偏头:“过来。” 声声有点反应过来,是要让她洗手么? 声声慢慢把手浸泡到水中,然后悄悄撇过眼偷瞄他,被裴忌抓了个正著。 小糰子眨眨眼,一脸无辜,带著点茫然,询问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裴忌不觉好笑,用下巴点了点她的手,温声道:“搓手。” “哦。” 小糰子哦了一声,听话地乖乖搓手,暗自腹誹:还真是洗手,裴忌哥哥是怕他手上的汗臭到我么。 表面上总是从容不迫的裴公子,难道也会怕自己的形象受损? 一想到裴忌有可能是这个想法,声声就觉得有点搞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袋上的簪子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裴忌察觉,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嘿嘿,没呀。” 盆里的水温温的,泡著很舒服,声声搓了几下就把手拿了出来:“声声洗好啦。” 声声刚把手拿出来,就被裴忌捏著虎口重新按了进去。 “泡著。” 手那么冰,也不知道冷。 声声看看他又看看手:“哦。” 泡了大概有半盏茶的时间,裴忌才让她把手拿出来,碰了碰她的手,已经不像刚才一般冰冷了。 声声这才发觉裴忌的目的,莞尔:“声声不冷噠,只是手冰而已。” “嗯。” 裴忌轻轻应了一声,拿了块帕子丟进刚刚声声泡水的盆里浸湿,而后擦了擦脸,又隨意擦了擦脖子。 裴忌收拾自己的时候,声声便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简述这段时间在上林围场的趣事,裴忌不怎么和她討论,但偶尔会应上两句表示他有在认真听。 说到石头,裴忌往背后看了一眼,落在正和炎琥玩儿得开心的那一团白色上,很快又挪回声声身上。 “很厉害。”裴忌笑道。 “嗯?”声声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裴忌突如其来的夸讚。 “收服百兽之王的公主——嗯……百兽女王?” 裴忌面上一本正经,嘴里却蹦出了这么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词,让声声全然没料到。 “啊?”声声被这个词雷到了,特別是知道这是用来形容自己的,愈发感觉羞耻,慌里慌张反驳,“什么呀!裴忌哥哥,你怎么变坏了?” 她温温柔柔的裴忌哥哥去哪里了,怎么变成一个会揶揄她的坏蛋了! 裴忌笑出声,把她慌乱的表情尽收眼底,胸腔里烦闷的情绪一散而空,被好心情代替。 有她在的时候,他似乎很容易有好心情。 见裴忌心情变好了,声声嘟囔道:“算了,谁让声声是个大度的小孩。” 两人从角落里走掉,那把剑已经回到了萧九竹身上的剑鞘里。 两人拖沓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谢韞騏已经从阿福口中得知了萧九竹是一个剑客。 碍於萧九竹现在在教裴忌习武,倒是没说萧九竹到底是个什么剑客,只说他是裴忌母妃的故人,受他母妃之託来虞国照顾裴忌一二。 谢韞騏这个人吧,確实是有点没心没肺,但这也造就了他有一点社交牛逼的外向性格。 於是,虽然萧九竹和阿福不肯多透露半句,但是谢韞騏自己会追问啊。 “剑客,什么剑客,是不是那种在江湖之中杀人不眨眼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杀他个片甲不留的那种?” 萧九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萧九竹不说话不要紧,谢韞騏自己会说话。 谢韞騏舞动双手,忽然开始做了套有点像打太极的动作,“在下独孤剑客萧九竹,除暴安良是我的责任,行善积德是我本身的兴趣,白天最爱为帮助老人卖菜,晚上就帮走失儿童回家,我的真正身份是改变社会风气,风靡万千少女,兼职做『杀了么骑手』,杀手外卖杀啥都快,放荡不羈瀟洒迷人玉树临风的江湖第一剑——独孤剑客萧九竹!萧九竹就是我,我就是萧九竹!” 谢韞騏一甩碎发,冷酷转身,用力拔出腰间的空气剑:“我的剑,饮过万人之血。今天,就让你做第一万零一个!” 说罢,谢韞騏突发恶疾一般,猛地往前跑了两步,一跃而起,做了个劈剑的动作,接著在空中怒喝一声:“呔,拿命来!能做第一万零一个,感恩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声:“……?” 裴忌:“……?” 萧九竹本人:“。?” 其他人:“??” 声声呆滯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谢韞騏“表演”完这一整套流程,如果问號能被显现出来,现在整个天空应该都是声声缓缓打出的问號。 神他的江湖第一剑。 救命啊,她五皇兄好像被夺舍了! 第277章 吃瓜都写在脸上 空气中一片寂静,连炎琥和石头都停下了玩耍。 虽然他们听不懂谢韞騏嘰里咕嚕在说什么,但是谢韞騏歪七扭八一顿舞,又在空中怒喝一声,紧接著又开始大笑,真的怎么看怎么诡异好吗! 声声呆在原地半天没敢动,生怕她一走过去自己也变成了谢韞騏舞台上的一员。 谢韞騏沉浸其中,放声大笑之后自信回头:“怎么样,我猜得对不对?” 这话明显是问萧九竹的,但谢韞騏觉得萧九竹应该是被他惟妙惟肖的表演给震撼了,他看见萧九竹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没说话。 谢韞騏愈发得意,难道,他还有去说书的潜质吗,一段隨意的表演竟然都能把人震撼住了吗! 实际上,萧九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违心地夸谢韞騏表演得实在太好,还是吐槽他脑子不太正常? 声声看不下去了,小跑过去,道:“五皇兄,你不是说好奇静月轩的菜都长得怎么样了吗,快让阿福带你去看看呀。” 阿福一听,十分上道地立刻去迎他:“五殿下別客气,咱们静月轩的菜长得可好了!” “哎,你等一下,小爷还没问清楚呢!” 声声哪里还敢给他问清楚的机会,连推带踹地把人赶向阿福:“別问了五皇兄,你快去呀。” “哎、哎!” 谢韞騏被强硬地带走之后,声声才感觉空气里的尷尬淡了几分,狠狠鬆了一口气。 儘管谢韞騏这个当事人不在这里了,声声似乎依旧能看见他刚刚在那里乱舞的样子。 明明只有一个人,但谢韞騏竟然还是能给她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表演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 裴忌挑眉:“五殿下果然……天赋异稟。” “哈哈哈。”声声乾笑两声,赶紧把话题引开,“对啦,裴忌哥哥,听说这一阵子炎琥总是往静月轩跑,炎琥在这干嘛呢?” 炎琥听到自己的名字,头抬了起来,往这边看过来。 裴忌如实回答:“炎琥么?一开始发现炎琥没有和你一起去上林围场,我也挺诧异的。不过,炎琥在静月轩並没有做什么,只是单纯的……嗯,围观?” “啊?” 声声疑惑地去看炎琥,炎琥端坐在地上,歪著脑袋道:“嗯嗯。” 声声才不信呢,炎琥又不是八卦的小狗,怎么可能会单纯地在这里围观? 不过声声当然不会在这里对炎琥进行追问,琢磨著晚上再好好拷问拷问他。 萧九竹走过来,问裴忌:“怎么样,感觉如何?” 裴忌一顿,抿唇:“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功夫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还是乖乖听从萧九竹的,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来吧。 裴忌只是有些怕……怕他母妃在宋国会过得不好。 萧九竹这次从宋国来,除了转达白美人的思念,也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宋国君主年老昏庸,眾多皇子大有九子夺嫡之势。 再加上宋国朝堂之上势力广分几派,斗得热火朝天,裴忌总感觉要不了几年宋国就会彻底爆发出一件大事。 前不久被发现的玥嬪就是一个例子。 玥嬪作为宋国被安插在虞国的暗探,虞国看在之前虞宋两国签订的和平盟约的份上耐著性子派了人去要说法,结果被宋国皇帝一句轻飘飘的“识人不清,误信奸臣”就打发了。 据说宋国皇帝所说的那奸臣確实被斩首问罪了,但事实如何谁也不清楚。 连一国之君都这么不明不白,宋国还能安稳几时? 所以,裴忌才如此心急。 他不在宋国,没法完完全全地了解局势,也就很难做出自保的行动。 况且,就算他在宋国,以他如今的能力,真的能保护得了自己、保护得了母妃吗。 萧九竹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你母妃那边我自有安排,我早说过,若不是能保证她平安无虞,我又怎会大老远跑来这里,还在这里呆这么久。” 裴忌点了点头,心稍微平静了点儿,郑重道:“萧叔,多谢。” “谢什么,这本就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拜託。”萧九竹开玩笑似的,“真要谢,不如有机会多劝劝你母妃擦乾净眼睛,怎么看上这么个昏庸的老皇帝。” 裴忌欲言又止,之前他便知道白美人屈於后宫之中只是出於无奈,听了这两人的故事之后,他总觉得母妃其实对萧九竹仍是有意的,只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隱。 但这是两位长辈的事,他也不好在中间多说什么,便选择什么都没说。 “咔咔咔……” 一阵咔咔声从底下传来,像老鼠在啃什么东西似的。 裴忌一低头,便看见声声手上捧著个半张脸大的桃酥在“咔咔咔”的啃,跟个小仓鼠似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声声脚边,炎琥也咔咔咔地啃著,每啃一口就有点儿渣从嘴里掉出来。 石头身前也放著半块桃酥,但他啃不了,就用舌头舔尝尝味儿。 三个小糰子吃桃酥的方式不同,看戏的姿势倒是一模一样。 特別是声声,双眼炯炯有神,“吃瓜”两个字都要写在脸上了。 见裴忌和萧九竹不说话了,反而齐齐看向她,小糰子还著急:“怎么不说了,快说呀。” 裴忌无奈,抢走她手上的桃酥:“哪儿来的?” “哎。”声声视线追隨著桃酥,回答他,“刚刚阿福给噠。” 这桃酥是阿福今天下午刚做出来的点心,裴忌喝茶时不爱配点心,阿福也不怎么做,也是巧了,今天阿福突发奇想做了次桃酥,正巧就被这么个小糰子碰上了,最后还进了小糰子嘴里。 哦不,是进了三个小傢伙嘴里。 声声解释完,还眼巴巴盯著桃酥:“裴忌哥哥,桃酥。” 小糰子伸出手向他討要那半块没吃完的桃酥,裴忌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捏著桃酥的手背到身后,正色教育她:“这么晚了,吃点心不好,不许吃了。” 第278章 我想建立自己的势力 “啊?”声声认真反驳,“不对不对,吃饱了才睡得著,饿著肚子是睡不著觉噠,而且声声睡觉之前都会漱口,才不会不好呢。” 声声跳起来,伸出手想去够她的桃酥,裴忌抬高了手,故意不让她碰到:“行,吃吧。” 声声:“?” 声声茫然地看著他越抬越高的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嗯? 不是说行吗,倒是给她呀。 小糰子蹦躂了好几下,实在是够不著,有些怒了:“裴忌哥哥你怎么这样!” 怎么可以抢小孩的桃酥! 裴忌被她逗得不轻,从胸腔里沉沉笑出声,心都要化了,嘴上还是没忘记“教育”她。 “吃太多点心不吃饭的下场就是这样,长不高。” “才不是,声声吃饭也吃得很多的。”声声嘟起嘴,“要不是今天晚膳还没来得及吃,声声这个时间才不会吃点心。” 声声一顿,没底气地补了一句:“只会在睡觉前吃。” 萧九竹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裴忌倒是把重点放在了她另外一句话上,蹙眉问:“今日怎么没吃饭?” 声声简单的用一句话概括了今天下午忙活的事情,裴忌倒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终於把桃酥还给她:“先吃著垫垫肚子,我让阿福给你做些吃的。” “不用啦裴忌哥哥,声声该回去了,四皇兄他们还在等著声声呢。” 声声本来也只是打算来把炎琥拎回去的,谢韞文那边,谢韞佳和谢韞様也在等著她呢,声声不想让他们等太久了。 声声让紫鹃去后院菜地里把谢韞騏给叫出来,对裴忌说,“不过声声明天还会再来找裴忌哥哥噠。” 她特地从天津带了豆沙枣泥糕回来,今天太匆忙,明天再带给他叭。 “好,回去记得吃饭。” “嗯嗯。” 谢韞騏呜哇乱叫地从后院出来,一听声声说回宫吃宵夜,都没顾得上再追问萧九竹问题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我老馋你们毓庆宫里的烤鱼了!” “烤鱼?可是现在去哪里找鱼呀,总不能待会儿路过南湖空手钓一条上来吧。” “不行吗?” 声声:“……嗯,可能行吧。” 谢韞騏又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从別人那里听说来的声声特质烤鱼,有些埋怨地控诉她不给自己吃。 “嗯……那个时候没有鱼啦。” “哼,我知道,你肯定是把鱼都送来静月轩了是不是?”谢韞騏吃味。 “没有啦。” “还说没有。”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走远了,裴忌站在院子里,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竹林里,萧九竹才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二公主……跟我想像的有点不同啊。” 第一次见时,萧九竹只以为声声是个与常人相比比较聪慧的孩子,因为裴忌似乎很相信她,萧九竹便没有过多特意去观察她。 今天这一下,著实是把他给惊到了。 抓到老虎不可怕,只要武功足够高,就像是萧九竹自己,要真想去抓一只老虎回家养著大可以用武力征服。 可怕的是,他看得出来,那只白虎幼崽是真心臣服於人的。 哦不,不是臣服於人,是臣服於那个孩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別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野兽生来便有著无尽的野性,就算是从出生起被人类圈养起来的幼崽,也会偶尔暴露出自己锋利的爪牙,这是他们的本性。 更何况是百兽之王的幼崽。 认一个小糰子为主的白虎么? 有意思。 裴忌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似乎对此並不感到意外,就算是之前看到石头的时候也只是惊讶了一下而已。 萧九竹挑眉:“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小子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裴忌脑海里闪过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的画面,他迷迷糊糊到意识涣散,小糰子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传来的清洌声音稍稍让他回笼。 裴忌勾唇,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心情格外的好:“嗯,意外。” “嗯?” 萧九竹被他这回答弄得摸不著头脑,还想追问,裴忌却是不打算再回答了。 裴忌正色,道:“萧叔,我想——建立自己的势力。” * 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这几天宫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紧张,特別是和谢韞川一起吃饭时偶尔会提到谢韞様,原本和洽的气氛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声声一直专心在宫中研究那回春草,也没去关注其他事情,因此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韞文也是一样,本就不太爱出门更喜欢在宫中读书的他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今日用午膳,谢韞川再一次在声声提起谢韞様时变得沉默,声声和谢韞文才意识到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 用完午膳谢韞川就又出门办事了,声声拉著谢韞文好一顿分析,云里雾里的。 “哥哥这段时间明明就在调查海津的事情呀,怎么会和太子哥哥闹矛盾呢?” 声声一边拿著一把小铲子翻土,一边皱著眉头跟旁边的谢韞文说。 谢韞文腿上盖著薄毯,看声声把一个又一个坑挖好,也说:“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如此。二哥和太子都不是那种会赌气的人,也不是会因为小事就吵架的人。而且看二哥的脸色,更像是他自己也很无奈。所以我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令他们都有些为难。” “嗯……有道理,声声同意这个说法。”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都是稳重的人,兄弟感情也深厚,除了有身不由己的理由,声声也是不信这两人会忽然翻脸的。 可是,谢韞川最近一直在为了海津的事情奔走,又会发生什么事情令两人生出嫌隙呢。 或者说,就是海津的事情? “啊,对了!”声声一锤掌心,“太子哥哥母家的二房,就是经商的呀!” 海津漕运昌盛,也代表著行商的优势。 如果海津的事情真的和谢韞様有关,似乎就只能是出现这一点了。 第279章 难道两人要开始各自为营了吗? 谢韞川奉旨暗中探查海津,难道是他查出其中牵扯到了郑家,亦或是郑家二房和那海津的什么司长有关,所以谢韞様才感到为难? 除此之外,声声猜不到其他的原因了,总不能真是两个人闹小孩子脾气冷战吧,声声才不认为这么幼稚的事情会发生在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身上。 声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把想法和谢韞文说了之后,谢韞文沉思了一下,分析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和皇后有些嫌隙,和郑家关係也不甚紧密。只是郑家上一任家主,也就是太子的外祖父很早就病故,只留下太子的外祖母一人撑起郑家。老太太年岁已高,但一直为了亡夫守著整个郑家,因此太子十分敬重老太太。” 这是声声第二次听到关於郑家的事情,第一次时是听说郑家二房从商,仰仗著谢韞様和郑皇后的关係成了皇商,生意倒也算是一直做的风生水起。 所以儘管郑老爷子病故之后郑家在官场上愈发没落,仍旧靠著財力勉强维持著原有的地位。 声声点点头,有些犹豫地问谢韞文:“四皇兄,若真是海津的官员和郑家二房暗中有所勾结,声声想去想办法了解一下。可这毕竟是朝堂上的政事,声声从中插一脚不太好,但是声声更不想让太子哥哥和哥哥因此心生嫌隙,该怎么办才好?” 出於私心,声声当然想迅速地去了解到其中的细节,好从中调节一二。 但是,確实不太好插手,而且声声知道这朝堂之中盘根错节,不是她想干嘛就干嘛的。 谢韞文温和道:“不如先別著急,再观望一二。太子和二哥都是明事理之人,就算其中真有郑家的手笔也未必就和太子有关,我认为太子更多的是在为难。” 一边是自己母家的人,另一边是公事,確实很难斡旋。 声声点点头,也只好耐著性子再看看了。 如谢韞文所言,谢韞川和谢韞文都是明智之人,声声本以为过一段时间海津的事情会查清楚,两人之间的关係也就回到从前了。 可直到声声种下的回春草都开始发芽,也没听说两人的关係变好,甚至还听说两人在文华殿上大吵了一架,这让声声更加担心了。 文华殿已经开始上课,除了声声,大家全都去文华殿了,平日里只有声声一个人带著石头和炎琥玩,还有一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回春草。 一开始声声种回春草的时候紧张的不得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观察。 但渐渐地,直到回春草现在冒出新芽,声声发现回春草种起来和普通的草也没什么区別,声声便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把回春草当做普通草侍弄。 回春草才刚刚开始冒芽,还不是最需要声声上心的时候,声声包了小黑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的一日三餐,拜託他们替自己照看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声声运气太好,也可能是小老鼠们照顾得十分用心,声声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照顾反倒比太医院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守的照顾更有效果。 太医院所种的回春草,有些连芽儿都没冒,就已经在土里死掉了。 有些好不容易冒了芽儿,风一吹就脆弱地断了“脖子”等等。 声声对此表示十分疑惑,因为太医院说的这些状况,她一个都没遇到。 李太医几人一听她的回春草全都在健康地茁壮成长,当即就恭恭敬敬地请她去太医院赐教一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声声也疑惑的很,於是今日声声便带著两个小傢伙出发去了太医院。 秉持著“来都来了”的原则,声声之前顶多就是跑到静月轩去找裴忌玩,琢磨著这次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不如去东宫找找谢韞様。 原因无他,谢韞川虽然嘴上不说,但通过只言片语,声声也能確定海津那边確实是和郑家二房有联繫。 於公,谢韞川该將此事稟告谢御霄,由谢御霄下令进一步彻查。 但要是这样做的话,会对谢韞様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郑皇后被禁足,若是郑家再出事,郑家本就只靠著行商强撑,若是二房真的联合海津官员从中贪墨,这官商联合之事足矣重创郑家,谢韞様这个太子也等同於是被架了起来。 眾所周知,除了谢韞様这个太子,谢御霄最满意的就是谢韞川这个二皇子。 之前谢御霄下令禁足郑皇后就已经引起过一次猜测,如果此事再由谢韞川提出,外界很难不再次引起风波,猜测是谢御霄有意换太子。 君心本就难测,舆论一起,对谢韞様和谢韞川之间的影响更大。 可偏偏这差事是谢韞川自己领的,一开始谁也没想到郑家和这件事有关,搞得谢韞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声声知道谢韞川是顾忌著谢韞様,所以才一直没將此事告诉谢御霄,只是一直往更深处查,试图找到郑家也是被牵扯进来的证据。 声声听说,最近因为此事,谢韞様连文华殿都没去,也一直在暗中查郑家。 毕竟是自己的母家,谢韞様又敬重郑老太太,谢韞様一定也不想看到郑家出事。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两个人才会在文华殿上吵架。 两人当眾大吵一架的消息一出,许多人都认为这代表著两人的决裂。 毕竟郑皇后与容贵妃不和,谢韞川和谢韞様一个是陛下最满意的儿子,一个是太子,似乎从哪里看两人都该是针锋相对的。 如今,终於找到一个契机对立了。 “唉,哥哥顾忌著太子哥哥的处境,太子哥哥其实也不想让哥哥为难吧。”声声嘆了口气,有些难过,“可如果郑家出事,太子哥哥一直敬重的郑老夫人一定会备受打击,郑老夫人年岁已高,怕是经不起打击的。就算只是看在郑老夫人的面子上,太子哥哥也一定不希望郑家出事,更何况他是太子,从他的角度看,確实该守住自己的势力,郑家又是他外家……唉。” 难道正如旁人所说,两人要开始针锋相对,各自为营了吗? 第280章 如果彼此各有难处 虽说歷史上九子夺嫡这种事情数不胜数,可是声声一直以为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如果是想为民为国,无论是不是太子,以后能不能称帝,在何处都可以做到。 况且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很好,不可能出现赶尽杀绝那种事情。 他们大可以兄弟齐心,一起为了更好的虞国努力。 可是如今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引起了谢韞様的警惕么? 谢韞文跟她说过一句话,有些人在权力的位置上坐久了,便会忘了初心。 虽然声声不愿意承认,不过声声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 特別是心中有目的,就会更加让人想要拥有权力。 比如声声,在想起来之前失去的记忆之后,其实声声一直都想衝进靖国公府,然后狠狠地报復一番靖国公府的那些人。 但是声声一直都没有行动。 不是因为声声是以德报怨之人,而是因为她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做。 她大可以耍耍小脾气,用自己的公主的身份给靖国公府找找小麻烦。 但是她更想找到证据,让靖国公府付出代价。 谢韞様也是一样的,他心中的目的,或许是守住郑家吧。 但是,太子哥哥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为了权力兄弟决裂,亦或是为了自己所守护的家族各自为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声声想看到的。 天气回暖,石头也长大了不少,肯定是最近开始吃肉的原因,声声都要抱不动了。 声声嘆了口气,把石头放下来给他自己走。 炎琥看她低落起来,赶紧想说点什么让她打起精神来。 “声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太子並不想当太子?” “啊?” 声声有些懵,停下了脚步。 炎琥盯著声声的眼睛,慢吞吞说:“你们去上林围场的时候,我日日跑去静月轩,就是为了听消息。” “啊?”声声又懵了一次。 “萧九竹那么厉害,来虞国肯定会四处打探一番消息,我便趁机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炎琥认真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小白说过,坤寧宫里有一个小佛堂?” “哦哦,声声记得,小白说他之前总是能看见皇后娘娘在佛堂里诵经念佛呢。” “嗯,郑皇后是为了给死去的三皇子祈福,萧九竹有一晚去坤寧宫探查,看见了郑皇后给三皇子烧纸钱。”炎琥一顿,“除此之外,那天晚上,萧九竹听到郑皇后对著三皇子的牌位说——” ——与別的佛堂不同,坤寧宫的佛堂之中,没有燃起一支烛火,昏暗无光,只有佛像前的牌位旁,立著两支长长的蜡烛,燃烧的火光恰好照亮了牌位上的文字。 郑皇后跪在蒲团上,转动著手中的佛珠。 默诵完一本佛经之后,宫女拿了银盆和纸钱进来,往银盆里丟了火引子。 郑皇后一边对著牌位说话,一边把之前放进银盆中。 说的无非是对亡子的思念,萧九竹在屋顶上听了半晌便没了兴趣,正打算离开去慈寧宫转转,忽然听到郑皇后略有些阴沉和执念的话传来。 “恙儿,你放心,这太子之位,母后一定让你哥哥给你守著。” —— 声声有些震惊。 这郑皇后口中的恙儿,自然是她死去的三皇兄谢韞恙。 令声声震惊的,是郑皇后说的那句话——替谢韞恙守著太子之位?!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实在是太多了,声声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 “什么叫替三皇兄守著太子之位,难道说,原本三皇兄才是太子?”声声在树下走来走去,怎么想怎么不对,“也不对呀,可是我听说三皇兄自小身体就不好,父皇不可能会让三皇兄做太子的呀。” 不论更喜欢谁,谢御霄是不可能会让一个无法承担起东宫之责的人坐上太子之位的。 所以,一开始谢韞様就是太子才对。 那郑皇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在郑皇后心里,谢韞恙才该是做太子的人。 也就是说,郑皇后心里偏爱的,是体弱多病的小儿子。 因为在郑皇后心里觉得亏欠体弱多病的小儿子,再加上谢韞様本人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权力,所以郑皇后才会一直给谢韞様施加压力,让谢韞様牢记自己太子的身份,甚至不允许他做那些郑皇后认为太子不该做的事情? 声声觉得自己好像悟了。 她知道谢韞様一直很压抑,如果换成是声声一直被郑皇后这样要求、掌控,她一定也很无奈痛苦。 不过,她並不晓得谢韞様心里对郑皇后是怎么想的,自从谢韞様知道郑皇后就是那个派人来刺杀她的人之后,谢韞様再也没有去见过郑皇后。 声声想,儘管郑皇后对谢韞様及其苛刻,但也一定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母亲会是这样一个想害別人的狠毒之人。 谢韞様自身又是温润的性子,声声还记得年前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云山农庄,谢韞様很喜欢,也十分嚮往那样轻鬆愜意的生活。 所以,在自身性格的前提上,又一直受到郑皇后的压抑,谢韞様会不会其实根本就不想做郑皇后口中的太子呢。 只是谢韞様压抑的同时理解郑皇后失去小儿子的痛苦,同时也不愿意辜负郑家的期望,才一直苦苦支撑在这个位子上?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前阵子谢韞様和谢韞川在文华殿上大吵一架又是怎么回事。 声声悟了,又好像没悟,心里愈发地乱了,当即便往东宫跑去。 “不行,得问问清楚才行,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如果彼此各有难处,那声声就做那个从中斡旋的人。 总之,声声实在是不希望看见兄弟变政敌的情况。 小糰子带著两个小傢伙跑到东宫,出乎意料的,东宫里一派祥和,一点儿声声以为的紧张感都没有。 又是吵架又是暗查的,声声还以为东宫里应该很肃穆,宫人说话都不敢大喘气呢。 可是一进来,宫女们在说说笑笑浇,太监们也如往常一样,並没有什么不同。 第281章 你们吵架该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参见公主殿下。” 东宫里的宫人见到声声,十分恭敬地向她行礼,也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声声身边的石头。 “嗯嗯,太子哥哥在哪里呀。” “回公主,太子殿下在书房。” “声声有事情找太子哥哥,能不能麻烦你们带声声过去?” 宫里的人都知道声声和几个哥哥姐姐关係好,声声去哪里都不用通传,都是允许她直接进去的。 若是平日,声声定然也会直接跑到书房去找谢韞様了。 可是前阵子谢韞様和谢韞川吵架的事情都传遍了,声声今日便没有直接自己跑进去,而是故意这么问出口,为的就是看看东宫里的宫人们的態度如何。 如果传言是真的,两人吵架真的代表著两党要开始对立,那么声声自然也算是谢韞様的对立方了。 声声观察著宫人们,一个表情变化都不肯放过。 出乎意料的,宫人的態度与平常无异,回她话的宫女甚至有些惶恐:“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奴婢给公主带路是奴婢的荣幸,何来麻烦一说。况且以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的关係,公主殿下直接进去就好,太子殿下吩咐过不必通传的。” 声声眨眨眼:“啊,好呀,谢谢你们,那声声进去啦。” 声声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边往书房跑边在心里琢磨著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宫人的態度並无转变,是太子哥哥特地吩咐过吗? 答案是什么,待会儿一问便知。 书房门没关,声声手上抱著一个,身后跟著一个,三个小傢伙探头探脑的扒在门上往里面探脑袋。 三个小脑袋一个叠著一个,最下面是石头,中间是炎琥,最上面是声声。 像叠叠乐似的,画面让人觉得可爱又好笑。 彼时谢韞様正站在书桌后面写著什么,余光瞥见那三个小脑袋,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头:“你们这是在……” 声声嘿嘿一笑:“嘿嘿嘿,太子哥哥,声声来看看你呀。” 谢韞様放下毛笔,笑著对几个小傢伙挥挥手:“过来。” 声声闻言,开心地提著裙子往里跑, 谢韞様吩咐宫人去拿些点心和水来,一边把小糰子抱上椅子。 声声来时想得好好的,该怎么问,该问些什么,但是一看到谢韞様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了。 声声抿著唇,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著他眨呀眨呀眨,半天没能说出话,最后憋出来一句:“嘿嘿,太子哥哥怎么知道声声想喝水啦。” “你不爱喝茶,这两个小傢伙也不能喝茶,总不能让你们喝酒吧?”谢韞様调笑道。 谢韞様玩笑般的语气让声声放鬆了些,也跟著开玩笑:“好呀好呀,声声还没喝过酒呢!” 谢韞様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温柔应她:“你这是想害死你太子哥哥?我上一秒敢让你喝酒,下一秒二哥就要衝过来把我看成臊子了。” 声声下意识回他:“才没那么大块,咯咯咯。” 说罢,两个人一起笑出声。 等笑完,声声才反应过来刚刚谢韞様是提到了谢韞川,而且表现也与平常无异,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外面传得风雨飘摇,可实际上谢韞様明显就一点儿也不避讳提到谢韞川。 声声不由得有些迷惑,这是什么意思呀? 他们到底吵没吵架,难道都是流言,是外面乱传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吵架? 声声眼睛都发怔,一会儿变一个情绪,又是担心又是犹豫的,都要溢出来了,谢韞様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韞様揉揉她的脑袋,既然声声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就他这个做哥哥的开口好了。 “放心,我们没有吵架。”谢韞様一顿,沉吟片刻,又改口道,“嗯……也不能说没有吵架?” “啊?”声声听得云里雾里,“到底吵没吵呀,太子哥哥,什么意思呀?” 一会儿没吵,一会儿又吵了的,什么叫不能说没有吵架? 谢韞様知道声声是怕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小糰子著急得马上就要蹦起来了,谢韞様忍著笑,赶紧说。 “別担心,那日在文华殿上,我和二哥確实大吵了一架。” “啊。” 声声心一沉,一听两人真的吵了架,哪能不担心? 但是谢韞様表情又十分自如,他的每一个表现也都在告诉声声他和谢韞川確实没事。 莫非,这其中是有什么內情? 声声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太子哥哥,你们吵架……该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谢韞様挑眉:“嗯?” 谢韞様一挑眉,声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激动的同时又鬆了口气,还有些愤然:“好啊,声声都快嚇死了,你们商量好的竟然也不提前告诉我们,这外面的风言风语都要传遍啦!” “好了好了,別激动。” 谢韞様安抚了小糰子一会儿,才把两人的计划细细说出来。 原来,一开始谢韞川领了差事去探查海津的时候確实没人想到海津会跟郑家有所牵连,因此谢韞川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確实因为谢韞様而有所顾忌过。 但与声声知道的不同的是,谢韞川只犹豫了没多久就来找谢韞様商量了。 谢韞様也確实如声声所猜想的那样,因为十分敬重郑老夫人,害怕此事重创郑家而头疼过。 不过,谢韞様头疼的並非是郑家本身,只是郑老夫人而已。 於谢韞様而言,因为郑皇后的关係,谢韞様和郑家的人其实不甚亲近。 郑皇后借著关係给郑家行的方便,谢韞様也一直都知道,他没有推波助澜,但也没有出手阻止,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权当不知道。 郑家自打郑老爷子不在了就日渐衰洛,郑老夫人就算尽心尽力替郑老爷子守著郑家,也难敌自己也渐渐增长的年岁和渐渐病弱的身体。 郑老夫人有心无力,郑家的人仗著郑老夫人没那个心力管,总是会干出一些猖獗之事。 因此,谢韞様心底是不太喜欢和郑家的人接触的,唯一亲近些的便是郑老夫人这个外祖母了。 郑老夫人年岁已高,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便不好,若是郑家出了事,谢韞様担心老人家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第282章 声声谁都不想选 不过,谢韞様敬重外祖母,却也不代表谢韞様就会因此包庇母家的人和別的官员沆瀣一气贪污受贿。 幸好,郑老夫人也是一个明事理之人。 那日,谢韞様私下偷偷回郑家去见过一次郑老夫人,郑老夫人握著谢韞様的手,眼含泪,交代他:“你外祖父一辈子都光明磊落,自从你外祖父走了之后,你母后变了,你那些舅舅们,更是无法无天。郑家的荣耀是郑家无数先祖挣来的,我答应过你外祖父,要替他守著郑家,不让郑家的门楣在他们手上败坏,但是外祖母老了……阿様啊,你母后是个糊涂的,她执念太深了,阿様,你不能如此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久违的一句阿様,让谢韞様红了眼眶。 郑家二房瞒著郑老夫人私自和海津的人有所勾结,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和他们勾结,但无一例外,这些事情不会告诉郑老夫人,更不会让谢韞様知道。 但是,郑皇后是一定知道的。 是不是郑皇后牵的线他不知道,但郑皇后一定知道,且默许了。 若是没有郑皇后的默许,官商勾结此等大罪,郑家二房那些人岂敢啊?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谢韞様是又苦涩又复杂。 他知道郑皇后总是给母家行方便,可不知道给郑家行的是这种看透的方便啊。 郑皇后总说一定会帮他顺通无阻地稳坐太子之位,可这些事情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也许,郑皇后是为了保护他?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韞様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去爭取什么支持,他从来希望的都只是百姓安居乐业。 於是,谢韞様和谢韞川商量了一齣好戏,在文华殿上大吵一架,必定会有风声传出。 两人不和的消息一出,暗中一直蠢蠢欲动的那些人必定会蜂拥而出,试探也好直说也罢,到时候郑家必定会以为他和谢韞川决裂,决心爭皇位。 郑皇后知道他决心“干正事”,一定会授意郑家把郑家暗中进行的那些事向他全盘托出。 然后,那些他们想要的证据便会自己送上门来。 声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都是太子哥哥和哥哥设计好的啊。” 设计得確实不错,就是演得实在太真,连她都被骗过去了。 特別是谢韞川,每次提到谢韞様时那恰到好处的沉默加微妙,直接把声声和谢韞文两人骗得死死的,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声声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吐槽:“哥哥也真是的,演技这么好,不如到杏春园唱戏去好了。” 杏春园是最近京城里兴起的一家戏楼,里面的戏班子唱戏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哥哥演技那么好,愣是没人看出来他在演戏,声声觉得他可以试试去杏春园面试一番了。 谢韞様失笑,发出低低的笑声,连连点头:“嗯,原来还能这样骂人,回头我要把这句话告诉二哥。” “哎,才没有骂人誒。”声声一听他要告诉谢韞川,有点怂了,“声声只是觉得,有一点被惊讶到了啦。声声和四皇兄一开始听说哥哥和太子哥哥闹矛盾了,都很担心呢,声声也是劝了自己好久好久才决定来找太子哥哥的。” 本来都有一点破釜沉舟的感觉了,忽然听到真相是这样的,声声难免会有一点小脾气嘛。 “嗯?什么叫破釜沉舟的勇气,听你这么说来找我好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当然了。”声声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一边义愤填膺道,“太子哥哥你都不知道外面传的有多恐怖,什么夺嫡啦、撕破脸啦……” 声声掰著手指数给他听,夸张地说:“来的时候声声都已经想到好几个场景了,太子哥哥会把声声丟出门去,甚至直接不见声声。总之,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声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子哥哥你了。” 就算是现在,声声已经知道这件事是谢韞様和谢韞川联合起来演戏给別人看的,这件事仍旧在声声心中敲响了警钟。 將来的事瞬息万变,如果下次不是演戏,是真的势不两立了怎么办? 声声真心不想看见相亲相爱一家人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啊。 谢韞様知道声声的意思了,看小糰子皱著脸,忽然逗她:“如果有一天我和二哥真的像传言里的那样了,你站谁那一边?” 谢韞様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就像许多大人见了小孩子总爱问喜欢爹爹还是喜欢娘亲那样。 可谁知小糰子却当了真,听了之后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眼瞧著就要掉眼泪了。 谢韞様登时手足无措起来:“怎么了?別哭好不好,哥哥是开玩笑的。” 小糰子缩了缩鼻涕,皱起眉头,低下头抱住他,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可是声声不想选,声声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不仅是人好好的,大家的关係也要好好的啊。 小糰子声音小小的,像在对谢韞様说话,又好像只是在说自己的愿望而已。 石头和炎琥本来都趴在一旁自己安安静静喝水,听到声声低落的声音都抬起了头。 石头还小,还不像炎琥一样那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感受到声声的心情,也跟著焦躁不安起来,在声声凳子底下徘徊著,还蹦起来想跳到声声腿上去安慰她。 炎琥也走了过来,端坐在声声旁边,无声地陪著她。 声声其实並没有很明白地问过谢韞川,他对於太子之位是怎么想的。 说句心里话,只看能力和人品谢韞様和谢韞川都很优秀,但某些层面来看——比如说武力值,谢韞川就比谢韞様要厉害得多。 所以,声声自然不会觉得谢韞川就配不上这个位置了。 在声声心里,谢韞川属於心思縝密的全能型人才,谢韞様呢则是更偏向於温润仁义的那一掛。 两个人都很好,声声心里的天平一直都是平衡的。 不过声声也清楚,这朝堂之中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 学习上有一句话叫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別的地方也一样,有些时候如果不主动出击反而会让自己处於一个被动的地位。 第283章 坤寧宫那位知道了还不暴走? 要是真的有爭皇位的那一天,声声希望,起码要留一点余地。 因为大家,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也是她十分珍惜珍重的家人吶。 谢韞様被声声的话说得心一动,也有些无言的动容,声音也低柔下来,轻轻拍著她的背,告诉她:“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因为他们也同样是他很珍惜的人。 * 声声自打知道真相之后一颗心就放回了肚子里,但是她实在是觉得谢韞川不仗义,也不事先给她通个气什么的,害得她好一阵担心。 不过声声也就是偶尔耍耍小孩子脾气,这种大事,她自然也懂得谢韞川不说是因为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虽然对著谢韞川会偶尔高冷一下,但谢韞佳和谢韞騏听到风声来询问,声声也还是隱晦地透露出一点消息叫他们放心。 谢韞川和谢韞様的动作很快,没过一旬的时间,声声便听说了谢韞様亲手把郑家二房和海津知县等人私下官商勾结的证据在一天早朝上当著百官的面交给了谢御霄。 “听说陛下十分生气,大有问罪整个郑家的意思。郑老夫人年事已高,太子殿下求陛下网开一面,陛下兴许是看在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最后还是只罚了郑家二房的人。” 紫鹃一边给声声竖著头髮,一边给她说打听到的消息。 声声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谢韞川和谢韞様两人计划了这么久,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最在意的,还是外界的舆论是怎么样的。 “那百官是怎么说太子哥哥的,是夸他大义面前无小我,还是说他大义灭亲?” “两种皆有,太子殿下此等做法,本就是会受到非议的。刘太傅倒是大肆讚扬太子殿下明事理辨是非,说他这是以国为重。”紫鹃犹豫了一下,“不过,比起这个……前阵子大家不是都以为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撕破脸么,如今两人联手的真相一传出去,民间又开始眾说纷紜,说太子殿下要……说太子殿下要把东宫之位让给二殿下。” “什么?” 声声垂死梦中惊坐起,转过头,“真的假的,怎么会有这种流言传出来,这是谁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吗?” 这流言要是让坤寧宫那位听到了,还不得暴走? 紫鹃点点头,也有些忧愁:“是呀,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真是太离谱了,咱们二殿下和太子殿下自己本人知道这消息吗。” 声声嘆了口气:“算了,咱们还是別瞎操心了,哥哥他们会解决这些的。” 是是非非,不过就是一些流言而已,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感情好著呢。” 紫鹃一笑,见自家公主都不在意,也不在意了。 声声笑了笑 声声撑起下巴看向窗外,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脱下了厚厚的冬装,镜子里映著小糰子嫩绿色的身影,就像是这刚刚降临的初春一般,清新又寧静。 声声盯著光禿禿的紫薇树发了会儿呆,心里想著园角落里的回春草。 “春天来了。”声声脱口而出。 春天来了,这样一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回春草也会茁壮成长的吧。 现在,声声唯一希冀的事情,大概就是回春草能对谢韞文的腿疾有所帮助了。 紫鹃替她戴上一个莲样式的簪子,越看声声越觉得她可爱,高兴地回应她:“是呀公主,春天来了,再过不久到了初夏,咱们公主的生辰也要到了呢。” “嗯嗯。” 声声莞尔,也露出点期待。 到那时,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明朗起来呢? …… 坤寧宫。 小佛堂的门被慢慢打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门口的人影被阳光照射到地上,影子被拉长,盖住了跪在蒲团上的妇人。 郑皇后身著华丽的凤袍,双目闭著,手中一串圆润的佛珠,一下一下地拨弄著。 谢韞様环视了一圈,抬腿走进去,慢慢站到了郑皇后身边。 谢韞様盯著佛像前的牌位看了片刻,也拿了三支香拜了拜,又把香插到了牌位前。 郑皇后睁眼,眼底无波无澜,嘲弄地开口:“你还有脸来看你弟弟,本宫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你有这么个弟弟。” 谢韞様没动,像是丝毫没听出来郑皇后语气里的嘲讽,淡淡回她:“母后,恙儿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怎会忘记。” “住口!” 佛珠被用力砸到谢韞様背后,正好砸在谢韞様的脊骨上,其实不太疼,但谢韞様还是心口一窒。 佛珠从他后背滑落之后直直摔到地上,啪嗒一声,佛珠断了线,珠子四散开来在地上弹著,嗒嗒嗒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断了线的佛珠四散在各处,谢韞様低头扫视了一眼,隨即回过身,望向气恼不已的郑皇后。 “你还知道他是你弟弟,那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母后,郑家是你母家!” 郑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像多年以前教训小时候的谢韞様一样,指著他说。 可是谢韞様早就长大了,少年高挑的身姿早就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 谢韞様脊背直挺,淡漠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 郑皇后一愣。 谢韞様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吗,舅舅他们贪来的那些民脂民膏,都是百姓们的血汗钱。” 在海津时,声声和谢韞騏一起凑钱给海津的百姓们出了买药钱,让那些生了病的百姓们有药可吃。 郑家那些人贪来的钱,会不会原本就是那些百姓的买药钱呢。 贪玩的五弟尚且知道心怀善意,而他这个做太子的,要是纵容母家的人贪污百姓的救命钱,那还是人吗。 郑皇后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你真是单纯,郑家早就不如从前了,难道你不知道吗!不靠行商,难道靠大房那个科考四次都考不上的庸才,还是要靠三房那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废物。这些年要不是本宫一直在扶持二房,郑家连钱都没有,谈何做你这个太子的靠山?” 第284章 这份爱太不可理喻,他无福消受 “呵,靠山。”谢韞様轻笑一声,“如果我真的想要守住这个位子,我自会和二哥公平竞爭,我不需要你们那些烂手段。” 谢韞様从怀里掏出一块桃酥饼,放在牌位之前。 这是谢韞恙生前最喜欢吃的点心。 说是最喜欢吃的点心,其实谢韞恙只吃过桃酥饼这一种点心。 因为他身体不好,郑皇后不允许他吃这些东西,这桃酥饼,还是谢韞恙实在受不了寡淡,求了谢韞様好久谢韞様才答应偷偷带给谢韞恙吃的。 “你放的什么?” 郑皇后脸色瞬间变了,也不想著要教训他了,快步走过去。 看清楚是桃酥饼,郑皇后用力把桃酥饼挥到地上,怒道:“你弟弟不爱吃这些!” 谢韞様闭了闭眼,不仅是为自己,也为弟弟感到可惜。 “真的是恙儿不爱吃吗,还是你从来就不让他吃你准许之外的东西?”谢韞様平静地捡起摔成两半的桃酥饼,擦了擦,重新放回去,“其实弟弟很爱吃,只是他知道自己生了病,你又整日在他面前说那些话,觉得自己给人添了太多的麻烦,才不敢跟你说自己的需求。” 郑皇后一僵,往后退了半步。 谢韞様还在继续说:“你知道吗,恙儿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办法从病榻上下来了,他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尝试自己一直想尝试的事情。例如快快活活地吃想吃的点心,去外面放一次风箏。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可你为什么从来不愿意听听他的想法?他只是个孩子,生病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母后,你可曾听过恙儿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自以为的爱,其实是一个牢笼,给人深深的禁錮,又叫人窒息。 母后,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想做太子。我想骑著马,去看看这天底下所有的好风光。山也好,海也罢,哪里都可以。我也不是喜欢小动物,只是很羡慕它们自由自在的样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还不如做一个牧羊人。至少不用刻意让自己活成冷漠的样子。” “够了,別说了!” 郑皇后浑身颤抖,嘴唇都发颤,不可置信地指著谢韞様:“不想做太子,那你想做什么!你是本宫的孩子,你是皇后的孩子啊,你是这个皇宫里最尊贵的血脉,你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谢韞様低头苦笑:“是啊,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你胆敢和容贵妃的儿子联起手来对付自家人,谢韞様,你这是大义灭亲啊!”郑皇后越说越生气,“什么兄弟情?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不是能在这皇家之中说出来的词,你身为太子……” “为什么不能!”谢韞様一把挥开郑皇后指著他的手,“一定要成为你口中那般无情无义之人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吗,一定要像你一样靠陷害来打败別人吗!” 谢韞様扑通一声跪下来,郑重其事地对郑皇后说道:“母后,求您了,不要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您忘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话了吗,您身为皇后,就要如父皇一般视天下百姓为子民啊。舅舅的下场,权当是给郑家赎罪了,母后去给父皇认个错吧,儿臣只想安安分分孝敬母后,不想再多生事端了!” 自从几个月前谢韞様带著真相来质问郑皇后,母子俩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好好说过话,甚至都没见一面。 没想到,几个月后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郑皇后一时间心凉不已,这就是她的好儿子。 自己母后被禁足,儿子连个情也不求,还一次也不来看望她。 隔了这么久,等来的却是亲儿子对自己母家的人大义灭亲的消息,现在,还跑到自己跟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凤印被夺,弟弟被流放,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来对她颐指气使。 郑皇后怎能忍受? “放肆,你怎么对母后说话的!” 谢韞様心一冷,慢慢冷静下来。 果然,还是无法沟通吗。 谢韞様心里苦笑两声,也是,若是有能沟通的可能,又怎会现在才能沟通。 郑皇后气的往前两步,正要再发作,谢韞様却深深地朝她拜了一拜,嘴里轻声念著:“原来,四弟那时是这样的心情。” “你在说什么?” “无事。” 谢韞様拜完,也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再起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既如此,儿臣便不多打扰母后了。” 说罢,谢韞様看也没看郑皇后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小佛堂外候著许多宫人,听见小佛堂里的动静都没敢进去,直到此时谢韞様走了出来才小心翼翼地给谢韞様行礼。 谢韞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仍旧温和地朝宫人们点了点头。 可是心里,早已翻起了千层浪。 也罢,既然无法沟通,不沟通便是,何必强求。 她的爱太不可理喻,他无福消受。 等谢韞様的身影消失在坤寧宫,宫人们面面相覷,问碧果:“碧果姐姐,咱们该不该进去啊?” 碧果是郑皇后新的贴身宫女,彩云早就被打入天牢去了。 碧果回想著方才听到的动静,面露犹豫:“再等等吧,娘娘才与太子殿下生完气,定是要自己一人先静静的。” 那宫女等的就是这句话,自打皇后娘娘被禁足,脾气愈发的怪了,现在进去可不就是上赶著触霉头,等著挨骂么。 宫女赶紧应,生怕下一秒就让他们进去触霉头:“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佛堂內就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啊!” 郑皇后一把將摆著的一盘水果挥倒在地,气得眼都发红。 除了受到谢韞声那几个人的影响,郑皇后实在想不出来一向听话的儿子为何会忽然这样。 明明之前一直都很敬重她,对她的所作所为也是纵容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肯定是因为那个谢韞声,自从那个谢韞声回宫之后这宫里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第285章 肯定是谢韞声又说了什么 对,没错,肯定是那个谢韞声又说了什么话才会惹的谢韞様和谢韞文接二连三地跟自己的母妃“闹翻”。 郑皇后在小佛堂里来回踱步,丝毫不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才会让谢韞様一点一点地失望至此,只一个劲儿地把锅往別人身上甩。 “感情好是吧,呵呵,本宫倒要看看,你们的感情多好。”郑皇后冷笑一声,“要是谢韞声知道,五年前自己的生死大劫跟你母后有关,还会叫得出一句哥哥么。 呵呵,要是谢韞文治腿的草药毁在你的手中,你们兄弟之间还能如此亲近么!本宫就是要你意识到,在这个地方,感情是最脆弱、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信任,就像纸一样一捅就破!” 当怀疑的种子埋下去,就再也没有了完全的信任。 她就不信,在这深宫中,难道真有人会那么蠢,信什么真心实意的兄弟情。 就算有,只要她挑拨一二,毁了这薄弱的感情还不是轻而易举。 郑皇后坚信,只有她和谢韞様才是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亲人,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郑皇后把手捏得咯咯响,“来人啊!” 碧果带著人进来,小心翼翼问她:“娘娘。” “拿纸笔来,本宫要给梁贵人写信。” …… 有个词叫同病相怜,一开始谢韞様以为自己彻底看透了郑皇后的所作所为,选择和单方面她一刀两断之后会伤心难过。 毕竟当时谢韞文刚和梁贵人闹翻,他还去陪伴了谢韞文好几天,是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谢韞文的心情的。 谢韞文虽然感到释怀,可毕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娘亲,有所伤怀几乎是心臟自己发出的信號。 可谢韞様竟然感到出奇的轻鬆,起码目前为止,他一点儿悲观的情绪也没有,反而有一种拨云见日的快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至於声声在连续第三天跑来东宫陪自己玩的时候,谢韞様实在是受不了了,暗自疑惑自己的內心在声声眼里有这么脆弱么? 看著在旁边捧著一本书“读”,实则一直悄悄用余光瞟自己的声声,谢韞様哭笑不得。 “这已经是我和你对视的第十八次了。”谢韞様放下手里的笔,嘆了口气,笑著强调道,“我真的没有悲伤之类的,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声声眨眨眼,用书盖住自己的脸,只露了个眼睛出来,摇摇头:“咳咳,没有呀,声声就是单纯想来找太子哥哥玩儿的。” “是吗?” 知道小糰子其实也是担心他关心他,所以小糰子不承认,谢韞様也没追问,只是嘆了口气,一半好笑一半无奈道:“嗯,那就好好看书吧。” “嗯嗯嗯。” 声声低著头佯装认真地念了两句诗,看著重新静下心写字的谢韞様,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太子哥哥……” “嗯?”谢韞様抬眼,看见小姑娘纠结的不行的表情,忍著笑问道,“想问就问。” “嘿嘿。”声声噠噠噠跑到谢韞様身边,身子靠在书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嗯……” 声声其实有好多想问的,比如谢韞様怎么就忽然和郑皇后又“冷战”了,再比如谢韞様知不知道郑皇后之前和梁贵人联繫过的事情。 但是细细一想,谢韞様和郑皇后之间的关係,能有这样一天,好像確实跟谢韞文和梁贵人之间一样有跡可循。 不过,声声觉得谢韞文和梁贵人之间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脆弱”。 因为梁贵人始终爱的都是自己,不是谢韞文,所以两人之间的关係脆弱的像一根线,一崩就断。 比起用“脆弱”两个字,声声更倾向於用“矛盾”两个字来形容谢韞様和郑皇后。 郑皇后不是不爱谢韞様,只是被自己的执念给遮住了双眼,从而把自己以为的爱强加到了谢韞様的身上。 而谢韞様呢,知道且理解郑皇后的心理,才会一直退让忍让,甚至期望和她沟通。 可惜,郑皇后这样被执念蒙了心的人是无法沟通的。 想了想,声声还是先问了个保守一点的问题:“嗯……太子哥哥,你和皇后娘娘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谢韞様轻笑,“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係,最是坚固,同时又最为脆弱。既然无法同频,那分开两路走便是了,倒也不必说什么从此不再联繫的话,毕竟,她是我的母后。” 因为郑皇后的爱不是假的,所以谢韞様虽然无法原谅她所做的事情,但也做不到对她绝情。 更何况,还有一个他死去的弟弟横在中间,更让他无法做到绝对的割裂。 只是…… 谢韞様有些愧疚地低头看著眼睛亮闪闪的小糰子,想起五年前那一场大火—— 那场大火,真的是拜郑皇后所赐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该怎么面对声声,还有二哥? 谢韞様手收紧,有些不敢想像这个场景。 他知道谢韞川一直在暗中查探当初的真相,但一场大火,又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法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所以才一直迟迟没有进展。 谢韞様也派了人一直在暗中调查,也没有任何进展。 “怎么啦?” 声声看著谢韞様说著说著就忽然暗淡下来的谢韞様,有些担心。 “没事。”谢韞様扯了扯嘴角。 “哦哦。”声声托著下巴,“虽然声声知道说这句话会有一点不太好,但是声声还是得提醒一下太子哥哥。” “嗯?”谢韞様扬眉,“说吧,没关係。” “皇后娘娘之前和梁贵人私下有过书信往来。” “什么?”谢韞様凝眉,神情紧绷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们什么时候写信交流的声声倒是不清楚,不过咱们刚从上林围场回来的那天下午,梁贵人就趁著四皇兄去找刘太傅的时候把我请到流云阁去了。” 声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跟谢韞様说了一遍,除了確定郑皇后肯定和梁贵人有过书信往来,声声还把自己的推测跟他说了。 第286章 太医院的回春草全都枯萎了 “所以,声声觉得皇后娘娘肯定是怕四皇兄的腿好了之后,有可能会威胁到太子哥哥你,才煽动梁贵人的。” 声声分析的头头是道,“而梁贵人呢,知道自己復宠无望,被皇后娘娘这么一煽动,也有可能被皇后娘娘许了些什么好处,很容易就被说动了。” 谢韞様错愕,他竟不知道郑皇后和梁贵人暗中有过往来。 谢韞様捏紧手,感到无地自容。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四弟也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会为了一己之私——”谢韞様一顿,有点说不出口那句话,“更何况,我也……” “声声知道呀。”声声拉住谢韞様的手,“太子哥哥不说声声也知道噠,不仅是声声知道,大家都知道噠。” 声声本来就没有其他意思,也只是想提醒一下谢韞様,想让他多多关注一下郑皇后的动向。 因为声声总觉得,前脚郑家出了事,后脚又被谢韞様这么一打击,郑皇后肯定又会有所动作了。 郑家因为谢韞様和谢韞川联手演的一齣戏而落入圈套,以声声的猜测,郑皇后此时肯定会认为谢韞様是被谢韞川迷惑的。 而谢韞様本人,除了本身就厌恶朝堂上的冷血无情,也十分珍视亲人之间的感情。 由此可得,郑皇后要是想在这个关头扭转谢韞様的想法,除了破坏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声声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而和郑皇后有过书信往来的梁贵人,则是声声怀疑的郑皇后最有可能入手的地方。 谢韞様蹙著眉,显然也是顾虑到了这里,正准备开口,紫鹃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公主,不好了,太医院传来消息,说是太医院种的那片回春草忽然之间全都枯萎了!” “什么!?” 这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声声嚇得差点没站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声声跑到门口,把书房的门打开:“紫鹃,你刚刚说什么?” 紫鹃一脸焦急,点点头確认自己说的没错:“公主,太医院的回春草,全都枯萎了!” 太医院的回春草,全都枯萎了? 声声心一跳,因为上一秒才说到郑皇后,此时声声便下意识地就以为是郑皇后做的,心中大叫完蛋。 刚刚才討论到这里,难道就有这么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 谢韞様疾步走出来,表情紧张,像是在害怕听到什么:“可知道是何缘故?” 紫鹃摇摇头,答道:“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太医派过来的药童只说什么——『本来好好的,也没发生什么,忽然之间就全都枯萎了』,奴婢也没来得及细问一下,一听出了事就赶紧来向公主匯报了,这事奇怪的很!” “怎么会这样,太医们不是十二个时辰轮番值守吗,这话的意思是说回春草是自己忽然枯萎的?” 声声有些著急,太医院那边的回春草数量是她那里的三四倍,虽然在过程中大大小小死了好些,但每一株回春草都重要至极。 声声一听回春草全都枯萎了,哪能不著急:“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谢韞様深色凝重,舌尖顶著下顎,感觉到嘴里苦涩的味道,才沉声开口:“是意外,但不是天灾,是人祸。” 最近京城天气不错,今日更是阳光明媚,除了有人故意为之,实在是没有理由解释为何一时之间突然所有的回春草都枯萎了。 几人迅速来到太医院,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太医们闹哄哄的声音,一个一个接二连三地发出嘆气声,要么是心痛这珍贵的回春草,要么是生气。 这嘆气声中,还夹杂著几道激烈的爭吵声传来。 “这回春草就是在周太医你值守时出的事,周太医,你不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给四殿下一个解释吗!” “这回春草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两个时辰都会换一人守著,每时每刻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忽然就这样了!” “是啊,正因如此,你我都清楚这回春草的价值,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上面,周太医自然也不例外,把回春草毁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没错,我也同意李太医的说法,虽然这时確实是周太医值守的时辰,但是周太医为了研究这回春草有多用心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哪有人自己毁了自己的心血的?” “没错没错,有道理。” 声声和谢韞様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事情大概的经过是什么样的了。 回春草枯萎时,正巧是周太医值守,所以其他太医知道了此事之后第一反应便是討伐周太医。 不过,一直被定在风口浪尖的周太医倒是没有过多反驳,只是一直盯著那片种著回春草的土地看,像在思考什么。 声声拨开人群走过去,正因为突发事件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太医们这才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爭先恐后地跟她说发生的事情。 谢韞様捏著眉心,都不敢把视线放在那块土地上。 回春草蔫噠噠的倒在土里,十几株全都了无生机。 母后她,这到底是做了些什么啊…… 声声听完之后,倒是没急著说什么,只是问周太医:“周太医,是大家说的这样吗?” 周太医瞳孔动了动,坦荡道:“回二公主,確实是几位太医说的这样不错。今日未时到申时,是臣值守。” 周太医拿出一薄本给声声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周太医对回春草的记录。 从第一天种下去到现在,详细地记录著回春草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声声翻到有笔跡的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只写了一半,戛然而止,墨跡都还没干透。 应该是周太医正在如往日一样正在记录著东西,忽然就发现了回春草的异常,才停下了笔记。 “太医院刚开始种回春草时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地,碰到许多问题,造成了回春草极大的损失。因此微臣才想要把每日的情况都记录下来,也好有个经验可以借鑑。” 第287章 毓庆宫的回春草也没了 周太医道,“微臣当时正一如往日记录著回春草的生长情况,忽然就看见回春草一息之间枯萎下来。接著没过多久,所有的回春草都枯萎了!” 声声觉得周太医不像在说谎,而且,就算周太医想做点什么,选在自己值守的时间,不是很容易成为眾矢之的吗。 声声正琢磨著,谢韞様驀地想起声声院子里也种了些回春草,立马沉声提醒:“声声,你院子里那些——” “二公主,二公主!” 谢韞様话音未落,再一次被一道声音打断。 两人的心同时被提了起来,莫非,她院子里那些那些回春草也……? 声声转身望过去,瞧见来人黄鶯,心又是一跳。 完了,毓庆宫来人了,不详的预感更强烈了。 “公主,不好了,小白性情大变,还把小黑他们打伤了!” “啊?!” 声声还没惊讶完这一句,黄鶯下一句又来了。 “还有、还有回春草……回春草也被小白弄折了……” 声声脑袋一晕。 妈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声声本来琢磨著毓庆宫那边这么多人看著,还有小黑盯梢,不会出什么事的,便没急著去管毓庆宫那边,一心想著先把太医院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哪里会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谢韞様也是一脸绝望,他刚刚才想提醒声声,谁曾想下一秒噩耗就传过来了! 前几天声声还为自己把回春草照顾得不错而沾沾自喜,果然,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忘形。 这下好了,太医院的回春草没了,毓庆宫的回春草也没了。 谢韞文的腿该怎么办? 谢韞様额角青筋直跳,压著火气叫来自己的护卫,对著他耳语:“你去坤寧宫,看看坤寧宫是什么情况!” “是!” 声声也压下心头的著急,拉著黄鶯好一顿问:“性情大变是什么意思,小白怎么忽然会性情大变,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还有小黑,他们没事吧?” 黄鶯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当时奴婢给炎琥和石头从小厨房送了点吃的过去,正好就看见小黑从墙头翻进来。往日里小白也总爱从墙头翻进来,奴婢便没管。 可谁知奴婢刚没走两步,就听见小黑他们的尖叫,转头一看,小白正抓著小黑要往嘴里送呢!而且那模样不像是开玩笑,小白平日里也不会这样和小黑开玩笑的,把奴婢嚇坏了,赶紧出声喊了小白,小白这才把小黑放了下来。” “啊?” “小白把小黑一丟,然后就直直地衝著园的角落里去了,那些老鼠们见状,怕小白殃及到回春草,都在保护回春草。奴婢们拦都拦不住,小白动作又快,还把那些守在回春草旁边的老鼠一爪一个给拋到天上去了……接著,接著小白就把那些回春草都……” 声声越听越愕然,小白平日里何止是不会和小黑开玩笑,那是都不会多看小黑一眼的! 如果说猫鼠不合是天性,那对於小白来说自己可能是个猫中例外。 因为小白喜欢吃熟食,连鱼都要吃熟的,而且又不需要自己抓老鼠来饱腹,所以能平淡地看著小黑在自己眼前来来去去简直是再简单过不的事情。 小白虽然有些傲娇臭屁,但绝对不会无理取闹,怎么会突然这样? 声声正疑惑,黄鶯突然想起来她当时看见小白的鬍鬚旁边有一点儿绿色的液体,赶紧说了出来。 “绿色液体?” 今天一直寡言少语的周太医忽然开口,问道:“你確定是绿色的液体?” “確定!”黄鶯点点头,“因为小白浑身都是雪白的,所以那一点绿色很明显,奴婢不会看错的。” 周太医神色变了一下,欲言又止。 谢韞様说道:“周太医但说无妨,其实孤亦有所察觉,小白性情温和,又受皇祖母影响,绝不会如此。小白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会导致他突然性情大变?” 声声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小白平时真的很乖的,而且也从来不会抓老鼠。” 周太医还没说话,李太医忽然顿悟:“臣想起来了!” 李太医捋了两下白鬍子,问周太医:“周太医,你莫不是想说那藏族的乱荆露?” “正是!” 周太医如同看见知音,激动地附和。 声声疑惑:“什么是乱荆露?” “乱荆露,是从一种名为『狂荆藤』的植物中提炼出汁液,再搭配三尾猫鼬的尾腺分泌物熬製而成的黏稠的绿色液体。 狂荆藤本身是种会缠绕绞杀其他植物的寄生藤,其汁液自带了对植物的有毒物质。而三尾猫鼬是草原上一种特有的动物,是猫科动物的天然天敌,分泌物会刺激猫的应激本能。 两者混合后,就成了专门针对猫的药剂,猫接触到气味后,会瞬间陷入应激的狂躁状態。若是再往这种药剂里加入特定的植物汁液或者动物毛髮,则能让其对特定的对象发狂。” 声声算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小白是吃了这种名叫乱荆露的东西,才会忽然“性情大变”,甚至去抓老鼠、破坏回春草。 再结合太医院这里的回春草也忽然之间全部枯萎的现象,谁还能看不出来,他们这是被做局了啊! 谢韞様咬著后槽牙,额角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声声还是头一次看见谢韞様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但她也没心思去安慰他,因为她自己也快要碎掉了。 “二公主,太子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太医也快碎了。 兢兢业业做了一辈子太医,唯一的兴趣就是研究那点草药和病理。 回春草这么珍贵的东西,他竟然眼睁睁看著如此珍贵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消失”了,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他死之前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啊! “唉,这回春草的种植之法確实不错,本来还想著,咱们太医院要是能把回春草大面积种出来,也算是造福百姓了,谁知道,居然能出这样的事情。” 第288章 周太医曾经有一株回春草? “是啊,对咱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就是四殿下……” “哎,是啊,本来还以为四殿下能……” 谢韞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听太医们说的话,但是就算捂住耳朵,谢韞様也能从自己的心里听到这样的话。 是啊,四皇弟本来可以有机会治好腿疾的! 回春草,难道真的是母后…… 谢韞様简直不敢细想下去,如果真的是郑皇后在暗中搞的鬼,他该怎么去面对谢韞文啊。 谢韞様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声声一把拉住他,有条不紊地吩咐紫鹃和黄鶯:“哥哥不在宫中,追风,你先去將此事告诉父皇,让父皇定夺。黄鶯,你先领著太医去毓庆宫看看小白,把那什么药给解了再说。” 追风:“是,公主。” 黄鶯答道:“是,公主。” 两人各司其职,很快就往各自的方向奔去了。 黄鶯领著个太医先一步回了毓庆宫,声声有些担心在宫中的谢韞文,脑袋乱乱的。 眼下太医院的事情也没个什么头绪,声声乾脆拉著谢韞様想先回宫去看看谢韞文和毓庆宫的情况。 “太子哥哥,咱们也去毓庆宫吧?” 谢韞様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嗯。” 本来是担心谢韞文看到自己能治腿的希望破碎会状態不好,谁知道还这都没见到谢韞文,眼前倒是先有一个人碎了。 一旁离两人最近的周太医注意到谢韞様的情绪起伏,心思千迴百转。 能让太子殿下如此,一定只有皇后娘娘了。 莫非…… 周太医心情复杂地低下头,手被握成了拳头。 谢韞様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害怕。 声声心疼坏了,她知道谢韞様是害怕这件事跟郑皇后有关,从而无法面对谢韞文。 声声轻声安抚他:“没事的太子哥哥,事情还没有定信呢。” 谢韞様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其实,就算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那又怎么样呢,又不是太子哥哥你的错。” 谢韞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颤:“我知道,可是……” 可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郑皇后所作,那一定是“为了他”而做的。 事情因他而起,要他如何能心安理得? “没有可是,照太子哥哥你这样想的话,五皇兄他背了十天都没有把《劝学》给背下来,也是太子哥哥你的错咯。” 谢韞様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因为太子哥哥你没有去督促五皇兄呀,太子哥哥要是每天去督促他一下,说不定五皇兄一天就能背下来了,这还不是太子哥哥的错吗?” 谢韞様一顿,显然是被这个说法雷到了。 见他如此,声声坚定地握住他的手,“那不就行了,太子哥哥你看,有些事情不必强加到自己身上的呀。没有可是,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如果什么错都要往自己身上揽的话,那也活得太累了。 谢韞様心口一颤,定定把这句话在心里反覆念了好几遍,轻笑:“好。” 声声也看著他笑。 谢韞様重振旗鼓,拿出做太子的样子安抚了一下太医院的人,便牵著声声要去毓庆宫。 两人刚走出太医院没几步,周太医便追了上来。 “太子殿下,二公主,请留步!” 两人脚步一顿,齐齐看向追上来的周太医。 周太医眼神坚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声声正奇怪,难道是周太医忽然想起了什么细节? “周太医怎么了?” 周太医深吸了一口气,道:“臣有事稟报。”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正色。 “臣之前说过,多年前隨师父外出游歷时曾有缘与司空神医一起在一个名叫力村的村子里一起医治霍乱疫病,当时有幸见过回春草。” 周太医一顿,低下头,“其实,臣有一事说了谎。那时霍乱疫病尚未有医治之法,危险十分,因此肯留下来的大夫只有司空神医师徒二人以及臣师徒二人。后来司空神医之徒成功找到医治之法解决疫病之后,司空神医为了感激臣和师父留下来帮忙,曾將一株回春草赠与臣师父,后来臣考入太医院,师父为了鼓励我便把那株回春草转赠与了臣。因此,臣之前对太子殿下和二殿下说过臣已有几十年未曾见到过回春草——是臣说了谎!” 声声有点错愕,但是她並不清楚之前周太医和两人的谈话具体是什么,便没著急出声。 谢韞様则是有些意外,迅速抓住了重点:“你说你之前有一株回春草,那为何之前那么多年你都对四弟那般说?” 谢韞様记得,周太医那时说的是因为已经没有回春草了,所以才“无药可医”。 但周太医现在又说他其实自己手上就有一株回春草,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太医扑通一声跪下来:“臣惭愧,臣欺骗了四殿下,也欺骗了二殿下和太子殿下!” 声声自然没有忽略周太医眼底的愧疚,周太医能纠结那么久还是选择来和他们坦白,肯定也是迫不得已,思量许久的。 “周太医快快请起,现在可不是认错的时候,周太医还是先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声声去扶他,“声声猜猜,这株回春草,其实也不是出於周太医的本意才藏著不拿出来的吧?” “是。”周太医缓缓点头,沉声道,“其实,臣手上的那株回春草,在十一年前就被、被……” 周太医看了一眼谢韞様,谢韞様呼吸一滯,猜到了什么,咬了咬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句话:“但说无妨。” “是被皇后娘娘拿走,给三殿下服用了。” 哦豁,怎么还扯到病逝多年的三皇兄头上去了? 声声越听越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表示没明白。 谢韞様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周太医急切道:“请殿下相信臣,臣虽然曾经对殿下有过欺瞒,但此时所说的一字一句绝对皆是事实,不敢再对殿下有所隱瞒!” 第289章 郑皇后曾威胁过周太医? 谢韞様脑中思绪飞转:“孤不是怀疑周太医,只是一时间有些……” 谢韞様话音一顿,想起什么,问道:“三弟就比四弟大了不到一岁的年纪,孤记得,十一年前那时三弟也才不到两岁,母后她……对了,孤记得,当时母后好像说过,她请来了一位大师,大师跟她说过有一味药能治百病——难道就是回春草?” 当年谢韞様自己也才四五岁的年纪,过去了太久,谢韞様自己也记不大清楚,只能隱隱约约记起有这个事情。 像是触发到了关键词,声声一听“大师”这两个字,就有些条件反射的想到她迷迷糊糊记忆中的那个穿著长长的道袍的人影,激的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大师?什么大师?” “我也不太清楚。”谢韞様摇摇头,“当时我也还小,母后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那时也只是因为母后以为三弟有了希望太过高兴才对我说了一二。不过,虽然那时母后虽然因此开心了很久,但三弟並没有好转,所以过了不久母后又鬱鬱寡欢了起来。” “噢噢。”声声点点头。 周太医道:“不错,虽然那一整株回春草都被皇后娘娘拿了去,但是对於三殿下的病却並没有什么帮助。回春草虽有奇效,但三殿下的病与四殿下不同,並不是这样就能治好的,回春草也並不是真正的『包治百病』。其实,我一早就提醒过皇后娘娘,从医理上来说,有回春草也並不能改变什么,但皇后娘娘……” 但郑皇后那时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把所有的希望都当成了绝望中的曙光,只要有可能,她便一定要去试一试。 所以就算周太医再三尝试,也没能避免这一株回春草被郑皇后白白浪费掉。 “那株回春草原本一直被臣珍藏著,当时,也正好是四殿下刚查出有先天的腿疾的时候,所以,臣一开始是想把那株回春草留给四殿下治病的,才会一直再三劝阻皇后娘娘。”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又如何抗拒得了皇后的意愿? 方时周太医还不似现在,也还只是个资质尚浅的太医,刚入太医院没几年,周太医不肯,郑皇后便施压,要他在太医院混不下去。 后来,更是用他爹娘的性命来做要挟,逼他教出回春草。 一边是违背自己医者仁心,看著明明能治好的病却只能选择欺骗,另一边则是违背自己做儿子的良心不管爹娘生死。 周太医实在没办法,只能选择了前者。 周太医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他的错,可他是一个大夫啊,怎么能不对此事有心结呢? 每每夜深人静,想起这件事,周太医都很后悔,要是当时他胆大一些,將此事告诉陛下,亦或者是告诉太后娘娘,回不回就可以制止郑皇后了,也就不用看著那一株珍贵的回春草被白白浪费,更不用眼睁睁看著谢韞文痛苦那么久。 他心中有愧,每年为谢韞文去请平安脉时,都格外的痛心愧疚。 看著小小的谢韞文用那双单纯的眼睛,问他自己的腿还有没有救,这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的时候,周太医惭愧得眼睛都要红。 所以这次能重新有机会,周太医比谁都要用心,就是为了能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和痛苦,尽全力让谢韞文的腿被治好。 听完周太医说的话,两人心情也很复杂。 “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事情啊。”声声几乎都能想像到每次谢韞文都充满期待地问出那些话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又是怎样的难过。 不过,声声也能理解周太医。 无论是周太医的愧疚,还是无奈,都是情有可原的。 “周太医你也別太愧疚了,你想想看,就算当时你能用这株回春草给四皇兄治病,可是当年的你又不知道该怎么种植回春草。用完了那一株,以后就没得用了呀。所以,顶多也就只能给四皇兄治好那么一丟丟,没办法完全治好对不。” 声声耐心开导他,“换个角度想想,比起不上不下的吊著,现在能有机会完全治好四皇兄,岂不是更好?” 周太医一愣,顿悟:“好像是有点道理啊,臣怎么没想到。”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太医你不是想不到,只是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一直忙著愧疚去了,哪还有时间想別的。 一般来说吧,都是长辈开导小辈,到了声声这里,似乎好像总是她在开导別人。 周太医有些不好意思,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要一个孩子来教自己道理。 周太医是顿悟了,谢韞様却是越来越难受了。 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郑皇后那么早就开始亏欠谢韞文了。 竟然还用周太医爹娘的性命去威胁他,此等做法,实在是叫他……!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周太医会在此时將此事告知他们,一定是因为这件陈年往事和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有联繫。 谢韞様稳住心神,问周太医:“此事与今日之事有何关联?” 周太医立刻回道:“回太子殿下,臣之所以將此事告知殿下,就是因为臣怀疑今日之事也与皇后娘娘有关。” “周太医为何会这样怀疑,你可知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你若是隨意污衊,是会被打入天牢的。” 周太医坚定道:“臣清楚,臣会这么说,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道:“周太医请说。” “五天之前,臣在值守时,梁贵人曾派宫里的宫女来太医院拿了些润喉清肺的药。臣抓了药之后,那宫女说是梁贵人嗓子不舒服,急著喝药,臣便拿了一副药让药童去煎,好让宫女拿回流云阁给梁贵人服用。” 梁贵人的名字一出,声声和谢韞様心里同时暗叫不好。 无他,只因为两人前不久才刚刚说了郑皇后和梁贵人有过私信往来之事。 现在,梁贵人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这里,两人便知道,今日回春草之事大概也有梁贵人的手笔。 第290章 哪个奸人想害本喵 谢韞様都不想说话了,破罐子破摔:“按理说,如果当时周太医正值守回春草,应该是其他太医去抓药才是。所以周太医的意思是,当时太医院正好只有你一人,所以才会由你去抓药。也就是说,你抓药的时候,回春草旁边是没有人看著的?” “正是!” 周太医也是思虑了良久才说出来的,他问了一遍,最近十天之內只有他那一次是出现了这种情况的。 所以,对回春草下手的时间,就只能是那个时候了。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人会问“为什么就能断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回春草是被人为破坏的。” 原因很简单,首先京城近日的天气都很好,既不颳风也不下雨,连阳光都恰到好处。 虽说回春草喜好不正常的天气,但这种正常的天气条件下回春草怎么也不会发生突然“暴毙”的情况。 再结合声声自己种的回春草来看,如果太医院的回春草会自己“暴毙”,那作为与之从同一朵里出来的种子所种出来的回春草,应该也会自己“暴毙”才对。 可是没有,是被小白弄死的。 小白可不是普通的猫,小白可是太后养的猫,平日里的吃喝都是有专门的宫人负责的,不比主子们吃的差。 所以,小白怎么会平白无故就中了那什么毒? 除非小白误食了什么东西,比如又跑去镜湖那儿抓鱼吃,又或者到树上摘果子吃了。 但太医说了,那毒是草原上藏族那边的毒,如果不是有人特意的,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京城。 还那么恰巧就正正好好给小白吃到了,吃了之后又正正好好跑到了毓庆宫,又正正好好只看准回春草搞破坏。 这么连续几个正正好好,要说只是巧合,谁会信? 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除非是太医院內部的某个太医,否则除了周太医所说的流云阁来人抓药那次,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动手。 综上所述,现在能確定一定是人为,要么是太医院內部的太医所做,要么就是有人趁著周太医抓药时动了手脚。 “臣之所倚会问其他太医十天之內的状况,就是因为臣还知道一种药,洒在植物上,可以在七天到十天之內让植物逐渐枯萎。这种药名为草甘膦,是民间用来除草的方法之一。” 声声思考了一下:“七天到十天之內逐渐枯萎,可是太医院的回春草不是突然枯萎的么?” “不错!”周太医表情严肃,继续说道,“草甘膦这种药粉是许多年前咱们中原传播开来的,传到草原之后,藏医又对其进行了改进。將草甘膦药粉和一种名为银线藤的植物汁液加磷灰粉混合之后便製作成了一种新的粉末——草枯膦。” “又是藏族?” 声声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周太医话里的意思。 周太医是怀疑,太医院的回春草就是被撒了这种粉末,才会枯萎的。 而且非常巧的是,让小白“性情大变”的罪魁祸首就是来自於藏族。 所以,这两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做的。 可是,是谁呢。 究竟是太医院里的人做的,还是有外人潜入? 结合种种跡象进行推测,其实几人都有了答案。 虽然谢韞様和声声两人脑海里都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在没有確切的证据之前谁都不能一锤定音。 声声抿唇,对两人说道:“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些线索才是。周太医,你先回太医院,我们去毓庆宫,分开两头找。” “嗯,孤一会儿派几个人来太医院协助你,还有父皇那边,应该马上就会派人过来了。” 周太医连忙应道:“臣遵旨!” …… 毓庆宫。 被李太医灌了几次催吐药才把体內的药吐乾净的小白正眼冒金星地仰臥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炎琥和石头蹲在小白旁边,齐齐嘆气。 “小白哥,你完了。” “嗯,你完了。” “你竟然把四殿下的药给弄毁了,你真的完了。” “嗯,你真的完了。” “这还是公主殿下亲力亲为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还是咱们大傢伙一起照看了那么久的。” “嗯,没错。” “你完了,小白哥。” “嗯,你完了。” “不过没关係小白哥,你也不是故意的,你这不是被人害了嘛。被下药也不是你愿意的对吧。” “嗯,事出有因声声善解人意,肯定不会怪你的,顶多就是你自己承担一下对四殿下的愧疚。” 顿了一下,炎琥又补充了一句,“哦,如果你脸皮厚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小白:“……真是谢谢你们的安慰了。” 小白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经过几轮的催吐,小白感觉他的猫胆都被吐到嗓子眼那儿去了。 舌头软趴趴地搭在嘴外面,动都懒得动弹,宛若一只死猫。 听了石头和炎琥的话,更加生不如死了。 “小白哥,没事,咱们这儿的没了不是还有太医院吗,天无绝喵之路,咱们公主殿下这么厉害,就算太医院里只剩下一株,公主殿下也肯定可以让回春草一生二二生三的!” 炎琥奇怪地看了一眼石头,似乎在疑惑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想了想,忽然想起石头才两个月:“哦,差点忘了你才两个月,还听不太懂人话。” “嗯嗯?” 石头有些疑惑:“主人说的话不是人话吗?” 他明明听得懂主人说话呀。 “声声是例外。” “哦哦,对哦。” 小白嘆息一声:“天杀的,究竟是哪个奸人想害本喵!要是知道那条鱼里有毒,本喵怎么都不会贪嘴……还好还好,还好本喵只跑来了毓庆宫,没先跑去太医院。不然,太医院那群老东西还真不敢抓本喵……” 石头在问炎琥为什么太医院的人不敢抓小白,炎琥回了石头一句因为小白是太后养的猫,然后用一种分外复杂的语气对小白说:“其实………” 第291章 打算去一趟晋国 小白:“……本喵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炎琥嘆息一声:“嗯,没错,太医院的回春草也没了。” 小白:“!!!” 小白一个激灵,鲤(肥)鱼(喵)打挺起身,四脚朝天登时变成四脚落地,满眼绝望。 方才他在催吐,整只喵都吐得昏天地暗,根本分不出一点儿心思去关注別人说了什么。 因此,小白自然也就没听到黄鶯和李太医从太医院带回来的坏消息。 怎么办,该死的,他怎么就贪吃了那一下啊! 声声刚踏入毓庆宫的门,就看见一坨白以极快的速度飞窜了过来,然后一个柔软且坚硬的力道装载自己腿上。 声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坨撞得一晃,好险没摔倒,嚇得差点抬起腿就要把这坨甩掉,还在疑惑自己怎么会有既柔软又坚硬这么矛盾的触感。 低头一看,哦,原来是小白。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柔软是因为小白是一只胖喵,坚硬是因为小白用了十足的力,把她撞疼了。 声声闷哼一声,单手把小白拎起来:“你想谋害声声吗?” 往常声声拎小白,小白总要动弹几下以表挣扎。 可这次小白就差没把心虚愧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不仅不挣扎,还顺势把四肢缠上了声声拎著他的那只手上,一整个飞机耳,开始反省。 声声听到的: “呜呜呜……声声啊,见了鬼了,本喵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谢韞様和其他人听到的:“呜呜呜……嗷呜嗷嗷呜嗷嗷——呜呜呜呜嗷嗷嗷嗷嗷呜!!!” 谢韞様身躯一震,连连后退:“什么动静?” 声声哭笑不得,捂住小白吱哇乱叫的嘴:“没,小白说他很抱歉弄坏了回春草。” 小白挣扎著躲开声声的手,继续哭天喊地:“声声,本喵错了,本喵再也不吃鱼了,都怪本喵馋那条鱼啊!那条鱼可肥可大,就那么半死不活地飘在那水边,本喵一下子没忍住就……呜呜呜呜呜啊,声声对不起,四殿下对不起!!” 命运戏弄大馋猫,吃完死鱼小白死! 跟谢韞佳一样,小白一直都是傲娇的,这么突然一下撒泼,声声还真不习惯。 不过,从小白有些混乱的话里声声也大概拼凑了小白中毒的前因后果。 估摸著就是小白路过湖边发现了一条鱼,馋,一下子没忍住就把鱼给吃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没关係,这也不是你的错。” 声声安慰了一下小白,等小白平息了点儿之后才恨铁不成钢地说,“又肥又大的鱼半死不活地浮在湖边,怎么想怎么奇怪,你这只大馋猫,也不多想想,天下哪儿来这么大的好事啊,能白白让你吃上大肥鱼?” 小白乖乖认错:“嗯嗯嗯。” 声声教训完小白,炎琥和石头先后跑过来,簇拥著声声往里走:“声声快走,四殿下好像很伤心。” 声声一听,哪里还得空管小白,把小白往地上一放,拉著谢韞様就赶紧走。 “太子哥哥咱们快走,去看看四皇兄。” 几人穿过前院到了后园,毓庆宫的宫人们正在井然有序地收拾著。 东洒一点儿土,西倒一个盆,看得出来,这里之前一定被小白闹的不轻。 角落里那片一直被精心照顾的土地也很混乱,几株回春草东倒西歪,要么是根茎被折断了,要么是骨朵被折断了。 声声最在意的,並不是回春草,而是不远处廊檐下一直默默看著宫人们整理的谢韞文。 谢韞文本就因为没什么运动量而瞧著比旁人苍白些,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廊檐下的阴影中,背著光的方向,阳光也照不到他,显得他更单薄了。 声声赶紧小跑过去,站在他身旁顺著他的视线一瞧,果然是在看那片东倒西歪的回春草。 谢韞文手抓著盖在腿上的薄毯,薄毯被揪出一个漩涡,像他此刻的內心。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的腿,似乎从来没有过希望,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又…… 声声每天都蹦蹦跳跳地围在那一片角落旁边照顾回春草,他也从不抱希望到变成满心欢喜地看著那回春草从一颗小种子慢慢冒芽。 还是做不到吗。 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 毕竟,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十三年。 “四皇兄。” “四弟。” 谢韞様和声声同时开口,眼里全是担心。 谢韞文睫毛颤了颤,扬起一个笑,朝他们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才怪呢,瞧四皇兄这样,他都快碎啦! 那边李太医检查完混乱之中东一块西一块的回春草,连连嘆气,这辈子的气都要嘆出来了,声音大的在太医院都难听到。 声声觉得,李太医一个人就可以说得上是“怨声载道”了。 就在谢韞文说完自己没事的下一秒,李太医的声音也传过来。 “唉!唉!唉——!” 李太医连嘆三声气,惋惜悲痛的像是错过了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太医院的回春草全都枯萎了,根本没机会想办法救。这里的回春草,碎的不成样,也没发育成熟,想把种子挑出来都没法。唉,唉!” 谢韞文睫毛又是一颤,手不可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声声看见薄毯上的漩涡变得起更深了些,赶紧说:“四皇兄你別著急,虽然这里的回春草没有了,但是声声已经和太子哥哥商量过了。等过一段时间,声声就和太子哥哥一起南下,去晋国找沈神医,跟他说明情况,求他再给咱们一株回春草。” 谢韞様点点头,也道:“嗯,四弟,只要世界上还有回春草,你的腿就还有机会的。你放心,我会找父皇说明情况,等事事安排妥当,我们就去晋国再拜访一次沈神医。” 谢韞文一怔,没因为这个惊喜,反而皱著眉,坚决反驳道:“不可,你身为太子,怎能隨意离开。还有声声,你尚且年幼,晋国远在千里之外,虞国与之中间还隔了一个宋国,这可不和去云山农庄一样!” 第292章 是不是宫里最近风水不太好 “声声知道呀。”声声认认真真分析道,“四皇兄你想呀,声声和太子哥哥也算是认识沈神医了,由见过的人亲自再去的话当然比別人要好的多啦。” 谢韞様帮腔:“嗯,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解决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瞧你瘦的,这段日子多吃些,等我们从晋国回来之后才好给你治病。” 谢韞文苦笑一声,说出自己的心声:“没关係的,你们不必如此费心费力,其实我早已习惯。就像声声说的,哪怕我不只是腿残,就算我全身都动弹不得,但我还可以用我的思想去证明自己不是个废人。” 声声弱弱道:“这话不是这么理解的呀,这是声声说给梁贵人听的……” 谢韞文低笑一声,迅速从低落的状態里走了出来,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谢韞様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喉结滚动著,艰涩开口:“四弟,你放心,我……” “太子殿下!” 被声声派去將事情经过详情告诉谢御霄的追风回来了,“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前去御书房议事!” 声声默默思考了一下,父皇这个时候把太子哥哥叫过去议事,议的是什么事呢? 除了现在发生的“回春草事件”,大概也没有別的事了吧。 可是为什么只叫太子哥哥过去? 谢韞様话一顿,点了点头,“隨后就去。” 这么一打断,谢韞様方才想说的话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幸好谢韞文也不想谢韞様继续说下去,赶紧说:“你快去吧,不要让父皇等久了。” 谢韞様犹豫了一下,只好说:“嗯。” 离开之前,还给了声声一个眼神,让她好好跟谢韞文说说。 声声侧过身悄悄给谢韞様比了个手势,让他放心。 这事儿交给声声,你就放心吧! 谢韞様一走,声声便问追风:“父皇怎么说?” 追风如实答道:“陛下看起来……生气是生气,但是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啊?” 声声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叫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一样,难道父皇早就知道回春草会被破坏? 如果早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而是眼睁睁看著回春草被毁呢。 声声想不明白,乾脆把话问了出来:“四皇兄,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谢韞文沉吟片刻,沉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太子他去见了皇后?皇后娘娘如此高傲的一个人,被自己的儿子如此对待怎会甘心。父皇大概是早有猜测,皇后娘娘一定会有些动作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声声好像悟了:“噢,声声知道了!皇后娘娘最喜欢掌控太子哥哥,所以现在太子哥哥突然要和她保持距离了,她就会把太子哥哥不受控的原因怪罪到有可能会影响他的人身上,而这些人,当然就是日日跟他待在一起的我们咯。所以,皇后娘娘这是在拿我们泄气?” “嗯,这猜测对不对,等太子从御书房回来便知。” 声声觉得八九不离十。 郑皇后虽禁足在宫中,但仍旧是皇后,手伸得长倒也不令人意外。 就是不知道谢韞文能不能想到,和郑皇后狼狈为奸的,是梁贵人。 声声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该不该跟谢韞文说太医院那边的情况。 谢韞文看她纠结,轻笑一声:“你是想说这其中还有我母妃的手笔吧。” 声声一下子不知道是该点头说“你猜得太准啦”好,还是摇摇头安慰他说“想多啦怎么可能会有做母妃真的亲手毁掉自己孩子治病的希望呢”好。 犹豫了半天,声声觉著不应该低估谢韞文的心理承受能力:“嗯嗯。” 声声把细节一五一十又告诉了谢韞文,谢韞文听后,没有任何意外或者伤心的神色,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遇到这种事情,没有人会不生出一点儿心理波动的。 声声嘆了口气,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安慰人。 先是谢韞文,然后又是谢韞様。 声声估摸著是不是最近宫里风水不太好,亦或者是皇陵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这样说有点忌讳,但是这一个接著一个的闹母子矛盾也不是个办法啊。 声声这些天不是在安慰人,就是在去安慰人的路上,她都快要没词说了。 倒霉倒霉真倒霉,怎么最近总是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呢。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谢韞文柔声道:“咱们声声明明是最小的,却似乎总在关心別人,像个小大人一样。” “哎呀四皇兄你可別说声声啦,现在最重要的是四皇兄你呀。”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难过的心情。”谢韞文一顿,语气坚定,“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明知是错误的情绪再发生。” “嗯嗯,好!” 声声听他这么说打心底高兴,声声常听容贵妃说,一个人能成功有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心性。 声声看著他嘿嘿笑,“四皇兄能这么想当然最好啦,咱不缺她一个家人嗷,还有声声和皇姐,还有皇兄们陪著四皇兄你呢。” 谢韞文眼眸微动,声声拍著胸脯保证,“还有还有,回春草你也不要担心嗷,声声保证帮你解决噠!” 不就是回春草都被毁掉了吗,小问题,完全小问题,大不了跑一趟晋国嘛。 虽然山高水远的,但是就当游山玩水了,一路玩儿过去倒也有趣得很。 谢韞文眼眶渐渐被水雾遮挡住,缓了一下,才道,“不,如果真的要用这个方法,那也该是我自己去才是,让你们去算怎么回事。” “四皇兄你不知道,其实那个沈神医脾气可怪啦,当时在海津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费了可大劲儿呢,要不是声声耍了点小聪明还真见不到他呢!四皇兄你去的话肯定会吃闭门羹的。” 声声在心里默默给沈嘉清道了个歉,她不是有意要抹黑他的qaq。 第293章 御书房都乱成一锅粥啦 “不过神医神医嘛,有点脾性很正常啦,再说有声声在,四皇兄你就放心吧!” 还是那句话,事情交给声声你就放心吧! 德高望重的大佬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小脾性,这个谢韞文倒是认同。 沈神医名望高,之前听说他在海津时好些高官富商都没法见到他,看来想要见到沈神医並且从他那得到回春草確实时不一般的难。 不过既然沈神医会把种植回春草的方法教授给声声,想来声声的確得了沈神医的几分另眼相待。 谢韞文面前接受了声声的这个说法,但还是不同意谢韞様这个太子也要远航:“你就罢了,太子和二哥一样,刚刚开始接触政事,东宫如何离得了人。” 声声撅起嘴,正想狡辩一二,谢韞文疑惑问道:“你想去,是年纪小玩性大。太子怎会也如此莽撞,不应该啊。” 声声破罐子破摔,乾脆告诉谢韞文:“因为太子哥哥心里很过意不去呀。四皇兄,你不是也清楚吗,皇后娘娘如此做法就是想让我们之间离心。太子哥哥觉得此事是因他而起,自然想要亲自补偿你啦。” 谢韞文皱眉:“这不是他的错,他没必要……” “好啦好啦。”声声赶紧打断他,把自己的想法也一併说了,“其实声声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四皇兄你有没有发现,太子哥哥其实很压抑?” 谢韞文一顿。 “太子哥哥每次在面对皇后娘娘还有郑家的事情的时候,都格外的心力交瘁。皇后娘娘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太子哥哥身上,太子哥哥很累很累呀。声声其实看出来了,太子哥哥那么喜欢去云山农庄,是因为云山农庄是一个能让他短暂的离开是非之中,能够放肆自己的地方。” 说罢,声声仰天长嘆,“或许这一趟去晋国,除了重新拿到回春草,还可以让太子哥哥休息一下。” 谢韞文沉默了。 声声莞尔一笑,也没著急要谢韞文现在就想明白,挥挥手把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几小只招过来。 小白已经对著小黑认认真真道过歉了,小黑自己能理解小白是中了毒突发恶疾,但小白確確实实伤到了他好几个兄弟,所以小黑摁著小白的头让他一个个去道歉又做了保证。 小白也自知理亏,一改往日风格,十分配合,一猫一鼠这才了结。 小白这边道完歉,被声声招呼过来,又打算给谢韞文这个主要当事人道歉。 “四殿下本喵对不起你但是本喵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本喵吧本喵下次再也不贪吃那一条鱼了本喵发誓!” 声声被小白一口一个本喵给逗笑了,用著最卑微的语气,但还得坚持用本喵自称,这就是小白最后的骄傲吗哈哈哈。 可惜谢韞文听不懂,他只知道一只白猫对著他又拜又叫的,嘴里喊著:“喵喵喵喵喵喵嗷呜喵喵喵嗷嗷嗷呜呜呜呜喵!” 虽然听不懂,但是从小白的动作和声音来判断,谢韞文推测小白是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 谢韞文偏头问声声:“他是在说什么?” 声声莞尔:“小白说对不起,他不是故意弄坏回春草的,他是因为一时贪吃吃了湖里的一条大肥鱼才不小心中了毒的,他说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谢韞文失笑,弯下腰把小白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抚摸了一会儿:“没关係,你不是故意的。而且……就算不是你,她们也会另寻其他办法。” 声声一怔,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 就算小白没有贪吃下那条鱼导致中毒,从而来破坏掉回春草,有心之人也会一直想別的办法,直到达到自己的目的。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呢谁也没错,错的就是那个藏在背后的坏人!” 声声两手一摊,蹲下来对小黑说:“小黑放心嗷,一定把你的兄弟们治好!想吃什么隨时说噢~” 小黑齜著牙开始笑:“嘿嘿,包的!” 谢韞様被叫走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御书房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要把谢韞様特地叫过去。 声声百无聊赖地看著宫人们收拾后园,后来实在是等得有些无聊,坐不住了,自己也上手帮著收拾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终於有消息传过来:“公主,有消息了!” 声声一扔锄头,提起裙子就从地里跑出来:“咋了咋了!” 谢韞文也看过来。 “公主,御书房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快点去看看吧!” ——御书房。 谢御霄端坐在龙椅上,一脸头疼。 御座之下跪著的三人,除了刚刚被叫过来的谢韞様,竟然还有一直被禁足的郑皇后,和流云阁的梁贵人。 原来,坤寧宫和流云阁里一直都有谢御霄安插的眼线,前几天郑皇后给梁贵人的信前脚刚到流云阁,后脚就被谢御霄知道了。 所以谢御霄一直都知道郑皇后和梁贵人暗中有过信件往来,第一次知道,第二次也知道,每一次都知道。 之所以没阻止,是因为谢御霄知道梁贵人对谢韞文没什么爱,而谢韞文又一直自欺欺人,想推波助澜藉此机会让谢韞文彻底认清他这个母亲,才一直默默纵容。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联手,竟会如此决绝,连回春草都不放过。 退一万步来说,这回春草除了是谢韞文治病的药,本身也是这世间罕见珍贵的名药。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的髮妻,他的皇后,竟然在他给过一次机会之后仍旧不知悔改,要做出此等行为! 谢御霄一拍桌案,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皇后,你是皇后,怎会有如此狭隘的心胸啊!朕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这么久的禁足,原以为你会有所感悟,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害变本加厉!” 郑皇后同样气愤,目光炯炯地回视他,嘲讽一笑:“臣妾也是万万没想到,臣妾的枕边人,臣妾的夫君,竟然会在臣妾身边安插眼线。” 第294章 混乱的吵架 “放肆!”谢御霄將手中的竹简用力砸下去,“朕为何会在你身边放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不清楚!” 谢御霄脾气上来了,郑皇后也不是怂的。 反正事情已经被谢御霄知道了,也不会再有什么更差的结果了,有本事就把她废后,有本事就把郑家都灭了! 谢御霄气笑了,“皇后,你可真是让朕好生失望。” “陛下也不遑多让,陛下一直以仁德著称,可天下人又如何得知,他们所敬爱的陛下竟是一个连自己的皇后身边都要安插眼线之人。” 这两人一来一回倒是吵得爽了,跪在一旁的梁贵人简直瑟瑟发抖。 谁能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啊? 她既不是皇后,身后又没有强大的母家,陛下要是怪罪下来她该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梁贵人幽幽地看了一眼郑皇后,心中暗自埋怨:要不是她实在是想找个高枝攀上,也不会如此草率地听了郑皇后的话。说好了一定不会被发现,这东窗事发都还没过几分钟呢,她们就败露了! 此刻的梁贵人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一时脑热答应了郑皇后。 谢御霄被郑皇后气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乾脆不再理会她,看向了梁贵人——身旁的谢韞様。 梁贵人被嚇了一跳,谢御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嚇得一激灵,幸好谢御霄只是看了一眼她而不是要找她说话。 谢御霄看著沉默跪在一旁的谢韞様,欲言又止好半天也没能说出话。 半晌,谢御霄嘆了口气。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太子,你怎么看?” 谢韞様一愣,刚想回答,发现郑皇后一直在看著自己,当即便丝毫没有犹豫地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母后身在禁足之中却私自与梁贵人书信往来,乃是一过。” 郑皇后诧异地眯起眼,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够了!”谢御霄皱眉,给了侯公公一个眼神,让他把郑皇后拦下去,“朕是在问太子。” “陛下!太子也是臣妾的儿子,难道臣妾没有和他说话的权利吗?” 郑皇后和谢御霄也算是琴瑟和鸣了半辈子,自打声声回来之后,就什么都变了。 特別是因为声声被禁足后,谢御霄对自己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让本就因为谢韞様而討厌声声的郑皇后愈发地厌恶容贵妃和声声那些人了。 掌控局势已久的人,忽然失去了对局中人的掌控,自然会心急如焚,又如何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问题呢。 特別是郑皇后一直深陷三皇子病逝的执念之中,她只会越陷越深,直至沉入深渊。 谢韞様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一点,於是,他继续说道:“其次,母后和梁贵人联手毁掉回春草,乃是二过。最后,母后不知过错,衝撞了父皇,乃是三过。” 郑皇后一把推开满脸苦相试图拦住她的侯公公,大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与你的母后作对了?” 谢韞様不做理会,继续道:“父皇,梁贵人亦是。儿臣並非不尊重梁贵人,她虽是长辈,但也是四弟的母妃。四弟年幼,梁贵人不但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反而助紂为虐,竟然把自己亲儿子治腿的药给毁了。 那回春草,不仅是儿臣,还有二哥、五弟,和声声,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沈神医那求来的。更何况太医院的太医们日日为了回春草尽心尽力,连声声都费了很多时间在上面。母后和梁贵人为了一己私利,辜负了那么多人的心血。请父皇责罚!” “我为了一己私利?!”郑皇后尖叫出声。 梁贵人也著急地从地上起来,喊道:“陛下明鑑啊,臣妾完全是被皇后娘娘给教唆的,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把回春草毁掉啊!” “梁贵人,你在说什么!”郑皇后上一个还没吼完,又急急踱步到梁贵人面前,指著她的鼻子,“难怪当初只用了一封信就把你说动了,原来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你就往哪边倒。之前信誓旦旦说本就不服容贵妃,现在出事了就说是被本宫教唆?” 梁贵人瞥了眼谢御霄的脸色,见谢御霄的脸黑的不行,眼里满是阴沉,嚇得直接把身子往后扑,和郑皇后拉开距离。 珠簪上的珍珠叮叮叮地撞在一起,几个回合之后缠在一起就没散开。 梁贵人慌乱地用手拨了两下,珠子缠得太死,没拨开,乾脆不拨了,用手抓住裙摆,又往后退了点儿,心虚道:“皇后娘娘您可別乱说,臣妾一生老实本分才不是这种人!” “你老实本分,你老实本分你能不管你儿子?”郑皇后冷笑一声,“本宫起码敢问心无愧地对儿子说一句爱,你敢吗?” 梁贵人嚇得又是一抽,眼神四处乱瞟。 谢韞様蹙眉,吸了口气,沉声道:“不要再说了。” “什么不要再说,你向著外人是不是,你不把你母后放在眼里了是不是?白眼狼!还有你这个墙头草,本宫告诉你,那些信件本宫都还留著好好的呢,你別想跑!” “皇后娘娘,什么信,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们都別吵了,父皇还没说话……” “你闭嘴,大人说话哪里有小孩子插嘴的地方!” “太子殿下你快多说几句啊!” “你也闭嘴,这里更没有你说话的份!” “皇后娘娘您这话就过分了,臣妾忙也帮了事也做了,怎么到头来就得到皇后娘娘您这么一句话呢?真叫人寒心!” “呵呵,你寒心?本宫都还没来得及寒心你还说上寒心了,演给谁看呢!你顶多就是叫了个宫女去了趟太医院拿了个药而已,其他的还帮了什么,都是本宫——” “母后,您这是承认您所做的事情了?” “呀,没错没错,皇后娘娘,您这话可是说对了,臣妾什么都没做,都是您做的,臣妾只是单纯的叫了个宫女去太医院拿药而已!” 第295章 喝点丝瓜汤祛祛火吧 郑皇后和梁贵人的吵闹,谢韞様时不时插进去的劝阻。 三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互相不理会对方的话,混乱的局面维持了好一段时间,把在一旁观望的侯公公急得汗都流出来了。 “哎哟,哎哟,皇后娘娘,梁贵人,別吵了別吵了。” 这两人怎会理他,一个气急败坏地要骂人,另一个急头白脸地要撇清自己的关係,一开始还顾忌著谢御霄,后来吵著吵著便变成了恨不得世界里只剩下他俩,不管不顾了。 侯公公求助地看向谢韞様,谢韞様哪里能帮的上忙,他自己都还来不及惊讶呢。 他从未见过郑皇后如此不顾形象的一面啊。 “皇后娘娘,您这般看著臣妾做什么,这可是皇后娘娘您自己说的。” 梁贵人低著头,顶著郑皇后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又往后退了一点儿。 郑皇后一噎,意识到自己气上头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更是气得形象都不要了,面红耳赤的,哪里还有她之前母仪天下的端庄样子。 “好啊,现在是要把事情全都甩在我头上是吧?” “臣妾不敢,皇后娘娘可不要如此给臣妾扣帽子。毕竟,可是娘娘您自己说的,臣妾只是听您的话叫宫女去了趟太医院,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跟臣妾无关啊。” 梁贵人故作无辜地看著郑皇后,要不是谢御霄还在这里,郑皇后简直想抓烂她的脸。 “你——” “闹够了没有!” 谢御霄简直被她们吵得头痛欲裂,忍无可忍地走下来,“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人,这还当著朕的面呢,你们是要把这御书房的屋顶都给掀翻了不成!” “陛下,臣妾……”郑皇后还想说话,被谢御霄一个眼神止住。 “你还想再说什么?” 谢御霄冷冷地直视她,眼底是无尽的失望和无奈,郑皇后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郑皇后一抖,气势弱了几分。 就在这混乱的场面到了这不上不下的时刻,天空一声巨响,声声闪亮登场! “父皇~”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糰子软声的呼喊让谢御霄心底的火气都消了几分,谢御霄一甩衣袖,往门口看过去,企图用小糰子压下自己心中旺盛的火气。 谢御霄看向门口,谁知却只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谢韞文。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门口,谢御霄怀疑自己是气疯了出现了幻觉,因为谢韞文身后空无一人,手也没放在轮子上,但是他明明看见轮椅就这么直愣愣地进来了。 这场景竟诡异的让混乱的御书房短暂的陷入了平静。 侯公公尤是,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庆幸地鬆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二公主来了,二公主来了。” “父皇別生气,声声和四皇兄来给您降降火啦。” 声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就在谢御霄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了的时候,声声的小脑袋从轮椅后面探出来,扬著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伸出右手朝御书房里的人挥了挥。 “怎么都不说话呀,系我,声声呀。” 说罢,小糰子再一次埋下头专心於自己的动作,“嘿咻嘿咻,到啦,四皇兄你看,声声就说可以推的动吧!” 谢韞文笑了笑,肯定道:“声声果然很厉害。” “嘿嘿。” “你这孩子,这种事情交给宫人去做,怎么还自己找事干呢?” 谢御霄心疼坏了,板著脸就要“教训”她,被声声一下子挡回去:“誒,父皇,这是声声自己想推的。” 说罢,声声吩咐紫鹃把她带过来的东西端上来,煞有其事地对谢御霄说:“父皇瞧您火气大的,这眼下才刚入春呢,等到了夏天这火气还不得把父皇给点著啦。” 果然还是女儿好,声声的声音在谢御霄耳中简直是让他如听仙乐耳暂明,心情都平静了下来。 几个宫人都端著一碗绿色的汤上来,看上去是同一种东西。 声声微笑:“父皇,来,喝完丝瓜汤祛祛火吧。” 声声对著谢御霄示意了一下,然后吩咐宫人把其他几碗丝瓜汤分给御书房內的其他人。 “看大家火气都挺旺盛的,这丝瓜汤呀很补的,最是下火,特別是肝火旺盛的人呀一定要多喝一点丝瓜汤噢。” 声声微笑的愈发標准,谢韞文在身后被她闹的直偷笑,用拳头掩著嘴角的弧度。 郑皇后面无表情地看著宫女端著一碗丝瓜汤到自己面前,头一次有无语的感觉。 梁贵人则是奇怪又茫然,怎么在御书房吵著吵著突然就喝汤了? 唯有谢韞様,一脸淡定地一口气喝完了这碗丝瓜汤。 嗯,声声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这丝瓜汤肯定也是她计划的一环! 谢御霄虽有疑惑,不过看了这么久的闹剧確实也有些劳累了。 这丝瓜多是夏季成熟,现在这时节有的丝瓜那都是菜农特殊种植的瓜中之瓜,味道更加鲜美可口。 谢御霄浅喝了半碗,倒还真觉得这肝火降了不少。 “怎么样父皇,好喝不?”声声仰著小脸问道,“这可是声声特意准备噠。” “嗯,不错,声声有心了!” “嘿嘿。”声声转而看向郑皇后和梁贵人,“姨?皇后娘娘和梁贵人不喝吗?父皇都说不错啦,两位娘娘不会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看不上声声的丝瓜汤吧。” 郑皇后不做理会,哼了一声侧过身子:“本宫没有那个意思,陛下说好的那必然是好的,只是本宫进来胃口不好,此刻不想吃罢了。” “哦,这样。”声声恍然大悟,“唉呀,都忘记皇后娘娘最近在禁足了,这一直被关著肯定胃口不好啦,都怪声声,把这回事儿给忘记啦。” “你!” 郑皇后脸色一僵,眼看就要发火,谢御霄把人往身后一挡,瞪她:“怎么,你还要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计较?” “声声马上六岁啦父皇。”声声笑眯眯地掰开六个手指头。 谢御霄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几岁都还只是个孩子,別说六岁了,十六岁、六十岁,你在父皇心里永远都是个孩子!” 第296章 有些人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郑皇后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郑皇后不乐意喝丝瓜汤,梁贵人倒是乖乖喝了。 笑话,现在这整个御书房里面,就她最没话语权,她没那底气像郑皇后一样在陛下面前懟这个谢韞声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乖乖喝了吧。 声声眉眼弯弯,夸道:“这就对啦梁贵人,这丝瓜汤可好了,多喝点儿准没错。” 梁贵人乾笑:“二公主说的是,那就谢谢二公主的好意了。” “不谢不谢,声声和四皇兄突然来这里,是不是吵到大家谈事情啦。” “怎么会,该谈的事情都谈的差不多了。”谢御霄淡淡道,轻飘飘看了一眼郑皇后,说道,“皇后,老四就在这里,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郑皇后本来端正著身姿,听到谢御霄的话,心臟再一次抽了一下。 “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郑皇后本是娟秀的五官,多年执掌凤印又让她的气质变得雍容华贵。 可此刻,郑皇后一次又一次的破防,让她的尊贵荡然无存。 她尊为皇后,难道这是要让她亲自给一个孩子道歉不成? “皇后,当初你我结为夫妻,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谢御霄满眼失望,看向她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一点感情,“夫妻情分在这,朕不想把话说得太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谢韞様也劝道:“母后,求您了,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儿臣知道您是为了儿臣,但是儿臣真的不需要这样的方法!” “她是个屁的为了你!”谢御霄冷哼,“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坤寧宫偷偷建了个小佛堂的事!你想念病逝的老三,你以为朕就不心痛吗,那也是朕的儿子啊。但是你不能把对他的执念强加到太子身上你明不明白?” 此话一出,声声都嚇一跳,谢御霄竟然差点骂了脏话。 梁贵人直接不敢动了,默默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怕自己被波及。 看了一圈,看到一言不发的谢韞文,梁贵人心念一动,悄悄走过去,乾笑两声:“韞文啊……” 谢韞文情绪丝毫没有波动,就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礼貌回道:“母妃。” 这一声母妃没带一点儿感情,仿佛这两个字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而已。 梁贵人心底有些涩,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她更多的还是高兴。 哼,回春草没了,谢韞文就还只能是个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之前那么囂张的要和自己划清关係,现在看他还怎么囂张。 梁贵人如是想著,语气却仍旧没有改变,带著自己都没发觉的討好。 “韞文啊,你看这事闹的,其实吧,呃,你要相信母妃——” “人在做天在看。”谢韞文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母妃有没有发现自己挺矛盾的,嘴上想来和儿臣拉近关係,其实——心里一定在嘲讽儿臣吧?” 梁贵人一僵,不知道是被他前半句说的心虚了,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自己既要又要的心理而尷尬。 谢韞文说罢,便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转动轮椅,挪到了声声身旁,生怕梁贵人再找自己说话似的。 “哎你!” 梁贵人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不敢大声生气的,这个紧张的氛围,她哪里敢大声生气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声声注意到谢韞文那边的动静,分心听了会儿他和梁贵人的对话,等谢韞文挪到自己身边之后再回神,郑皇后这边就已经发展到“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阶段了。 郑皇后泪眼婆娑,大受打击:“陛下,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啊!” 谢御霄不语,似是被郑皇后百折不挠的精神给震撼到无语伦次了。 声声虽然没听到前半段的內容,但也能大概推测出来,心里对郑皇后这坚定不移的信念给折服了。 行吧,从前她还不理解为什么说有些人就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郑皇后这就是妥妥的一个例子。 甭管別人怎么说,自己就是大道。 “你、你……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谢御霄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可如果真的是为了太子哥哥,皇后娘娘不应该以太子哥哥的想法为先,听听太子哥哥的声音吗?” 声声疑惑道,“太子哥哥都说了,他並不想要这种帮助呀。而且,太子哥哥明明和四皇兄关係很好的,皇后娘娘此番做法,明明是把太子哥哥和四皇兄硬生生推到对立面去了。皇后娘娘为什么总將自己的所作所为强加到太子哥哥身上,还要欺骗自己这是为了太子哥哥好?这真的是为了太子哥哥吗,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只是想守住东宫之位?” 郑皇后怒喝:“你闭嘴,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声声一愣,倒也没觉得委屈,毕竟郑皇后一向厌恶容贵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声声非但没被嚇到,反而板起脸,认真地看著她:“皇后娘娘为何要让声声闭嘴,是因为被声声说中了吗?” 正打算出声维护声声的几人有些意外却又感到意料之中。 声声的镇定,实在不输任何一个人。 声声上前两步,眼神坚定,甚至称得上是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锐利:“皇后娘娘亏心事做的太多,都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吗?皇后娘娘做的每一件亏心事,难道都是为了太子哥哥?” 郑皇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小糰子眼里的情绪太过强烈,忽然让她想到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脚下一抖,差点把自己绊倒。 “啊……” 郑皇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嚇住了,不由得更生气了。 “你闭嘴!”郑皇后怒极反笑,“你如此维护她,是不是自以为你们关係也很好?那你知不知道——” 郑皇后话音突然止住,额头满是冷汗。 第297章 儿臣寧可不做这个太子 好险,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差点忘了陛下还在这里,要是她刚刚没能及时止住嘴,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了,她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郑皇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个谢韞声,不会是在引导她把话说出来吧? 如果真的是她故意引导自己把话说出来——这么小年纪就懂得攻破人的心理防线,这也太可怕了! 郑皇后诧异地看著声声,有些震惊。 “声声知道啊。”声声垂眸,莞尔一笑,“声声当然知道,可是那是皇后娘娘你自己的事,又不是太子哥哥做的,声声这么聪明的小孩,才不会迁怒到太子哥哥身上。” 声声话音一顿,重新仰眸看著她,轻声道:“如果皇后娘娘是想用这个,来挑拨声声和太子哥哥之间的关係,那就不必了。” 郑皇后心里的震惊登时变成紧张和讶异,眯起眼质问她:“你说什么?” “没呀。”声声却是不再说一句话了,“声声的意思是,是不是该对回春草的事情做个解释?” 郑皇后抵著下顎,死死看著她,像是要把声声盯出一个洞来。 在场知道声声在说什么的,或许就只有心虚的郑皇后和知道些內幕的谢韞様了。 谢韞様睫毛微颤,他知道声声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声声的態度了。 儘管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本就是郑皇后一个人的主意,可郑皇后是他的母后,谢韞様怎么可能不对此感到愧疚。 但声声和谢韞文却坚定地告诉他,不必为此感到抱歉,他们之间的感情绝不可能轻易地被动摇。 谢韞様低笑一声,是啊,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么久呢? “母后,您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想想外祖母,想想郑家。”谢韞様的心平静下来,“如果母后坚持己见,不愿意回头,儿臣愿意代替母后为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谢韞様朝著郑皇后鞠了一躬,又对著谢御霄跪下来,“父皇,儿臣愿意亲自去一趟晋国,再次拜访沈神医,为四弟重新寻回回春草,以此来为母后的所作所为做出弥补。” 郑皇后当然不同意,谢韞様是太子,一国储君,大把的事情等著他去做,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做这种事情? 但郑皇后没有机会出声,声声就欢快地说道:“嗯嗯,声声也去声声也去!沈神医可喜欢小孩子了,还邀请声声去他家做客呢,声声陪太子哥哥一起去,保证完成任务!” 谢御霄蹙眉,到没急著反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回春草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只是……” 谢御霄本想说派个使臣去便可,但又想到之前谢韞川和谢韞様拜访沈嘉清的坎坷,又犹豫了。 確实,神医神医,脾气確实难以捉摸。 光是从那位沈神医会把回春草的种植之法送给声声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证明沈神医对声声的喜爱。 若是贸然让使臣前去,未必会见得到他,还白白去一趟,浪费了时间,倒不如就让声声去。 但声声毕竟年岁小,谢御霄自然会担心她。 若是有谢韞様陪著,他会放心不少。 而且还有逐月这个暗卫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大不了,多派些侍卫陪同保护,再让她带著自己宫女一起,这样既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衣食住行也不用她操心。 再给他们多带些银子盘缠,不够了就在路上找沿途的官员拿便是。 构想很美好,谢御霄暗自点了点头,开始思考女儿出远门还要准备些什么才好。 不过,谢韞様这边…… “太子,你……” “父皇,儿臣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按照母后说的那样做这个太子。所为君民同在,君,就是为了百姓而生,儿臣唯一愿景与父皇一样,那便是我虞国百姓能安居乐业。做不做太子,於儿臣而言没有什么区別。” 谢韞様听到谢御霄话里的犹豫,赶紧说,“若是父皇因为儿臣是太子而不允许儿臣的请求,儿臣可以不要这太子之位,只希望父皇能准了儿臣亲自去將回春草拿回来!” 谢韞様的话鏗鏘有力,斩钉截铁,震惊了郑皇后,诧异了谢御霄,嚇坏了梁贵人。 唯一对此有所心理准备淡定写的,便是声声和谢韞文。 声声朝谢韞文挤眉弄眼:四皇兄你看,声声说的没错吧? 谢韞文回她:妹妹厉害。 声声弯了弯眼,欣然接受下这个夸奖。 谢韞様的话直接踩中了郑皇后的底线,郑皇后疾步走到谢韞様面前,厉声质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韞様不语,只是又朝谢御霄拜了一拜,重复著:“求父皇准许!” “不可以!”郑皇后张开双臂挡在谢韞様前面,先是摇了摇头,隨后或许是觉得这样不够,乾脆也跪了下来。 “陛下,太子只是一时衝动,此等大事不可草率而为啊陛下!” 郑皇后千想万想,是怎么也没想到谢韞様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不做太子? 怎么会有人不想做太子? 一国储君,將来更是一国之君,是何等的尊贵荣耀。 谢韞様若是不做太子,他想做什么。 难道甘心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王,將太子之位拱手相让,看著原本属於自己的权力被他人夺去,屈尊被別人踩在底下? 那她郑家的荣耀该怎么办,皇后的脸面又该放去何处? “陛下!” “父皇!” 一个两个都跪下来,谢御霄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 谢御霄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还真是一下子被谢韞様这一套给搞晕了。 声声左看看右看看,扑通一声也跪下来:“哎呀,父皇,声声也求求父皇了,声声要去晋国!” 声声:添如乱。 梁贵人小心臟简直要爆了,方才谢韞様说的话已经快把她嚇死了,声声这一跪又把她嚇一跳。 梁贵人拍著胸脯安抚自己的小心臟,暗自腹誹,也就这二公主敢在这个时候又横插一脚。 要是別人,把这根本就混乱的局面又搅得更混,早就被骂了。 谢御霄果然没生气,反而还因为声声这一脚鬆了口气,让他有藉口暂时不回应谢韞様的话。 第298章 朕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 “你这个小糰子,跟你五皇兄学坏了是不是,尽添乱。” 嘴上说著责怪,手上却把小糰子抱了起来,“好好好,去去去,到时候朕给你配几个人,把你一路上照顾的好好的,也免得朕和你母妃担心。” “哇,谢谢父皇,父皇放心,声声一定好好跟在太子哥哥后面不乱跑,乖乖的不让大家担心嗷!” “好。”谢御霄无奈一笑。 谢韞様眼睛一亮,有些惊喜。 谢御霄转身看著跪著的谢韞様,嘆了口气:“你要去晋国,朕同意了。但是另一件事,还是等你从晋国回来之后再说吧。” 他也不是不知道谢韞様的性子,但这事不一样,得考虑清楚。 若是这一趟去晋国能让他经歷些事情,更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內心,那这一趟就不白去。 若是等谢韞様回来之后他还是不会改变主意,那他再允了谢韞様便是。 谢御霄似是不想再说,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 “谢父皇!” 谢韞様欢喜极了,至少这代表谢御霄也是同意他的做法的。 不过,虽然回春草的补救之法已经有了,但对郑皇后的处罚不可避免。 郑皇后犯下大错,还当眾顶撞谢御霄,於情於理,谢御霄就算再仁慈重情也不会放纵郑皇后再这样下去的。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和郑家有没有关係,但若是谢御霄对郑皇后做出很严重的惩罚,郑家势必也会被牵连。 他不能为郑皇后求情,但是可以为郑家求情。 若是谢御霄还有那么一点点顾及郑家,对郑皇后自然也会留有余地。 谢韞様凝眉,他到底是做不到对自己的母后视而不见。 “父皇,外祖母这些年为了郑家呕心沥血,奈何年岁已大,实在力不从心。虽说母后有错在想,但上次一事郑家已经得到惩罚,儿臣求父皇看在外祖母的份上对郑家手下留情!” 谢御霄把声声放下来,对他说:“此事朕自有朕的定夺,好了,朕看声声也饿了,马上到晚膳时间了,你赶紧带著去用膳去。” 声声:“啊?” 她饿啦? 声声有些茫然地仰头看了看谢御霄,思考了两秒,如是想著:噢,要清场。 哦哦,好吧,她饿了。 於是声声十分有眼力见地转身把谢韞様从地上拉起来:“太子哥哥,声声饿啦。” 谢韞様哪能不明白谢御霄这是有话要单独和郑皇后说,又或者是觉得有些话在孩子面前说会太不给郑皇后面子,所以才要把人支走。 谢韞様按耐住心中的波澜,福身:“是。” 几个孩子都走了,郑皇后急迫地想说什么,谢御霄不耐烦地看著她:“皇后还要再说什么?这回春草的帐朕还没跟你算。现在孩子们要不远千里去寻那回春草,太子与你离心这就是你当初毁了回春草想要看到的结果?” 郑皇后被堵著说不出话,半晌,乾巴巴说:“臣妾没有与太子离心,臣妾明明——” “你还想说你是为了太子好是不是,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朕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几个小辈不在场,谢御霄丝毫不顾她的脸面,直白道,“怪不得太子会受不了你,朕若是早知道你这样,朕也受不了你!” 郑皇后胸口一震,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 谢韞川今日不在宫中,晚上一回宫,就听到了白天御书房发生的事情。 谢韞川听得眉头一皱又一皱,特別是在听见谢御霄已经同意了声声和谢韞様一起去晋国找沈神医时,眉心都皱成一个“川”字。 “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决定了?” 声声拉著谢韞川撒娇:“哥哥,声声可以的,还有太子哥哥在呢。” 谢韞川的担心不比任何人少,声声自打回宫之后基本上日日都与他待在一起,大部分关於声声的事情都是他亲自把关过的,谢韞川有时候都会生出自己提前当了爹的错觉。 因此,在听到声声要去晋国之后谢韞川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谢御霄请他收回成命。 谢韞川拉开声声,丝毫没被她的撒娇影响到,正色道:“別撒娇,这可不是你撒娇就能糊弄过去的小事。” 声声“哦”了一声,可怜兮兮道:“那怎么办,哥哥打声声一下好不?” 说著,声声伸出掌心,往谢韞川面前举。 谢韞川捏了捏眉心,难掩愁色,把小糰子的手放好:“从京城去晋国京都,少说要三个月。一来一回,最少半年时间。” 话音一顿,谢韞川语气更为无奈,“况且,我还不了解你,路上一定会停下来,边玩边赶路吧?” “嗯?”声声装傻,眼睛往上瞟又往下瞟,就是不看谢韞川,“什么呀,声声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 “装傻。”谢韞川嘆了口气,“行了,既然父皇已经应允,我自然不能违背圣命,只是母妃那边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安抚吧。” “啊?真的啊!” 声声没想到谢韞川那么快就鬆口了,喜出望外。 “嗯。” 谢韞川冷静下来想想,声声一向懂事,不可能因为一时兴起贪玩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声声之所以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大概是谢韞様吧。 “嘿嘿,哥哥放心,母妃那边声声一定会说清楚,不让母妃担心噠。” 声声保证完,又跟他说起他们离开御书房之后的事情,“不过,这次父皇好像真的很生气,不仅把梁贵人打入冷宫,听说还差点把皇后娘娘一起打入冷宫。” 当时他们被支走,並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传来消息,梁贵人以大逆不道、不尊女德的罪名被打入冷宫。 而郑皇后呢,仍旧是被要求禁足在坤寧宫內,但不同的是,这次的期限是一生而不是五年。 並且撤走了坤寧宫內的所有宫人,只留下了一个粗使嬤嬤和碧果这个贴身宫女。 名义上是要郑皇后能够专心静心静思,明白自己的过错,但这是要郑皇后一个人在坤寧宫里孤独终老的意思啊。 虽然保留了皇后的名头,但实际上和废后也没什么区別了。 这一举动必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声声都不敢想明日在朝堂上会引起群臣怎样的议论。 第299章 是不是以为母妃不会同意 不过在声声看来,这完全是郑皇后咎由自取,一点儿也没有冤枉她。 谁让她这么坏的,竟然还把回春草给毁了。 而且声声知道父皇已经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谢韞様的面子上,放了郑皇后很大一马了。 不然身为皇后却带头搅乱后宫秩序,不仅做不到皇后该做的反而还成了反面教材,光是这一点就足矣废后。 郑皇后被这么一制裁,郑家肯定也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了。 毕竟最大的靠山都倒了,要再做些什么被发现的话,哪还有人保? 不过,虽然郑皇后和梁贵人接连出事,谢韞様和谢韞文却一个比一个淡定,似乎早就毫不关心。 此刻谢韞文正在谢韞川的书房里写文章,天大的事好像都跟他无关。 声声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小声说:“自打下午从御书房回来,四皇兄已经在里面写了一下午了,饭都没吃。” 不吃饭怎么行? 谢韞川拧眉,刚想叫人去准备些东西送过去,被声声拦下来:“別。” 谢韞川动作一滯,询问地看向她。 “声声当然已经尝试过了,可是连续三次都被四皇兄拒绝啦。”声声努努嘴,“其实吧,四皇兄应该是心里不好受,所以想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韞川一顿。 “咱们还是別打扰四皇兄啦。”声声嘿嘿一笑,撑起下巴问他,“哥哥今天去哪里了?听说前几天李家二小姐被李大人送到乡下老宅去了,最近妍妍姐姐心情一定很不好吧,莫非哥哥是去……” “少八卦。” 小糰子一脸八卦,谢韞川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脸转过去,顺手给她吃了一记板栗,起身就要出门。 “哎呀。” 声声捂著脑袋幽怨地看著谢韞川动作,问道,“哥哥要去哪里?” “找你太子哥哥。” “哦。” 声声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气鬼,不说的话声声回头找机会自己问去。” 反正过两天春分时就是春日宴了,妍妍姐姐肯定会来,到时候她找本人问就是啦。 第二天,容贵妃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毓庆宫,一向优雅温柔的容贵妃每次遇到声声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变得十分敏感,连自己的形象都顾不得,迈著大步就进来了。 声声这时候才刚吃完早膳,还在净手呢。 原本就打算去锦绣宫找容贵妃一起吃午膳的,没想到容贵妃先一步来找她了。 “母妃?” 声声快速擦乾手,要跳下矮凳,被容贵妃一把按住,然后坐在她身旁。 “母妃问你,是不是你自己要和太子去晋国的?” 声声有些懵,拿不准她现在是不是在生气,可容贵妃除了有些凌厉,没有要怪她的意思。 只好乖巧点头,如实答道:“是呀,是声声自己和父皇说噠。” 声声昨天晚上连夜想好了满腹说辞,无非就是和谢御霄说的那些,再加上一千字的保证,外加撒娇和求情。 谁知道声声第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容贵妃就鬆了口气的样子,握住她的手:“那就好,这山高路远的,母妃还以为不是你自己想去的。” 声声:嗯? 声声眨眨眼,更加拿不准容贵妃的心情了。 啥意思,母妃这到底是个什么態度呀。 容贵妃看她茫然的表情,驀地笑出声,捏捏她的脸,柔声细语:“怎么,你以为母妃会反对是不是?” 声声点点头,软声应了一句:“嗯呢,声声以为母妃会担心,所以不会同意的。” “傻孩子,你没听说过那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吗,当娘的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远行?” “听过呀。”声声抿著笑,心里暖洋洋的,靠在容贵妃肩膀上看她,“那母妃为什么还会同意声声去晋国?” 容贵妃把小糰子牵起来,拉著人走到一旁的软塌边坐下。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容贵妃给声声理了理脸颊旁边的头髮丝,眼里满是柔情与慈爱,“你哥哥没跟你说过吧,其实他呀,十年前啊他才刚刚七岁的时候就自己独自一人去过辽城,在那呆了整整一年呢。” “真的?” 声声惊奇地睁大了眼。 辽城,不就是容家在的地方吗? “哇,哥哥是去找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了吗?” “嗯,是呢。”容贵妃頷首,把怀里的小人儿抱紧了些,“当时你哥哥没比你高半个头,就带了几个护卫——四个吧?那时他正是启蒙的时候,不同於现在沉稳的性子,那时候的川儿啊,可討厌读书了。嗯,比你五皇兄还要討厌。” 声声完全想像不出来谢韞川小时候竟然会是这样子的,比谢韞騏还要討厌读书,那该是怎样一个魔童降世啊。 “他不好好读书,母妃就只能嚇唬他说,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肚子里就没有一滴墨水,就算是做个武將上战场打仗都只能被敌人牵著鼻子走。 你哥哥他犟呀,竟然真的就趁著那年元宵灯节的时候跑出了宫,带著四个护卫一路北上去了辽城。还留了封信说什么要证明文盲也能当好將军,等人都离京快一百里了才发现,把你父皇气的不行。” 声声咯咯笑,她有点能想像出当时兵荒马乱的样子了。 似是觉得怀念,又或许是现在再看当时谢韞川小时候的性格觉得可爱,说著说著容贵妃也欢快地笑了。 “你父皇也来了脾气,说人跑都跑了,既然他想,那就放他去。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还是一直在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子,等吃够了苦头自己就知道回来了。” “哇。”声声听得觉得十分有趣,甚至都开始猜接下来的发展了,“但是没想到哥哥居然真的一路坚持到了辽城,找到容家,还跟著外祖父在军营里待了一年?” “嗯!”容贵妃重重地应了一声,又捏捏小糰子的小脸,“真聪明。你哥哥当时真是把母妃嚇坏了,但更多的,还是惊喜和欣慰。” 容贵妃感嘆了一句,笑道,“一个七岁的孩子,虽然一开始是因为犟,但是能有这样的坚持,当然不可能一直是因为犟。” 第300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谢韞川彼时还只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虽然因为一时衝动瞒著大家离宫出走,但真的能坚持在辽城跟著容家人在军营里呆著,確实是有著超出那个年龄段的勇气和毅力。 或许正是因为那一次的衝动,才让谢韞川得到了磨链,从一个原本不爱读书的人蜕变成了现在这样。 “哥哥好厉害呀,年纪虽小,却有著这般心性。难怪哥哥现在更加厉害了!”声声面露崇拜,忽然想到容贵妃为什么要和她说谢韞川小时候的事情。 “母妃,声声知道了!”声声开心道,“母妃是不是想让声声和哥哥一样,也能在路途上得到锻链,然后变成像哥哥一样厉害的人?” “嗯……是也不是。” 声声面露疑惑,容贵妃轻笑,耐心跟她解释。 “你是姑娘家,又是妹妹,母妃对你和川儿的要求自然不会一样。”容贵妃一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母妃的意思不是说你贵为公主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过一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更不是说女子就不必学那么多东西、懂那么多知识。从古至今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咱们虞国可一直都是鼓励女子科考的。 身为女子,咱们不比男子差,母妃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做一个德才兼备、胸怀大爱之人。当然,最重要的,便是要一直做一个善良的人。咱们是皇室中人,托百姓的福有了比常人更多的权力,若是咱们都不能坚持做一个善良的人,又如何能对得起这无数百姓,如何担得起身上的责任? 不过身为一个母亲,最希望的你能有的,还是声声你自己的快乐。” 容贵妃的声音轻柔如涓涓细流,绵延细碎地缓缓流入声声的心中。 又像一阵风,浮动过天空,声声心臟上的心弦也慢慢被拨动,带著声声寧静下了內心。 窗外带著春意的微风降临,容贵妃轻柔缓和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哥哥除了因为肩上那份责任,他自己也足够爭气。他是你的兄长,本来就该保护你。所以呀,咱们宝贝声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探险、去成长也好,母妃还有你哥哥,永远都会在背后默默保护你。不想呢也没事,就安安心心做母妃一辈子的掌上明珠,做一辈子的小公主。” “母妃……” 声声听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鼻子酸酸的,瘪著嘴往她怀里扑、 声声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几个月前,她也曾因为容贵妃的一番话感动地直红眼。 声声皱著眉,把头埋得更低了,挡住自己已经被水雾挡住的眼睛,紧紧环著容贵妃的腰。 什么嘛,总是说这些叫人感动的话。 声声缩了缩鼻子,有些哽咽,小小声开口,像是抱怨:“母妃总说这些话,就不怕把声声宠坏了。” 要是她听了这话,从此就安心摆烂,做个啃娘啃哥的小废物该怎么办。 “因为母妃了解咱们声声,才不会这样呢,对不对?” “嗯!”声声直起身子,用力点头,“声声记住母妃说的话了,虽然声声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得和哥哥一样厉害,但是一定会一直做一个善良的好人,不愧对自己,也不让母妃失望。” “好孩子。” 容贵妃欣慰极了,不愧是她的女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容贵妃心里百感交集,一会儿是骄傲和高兴,一会儿又是愧疚和心疼。 她的女儿那么乖巧,那么能干,儘管缺失了近五年的陪伴,声声却一点也不曾怪过他们。 甚至在这无人问津的五年里,也没有因为受过伤就因此变得阴暗扭曲,反而更加的积极乐观。 这让容贵妃无比的心痛。 声声越是懂事,她就愈发觉得对不起她。 所以声声啊,大胆地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吧。 只要你开心,母妃就心满意足。 “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母妃同意就在外面无法无天,虽说你父皇会派人保护,但外面鱼龙混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遇到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逞强,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声声知道噠!” 別看声声年纪小,声声也是在生死边缘经歷过一次的人了,可没人比声声更加惜命。 她还得把回春草带回家,让四皇兄治腿呢。 还有……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都等著声声做呢。 * 两日后,春日宴当天。 前两天御书房的事情被谢御霄有意压著,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放出来,也算是给郑皇后留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可这就导致了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知情人之外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得到一个嬪妃被打入冷宫、皇后被处以与废后无异的惩罚的结果。 因此,这几日的流言可谓是五八门,各种版本的都有。 什么陛下要换皇后啊,陛下要肃清郑家啊…… 连换太子的传闻都冒出来了。 连带著这里头谢御霄上朝都被那些大臣吵得头疼,非得要个说法。 虽然谢韞様这个太子本人確实是发表过关於不想做太子的言论吧,但是跟外面传的也实在是相差甚远,具体民间是如何传的,声声都不用听详情就能猜到。 前阵子谢韞川才带头端了郑家二房,这流言不是明晃晃地在说谢韞川么,就差没把名字说出来了。 虽然声声不怎么在乎別人心里无端的揣测,但是趁著今天的春日宴,声声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趁机澄清一二的。 总不能任由別人隨意揣测她亲哥吧。 声声这么有正义感的小朋友,当然也是一个护兄狂魔啦。 春日宴是每年春分时节举行的一个游宴活动,在京郊一个园林之中举行,本意为迎春,赏初春美景。 后来的春日宴除了单纯的看景,也渐渐带上了交友的意思。 春日宴由六大尚书家轮流主持举办,今年正好轮到李家。 李大人虽还是家主,但李老夫人早就把主母之位交给大房的正妻,也就是李漫妍的母亲李大夫人。 第301章 像抓猹的汉子 因此,今日这春日宴是李大夫人一手操办的。 因为李家前段时间也出了不少事情,特別是前不久才把李漫云在明面上找了个藉口送去乡下老宅,李大夫人这次春日宴也是卯足了劲在办,大有一番为李家找回点儿威风的意思。 李漫妍作为嫡女,以后嫁了人也是要做主母的,李大夫人有意早早培养她,这两日便带著她一起在此次举办春日宴的桐坞忙碌。 而春日宴当天,也就是今天,更是早早就先眾人一步抵达了桐坞等候。 前几日声声揶揄谢韞川失败,放狠话说要找李漫妍本人吃瓜,声声作为一个说到做到的讲诚信的好小孩,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於是,原本定於午后开始的春日宴,声声愣是刚吃完早膳就催著人出宫了。 美名其曰远行在即,马上就要出发去晋国了,得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和她妍妍姐姐敘敘旧。 谢韞川那她没法,春日宴他也会去,但上午他得去武场练武,没功夫逮著她,只好隨她去了。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找到本人吃瓜,吃得还是谢韞川的瓜,声声喜滋滋地拉著谢韞騏就跑了。 本来想带几个小傢伙一起出去放放风,但是这两天石头迷上了和小白一起去南湖边抓鱼,一点儿也不情愿出宫去。 用石头的话来说就是,与其跟一群听不懂话的人聊天赏,还不如跟著他小白哥抓鱼。 鱼能吃,又不能吃,无聊的很。 声声也不知道他一只虎怎么变得比小白这只猫还爱抓鱼了,但想想石头每次被她抱在怀里呆著確实也挺无聊的,便交代了小白看好石头,自己则是只带了炎琥出门。 文华殿开课在即,这两天谢韞騏一直被丽妃逮著恶补温书,任由外面八卦满天飞,谢韞騏都只能老老实实把屁股粘在凳子上。 谢韞騏就好像那在西瓜田里抓猹的汉子,急得抓耳挠腮,想吃瓜的心怎么也控制不住,但又没办法,抓不住猹,只能站在旁边看著猹吃瓜。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被声声提前拽出来非但不生气,反而十分开心。 此刻两人正坐在声声那辆粉色马车里,在出城的路上。 开春后没那么冷了,马车內用来隔冷的厚都被撤走,换成了好看的淡粉色轻纱。 谢韞騏泪眼汪汪地把一道轻纱往自己头上盖,水上拽著轻纱底,哭喊著:“呜呜呜小粉小粉,小爷好想念你啊!” 声声嚇一跳,还以为他在扮演话本子里头戴薄纱的神秘仙子呢:“五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谢韞騏沉重地说:“妹妹,你还小,你不懂!有些事情,等你到了哥哥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 声声:“……” ……五皇兄你好像也没比声声大几岁吧。 许是这几天实在被丽妃“搓磨”的不像样,谢韞騏一抱怨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直到今天这个年纪我才明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到底有多么的痛苦。我好想逃,却逃不掉。一座五指大山沉沉地压制著我,无法逃离,宛若泰山压顶,还时不时有泼猴来骚扰我!唉……唉!” 声声:“…………” 声声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了,乾脆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先不说別的,什么叫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啊喂? 还有,要是被丽妃娘娘知道谢韞騏这样描述她,谢韞騏肯定少不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声声哭笑不得,安慰他:“好了好了,没事的五皇兄,书中自有黄金屋嘛。这不是文华殿马上要开课了,丽妃娘娘也是希望你不要落下太多呀。” “书里没有黄金屋,只有周公的棋盘!” 谢韞騏叫苦不迭,连声嘆气之后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出来玩,可不能被別的给影响了。” 声声莞尔,正好马车经过闹市,声声听见外面传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卖凉茶的小摊子。 小摊子搭得简陋,也就是一张木桌上面放了几个大竹筒,桌子后面站著一个面容枯黄的妇人,还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在旁边手脚麻利地帮著整理桌子。 只是似乎生意不是很好,声声瞧著那些竹筒都差不多是满的,好像没卖出去几份。 妇人一直卖力地叫卖,但路过的人都只是看了一眼竹筒里的东西就走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这些人路过这个摊子的时候还加快了一点脚步。 声声叫停了马车,探出半个脑袋问那小摊子上的人:“您好,请问这是什么凉茶?” 声声的马车顏色別致又显眼,不知道京城外如何,反正整个京城是独此一辆。 声声也没藏著掖著过,自打有了这辆小粉,每次出行都大大方方的用,因此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这辆粉粉的马车是二公主的专属座驾。 声声刚一说完话,那凉茶摊子上的妇人就受宠若惊地赶紧回答:“回二公主,小人卖的是陈皮茶、罗汉果茶、红枣桂圆茶和金银枸杞茶。这些茶都是自家煮的,材料也都是自家用心种的!” 初春气候偏凉且多风乾燥,人体阳气初升,最是適合喝一些温和润燥、助阳气升发的凉茶,既能缓解乾燥,又符合季节养生需求。 但对於大多数的百姓来说,养生不养生的,可没有温饱一半重要。 大概是看到声声忽然没说话,妇人紧张地搓了搓手,磕磕绊绊地补充:“公主您放心,咱们煮茶的过程绝对乾净,而且很便宜,一份只要五文钱,比医馆便宜一半呢!” “啊,不是不是。”声声不想让这个妇人误会,赶紧解释,“声声只是在想,该选哪一个喝比较好。” 紫鹃十分善解人意地出来补充:“公主,陈皮茶理气健脾化痰,罗汉果茶润肺利咽止渴,红枣桂圆茶补气血温脾胃,金银枸杞茶清热补肝肾。” 声声弯了弯眼,笑道:“噢,都这么好呀?那全都来一份。” 第302章 全都要 妇人惊住了,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也惊呆了,半天妇人才结结巴巴说:“啊、啊?” “嗯嗯,全都要。” 紫鹃立刻掏了银子付钱,那妇人哪里敢要她的钱,刚想说不用钱,送给她喝了,却又听那道轻软的声音响起:“啊,等等。” 妇人心一沉,莫不是哪里得罪了公主? 不过也是,这金枝玉叶的公主又怎会喝他们老百姓煮的东西,平日里吃的都是御厨做的东西,哪里会看的上市井里的东西,刚刚可能是这二公主一时新鲜才会这样说的。 妇人刚安慰完自己,没想到又被声声接下来的话惊呆了。 “算了,这些所有的都要啦。算算时间李府的人现在应该还在忙活,正好给大家带点儿凉茶喝喝。” 声声莞尔,又问紫鹃,“嗯……不过一份一份的是不是不太好拿?不如咱们把竹筒一起买了吧。” 紫鹃思考了一下:“好主意,咱们把竹筒买下来,等到了桐坞再给大家分就好了。” “啊?”妇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哎哎哎,先別凉茶不凉茶的了。” 谢韞騏也挤了个脑袋出来,一脸焦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 谢韞騏招来重伤已愈的小全子,吩咐道,“小全子,你赶紧去那边给小爷买一份牛肉烧麦来,香死小爷了!” 小全子无奈,他还养著伤的时候谢韞騏恨不得饭都不让他自己吃,现在他痊癒了,谢韞騏立马又回归了原来的样子。 “是,殿下。” 小全子立刻去谢韞騏手指的地方买吃的去了。 “哎,猪肉馅儿的也来一份,声声也要吃!” 声声奇怪:“声声没说要吃啊。” “害,哥会读心!” 声声:“……其实是五皇兄你自己想吃两个味道的吧。” 谢韞騏装傻充愣,放下窗帘,声音从车內传出来:“我睡著了。” 声声:“……” 其他人:“……” 声声无语,不再理会他,转头叫紫鹃付钱。 卖凉茶的妇人下意识就说:“这怎么能收公主的钱,这是小人的荣幸才是,就当是……” “大娘您就收著吧。”紫鹃直接把一锭银元宝塞到她手里,“咱们公主不可能白要您的东西的,而且公主连这竹筒都一起要了,又不是只要一份凉茶,不给银子岂不是占您便宜?” 声声点头:“嗯嗯,而且您要是不收钱,回头被传出去要是有人误会声声摆架子仗势欺人故意不给钱怎么办。” 这句话大有嚇唬人的成分在,实际上就算声声真的不给钱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谁让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就算声声是要占了他们的房子也只能拔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说一句荣幸,更何况是喝几口凉茶。 听声声这么说,这妇人就是再惶恐紧张也不能不收钱了。 “好好好,收钱收钱,小人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妇人看著那银元宝面露难色,“但是、但是这个,小人实在是找不开……” “害,不用找啦。” 声声看这位大娘一定生活得挺艰难的,一个人带著孩子出来摆摊,半天也没什么营收,那个小女孩一看就比声声大,但却比声声还要瘦。 小孩子挨饿最是难受,而且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声声经歷过挨饿的滋味,便不忍心看著別人也经歷这样的痛苦。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因为自己淋过雨,便想为別人撑把伞。 这一锭银元宝对现在的声声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这一对母女来说却可能是天降甘露。 不过声声转念一想,站在这位大娘的角度想想忽然收到意为公主的银元宝大概是想也不敢想的一件事情,换做是她,她肯定也会觉得惶恐。 声声看她还是很犹豫,便笑著说:“大娘,您要是觉得这样占了便宜的话,不如这样,从明天开始的七日,您每天做凉茶送进宫里可好?” 反正宫里人多,不怕喝不完。 今天毓庆宫,明天锦绣宫,后天给皇姐宫里送,大后天送去东宫…… 就当是声声请大家喝凉茶啦。 紫鹃很快就理解了声声话里的意思,也搭腔道:“这个法子好,正是换季的时候,这温润滋补的凉茶正好合適给大家补补。” 刚刚说自己睡著了的谢韞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睡著了,忽然说了一句:“唉,妹妹都这样了,那小爷这个做哥哥的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叫人看不起了。” 然后一只手臂从窗內伸了出来,手掌心里也躺著一锭银元宝:“拿去,小爷续上个七天的。” “这……” 紫鹃眼神询问声声的意思,声声笑眯眯点头,紫鹃才把谢韞騏手上的银元宝也一起放到妇人手心里。 声声心里暗暗给紫鹃和谢韞騏竖起一个大拇指。 声声和谢韞騏都这样说了,那妇人也不好再推拒,诚惶诚恐地一直道谢:“多谢二公主,多谢皇子殿下!” 声声摆摆手,轻轻笑了一下:“害,不用这样,好像您没有付出点儿什么似的。” 那妇人感动极了,她虽是市井小民,但並不是什么都不懂,特別是这些年的穷苦更加能让她体会这些人情冷暖。 宫里要什么没有,那太医院的太医难道是摆设,还用得著到她这儿来用凉茶? 不过是这位公主好心,找了个藉口想让她能心安理得一些地收下这银子罢了。 这二公主,当真是个好人啊! 还有这位五皇子,都传言他是几位皇子里最为顽劣的一个,可是今日一见,本人明明也十分善良啊! 虽然言语之中都是傲慢,可行动却和传言里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人。 传言果然不可信。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全子已经买好了谢韞騏指定的烧麦,还额外买了几样宫里吃不到的小吃,左手右手提著满满的东西回来了。 “殿下,除了烧麦奴才还买了几样东西,殿下看看喜不喜欢吃?” “哦?” 谢韞騏满眼放光,直接就扒著窗户探出身子来,定睛看清楚小全子手上的东西,顿时就好像那个饿狼看见肉:“可以啊小全子,上道!” 第303章 乞丐 谢韞騏把东西接过来,拎到马车里就开始大快朵颐,顺嘴吩咐小全子:“哦对了,小爷也跟著声声订了七天的凉茶,你跟著紫鹃一块把这事安排一下啊。” “啊?” 小全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紫鹃跟他解释了一番才明白。 不过这都是明天的事情,眼下眾人还要去桐坞呢,小全子便哦哦两声,道:“行,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先把这些给带去桐坞?” 紫鹃点头,转身看向还处於迷茫状態的妇人,妇人这才反应过来:“哎、哎。” 妇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帮他们连凉茶带竹筒一起打包走,还叫来人自己的女儿一起来帮忙。 把东西都弄好,马车便继续沿著大路往前走了,这对母女一直追著马车说著谢谢还有保证会把凉茶按时送到宫中的话,声声趴在窗户上朝她们挥手。 声声看见那个小女孩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儿光亮,和声声对上眼的时候弯了弯眼睛,带著一丝羞赦。 声声抿著唇笑了笑,心里也因此变得暖暖的。 谢韞騏喜滋滋地吃著牛肉烧麦,见声声重新坐端正了,立刻给她递上一个烧麦:“可好吃了,就是这牛肉也太小一粒了,等回宫我要叫御厨做一个全是牛肉的烧麦来吃。” 声声吃了一口,果然像谢韞騏说的一样,大大的一个烧麦馅里只有一块小小的牛肉粒。 声声早膳吃得饱,现在还没饿,只吃了这一个便没再动嘴了。 但是看谢韞騏吃了一个又一个,声声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没吃早膳。 不过,她明明记得谢韞騏吃过了呀。 “五皇兄,你不是吃了早膳吗?” “昂,吃了啊。”谢韞騏左一口包子,右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你还吃这么多呀,你少吃些,一会儿该积食了,小心肚子疼。” “害,这春日宴下午才开始,別人都是吃了午饭才去的。咱俩这么早就过去桐坞,午饭可不一定有得吃,还不得趁现在多吃点。”谢韞騏把手上的烧饼往她跟前伸,“你也吃点啊,待会儿別饿了。” “噢噢,有道理。”声声摇摇头,“声声就不吃啦,还饱著呢。” “行吧。” 谢韞騏又吭哧吭哧吃了几口,忽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想问的话。 谢韞騏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差点儿忘了问你。” “嗯?问什么呀。” 谢韞騏放下了手里的烧饼,直勾勾看著声声。 声声也不由自主跟著正襟危坐了起来。 嗯,谢韞騏连烧饼都放下来了,看来事情確实很严重。 谢韞騏板著脸,久久没有说话,声声表情严肃的认真等著他开口。 声声以为他是在琢磨该如何开口,所以才沉著脸在思考措辞。 谁知道声声等了半天都没听见谢韞騏开口,声声有点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有那么难开口吗? 声声正打算说话,然后就看见谢韞騏忽然开始抖背。 没一会儿又突发恶疾一样,怒目圆瞪地盯著声声,手也开始一抖一抖的,嘴里发出类似於咳嗽但又不是咳嗽的声音,像只被卡住嗓子挣扎的大闸蟹。 声声呆了一瞬,看谢韞騏一手捏住嗓子,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要去扣自己嗓子眼,声声才明白:“呀,五皇兄你噎住啦!” 谢韞騏不语,哦,不是不语,是没法语,只能一味地扣自己嗓子眼。 声声又是倒茶又是帮他拍背的,兵荒马乱好一阵谢韞騏才顺利把嘴里的烧饼给咽了下去。 谢韞騏脸还保持著因为缺氧而憋的通红的顏色,生无可恋地一把將手里剩下的半个烧饼摔在桌子上:“可恶的烧饼!” 丟脸丟大发了,他竟然在妹妹面前因为吃烧饼而噎住了! 谢韞騏越看这烧饼越生气,一把掀开窗帘,正好看见马车经过一个躺在路边衣衫襤褸瘦骨伶仃的乞丐,乞丐面前放著个破碗,里面一个子儿也没有。 谢韞騏抄起那半个烧饼,精准地把烧饼丟到了那个破碗里。 碗咣当一声,听声音不像是烧饼砸到碗里的声音,倒像是银子碰到碗壁。 那乞丐听到动静,有气无力地抬眼望这边看了一眼,但谢韞騏丟完烧饼就气呼呼地坐了回去,因此乞丐只看到了那辆粉色的马车从身旁经过。 “呃……” 等马车行驶出去好一段距离,乞丐才反应迟钝地坐起来,用手扒拉碗,要吃里面的半个烧饼。 谁知乞丐扒拉半天也没能把烧饼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乞丐的手筋竟然被挑断了,难怪拿不起东西,只能一直扒拉! 乞丐急得发出“啊啊”的声音,半天也只能发出几个迷迷糊糊的音节。 原来这乞丐不仅手筋被挑断了,连嗓子也被毒哑了。 乞丐一阵忙活,急出一身汗,最后还是没办法拿起那半块烧饼,只能趴到地上用嘴一点点啃著吃。 当还有些温热的烧饼触碰到舌头,久违的肉被吞进肚子里,乞丐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差点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街头。 乞丐颤颤巍巍吃下一口烧饼,忽然看见碗底竟然还有一个银元宝。 乞丐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一声脆响,愣神了一下,猛地往马车离去的方向看去,但马车早就走远了,只留下一行车軲轆驶过的痕跡。 他记得那辆马车! 两个月前他在街上被赌坊的人打的时候,是那辆马车上的人出现制止,那些人才停止了殴打。 没错,这半死不活的乞丐,正是两个月前声声隨眾人一起去云山农庄时误打误撞遇见的王管家。 王管家和那些打人的打手那时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各自被关押在牢里一个月后就被放了出来,但是在牢里也受了不少苦。 王管家的手筋和被毒哑的嗓子是更早些时候被靖国公府赶出来的时候弄的,是靖国公府害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从牢里出来之后,仍旧只能乞討为生,但他在牢里也被折磨的只剩半条命了,再加上被其他乞丐针对驱逐,他根本乞討不到什么东西,就在前几分钟,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个街角里了。 第304章 生怕伤了他们的心 饿得快要失去意识之前,王管家无比懊悔自己曾经帮靖国公府做事。 因为当时靖国公府二少爷秦翔被贬为庶人之时,靖国公害怕那二公主就是之前被关在府里给秦薇薇当血包的血奴,惊慌之下让他把府里见过那血奴的下人全都“换”了。 谁知道他做完此事之后,竟也要被靖国公府除之而后快,靖国公府看在他做了多年管家的份上让他活了下来,但是挑断了手筋毒哑了嗓子。 这样他就没办法说出真相,也没办法写下实情。 王管家恨恨咬了一口烧饼,还真是感、谢靖国公府了! 饿死之前,除了对靖国公府的怨恨,王管家暗暗发誓,要是他能活下去,一定悔过自新,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做出弥补。 王管家也只是隨意幻想,谁知道下一秒竟真的有半块烧饼从天而降,隨之而来的还有银子! 王管家流著泪吃完了烧饼,重新燃起了希望,暗暗记住刚刚那辆经过的马车,发誓一定要对那马车的主人做出回报。 上次他被赌坊的人打的半死不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马车的主人是谁。 不过没关係,那马车顏色特別,他肯定能再次遇见。 …… 声声自然是看不见外面有个乞丐的,还以为谢韞騏隨地乱扔垃圾,不赞同地说:“哎,再生气也不能把东西从马车上扔下去呀,万一砸到人怎么办,而且乱扔垃圾可不是个好习惯啊五皇兄。” 说著,声声就要去敲车壁,想让紫鹃去把东西捡起来。 “哎哎哎。”谢韞騏拦住她,“我当然知道了,刚刚路边有个乞丐,我顺手扔他碗里了。反正我看那烧饼不顺眼,不如给乞丐吃了去,嘿嘿,我还顺便扔了点儿银子进去呢。” 谢韞騏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啊,原来是这样。”声声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五皇兄,声声还以为你是隨便乱扔垃圾呢,没想到原来是这样。五皇兄你可真厉害!” 谢韞騏得意了一会儿,又往窗外看了看,马车已经出了城门,正往京郊方向去。 “呀,怎么这么快?” 谢韞騏著急起来,他瓜还没吃呢,一路上尽被別的事耽误他吃瓜了。 谢韞騏赶忙问,“你快给我说说,一会儿到了桐坞就不方便说了。” “说什么?” “就是前几天御书房那事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谢韞騏痛心疾首地重重嘆了一声气,悔恨莫及,“最近总是被母妃逮著背书,那天小爷实在受不了了,背了一天书正好就下午那个时辰跑去武场骑了会儿马,结果就错过这么一齣好戏。” 谢韞騏越说越心痛,好像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你快跟我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去问母妃,母妃说她也不清楚。连我母妃都不清楚,我只能问在场的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皇后娘娘会突然被……呃,被惩罚?梁贵人又是怎么被打入冷宫的? 太子和四哥那我都没敢去问,生怕伤到他们的心,只能声声你来给我解答了。哦哦还有,我还听说回春草没了??该不会,这回春草的事情就是和皇后还有梁贵人有关吧?” 谢韞騏一连串的话像炮珠一样打出来,声声好笑,昨天谢韞佳也来找过她,也像谢韞騏一样这么心急如焚地找她吃瓜,连话都说得大差不差。 声声真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因为太像了所以才互相看不顺眼,连吃瓜都吃得这么相似。 声声安抚了一下谢韞騏,昨天怎么和谢韞佳说的,今天就怎么和谢韞騏说的。 也就是简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至於郑皇后和梁贵人为什么一个被终身禁足,一个被打入冷宫,声声也说不出来。 “然后父皇就让我们走啦,估计是父皇有自己的思量,就是苦了父皇这几天被大臣们一直念叨了。” 谢韞騏嘖嘖称奇:“能不念叨吗,父皇虽然给皇后留了面子,但这跟废后也没什么区別了。咱们知道內情的还好,这要放在外头那些啥也不知道的人眼里,可不就是明晃晃打皇后和郑家的脸吗?难怪我那天听说父皇要换太子,当时我还觉得荒谬,现在这么看来,要我是那些人我也会这么觉得。” 谢韞騏不说还好,一说声声就觉得苦恼:“这事儿跟哥哥一点关係都没有,还要被大家这样揣测,真是替他难受。” 谢韞騏也觉得这对谢韞川有点不公平,但是他记得某一篇文章上说过,嶢嶢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高处不胜寒。 “没关係,二哥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这件事本就和任何人都无关。” 要说有错的,也就是郑皇后和梁贵人了。 “嗯。” 声声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在御书房的时候,她当著谢御霄的面对郑皇后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往深处细想。 那时声声说她都知道郑皇后的所作所为,也许谢御霄只是以为她是临危不乱地在懟回去而已,否则谢御霄肯定会找她问清楚的。 声声如实想著,就算父皇仔细盘问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这件事情还没有证据,比起在没有一锤定音的能力之前先把这件事情捅出来,声声更想攒够了力量让郑皇后无法反驳。 说到这个,围猎时靖国公府並没有去上林围场。 靖国公府大公子在南方,二公子嘛又没资格参加。 那时还能勉强说是没人適合参加,可这次春日宴,总不会没人来了吧。 声声不知道靖国公府的人对她的態度是怎么样的,有没有认出她。 不过,靖国公府那么安静,想来至少不会肯定她就是曾经被靖国公府关在府里的那个血奴的。 而且她之前並没有想起来之前的记忆,看到靖国公府的人时理所当然的就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反应,对那时的她来说靖国公府確確实实就是陌生人一般。 想来靖国公府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谨慎地先避开锋芒暂时观望著。 第305章 期待在春日宴上看见她们 倒是聪明。 声声把窗帘撩起来,撑著下巴认真欣赏掠过的风景。 哼哼。 春日宴是游宴,除了年轻的公子小姐们游玩,就是各个府中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赏了。 缺席了上林围场,没道理连春日宴也不来。 那位靖国公夫人肯定是会来的,不过那位病怏怏的秦小姐就不知道了。 上次在御前见到了靖国公,这一次春日宴嘛……她很期待见到靖国公夫人呢。 ……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桐坞外。 桐坞是一个藏在京郊处的清幽小园,面积不是很大,但胜在新颖,只因桐坞里种的树不是常见的松柏之类的,而是一种名叫悬铃木的树。 悬铃木的树叶长得与桑树叶有几分相似,但与桑树不同,悬铃木的叶间坠著头年秋天就长出来的小果球,十分可爱。 悬铃木之下,此时大片大片的桃也开得正盛,成海一样的粉色在林间铺开,此情此景其实一个“美”字能描述的。 也因此,李大夫人才將桐坞设为了此次春日宴举办的地点。 早在一行人到达桐坞的前半里路就有人先一步跑到桐坞里去向李大夫人通报了,马车到桐坞门前时,李大夫人就带著李漫妍等在了门口。 声声和谢韞騏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李大夫人旋即热情迎上来。 “臣妇见过五皇子、二公主。” “臣女见过五皇子、二公主。” 声声蹦噠下来,眉开眼笑地奔著李漫妍去:“妍妍姐姐!” 李漫妍保持著行礼的姿势对她笑了笑,声声赶紧一左一右拉著两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声声和妍妍姐姐关係可好啦,不用这样噠。是不是妍妍姐姐?” 李漫妍她拉起来,温和地看著她,李大夫人先说话了。 “我家妍儿能得几分公主的青睞,那是她的福分,但礼不可废,这是我们为人臣子的本分。” 李大夫人气质大方,一看就是世家大族中的当家主母,这正正经经讲著礼仪不可废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李尚书。 既是李家大房的夫人,又是李老夫人能够放心交权的,那定然是和李尚书有几分相似的。 声声莞尔,没再说什么,拉著李漫妍的手询问了下她的近况。 “妍妍姐姐好久不见,声声怎么感觉你又瘦啦,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李漫妍轻柔笑了笑,摇摇头,“我怎么会那么不爱惜自己,是最近跟著母亲学习该如何负责像春日宴一样的宴会之类的事情,就有些忙碌,偶尔便会顾不上自己。” 李大夫人笑著搭话,“是啊,以后妍儿也是要嫁做人妇的,做了主母,这些事情便是家常便饭,不学不行啊。主要是这孩子自己也好学,勤学好问的很,这段日子一直跟著臣妇忙前忙后,臣妇都看不下去了,前几天好说歹说才和她的闺中好友约著出去放鬆了半天。” 听到李大夫人的话,也不知道李漫妍是不是因为她在人面前夸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声声瞧见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眨眼的频率都比之前快了一些。 声声:哦豁! 前几天是哪一天? 该不会就是哥哥出宫去的那一天吧! 声声双眼登时亮了,正想拐著弯儿问问,那边一直在看风景的谢韞騏悠哉悠哉绕著门口这一片转了一圈回来了,来了一句:“哟,这梅可真漂亮啊,粉粉嫩嫩的,跟妹妹那马车一样粉!” 几人:“?” 这里哪里有梅? 声声扶额:“五皇兄,这好像是桃吧。” “是吗?”谢韞騏挠挠头。 李大夫人眼里诧异不掩,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李漫妍笑了一下:“五殿下,这確实是桃。” “哦哦,差不多差不多,我第一眼还以为是那什么海棠来著。”谢韞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害,这些都长得差不多,顏色也没啥区別,这不是等著给人认错么。” 声声:“……” 谢韞騏的一番话让李大夫人和李漫妍都接不下去了。 声声乾笑两声,让紫鹃和小全子把他们在路上买的凉茶给弄进去。 “公主,什么凉茶?”李漫妍好奇问道。 “噢噢,就是在路上遇到的,这不是琢磨著你们在这里忙活半天了嘛,看著不错就想著带来分给大家一起喝啦。” 声声解释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是罗汉果茶之类的,都是性温的凉茶,很適合现在这个季节喝哦。” “原来是这样,公主有心了,臣妇谢过公主殿下和五皇子殿下。” “嘿嘿,没有没有,咱们快进去吧,把凉茶分分。” “好。” 一行人走进桐坞,李家的下人果然还在忙活著做最后的准备。 穿过一座横跨在小溪上的石拱桥,满园春色渐渐映入眼帘。 悬铃木新叶舒展,嫩黄枝叶间漏下细碎晨光,几株粉桃倚著石栏,粉瓣轻轻颤,隨风飘摇。 柳丝垂在池边,芽尖点水漾开细纹,风裹著桃的淡香掠过,走在青石板上,仿佛每一步都踩著春天的软意。 由於李大夫人怕狗,为了不让李大夫人害怕,声声就让追风带著炎琥在门口等等,过一会儿再进来。 李大夫人觉得声声贴心的同时还有些抱歉,不想妨碍孩子们玩耍,將声声和谢韞騏带到今日用晚膳的地方之后便立刻忙活自己的去了。 春日宴分为两个环节,第一就是下午宾客纷至沓来后自主成群地去逛园子、赏聊天。 为了增添年轻人的趣味性,李大夫人还专门设置了几个可以玩小游戏的地方,动態的例如投壶蹴鞠,静態的还有斗诗下棋。 还可以到桐坞外边那片开阔的地方去放风箏。 第二个便是在此处“宴乐”。 “宴”指设宴聚餐,“乐”即伴隨音乐歌舞,宴乐便是对这种边吃边听曲的宴饮形式最直接的概括。 刚刚一路走来,声声便看见了有小廝丫鬟在准备那些玩游戏的地方,心里兴奋的紧,这春日宴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想参与参与了。 第306章 真是心疼哥哥 一到这吃饭的地方,心又静了下来,因为这吃饭的地方是一个架设在流水上方的鏤空亭台,用直白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超大架空层。 下面是涓涓流水,四周是绿树红,这意境,再谈上那么一曲,简直了。 声声趴在栏杆上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感嘆道:“哇,这里真好看。” 李漫妍手指著对面的小湖,上面有一个平台,笑道:“是呀,晚上还会有人在那里弹琴,到时一边听曲一边饮酒畅聊,一定很有趣。” 看见声声眼露欣喜,李漫妍笑著补充:“公主不许喝酒,公主还是个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噢。”声声撅嘴,“也没有很想喝。” 李漫妍失笑。 声声眨眨眼,找了个藉口打发谢韞騏带著小全子和紫鹃去把凉茶给在干活的丫鬟小廝们分一分,自己则是拉著李漫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李漫妍察觉到小糰子可能是有事想和自己说,轻声问道:“怎么了?” 声声坐在李漫妍对面,两人之间就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声声都能闻见李漫妍身上淡淡的香味。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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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漫妍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没什么底气似的,“公主不必太担心,我觉得吧……二殿下状態还是挺好的。” “噢?”声声歪头,“怎么说,妍妍姐姐怎么知道呀。” “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嗯……那天我不是与张家小姐还有林家小姐一起去逛街么,正巧就遇到二殿下了。” 声声眼睛一亮,心底大喊:瓜来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咦,这么巧吗?” “嗯,是在一家胭脂铺子里遇到的。当时张家小姐还有林家小姐路过点心铺子要进去买点心,我那天心情不大好,最近又跟著母亲忙春日宴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心情吃点心,便一个人去了旁边的胭脂铺子逛逛。” 李漫妍说道,“没想到就在那胭脂铺子里遇见了二殿下。” 李漫妍没说的是,当时她隨意看了看那些胭脂,最后挑了一瓶淡紫色的丹蔻就准备走了。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谢韞川。 也不知道谢韞川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无声无息的,李漫妍只记得她一转头,就望进了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里面盛满了笑意。 声声听得眼睛都直了,催著她继续讲:“然后呢然后呢?” “我问二殿下怎么会来这里,二殿下便说是要给贵妃娘娘挑礼物,请我帮忙挑一挑。” 声声想起来那天容贵妃来找自己的时候,手指甲上確实多了几分顏色。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日见母妃涂上了新顏色的丹蔻,原来是哥哥送的礼物呀。” “嗯,后来二殿下为了感谢我,便提出要请我吃饭。” 然后两人就自然而然地一起去酒楼用了午膳,原本李漫妍还想叫上另外两个小姐妹,谢韞川却说他一个男子与几位姑娘一起不好,又和那两人不熟,不太方便一起。 言下之意,便是要和她单独吃。 想著两人本就认识,確实是称得上熟的朋友,又是谢韞川为了感谢她而请的客,她叫上別人的確不太好。 李漫妍当时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也没多想別的,愣是没反应过来可以下次再说,或者是用別的方法做感谢。 总之,那天的最后就是她找藉口和那两个小姐妹分別,独自和谢韞川去酒楼吃饭去了。 第307章 我会帮你关注关注二殿下的 那时李漫妍又正好日日跟著李大夫人忙活春日宴,两个小姐妹根本没往別处想,还催她快些回去莫要误了正事。 到现在那两个小姐妹也只以为是李漫妍临时有事,没人知道李漫妍是和谢韞川一块吃饭去了。 现在想想,李漫妍对那两个小姐妹忽然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 声声听得嘴角上扬,根本憋不住,没想到哥哥连顿饭都没时间陪她吃,但是对妍妍姐姐却如此——空閒? 小糰子全然没有自己好像被哥哥区別对待了的不开心,满心满眼都是吃到瓜的喜悦。 她甚至怀疑谢韞川出现在胭脂铺子也不是个巧合,什么偶遇啊,她才不信呢,谢韞川整天整天都忙得不行,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会去胭脂铺子给母妃买礼物? 不是说谢韞川不会亲自给容贵妃挑礼物,声声的意思是,就算谢韞川要做这件事情,也绝对会在自己忙完之后再去。 而他在忙碌的行程中居然还能喝李漫妍来个“偶遇”,怎么看怎么奇怪。 声声歪著嘴哼哼笑,什么偶遇,完全就是故意的嘛。 李漫妍被声声突如其来的一顿笑给整不明白了:“怎么了?” “哦哦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哥哥一个大男人肯定对女孩子用的东西肯定弄不明白,一想到哥哥自己一个人冷著脸站在一排丹蔻面前认真挑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声声乐呵呵地挽上李漫妍的手臂,“嘿嘿,还好遇到了妍妍姐姐你,那丹蔻的顏色可衬母妃啦。” “我也是看著挑的,贵妃娘娘喜欢就好。” 两个人又隨便嘮了会儿,声声一想到自己出发去晋国之后就不能像这样挺在最前线吃瓜了就难受。 “妍妍姐姐,声声马上就要出发去晋国了,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法跟妍妍姐姐一块儿聊天了。” 声声哀嚎一声,为自己无法吃到的瓜默默流泪了一会儿。 李漫妍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是因为回春草的事情?” 她有所耳闻,但大多都是道听途说,也不太清楚具体的。 “嗯嗯。” 见声声点头,李漫妍心里有了点底,但毕竟是皇室之间的事情,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慰她,“没关係,不在一起也能聊呀。” 声声好奇:“都不在一块,还能怎么聊?” “不如这样,你出发之前把你们一路大概的路线告诉我,每座城不是都会有官家的驛站么?我就掐著时间给你写信,把信都提前几天寄到驛站里去,这样等你途径驛站的时候,就能看到我的信啦,等你看完信,在驛站就可以给我回信寄过来。” “哇,真的吗!” 声声兴奋地都跳起来了,是啊,她怎么把这给忘了? 见不到面,可以写信呀,实在不行,她飞鸽传书! 她整天看见哥哥从那鸽子腿上取小纸条,可有意思了,她乾脆从哥哥那里打劫一只鸽子走好了! 原本以为要与世隔绝一段时间的声声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可以远程吃瓜,整个团都重新振奋起来,开心得直蹦噠。 声声对准了李漫妍的脸颊,吧唧一口亲上去:“妍妍姐姐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声声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声声爱你!” 李漫妍早已习惯她跳脱的小性子,怔了一下之后就笑了出来。 李漫妍仍是坐著的,声声站起来能和她平视,李漫妍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 “嘿嘿,那我们就说好啦,等声声不在京城了妍妍姐姐也要给声声写信嗷。” “好。” 声声伸出小拇指,示意李漫妍拉鉤。 李漫妍一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鉤在了一起。 两个人相视一笑,声声灵机一动,玩著她的手开始撒娇:“妍妍姐姐,既然要给声声写信,妍妍姐姐能不能帮声声多关心关心哥哥?” “嗯?” 李漫妍微微侧头,表示不解。 声声脑瓜子嗡嗡转,用尽毕生糊弄人的努力:“嗯是这样的,妍妍姐姐你也知道,哥哥他总是忙东忙西的,平常声声也不太懂他忙的那些事,没办法关心他。而且哥哥这个人呢,其实也不太会主动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別人,总是自己默默解决,有什么心事呢都很少主动跟声声说噠。” 李漫妍慢慢理解了一下声声说的话,以为声声是在抱怨谢韞川不对著她把自己的情绪说出来,想了想,宽慰道, “二殿下为人稳重,又是兄长,自然会有自己的自尊心和骄傲。如此,怎会轻易在自己亲近之人,特別是自己的妹妹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呢?” “声声知道呀,可正是因为如此,声声才特別特別担心哥哥。” 声声可怜兮兮地望著她,“妍妍姐姐你想想,声声远在京城千里之外,哥哥又什么都不说,声声如何能安心地在外面呢。难道,要声声一边担心哥哥,一边去找回春草嘛。” 李漫妍面露犹豫,声声看见她动容,暗叫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唉,真是心疼哥哥,总是喜欢自己默默消化情绪,身边也没个人能关心关心他……妍妍姐姐,和声声还有哥哥都认识的人本就不多,既然妍妍姐姐要和声声通信,不如就顺便帮声声这个小忙嘛~” “可是,我跟二殿下好像也没有熟到能互诉苦闷的地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不会,当然也不会太麻烦妍妍姐姐啦,只需要告诉声声最近哥哥怎么样了就好,比如哥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有发生了什么大事让哥哥头疼了!” 小糰子可怜兮兮地看著她,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漫妍自然不可能再推拒。 小糰子能这样拜託她,也正是说明她对自己的信赖。 不过就是偶尔关注一下二殿下的近况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可不能叫二公主失望了! 李漫妍终於鬆口,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关注关注二殿下的情况的,放心吧。” 声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谢谢妍妍姐姐!” 第308章 哥哥,你欠声声的拿什么还! 小糰子登时就乐了,暗自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高兴起来。 嘿嘿,瞧她这口才,不去说书还真是可惜了! 李漫妍答应了她会多多关注谢韞川,等她出发去晋国之后肯定会主动关注谢韞川,也就是无形之中给他们创造了许多接触的机会。 这么狠的一个助攻,哥哥,你欠声声的拿什么还! 小糰子的高兴不言而喻,李漫妍单纯地以为她是在为成功安插一个“眼线”在谢韞川身旁而高兴,还感嘆著:“你和二殿下的感情真好,不愧是亲兄妹。” 声声不放过任何一个潜移默化给李漫妍刷好感的机会:“因为哥哥对声声很好呀,声声当然也要操心操心他啦。” 这句话倒是真的,谢韞川对她好,她对谢韞川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况且,她现在不就是在操心他吗? 操心他的感情问题,怎么不算操心呢。 嘿嘿。 李漫妍和谢韞川本就是朋友,而且还是声声拜託李漫妍帮得忙才会主动关注谢韞川,这样既不会显得刻意更不会越界,就算有人觉得不妥实际上也只是受声声所託帮个忙而已。 再者,虽然这间接给两人创造了更多的机会,但要是李漫妍真的对谢韞川没那意思,大可以全身而退嘛。 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天才至极! 两人缩在角落里閒聊了好一阵时间,凉茶都已经被分给在忙碌的下人们了。 眾人听说是二公主请他们喝的,都受宠若惊,还特意派了个代表过来感谢。 助攻计划大成功,声声心情美妙的不行,笑眯眯挥挥手:“不用谢不用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心意胜过东西的价值,公主,我也代替大家给你说一声谢谢。”李漫妍笑道。 “妍妍姐姐你说什么谢谢呀,该声声给你说谢谢才对。”声声蹦躂了一下,拉住李漫妍的双手,“还劳烦妍妍姐姐多费心啦。” 李漫妍颳了刮声声的鼻子,笑,“好。” 谢韞騏手上拋著两个红苹果,像杂耍一样,边拋边过来,问道:“费心啥,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声声神秘兮兮地回他:“这是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才不告诉你。” 谢韞騏切了一声:“哦,行吧,吃苹果不?” 两人都不想吃,谢韞騏又切了一声,自己左一个右一个地拿著,一个咬一口:“哦,那我自己吃。” 声声现在高兴得都没心思搭理他了,晃晃李漫妍的胳膊:“妍妍姐姐,咱们再去逛逛园子吧?马上就到午时了,再过一会儿也该来人啦,咱们赶紧趁著现在再单独约会一下呀。” 忙活这么长一段时间,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上午也只是做一些最后的安排,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更何况声声这个二公主还有谢韞騏这个五皇子在,李大夫人又知道声声和李漫云关係好,更加不会让李漫妍丟下声声去做事。 小糰子尾音上扬,带著撒娇的意味,別说是她现在无事可做了,就是有事李漫妍也会应她:“好,咱们去单独『相亲相爱』一会儿。” 谢韞騏咬著苹果,不乐意了:“单独?那我怎么办!你这个小没心肝的,我可是刚过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把你哥哥丟下了?” “可是声声想去看儿,五皇兄你……” “哦,看,无聊。”谢韞騏果然立马改口,“小爷还是去投壶玩玩儿吧,先练练手,等下午陆驰那小子来了之后把他按在地上死命摩擦!” 说罢,谢韞騏就磨拳擦脚地往投壶那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谢韞騏的背影中甚至透露著要上战场般的全力以赴。 声声咯咯笑出声,被他逗得不行。 李漫妍知道陆驰,但李家和陆家一文一武,陆驰又比她小,倒是没有机会接触。 反倒是陆驰的哥哥陆亦学,跟李漫妍还算是朋友。 两人手拉著手往海棠开得最盛的地方走,海棠的顏色粉中带一点儿嫣红,衬极了这春日的气息。 李漫妍盯著一朵海棠看了一会儿,越看,脑子里的一段记忆就越清晰。 那也是在胭脂铺子偶遇到谢韞川的那一天,前面说过那几天李漫妍状態不太好,所以那天出门李漫妍都没怎么打扮,只是出门之前隨意涂了个口脂。 转身看到谢韞川之后,李漫妍第一反应是:早知道不犯懒,好好捯飭自己一下了。 大概是觉得现在的自己看著可能有点隨意,李漫妍被谢韞川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今日出门急,有些隨意……” 而谢韞川呢,回了句什么来著? 哦,谢韞川好像丝毫没有看出来她今日的凌乱似的,表情一点没有变化,笑著称讚她的口脂:“顏色很好看,很衬你,像海棠。” 明明是在说她的口脂顏色像海棠,但李漫妍总感觉谢韞川的话意有所指。 想到这里,李漫妍的思绪又不知不觉飘走。 所以,二殿下那句话真的只是在说她的口脂顏色像海棠吧? “妍妍姐姐,妍妍姐姐?” “啊?” 李漫妍回神,看向声声,“啊,怎么了?” 声声看著第一百零八次走神的李漫妍,有点儿纳闷:“妍妍姐姐,你怎么啦。” 怎么感觉今天妍妍姐姐总是走神,是赏赏得出神了吗。 据她所知,这海棠应该就是普通的海棠吧,难道这海棠里別有一番意境,是常人所体会不到的? “啊,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这海棠很漂亮,在想回头要不要往我院子里种一点儿。”李漫妍隨意找了个藉口。 “原来是这样!”说到这个声声就有发言权了,认真建议道,“声声的建议是要种就要种满满一片,像这样,一片海棠多好看呀!咱们毓庆宫也是噢,种了好多紫薇呢,开的时候可好看了,声声记得是哥哥当初刚有自己的宫殿的时候种的?” 声声说完,感觉话题有点岔开了,又说回海棠,“总之只种一点点的话,多少有点单调了,不过如果妍妍姐姐的院子里本来就有其他的的话,到也没关係。” 第309章 唉,我是你的第二选择 说来说去,竟然又不小心说到了谢韞川。 李漫妍听到谢韞川的名字,眼神发慌了一下子,胡乱应道,“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然后,又在声声再一次开口之前,赶紧找了个其他的话题,“对了,刚刚听五殿下提到了陆家的二公子,我记得他们俩在围场时好像关係变好了一些,现在看来果然是了?” 声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嗯……这个嘛,其实声声也不是很清楚。” 其实声声感觉他们俩有点像那种嘴上说著看不爽,实际上却是好兄弟的相爱相杀一双人。 两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矛盾,如今这般倒也算是“化敌为友”了。 李漫妍点点头:“五殿下孩子脾气,陆家小公子又隨了陆將军,有时候脾气难免倔一些。现在两人关係变好,总归是好事。” “是呀。” 两人又携手赏了会儿,午膳隨意垫了垫,转眼便到了未时。 时辰到了,李家是这次的“主家”,来了人李漫妍自然要跟著李大夫人一起去桐坞门口接待人。 声声便百无聊赖地去找到了正在投壶的谢韞騏,想著等谢韞佳来了便跟她一块儿去玩,好歹她也是在这里逛了一圈的人,勉强可以做一下谢韞佳的导游。 声声晃著腿在旁边看谢韞騏投了一支又一支,也来了点兴趣,走过去:“五皇兄,声声也想投。” 谢韞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百发百中里,都没发现声声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韞騏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继续投著箭矢,“哟,想起小爷来了?” 声声无辜地朝他眨眨眼,“五皇兄,声声一直都想著你呀。” “哼,才不是,一看到李小姐你就贴著她,眼里哪还有我?”谢韞騏不满地哼了几声,哀嘆一声,“唉,我是你的第二选择,是你的备选计划,是你吃腻的桂糕,是你不爱吃的椒。” 声声:o_o 声声困惑地盯著他。 五皇兄这些话又是从哪个话本子上学的? 声声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谢韞騏下一句又蹦了出来。 “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我知天高任鸟飞,也知话说三遍淡如水,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不必再说了,我们之间就到这吧。” 说罢,谢韞騏右手扶额,眉头皱起,摆了个忧伤的姿势,化身忧鬱男神。 声声:“……五皇兄,你这些话都是哪个话本子上看来的?” “你在转移话题么,好的,我懂了,谢谢你,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 声声的沉默寂静无声。 如果无奈有声音,现在一定震耳欲聋。 好一个天高任鸟飞,好一个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五皇兄最有文采的一次。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快別说了,好尷尬呀。” 谢韞騏不情不愿停了那忧鬱的姿势,“怎么了,不帅吗?” “……帅?” “是啊,这可是最近最畅销的话本子,叫什么爱深深雨淅淅,你不觉得这些话听著很神秘、很忧伤,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探寻吗?这话本子可多人看了。” “嗯……是挺神秘的。”声声勉强点头。 谢韞騏摆摆手,懒得再討论那话本子,正经说道,“说真的,你和太子眼看著马上就要不在京城了,晋国那么远,也不知道你们得多久才能回来。这么想想,还真挺捨不得的。” 谢韞騏把手里最后一支箭矢投出去,一边说著,一边走过去把壶里和地上的箭矢全都捡了起来,又走回声声身边,给她拿著箭矢。 声声理解谢韞騏的这种伤感,开玩笑道:“声声都还没来得及说捨不得呢,五皇兄就先悲伤上啦。”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妹妹!这一路山高路远的,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你没看见那话本子里写的,什么江湖险恶啦世態炎凉啦,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不担心你担心谁?” 声声本想用玩笑化解掉空气中淡淡蔓延开来的伤悲,没想到被谢韞騏这一句话给感动了。 就在声声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谢韞騏又默默补了一句,“不是不担心太子的意思,他也是我兄长,我都担心!”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倒是没那么沉重了。 “没事噠五皇兄,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也是为了回春草呀。” “唉,不说了不说了,投壶投壶!” 谢韞騏开始教声声投壶,声声也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按照谢韞騏教的说法来投壶。 投壶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只需要站在离壶一段距离的地方把箭矢投进去就行。 声声把那一把箭矢都投了,倒也投进去几支,兴致盎然。 投著投著,谢韞佳来了。 谢韞佳知道她来的早,因此一到桐坞就直问了她的位置。 “小糰子,快过来。” 声声投壶的动作一顿,看见来人,登时不想投壶了:“呀,皇姐!” 谢韞騏不满地瞪了谢韞佳一眼,正要抗议,谢韞佳立刻说:“哦,刚刚好像看见陆驰了,你们俩约好了?我好像听见他在找你。” 谢韞騏果然立刻就没了那点不满,瞬间变了態度:“在哪呢在哪呢,小爷等他好久了,今天小爷就要跟他一较高下,投壶投的他心服口服!” 谢韞佳指了个方向,谢韞騏一撩衣袍,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那边冲。 “哼,来了居然不来找我,肯定是怕了,要避我锋芒!” 谢韞佳翻了个白眼,简直懒得理他。 幼稚的弟弟,还是甜甜的妹妹好。 谢韞佳换上笑容,拉著声声:“听妍儿说她已经带你逛过一遍桐坞了?” “是呀是呀,皇姐,声声带你逛一遍吧,声声知道哪里的海棠开的最好看!” “行吧,勉强接受。” 谢韞佳说得轻飘飘的,脸上的愉悦却难以掩藏。 “走啦!” 声声把手上剩余的箭矢还给一旁的丫鬟,拉著谢韞佳就走。 第310章 公主,不好了,五殿下和人打起来了 有句诗叫做满园春色关不住,声声带谢韞佳閒逛了一阵,谢韞佳也被这桐坞里的春意感染,心情放鬆下来。 谁知两人还没来得及往另一边逛,有个丫鬟神色匆匆地跑过来,福了福身,焦急喊道:“不好了,公主,五殿下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 谢韞騏前不久才跑去找陆驰,总该不会是这两人比投壶比得不相上下,一时间火迸发,比投壶升级成比打架了吧!? 两人赶紧跟著丫鬟赶过去,发现打架的地点正是两人刚刚离开的地儿,也就是投壶的地方。 可等两人到了,才发现跟谢韞騏打架的不是陆驰,而是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公子哥,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小公子哥在手足无措。 而陆驰呢,陆驰非但不是谢韞騏打架的对手,反而还是在中间拉架的那个。 只是…… 呃,陆驰拦在中间,一只手顶著一个,像是要从中间把两人顶开从而制止这场闹剧。 不过细看一下你就会发现,陆驰左手顶著谢韞騏的胸膛,右手顶著著那人的——脸? “別打了別打了,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陆驰一边喊,一边右手用力,死命捂住那人的脸,捂的那人是看也看不见,呼吸还不顺畅了。 “生什么財,本公子不需要!” 陆驰翻了个白眼,推搡之间脚“一不小心”踩到那人,赶紧道歉,“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这太混乱了,要不你俩停下来吧?” “停个屁,一较高下!” 陆驰又翻了个白眼,右手一用力,捂著他的手愈发用力,差点把人给捂弯腰了。 那人正欲骂人,陆驰立刻说:“哎哟我的五殿下你別捂著人啊,待会儿把黄郭华给捂晕过去了怎么办?” 声声:“……好计谋。” 哦,原来和谢韞騏打架的是一个叫黄郭华的。 谢韞佳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打作一团的人坨,给声声说,“黄郭华,鸿臚寺卿黄大人的独子,平时就是个被宠坏的主。” “哦哦。” 声声声默默品了一下这个“平时就被宠坏的主”的意思,然后再分析了一下谢韞佳的態度,好像……谢韞佳没想制止谢韞騏? 谢韞騏正齜牙咧嘴地拎著那黄郭华的衣领,上下牙齿快速磕著,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想把黄郭华给咬死。 这衝劲,要不是陆驰在中间挡著早就咬上去了。 谢韞騏无暇顾及陆驰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冲黄郭华怒吼:“你个小鱉孙,敢不敢在小爷面前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都是八九岁的小男孩,正是无法无天顽皮的时候。 这两个又都是一吵起架来,特別是还动起了手,很容易就上头了,一个忘了自己要顾及皇子的顏面,一个也忘了对方是皇子的身份。 谁都不服谁,一心只想分出个胜负来。 被谢韞騏骂了,黄郭华不甘示弱,恶狠狠地懟回去:“你说谁鱉孙?你真没礼貌,没礼貌!” “说的就是你,说啊,当著小爷的面再说一次啊!” “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偏不说!” “说!” “不说!”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但因为有陆驰在中间拦著,梁贵人除了推搡来推搡去倒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就是苦了陆驰,被夹在中间承受两个人的力气。 不过陆驰倒也不让自己吃亏,像是知道自己在中间的辛苦,毫不客气地趁著两个人兵荒马乱之时踩一脚谢韞騏又踩一脚黄郭华。 踩谢韞騏自然是因为两人之前不对付,现在是暂时变成好兄弟了,但也不妨碍他事后报復一下嘛。 至於踩黄郭华,那自然就是拉偏架了。 声声和谢韞佳看了会儿,虽然现在的场面更像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但在春日宴上这般总归是影响不好,声声也怕待会儿再推搡下去谢韞騏的怒气值该爆表了,便对谢韞佳说:“皇姐,咱们赶紧去拉架吧。” 谢韞佳思考了一下,脸上露出点可惜,还有点儿……对谢韞騏没能贏下这场“战斗”的失望? “行吧。” 现在才刚过未时不久,宾客来的陆陆续续,已经到了的大多都还在外围赏,只有陆驰是因为一早就和谢韞騏约好要比投壶才没去赏直奔著此处来的。 黄郭华和另一个人则是跟著陆驰到这来的,因此,现在两个人的矛盾尚且还没被其他人发现,除了被丫鬟告知的声声两人和李大夫人。 趁著还没其他人看见,至少得赶紧把两人分开。 “五皇兄!” 声声拉著谢韞佳上前,谢韞佳一脸冷漠,黄郭华一看见谢韞佳和声声,动作顿了一下,在思考是继续跟谢韞騏打还是停下来给两位公主行礼。 就走神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谢韞騏抓到了机会,一脚踹过去:“去死吧小鱉孙!”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驰因为分心看了一眼声声,手上力气减了一大半,谢韞騏这一脚用了全力,踹到黄郭华身上,陆驰根本没拉住,黄郭华硬生生扛了这一脚,被踹的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臥槽!” “厉害!” 谢韞佳忽然喊了一句。 声声:o-o? 陆驰和周围的下人也纷纷用同一种表情看向谢韞佳,谢韞佳一顿,若无其事咳了咳:“咳咳,本公主是说……谢韞騏!你这个小浑蛋,你在干什么呢你?” 谢韞佳厉声厉色地走向谢韞騏,接著一把揪起谢韞騏的耳朵,对著他的耳朵斥责道:“一下没看住你就惹事是吧,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你这样,本公主很生气!” “呀呀呀疼疼疼!”谢韞騏吃痛,“谢韞佳你放开啊。” “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本公主就愧对你姐这个身份。”谢韞佳非但没鬆手,还扭了一下谢韞騏的耳朵,惹得谢韞騏苦叫连连。 黄郭华一时间得意不已:“大公主息怒!多谢大公主明见是非,五殿下也不是故意的,我没什么事的,只不过是被踹了一脚而已。” 第311章 为什么打架 他本意是想嘲讽一下谢韞騏,顺便暗暗內涵一番自己被踹的事情。 哼,刚刚还那么囂张,大公主一来还不是只有被教训的份? 早就听说大公主和谢韞騏不和,甚至看不对眼到一见面就互掐,果然是真的。 他再顺水推舟讽刺一下谢韞騏,岂不是正好给了大公主一个作为长姐教训谢韞騏的机会,如此一来他就能把刚刚自己理亏的那番话给翻片,说不定大公主还得感谢他给了他这个顺理成章教训谢韞騏的机会呢! 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黄郭华幻想的如此美妙,然而,谢韞佳的一句话让他目瞪口呆。 “哦,你多虑了。本公主確实很生气,不过並非是因为他对你动手而生气,而是因为他没能把你碾压式打贏而生气。” 黄郭华:“……?” 6。 他没幻听吧。 其他人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茫然又狐疑地盯著谢韞佳。 只有声声,扶额苦笑了一下,暗道皇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按常理出牌和……护短。 声声吸了口气,扯了扯谢韞佳的袖子:“皇姐,先把五皇兄放开吧,咱们先问问发生了什么?” 谢韞騏张牙舞爪地小声骂她:“就是,母老虎,快放开小爷!” 就这么一下子,谢韞騏耳朵都被揪红了,声声在心里默默给谢韞騏点了根蜡烛,有些不忍地转过了头。 好惨的五皇兄。 不过这件事谢韞騏確实是有错,倒不是说那个叫黄郭华的没错,只是再怎么样谢韞騏也不该那么衝动的在这里动手,传出去最不討好的还是他自己,谁叫他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的顏面呢。 谢韞没好气地揪著他耳朵,把他扯起来一点儿:“这么个小毛孩你跟他计较什么,不记得自己是五皇子了是不是?” 谢韞騏委屈辩解:“是他先出言不逊的。” “他就算骂你了,你也不能这样用暴力解决,你知不知道你们俩这一打架,可能会让丽妃娘娘和黄大人都难做?” 谢韞騏和黄郭华纷纷安静下来,反驳不了这句话。 谢韞佳鬆开他,嫌弃地补了一句,“打了还打不贏,又不懂得妥善解决,用暴力解决又没法完胜,真不知道你还会什么,平时武夫子教你的都学哪里去了?” 武夫子就是武场上教文华殿学生武功的夫子,谢韞佳这话又一次应证了刚刚眾人並没有幻听。 额,大公主言下之意难道是说五殿下要用打架的方式解决的话应该把黄郭华单方面碾压才行?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幸好此时李漫妍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里。 李大夫人在前头迎宾,走不开,听丫鬟说已经通知了两位公主,便只让了李漫妍过来瞧瞧。 李漫妍一边往眾人这边走,一边观察了一下场面,见眾人神色出奇的一致,还以为情况已经被稳定下来了,便说:“没事了吧,是不是闹了什么误会?” “哦,没什么误会,好像是这小子出言不逊把我五皇弟给惹毛了。” 黄郭华一惊,慌乱辩解:“那个,大公主……” “打住!”谢韞騏学聪明了,“陆驰,你来说,这小鱉孙刚刚到底是说了什么,才让小爷忍不住想把他往地里捶?” 声声也好奇地看向陆驰。 谢韞騏的性子已经收敛很多,很少像声声刚认识他时那样衝动地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了。 所以当声声看到和谢韞騏打架的人不是陆驰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排除了是谢韞騏挑的事这一可能性。 她也好奇,这黄郭华到底是说了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才惹得谢韞騏这么生气? 黄郭华咽了咽口水,他说的那些话要是在二公主面前爆出来,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黄郭华心虚,只能把希望寄託於陆驰身上。 当时听到他说话的除了谢韞騏和他的好友,就只有陆驰了。 他的好友自然不会出卖他,只要陆驰也站在他这边,就不用担心谢韞騏的一面之词了。 黄郭华小声对陆驰说:“陆驰,你可別把我卖了,我那是把你当真兄弟才会找你討论的!” 陆驰睨了他一眼,紧接著恍然大悟地感嘆了一下,认真回问了一句:“嗯?原来你是把我当做好兄弟才会问我二殿下是不是打算取代太子殿下的位置的啊?” 黄郭华虎躯一震,三份震惊四分慌乱五分恼怒地看著陆驰,盯著陆驰看了一下子,还以为他是故意的。 但陆驰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认真和真诚,黄郭华想到陆驰从小就喜武,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陆驰真的比较直率脑子转不过来? 黄郭华仅用了一瞬间就在脑子里把这些想法都过了一遍,然后赶紧捂住陆驰的嘴:“你疯了,你蠢啊,你在心里默默知道不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啊!” 陆驰:“啊?” 陆驰的嘴被黄郭华捂著,一声声疑惑只能发出“唔唔”的音节,儘管黄郭华很努力地捂著陆驰的嘴,但其他几人还是听见了陆驰那一句声音不小的话。 声声皱著眉,再没了那点笑意,冷冰冰地瞧著黄郭华:“你说,我哥哥要干什么?” 黄郭华脊背一僵,没敢回头看她。 谢韞佳双手环胸,冷笑一声,讽刺道:“谢韞騏,你真是打轻了。”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连声声都觉得谢韞騏真是打轻了。 原来,是因为前阵子宫里的事情传出了许多流言,引得许多人暗中八卦猜测,黄郭华自然也逃不掉八卦的心。 黄郭华想著陆驰和谢韞騏做了这么几年的死对头,和谢韞騏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熟悉,便跑来和陆驰八卦,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內幕。 陆驰说不知道,他还不信,一路追著人来了这里,还肆无忌惮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看法。 “我觉著吧,这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年龄相仿,二人本就容易被拿来比较。二殿下最近又深受陛下圣宠,什么活都交给二殿下,怎么不算是对他的歷练呢。依我看,这二殿下肯定也是觉得自己比太子殿下优秀,所以才开始暗中发力,要取代太子殿下的位置了!嘖嘖嘖,也不知道这兄弟俩表面的和气还能撑多久,依我看,这太子殿下去晋国一事八成是被二殿下做局赶出去的!” 第312章 群起而攻之 陆驰皱眉:“別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难道——” 黄郭华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就被飞来的一脚给打断了。 那一脚,正是恰好听到黄郭华说的话的谢韞騏。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声声平静了一下心情,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急,这不也正是你此次春日宴的目的之一吗? 来之前声声就打算好了,要无形之中对此事澄清一二,因此她早就做好了会在在春日宴上听到眾人的閒言碎语的准备。 只是当她真的听到这些话,还是觉得一阵烦闷。 “才不是这样的,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要这样说?”声声闷闷道,“太子哥哥和哥哥的感情明明就很好,你不要再乱说了好不?” 黄郭华汗流浹背,这些话往轻了说是八卦,往重了说那是妄议皇子,真要被计较那是会祸及家族甚至掉脑袋的。 见声声只是生气地教训了几句,黄郭华简直是劫后余生,赶紧应是:“是是是,都是我不对,我嘴碎、我最贱,我不应该八卦!” “嗯。” 声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谢韞様和谢韞川的关係真的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心里乱糟糟的,只能暂时先嗯了一声。 谢韞佳没好气地揉了把声声的头髮:“就这样?” 声声如实说:“皇姐,除了这样声声也不知道还能干嘛了。” 这些流言不是只有一个人会听说,宫里发生的事情没法明说,这些议论就只能一直存在。 声声有心想闢谣,可是她该怎么闢谣,总不能专门把谢韞様和谢韞川叫过来手拉著手在眾人面前走一圈吧? 就算她现在劳心劳神地说些大道理,就像黄郭华,表面上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地应了,但一回到家里关上门,该怎么议论还不是照旧,她难道还能追到人家家里一直盯著他不让他说不成。 谢韞佳才不像声声那般心软,依她看,既然没法制止流言,那就了解传流言的人不就行了? 谢韞佳冷哼一声,没什么温度地说话:“黄公子可真是平日里被黄大人给宠坏了,在这种场合也不知轻重。不过本公主理解,小孩子年幼嘛,又是家里的独苗苗,那个怎么说来著?哦,是家里的『小耀祖』,不捨得管教是不是?” 黄郭华汗毛竖起来,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漫妍察觉谢韞佳生气了,低低提醒了一句:“公主,此时还是春日宴。” 言下之意,便是想劝她等春日宴结束之后再处理此事,否则待会儿谢韞佳发起火来肯定会被宴会上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保不准会惹人误会从而生出议论。 声声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她比李漫妍要更加了解谢韞佳一点,谢韞佳的性子,可从来不怕这些。 果然,谢韞佳眉毛一挑,毫不在乎地说:“本公主从不在意这些,他打了本公主最小的弟弟,本公主身为他的长姐,自然要为他出一口恶气。” 黄郭华:“!!!” 黄郭华嚇得都结巴了:“不是,大公主,我刚刚已经被五殿下踹了好几脚了,这口恶气应该算出完了吧?” 还不止那几脚,他还被踩了好多好多脚,鞋子都脏了! 他还一直被捂脸杀,这都不算吗! “那都不是本公主干的,与本公主有何干係?” 黄郭华:“……那,那大公主要怎么教训我?” 黄郭华颤颤巍巍问了句,谢韞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了。既然黄大人不捨得教训孩子,本公主正好是个热心肠,就勉强代劳了吧。” 黄郭华的声音更加抖了,豁出去似的:“那、那教训完之后,还告诉我爹吗……” 其实他想关心的不是告不告诉他爹,他才不怕他爹,他只是害怕谢韞佳这个不管不顾的把这件事情传出去而已。 “你猜。” 谢韞佳轻飘飘的两个字一出来,可是把黄郭华都给折磨死了。 声声嘆了口气,拉住谢韞佳:“好了皇姐,別嚇唬他了。” “我可不是嚇唬他。”谢韞佳冷冰冰道。 “皇姐冷静。”声声还是劝。 黄郭华一喜,还以为自己会被放过,没想到声声用更冷冰冰的话说:“哪里用得著咱们动手,不如直接告诉父皇好了。” 说来说去,怎么说都没用。 不如上下嘴皮子一动,乾脆用最直接的方法解决。 反正黄郭华在背后议论皇子是事实,议论的內容还是大不敬的,什么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谢韞騏哇哦一声,夸讚道:“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说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也不知道父皇他知不知道,不如趁机告诉父皇让他知道知道好了!” “啊?” 黄郭华大为震撼,膝盖一软,耳朵里全是谢韞騏说的那几个知道不知道的字在转,只觉得天塌了。 他还是有点脑子的,爹娘再宠他,这事一旦被陛下知道那他也只有完蛋的份! 不光他,可能连整个黄家都会受牵连。 黄郭华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这么一下子就已经被嚇得瑟瑟发抖,哭得昏天地暗,连连求饶。 “呜呜呜呜呜,大公主二公主,还有五殿下,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乱讲话的呜呜呜呜……能不能不要告诉陛下,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谢韞佳本来就最討厌这种哭闹的小孩子,还是黄郭华这种只有会轮到自己遭殃才知道错的小孩子哦。 这哭声简直是魔音贯耳,谢韞佳套了掏耳朵,嫌弃道:“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除了哭一点用都没有。” 声声深以为然,跟著数落:“干坏事的时候不想后果,最討厌你这种人了。” 谢韞騏更是小嘴抹了蜜:“打架也打不贏,你这辈子能干成的事也就是在背后蛐蛐別人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直接把黄郭华给说破防了。 李漫妍有点想笑,但是黄郭华哭得实在惨,她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第313章 妍妍姐姐老是发呆 真不愧是一家人,攻击力都是强的没边。 除了谢韞佳和谢韞騏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没想到连声声也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几人群起而攻之,讲话都不带一个脏字,但却能直击人心,专挑黄郭华害怕的地方说。 什么黄家要因为你凉了啦,什么你爹娘白疼你了啦。 一句不带重样的。 黄郭华的好友站在一旁也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隱身,或者找个地洞钻进去。 总之就是存在感越低越好,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被声声几人注意到,从而被一起攻击。 陆驰倒是没憋笑,直接明晃晃的笑出来了,特別是看到声声冷著一张萌萌的脸气势汹汹地说出那些话时,更是笑得肩膀都抖。 笑完了,还要问身旁的人为什么不笑。 黄郭华好友:“……” 我敢笑吗。 三人骂一人哭的场面诡异的维持了好一阵时间,最后竟也没人再提要告诉谢御霄或者把事情捅出去之类的。 最后,是谢韞騏说自己口渴了,要去找点凉茶降降火。 “行吧,声声也喝,声声也需要降火。” “你们都喝?那我也喝。不对,妍儿,你们这春日宴还准备了凉茶?” “啊,是二公主和五殿下给大家准备的。” “哦,走吧。” 几人纷纷瞪了一眼还在痛哭流涕的黄郭华,然后哼的一声给他翻了个白眼,动作一致的走了。 几人一走,黄郭华试探地停止哭声,有些迷茫:“那、那我现在是没事了吗?” “叫你嘴碎,以后还敢吗?”陆驰也丟下一句风凉话,跟著几人离去的方向走了。 “不敢了不敢了!”黄郭华一听自己北方过了,大喜过望,眼神坚定的像是要上战场,“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聊八卦了!” …… 被这个小插曲闹了一下,声声的心情烦闷了一下之后就恢復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皇室秘辛,好奇很正常。 声声只是生气黄郭华那些不该有的猜测,说的就好像谢韞様和谢韞川实际上早就翻脸势不两立了一样。 但是过多的烦闷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反正黄郭华也得到教训了,没什么好继续生气的。 声声一口气喝光凉茶,听著谢韞佳教训谢韞騏,转身问李漫妍:“妍妍姐姐,这里已经没事了,你不回去找李大夫人吗?” “没关係,也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在哪儿都一样。” “哦哦。”声声点点头。 几个人凑在一块百无聊赖地嘮了会儿嗑,时不时有其他结伴赏的小姐们路过,还有些眼生的男子,也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公子,衣著打扮都差不多。 衣服来来去去不是白色就是蓝色,腰间不是掛著玉佩就是香囊,声声看得都有些脸盲了。 声声吃了一个小番茄,隨意说了句:“这个人刚刚是不是已经经过了这里一次了?” 李漫妍笑:“二公主,刚刚路过的是另一家的公子,这个跟那个不是同一个人呢。” “誒?是吗,怎么感觉……” 话说一半,声声闭上了嘴,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感觉说出来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好。 谢韞佳不在乎:“感觉他们长得一样?” 声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谢韞佳说对了。 “可能是声声对他们都没什么印象的缘故?”声声想了想,“因为不熟,他们穿的衣服顏色一样,髮型也差不多,所以容易把他们弄混。” 男子的髮型不像女子那般多,基本上就是简单的盘发。 再加上类似的衣著打扮,像不弄混都难,粗略看过去,简直就是一样嘛。 嗯,没错,对,就是这样的,真不是她故意的。 声声在心里默默给他们道了个歉。 谢韞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什么呀,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他们长得都很普通?” “啊?”声声摇摇头,“和这个有关係吗?” “当然了,虽说人不可貌相,我们也不能用外贸来评价一个人的全部,但是至少对我来说,长的好看就是能让我印象更深刻。” 谢韞佳坦白,“这么说吧,刚刚那个人,我上一次见他还是一年多前,但是我刚刚见到他的脸了,可是呢,现在他的脸离开我的视线,你现在要问我他长什么样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么夸张?”李漫妍也有些惊奇,“不过倒也正常,其实平常若不是我刻意去记住人的脸,我也不会记得只见过一次的人的脸。” 声声懵懵懂懂的点头,似懂非懂。 “不过呢,也是有例外的。”谢韞佳笑得贼兮兮地,用肩膀碰了碰李漫妍的。 李漫妍被她看得发毛,问,“什么例外?” 声声也好奇地问:“什么例外?” “例外当然就是,也有能让你只看一眼,就能牢牢记住的人呀。”谢韞佳挑眉,“就比如——你喜欢的人,让你只看一眼就能把他的脸记在心里的人。” 喜欢的人,一眼就能把他的脸牢牢记在心里的人? 李漫妍一怔,心里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浮现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大多是平静而淡然的,对著別人永远是稳重自持的,可李漫妍细细一想,那张脸对著自己的时候却基本上都是笑著的? 李漫妍想的发怔,谢韞佳原本只是隨口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无心的一句话竟然还真的给她碰巧炸出一个意外来。 谢韞佳收了那点玩味的笑意,弯下腰把脸凑到垂著头盯著地板发呆的人眼下,狐疑:“妍儿,你想什么呢?” “啊?”李漫妍一惊,有些心虚,“没、没有啊。” “没、有?” 谢韞佳眯著眼,探究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怎么品怎么不对劲。 声声也品出味来了,之前两人单独赏的时候她就老发现李漫妍在发呆,现在怎么还发呆? “妍妍姐姐,你今天可是走神了好多次呢。”声声也凑近她。 “真的?”谢韞佳问的是声声。 “是呀皇姐,你不知道,妍妍姐姐今天总是走神,真的!” 第314章 知哥者莫若声声也 谢韞佳眉一挑,“这样啊?” 谢韞佳撑著下巴,愈发觉得不对,扬起一个曖昧的笑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幸亏谢韞騏和陆驰一直在池塘边餵鱼玩,没参与女孩子们的话题,否则李漫妍现在肯定臊得慌。 李漫妍被两个人盯得发怵,同时自己也在心里懊恼地反思:她今天好像確实一直在走神,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这个问题才刚刚在李漫妍的心里冒出头来,就被谢韞騏一声激动的大叫给打断了。 “我去,还真能抓到!” 陆驰手里抓著一条鱼,得意扬扬:“那当然,怎么样,比你厉害多了吧?” 谢韞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小爷不擅长水战,不如,咱俩现在去比比投壶!” “走就走!” 声声心里担心谢韞騏又会遇见刚刚那样的情况和人吵起来,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哎,声声也要去!” 几个孩子走了,谢韞佳和李漫妍自然不会再在原地坐著,没空再想別的,也起身跟了上去。 最后,谢韞佳没能追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李漫妍自己也没深思下去。 才刚过了没多久的时间,几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投壶的地方。 陆驰和谢韞騏兴致勃勃地比试著投壶,声声为了更好地盯著谢韞騏,直接充当了小裁判,站在两个人旁边帮忙数著投进去箭矢的数量。 “一、二、三、四五六……”声声两边手一起掰著手指,同时数著两边的数量,“二、四、六、八……” 中途也有其他人来投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黄郭华被教育的事情传出去了,人群来来往往,声声一直分心注意著,倒是没听见还有人再胡乱议论的。 “呀,陆驰你小子,竟然不比小爷差!” “废话,比你差,我还有脸活?” “嘿,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边斗嘴,一边不停地把箭矢丟进壶里,吵吵闹闹的,倒也勉强能说是热闹。 “我说怎么大老远就听见五弟的声音了,原来五弟真的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声声循声看过去,原来是姍姍来迟的谢韞様和谢韞川。 说话的是谢韞様,谢韞様身著杏黄常服袍,金纹隱现,玉带环腰衬得身姿挺拔,尽显贵气,又不失温和的朝气。 身旁谢韞川玄色长袍,衣摆隱缀暗银纹,乌髮松束,面容清俊却面无表情,像是覆了一层薄霜,立在这春宴一角,玄衣更衬得周身气场冷冽,如融不进暖意的孤峰,与桐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是因为两人容貌出眾,还是因为两人所穿的顏色在此时的桐坞里比较少见,两人一过来,声声觉得自己心情都好了几分,甚至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 “哥哥,太子哥哥!” 声声也不数数了,拋下谢韞騏就跑过去找人。 谢韞川张开双臂,抱住飞奔过来的小糰子,李漫妍看见男人眉眼间的冷冽融化几分,宠溺询问被抱在怀里的小糰子:“听说刚才你教训了黄家的那个小公子?” 声声以为谢韞川是来兴师问罪的,想说明她不是故意对著別人撒火的,但是又不想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话到嘴边,支支吾吾地:“嗯……” 小糰子眼神闪躲,有点心虚,谢韞川好笑:“心虚什么,哥哥又不怪你。” “啊,真噠?” 谢韞様在旁边搭腔:“声声別怕,你太子哥哥还在这里,二哥就是真的要对你生气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声声放心了,面露感动:“太子哥哥你真好。”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周围的人明里暗里的把视线往这边放,特別是落在谢韞様和谢韞川身上,想探寻近日的传言是真是假。 可无论眾人再怎么看,谢韞様和谢韞川之间一点儿火药味也没有,反而很亲昵,不像是假的。 黄郭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角落里,看见那边兄友弟恭的一幕,也是茫然地挠起了头,问旁边的人:“奇怪了,我明明听说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不和,而且皇后娘娘都被终身禁足了,肯定是两方势力发生衝突了才对啊,这是闹哪样?” 身旁的好友半天也没说话,黄郭华等得不耐烦,捅了捅他:“说话啊,我说的这些可都是从我爹书房里偷听来的,你爹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身旁的好友:“……我不敢说话,我不想被公主殿下教训。” 黄郭华:“……行,我也不说了。” 兄长前来,谢韞佳和谢韞騏都规规矩矩行了礼,连带著陆驰和李漫妍都没那么放鬆了,也严肃地给两人行了礼。 “不必多礼,你们玩你们的,別因为我和二哥打扰了你们的兴致。” 谢韞騏倒是不客气,当即就拉著陆驰继续投壶去了。 谢韞佳笑骂:“小浑蛋,从来没见他客气过。” 谢韞様也笑,“习惯了。” 这两人一离开,谢韞様和谢韞佳又开始討论谢韞騏现在到底有多难管教,谢韞川的眼神自然就落在了剩下的人身上。 谢韞川嘴角噙著一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看向始终保持著淡笑的少女,心里琢磨著该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静。 声声看一眼谢韞川,又看一眼李漫妍,忽然福至心灵:“哎呀,妍妍姐姐,声声忽然有点想去东边那个角落再看看那里的了,那儿的海棠是桐坞里开得最旺的,老好看了,声声好喜欢!” 李漫妍没多想:“那让二殿下陪你去吧?” 那个角落两人一开始逛园子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李漫妍还以为她是想带姍姍来迟的谢韞川赏赏,便顺理成章地说出了这句话。 谢韞川低头给了声声一个眼神,声声匆匆扫了一眼,只对到这个眼神半秒不到,其实並没有太懂谢韞川那个眼神的意思,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是什么意思。 不过嘛——知哥者莫若声声也。 就算声声没看清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第315章 心都化成一潭春水 於是声声咧嘴一笑,单纯地看著李漫妍,单纯地说:“可是声声也想妍妍姐姐一起陪著去呀,是妍妍姐姐带著声声发现那里的,声声想和妍妍姐姐一起嘛。” 李漫妍面露犹豫:“可是,二殿下……” “我没关係。”谢韞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柔声道,“声声喜欢热闹。” “嗯嗯嗯,是是是,声声喜欢热闹。” 声声闭著眼点头,这个时候就算谢韞川说什么她都应。 声声拉著李漫妍撒娇:“妍妍姐姐·,声声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妍妍姐姐难道一点都不想陪声声玩儿吗。” 小糰子可怜兮兮地拽著李漫妍的袖口,李漫妍心一软:“好,妍妍姐姐陪你一起去。” “好耶!”小糰子开心地蹦起来,趁著转身的时候飞快地给谢韞川跑了个眼神。 暗示他:怎么样,声声给力吧? 谢韞川轻笑,揉揉她的脑袋以示表扬。 李漫妍对兄妹俩的小动作丝毫不知,小声和谢韞佳说了下情况,谢韞佳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哦,你们去吧,我们在这看著谢韞騏。” 李漫妍转身对两人说:“走吧,正好现在人也多起来了,咱们就当去那儿躲个清静。” “嗯嗯!” 声声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牵起李漫妍,画面变成了一男一女中间牵著个小糰子,远远望去,像极了寻常家的一家三口。 谢韞佳狐疑地看著三人远去,虽然只是牵著声声这个小孩子,但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 谢韞佳皱著眉头挠了挠下巴。 …… 这边的三人一路避开人群晃到了声声说的那个小角落,这里的海棠开得果然比別处更旺盛,在风里轻轻飘摇著瓣,好看极了。 令声声惊讶的是,一直没影的炎琥竟然也在这里,正蜷缩著躲在树荫底下舒舒服服地睡觉。 声声撒开两人的手,迈著小短腿跑过去:“好你个臭炎琥,怪不得一直没找到你,原来你悄悄躲来这种好地方睡觉了!” 声声撒手的太突然,谢韞川和李漫妍都没意料到,手指出乎意料地碰在一起,像有火在两人指尖崩开似的,又瞬间分开,转瞬即逝。 虽然短暂,但男人手指上的温度极其清晰地传到了李漫妍的指尖,李漫妍一抖,脸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热意。 幸好今天李漫妍有好好打扮,脸上的妆容掩盖了不合时宜的粉色,不然被谢韞川看到她的囧样,李漫妍都不知道该怎么冷静的面对他了。 李漫妍心理活动频繁,谢韞川也没好到哪里去。 表面上风轻云淡,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实则心里已经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刚刚发生的小插曲,一个怕被听见自己不支持的心跳,一个怕被看出自己脸上不正常的顏色,纷纷侧开了点头,谁也不看谁。 炎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她,然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声声悄声给他说:“炎琥快走,不要打扰哥哥和妍妍姐姐说话!” 炎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聪明的他瞬间就领会了声声的意思,直直地往远处跑去,然后声声假装追他,边跟著炎琥往远处跑,边装模作样地大喊:“好你个坏炎琥,竟然不听话了,別跑呀!” 小糰子一跑,紫鹃和追风怕她一个人会出事,立刻就追了上去。 谢韞川没带人,李漫妍身后倒是有一个丫鬟。 李漫妍觉得有点尷尬,犹豫著要不要跟上去找声声,谢韞川淡声开口:“没事,有紫鹃和追风在不会出事。”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管声声,让她自己跟著炎琥去瞎跑的意思。 李漫妍愣愣点头:“哦。” 哦完,李漫妍又想,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陪声声来的这里,不追上声声的话,那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谢韞川看著反应有点迟钝的李漫妍,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 眾人面前的李漫妍一直是端庄又温婉的,善解人意、识大体,似乎就是李漫妍的代名词。 可是谢韞川忽然发现,在他面前的李漫妍好像会露出与平常不一样的一面来。 露出鲜活的、惹人喜爱的那些面。 只有他能见到的那些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李漫妍自己也心虚,谢韞川这一声低笑落在李漫妍耳中显得尤其烫人,立刻条件反射地问了他一句:“你笑什么?” 声音里还带著点儿恼怒的情绪。 谢韞川一怔,好看的双眸微微下垂,直盯著李漫妍看,像是要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李漫妍顿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惊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可爱的小兔子。 谢韞川在心里补充道。 “二殿下,我的意思是,是问你……” 李漫妍觉得自己越说越乱,好在谢韞川理解她的意思,摇摇头笑道:“没笑什么,只是想到一件很令我开心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不能告诉你。” “哦。”李漫妍默默补了一句,“也没有很想知道。” 谢韞川低低笑出声,被她这句话点到了笑穴,越笑越开心。 李漫妍茫然又气恼,到底是什么事情,有这么开心吗,一直笑一直笑,真烦。 谢韞川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都化成一潭春水,跟这春景融合在一起。 谢韞川还是没告诉李漫妍他到底在笑什么,但是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在想,你那些和平时不一样的、不为人知的少数面,是不是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显露。也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对你来说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才会让你不由自主地露出这一面。 两人沉默地站在原地赏了会儿,坦白来说,只有谢韞川一个人在赏。 李漫妍根本就没有心思静下来看那些,只觉得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也不明白的莫名其妙加快的心跳。 一下一下,鏗鏘有力。 在她的胸腔之间,存在感极强。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李漫妍想不通,也不想去想。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想著话题,想摆脱这尷尬的氛围。 第316章 殿下他真的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这样 “二殿下,二公主她……就要出发去晋国了。” 谢韞川回她:“嗯。” “其实,二公主她……”李漫妍总觉得什么都不说有些尷尬,便一直想著找个什么话题说,下意识就想把声声拜託她关注谢韞川一下的事情说出来。 好在李漫妍及时剎车,觉得声声应该不太想让谢韞川知道这件事,住了嘴。 “呃,我是说,其实二公主年纪还小,这么小就要去到晋国那么远的地方,二殿下一定也很担心吧?” 谢韞川泰然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总要长大的。” 话虽这么说,但谢韞川眼底的情绪却骗不了人。 李漫妍也笑了笑,瞭然地说:“是啊,总要长大的。” 开落,春去又秋来,谢韞川做好了要庇护声声一辈子的准备,但也不会强制让她做温室里的朵,既然声声想自己成长,那就去吧。 时间很快就过去,来到晚宴。 声声下午时为了给谢韞川和李漫妍腾空间,带著炎琥你追我赶了一下午,都快饿死了。 掐著晚宴前一刻钟的时间,声声终於领著炎琥悠哉悠哉地閒逛回了那个海棠开得最盛的角落。 炎琥昂首挺胸地走在声声身旁,只是耳朵和尾巴上被声声用小夹子別了海棠,粉红的瓣绽放在炎琥金黄的毛髮中,竟显得炎琥秀气了几分。 声声越看越喜欢,笑咯咯地夸他:“炎琥,你真是太可爱了。” 炎琥淡定回答:“哦,哥一直都很帅。” “不是帅,是可爱!”声声纠正他,“真想搬个镜子来给你照一下,你都不知道这海棠和你有多適配,简直不要太漂亮啦。嘿嘿,海棠小狗!” “哦。” 炎琥仍旧淡定,摇晃得愈发快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开心。 声声但笑不语,也不戳破他。 “炎琥,你说哥哥和妍妍姐姐现在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在和李小姐聊天。” “嗯……” 声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炎琥,哥哥以前是不是从来没有这样过?声声的意思是,嗯,就是对一个女孩子那么好、那么亲近。” “有啊。”炎琥说。 “啊?”声声嚇了一跳,停下来问他,“哥哥还对谁那么好过?” 一直在后面听著的追风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淡定了,开始为他的前主子辩驳:“公主,您可別误会,二殿下他从来没对別人那样过,別说是姑娘了,就是个男的殿下也没这样过啊,李小姐绝对是第一个!” 追风有些著急,语速很快,紫鹃有些新奇地看著他:“追风大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用那么快的语速说那么多话,之前你都很高冷的。” 追风有些尷尬:“毕竟是二殿下的人,自然要维护。况且,我所言也是事实,殿下確实是头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 “嚯!”声声抓住了重点,“原来你们也看得出来哥哥喜欢妍妍姐姐?” 追风点点头:“追隨二殿下近十年,自然了解殿下。” “也是。”声声点点头,又问炎琥,“炎琥,那你说的是怎么回事,哥哥到底还对谁那么好过?” “炎琥,殿下对你那么好,你可別乱说话!”追风也不知道炎琥能不能听懂自己讲话,但还是暗含警告地对炎琥说了句话。 炎琥淡淡看他一眼,慢慢开口:“当然是——贵妃娘娘和声声你咯。” 说完,炎琥一溜烟往前跑,像是做完恶作剧就跑的调皮孩子。 声声一愣,意识到自己被炎琥耍了一遭,气势汹汹地追上去:“好你个炎琥,臭炎琥,竟然学会耍人啦!” 几人回到原地时,声声看见谢韞川和李漫妍正坐在一张长石凳上,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石凳的两端,中间还隔著足以坐下三个人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一起坐著,看著对面的海棠不断被微风颳起。 声声放缓了脚步,有点不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 虽然隔著好长一段距离,也並没有人说话,可声声就是觉得这一个画面实在是融洽的过分,好像根本就没有人能挤进属於两人的这个小世界里。 也幸亏声声挑的这个角落距离大部分玩游戏的地方都很远,其他人基本上都在玩游戏的地方凑热闹,这半个多时辰並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咳咳。” 李漫妍侧头,笑道:“声声回来了?” “嗯嗯。”声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还假模假样地喘了几口气,道,“哎,炎琥最近到叛逆期了,跑了好大一圈,追得声声都要累死啦。” 炎琥端坐在声声脚边,摇著尾巴看石凳上的两人。 谢韞川挑眉,什么也没说,率先迈步往晚宴的地方走,“走吧,跑了那么远,別饿著了。” 声声笑眯眯应道,“哦哦,好。” 虽然李漫妍一个字也没说,谢韞川也没说,但是声声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 对於两人单独相处时发生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一个字。 李漫妍笑著对声声伸出手,“走吧。” “嗯!” 几人赶到晚宴的地方,男宾和女眷被分隔开了两边,中间用一排屏风隔著。 谢韞川去男宾那边,声声则是跟著李漫妍到了女眷的地方。 声声刚跨上台阶,谢韞佳也正好打著哈欠过来。 “等等我。” 声声看她一脸睏倦,问道:“皇姐你怎么那么困呀?” 谢韞佳懒扬扬回答:“谢韞騏和陆驰那两个小浑蛋一直在投壶,他们不累我都看累了,不知不觉就靠在那亭子里睡著了,小憩了一会儿。” “哦哦,难怪看著还没睡醒的样子,皇姐肯定是没睡够,但是又到晚宴时间了,被小桃姐姐强制叫醒的对不对?” 小桃笑著说:“二公主真厉害,一猜就中!这春日宴一般要先赏会曲儿再用晚膳,因此时间比平常用晚膳的时间要早,大公主还没睡够,自然就这般睏倦模样了。” 谢韞佳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说:“曲儿有什么好听的,本公主决定以后这个环节要取消掉。” 李漫妍被她逗笑,笑吟吟给她顺著起床气:“大公主別生气,今日的曲儿,可不是一般的曲儿,说不定大公主听了之后就来精神了呢。” 第317章 她不可能是 早就听说李大夫人为了在这一次春日宴上给李家找回点场子卯足了劲,看来除了下午那些供人游玩的游戏,还有別的招数? “哦?”谢韞佳稍稍打起了点精神,说,“行吧,那本公主可就等著看了。” 声声也有点感兴趣,凑热闹道,“声声也等著看!” “好,两位公主就等著吧,保管你们会有意外之喜。” 三人说说笑笑上了台阶,她们几乎是最后几个来的,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入座了。 今天来了许多官家的夫人小姐,三人一进场,纷纷站起来行礼。 “参见大公主,参见二公主。” “起来吧。” 谢韞佳隨意摆摆手,拋下一句话。 “谢公主。” 声声正如常跟在谢韞佳身后往自己的位置走,忽然感受到一股探究意味的视线。 心有所感,声声寻著那股视线看过去,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宴会的座位自然是按照身份高低排的,以湖心亭为前方,越靠前身份越是尊贵。 那人的座位在第二排,算是地位较高的了。 可是,那人原本的座位,应该是在第一排——靖国公夫人。 因为靖国公的爵位被削,虽然保留了靖国公的名头,可身份却是实打实的降了。 靖国公夫人自然也是跟著一起降了。 台阶上去是最后一排的位置,声声和谢韞佳的位置在最前面,而那位靖国公夫人的座位又是第二排最外侧,因此声声走到座位的过程中自然就不可避免的会经过她。 靖国公夫人低著头,看似恭敬地站在那,实际上眼神却一直往声声身上瞟。 声声打量著这位记忆里的妇人,或许是先后经歷了儿子被贬为庶人、夫君被降爵的打击,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难掩沧桑,妆容都遮不住她的脸色。 声声心底嘲讽,还真是一朝风水一朝人,当初她还在靖国公府时,靖国公夫人每日都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如今却毫无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声声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痛苦的画面,手心捏紧。 若是可以,她真想上去和这位“久违”的靖国公夫人说几句话,嚇嚇她也好怎么样也好,先出个气再说。 可是不行,不只是其他人,连谢韞川都还不知道她已经记起了之前的事情。 若是现在她就按耐不住,哥哥知道了她过去受过的苦,一定会因此失了分寸,控制不住地要去找靖国公府算帐。 但是没有证据,再算帐也只能让靖国公府掉一层皮而已,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所防备,更何况背后还有郑皇后的手笔。 不行,哥哥现在一定在查五年前的真相,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郑皇后被终身禁足,但以防她留有什么后手,声声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好,静待当年的线索出现。 对视的一瞬间,声声捕捉到了她眼中明晃晃的错愕与惊恐。 哦,认出她的脸了? 声声有些兴奋,恶作剧似的直直看向她。 靖国公夫人瞳孔地震,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儘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嚇了一跳。 年龄相仿,样貌相似。 这真的只是和那个血奴长得像的一个简单的巧合,还是、还是——二公主就是那个小血奴!? 靖国公和秦翔对那血奴不熟悉,可她却是熟悉的。 那张脸,足足有七八分像! 声声勾唇,对她的反应有些好笑,面上不显,只扬起一个纯真无邪的笑看她,好似只是在单纯地和她打招呼。 靖国公夫人一顿,勉强地扯起嘴角回了个笑。 声声眨眨眼,隨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著谢韞佳坐了下来,李漫妍就坐在她的左边。 坐下之后,声声就开始拉著谢韞佳和李漫妍专心横扫桌上用来垫肚子的小水果,再也没回头一下。 靖国公夫人和她仅仅一排之隔,借著距离死死地盯著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证据来证明她和那个小血奴的相似之处。 可是,除了那张脸以外,礼仪、谈吐、举止,甚至连气质,这个二公主与之都相差甚远,几乎是两个极端的差距! 养在府里的那个小血奴,胆怯懦弱,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尊贵的二公主? 况且,那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帮他们找的人,怎么可能会出错。 当年薇薇一出生就面临著夭折的危险,他们听说草原那边有一位弄大师,可活死人医死骨,於是便千金求来弄大师救治薇薇,弄大师隨之提出了以血换命之法。 也就是,用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童的血滋养秦薇薇整整四十八个月,吊著秦薇薇的命。 四十八个月期满之后再用一秘法將那女童的命格换到秦薇薇身上,秦薇薇便得以存活。 相应的,被换命格的女童將会背负原属於秦薇薇早死的命格,必定会死。 后来皇后娘娘听闻,主动找到靖国公夫妇,说当年弄大师一直在医治三皇子,三皇子才得以多活了好几年,对弄大师十分感谢。 为了报答弄大师的恩情,皇后娘娘一听说弄大师在帮靖国公府找这样一个女童,十分爽快地就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在一个雨夜把一个尚处在襁褓里的女童放在了靖国公府的后门口。 靖国公夫人越想越冷静,皇后娘娘办事,怎么可能出错。 况且弄大师都说了,被换命格的那个女童背负了原属於薇薇的命格,一定会死的。 更何况,那个暴雨夜…… 他们明明下令把她丟的远远的自生自灭了! 那个天气,別说是及湖北放干了血的那个小贱奴,就是一个普通风寒的小娃娃也不可能活。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若是二公主就是那小贱奴,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找靖国公府算帐,怎么可能还对著她笑? 思及此,靖国公夫人彻底冷静了下来。 没错,就是那么巧,就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孩子罢了。 孩子小,长的有几分相似本来就很正常。 “二公主当真是可爱,听说陛下及其宠爱二公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啊,刚刚我还看见二公主笑了呢,笑的可甜了!” “这二公主之前流落民间那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找回来的,你们可有知情的?” “不知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 周围压著声音低声討论的夫人们纷纷摇头,有人看靖国公夫人一直没说话,碰了碰她。 “靖国公夫人,你呢?” 靖国公夫人扯起一个笑,“我怎么会知道?” 几个夫人也不在意,毕竟是皇室秘辛,若是陛下有意封锁,估计知道的都得掉脑袋。 她们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几位夫人很快就换了话题。 靖国公夫人又看了一眼正开开心心和身旁人聊天的小糰子,渐渐放下了心。 第318章 吹簫之人 片刻之后,李大夫人见人都来齐了,便起身走到前面,说道:“各位,这桐坞中海棠满园,春意盎然。这前方的湖心亭更是极有雅兴,无丝竹之乐岂不可惜?我特地请了一位善簫者为大家献上一曲,以助这春意满园。当然,待会儿若是有哪位公子或者小姐也想为大家献上自己的才艺,隨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为大家安排。” 李大夫人说罢,笑著走了下去。 人群中议论纷纷,因为李大夫人一早就在春日宴开始之前给各家透过消息有这么一个环节,所以有很多想在眾人面前大放光彩好好表现一番的人都早早在家练习过,此刻难免蠢蠢欲动。 有节目看,声声也有些小兴奋,尤其是听说还可以报名上去表演,当即就怂恿谢韞佳:“皇姐皇姐,可以上去表演誒,你琴弹得那么好,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李漫妍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啊大公主,今日来了许多青年才俊,大公主要是上去一展风姿,说不定还能斩获许多芳心呢。” 谢韞佳没好气地掐了李漫妍一下:“好啊,你这是在报復我下午给你开得玩笑是吧?” 李漫妍眨眨眼,无辜道:“大公主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那般记仇的人。” “还说不是!还有,你是何时学会声声这招『懂装不懂』的,好的不学学坏的,这小糰子竟把你往坏地方拐。” 谢韞佳说的是李漫妍刚刚装无辜那一招,是声声的惯用伎俩了。 声声別的不会,最会用无辜的表情装乖,偏偏这招还真叫人拿她没办法。 只是没想到李漫妍竟也悄悄把这招给学会了。 声声被逗得咯咯笑,没想到她用这招的时候是这样的,同时又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欣慰感,笑称:“咯咯咯,声声的秘法也是被传承下去啦。” “你还笑。”谢韞佳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传承,这算什么传承呀,竟被你们用来干坏事。” 声声闻言,立刻歪著脑袋,无辜地望著她:“皇姐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 李漫妍也用同样的动作说话:“对啊大公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和二公主?” 谢韞佳:“……” 两人用著同一个招式,两张脸凑在一起摆著无辜的表情看她,简直要把谢韞佳折磨死了。 谢韞佳面无表情地盯著两人看了会儿,终於没忍住捂著眼睛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怕了你们了行不行?” 声声被逗得不行,边笑边说:“那皇姐上去弹琴给我们听!” “好好好,弹弹弹。” 谢韞佳扶额嘆气。 真是拿她们没办法。 “好耶。” 声声和李漫妍击了个掌,一副得逞的小表情。 几个人玩闹了一下,湖心亭上已经摆好了架势。 刚刚李大夫人说的是请了一位擅长吹簫的人,可宽敞的湖心亭上却被人摆上了琴。 声声疑问道:“妍妍姐姐,不是说是吹簫的吗,怎么搬了个琴上来?” 谢韞佳若有所思:“难道,是合奏?” 李漫妍笑著点点头:“不错,就是合奏。” 话音刚落,一男子神態自若地走上湖心亭,在那琴后面坐了下来。 那男子模样清秀,声声听见身后的一眾小姐之中有些小小的议论声。 “这不是林家的二公子林鑫吗?” “好像是,这绿绿的打扮,除了他还有谁?” “还真是,林鑫这个孔雀,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开屏的机会。” 声声有些好奇,孔雀? 声声细细打量了下在琴后面端坐好的男子,身上配饰良多,而且他似乎格外钟爱宝石,腰间那不过半掌粗的绿色腰带上竟然缀了一圈各种顏色的宝石,琳琅炫目。 除了腰带,最叫人值得惊呼的还是他衣服的顏色,竟然是——粉色的! 粉色倒也就罢了,又没规定说男子不能穿粉色。 只是这粉色,还不是单纯的粉色,粉色上面还有绿色的纹,大片大片地在粉色上面,像是专门为了和他腰带的顏色相配,这些纹也全都是绿色的。 除了夸张的衣衫顏色,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配饰实则也是各有千秋,都镶嵌著宝石在上面,与那一身衣衫相辅相成。 好一个又绿绿的装扮,果真是绿绿的孔雀! 声声两眼一黑,透过这一身孔雀装扮,她又想起了谢韞騏初期偏爱的那一身金光闪闪的打扮。 一个喜欢宝石,一个喜欢黄金,声声琢磨著这两人说不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正这么想著,隔著一道屏风,声声下一秒就听见了来自谢韞騏的惊呼:“我的天,这一身打扮,还真是叫本殿下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声声:“……” 五皇兄的语气充满了讚嘆和欣赏是怎么回事? 谢韞佳翻了个白眼:“我服了,真不愧是谢韞騏。” 吐槽归吐槽,这人打扮虽说夸张了些,琴弹得还是不错的。 指尖落处,琴声漫过海棠丛,柔时如瓣轻颤,脆时似露珠滚落,伴著风拂枝的簌簌声,在春光里漾开一圈圈温软的涟漪。 孔雀——哦不,林鑫面容陶醉,拨著琴弦,忽然,一阵更为婉转的簫声加入。 琴声正绕著海棠轻旋,忽有簫声穿而来,低回如诉,与琴音缠在一起。 琴的清越衬著簫的醇厚,在落英间交织。 人群里的议论声大了一些,好几个年纪小些的小姑娘都耐不住话头,討论著是谁在吹簫。 声声想起李漫妍之前说过她们会对此感到惊喜,不由得也跟著开始猜测是谁在吹簫。 会是谁呢? 微风拂过,簫声的源头终於露出来,只见湖心亭后方,一个白衣男子踏著小道,吹著簫,缓缓走到了湖心亭中央。 白衣公子踏而来,广袖在风里轻轻飘扬,手中玉簫横於唇边。青丝隨步微动。 此人眉目清俊如月下寒松,未及吹奏,已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韵,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謫仙。 那一横玉簫横於唇边,白润的玉和红润的唇对比,清洌间横添了一份卓而不华的疏朗气。 琴声和簫声合奏,海棠下,宛若陌上公子人如玉。 第319章 谢韞川吃醋 “天哪,那个是陆亦学吗?” “陆亦学?驃骑將军那个陆家,陆家的大公子陆亦学?” “是啊,就是那个出身將门,却担得起京城第一温柔的陆亦学陆公子!” “啊啊啊,陆公子好生帅气啊。” “是啊是啊,陆公子不仅生的一副好相貌,这簫吹得也好好听啊!” 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声声知道了这个吹簫的人是谁,原来这就是那位陆家的大公子陆亦学,也就是陆驰的哥哥。 声声早听说过陆家大公子无心武艺,是个生於將门之中的文人,今日一见,这陆大公子的一身气质完全和陆驰相反,要不说他是陆家的人,谁能看得出他是出身將门的人。 “哇,这就是陆家的大公子,陆驰哥哥的哥哥吗?” 谢韞佳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他。” “是他。”李漫妍笑著点头,“陆大公子喜好读书,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加这类宴会,大公主没见过他也是正常。” 声声听了几耳朵身后的声音,这陆亦学好像还是什么京城第一温柔……? 样貌確实貌比潘安,气质也是不俗,同样是一袭白衣,先前声声还觉得其他的公子哥穿著都一样,可在陆亦学身上就显得清新脱俗。 嗯,说到底,还是因为陆亦学长的帅。 陆驰长得就很好看,作为亲兄弟,声声早就想过这位陆大公子一定也不差。 只是或许是这吹著簫出场的方式太过独特,所以这第一印象比她预想的还要惊艷。 人气这么高,又深居简出极少参加宴会,李家能把他说动在这春日宴上吹簫,也难怪李漫妍说肯定会给人惊喜。 “原来是这样。”声声点点头,“不过,既然陆大公子极少参加此类宴会,想来是个喜欢清净,不喜欢此类场合的人,李大夫人是如何说动他在这种场面在眾人面前吹簫的?” 声声看得出来,陆亦学表情清淡,对这场表演算不得不喜,但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比起他的平淡,他身旁那位弹琴的林鑫就陶醉多了,大概是弹琴弹得真的很沉醉,林鑫弹琴的时候时而闭眼时而摇头晃脑,像是把自己浑身的感情都投入进去了。 李漫妍想了想,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母亲的安排,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环节罢了,至於是怎么说服陆公子的,我也不太懂。” “噢。” 声声也就是隨口一问,李漫妍说不知道,她就安静下来专心听曲儿了。 那林鑫虽然穿的绿绿像个不正经的公子哥,但这琴弹得却很不错,配上簫声,更是动听。 “真好听。”声声由衷感嘆了句,“这是什么曲子,感觉跟这里的好配哦。” “这是《春江月夜》,一首很经典的曲子,最適合在春天赏时听,就是可惜了,现在天还早,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对不上那个夜字。”谢韞佳丟了颗葡萄进嘴里。 “哇,皇姐你真厉害,这你都听得出来!” “哼,拍马屁,我会弹当然能听得出来,这有什么厉害的。” “声声才不是拍马屁,因为声声听不出来,当然觉得皇姐厉害啦。” 女孩子们这边在討论,男宾那边也不例外。 陆驰骄傲地挺著胸膛跟谢韞騏炫耀:“怎么样,我哥帅吧?” 谢韞騏一脸不屑:“你哥確实不赖,但我不赖的哥,这里可是有两个!” 谢韞騏不甘示弱地指著自己右手边的谢韞川和谢韞様。 “……切。”这个陆驰无法反驳。 眼看他无法反驳,谢韞騏开心了,就不和他计较了。 “不过你哥怎么会来春日宴,他不是能不来就不来吗,而且居然还会在这里吹簫,这种孔雀开屏的事儿不像他啊。” “呃。”陆驰纠结了一下,凑过去了点儿,低声告诉谢韞騏,“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別告诉別人啊。” 谢韞騏瞬间板下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嗯,绝对不说。” “这也是我娘告诉我的,其实,我娘和李大夫人想给我哥和李大小姐议亲呢!” “啊?” “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韞騏一愣,有一声是他喊的,还有一声好像是二哥? 谢韞騏茫然回头去看谢韞川,却看见谢韞川正侧著头好像正专心和谢韞様说著话,表情疑惑,时不时还问谢韞様几个问题。 谢韞様挠挠头,应该是二哥在和太子討论事情吧。 “你继续说。”谢韞騏重新看向陆驰。 陆驰用手挡著嘴,更加小声地和他说:“我娘说,我哥还有李大小姐家世样貌年纪都很合適,她和李大夫人本来就是闺中密友,要是亲上加亲那再好不过,所以最近两人琢磨著要给我哥和李大小姐议亲呢。” “哦,原来是这样。”谢韞騏客观评价道,“陆將军乃驃骑將军,李尚书又是六大尚书之一,两家又是一文一武,这么看来家世確实很合適啊。不过你哥既然能同意来这开屏……哦不,呃,表演的话,是不是说明你哥对李大小姐也有点好感?”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吧我哥这人之前確实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 后面两个人就没再说这件事了,谢韞川也就没听下去了。 谢韞川盯著酒杯里的酒,好半天没说话,脸色有些沉。 谢韞様有点摸不著头脑,这人刚刚莫名其妙拉著自己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就开始盯著酒杯对酒生气的样子。 这是在做什么? 谢韞様想了想,轻声喊他,“二哥?” 谢韞川回神:“嗯?” “二哥,你刚刚说什么猪羊狗牛?” “……”谢韞川沉默了一下,淡定回答,“哦,我是说云山农庄的小黑又怀了崽子。” “原来是这样,上次去云山农庄时是小白刚生完孩子,没想到那么快小黑也当妈妈了。”谢韞様低下头单纯地感嘆了句,“本来还答应了声声要带她再去一次云山农庄,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嗯。” 谢韞様疑惑:“嗯?” “嗯?”谢韞川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呃,没事。” 谢韞様有点茫然,因为他不知道谢韞川刚刚在嗯什么。 其实谢韞川根本没听谢韞様那一长串在说什么。 因为他刚刚一直在看屏风那边的李漫妍。 第320章 哥哥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吶 隔著屏风,他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他仍旧能看见少女正笑得十分开心,而目光所至——是湖心亭。 谢韞川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杯子。 李家和陆家要议亲,这个陆亦学看起来是愿意的,甚至很积极的样子,那她呢? 李漫妍笑得肩膀都颤抖,和身旁的声声还有谢韞佳闹得开心极了。 可她不知道,她这幅开心的样子,让一个人心都沉了底,胸腔里被酸涩都填满。 谢韞川喉咙乾涩,她笑得这么开心,难道说,她也是愿意的? …… 这一曲《春江月夜》让满座宾客都陶醉其中,尤其是姑娘们,单单是看著陆亦学就陶醉了。 《春江月夜》分为上下两卷,上卷刚到尾声,林鑫忽然哎哟一声,急急地对陆亦学说:“陆兄,那个、那个,也不知道今天中午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我肚子忽然疼得很,我先去方便一下,你自己把下卷吹完吧!” 说罢,林鑫也不管陆亦学什么反应,飞一般地跑掉了。 动作不停仍在淡定吹簫的陆亦学:“……” 眾人的疑问声四处响起。 “这什么情况,弹琴的孔雀怎么跑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肚子痛吧。” “笑死了,林鑫弹著琴忽然肚子痛,我要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哥,他会后悔今天没来这春日宴的,哈哈哈。” 林鑫这一跑,琴声没了,只剩下簫声。 虽然《春江月夜》单用簫也能奏完,但是刚刚一直是双乐合奏,现在再单听簫声就显得有些萧瑟。 李大夫人忽然对李漫妍说:“妍儿,你不是也会弹《春江月夜》么,你先上去救个场吧?” 李漫妍蹙眉,有些茫然:“啊?” 李大夫人把她拉起来,半推半劝:“陆公子一个人在那多尷尬啊,今天咱们是主家,当然要照顾好客人。听话,快去。” 这一幕正好又被那边的谢韞川看到,谢韞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默不作声地喝了杯酒。 李漫妍看出李大夫人的態度不对,想起最近府里传的要给她议亲的事情,李漫妍更不愿意了,为难道:“母亲,这不合適……” “哎呦,有什么不合適的?” 李大夫人还想再说,被一道声音打断。 “本公主去吧。” 谢韞佳忽然站起来,把李漫妍往回拉了一下,给她递了个眼神,小声说:“没事,你不想去就不去。” 李漫妍眼眸一动,有些感动:“可是,公主你……” “没事,我不是本来就答应了你们要上去给你们弹琴么?”谢韞佳毫不在意,云淡风轻地说,“况且这《春江月夜》只剩下一半了,我既能给他救个场,还能快点完成答应你们的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其实是三全其美,还可以帮李漫妍挡下这件她不愿意去做的事。 李大夫人懵了:“啊?这……” “好了,就这样吧。” 说罢,谢韞佳就走下台阶朝湖心亭去了。 声声在身后吶喊:“哇哦,皇姐威武,皇姐好帅!” “哎……” 唯一对此有些愁眉苦脸的便是李大夫人了,可她又无法为了自己的小心思阻止公主,更何况谢韞佳已经自顾自走上前去了。 李漫妍鬆了口气,敛下笑容,对李大夫人“可惜”地说道:“母亲,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专心做个听眾吧。” 李大夫人嘆了口气:“哎,真是可惜。” 李大夫人有些失望地走了,李漫妍和声声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 声声好奇地问她:“妍妍姐姐。怎么感觉李大夫人好像很希望妍妍姐姐上去弹琴?” “不瞒你说,最近家中好像正商量著要给我议亲。”李漫妍皱著眉嘆了口气,“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而且母亲中意的对象……大概率就是这位陆公子。” “啊?”声声嚇一跳,转头看了看那位气质卓绝的陆大公子。 什么,议亲? 妍妍姐姐和陆亦学? 不行! 妍妍姐姐要是和陆大公子议亲了,她哥哥怎么办? 一个为哥嫂的爱情操碎了心的小声声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看好的这一对可不能有意外出现啊。 这段感情,她付出的可以一点儿不比任何人少! 声声瞬间拍案而起,“不行!” 李漫妍被她这忽然的一下给弄懵了,二公主的反应怎么比她还大? 声声眨眨眼,嘿嘿一笑:“呃,妍妍姐姐,声声只是在想,妍妍姐姐刚刚好像並不愿意如李大夫人所愿的那样上去和陆大公子合奏,这是不是代表著妍妍姐姐你其实並不喜欢陆大公子?” “声声,你在说什么呢。”李漫妍莞尔,摸了摸声声的脑袋,“因为母亲和陆夫人是闺中密友,所以我和陆大公子早就认识了。不过,我与陆大公子虽然早就认识,但也只是朋友,仅此而已。陆公子风光霽月,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我与陆公子两人,对互相都只是朋友间欣赏的那种喜欢。” “啊,声声明白了。”声声开心地笑起来,“总之就是妍妍姐姐对陆公子没有男女之情的那种感情唄,嘿嘿嘿。” “嗯,可以这么说。”李漫妍点点头,“本来是朋友的梁贵人,忽然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那种关係,难道不会很尷尬吗?” “尷尬尷尬,怎么可能不尷尬嘛。”声声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妍妍姐姐不喜欢陆大公子就好! 声声狠狠鬆了口气,心里刚刚打响的警惕的铃声瞬间没了声音。 只要妍妍姐姐对人没意思就好,哥哥还是有机会噠! 就是不知道陆大公子对妍妍姐姐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陆大公子这样一个不喜欢参加宴会的人都愿意在这样的场合表演吹簫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著陆大公子是为了妍妍姐姐才做出这样一步的。 哎,这可不好说。 不过没关係,只要妍妍姐姐对他无意,一切都好说。 要是妍妍姐姐不排斥这件婚事,那才是最难办的。 哼,哥哥这个闷骚怪,也不知道抓紧点时间,整天就知道忙里忙外的,不是办事就是去练武,再这样鬆弛下去,她的嫂子都要被拐跑啦!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除了偶尔的助攻,声声也不好干涉太多。 没事没事,哥哥那么帅,又优秀,一点也不比陆大公子差嘛。 就是抵不住妍妍姐姐自己也很优秀,没有陆大公子,指不定还有许多人在等著呢。 依照谢韞川这么个温水煮青蛙的攻势,难噢。 哥哥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吶。 声声嘆了口气,放平了心態之后又乐呵呵地继续开始看戏。 第321章 不是风动,是心动 湖心亭为中心,四周的海棠在盛放,湖水上倒映著大片粉色,就好像水上水下两个世界都开满了朵似的。 耳边是动听的簫声,簫声里是她儿时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微风吹动海棠,湖水的波纹也带动瓣。 谢韞佳一步一步走向湖心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丽的画面。 春江月夜,如果现在是晚上,月亮也一起倒映在湖面上时,这里应该会更加美丽吧? 谢韞佳侧著头,漫不经心地盯著湖面上海棠的倒影如是想著,在脑子幻想著这里晚上被月光笼罩的样子。 湖心亭上,空荡荡的琴旁边,陆亦学按部就班地要把这首曲子吹完。 簫声充斥著他的耳畔,他听不见那边眾人的议论声,却隱隱约约能看见眾人是怎样討论他的。 陆亦学皱了皱眉,他並不是很喜欢这种有些张扬的感觉。 比起用他所喜欢的簫声表演给眾多人看,他更想把这些曲子吹给一个他想与之靠近的人听。 吹著这首曲子的下半卷,陆亦学在心里估算著还有多久就能结束这首曲子。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他抬眼,见个姑娘从喧囂的那边走来。 面容明艷皎洁,裙摆张扬地隨著步幅摆开,像周围放肆盛开的海棠。 头髮松松挽著,目光轻飘飘扫过他的簫,步子慢而轻,一步一步朝他近了。 风卷著片海棠落在她肩头,她隨手拂开,陆亦学的簫声,莫名就断了一瞬。 指尖轻轻颤抖,陆亦学眼睫颤了颤,立刻续上音节。 隨著这姑娘的靠近,陆亦学看见本就躁动的眾人好像发出了更多的惊呼。 她……是谁? 在谢韞佳朝他投来第二眼时,陆亦学慌乱地垂下了眼,让自己继续专心於手上的簫。 明明那一眼一如方才的漫不经心,只是隨意的扫过他,甚至有点儿忽略他似的,但陆亦学仍旧心跳如鼓,不受控制的感到心悸。 海棠一直被风微微吹动。 其实,不是风动,是心动。 谢韞佳提著裙摆坐下,她没坐林鑫原本坐著的地方,而是选择坐在了湖心亭侧边的石凳上。 因为她嫌弃,不想坐那只孔雀坐过的地方。 谢韞佳神色淡淡,对这种当眾表演的事情司空见惯,毫不怯场,葱白的手指在琴上隨意地拨动著,弹出几个微弱的音符。 分心听了会儿陆亦学的簫声之后,便精准地找到了节奏,手指上的动作变得正式起来,弹出与簫声相辅相成的乐声。 相比於先前林鑫带著几分“开屏”的样子,谢韞佳弹得显然十分放鬆,甚至称得上有些隨意。 然而,陆亦学看得出来,谢韞佳瞧著没多认真,实际上,却很郑重。 或者说,她是把自己投身於这首曲子里了。 陆亦学的身子不知不觉就从正对著对面的眾人而战变成了侧对著她站立,借著这个姿势,忍不住地用余光看她。 许是这首《春江月夜》太过动听,少女背对明镜的湖水而坐,垂首弹著琴,骄矜的面容在漫天的海棠之下衬得愈发明艷动人。 她……好美。 天下美人数不胜数,陆亦学自詡不是以貌待人之人,可当他看到那张脸,陆亦学心里就会难以自控地跳出来一句话—— 就算她给自己一巴掌,他的第一个情绪好像也只会是开心。 至於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心理想法,陆亦学自己也不清楚。 下半卷很快就结束,一曲《春江月夜》,最终是由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完成的。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时,陆亦学下意识觉得可惜: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若是这曲子再长一些就好了。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声声更是化身头號粉丝,蹦起来扯著嗓子给她吶喊:“哇哦!!皇姐皇姐你最棒,皇姐皇姐你最美,皇姐弹得真好听!” 小糰子喊得大声,离得这么远谢韞佳都听见了,被她的话逗笑,傲娇地朝著小糰子抬了抬下巴,模样要多骄矜有多骄矜。 谢韞佳没有要和陆亦学说话的意思,她只是单纯上来弹琴的。 现在曲子也弹完了,谢韞佳懒散地起身要回去坐著,只在路过陆亦学时礼貌地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陆亦学一愣,盯著谢韞佳离去的背影半晌,看她乌黑的长髮轻轻摆动,抬脚追上去,步伐有些著急:“请留步!” 谢韞佳停了下来,脸上的骄矜之意还未褪去,嘴角上也残留著方才被声声逗出来的笑意。 “嗯?” 喉咙里蹦出来一个音节,询问他有什么事。 陆亦学看著少女的面容又是一愣,心重重一跳,心悸的感觉让他有些紧张。 方才听那小糰子喊她“皇姐”,如今宫中只有两位公主,那这位一定就是大公主了? 陆亦学定了定神,轻笑:“多谢大公主救场,若是这曲《春江月夜》下半卷只由我一人奏完,怕是会显得有些落寂。” “哦,无事。”谢韞佳没有要和他多说一句的意思,看了眼那边兴奋地和李漫妍说话的声声,她只想快点回去加入两人的聊天。 谢韞佳的敷衍太过明显,陆亦学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因此落寂,而是迅速地针对谢韞佳的反应做出了调整:“大公主的琴声里有很多丰富的情感,在下陆亦学,若是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有幸和大公主交流一番。” “噢,我知道。”谢韞佳隨意点了点头,“谢韞佳,走了。” 谢韞佳礼尚往来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便头也不回地往声声那边回去了。 谢韞佳…… 陆亦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抿唇一笑。 她说她知道,是知道什么呢。 是知道他的名字,还是……知道他? 除了下午发生的那一点小插曲,还有晚宴上的那一段表面上平静的对话,春日宴在一派祥和之中过去。 而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和煦的模样,也在一定程度上破了那些民间不实的传闻。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 第322章 挥別昔日情错,喜迎明朝景和 五月底,谢韞文十三岁生辰宴。 每个皇子年满十三岁这天,便会被陛下钦赐属於自己的皇子殿。 由於谢韞文的皇子殿早在两个多月之前就开始由內务府著手准备了,还是加急的,因此谢韞文十三岁生辰的前一旬时间,他的宫殿——文渊殿,便已经焕然一新,只待主人入住。 皇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生辰,一个是及冠之年,另一个便是十三岁生辰。 及冠之年代表著真正成人,十三岁则代表著已经成为青年,正在向著一个“成人”进步。 按照惯例,谢韞文的十三岁生辰本该大办,但还有半个月,谢韞様和声声便要出发去晋国了。 声声的六岁生辰在六月十六,刚好赶在出发的前三天。 因此,谢韞文便自作主张不愿大办,只叫了自家人一起吃个饭便可,想把这份热闹留在声声六岁生辰那天,为她和谢韞様践行。 一开始眾人都不同意,给谢韞文庆生和给声声庆生並不衝突。 但谢韞文说:“这是我第一个真真正正的生辰,只想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过。” 挥別昔日情错,喜迎明朝景和。 过去这一年,谢韞文和曾经自卑怯懦的自己告別,也斩断了一份毫无意义的亲情。 但更多的,是他获得了更好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他要积极的去寻找更好的未来。 这话让所有人都办法忍心再去劝他。 於是,在这天下午,声声等人带著自己给谢韞文准备的生辰礼,开开心心地过来给他庆生了。 除了兄弟姐妹几个,还有两个谢韞文的好友来给他贺喜。 但两人都很有眼力见,早早就来跟谢韞文谈论了会儿经文诗词,宫人一来通报便自觉告退,把空间留给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了。 “四皇兄!” 声声提著裙子冲在最前面,到了夏天,小糰子的髮型又变成了繫著蝴蝶结髮带的两个小啾啾,髮带上飘长的蓝色丝带隨著小糰子跑动的步伐迎风摇曳。 谢韞文被宫人推著轮椅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声的身影还没出现,谢韞文的笑容已经压不住。 宫女把人推到前院,前院里的草都是刚从御园移植过来的,在暖阳下开的正灿烂。 宫女感嘆了句:“殿下,这儿开的可真好,今日的天气也很好。前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日就放晴了,看来连老天都知道今天是咱们殿下搬进文渊殿的日子,特地攒了个好天气呢!” 谢韞文抬头,看著那阳光照射下去的地方,一笑:“嗯。” 谢韞文刚盯著太阳看了两秒,声声的身影就出现了,笑容灿烂,带著欣喜。 身后,谢韞様和谢韞川平稳地迈著步子跟在身后,谢韞川不时皱著眉对声声喊著慢点跑。 再后面,则是仍旧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在拌著嘴。 他想,今天的確是个好日子。 谢韞文挥挥手屏退宫女:“你下去吧。” “是,殿下。” 宫女静悄悄退下,贴心地把院子里其他宫人一起带了下去。 前院里登时只剩下兄妹五人,声声噠噠噠跑上去,在谢韞文面前欢呼:“四皇兄,生辰快乐生辰快乐!” 谢韞文含笑看著她一直蹦躂:“这么蹦噠,小心出汗了。” “没关係噠,就算出汗歇一下就没事啦!”声声笑盈盈地拉著谢韞文,“四皇兄的新宫殿好漂亮呀,不愧是取了『文渊殿』这么个名字的,一进来就感觉有一股浓浓的书香气席捲到声声全身了!” 文渊殿坐北朝南,两层青砖小楼,黑瓦绿檐,像缩小版的藏书楼,十分契合谢韞文的气质,是谢御霄特地选的。 前院有方小池,架著汉白玉小桥,栏杆雕著鱼藻。屋后堆著湖石假山,种著几棵苍松,一股不张扬的书卷气油然而生。 文渊殿里,深色木书架从地顶到天板,堆得全是经史子集,像片小书林,这些都是谢韞文这些年来的收藏。 桌上还摊著谢韞文从毓庆宫带来的没写完的诗稿。 用谢韞騏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看就知道是谢韞文的宫殿。 “不行了不行了,这里的书香气实在是太浓厚了,声声感觉要长脑子了!” 谢韞文失笑:“声声,你太夸张了。” “嘿嘿,哪有夸张。”声声莞尔。 “嗯——”谢韞文作思考状,说道,一天不见,感觉声声长高了不少。” “嗯?”声声茫然了一瞬,插著腰假装生气,“好啊,四皇兄你这才是夸张吧!” 谢韞文抿唇,憋著笑摇头:“哪有夸张。” “四皇兄你怎么能用声声的话来攻击声声?四皇兄,你学坏了!”声声委屈巴巴地躲到谢韞川身后,“哥哥,你快管管四皇兄呀。” 谢韞川无奈地看她:“我觉得我还是先管好你吧。” 谢韞様也笑:“你啊,是不是以为我们永远不敢对你发脾气?” “怎么会,明明是声声太乖了,几位皇兄当然不会对声声生气呀。” 声声乖巧地询问刚拌完嘴过来的谢韞騏和谢韞佳,“皇姐、五皇兄,声声说的对不?” “对!”谢韞騏压根不知道声声在问什么对不对的,但是妹妹说的肯定对! “妹妹说的都对!” 几人纷纷笑出来。 耍完宝,声声迫不及待地要给谢韞文展示自己的礼物。 “四皇兄快快快,猜猜大家都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先来猜声声的,友情提示,声声准备的是声声亲手做的东西哦!” 几个太监手捧著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的东西都被青缎盖著,遮盖著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只透出点儿迷糊的轮廓。 “手工做的?” 声声兴致高昂,谢韞文便也被带著来了兴趣。 谢韞文凝神看向那几个托盘,上面的东西看起来有大有小,形状也很不一样。 谢韞佳懒懒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接了句:“那我也友情提示一下,声声送的东西从內到外,全都是她亲手做的,了好长时间呢。” “妹妹这么用心?怎么办,这么一对比起来我送的东西好像有点太过隨便了。” 第323章 想必大皇兄一定是个猛男子吧! “才不会呢五皇兄,声声的礼物一点都不值钱的,而且其实声声还怕四皇兄会不喜欢这份礼物呢。” “怎么可能不喜欢?”谢韞文急急反驳,“礼轻也情意重,只要是大家送的,我都喜欢。” “真的吗四皇兄!那就好,声声虽然做的不太好,但真的真的很用心噠,四皇兄可不要嫌弃声声的手艺不好哟。” “不会。” 谢韞文思考了一下,从內到外都是声声亲手做的,说明这东西有內有外。 听说前几天声声去御园采了好多,难道,是香囊? “莫非是香囊?” “哇,不愧是最聪明的四皇兄,一下就猜中了哎!”声声呼唤,“四皇兄真厉害,四皇兄是怎么猜到的?” “听说你前几天从御园摘了很多回去,我知道皇姐从静妃娘娘那里学会了如何把鲜做成乾,既然皇姐也知道声声做的是什么,说明一定是声声去找皇姐求助了。结合一二,边得了这个结论:是装著乾的香囊。” 谢韞佳挑眉:“不错嘛,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嗯?” “嘿嘿。”声声一把掀开青锻,露出里面的香囊,“里面可不止装了乾,还有药材噢!” “药材?” “嗯!声声去请教了李太医,薄荷、菖蒲、藿香和艾草搭配可以驱蚊,但是这几味药材味凉,再放上晒成乾的薰衣草和菊,便能压制这股味道,使这个香囊既有驱虫之效,还有好闻的香!” 说罢,声声捧著那个香囊递给谢韞文,“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个香囊是声声和母妃学了好久,绣坏了十几个香囊绣出来噠!” 谢韞文接过香囊,香囊样式很简单,针脚也不甚精密,但承载著声声的心意。 白色布头上绣著橙色的葵,葵向阳而开,有著生生不息的希望、向前之意,这是声声希望他能永远开心,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勇敢向前。 葵的橙色很亮眼,谢韞文摩挲著那抹橙色,想起了在文华殿见到声声的第一面。 小孩子长得快,那时,小糰子比现在还要矮半个头,头髮上的橙色髮带也这般亮眼。 谢韞文由衷一笑,珍重道:“谢谢声声,我真的很喜欢。” 说著,他就把香囊繫到了自己腰间。 声声莞尔:“四皇兄喜欢就好。” 谢韞騏凑过来看那香囊,满眼羡慕:“天啊,妹妹亲手绣的香囊,连二哥都没有吧?” 谢韞川:“……” 哦。 他確实没有。 倒也不必说出来。 “妹妹,我也要!你和太子马上就要去晋国了,肯定赶不及我的生辰,但是等你回来一定要给我补上生辰礼,哥不要別的,就要这个!”谢韞騏指著香囊。 谢韞佳翻了个白眼:“一边去,轮得著你吗?” “嘿,好你个谢韞佳,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韞騏你胆子大了,敢叫你姐全名?”谢韞佳眼睛一眯就拎著谢韞騏的耳朵开骂,“你听好了,下一个香囊是本公主的,你哪凉快哪呆著去。” “凭什么?是我先说的!” “本公主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预定了!” 谢韞川添如乱:“论关係,应该是我这个亲哥先得吧?” “二哥你怎么这样,是我先的!” “放屁,我先!” 谢韞様憋著笑,看几人幼稚地闹作一团。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好好好,都有都有!没想到声声的香囊这么受欢迎,是声声之前太过谦卑了,看来声声的手艺很好嘛,竟然让大家爭著要!” 声声往两人中间一站,分开两个人,然后自信地扬起脑袋。 几人:“……” 嗯,倒也不是因为手艺好。 “咳咳。”谢韞佳清了清嗓,“不说这个了,四弟,我那有一套名家的孤本善册,我想著你肯定喜欢,便拿来了。” 谢韞佳杨扬下巴,示意太监揭开青缎,一套泛黄的书册便露了出来。 谢韞文作为一个爱读书的人,当然喜欢这个礼物。 “竟然是《蠹余斋画谱校注》,谢谢皇姐!” 谢韞佳骄矜頷首:“嗯,喜欢就好。” 其余人也一一介绍了自己的礼物之后,谢韞文注意到还有一个托盘没有被揭开。 “这是?” “这是大哥给你的礼物。”谢韞川解释道。 “大哥?”谢韞文有些惊讶。 大皇子谢韞礼,是眾人的大哥,一心想要上战场杀敌,六年前年仅十三岁时,连谢御霄赐的宫殿都没来得及住进去,就去了西南边塞的军营里,隨军征战。 说来也巧,一直驻守在西南边塞的,正是驃骑將军陆朝松。 谢韞礼年少英勇刚到西南边塞时,那里的人都因为谢韞礼的皇子身份不看好他,是陆朝松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培养。 没想到,这谢韞礼还真不是架子,虽然年轻气盛很多地方都没那么成熟,但对战场的敬畏和执著却是真的。 隨著时间过去,谢韞礼还真就立了战功,把自己的能力和赤胆忠心证明给了那些一开始不看好他的人。 陆朝松对他满意,便让他做了自己的副將,还给他机会掛帅打过几次仗磨练他。 两人虽未行过师徒之礼,但陆朝松所为在谢韞礼心中与老师无异。 直到去年陆朝松一身旧疾復发,西南边塞没有那么好的条件给他养伤,需要回京修养,西南要塞便被陆朝松交给了谢韞礼守护。 谢韞礼也未曾让他失望,这一年西南边境的蛮族时常骚扰,都被打退了。 还未及冠,已经在军中颇有威望,还能掛帅出征。 谢韞礼,是一个绝对的人才。 “哇,大皇兄这么厉害?!” 別说声声这五年不在皇宫,就是她在,六年前谢韞礼出宫时她都还没出现在这个世界呢! 所以,声声对这个大皇兄可谓是几乎毫不知情,只是有那么几次无意间听到別人说他在边关打仗。 还没及冠就能掛帅出征,这也太厉害了吧! 还是个一心想要上场杀敌、保家卫国的英勇之人。 声声脑海里不知不觉就开始幻想起了这位大皇兄的形象。 天生將才,心性坚定,又能以如此年轻的姿態在军中树立威信之人,想必一定是个能与將士们打成一片,且身材威猛、高大健壮的猛男子吧! 一拳一个蛮人,两拳一双蛮人,上可扯著嗓子跟敌將对骂半小时不重样,下能蹲在战壕里跟小兵赌骰子贏烤土豆。 第324章 你猜我是信你手滑还是信我是猪啊 一个英姿颯爽、洒脱豪放的形象在声声心里渐渐形成。 少年將军,大皇兄也太厉害了吧,好想亲眼见见这个大皇兄啊。 “大皇兄好厉害啊,竟然这么年轻就可以领兵打仗了!” “嗯,大哥他为人正义忠厚,是个很好的人。” 谢韞文掀开青缎,托盘上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谢韞川见他打开,便说:“大皇兄还给父皇写了一封信,主要是说西南要塞之事,不过他在信里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常年在边关,太多年没和你接触,没有我们那么了解你,但是他记得你爱读书,便挑了一套文房四宝送与你。” “多谢大皇兄!” 谢韞文心情微妙,没想到,大皇兄远在西南边关,心里竟然还能掛念著他的十三岁生辰。 “好了,把东西都送到2文渊殿的库房里去吧。” 谢韞川见谢韞文眼眶都要红了,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总不能哭著过了。” “是呀是呀,四皇兄,要不你带我们参观一下文渊殿吧!” “好。” 兄妹几人一起参观了一下文渊殿,中途谢御霄还来了一下,是来给谢韞文送生辰礼的。 大箱大箱的金银珠宝被抬进文渊殿的库房,谢御霄的意思是,给文渊殿添添分量。 谢御霄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这儿都是他们这些小辈,他可不想在这里扫兴。 “真好,四皇兄,现在你也是有钱人啦。”声声撑著下巴靠在谢韞佳身上,笑道。 “是啊四哥,要不你分我一箱子吧,我最近都要穷死了!” 谢韞文面露疑惑,看向谢韞騏:“怎么会,在这方面丽妃娘娘对你一向纵容,你不是成天揣著一大兜子金元宝么?” “唉,八十年河东八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富啊四皇兄!”谢韞騏一只手撑著额头,一只手垫在手肘下面,痛心疾首,深深地嘆了口气。 谢韞文:“……” 人家都是莫欺少年穷,到他这,怎么变成莫欺少年富了? 谢韞騏见他还是一脸疑惑,失望地又嘆了口气:“四皇兄,你一点也不关心你弟弟,你忘了,之前在海城的时候我和声声把海城百姓的药费全都给包了。我那个时候钱不够,都是找声声借的,我现在一有钱就流回声声的口袋里,一个字儿都没给自己剩下!” 谢韞騏好像真的很失望一样,都不喊他四哥了,喊四皇兄。 “哦,想起来了。” “哦?”谢韞騏重复了一遍,“哦?四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弟弟都要变成穷光蛋啦!我好歹也是五皇子,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小霸王,要是被人知道我是个穷光蛋岂不是要被人笑话吗。” 谢韞文:“……哦,所以呢。” “所以呢?”谢韞騏瞪大眼睛,“四哥,你不是我的四哥了,你一点都不疼你唯一的弟弟了!” 谢韞騏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开始诉说自己的痛心和难过,都要把声声和谢韞佳笑死了。 谢韞佳看不下去了,一巴掌甩谢韞騏脑袋上:“得了吧你,少在这里祸害四弟。” 说罢,谢韞佳又对谢韞文说,“没事,別怕四弟,你千万要保持,不要给他一文钱。” 谢韞文笑了笑:“还真没法给他得逞,因为,我打算把这些银子都给声声。” “啊?”声声指著自己,“给我?” “嗯,此番前去晋国,路程遥远,一路上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谢韞文轻轻蹙眉,“我想帮忙,也没办法帮,只能把这些银子都给你和太子。这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银子多些也好解决,还有吃穿住行,千万別省著,在外面肯定是比不上宫中的,但是有银子在身上,可以儘量要最好的。” 万万没想到,谢韞文是这样想的。 声声哭笑不得,谢韞文说的这些,谢御霄想得比他还要全面。 谢御霄是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委屈,规划里不仅钱给得多,还打算给他们一块代表著谢御霄身份的玉牌。 这玉牌的含义不必多说,既是象徵著谢御霄身份,那便是见玉牌如见谢御霄。 这等於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在虞国內横行的特权。 要是遇到什么万不得已的情况,这玉牌更是他们珍贵的保命符。 “四皇兄,你不用这样的,声声自己也有很多很多银子噠,而且父皇和母妃都准备得够多了,再把你这份也带上,声声都害怕一出门就遇到抢劫的了。” 谢韞文抿唇,有些难过:“可是,除了给钱,我也不知道还能帮上什么忙……” 谢韞様和声声这一趟本就是因为他而去的,他没法出力,就只能出钱。 他知道其他人心里不会觉得什么,可他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什么也不做,就看著两人为了自己跋山涉水去晋国,就为了求一株药。 “怎么没有?”声声一本正经地扯了扯谢韞様的衣袖,“声声和太子哥哥正好在为一事烦恼呢,四皇兄你肯定能帮到我们!” 谢韞様看了一眼声声,眼底有点迷茫。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事情烦恼? “呃,对,確实是这样。”谢韞様对上声声坚定得像要上战场的眼神,也跟著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不管了,跟著说就是。 至於是什么事,声声既然能这样说,肯定是她已经想好了理由。 於是谢韞様说完上半句话就没继续说了,垂首看向声声,等著声声继续说出个理由来。 谁知,声声竟然十分淡定地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催促他:“快说呀太子哥哥,刚刚来文渊殿的路上你是怎么跟声声说的,现在就重复给四皇兄听听看嘛。” 谢韞様:“……?” 刚刚来文渊殿的路上,他跟她说的……? 他们难道不是在文渊殿门口在碰见的吗? 谢韞騏这个一如既往的马大哈,听了声声这话也疑惑,明明他才是和太子一起来的文渊殿,声声和太子不是在门口遇见的吗? “妹妹,你是不是记……啊!” 谢韞騏刚想提出疑问,忽然有一巴掌重重打在他后脑勺上,痛得他脑袋嗡嗡的。 谢韞騏三分茫然四分恼怒,捂著后脑勺回头一看,谢韞佳手还抬在半空中,微笑著看他。 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哎呀,不小心手滑了。” 谢韞騏匪夷所思地怒视著她:“不小心手滑?谢韞佳你没事吧,你猜我是信你手滑还是信我是猪啊!?” 谢韞佳歪头:“可是你本来就是猪啊,用不著相信这么一说的,你这句话自相矛盾了哈。” 第325章 辛苦你了皇姐 “???” 谢韞騏登时就忘记自己刚刚是想跟声声说什么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谢韞佳这个母老虎给吸引了! “你说我是猪?那你还是母老虎呢!” 谢韞佳冷哼一声,抱著双臂往前院走:“懒得理你,本公主心情好,要去前院赏了。” “你心情好是吧,赏是吧,走,小爷也赏去。有小爷在,你別想有好心情!”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去前院了,人影都没了声声都还能听见谢韞騏的声音。 声声在心里默默给谢韞佳点了个赞。 真是辛苦你了皇姐,为了不让五皇兄戳破,实在是受委屈了。 声声乾笑两声,趁著谢韞文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小小声跟谢韞様商量:“太子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咱们该找个什么藉口才好呀。” 谢韞様一脸苦色,摇了摇头:“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来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就在声声准备胡言乱语隨便把话题扯开时,谢韞川说道:“宋国近年来虽逐渐衰败,但百年来一直是天下可数的文贤之国,文化底蕴其实十分深厚,又因为当今名誉天下的一位文坛巨匠——莫问莫先生就是宋国人,所以儘管宋国皇帝昏庸无道国运衰退,宋国的文道仍旧在眾国中名列前茅。”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谢韞川帮他们找到藉口了。 莫问一生释经解注,自身也有无数著作,是当之无愧的文坛巨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莫老先生年过八十,教出无数学生,桃李满天下,可谓是当今文坛之中威望最高的一位,天下的读书人,就没有没读过他的书的。 谢韞文不仅读过,还十分喜欢莫问的书。 从莫问年轻时的游记,到中年的诗歌,最后是老年的文章。 每一份,他都看过不下十遍。 再说回宋国和晋国,虞国南面是宋国,东南方则是晋国。 宋国、晋国彼此相邻。 光是这么说的话,看上去就好像虞晋两国是接壤的一样。 但其实虞国与晋国之间被一条绵延千里的哀牢山脉阻隔,哀牢山脉除了千里长,其中形势更是凶险万分,常年被大雾笼罩,山脉里不仅有高耸艰险的高山,还有变化多端的森林。 这哀牢山脉里的森林,既有驱散不掉的大雾,又有变化多端的气候,里面还布满了沼泽湿地之类的地形,更不用说山脉里各式各样的生物了。 据说,曾经有居住在哀牢山脉沿带的村民想进山打猎,仅仅是只往深处半里路,就遇见了黑熊,差点没命回。 还有只用踏进山脉几步就能隨处可见的五顏六色、各种各样的毒蘑菇、毒草…… 许多不小心食用了那些有毒的植物的人都死了,有些更毒的老毒物,甚至碰上一下就会中毒。 野兽、毒物、迷雾、沼泽……凶险程度,千年来,偌大的哀牢山脉居然都没有被探索到四分之一的程度。 两国中间是哀牢山脉,东边皆是沿海,所以,虞国与晋国虽然在位置上看著相距不远,实际上却是被完全分隔开的,也就导致了两国多年来交流一直不太多,关係算得上是陌生的局面。 也就是说此去晋国,除非声声和谢韞様自己嫌命太长想要挑战横跨哀牢山脉,否则就只能从宋国过去。 谢韞文一听到谢韞川这样说,便猜测到了谢韞川为何要提起莫问老先生。 “莫老先生威望颇高,就算是並无官身在身上旁人也都十分敬重,就算是皇室中人也得给几分薄面。宋国正处於內部混乱岌岌可危之时,情况复杂难保会发生什么。二哥是担心在宋国时会遇到一些意外的情况,所以想找莫老先生暂时庇佑?” 谢韞川点头:“没错。” “找莫老先生?” 谢韞様神色意外,关於如何在不安稳的宋国境內低调路过不惹上一身骚的这件事情他和谢韞川早就討论过,只是一直都没有討论出结果。 声声和谢韞様隱藏身份低调出行,这是一早就决定好了的。 若是不隱藏身份,一国太子和公主大大咧咧因为私事出现在別国,肯定会被別有用心的人传出不好的传言。 再者事关回春草,声声觉得沈嘉清肯定也不希望关於回春草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容易惹祸上门。 再者就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以及耳边的清净考虑。 他们轻车简行的,要是被一些有所准备的人刻意设下埋伏,实在冒险。 还有那些一路上想巴结一二的达官贵人,知道他们的消息,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前来諂媚。 被这个耽误一天,被那个耽误两天,他们得猴年马月才回来? 所以非必要,不露身份。 就连谢御霄要给的那玉牌,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在这种情况下,与宋国爆发过战爭的虞国人想要在內斗严重的宋国里安然地通过去到晋国,寻找一个能够暂时庇护他们的人確实是个比起他们自己硬闯来说更加轻鬆的好办法。 莫问老先生有足够高的威望,不仅能够很好的庇护他们,还不会引来旁人的猜忌怀疑。 要是他们想,点门路去宋国寻一个当官的来做这个庇护者也不是不行。 但他们是虞国人,若是被宋国的官护著,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而莫老先生並无官身,只是个学者,有句话叫作天下读书人是一家,如若莫老先生只是单纯地照拂两个晚辈,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莫老先生桃李满天下,自然是个惜才之人,保护自己欣赏的晚辈,有什么不对吗? “办法是个好办法,可我们的问题是……”谢韞様面露难色,“我们与莫老先生並无私交,更別说是要莫老先生为我们开路了。” “这就是我们想要四皇兄帮忙的地方呀!” 聪明如声声,脑瓜子一转,就知道谢韞川是打算怎么把这件事情扯到谢韞文身上去了。 “四皇兄甚是钦佩莫老先生,连他老人家的书都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一定对莫老先生的书很了解吧。” “確实,莫老先生虽是文坛巨匠,可所著书文却並不刻意高深,是很『平易近人』的文字。我读了几遍,便能体会到莫老先生想要通过文字表达出来的情感。” “那就对啦。”声声笑眯眯点头,“都说未曾谋面之时,一个人的文字就是最能了解他的最直观方法。四皇兄熟读莫老先生的文章,一定也能透过文字读出莫老先生大概是个怎样的人吧!” 第326章 肯定会遇见这两个人 “嗯,想要想办法与莫老先生交好,就得先了解莫老先生是个怎样的人。”谢韞川站起来,“四弟,走吧,咱们聊聊去。” 谢韞川看来谢韞様一眼,暗示他。 谢韞様反应过来,立马笑道:“虽然派人打听也是个办法,不过四弟和莫老先生同是爱书之人,想来会有比寻常人更加独特的共鸣,肯定对我们了解莫老先生十分有帮助。” 谢韞文一怔:“啊?这……” “別这了,走吧四弟。” 谢韞様根本不给谢韞文再说话的机会,推著他就往书房去。 “正好聊完事就该晚膳了,到了晚上咱们兄弟几个再好好说说话。” 谢韞文被不容置疑地逮去了书房,声声看著几人的身影都进了书房,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哎,四皇兄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四皇兄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计较这些呢?” 声声知道谢韞文是觉得亏欠,但家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只是因为我把你当做家人,我便想要对你好。 …… 六月十六,初夏已过,不至於燥热,但春日的凉爽也已经完全消散。 今日既是声声回家之后的第一个生辰,也是声声和谢韞様的践行宴、 外界眾人只知道二公主要和太子殿下外出游玩一段时间,並不知道两人是要去哪里游玩,又是要去多长时间,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因此,前段时间这个消息正式被散播出去之后,朝堂之上又是好一阵闹腾。 一国储君,正是关键的时候,怎能在此时去游山玩水? 特別是陛下不仅不反对,还借著二公主的生辰宴暗戳戳给两人践行,颇有一番祝愿他们玩得开心的意思。 这二公主还小,孩子性一些爱玩也就罢了,这太子跟著胡闹陛下怎么也不管管呢! 朝臣吵来吵去的结果就是,之前春日宴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流言又一次被掀了起来,而且还比之前要更加汹涌。 不过具体是什么,可没人有空去关心。 还有三天声声就要正式远航了,声声激动又不舍,这段时间都在忙著了解他们沿途一路大概会经过的城镇。 上到每个郡县的知州知县,下到主要的风俗习惯、饮食文化。 做先手准备,对每个不熟悉的地方先有一点大概的了解,到时候到了那陌生的地方心里也好有点底。 为了把握剩下的这点时间,每天閒暇时,声声还要去皇姐或者其他几位皇兄吃饭。 声声才没空再去理会那些流言呢。 她早该想清楚,嘴长在別人身上,要是她哪个都管,乾脆把自己累死好了。 “公主,该梳妆去金仪殿啦。” 紫鹃和黄鶯手捧著东西进来,一个人手上是珠宝首饰,另一人手上的则是一件流纱样式的蓝色裙子。 两人身后,八个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皆捧著碧玉托盘,托盘里都是各式各样的首饰和衣裙。 声声还在专注於手里的《南里郡游记》,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好的好的,声声马上来噢。” 嘴上说著马上来,实际上紫鹃等人把手里的东西都一排排摆好了,软榻上的小人儿也没抬一下头。 紫鹃和黄鶯对视一眼,无奈地上前。 “公主,咱们真的得开始梳妆了,金仪殿那边都已经开始准备了,今日可是公主的生辰,公主怎的自己都不上心呢?” “是呀公主,几位殿下为了公主的生辰,可是忙活了好一阵呢。明明前几天奴婢们还见公主日日都期待呢,怎么今天公主反而有点心情不好的样子。” “没有不上心呀。”声声有点苦恼地合上这本《南里郡游记》,对两人说,“只是忽然想起来两个人,而且声声有预感,一定会遇见这两个人的。” “啊?” “公主,是谁呀?” “嗯……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被父皇赶去南方『反省』的那位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紫鹃想了想,“公主是说雍王世子吧,当时因为世子殿下和原本的靖国公府二少爷等人欺负了四殿下,陛下一气之下送他南下,说是要磨链他。” “不错,就是这位世子堂兄。” 雍王世子谢渝滨,当时因为被去文华殿找谢韞川的声声正好撞见他带著几个紈絝欺负谢韞文,后来误打误撞捅到了谢御霄面前。 谢御霄一气之下,都顾不得谢渝滨是他敬重的皇兄的儿子了,直接把人发配到底层歷练去了。 虽然这事儿吧纯属是谢渝滨咎由自取,但要是谢渝滨是那种骄纵的紈絝子弟,估计还是会把锅扣在她身上。 不过声声倒不是怕遇见谢渝滨,而是在纠结另一个人——靖国公府的大公子,秦志斌。 当时谢御霄是怎么说的来著? 哦,说秦志斌和谢渝滨两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一个读音,说他们有缘,就把谢渝滨丟到秦志斌任知县的南林郡去了。 这个秦志斌,虽说是靖国公府的大公子,但其实声声一次都没有见过。 秦志斌当初科考入仕之后本可以入翰林院,再加上他自己的家世背景,若是一开始便选择留在京城秦志斌定能平步青云。 可秦志斌不顾靖国公反对,去了南里郡的柳城做知县,三年任期期满过后,更是自请续任,又要在柳城做三年知县。 算算时间,声声被拐进靖国公府的前两个月正好是秦志斌刚去南里郡的时候,也就是说今年是秦志斌在柳城的最后一年。 这一路下去,別的官员可以不见,但是谢渝滨这个皇亲国戚在柳城,他们是肯定要去柳城的,和这位秦知县也就难免一见。 声声嘆了口气,她琢磨著,要是想不动声色地找到一些关於当年的证据,这个秦志斌说不定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靖国公府逐渐没落,好不容易到秦志斌才出了一个靠自己考出一个官职的小辈,因此就算秦志斌没按照靖国公府的想法走那条快速晋升官职光耀靖国公府门楣的道路,秦志斌仍旧是靖国公府这一辈里的中流砥柱,深得看重。 第327章 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 再者,那个叫秦翔的,被贬为庶人之后,靖国公府可就这么一个嫡子了。 所以,秦志斌可谓是靖国公府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年的事,他会知道些什么吗? 柳城远离京城,若是秦志斌真的知道些什么,她大可以在柳城找机会与之斡旋,京城这边不会那么容易知道。 可问题就是,秦志斌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才俊,放弃了在繁华的京城里平步青云的机会,自己选择了去那么一个偏远的小地方心甘情愿做了六年的知县。 这样的人,若是知道郑皇后和靖国公府的暗中勾结,会因为犯错的是自己的家人而包庇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这决定了到时候声声用怎样的方式去接触秦志斌。 “唉。” 以他们计划的速度,从京城去柳城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声声嘆了口气,琢磨著反正也不急,还是到时候再考虑吧。 “公主,您没事吧,怎的都开始嘆气了?” “是啊公主,莫非是这游记写得太艰涩了?” “怎会,这些游记都是二殿下亲自挑选过的,若是艰涩难懂,二殿下可不会让它出现在这里。”黄鶯道,“世子殿下所在的柳城,真是公主到时候会经过的地方。公主莫不是在担心到时候和世子殿下见面会起衝突?” 声声对著自己的脸好一顿揉搓,直到把自己脸上的沉重都给搓没了,才抿著笑对两人说:“差不多吧,声声只是在想到时候和堂兄见面会不会很尷尬。” 紫鹃和黄鶯对视一眼,正想安抚她,被声声先出声打断。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些了,快点来梳妆吧!” 声声走到那两排新送来的新衣裳和新首饰旁一一看过去,被亮闪闪的宝石和翡翠闪了眼。 “妈呀,这都是哪里来的,好闪好漂亮呀。” “公主,这都是二殿下给公主准备的。”紫鹃高兴地拿那件鹅黄色的流纱裙给她看,“二殿下说了,公主一定会喜欢这件裙子的!” “是啊是啊,还有这几件,也都是京城最新流行的样式呢。” 黄鶯叫宫女们把其他几件都展开给声声一一看过去,的確每一件都是精致漂亮的,顏色也是声声最常穿的那几个。 声声也是个小姑娘,哪有小姑娘不喜欢漂亮的裙子和首饰的呢? “好漂亮好漂亮!” 声声笑眯眯地拿几件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心里的那点烦闷一下子就被新衣服给衝散了。 左手一件漂亮的裙子,右手一对闪亮的耳环,上面镶嵌的宝石和鸽子蛋一样大,鉤织的金丝线加起来能有一个鸽子蛋那么重,再大的烦心事在看到这些美丽的东西之后也会烟消云散的好吗。 两人见她开心了,问:“公主,可有喜欢的?” 声声在那件最特別的流纱裙和另一件桃粉色的裙子上纠结了一下,把两件裙子一左一右拿在手上,问乖乖坐在一旁的炎琥和石头。 “炎琥,石头,你们觉得哪个更好看?” 石头尾巴摇得比炎琥还勤快,开心道:“主人,哪个都好看,不如俩个一起穿吧!” 声声、炎琥:“……” 声声自动忽略了石头的建议,看向炎琥。 炎琥左看看右看看,认真道:“不如穿这件鹅黄色的流纱裙吧,样式很新颖。而且我记得你好像很久没穿这个顏色的衣服了,我上一次见这个顏色,还是那时候第一次去静月轩那天。” “第一次去静月轩的时候?” 声声一愣,凝神想了想,炎琥说的应该是她和裴忌哥哥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天,她的確是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秋装来著。 声声重新看向右手上的这件鹅黄色的流纱裙,裙身以极淡的鹅黄色软缎为底,其上用金线绣出细密的缠枝莲纹样,在鹅黄的底色之上若隱若现。 外层罩著三层轻薄如云雾的同色流纱,虽有三层,可每一层都薄如蝉翼,一点儿也不厚重。 这个顏色,在光下面肯定很好看! 声声莞尔,把那件桃粉色的放回去,“就这个吧!” “二殿下说的果然没错,公主果真喜欢这件裙子!” 紫鹃和黄鶯在一堆首饰之中选了与这条流纱裙相配的,叫人把剩下的都拿去放好,便开始给声声梳妆打扮。 描眉、点唇,梳发、配饰。 声声年纪小,鲜少如此正式的梳妆,平常她的梳妆打扮步骤无非就是梳不同的髮髻,唯一一次如今天这般完整的梳妆还是很久之前的元宵宫宴时。 半年时间过去,声声个头窜了点儿,脸颊上也被养出了更圆润的婴儿肥,却並不过满,反而正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娇憨烂漫。 小孩子原本的样子就是最好看的,因此两人只是给声声轻轻描摹了几分,便把小糰子的气色提了好几倍。 上完妆,紫鹃在身后给她梳了个高椎髻,然后把那一套用黄金打造、红宝石点缀中央的兰首饰一支一支的釵上去。 声声好心情地晃著腿,从镜子里看著自己被一点一点打扮漂亮。 黄鶯弯下腰,也看著镜子里的她,想到大半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声声的时候。 那时声声奄奄一息,浑身都捏不出半点肉,瘦瘦小小的一个,漂亮的脸蛋愣是被病气掩盖住。 可再看现在,被娇养大半年,小糰子早就重新恢復了自己华彩。 “咱们公主可真好看,以后长大了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是呀,公主现在就已经很可爱了,奴婢都不敢想要是公主长大了,该有多漂亮。” 声声被夸得变成了翘嘴:“胆小鬼,声声就敢想。” 两人被她逗笑,声声也跟著笑。 黄鶯和紫鹃认真地一起帮她把首饰戴好,这黄金打的首饰就是重,声声看著自己头上的一支金簪两支金釵三朵金,默默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虽然感觉自己很有钱,但是真的好重,她觉得自己头上好像定了一块石头一样。 声声没忍住伸手往脑袋上摸,被紫鹃按住。 “公主可別乱碰,这是一套的,很衬这套鹅黄色的流纱裙呢!” 第328章 就算是陛下我也照参不误 鹅黄色衣裙配上黄金首饰,相配倒是相配。 就是…… 声声总感觉自己这一套像极了谢韞騏早期的穿搭,主打一个金光闪闪。 不过,今天可是她的生辰,寿星当然得是全场最闪亮的那一个啦! 金仪殿內,时辰还没到,皇室之人一个都还没来,百官正坐於下座,趁著这个时间闹哄哄地和同僚说话。 一大臣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跟身旁的人说:“陛下竟然如此宠爱这二公主,纵观过去,也就是几位皇子殿下的十三岁生辰像今天这般百官相贺。二公主这才六岁,一个小小的六岁生辰也要这般盛大,日后二公主及笄,还不得普天同庆?” “二公主五岁前被歹人掳走,直至大半年前才被找回来,陛下此行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旁边几个大臣连连点头。 “是啊,说起来当年二公主刚办完百日宴后不久就被掳出了宫,今日这六岁生辰可不仅是她回宫之后的第一个生辰,说不定还是二公主此生过的第一个生辰呢。” “我看是,虽然没人知道二公主是被掳去了何处,又是怎么被找回来的,但是据我所知二公主回宫前过得很不好,太医院一位太医之前悄悄跟我说过,当时李太医一连给二公主治了一个月的病,此后更是一直在喝药温补。” “怪不得,二公主在民间过得不好,陛下和贵妃娘娘自然心中有愧。”那大臣猜测道,“依我看,这阵仗还只是个开头,之前陛下就因为宠爱二公主把雍王世子给严惩了,以陛下对二公主的宠爱程度,估计等以后二公主嫁人那天,能把半个国库都拿出来给二公主做嫁妆!” “有可能。” “很难说。” 几个人连连附和,一位御史听了,痛心疾首地摇头。 “二公主年岁尚小,一个六岁的生辰都要这般铺张浪费,像什么样子!” 说话的这位御史就是之前在靖国公被降爵、叶家满门流放时质疑谢御霄是在给声声出气的唐御史。 御史有监察百官、弹劾不法的职责,替天子耳目,察百官得失,是御史阁的御史们的权力。 御史阁里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位御史,但各个都是“参人一本”的好手。 唐御史为人刚正不阿,自詡一把老骨头孑然一身什么也不怕,用一辈子贯彻了自己作为御史的信念,是几位御史大人中最严肃的一个。 有大臣贪墨,参。 有人德不配位,更要参。 有一次唐御史和谢御霄在御园边上赏议事,不凑巧碰上了正好在那里爬树打鸟窝的谢韞騏,更不巧的是谢韞騏打鸟窝的地方就是唐御史身后的那棵大树,谢韞騏捅鸟窝时力气过了头,把鸟窝掀翻了,鸟蛋正正好好就砸在了唐御史的乌纱帽上。 气得唐御史第二天连参谢韞騏三本,怒斥他身为皇子却干出此等无仪之事。 总而言之,唐御史是一位连谢御霄都敢直接直言让他三思的人。 唐御史此话一出,身旁的大臣赶紧劝他:“哎哟唐大人,谨言慎行啊,谨言慎行。” “谨什么言慎什么行?陛下既然让我在这个位置上,就不是让我谨言慎行的!”唐御史正色道,“陛下不是个奢靡之人,二公主受苦良多,生辰宴,陛下身为一个父亲,为二公主设宴倒也是情理之中。但若是陛下为了二公主做些別的不理智的事情,我连陛下都要参一本!” 几个大臣面面相覷。 都是在官场里混跡多年的人精,唐御史这话,莫不是在说最近京城內的那些流言? 这里可不是能討论那些流言的地方,唐御史不要命,他们还要命呢。 於是几人笑呵呵地表示:“哎哟,那边那个是不是王大人?” “还真是,走走走,咱们找王大人聊聊去。” “好好好。” 几人离开,唐御史冷哼一声:“哼。” 不就是一些流言么,是真是假又有何惧,是假的自然无人会破防,是真的岂不正好可以劝诫陛下? 民间流言陛下要换太子,要让二殿下入主东宫。 结合种种,唐御史有相当充分的理由怀疑陛下是因为对二公主太过愧疚从而对其宠溺无度。 先是靖国公府降爵,甚至雍王世子都被惩罚到南里郡。 唐御史环视了一圈金仪殿,百官齐聚,各家家眷也隨之而来,就为了一个生辰吗。 陛下对二公主,会不会有些太过宠爱了? 还是说郑家势弱,就是陛下的授意,就是为了扶持容家? 君心难测,陛下所行自有陛下自己的意思。 容家满门忠烈不假,二殿下也十分优秀,但如果陛下要真是因为对二公主的宠爱才想扶持容家,甚至把將太子之位给二殿下,那就太不理智了! 陛下可以让太子和二殿下竞爭,这太子之位可以是爭出来的,但不能是陛下因为偏心而给的。 若真是如此,別人不敢说,他敢说! 就算是陛下,他也敢参! “一群胆小如鼠的人,我等为官皆是为了辅佐君王,陛下通情达理,从前我参了那么多人也从未怒色,况且身为御史不仅要监察百官,陛下也一样要监察。若是陛下有何不对的地方,我照参不误!” 唐御史看著刚刚那几个大臣去了別的地方,又冷哼一声,然后自顾自坐了下来。 唐御史自己一个人坐在这个角落里喝了几口茶,心里琢磨著流言定不可能空穴来风,陛下对太子殿下和二殿下的態度如何,今晚他得好好观察一番。 这么想著,手边忽然落下一抹阴影,遮住唐御史半边身子。 “唐御史刚正不阿,一心为国,为了虞国的江山社稷竟然连参陛下一本的勇气都有,实在是叫人佩服不已。” 唐御史一顿,转头看向来人。 来人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奉承,又能叫人感觉到他心中的讚赏之意,真诚至极。 唐御史眼睛微眯,眼角的褶皱堆积在一起,心中稍有些意外:“农大人?” 第329章 陛下不会真要因为二公主去换太子吧 “哈哈哈,唐御史。” 农尚书笑呵呵地在唐御史身旁坐下来,十分熟稔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把杯子往唐御史手中的茶杯上一碰,自顾自碰了个杯。 唐御史看著农尚书的动作,丝毫没有掩盖自己脸上的狐疑之色。 此人乃是六位尚书之一的兵部尚书,因为兵部的事务与御史阁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所以同朝为官这么些年,两人的交流其实不多,甚至算不上熟悉。 唐御史印象里,两人上一次有过交集,还是好几年前他参了农尚书手下一个兵部侍郎玩忽职守导致运往辽城的粮草延缓。 兵部侍郎乃是仅次於兵部尚书的职位,可以说兵部侍郎就是兵部尚书的二把手。 当时他参了那人一本,后来那兵部侍郎被革职,那段时间农尚书见到他就白眼。 今日这是还没开席就醉了,居然会主动来找他笑? 唐御史一瞬不瞬地盯著农尚书看,像是要把他看出个洞来,脸上明晃晃的写著“你要玩什么把戏”。 我是虞国送去国的和亲公主, 在敌国斡旋三年后我被迫逃回了家, 恨我入骨的裴忌却疯了似的要夺我回来。 敌国大军兵临城下这天, 我从城楼一跃而下, 红衣张扬,鲜妍不再。 1 我叫姜时愿,虞国唯一的公主,封號永安,乳名么么。 父皇赐婚我和丞相之子江玄宴的圣旨刚赐下不久,裴忌就在莲池边找到了我。 裴忌面色清冷,漠然依旧,若不是他微微颤抖的手和猩红的眼角,还以为他仍是那个不动如山的敌国质子。 “殿下,是真的吗?” 我专注地给池里畅游的鱼儿餵食,不曾侧头看他一眼。 “嗯。” 我没回头,自然也看不见在我说出这话之后裴忌的身子猛地一晃,似乎要跌倒在地。 良久,他才哑声道,“那我……算什么?” 裴忌盯著我的动作,似乎要把我看穿。 我始终背对著他,手里的动作也未曾停歇。 算什么? 我想起八岁时第一次遇见裴忌,这个宋国送来的质子,彼时他十三岁,浑身伤痕。 虞宋两国大战两年,以宋国大败谢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宋国为了求和,送来裴忌这个九皇子做质子,以表诚意。 说是皇子,可谁都知道,在他被选为质子这一天,便成了弃子。 於是裴忌成了这皇宫里人人可欺的小可怜,连最下等的宫女太监都能对他颐指气使。 除了一个陪在他身边的小廝,裴忌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再无其他。 在一个冬夜里,八岁的温声头一次见到了这个敌国质子。 裴忌九岁便被送来了,但从前温声太小,母后不允许她隨意走动,质子的活动范围又有限,因此从未遇见过他。 十三岁的少年,被一紈絝打得满身伤痕,依旧倔强的不肯低头。 温声觉得他好看,出手护下了他。 温声是虞国唯一的公主,深受宠爱,护下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从那天起,温声每日都去找他缠著他一起玩。 裴忌每次都冷著脸说她烦人,却从未赶过她。 久而久之,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任人欺负的质子是永安公主罩著的,便没人再敢欺凌他了。 鱼儿从池子里跃起抢食,我也从回忆里挣脱。 “算本宫不甘心吧。” “什么?” “你长得好看,本宫喜欢。这皇宫里还从未有人拒绝过本宫,你是个例外。” 我没把话说完,但裴忌肯定能听懂我的意思。 与他相识的这近十年的光阴里,裴忌越长越好看。 清雋俊朗,天人之姿。 从他及冠开始,我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表达过我的心意。 无一例外,每次裴忌都冷著脸拒绝我。 我是虞国受宠的永安公主,又怎会咽得下一口气? 裴忌紧咬牙关,动了动嘴唇,“那是因为…..” “不重要了。”我起身打断他,终於肯对上他的眼,“九皇子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裴忌怔住,不知道是因为我对他的称呼,还是我的话提醒了他什么。 “我如今终於寻得如意郎君了,裴忌,咱们十年的交情了,恭喜我吧?” 我神色愉悦,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真的满意这婚事。 裴忌看我良久,周身气息冷冽,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看著他消失在视线里,手中的鱼食被捻的粉碎。 2 上一次不算愉快的谈话之后,我跟裴忌再也没有见过。 我已指了婚,明年春天就要完婚,確实也不便再多见外男。 更何况是敌国质子。 我便整日专心地在房中亲手缝製嫁衣,红色的丝线织绘在一起,绚丽夺目。 我想,不能嫁给心仪之人,嫁衣总要好看些的。 只是有时一绣就是好几个时辰,眼睛都绣了,脑子似乎也会混乱些,总是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著自己,可房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这日江玄宴来找我,给我带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討我欢心。 “你费心了。” 我说著感谢的话,眼神却从未落在那些东西上一秒。 这些东西我都把玩过,裴忌给的。 说来也奇怪,裴忌一个质子,在宫中举步维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搜寻到那些稀奇玩意儿的。 每每她去找裴忌,他桌上总会摆著一个新的东西,从不重样。 九连环、鲁班锁…… 裴忌总是只说这是他的小廝捡到的,顺手放在桌上而已。 我有一瞬间的出神,江玄宴也看出来了。 江玄宴有些落寂,他知道我心属谁。 在他要开口说什么之前,我先一步开口,语气温柔,“军中不忙么?” 江玄宴是丞相之子,却是个武官,年纪轻轻已是驃骑將军,掌管京中禁军。 “不忙。”江玄宴看见了桌上缝製一半的嫁衣,嘴唇扬了扬,“殿下不要太累了,离大婚还有近一年时间,还来得及的。” “自己的嫁衣,总归是要用心些的。”我仰起头,朝他灿烂一笑,“阿宴,咱们的婚礼,一定要十里长街,怎么盛大怎么来。” 这是江玄宴向我表明心意之后我第一次又唤他阿宴。 江玄宴眼眸闪过欣喜 第330章 要是这样的笑容只对我出现就好了 他才会觉得唐御史是一个能够很好地被用来利用之人…… ………… 时辰已至,金仪殿內座无虚席,下座是各百官及其家眷,上座是各皇亲国戚。 龙椅上的谢御霄瞧著比身旁的容贵妃还要高兴,容贵妃见了,问道:“陛下,怎的您瞧著比臣妾还要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陛下的生辰呢。” 谢御霄哈哈大笑:“今天可是朕第一次给声声过生辰,当然高兴。” 两人身为父母,缺席了孩子五年的时光,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法再给她过生辰。 今天能有机会给声声过生辰,他当然高兴。 今天不仅是声声的生辰,也是为了给声声和谢韞様小小的践行一番。 满室喧譁,容贵妃嘆了口气。 谢御霄知道她虽然说著支持声声出去自己成长,但声声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就算万事俱备,他们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容贵妃心里还是担心的。 谢御霄握住容贵妃的手,宽慰道:“好了,声声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可朕瞧著她都不比川儿差,那机灵劲,和你如出一辙!” 谢御霄刚认识容贵妃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个皇子,彼时容贵妃是容家的大小姐,將门出身之人,本就更加颯爽些,还被养在闺阁里的她还不是如今这般仪態端庄的容贵妃,而是一个机灵俏皮的小姑娘。 容贵妃脸一红,嗔怪地甩开他的手:“陛下怎的总是打趣臣妾?” “哪里是打趣,明明是事实。” 谢御霄重新握住容贵妃的手,这次容贵妃没甩开,只是不掩担心地坦白:“儿行千里母担忧,声声这样,总是会让臣妾想起当年川儿也是这样小的一个就独自去找父亲了,一去,就是一年。” “是啊,真不愧是兄妹俩,真是一模一样。”一顿,谢御霄又补了句,“嗯,也像朕,聪慧、勇敢!” 容贵妃有些无语地看著他,把谢御霄盯得求饶,才干笑著把自己的自夸揭过去。 “爱妃莫要太过担心,朕已经安排好一切,太子性子虽有些软,不如川儿果决稳重,但也是个可靠之人,有太子在,他会照顾好声声的。” “嗯,太子殿下心性善良,为人仁厚,这一点倒是几个孩子中最像陛下的,臣妾自然放心。臣妾只是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还有点……不捨得罢了。” “不必担心,朕都安排好人了。” 两人如寻常夫妻般说著对孩子的担心,直到殿外响起太监的通报声,才停止。 “二公主到——” 尖细的长音消失,殿內喧闹的声音被按下暂停键。 金仪殿的大门被人从两边拉开,殿內薰香正浓,喧囂声歇的剎那,一道鹅黄色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满室烛火似是都晃了晃——那娇俏的小姑娘提著裙摆,流纱裙裾隨脚步轻轻扫过地面,像將殿外的月光都裹了进来,层层叠叠的纱料泛著柔光,连烛火落在上面,都成了温软的碎金。 玲瓏的高锥髻上几支赤金累丝簪子斜插著,簪头缀的细碎金箔隨动作轻颤,垂落的金流苏扫过耳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连那金兰的陪衬都暗淡。 不过是迈著小步走到殿中,屈膝行礼时,裙纱轻扬,金饰微响,竟让满殿的人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抹鲜活的鹅黄上。 笑意盈盈,两颊的小酒窝若隱若现,一顰一笑,让人只觉这小小公主,倒比殿中陈设的金玉摆件更要亮眼几分。 裴忌动作一顿,眼神落在那鹅黄色的身影上,眸光微动。 那个笑容,叫人如此熟悉。 初见那天,小糰子便是带著这样一个纯真又温暖的笑容,对著狼狈的他伸出了手。 她好像,对谁都是这样。 是因为年纪还小,眼里的世界还很美好么。 无论是谁,只要不是个坏人,她就会一直这样真诚地看著那个人笑,不遗余力地散发自己的温暖。 裴忌脑海里一瞬间涌现出无数个画面,小糰子看著自己笑,甚至是对自己佯装生气叉腰的模样。 每一个样子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在这个不属於他的地方找到莫名的归属感。 为什么要对著每个人都笑得这样好看呢,是因为每个人在你的眼中,都是一样的吗。 你总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吗。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要是这样的笑容,只对著我出现……就好了。 “哇,我妹妹可真好看,这也太漂亮了吧!” 身旁的谢韞騏骄傲地惊呼出声,兴奋不已地站起来对著周围的人炫耀:“怎么样,我妹妹好看吧,这是小爷我的妹妹哦!” 谢韞騏的声音让裴忌猛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裴忌眉头一皱,自己都有些茫然。 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裴忌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惊慌和无措。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半晌,裴忌冷静下来。 在黑暗中被光眷顾过的人就不会想失去那一抹温暖的光,或许,他只是眷恋这样的温暖罢了。 毕竟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好的声声,被打动简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漠然如他,不也是么。 况且声声多次帮助他,小糰子可爱又善良,大概是在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早已经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了吧。 谢韞騏扬扬得意地和周围的人炫耀完妹妹,谢韞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侧头恶狠狠地警告他:“谢韞騏你没吃药是不是,赶紧给我坐下来!” “切。” 谢韞騏小声嘟囔著,“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妹妹的生辰,小爷早和你吵架了。” 谢韞騏嘀嘀咕咕地坐下来,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和母老虎一般见识”和“今天是妹妹的生辰”才消气。 坐下来之后,见裴忌一直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谢韞騏用手在他眼前挥舞了一下。 自从谢韞騏第一次见识到了静月轩的菜地之后,就对裴忌有一股莫名的敬佩之情,一下子对裴忌亲近许多。 儘管裴忌对他的態度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谢韞騏自己倒是单方面地敢和他开玩笑了。 “裴忌哥,你咋坐这儿发呆呢,不会是在想静月轩的菜浇没浇水吧?” 第331章 送免死金牌 裴忌奇怪地看他一眼,对他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鬼,谁会坐在这里想自己的菜浇没浇水。 这句话在心里刚一浮现,裴忌又愣住了。 他知道谢韞騏这是在开玩笑而已,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淡淡地笑一下,然后用同样开玩笑的方式回他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谢韞騏这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心里就莫名烦躁,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恼意让他连一句玩笑话都觉得莫名其妙。 裴忌眼睫微颤,片刻后,如往常一般扬起一个轻笑,淡淡摇头:“我只是在想,公主髮髻上戴的那些首饰好像是纯金的,应该会很重,不知道公主累不累。” “哦?!” 谢韞騏刚刚光顾著看声声去了,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声声戴的什么东西,被裴忌这么一说才去看声声头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嚯!可真闪,好像还真是纯金的哎,我喜欢!” 谢韞騏注意力被转走,裴忌出於意料地鬆了口气。 他好像有点心虚,因为方才的那些……荒谬的想法。 裴忌重新把视线投回那耀眼无比的小糰子,小糰子浑身都充满著开心,正在殿中央对上面的人行礼。 裙摆上的流纱垂到地面,为地面增添了一抹光彩。 裴忌手心不自觉收紧,好半晌,裴忌挪开视线,遮住自己不该有的那些阴暗的想法。 小糰子开开心心行了礼,谢御霄看著自己可可爱爱的小女儿,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声声,快过来,坐朕与你母妃中间!” “好呀。” 小糰子提著裙子坐到谢御霄和容贵妃中间,谢御霄高兴地大手一挥:“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特邀百官同庆!” “祝愿二公主得偿所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快起来,大家快吃饭吧!”声声被这阵仗嚇一跳,怪不好意思的,赶紧叫人起来。 谢御霄和容贵妃坐在她两侧,谢御霄道:“声声,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只要是你想要的,父皇一定给你找来!” 声声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既不缺衣少食,也有银子,还能有啥想要的呢。 “父皇,声声什么都有啦,什么也不缺噠。” 声声莞尔,“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声声希望大家都一直开开心心的,不仅是皇兄们和皇姐,还有父皇和母后也要一直健健康康的陪在声声身边!” 她曾经深陷一个痛苦无助的泥潭之中,什么都没有,后来回了家,大家都倾尽全力想让她开心。 她感受到了这份爱,並且感到很开心很满足。 所以,她也想让別人也要感受到同样的爱,也想让大家一样开心。 如果她有那个能力,她希望不只是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开心,她也想让其他同样深陷痛苦泥潭之中的人们也能被拉出泥潭。 容贵妃双眼含泪,红了眼眶。 她的声声,怎么就那么坚强呢? 还在襁褓之中就被坏人带走,她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谢韞川说声声被找回来时情况不好浑身是伤。 就算她自己没亲眼见过,但光是想想她的心就直疼。 声声有时睡在锦绣宫,她晚上抱著声声入睡,总是会夜半惊醒去反覆確认声声的存在,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睁眼孩子就消失了。 每次她在声声睡著时都会小心翼翼地抚摸声声背上快要消失的淡印,也会轻轻地摩挲著她手腕处消失不掉的伤痕,她无法想像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被人割破手腕会有多么的痛苦。 幸好,幸好声声活著回到她身边了,容贵妃无比庆幸和感谢声声的坚韧,让她能够有再一次抱住女儿的机会。 也幸好,声声记不得从前的事情了,幸好她的记忆里就只有现在的快乐和开心。 谢御霄也很是感嘆,果然还是小袄贴心,瞧瞧那几个浑小子,哪一个有这么温暖? “好!既然你没有什么想要的,那朕倒是有一个礼物要送与你。” 谢御霄对著侯公公抬了抬下巴,侯公公立刻去侧殿了。 再回来时,侯公公手里拿著个小巧的碧玉托盘上面放著一块金牌。 底下眼尖的人瞧见了个大概,惊呼一声。 “莫非那是——” “是陛下的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声声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碧玉托盘上確实是放著一块黄金所做的令牌,上面刻著“免死”两字。 果真是免死金牌,很直观嘛,金光闪闪的,和她这一身倒是挺配的。 谢御霄再抬手,侯公公恭敬地弯著腰把东西呈过来,谢御霄拿起托盘上的金牌,放到声声手中。 “这是仅此一块的免死金牌,上可抵死罪,下可换一个条件。”谢御霄道,“朕將此物赠与你,若是將来你想要做什么朕不同意的事情,便可用此物来换取朕的同意。” 声声接过金牌,沉甸甸的金牌放在手中,颇有一番重量。 但声声知道,这份重量不仅仅是来自於这块金牌自身的重量,更是因为承载著谢御霄的爱和承诺。 这免死金牌,整个虞国仅此一块,就这么被父皇送给自己了? “父皇……” 声声有点感动。 “你可別说不要,若是不用,这也就是一块死物罢了。” 声声抿唇,眉眼弯弯地抱住他:“谢谢父皇,声声喜欢这个礼物!” 谢御霄笑著揉揉她的脑袋。 底下眾人神色各异,这免死金牌可是能抵挡一次死罪的,在陛下眼里竟然成了“死物”,就这么送给二公主了? 陛下还真是宠爱二公主啊! 谢韞騏哀嚎一声:“不是吧,父皇送这个,谁能比得过啊!父皇就应该最后一个再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送的东西很差劲?!” 声声被逗得咯咯笑:“五皇兄,心意最重要,五皇兄就是送一片叶子声声都喜欢噠。” “还是妹妹贴心。”谢韞騏鬆了口气,“不过,倒也不至於是叶子。” 谢韞騏挥挥手叫小全子把东西给他,然后站出来,咧著个大牙说:“妹妹,这是之前说过要送你的铺子!” 第332章 二哥居然要弹琴 谢韞騏举著的那一沓纸,都是地契和赠与文书,厚厚的一沓,被谢韞騏翻得哗哗响:“这里有一百间铺子,不多,都是我买下来的,虽然都是用母妃的钱,但是以后哥哥会自己赚钱,用自己的钱给妹妹买更多的铺子的!” 一百间,不多? 声声傻眼。 “五皇兄,送声声这么多铺子做什么呀。”声声跑下来,“声声用不著的呀。” 谢韞騏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些都是哥哥给你攒的嫁妆啊。哥哥现在开始每年都给你攒嫁妆,越多越好。以后你的駙马,身家要是连你的嫁妆都不如的话就別想把你给拐走。”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这也太夸张了。” 照谢韞騏这么说,以后能附和条件的人岂不是屈指可数。 “一点也不夸张,我妹妹就配得上最好的!”谢韞騏慷慨激昂,“这点都拿不出来,他拿什么给你幸福?要是没人能符合条件那正好,哥哥养你一辈子!” 丽妃扶额,差点想把自己这个显眼包儿子给拽下来。 他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 自己嫌弃归嫌弃,但丽妃还是要帮著自己儿子说话的。 “二公主就收下吧,这孩子为了能准备好这份礼物,卯足了劲在本宫面前表现,就是为了多薅点银子走。”丽妃笑道,“这都是你皇兄的心意,二公主收下吧。” “是啊妹妹,快收下。” 声声感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谢韞佳走过来救场:“行吧,你小子竟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谢韞佳也拿出一沓地契:“只不过我的可不是铺子,是我名下那几个庄子,各个都是躺著收钱的。声声,皇姐也给你准备嫁妆。” 谢韞佳对著声声笑得温柔,一把抢过谢韞騏手上的那一沓,和自己的放在一起,直接塞给声声。 声声吧嗒一下抱住两人:“谢谢五皇兄,谢谢皇姐!” 底下眾人议论纷纷,一个又一个的大手笔简直是亮瞎了眾人的眼。 二公主年仅六岁,现在手底下就有这么多资產了,以后还了得啊。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其他几人一一送了礼,宴会就开始了。 毕竟是声声的生辰,谢御霄和容贵妃知道小糰子肯定想和几个皇兄皇姐单独玩耍,酒过三巡,又陪著小糰子吃了几筷子之后就率先走了。 陛下和眾嬪妃都接二连三地走了,百官自然也不会多呆,接下来,便是年轻人的时间了。 方才谢韞川说他还有个礼物要送给声声,是一首曲子。 之前谢韞佳说过,谢韞川是会弹琴的,但是现在谢韞川很忙,很少弹琴了。 谢韞川要弹琴,声声便下令说让眾公子小姐有感兴趣的可以留下来凑个热闹。 眾人移步到了御园,夜深了,因著今日是庆贺声声生辰的日子,御园里已经被点上了样式特別的灯。 昏黄的灯光將御园的每个角落都点亮,御园一角的亭子之中,谢韞川的琴被摆在那里。 谢韞佳命宫人將场地清整一番,又叫人去拜访了桌椅,才找到已经在正对著亭子的石凳上坐好的小糰子,隨意说了句。 “看来今日你的生辰二哥確实很开心,竟然都要弹琴了。” “嗯……可能吧。” 声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起初她也是这么以为的,还开心终於可以看见哥哥弹琴了。 但是当时谢韞川怎么说的来著? 哦。 那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看月光,然后说:“今夜月色不错,在月下弹奏或许更有一番意味,你觉得呢。” 声声此时还没听出来不对,乐呵呵点头:“哇,月光下弹琴,肯定很有氛围!” “嗯,我也觉得。”谢韞川一顿,“就是有点可惜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待会儿为你贺喜的人就要只剩我们几个了。” 第333章 还能怎么办,亲哥哥,宠著唄 声声:“……?” o.o? 谢韞川语气惋惜,乍一听,好像真是在为了热闹散去而惋惜。 好一会儿,声声品出点他的言外之意来。 哦。 她怎么觉得谢韞川不是在可惜別人走了,只是在可惜妍妍姐姐走了呢? 声声面无表情地盯著一脸遗憾的谢韞川,谢韞川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情绪过,还因为热闹散去而惋惜呢,他明明就恨不得这些人快点走,只留下妍妍姐姐! 啊,感情那劳什子突然要弹琴也並非是专门要给她庆生吧。 声声扯起一个標准的微笑,仅用一秒就接受了哥哥只是想要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开屏而不是要给她送礼的事实。 行吧,还能怎么办,亲哥哥,宠著唄。 哥哥真是的,她看他其实一直等著这个时机,好不动声色地让妍妍姐姐看到自己弹琴的样子吧? 还真是给他逮住机会了。 哎,哥嫂本无缘,全靠声声提供机会! 於是,声声顶著三分无语四分无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哈哈,哥哥说的有道理,这么好的月色大家不一起赏一赏的话还真是可惜了。” 然后,就有了声声下令说对谢韞川弹琴感兴趣的人可以继续留下来捧场的事儿。 声声怕李漫妍不会留下来,还特地派紫鹃去给她递了个口信,说是有事要说。 小糰子嘆了口气,对自家哥哥这放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幼稚的行为感到好笑又无奈。 也不知道哥哥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是一向奉行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么,怎么忽然要这般……额,开屏了? 看他那架势,好像要又爭又抢似的。 怎么了,难道是真受刺激了? 回到现在,谢韞佳还在对谢韞川突如其来的雅兴表示感嘆,声声乾笑两声,附和道:“是呀是呀,哥哥可真是太有雅兴了,给声声送了那么多礼物,竟然还要弹一首曲子送给声声,是在是太感动啦。” 如果她不知道谢韞川其实是要弹给妍妍姐姐的话。 “公主。” 声声正沉思著,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妍妍姐姐!” 来人正是李漫妍,在金仪殿时李漫妍隨著李大夫人坐在离声声他们有点距离的地方,几人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差不多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 李漫妍其实自己给声声准备了一个礼物,但是在殿上根本没机会送出去,所以李漫妍听到声声有事找自己的时候还十分高兴,这样就有机会亲手送给她了。 李漫妍笑著递给她一个布包:“二公主,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哇,谢谢妍妍姐姐,声声现在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 声声闻言,好奇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粉一白两件围兜样式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像小孩子的口水围兜哦。”声声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背面绣著两个名字。 粉色的绣著石头,白色的绣著炎琥。 正面则是绣著可爱至极的樱桃和橙子,还有一些精细的纹。 声声惊奇地瞪大眼:“石头、炎琥?” 难道这是妍妍姐姐给石头和炎琥绣的? “哇,妍妍姐姐,这个好漂亮,是送给石头和炎琥的吗?” “嗯,把这个围在炎琥和石头的脖子上,会很可爱的。”李漫妍笑了笑,“我不如几位殿下有钱,没法送铺子送屋子的,只能取巧送些別致特別的东西了。” “这个是你亲手绣的吧?”谢韞佳饶有兴致地拿起来看了看,感觉挺新奇的,“给石头和炎琥穿的?像是把那两个小傢伙当孩子养了。” 谢韞佳一笑,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嗯,是我绣的。之前一直没想好要送公主什么,直到前天去看望我一个表姐,她的孩子还没满周岁,小傢伙每天都要围著这东西。那时我觉得可爱,便想著给石头和炎琥也弄一个。不过他俩肯定不会像襁褓里的孩子一样流口水,权当是戴著可爱,当个装饰物好了。” 声声想像著石头和炎琥戴上这小围兜的样子,一个虎头虎脑,一个威风凛凛,戴上这可爱的小围兜,肯定別有一番风味! 光是想想,声声就已经开始激动了。 “好聪明呀,声声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这个呢?”声声偶尔也会心血来潮把嘴的蝴蝶结髮带繫到两个小傢伙身上,但从来没想过小孩子用的小围兜也能给两个小傢伙用,“我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妍妍姐姐!” “公主喜欢就好。”李漫妍莞尔。 她就知道声声会喜欢这个礼物,也不枉她绣了一个晚上。 李漫妍可不会觉得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什么的,因为就算这份礼物不如別人送的价值连城,但也同样是饱含她的心意的。 她也清楚声声的为人,小糰子温暖又善良,定然不会用价格去衡量一个礼物的价值。 她想的果然没错,在小糰子心里,只有心意才能用来衡量价值。 声声喜滋滋捧著两个小围兜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东西交给紫鹃,让她先收著。 “妍妍姐姐,快坐呀。” 声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这可是她专门给李漫妍留的。 坐在这里,正好正对著亭子,一会儿哥哥弹琴保管能让两人来个深情对视! “好。” 儘管上次春日宴一別,三人也有一小段时间没见了,谢韞佳当即就拉著李漫妍问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新的八卦。 “妍儿,上次你说的那个林家小姐,她喜欢谁来著?” “噢,公主是问林鑫公子的妹妹吧?”李漫妍想了想,小声说,“因为林公子和陆大公子是好友,林小姐不可避免的也经常能接触到陆大公子。林小姐似乎被陆大公子的才情所吸引,对他很是青睞有加。” “林鑫?”谢韞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人,“哦,是上次那个弹琴弹一半跑去上茅房的?” 李漫妍掩面一笑,“对,就是那位林公子。我也不太清楚林小姐算不算是喜欢陆大公子,只是听说她时常买墨宝托林公子送去。” 第334章 那哥哥也太闷骚了吧 谢韞佳点了点头没继续说话,似乎在回想那位林公子的样貌。 倒是声声反应过来,“咦”了一声:“那个,妍妍姐姐你不是说陆夫人和李大夫人正在为你和陆大公子议亲吗,那个林小姐不知道吗?” “议亲?” “嗯嗯。” 声声告诉谢韞佳,上次和她一起弹琴的那个陆公子就是陆驰的哥哥陆亦学,李大夫人和陆夫人是闺中密友,所以想亲上加亲给两个孩子议亲。 谢韞佳听完,下意识神色怪异地在御园里寻找起谢韞川的身影来。 妍儿和別人议亲,二哥怎么办? 奈何她没找到谢韞川在哪里,只好重新看向李漫妍。 李漫妍略显忧愁地说:“八字都没一撇呢,母亲和陆姨虽然有意,但我才刚及笄没多久,没那么急。” 声声大惊失色:“妍妍姐姐,你这个態度,难道说你並不反感此事了?!” 妹妹春日宴时李漫妍还会试图避嫌呢! 李漫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天没说话。 最后,在声声和谢韞佳两人的注视下,小声说道:“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是李家嫡女,承了李家的恩,我也无以为报,或许只有在婚事一事上能对家族有所助益。而且父亲母亲栽培我多年,爱我疼我,我虽有不甘,但也是做不出来违逆他们之事的。” 怎么办,好有道理。 声声眨眨眼,她能理解李漫妍的理智和格局。 但是,哥哥怎么办呀。 完蛋完蛋,现在妍妍姐姐不抗拒和陆大公子的亲事了,哥哥要是再不加把劲,让妍妍姐姐看到他,她的嫂子就真的没了呀! 谢韞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或许李家如今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再考联姻来更上一层楼。但陆家有驃骑將军在,也是武將中中流砥柱的存在,陆夫人和李大夫人关係又好,两家联姻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嗯。”李漫妍点点头,“而且,如果反正都要听家里的安排嫁给一个人,与其嫁给別人,陆大公子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我与他自小相识,也算是关係不错的朋友,两家又知根知底。我倒是不奢求什么情爱,至少嫁到陆家,我绝不会受委屈。” 谢韞佳嘆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心中暗自为二哥的漫漫长路捏了把汗。 唉,二哥这个闷葫芦。 她要是二哥,喜欢一个姑娘早就直接上去確认人的心意了。 要是那姑娘並不反感,去找父皇请旨赐婚不就是了? 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想的,且不说二哥的身份地位,亦或者是才华能力之类的。 光是靠他那张脸,就能轻易俘获人的芳心吧? 难道二哥在这情爱之事上固执得很,非要人也对自己情有独钟,两人两情相悦才行? “大公主。” 谢韞佳正琢磨著谢韞川的心思,耳畔边忽然传来一个男声。 谢韞佳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转头一看,脸也怪耳熟的。 再看,哦,这不是她们刚刚谈论的话题的主人么? 一旁的李漫妍和声声也停下了聊天,声声警惕又好奇地探出脑袋去看他,一脸戒备。 可恶,这个人怎么来这里啦,难道是来找妍妍姐姐的! 不行,哥哥还没来,她得守护好妍妍姐姐。 小糰子蹦起来,叉著腰挡在李漫妍面前,笑眯眯问道:“原来是陆大公子,陆大公子有何事呀?” 陆亦学十分克制有礼的只把眼神放在谢韞佳身上几秒,闻言,给两人行了个礼,“二公主,李小姐。” 行完礼,陆亦学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谢韞佳,发现谢韞佳也疑惑地看著他。 陆亦学解释道:“今日是二公主生辰,舍弟惦记著要给二公主说一声生辰快乐,但方才殿上人多,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因此才在此时来叨扰。” “嗯?” 陆亦学说完,声声才发现陆驰竟然在陆亦学旁边。 哎呀,刚刚光顾著警戒去了,一下子没看见陆驰。 “陆驰哥哥,是你呀。” “声声,生辰快乐!” 陆驰拿出一个小巧可爱的簪子,送给她,“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声声收下簪子,莞尔,“等下次陆驰哥哥生辰记得告诉声声,声声也给陆驰哥哥送礼物。” 礼尚往来嘛,你送我我送你,友谊才会长久啦。 “好!” 陆驰有些高兴地应下。 陆驰送完礼,陆亦学好像就没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实际上,就连带著陆驰过来送礼物,也是陆亦学自己主动对陆驰说的。 陆亦学不动声色地最后看了一眼谢韞佳,温和有礼地带著陆驰走了。 声声盯著陆亦学,忽然想到一个事情——哥哥该不会也是听说了李家和陆家要议亲的风声,心里著急了,才会忽然这样的吧?!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哥哥也太闷骚了吧。 不直接对妍妍姐姐表明心意,非要这么暗戳戳的爭抢吗? 声声环视了一圈,找到谢韞川的身影,纳闷地把视线放在那边正和人说话的谢韞川身上,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趁著转场来御园的这点时间里找空子换了身行头。 谢韞川平日里多是穿黑色,虽然他仗著自己有一张帅脸,穿什么都好看,黑色也很能凸显他沉稳冷冽的性格,但看久了总是会有点腻的嘛。 帅哥就应该合理利用自己的顏值,多换一些造型,造福大家的眼睛呀! 此刻,极少穿浅色的谢韞川竟然穿了一身月白色。 往日里,谢韞川周身总似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墨色,今日却换了件月白色锦袍。 那素净的顏色非但未减其半分气势,反倒如积雪初融、月华倾泻,在这有些燥意的初夏时分竟会给人一种如雪山之巔的清冷之感,將他本就清俊无儔的五官衬得愈发剔透。 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与那月白衣衫相映,竟生出几分不似凡尘的仙气。 第335章 你觉得好看就行 谢韞川和那人说完了话,看了一圈,发现声声在这,朝她缓步而来,衣袂轻扬,仿佛周身流转著淡淡的光晕,往日的凌厉被这抹白柔化,只余下惊心动魄的好看,惹得周围的小姐们总是偷偷看他,周围窃窃私语的惊艷之声都快要盖过那树上的蝉鸣了。 走近了,声声才发现谢韞川平淡的表情下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高兴。 哎呀,该不会是刚刚陆大公子过来这边说话,被他看见了吧? 哥嫂爱情守护者谢韞声绝对不允许这样的误会出现! 於是在谢韞川才刚刚走近几人还没开口说话时,声声就先一步开口,故作隨意地说道:“呀,哥哥你来啦!刚好刚才陆大公子带著陆驰哥哥过来给声声送生辰礼呢。不过可惜的是送完礼物他们就走了,不然哥哥你还能和陆大公子碰上呢。哥哥来的正好,帮声声收好啦。” 声声笑眯眯把陆驰送的那支簪子递给他,她的小心思谢韞佳心里门清儿,没忍住撇过头偷笑了一下。 谢韞川听完声声的话,眉眼果然舒展许多,那一点点不高兴都没了。 “嗯。”谢韞川淡淡应了一声,从声声手上接过东西。 声声见状瘪瘪嘴,在心里偷偷吐槽。 死闷骚,听到陆亦学和妍妍姐姐没有交流,其实心里都乐开了吧,表面上居然还能装得那么淡定。 声声没忍住,揶揄地看了他一眼,谢韞川动作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略过她,看向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李漫妍。 李漫妍一愣,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在接收到他视线的一瞬间没由来地有些紧张,被掩盖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捏紧了手心。 谢韞川没说话,就这么看著她,目光沉静,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李漫妍抿唇,这么大个人就在自己眼前,想看不到都难,自然也注意到了今日谢韞川不同寻常的穿著。 在李漫妍印象中,每次和他的见面,谢韞川都是穿的黑衣。 许是看惯了他穿黑衣,如今这么乍一看他穿白衣,李漫妍愣是从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心也莫名其妙怦怦跳。 大概是月光给他加了分,淡淡的银色月光笼罩在谢韞川身上,让谢韞川整个人都被一股温柔的感觉包围。 不知道是不是李漫妍的错觉,那双淡漠的眼睛,自上而下看向她时,竟然比那月光还有柔情似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漫妍被自己狠狠嚇了一跳。 知道二殿下好看,可是她又不是第一次见二殿下了,怎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最后,还是李漫妍先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之中败下阵来,轻声唤道:“二殿下?” “嗯。” 谢韞川朝她点了点头。 声声和谢韞佳在旁边都看立正了,声声激动地攥著谢韞佳的手,小声尖叫:“啊啊啊皇姐,啊啊啊啊啊!” 谢韞佳比她淡定点儿,没尖叫出来,但也一直紧盯著这两人。 谢韞川斜眼淡淡扫过来。 声声一僵,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抬头看月亮。 “呀,皇姐,今天的月亮可真好看,好圆吶!” 谢韞佳答道:“是啊,这月色正美,刚好適合弹琴,简直是太有意境了。” “是啊是啊!”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试图把话题引开。 谢韞川眼含无奈,都懒得戳穿他们。 李漫妍有点儿尷尬,只好没话找话:“呃,二殿下今日怎么穿白衣了?” “不好看吗?”谢韞川直视著李漫妍的眼睛,反问她。 “啊?” 李漫妍一怔,有些猝不及防,脱口而出,“好、好看的!” “是吗?”谢韞川从喉咙里闷出一声轻笑,不掩饰的愉悦,“那就好,你觉得好看就行。” 什、什么? 李漫妍瞪大眼睛,有点傻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他说什么? 什么叫她觉得好看就行? 李漫妍傻眼了,一旁的声声和谢韞佳也傻眼了。 不是,不是闷骚吗,怎么忽然一下子这么猛? 声声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谢韞川,生怕自己错过一个字。 天啦擼,哥哥这是开窍啦? 好刺激、好厉害啊! 声声忙著吃瓜,谢韞佳也没閒著,倒吸一口凉气之后赶紧左看右看,生怕刚才谢韞川说的那句话被別人听了去。 妈呀,二哥也太生猛了,这里那么多人呢,也不怕被別人听到然后误会。 幸好刚刚二哥声音不算大,应该没人听到。 李漫妍脑子都有点宕机了,脸颊慢慢爬上红晕,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啊、啊……?” 谢韞川却是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丟下那句把三个女孩都嚇得半死的一句话之后就不打算多说一句话了。 谢韞川轻笑一声:“没什么,我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我去弹琴。” “啊,好。” 李漫妍愣愣点头。 谢韞川低低笑了一声,隨后转身往亭子处走去。 李漫妍刚要鬆一口气,谢韞川脚步一顿,又转回来。 刚刚鬆懈了脊背的李漫妍登时又把背挺直:“嗯?” 谢韞川看她两秒,柔声问:“喜欢听什么?” “……我吗?”李漫妍眨了眨眼。 “嗯。”谢韞川忽然俯身,朝著端坐著的李漫妍靠近了些,直到两人仅仅只隔著两拳的距离。 李漫妍睫毛颤抖,顷刻之间,世界似乎都暂停。 月光在谢韞川周身笼罩著一层,谢韞川垂眸看著她,李漫妍直直望进他眼底,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 他们的距离离得太近了。 近的,李漫妍生出一种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 “啊,《春江月夜》吧。”李漫妍慌乱避开他直白的视线,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一首前不久才听过的曲子。 谢韞川又低低地笑了一声,隨后柔声说道:“好。” 谢韞川直起身,和她拉开距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只是错觉。 李漫妍抬眸。 “你想听这个,我就弹这个。”谢韞川又说。 李漫妍脑子里有跟弦断了。 第336章 妍儿,你脸红了哦 “什么?”李漫妍下意识问出口。 谢韞川不说话了。 挑了挑眉,便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再回来。 声声和谢韞佳站在原地,激动不已。 对对对,就这样,就这样。 哥哥你好样的! 闷骚男果然厉害,平常不发力,一发力就是大招啊! 声声笑得眼都看不见了。 李漫妍脸烧的不行,心怦怦跳,停都停不下来。 胸口处的震动,一直在提醒著她:你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会,难道,她喜欢上了二殿下……? 李漫妍有点不可置信,可自己的反应简直昭然若揭,胸腔里的心跳是说不了谎的。 李漫妍,你喜欢上他了,是吗? 她这么问自己,可她无法回答自己。 李漫妍甩甩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可她一抬起头,便发现声声和谢韞佳正笑眯眯地望著自己,笑容曖昧。 李漫妍浑身一震,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哦,没事,看看你而已。”谢韞佳挑眉。 声声也笑嘻嘻地表示:“哎呀,就是觉得这么一看刚刚和妍妍姐姐好像挺配的耶,俊男美女,实在是配!” 谢韞佳一屁股坐下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撩了撩她红润的脸颊,若有所思地说:“嗯,妍儿,你脸红了哦。” “瞎说什么呢?”李漫妍慌乱地遮住自己的脸,“只是有点热而已。” “哦,有点热啊?”谢韞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配合地说道,“也是,虽然现在还只是初夏,又是晚上,时不时还有凉风袭来,但毕竟也是个『夏』嘛,热是正常的。理解,理解。” 声声笑得不行,看著李漫妍胡乱掩盖的样子,心里开心的很。 这么看来,妍妍姐姐对哥哥其实也不是无意嘛。 下意识的反应可是骗不了人的。 “佳儿!”李漫妍嗔怪地瞪了一眼谢韞佳。 虽然李漫妍和谢韞佳成为了好友,但李漫妍往常还是习惯叫她公主,现在竟然没叫公主,看来是真的害羞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谢韞佳捂著嘴笑了下,端坐好,“不过,我还真的挺好奇的。” “什么?” 谢韞佳挑了挑眉,看她一眼,眼里写著:我好奇什么,你不知道? 李漫妍抿唇,避开视线:“公主什么意思,我没太懂。” “行吧,那我只好自己说了。”谢韞佳遗憾道,“二哥平日里对旁人可是冷淡的很,我就没见过他对谁会这样的。” 谢韞佳眼神仍旧曖昧,看了一眼李漫妍,意味明显。 李漫妍现在心里乱乱的,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哪里还有心情去回应她这些调笑。 李漫妍只好装作不懂:“是吗?” 谢韞佳但笑不语,点了点头。 “行吧。” 声声虽小,但现在也看明白了,这两人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那就不担心啦,给两人自己慢慢发酵吧。 有情人终成眷属,哥哥现在也开窍了,不用担心嫂子跑掉啦。 声声欣慰地看著李漫妍笑,被李漫妍抓到,也喜获一个怒瞪。 “你也不许笑了!” “嗯嗯嗯,好好好。” 声声笑眯眯应下。 小糰子应得敷衍极了,李漫妍无奈,又不能拿她如何。 “嘻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谢韞様几人过来了。 李漫妍连忙站起来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谢韞様笑道:“李小姐不必多礼。” 谢韞騏环顾四周,问声声:“妹妹,刚刚陆驰那傢伙是不是来找你了?” 声声点点头:“是呀,陆驰哥哥给声声送了礼物呢。” “这小子,还算上道,没给小爷丟脸!”谢韞騏扬起下巴,“声声你放心吧,哥哥已经把他收服,以后他就是小爷我的小弟了!” “啊?” 谢韞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大话也不怕咬到舌头,人家陆驰知道自己变成你的小弟了吗?” “哎,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小爷?” “好了好了。”谢韞様无奈地挡在两人中间,以防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你们俩,什么时候能消停会儿?” 谢韞佳冷哼一声,抱著双臂別开眼。 谢韞騏也冷哼一声,抱著双臂往另一边別开眼。 “小爷才不想跟你这个母老虎计较。” 谢韞様无奈地摇摇头,然后问李漫妍:“刚才我看见二哥好像在和你们说话,是在说什么呢,你们几个笑得都那么开心?” 李漫妍一顿,心虚的感觉又爬上来。 “回太子殿下,我们……” 李漫妍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声声站出来,脆生生说:“刚刚在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呢,他要去弹琴啦。” “原来是这样。”谢韞様笑道,“二哥琴艺精湛,就是很久没弹过了。今日也算是託了声声的福,让我们又能听见二哥的琴声了。” “哪有,太子哥哥这可就折煞声声啦。”声声笑眯眯回他。 声声正想让几人一块坐下,忽然余光瞟到那边树下的人影,眼睛一亮,登时就把几人拋在脑后。 “哎呀,那个,声声忽然想去上茅房,先走啦!” 说罢,小糰子拎起裙摆就跑。 谢韞騏在身后喊:“哎,你快点回来啊,二哥要弹琴了!” “知道啦!” 声声跑出一个小拱门,然后躲在小拱门后面看著那几人没注意自己这边之后,鬆了口气,便喜滋滋地想去找人。 一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哎呀!”声声捂著额头。 “公主要去哪里?” 清润的声音如这耳旁的凉风一般传来,声声抬头,俊秀的脸庞映入眼帘。 “裴忌哥哥!” 小糰子脆生生喊道,“裴忌哥哥,你怎么知道声声在这里呀。” 裴忌往后退了一步,揉揉她撞到的额头,轻笑:“不小心看见一只小兔子往这边跑了,便跟了过来。” “什么小兔子,声声才不是小兔子。” “嗯,不是小兔子,是小糰子。”裴忌顺从道。 声声被堵了一口气,跺跺脚继续反驳:“也不是小糰子!” 第337章 拉鉤 “好,不是小糰子。”裴忌仍旧顺从。 嘴上什么都顺从她似的,可表情明明在说:你就是小糰子。 声声气鼓鼓地叉著腰,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控诉他:“裴忌哥哥你怎么这样!” 小糰子这个模样实在可爱,裴忌没忍住,手握成拳头抵在嘴旁,低低笑出声。 “我怎么了?” “就,就……” 她该说什么,说你不可以叫我小糰子? 小糰子瘪瘪嘴,气势弱下来,骄矜地哼一声:“反正裴忌哥哥你就是惹到声声了。” “好吧,对不起。”裴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梔子模样的小手串,“这是给你的赔罪礼,声声消消气,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低沉却不失温柔,尾音上扬,带著隱隱的笑意,像羽毛一般落在声声的耳畔,宠溺又纵容,比著夜风还能撩动心弦。 声声有些惊喜地捧过这別致可爱的小手串,小心翼翼地打量。 这好像是真的梔子哎,外面好像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摸起来滑滑的,把给封住了? 好厉害,好神奇呀,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样可以把新鲜的梔子永远保存下来吗! 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声声抬起头望向裴忌,想询问他这手串的奥秘,髮丝轻轻隨风摇晃,不小心飘动到眼睛上,遮住她透亮的瞳孔。 裴忌轻轻抬手,为她將这一缕不听话的髮丝撩到耳后。 小糰子只好暂时住了嘴,乖乖地站著,任由他动作。 手心里还捧著那梔子手串,这般毫无防备任由他动作的样子,全身上下都透露著十足的信任。 裴忌眼神一暗,手上动作停滯了一下,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声声没看清,小幅度地歪了歪头,轻声叫他:“裴忌哥哥?” 裴忌手指蜷缩了一下,但也清醒过来,很快调整好自己:“嗯。” 裴忌又恢復了自己平常的模样,静静地注视著她。 他心中盪起的那一点微弱波动,声声丝毫不察,把手心里的梔子手串向上举了举,抿著笑说:“裴忌哥哥,这个真好看!” 小糰子眉眼弯弯,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梔子手串,却被她视作珍宝一般。 “喜欢就好。”裴忌轻轻笑起来。 声声把手串往自己手腕上戴上,隨后举起手,把手放在月亮下面晃了晃,月亮的一部分被手挡住,声声仰著头看这手串,越看越喜欢。 “裴忌哥哥,这外面是什么东西,梔子可以一直被这样保存在里面吗?” “是用了桃胶。”裴忌柔声回答,“不能一直保存,大概最多大半年,梔子就会完全枯萎了。” “啊……”声声有点儿失望,她好喜欢这手串的说。 “伤心什么?”裴忌轻笑一声,揉揉她的脑袋。 “声声喜欢这个,但是不能一直保存,有点失望……”声声瘪著嘴解释,但是很快就打起精神,莞尔,“不过,声声又不只是今年生辰,裴忌哥哥可以每年都送一串,对不?” 声声笑嘻嘻地对著裴忌摇了摇手腕,开心地说,“就算它枯萎了,声声也会拿小匣子好好保存起来噠。裴忌哥哥每年都给声声送一串新的,就可以把小匣子装满啦。” 裴忌一怔,瞳孔微微放大。 裴忌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指腹泛起一层白。 他连自己都无法保证一个確信的未来,他有这个资格去给她做这个承诺吗? 小糰子天真单纯,笑得这样烂漫,没有意识到自己隨口说的这样一句话,跟“未来”两个字紧紧相连。 过了半晌,裴忌听见自己答了声“好”。 “公主请放心,公主想要的,我一定会做到。” 裴忌声音仍旧轻轻的,像风一样没有重量,可却带著罕见的郑重。 “好,拉鉤!”声声嘴角处又荡漾起那一对甜甜的小酒窝,叫人醉而不自知。 裴忌手指勾住她的,两人的大拇指在月下相碰。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裴忌哥哥已经答应声声每年都要送梔子手串了,不能言而无信噢。” “好,不会。” 裴忌垂眸,应她。 现在送这个,是因为他现在一无所有,能给的不多。 以后,他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守护自己想守护的,除掉自己所憎恶的。 而能给她的,不止会有这一串不值钱的梔子。 声声又欣赏了会儿梔子,越看越觉得好看。 “公主,二殿下那边快要开始了,大公主和五殿下催著您回去呢,还问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紫鹃眼神示意小拱门那边的方向,声声离开太久,谢韞佳那边害怕出事,就派了小桃来问问情况。 小桃现在就在小拱门的另一边,被追风拦在那里了。 因为声声和裴忌是避开人悄悄过来的,追风不知道声声想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裴忌的秘密对话,乾脆便没让她看见这边的声声和裴忌在说话,把小桃拦住,只说有话会转达。 声声笑眯眯的,就算追风不在眼前,也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追风真不愧是哥哥的得力干將,暗卫素养拉满!” 紫鹃下意识附和:“是呀是呀,追风大人想的好周到呢,虽然公主您和大公主关係极好,但追风大人在您没授意之前做事还是十分谨慎,真不愧是追风大人!” “追风?什么追风,追风在哪里?” 急急忙忙从静月轩取了东西回来的阿福一来就听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著人,便隨口问了句。 “追风乾啥了,你们怎么夸的这么起劲?”阿福奇怪地看了一眼紫鹃,“特別是你紫鹃,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很春心荡漾?” 紫鹃嚇了一跳,一秒收起笑容,结结巴巴道:“哪、哪有,阿福你乱说什么呢,信不信我叫公主治你的罪!” 阿福淡定道:“哦,那我叫我家公子救我狗命。” 阿福没再追问紫鹃,把手里的小陶罐交给裴忌:“公子,您要的东西。” “嗯。”裴忌接过小陶罐。 见阿福没追问,紫鹃眼神躲闪地鬆了口气。 第338章 吾心甚慰吶! 声声好奇地问:“裴忌哥哥,这是什么呀?” 声声记得在金仪殿的时候,阿福明明是跟在裴忌身后的。 当时並没有人知道此时会有御园这么一个环节,裴忌应该也是没想到,所以就没带出来,知道还有这么个环节之后临时让阿福回去拿的。 是什么东西,要裴忌特地让阿福回静月轩拿一趟? 裴忌把小陶罐给她看:“是萧叔酿的果酒,不会醉人,很好喝。你不是馋么,拿来给你尝尝味。” “嗯?” 声声一听,立刻把鼻子凑近小陶罐去闻味儿。 果然,鼻子靠近罐身时,有一股淡浓厚的果子香縈绕在陶罐的木塞上,相比於果香,这酒味淡得能忽略不计。 “嚯,真的是酒哎!” 声声没喝过酒,但很好奇酒是什么味道。 谢韞川不让她喝,声声也知道自己还小,容易醉,对身体不好,虽然很好奇但也一直听话地没偷喝过。 不知道是哪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声声对著桌上的酒馋嘴被裴忌看到了,裴忌竟然会注意到她馋酒味儿。 而且还那么贴心,特地拿了不醉人的果酒。 声声高兴地牵起裴忌的手,期待不已:“好耶,裴忌哥哥,咱们去那边边听曲儿边喝吧!” 月色正美,边听曲边小酌,其中风雅韵味十足无法形容,只道是实在快哉快哉。 谢韞川要是知道自己弹的曲儿被声声当来“下酒”的助兴,非得赏她好几个板栗吃不可。 声声並不在意別人看见她和裴忌距离那么近,反正她和裴忌是好朋友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至於是关係多好的朋友,被知道又怎么样呢。 声声拉著裴忌一路过到御园中央,路过小拱门时还顺便给站在那等待的小桃打了个招呼。 “小桃姐姐你好呀。” 说罢,也不要小桃的回答,一阵风似的拉著人跑走了。 “哎……” 小桃话都没机会说,人都跑走了,才纠结地开口,“那个,二公主,我家公主还等著呢……” 紫鹃笑著走过来,抱歉地对小桃说:“小桃,麻烦你转告几位殿下,我家公主和裴公子一起呢。” “哦,好。”小桃应了下来,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牵著手一路略过眾人跑过去的两个人,喃喃道,“不过,二公主和裴公子关係可真好,竟然能让二公主连几位殿下都放在第二位了。” 阿福骄傲道:“那是,我家公子和二公主感情好著呢!” 小桃耸耸肩,笑了一下:“那我就回去稟告几位殿下了。” “嗯。”紫鹃看著小桃走了之后,便叫追风,“追风大人,我们也赶紧去公主那吧。” 追风瞥见紫鹃还没完全褪去顏色的脸颊,有一瞬间的怔愣,什么也没说:“好。” 这边声声拉著裴忌找到一个较为清净隱蔽的地方坐下,一路上收穫了不少视线,但碍於声声的身份和身处皇宫之中的原因,大家都时时刻刻谨言慎行,没有一个人敢议论什么。 而且,上次春日宴黄郭华讲小话被谢韞騏抓到的事情也在私底下传了出去,黄郭华被几个人整的都哭惨了,他们可不想也体验一把这滋味。 悦耳的琴声传来,声声听出来,谢韞川弹奏的果真是之前李漫妍说的《春江月夜》。 熟悉的曲调,不知是因为弹奏的人不一样,还是因为此刻有月色的加持,声声总觉得现在听和之前春日宴时听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春江月夜,月夜月夜,月夜。 虽然不是春天,旁边也没有江,但或许是因为现在正是一个浪漫愜意的月夜,所以才感觉更加的愉悦? 又或许,是因为身边一起听曲儿的人不同而已? 声声侧头,看了一眼裴忌,裴忌正认真看著亭子的方向仔细聆听。 趁著裴忌的注意力放在別处,声声突发奇想地观察起他来。 静月轩的日子变好之后,静月轩从很久才能吃一次肉变成了天天有吃不完的肉。 再加上现在裴忌一直在跟著萧九竹刻苦习武,从前身板单薄的瘦弱少年也变得结实,本就玉树临风的少年郎更添了几分毅气。 察觉到声声的注视,裴忌侧头,询问她:“怎么了?” 声声含笑摇摇头:“没呀,就是觉得裴忌哥哥比初见时更好看了。” 裴忌挑眉:“是吗?我还以为声声是馋这果子酒,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哪有!”声声睁大眼,“裴忌哥哥说得好像声声是一个酒鬼似的,明明人家一滴酒都没喝过。” 裴忌低低笑出声,表情愉悦。 裴忌生得好看,这是声声从第一次见到他那天起就知道的事情。 可是,声声每次再见裴忌,都会觉得他比上一次见面时又好看了一点。 这一刻,方才声声心中的疑惑好像不需要回答就迎刃而解了。 是因为裴忌哥哥在身边呀! 裴忌哥哥在声声心中,是和妍妍姐姐还有哥哥姐姐们不一样的存在。 至於不一样在哪里呢…… 当然是因为,从认识裴忌哥哥的第一天到现在,声声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是自己帮助了他很多,但却切切实实是看著裴忌一步一步好起来成长到现在的样子。 从忍辱负重的质子,到现在暗中成长的少年郎,未来裴忌也只会变得更加好。 这么想著,声声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欣慰之情呢。 如果非要有一句话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吾家有儿初长成,回首相望意难平。 想著想著,声声眼里的笑意渐渐变得慈祥起来,宛若一个看著自家优秀的孙子满意又欣慰的长者。 唉,小小年纪就能和长辈共情了怎么办。 吾心甚慰吶! 裴忌:“……??” ……什么东西? 裴忌瞬间皱眉,捏住小糰子脸颊,没用力,只轻轻把小糰子脸颊上的软肉给捏了起来,眯著眼:“在想什么?” “嗯?”声声乖巧地眨眨眼,“什么也没有呀。” 確实什么也没有呀,只是在很自豪,这样一个好看的裴忌哥哥是她谢韞声的好朋友呢! 第339章 他怎么不乾脆用內力把这御花园给掀 裴忌定定看她两秒,有些无奈地鬆开手。 “你最好是。” 肯定是他看错了,这么点大的小糰子怎么会有那种……像老人一般慈祥的感觉冒出来。 小糰子嘿嘿一笑,掌心向上,朝他伸出手討酒喝:“裴忌哥哥,想喝。” 小糰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叫人无法拒绝,裴忌打开木塞,把小陶罐给她,叮嘱道:“只能喝一小口,多的不行。” “知道啦知道啦。” 声声高兴地又凑去罐口嗅了嗅味道,在这股浓烈的果香里闻出了桃子和葡萄的味道,其他的没闻出来。 香甜醇厚,夹杂著微弱的酒味,勾起声声的馋虫,惹得声声没忍住吧砸了一下嘴。 裴忌好笑地看著她的小动作,簪子上的流苏顺著她的动作掛到发梢上,裴忌轻轻抬手帮她取下来。 声声闻够味了,抬陶罐仰头小口小口地啄了一口。 混合的果味在舌尖炸开,声声吧砸一下嘴唇,试探地往下咽,並没有想像中属於酒的冲味,反而是一股甜甜的味,甜味之后,才堪堪尝到不明显的酒味儿。 但这一点不明显的酒味,对声声来说正正好,再多一点就不合適她喝了,裴忌也不会拿来给她喝。 声声眼睛一亮,被这个味道惊艷,没忍住又喝了几口,越喝越上头,还想再偷摸喝几口,被裴忌捏住下巴趁机拿回陶罐。 “说好了只给你尝个味儿,不许悄悄偷喝。” 声声眼巴巴看著酒被拿走,乖乖道:“没有想偷喝。” 嘴里还在回味,嘴皮子却只能嘴硬。 裴忌顺从点点头:“嗯,没有。” 声声心虚地吐吐舌。 裴忌揉了揉她的脑袋,忽然说道:“宋国如今內斗严重,各方面虽然大不如前,但也因此分割出许多立场不同且相衝突的势力门派,使得宋国境內局势步履艰难。” 声声安静地看著他,认真听他说话。 “不过,鱼龙混杂也有鱼龙混杂的好处。”裴忌一笑,“只要你在其中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就能巧妙地『以力打力』。” “嗯……” 声声似懂非懂,好像能理解裴忌所说的意思,但是一下子还没彻底悟到精髓。 正想追问一二,却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天啊,这些瓣是从哪来的?” “是有人在撒瓣吗,可是没有人啊。” “这些掉下来瞧著好浪漫呀。” 有瓜! 已听见有瓜吃,声声都顾不上眼前的问题,赶忙往人声鼎沸处看去。 怎么啦怎么啦,难道是哥哥当眾表白啦! 声声兴奋地望过去,只见红亭之上,漫天的瓣从天而降,又乘风飘摇,晃晃悠悠,一路从谢韞川四周洒满整个御园。 谢韞川抬手,指尖修长如玉,轻拢慢捻间,指下泠泠琴音便如泉水般淌出,身旁瓣飘扬。 初时曲调舒缓,似春雨润物,亭外枝头的粉白瓣还只是悠悠打著旋儿。可当琴弦上的力道悄然一转,那看似温和的琴音中,竟藏了几分凌厉的內劲。 只见谢韞川手腕微沉,一抹极淡的白影在琴弦上掠过。 下一秒,四周枝似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拂,满树繁应声而落。 御园內各色的瓣如骤雨般纷飞,在他周身三尺之內却无一星半点,三尺之外的瓣被一股柔和的气劲托著,化作一场绵密而绚烂的雨。 月光透亮,御园里的灯也带来暖暖的黄光。 这漫天的瓣霎时间飞舞起来,竟然无法形容的娇艷。 “嚯!” 声声震惊地眨眨眼,还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没颳风啊。” 真的没颳风,她头顶的树都没动几下呢! 这些瓣是怎么飘落下来的,难道是谢韞川那里颳了风,其他地方没刮? 正疑惑著,几片零星的瓣慢悠悠朝她过来。 声声伸出手接住,歪头,“咦,风颳到这边啦?” 裴忌捏住一片瓣,解释道:“是二殿下用內力打落了瓣。” “啊,原来是这样。” 声声眨眨眼,看向谢韞川。 行吧,她的生辰倒算是被充分利用啦。 月色,园,一首柔和为主的《春江月夜》,在这一刻被洋洋洒洒席捲眾人的瓣托到了浪漫的顶峰。 谢韞佳轻轻把手上接住的瓣吹走,小声嘀咕:“知道的人知道二哥是在弹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才艺比赛呢。” 瓣雨都来了,二哥仗著自己厉害,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怎么不乾脆用內力把这整个御园给掀翻了呢? 真是没眼看。 谢韞佳打了个寒颤,小声吐槽完,侧头去看李漫妍,本以为李漫妍要么跟自己一样疑惑,要么跟旁的小姐一般兴奋。 没想到,李漫妍两种都不是。 李漫妍正直愣愣地端坐著,背挺的笔直,就这么透过洋洋洒洒的瓣雨静静注视著弹琴的人。 谢韞川有意控制著瓣的方向,面庞偶尔从中露出,被她们这个方向看得清清楚楚。 陌上人如玉,公子月下弹琴,瓣飞舞中,琴声泠泠。 好吧,谢韞佳承认,再土的招式,被长得好看的人用起来都会显得格外清新。 更何况这一招的確有几分新意,谢韞川也不是一般的好看。 这些瓣,李漫妍好像压根就没看见,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旁人在接瓣,她仍旧在认真听著这琴声。 亦或者……不是在听琴,是在看人? 谢韞佳咋舌。 好吧,看样子,好像还真给二哥开对屏了。 谢韞佳默默歇了打算拉著李漫妍一起吐槽的心思,坐在一旁安静如鸡。 远处的陆亦学悄悄注视著谢韞佳,看见谢韞佳默不作声在那里接著瓣玩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陆亦学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笑了这一下之后琴声莫名的变凌厉了些。 陆亦学困惑地重新把目光放在谢韞川身上,可他这个念头刚起来,再仔细听,琴声又没什么不一样的。 陆亦学没放在心上,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瓣上,重新看向谢韞佳。 大概是他刚刚分心没在听,所以才会听岔了。 第340章 帮淑妃的忙 陆亦学是不是听岔了谢韞川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情確实不算美妙。 借著瓣掩盖,谢韞川冷冷扫了眼陆亦学,眼神甚至算得上不友善。 呵,看看看,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吗? 要是被人发现他一直在看她,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要是被误会了该怎么办。 谢韞川顶了顶下顎,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一曲完毕。 琴声渐渐停息,瓣也不再飘扬,缓缓平息,落在地上。 御园落了满地的瓣,路都要看不清。 谢韞川抬眸,看向李漫妍。 李漫妍一怔,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在看满地的落。 心若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她到底,该不该去看明白自己的內心呢? ………… 三日后。 今日总算到了声声与谢韞様一同出发,开启这趟“回春草之旅”的日子。 谢御霄原本都已经给两人安排好了,无论是用来保护他们安全的护卫,还是照顾两人饮食起居的宫女太监,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人,保管两人一路好好的,一两肉都不会掉。 力保两人出发时是什么样,回来时就什么样。 但声声和谢韞様两人商量了一下,如此声势浩大未免有些太过张扬,觉得还是轻装上路比较好。 虽说他们已经计划好要装作一对从京城出发去游山玩水的普通富商家的兄妹俩,这般排场倒也正常,但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难管理不说,两人也都有各自的顾虑。 谢韞様是担心这么多人在宋城时会不好掩人耳目。 声声则是觉得,这么多人一起,她一路上都没法好好游玩了。 谢御霄拗不过她,最后同意了两人轻装出行的请求,总归银子多,有什么需要的路上买就行了。 於是最后出发的时候,就变成了以下五人——声声、谢韞様,紫鹃、追风,以及谢韞様的护卫踏影。 轻装出行,人能少则少,谢韞様便没有带太监宫女之类的,踏影是谢韞様的暗卫,本身也是个暗卫,特地被谢韞様调到身前来的。 声声见状,差点连紫鹃也不带了,兴奋地建议谢韞様乾脆一个人也別带,他们兄妹俩来个勇闯天涯。 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年龄又小,没一个人同意她的,並且表示她要是连一个隨身照顾的人也不带的话就不许她去“闯天涯”了。 声声立马乖巧表示没问题。 哦,差点忘了,还有暗中跟隨的逐月,以及谢韞様的暗卫揽云。 揽云原本不是跟在谢韞様身边做事的,但踏影被他调到身前之后位置空了出来,谢韞様便要调一人顶上踏影的位置。 虽说逐月和揽云一般情况下不会露面,但毕竟是要一起共处好些时日的,谢韞様就想著乾脆让声声挑一个她最合眼缘的。 当时十个暗卫站在声声面前,声声一眼就看到了唯一一个女暗卫。 揽云扎著乾净利落的高马尾,不怎么爱说话,是个高冷型的冷麵御姐,但其实在声声一把抱住她的腰,开心地对著谢韞様说就要她时,耳根红得比外面的还要彻底。 总之,加上不露面的两个人,一行一共七人。 声声的粉色马车也算是小有威名,实在难以达到“低调”两个字的要求,声声只好忍痛放下她心爱的小粉,用了京城里最普通的豪华马车。 不过谢韞川早就连这也为声声准备好了,除了顏色是最初的原木色,其他的装饰、布局,都与她的小粉一模一样。 “公主,这些话本子是放公主马车里还是咱们马车里?” “公主,这些书也得拿著,这些都是二殿下交代过的,最適合刚启蒙的公主看。” …… 毓庆宫里忙碌不断,许多东西被搬上了声声的马车。 一共两辆马车,声声和谢韞様一辆,还有一辆则是用来放些杂物和吃食的。 早晨做完最后的准备之后,大家一起吃了顿午饭,便齐齐到皇宫南门送两人出发了。 除了几个小的,谢御霄、容贵妃,还有几个对声声喜爱有加的嬪妃都来了。 静妃、丽妃、夏妃,都给两人准备了些路上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但最令人惊讶的,还是那位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眾人面前露面的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乃是大皇子谢韞礼生母,性子恬静,不爱与人打交道,只最爱与书为伴,在大皇子自请去了西南边塞之后更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回想这么大半年,声声好像也就只在过年那时的宫宴上见过她一面,而且彼时淑妃只堪堪出席了半个时辰,便向谢御霄请示回宫了。 声声和谢韞様正被容贵妃一手拉著一个语重心长地说著最后的嘱咐,淑妃就是这时候来的。 淑妃面色恬静,步步生莲,款款而来时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扑面而来。 “参见陛下,见过几位姐姐。”淑妃先是给几人见了礼。 淑妃一向深居简出,声声几人更是和淑妃几乎有过交流,淑妃这是来给两人送行的? 连谢御霄也不掩讶异,问道:“起来吧,淑妃,你也是来给孩子们送行的?” “是。”淑妃浅浅笑了一下,隨后直白了当地说,“二公主和太子殿下要去晋国,听说大致方向是往南边去,因此臣妾有一事,想要拜託二位殿下帮忙。”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迷茫。 帮忙? 他们吗? 二人有些好奇,他们都要去晋国了,还能帮什么忙呀。 淑妃转身正对著声声和谢韞様,声音轻轻的,和她这个人一样恬静,“此事有些冒昧,可能会让二位殿下有些为难,不知二位殿下愿不愿意先听一听?” 声声莞尔,道:“淑妃娘娘太客气啦,您但说无妨。” “好。” 淑妃叫身后的宫人拿了样东西过来,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本书。 “咦,是《礼记》?”声声眨眨眼,没懂她拿一本《礼记》出来的意思,问道,“淑妃娘娘这是……” “这《礼记》,便是本宫想要拜託二位殿下帮的忙了。” 第341章 他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淑妃继续解释道,“听闻二位殿下去往晋国的路线,是要先南下去宋国。” 谢韞様点点头:“不错。” 淑妃垂眸:“如果二位殿下会途径那边,能否帮我將此书交给他?如果不经过,就在你们经过的离西南边塞最近的一个驛站找人带过去便好。我家小礼在西南边塞呆了好几年了,书信也没往宫里来过,所以,我……” 小礼? 这个小礼,难道是大皇兄谢韞礼。 谢韞礼在西南边塞那么久,竟然一封信也没来过吗,难道,淑妃娘娘和他的关係不好? 可淑妃娘娘这样,分明是很关心谢韞礼的,一听说声声和谢韞様要南下,一直深居简出的淑妃便过来了。 莫非是两人有什么误会,淑妃实在担心儿子,才想拜託他们送个东西缓解二人之间的矛盾? 声声正在脑补一出大戏,就听见一直面色恬静语气柔和的淑妃忽然拉下脸冷声道:“我要是再不敲打敲打他我看他是要忘记我这个娘了!都快及冠的人了还跟几岁的时候一样幼稚,一打起仗来就没完没了了不想回来了是吧,你们把这本《礼记》翻给他好好看看,看看他还能不能想起来有我这么个娘!” 眾人虎躯一震,连窝在马车里乖巧等待的炎琥和石头都抖了抖耳朵。 声声大为震撼。 原来,淑妃娘娘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好、好生彪悍呢。 和淑妃娘娘的外表比起来,还真是不太一样哈。 “想给他找个皇妃他不愿,不愿也不能一跑就是这么几年啊,眼看著就要及冠了,那军中连只母苍蝇也没有他是要愁死老娘吗!” 淑妃深吸一口气,微笑著对两人说,“正好,你们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他就帮我带句话,见不到就算了。你们帮我问问他,从小到大就没跟几个姑娘说过话,他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眾人:“???” 眾人在风中凌乱。 啥。 淑妃娘娘说的话他们怎么有点听不懂。 喜欢什么? 男人……? 谁,大皇子谢韞礼吗? 眾人皆是迷茫又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声声瞪大了眼睛,呆滯地转过头,求助地看向其他人。 救命,这是她能听到的事情么…… 谢御霄身旁的侯公公苦著脸,一直在给淑妃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解释一下,这番话要是被传出去,还不得被议论个翻天覆地啊。 谢御霄扶额嘆了口气,头疼地说:“淑妃,你在瞎说什么。” 淑妃秒变脸,又恢復了原本恬静婉约的样子,淡淡福身:“是,臣妾知错了。” 声声眨眨眼,语气迟疑:“那、那还转告吗……?” “当然。”淑妃微笑,將手里的书交给谢韞様,“麻烦二位殿下了,待二位殿下回宫,本宫必定好好感谢二位殿下。” “没问题。”声声訕笑,“淑妃娘娘放心,虽然我们原定的路线不会去西南边塞,但是会途经南里郡。南里郡就在西云郡隔壁,还是离得很近噠,到时候我们一定会找人將此物送达。” 谢韞様也点头:“嗯,淑妃娘娘请放心。” “好了好了,別说了。”谢御霄怕淑妃再口出什么狂言来,赶紧打断几人,“要说的也说完了,朕看你们还是赶紧出发赶路吧。” “是,父皇。” 谢韞様先一步上了马车,容贵妃又抱了抱声声,这才放她上去。 谢韞様伸出手,让声声搭著借力,声声轻鬆跳上去,掀开窗帘子。 该说的早就说完了,但当声声和谢韞様真的坐上马车要走的这一刻来临,最不舍的就是没说过一句不捨得的谢韞佳。 谢韞佳从窗户这拉著声声的手,眼眶有些红,眉头皱著,说:“要多吃点饭听到没有?本来就个小,別再一路累坏了身体长不高了,要多吃肉多吃饭,青菜也不能少知道吗?” “声声知道噠,皇姐別担心,等下次再见声声,声声肯定能长到五皇兄那么高!” “瞎说,你又不是十年不回来了,怎么可能跟小爷一样高。”谢韞騏耷拉著脑袋,要哭不哭的。 声声哪里见过他这么失落的样子,赶忙安慰他:“五皇兄你別哭呀,吃的带不回来,但是声声会给你带好玩儿的东西回来噠。” “谁稀罕那些好玩的了。”谢韞騏缩了缩鼻子,“不对,小爷才没哭。” 谢韞騏双手一抱,噘著嘴不说话了。 谢韞佳不舍的同时也没忘记白他一眼:“死装。” 谢韞文既不舍又自责,要不是他需要那回春草,声声和谢韞様也不用大老远跑这么一趟。 但谢韞文没在几人面前说其他的话,只是嘱咐他们:“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千万別逞强,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钱解决不了就去找当地的官员,千万不要强撑著。” “是啊,四哥说得对,只要你们的身份一亮出来,还怕他什么牛鬼蛇神的!”谢韞騏挥舞了几下拳头,“在咱们虞国倒是不担心,只是到了宋国和晋国之后……特別是宋国,感觉听你们说的好混乱的样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皇兄们不要担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们会注意噠。” “是啊,都別太担心了,只管等著我们的好消息吧。”谢韞様笑道,“快的话,最多的最多也就一年,我们一定能赶在声声七岁前回来。到时候,你们就都准备好声声的生辰礼等著即可。” “好!” “好了,都別说了。”谢韞川走上前,“现在出发,能在晚上抵达安次县,你们再拉著他们不放,晚上就只能睡大街了。” 谢韞川这话当然是唬人的,但谢韞佳和谢韞騏还是听进去了,依依不捨的鬆开声声的手。 手是鬆开了,但是两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撅得高。 乍一看,还以为是这两人又拌嘴了。 “好了,別担心,我会照顾好声声的。”谢韞様失笑。 谢韞川送两人到城门口,出城的一路上还能说说话。 第342章 再见 两人便和除了谢韞川以外的大家一一告別。 追风和踏影一人驾著一辆马车,声声和谢韞様坐前面的马车,紫鹃一人坐在后面的马车守著他们带出来的东西。 宫门打开,马蹄声踏在地上,和车辙声一起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容贵妃追了两步,终究是没有继续追了。 谢御霄扶著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们只是出去玩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容贵妃眼眸微动:“嗯。” 马车內,声声再次掀开窗帘,拉著谢韞様一起探出头,“太子哥哥,咱们快点跟大家说再见呀。” 声声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谢韞様被声声的力道牵扯著也伸了点脑袋出去,还得分一只手护著声声以免他掉下去。 马车就要出宫门,谢韞川骑著马跟在马车旁,声声往后看去,眾人都默默注视著马车离去的方向。 声声看见几位娘娘在和她挥手,还有在此刻冰释前嫌抱在一起互相啜泣的谢韞佳和谢韞騏。 “大家再见,一年后见呀!” “再见!” “呜哇哇哇妹妹你要快点回来啊!”谢韞騏不装了,撒开谢韞佳追了两步,哇哇大叫,“慢点也成,反正你们要完好无损地回来啊!” “知道啦五皇兄!” 声声的回应在南门內盪开,直到马车彻底出了宫门,又渐渐驶入宫外的闹市。 …… 声声沿途看著京城內热闹的景象,感嘆了一句:“京城真热闹,不知道一年之后再回来,京城里会不会更加热闹呢?” 谢韞様应她:“肯定会的,明年九月,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闈,届时京城內定会匯集满全国顶尖的学子,热闹非凡。” “嗯嗯,不出意外,那时我们也回京好一阵子了,可以安心看热闹啦。” 谢韞川听见两人说的话,笑了一声,说道:“你啊,先得確定自己不会在半路停留下来玩太久,才能保证按时回京。” 声声噘著嘴心虚了一下,隨即叉著腰,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哪有,声声可不是单纯的玩乐噢,声声只是想好好看一看咱们虞国的大好山河吶。” “哦?”谢韞川挑眉,“是吗。” “当然了,咱们父皇把虞国治理的这么好,也不知道別处是怎样的风光,是不是如书中说的那般蔚为壮观、山清水秀。还有还有!”声声激动地对谢韞様说,“咱们出了京城后会经过的第一个郡是河山郡,到咱们要经过的省城之后再赶半天天路程就能到隔壁晋州市,皇祖母清修的普陀寺就在晋州的普陀山之上,不如咱们顺路去给皇祖母请安吧!” 两人虽然规划了大致的路线,但並不十分细致。 且因为此次晋国之行除了求得回春草这一个主要的目的,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陪谢韞様散心。 离开郑皇后的压迫,现在终於有机会能够完成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去外面看看的愿望,借著一路的风景,帮助他看清自己真正的內心。 之前谢韞様提出主动退位,想让更適合的人入主东宫,谢御霄没同意,让他在这趟旅程里想清楚。 若是谢韞様回京之后,心里还是一样的想法,谢御霄便允了谢韞様的请求。 所以一开始两人就是抱著慢行的打算,计划的归期也是按照最慢的时间来的,路上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定都会停下来的。 嘿嘿,这一趟旅途,看似是谢韞様在散心,实则声声也会玩的超级爽噠! 又是能吃到各地美食,又是可以看见各处风景的,声声想想就开心,咬著下唇,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太过囂张。 谢韞川无奈:“別咬了,再怎么抑制也掩盖不住你的笑容。” “嘿嘿,有吗?”声声无辜眨眨眼。 谢韞川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小坏糰子,宠著你这么久,就是宠著你出去鬼混的?” “哥哥怎么这样说啦。”声声知道这是谢韞川在担心她。 谢韞川是当初唯一一个反对她去晋国的人。 因为他太过在意、太过担心。 和容贵妃担心却更尊重她想要自己出去探险的想法不同,在谢韞川看来,就算声声不去晋国,他也会用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说实在的,谢韞川平常虽然还算大义於心,但他自詡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特別是对於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妹妹,说的极端一些,如果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声声去冒险才能做到的,他寧愿不要去做那件事了。 他只想要声声平平安安长大。 她可以一无是处,也可以娇蛮任性,他都会觉得这是妹妹独特的可爱。 不管声声是什么样子的,在他心里,声声永远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妹妹。 他最最最最疼爱的妹妹。 只要声声开心,谢韞川就能一辈子纵著她。 但是谢韞川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声声想去做。 声声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论是容贵妃的支持,还是谢韞川的反对,这都是他们对自己的爱和保护。 只是方式不太一样罢了。 “爱”这一个字,太过沉重,也曾经让声声再也不愿去相信。 可谢韞川的爱,永远是最拿得出手的。 太医和小厨房琢磨的药膳,上一秒刚被挤出来下一秒就送到毓庆宫的生牛乳,生怕她不够变著样给她塞的银子。 每一件京城中最新流行起来的裙子,每一件漂亮特別的新首饰…… 嘴上说著不能再让她看那些无脑的话本子了,可每次有什么大热的新话本子出来,第二天就会送到她的手边。 还有好多好多说不完的小事,这些,都是哥哥对声声的爱呀。 “哥哥,前面就要出城了。”声声趴在窗沿上,眉眼弯弯,“哥哥不要担心,好不好?” 谢韞川没敢侧头看她,一直沉默地盯著越来越近的城门,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韞様坚定道:“二哥放心,声声有我照顾,宫里的事,就拜託二哥了。” “好。” 马车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著,出了城门。 谢韞川孤身一人停在城门內,目视著马车远去。 小糰子笑眯眯地挥著手跟他说再见。 谢韞川终於没忍住红了眼眶,轻轻呢喃:“再见。” 第343章 快回去保护公子和小姐 河山郡省城。 河山郡省城位於河山郡中部,经过十天的路程,一行人终於抵达了路线上的第一站——河山郡省城。 一行人还未进城,正在进城的路上,处於城郊之中。 现在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变成了好看的橙色。 好在夏天的夜来得慢,一行人距离省城也只有不到三里路了,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肯定能进城,然后找个客栈住下来再大吃一顿。 河山郡以麵食出名,其中各个城又有自己独特的一道麵食。 比如声声几人一路上吃过的胶东餑餑、蓬莱小面、烧饼…… 而省城有名的那道麵食呢,也是声声最期待的——刀削麵。 这个名字一听就很霸气有没有,刀削麵,难道是用刀削出来的面! “哥哥,待会儿咱们去客栈放好东西之后就去吃刀削麵好不好,声声馋得肚子都要打雷啦。” 由於二人现在的身份是一对从京城出发四处游山玩水的富商家的一对兄妹,所以紫鹃几人对他们的称呼自然不能再是什么太子殿下公主殿下的,只叫两人公子、小姐。 声声对谢韞様的称呼也变成了“哥哥”。 “好。”谢韞様笑著应她。 才刚离开京城十天,谢韞様却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完全沉浸到了这万家灯火之中。 有时他们路过什么当地有特色的活动之类的东西时,谢韞様比声声还要感兴趣,把自己整个人都投入这平凡的生活之中,带著声声,和普通老百姓一般,在街头,看著人群的繁碌解决三餐。 离开需要时时刻刻提防八方来意的朝堂,谢韞様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没有了繁冗的服装,谢韞様从东宫太子变成一个普通的翩翩公子,穿著最日常的服饰,带著声声游走在不同的市井中,宛如最平常的兄妹。 出发之前谢韞佳担心的吃不习惯的问题完全没发生,两人吃得一个比一个欢,连带著紫鹃几人都尝到了许多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好在这赶路的奔波算是劳累,抵消了那些被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否则可能连两个暗卫都要圆润上一圈。 身为暗卫,身法尤其重要,这段日子既不用像之前一般打打杀杀,又每天都能吃到好多好吃的东西,揽云特別担心自己长胖,影响自己的速度。 可是每次看见小公主她端来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两眼放光地对自己说这个东西多么多么好吃时,揽云都没办法让小公主失望。 揽云冷著脸,和逐月一起赶在两辆马车之前探路。 两个暗卫赶路时的职责就是探清周边情况,確保主子四周没有危险,並且清悉前路的状况。 马车即將路过一个小村庄,揽云仍旧是冷脸隱匿在村口,逐月飞快探查完整个村子没有异样之后回来和她匯合,两人又一同继续往前,和马车一直保持著一百米的距离。 从逐月第一次看见揽云开始,她就一直是冷著脸没有表情的,只是最近揽云的冷脸里还多了一丝別的东西。 逐月没忍住笑了:“怎么,还在想吃那么多东西会不会胖的事情?” 揽云没说话,沉默。 “哈哈哈。”逐月毫不遮掩地笑出声,“放心,你那么瘦,就算吃出一点肉也影响不了的。” 揽云冷冷扫了他一眼。 逐月耸耸肩:“我说的可是真的。” 揽云犹豫了一下,说:“我只是在想,二公主她和我见过的所有主子都不一样。” “嗯?” “我跟著太子殿下四年了,虽然太子殿下对下属也很好,但是……跟二公主的好不太一样。” “原来是这个啊,看来你也被公主殿下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吧?”逐月瞭然一笑,“没什么奇怪的,等再过段时间你彻底了解我们家公主殿下之后,就会发现公主殿下实乃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了。” 逐月对揽云被声声“攻略”的事情见怪不怪,还向她炫耀,“我刚跟著公主的时候,公主还送过我呢!羡不羡慕?” 揽云冷著脸扯了扯嘴角,正想回话,忽然听到什么动静。 习武之人五感绝佳,暗卫更是其中翘楚。 逐月耳尖一动,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忽然出现的微弱的震动声。 两个穿梭在树影之间的身影停住,两人对视一眼,往刚才探查过的小村庄看去。 小村庄內仍旧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但他们不会听错,这微弱的震动声,分明是马疾跑时马蹄碰撞地面发出的声音。 而且,人数还不少! 揽云眼神一暗,脚尖一点,踏上树顶一看,皱著眉头跳下来,迅速往回,声音冷冽:“不好,快回去保护公子和小姐!” —— 马车这边。 一想到待会儿就能吃到自己最最期待的美食,一天的舟车劳顿似乎都消失了。 声声一边逗弄著翻肚皮撒娇的石头,一边问炎琥:“炎琥呀,待会儿就要进城了,没地方给你跑了,今天你还没有跑一跑呢,要不要现在下去跑一会儿?” 炎琥精力旺盛,每天都要有足够的运动量,否则晚上很容易睡不著,所以每天炎琥都会找机会消耗一下自己的体力。 但是昨天一行人是宿在驛站里的,驛站虽是官家所建,但因为驛站通常是建立在城与城之间的官道中途供人休息的,周围没什么人烟。 在驛站的又都是四处来往之人,不比住在城里的客栈时安全,较为混乱,炎琥不放心,在声声房门口守了一夜,一有风吹草动就自己钻出去探查,所以今天在马车上补了一整天的觉,前不久才悠悠转醒。 “现在离进城只有几里路了,正好你跑一会儿咱们就可以进城吃饭啦。” 炎琥嗷呜一声蹭蹭她,说:“好。” 声声揉揉他的脑袋:“去吧,小心哦。” 炎琥抖了抖身子,矫健地钻过车帘跑了下去。 在前面赶车的是踏影,见炎琥出来,还嘱咐了一句:“旁边是村庄,刚刚我还看见有小孩子跑出来,注意些別嚇到孩子了。” 炎琥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第344章 主人,我们是活不到三十岁的 炎琥就在马车前面不紧不慢地跑著,和马车保持著十米的距离。 声声撒开擼虎的手,专注地从窗子关注著炎琥,像个担心孩子的老母亲一样。 失了宠的石头不满的发出咕嚕声。 谢韞様失笑,把手放在石头的肚皮上轻轻挠著,对声声道:“炎琥都三岁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放心他?” “三岁怎么啦。”声声不甚在意地晃晃脑袋,手上摸了一把虎头,“炎琥和石头就算是到了三十岁,那也还是小朋友。” 石头不太赞同:“主人,我们是活不到三十岁的,娘亲说了,我们老虎最多只能活二十年左右。炎琥哥应该也差不多吧?” 声声一愣,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石头眼神清澈,丝毫没觉得自己说出来了一个伤感的离別。 虽然石头只是单纯地敘述这个事实,声声也知道小狗和老虎的寿命远没有人类的长,但一想到有一天声声將会看著两个小傢伙在自己面前死去…… 声声哇的一声,扑下来紧紧抱住石头:“石头你放心,声声一定会带你们吃遍天下美食的呜呜呜呜呜!” “真的吗真的吗!主人石头就知道你最好了呜呜呜!” 一人一虎抱在一起激动地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小糰子是在经歷什么生离死別呢。 大概是能吃肉了的原因,石头在满三个月大之后体型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一天一个样。 现在石头已经快五个月大了,坐著时就看著duang大一个,站起来的时候更是比声声还要高一个头,爪子都快跟谢韞様的手一样大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本该让人见了就怕的百兽之王,对著声声几人时眼神清澈的不能再清澈,瞧著还没小白有攻击力。 声声心满意足地抱著软乎乎的石头擼了一把,才继续趴在窗沿上看著石头小步小步跑。 炎琥金黄色的毛髮在橙黄的夕阳下更显光彩,尾巴高高翘起,尾巴上的小绒毛隨著他跳跃的步伐轻轻摇晃。 声声喃喃道:“……和你们分离吗?” 声声有点难过。 她有点不敢想像呢。 不过没关係,反正还有那么久么,声声可不是一个喜欢伤悲秋的人,珍惜当下就好啦。 她一定会给几个小傢伙很幸福的一生的! 声声莞尔,在脑子里思考著今晚要给石头吃几碗面才能让他既不会吃撑又不会让他再犯馋。 他们正行驶在官道上,此时右边正经过一个小村庄。 有穿著粗布的妇人牵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路过,应该是正要赶著回家吃饭,那小女孩停下来想看看炎琥,被妇人小声催促:“囡囡乖,等吃完饭我们再来逗小狗好不好?” 小女孩摇摇头:“不嘛娘,你看这只狗狗脖子上戴著小兜兜呢,肯定是这些马车里的人的小狗,吃完饭再过来就看不见啦。” 小女孩说的正是李漫妍送的小围兜,小小的一块布用的却是顶好的料子,上面绣的纹也精致,小女孩可没见过村子里哪家的狗会有这种东西。 妇人这才注意到后面的两辆看著就不普通的马车,一愣,正好和声声的目光对视上。 声声虽然只露了个脑袋在窗边,但是看著就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 妇人有些尷尬,害怕得罪到贵人,訕笑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还小,不是有意的。” 声声赶紧摆摆手,友善地笑了笑:“没关係呀,他很乖噠,可以摸摸看哦。” “真的吗!”小女孩欣喜地笑开,“谢谢小姐姐。” 声声莞尔,叫踏影停了下来,就这么看著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炎琥的脑袋。 驀地,原本乖乖端坐在原地被摸头的炎琥重新站了起来,呈警惕状態朝著他们来时的方向吠了一声。 踏影和追风也不约而同地下了马车,朝同样的方向看去,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波动。 “声声,有人来了,是骑著马来的,而且不止一个人!”炎琥衝著声声叫了起来。 声声神情一凛,“什么?” 小女孩被炎琥的叫声嚇到,往妇人怀里瑟缩了一下。 身旁的谢韞様见她忽然变了脸色,蹙著眉问道:“怎么了?” 声声正想把炎琥说的话告诉他,逐月和揽云现身,神情凝重:“公子、小姐,有山匪来了,离咱们大概还有一里左右!” “什么!”谢韞様一把掀开车帘,“是那群专门打劫过路人的山匪?” 早在从上一座城出发时声声一行人就被客栈老板友善提醒过,这一带矮山眾多,矮山中簇拥著一座高山,高山里有一群自立门户的山匪,在山里占山为王建了个土匪寨子,专门打劫孤身过路的旅人。 但这一路走来他们並没有见到那群山匪的影子,怎么现在都快要到城里了那群山匪倒是出现了? 听见山匪来了,那妇人的神色惊恐得不像是见到山匪,倒像是见了鬼,抱起小女孩就要往村子里跑。 跑出去两步,又转头对几人说:“几位贵人趁著那山匪还没过来快跑吧,那群山匪可不是打劫的,他们是杀人的啊!” 说罢,妇人急匆匆地跑进村子里,边跑边大叫:“快出来,快出来,大家快躲到地窖里去,山匪来了,山匪来了!” 杀人……?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之前的客栈老板没说这里还有一群烧杀抢掠的山匪啊? “汪汪汪!” 炎琥又衝著那边大叫起来。 炎琥叫声充满了警惕,石头都被他激的有些发怒,嗷呜一声站起来:“主人,是有坏人来了吗!” “没事儿,你先乖乖呆在这里。”声声安抚地摸了一下他,对谢韞様说,“哥哥,如果真是山匪,咱们现在应该也来不及躲到城里去了。” 对方是骑马的,他们是马车,要是被追上肯定跑不过。 “嗯。”谢韞様沉下声,开始思考对策。 “小姐!”紫鹃察觉出事了,赶紧从后面的马车跑下来,问声声,“小姐,怎么回事?” 第345章 你长得好噁心啊! “暂时还不清楚,应该是山匪来了。”声声一顿,“可是奇怪的是,客栈老板明明说是打劫的山匪,可是村民们怎么说他们是一群会杀人的山匪?” 声声看向右边的村子里,炊烟还在继续飘著,但与之前的安静平和的样子不同,此刻的村子,因为妇人的那一声叫喊,陷入了混乱之中。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逃出来,拉著一家老小,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想必,那边就是刚刚妇人嘴里的“地窖”了。 那妇人的话肯定不是假话,一是因为他们萍水相逢,那妇人没必要骗他们。 况且这些村民的反应…… 追风四人齐齐挡在马车前面,镇定又冷静。 “公子小姐別怕,属下等定会誓死保护公子小姐!” 话音刚落,几人早就能察觉到的马蹄声这时才被声声听见。 枯树枝被马蹄踩得咔嚓响,嘚嘚声又急又沉,带著山匪的粗骂从坡上衝下来。 山匪——离得很近了! 紫鹃有些惊恐,但还是壮著胆张开手挡在声声前面:“小姐別怕,奴婢会拦著那群山匪的!” 谢韞様沉声开口:“踏影,大概有多少人?” 踏影登时用內力“飞”上距离最近的一棵树上,半晌,下来復明:“回公子,不到二十人。” 听到这个数字,谢韞様稍稍鬆了口气。 对方不到二十人,而他们的四个暗卫每一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好手,情况不算坏。 “我们目標太大,躲是躲不了的,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摸摸他们的底在见机行事。” 声声补充道:“咱们还要找机会弄清楚那些村民说的是怎么回事。” “不错,如果这里真的有一群烧杀抢掠的山匪,不可能没有消息传出去,官府更不可能放任他们在此作恶。看那些村民的反应,肯定不是第一次经歷了,连隔壁城的人都只知道这群山匪抢劫,对其杀人的行径却丝毫不知……” 山匪难缠,剿匪不是什么易事,官府那边尚且可以不管,但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莫非,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这些山匪,亦或是故意压下了消息,才会如此? 谢韞様和声声的心情都有些不太美妙,不过事实如何,等那群山匪来了便知。 声声有些跃跃欲试地要出马车去,被谢韞様按住:“太危险了,你好好呆在这里。” “哦,好吧。”声声安分了。 “主人,石头去吧!”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伸展身子,“石头一口一个!” “你呀,还是一口一个烧鸡吧。”声声没好气道,“你顶多就抓过鱼,我可不放心你去抓人。” 声声和谢韞様坐在马车里,听著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静静等待著那一群神秘的山匪出现。 这个村子离城內就只有三里左右的距离,山匪竟然胆大包天地敢来这里作恶么? “这里不安全,你快回去!” 逐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哥哥姐姐,你们跟我们一起躲进去吧,你们在这里会被那些坏人杀死的!” 一道熟悉的小孩音响起,声声往外一看,竟然是刚刚摸炎琥脑袋的那个小女孩。 声声有些意外,往村子里看去,村民们全都在手忙脚乱地往地窖里跑,场面有些混乱,这小女孩应该是趁乱跑过来的。 眾人心头都涌上一股难言的感觉。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明明知道很危险,怎么还会冒险跑过来? 就为了让他们一起跟著村民躲进地窖吗。 小女孩看见声声,著急地喊她:“小姐姐,快走吧!” “走?走去哪里!” 又一道粗獷的声音响起,是那群山匪过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他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粗獷,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贯穿到鼻尖,声声看见他身后是一群同样打扮的人,都骑著马,手上一把长长的大刀,看著就唬人。 小女孩害怕地要哭了,哇哇大哭:“呜呜呜完蛋啦,这下跑不掉啦……” 山匪们勒停了马,领头的刀疤男玩味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村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两辆豪华的马车,哼笑一声:“哟,看著还挺有钱。哼哼,就是你们这几个多管閒事的通风报信了吧?奶奶的,弟兄们今天本来打算大干一场的,就因为你们通风报信,现在煮熟的鸭子全飞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你胡说!”小女孩气急败坏,“我们才不是鸭子,我们也没被煮熟!” 刀疤男哈哈大笑,看小女孩像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一样,“小孩,你真有意思,你把爷给逗笑了,爷爷待会儿一定少抢你家的一点!” 刀疤男身后的山匪们一阵鬨笑。 “副寨主,今天弟兄们本来是要大干一场的,可这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躲去哪里了,只抢银子和粮食岂不是太无聊了一点吗!” “是啊副寨主,原本还打算抢几个女人回去养著呢,寨子里的那几个都玩腻了,现在怎么办啊!” 刀疤男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油腻腻的目光往挡在马车前面的几个人一看,坏笑道:“怕什么,这里不是还有个女的吗。实在不行,把那个小女娃带回去养著!” 小女孩更害怕了,哭得更厉害了。 揽云脸色更冷了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哟,还是个烈娘们儿呢!”刀疤男下流地说了句话,惹得山匪们又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追风几人皆鄙夷地看著他们。 这几句噁心的话让声声一阵恶寒,她都感觉到被冒犯了,更別说揽云本人了。 也就是揽云素质好,要是声声,早就开骂了。 骗你的,其实没对著声声说这些噁心的话声声也开骂了。 声声气呼呼地下了马车,把小女孩往身后一挡,十分正义地批判他:“你长得好噁心啊!” 山匪的笑声一顿,刀疤男更是亮出了他手里的大刀,直指声声:“妈的,这还有个小女娃,还是个嘴巴不乾净的!你信不信老子的刀下一秒就插到你头上去了?” 第346章 炎琥,骂他!石头,你也骂! 追风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四个暗卫都捏紧了手里的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山匪的脑袋摘下来,只等一声令下。 谢韞様也下了车,抬了抬手示意几个人先別著急。 “你们就是一直在这条官道上抢劫过路人的山匪?” “抢劫?”刀疤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也算吧!” 烧杀抢掠也包括了抢劫,这人说的也算对吧! “听你们的话,你们还把无辜的民女抢到了你们的寨子里?” “是啊,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还想玩惩恶扬善那一套?”刀疤男毫不在意地嘲讽道,“你们就这么几个人,是在做什么惊天大梦,觉得能从我们十八个弟兄手里逃走?” 见谢韞様不语,刀疤男得意一笑,对声声说:“你还不给老子道歉?瞧你们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你这小女娃倒是长得不错,你现在说点漂亮话,把哥几个哄高兴了说不定能大发慈悲留你一命带回去养著!” 谢韞様脸一黑,正想叫他客气点,声声先一步站了出来。 “哦,说点漂亮话是吧?”声声如他所愿,“漂亮的你长得好漂亮的噁心呀!简直是漂亮他妈给漂亮开门,漂亮到家啦!” 声声是个有素质的乖小孩,有素质的人呢一般不会攻击別人,特別是攻击別人的外貌,这是不礼貌的。 但是,谁让现在是二般的情况呢? 声声阴阳怪气说完,笑嘻嘻问他,“怎么样,一共有一二三四……五个漂亮呢,够不够漂亮呀。” “你!”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刀疤男脸色铁青,“你个不识好歹的小兔崽子,老子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一心寻死是吧!” 小女孩担心地扯了扯声声,小声喊:“小姐姐,他很坏的,娘说他们杀了好多人,咱们这边好多村子都被他们抢过好多次,心情不好还会杀人,囡囡就亲眼看见过王爷爷被杀掉!” “没事,別怕,小姐姐会保护你噠。”声声安抚了小女孩一下,对刀疤男做鬼脸,“略略略。” “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非作歹惯了的山寨副寨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还是被一个小女娃下了面子。 “你什么你?”声声叉著腰一点儿也不输他气势地吼回去,小手一挥,“炎琥,骂他!” 炎琥立刻衝到声声跟前气势汹汹地对著刀疤男骂:“不要脸的丑男人,一点眼力见也没有,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可是我虞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声声满意地点点头。 可惜炎琥的汪星语除了声声根本没人听得懂,特別是落在刀疤男和这群山匪耳朵里,那“汪汪汪”的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们:他们被狗骂了。 刀疤男怒不可揭:“你他妈的!” “先別急!”声声打断他的“施法”,淡定的又是一挥手,“石头,你也骂!” 什么,难道还有一只狗? 眾山匪下意识在四周寻找起另一只狗的身影,却见马车里一团白色冲了出来,疾速衝到了刀疤男面前,然后一声惊天动地虎啸贯穿眾人的耳畔。 “嗷呜——” 这一声差点要贯穿眾人的耳膜,把山匪都吼愣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山匪们才觉得这一团白色的纹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 “我靠,这这这,这他.妈是老虎啊!” “这里怎么会有老虎,我们可打不过老虎啊,上次我们去巡山遇到老虎王麻子可是被老虎活生生咬死的!” 山匪们嚇得往后退,连刀疤男都惊的差点就要说出“撤退”两个字了。 “不对,这只是个小老虎,还没长大的,不足为惧!”刀疤男抬手,阻止了手下的退怯,“都別动!一只奶老虎怕个屁,一个两个像个娘们儿一样!” 山匪们渐渐冷静下来, 因为山寨的债主在官府那有点关係,这群山匪作恶多端目中无人,一直被官府通缉但从未被抓住过,这也是这群山匪如此大摇大摆就过来抢劫村庄,且毫不顾忌此处里省城仅仅几里距离的原因。 而他们今天本来要抢的村子,竟然被这伙人通风报信了,这让他们很不爽。 那群胆小的村民也不知道躲去哪里了,既然村子里没人可杀,那就先杀了这几个过路的有钱人泄泄愤,再把他们马车里值钱的东西都都抢走吧! 刀疤男冷笑:“妈的,拿只小老虎嚇唬老子?正好大哥要过生辰了,老子拿这小老虎做虎皮!” “兄弟们,上!” 声声眨眨眼:“咦,竟然没唬住他?” 刀疤男一声令下,山匪们提著刀就冲了过来。 “都闭上眼睛。”谢韞様一手捂住声声的眼睛,一手捂住小女孩的眼睛,薄唇轻启,“一个不留。” “是!” 这群山匪太不是人,暗卫们早就忍不住想一剑捅死他们,等这一道命令等了很久了。 谢韞様刚一下完令,四个暗卫就瞬闪出去,手里的剑兴奋得都要发颤。 四个暗卫武力超群,声声当然不担心,被捂住眼睛也没忘记对炎琥和石头说:“石头,你也上,正好锻链锻链你!炎琥,你在旁边看好石头,石头没这方面的经验,你在旁边防止石头锻链的时候被人偷袭!” “是,我的主人!” “是,我的公主!” 一阵刀光剑影,紫鹃自觉地闭上眼捂住耳朵,隔绝那些声音。 石头嗷呜一声冲了上去,虽然毫无技巧且爪子和牙齿都远不如成年老虎那般锋利,但石头也不是纸老虎,莽撞之下反而有奇效。 专门盯著人屁股咬,爪子再趁著人捂屁股的时候往背上一挠,把人折磨得不要不要的。 每当有人试图去砍石头的时候,炎琥就会窜出来把人扑走。 炎琥比石头个子小,比较灵活,扑完人就跑,然后石头上去补刀。 一来一回,配合竟然诡异的默契。 其他山匪就更不用说了,在暗卫眼里都只算得上小卡拉米。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四周的尖叫、刀肉相接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 第347章 想办法把这个山寨给除掉 谢韞様把声声和小女孩抱进了马车里,嘱咐两人:“呆在里面別出来。” 又让紫鹃进去陪著。 说完就出去了。 声声刚刚好像听见谢韞様让暗卫们留了个活口,猜测他是要审问那人一番,便乖乖坐在里面。 紫鹃一进来就上上下下把声声看了个遍:“小姐,你没被嚇到吧?” 小女孩瑟瑟发抖,紧紧贴著声声寻求安全感。 声声赶紧倒了杯茶给她喝:“茶凉了,你不要介意呀,先喝点茶缓缓好不?” “不、不介意的,谢谢小姐姐。” 小女孩喝了口茶,指了指外面:“小姐姐,那些山匪、你们,没事吗?” 小女孩的意思大概是问他们这里只有四个护卫,山匪有十八个,他们打不打的过。 声声莞尔:“放心吧,那几个哥哥姐姐都超级厉害噠,你听,外面是不是没声音了,是那些坏人已经被杀光啦。” “真的吗?好厉害!” 外面刀光剑影的声音让车內的三人都有些紧张,声声透过帘缝,不小心正好看见一个山匪举著手里的大刀砍下来的样子,心里一愣。 山匪面目狰狞的样子,慢慢和举著棍子打她的靖国公夫人重合。 声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姐姐,你没事吧?” 小女孩一直看著她,见她忽然盯著一个地方发呆,便问道。 “嗯?”声声笑了笑,“没事呀。” 许是声声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小女孩受到惊嚇的心臟也平和下来,恐惧被驱散。 声声清醒了一下,等小女孩喝完了两杯茶,又缓了缓,才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山匪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里离省城不过三里的路程,他们怎么敢如此大胆,来这里烧杀抢掠?今日是运气好,看他们做派,若是平常是不是就要进村子里胡作非为了?” 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摇头是因为她知道的不多,点头是在肯定声声的后半句话。 “囡囡只知道他们是山匪,城郊外的村子基本上都被他们抢过,运气好的就只抢银子、抢粮食,运气不好的……就会像王爷爷那样。” 小女孩说著说著就又害怕地抖了一下,声声想起她之前说亲眼看见王爷爷被杀掉,心头更加沉重,手上抱住她给她安慰。 “没关係,咱们不说了,不怕不怕哦。” 紫鹃担忧道:“小姐,奴婢方才听那什么副寨主说他大哥,是不是就是这个山匪寨子的寨主啊?咱们今天把这么多山匪杀了,还有一个是副寨主,这个山寨要是不除掉,肯定会是个隱患的,指不定哪天就来寻仇了!” 紫鹃说得对,那个山寨还有一个大当家的在,声声倒不是怕他们被寻仇,而是如果不清除这个山寨,这个村子,甚至其他村子,不谈寻仇,也肯定都会被继续骚扰。 声声低头看了下就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女孩,穿著很普通的衣服,跟声声身上的衣料比起来相差甚远。 可就是这样一个质朴善良的小女孩,竟然愿意冒著生命危险,想要让他们一起躲进地窖里面去。 只是因为声声对她笑了一下,只是因为他们很友善的让她摸了一下炎琥的狗头。 声声不想看到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再受到那群骯脏的山匪的骚扰威胁,相信谢韞様同样也不会想要看到这些无辜的百姓在山匪来时如此慌乱的躲避。 “说得对。”声声点点头,“哥哥已经在审问那些山匪了,肯定能问出点什么的。別担心,待会儿就让追风去省城里报官,让官府来处理这件事,总之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山寨给除掉。” 小女孩不敢相信中掺杂了一点期待和崇拜:“小姐姐,你们真的可以让这些坏人消失吗,连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唉。” 声声下意识感到奇怪,什么叫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是因为这些山匪太过狡猾,实在难抓,还是他们的山寨背后有人撑腰呢。 但没给声声多问几句的时间,声声听到马车外传来一句很大声的叫喊,叫著“囡囡”。 小女孩精神一振:“是娘!” 接著车壁被敲了一下,谢韞様的声音也传进来:“声声。” “外面结束了?” 声声赶忙带著小女孩下去,地上除了四溅的血,倒是没有尸体,但她看见那边树下整整齐齐摆著一排被白布盖起来的东西。 那大概是那些山匪的尸体吧。 应该是被简单清理了一下战场,怕满地的尸体嚇到小孩子,就用白布把尸体盖了起来。 “囡囡啊!” 一道力气把她牵著的小女孩扯走,声声看见那个妇人眼泪流了满脸,正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死死抱住小女孩,身后还有好几个村民模样的人在。 声声打量了白布下的隆起,被谢韞様不动声色地挡住:“没事吧?” 谢韞様有些担心地观察著小糰子的表情,怕她被嚇到。 耳边充斥著远处村民们接连不断的庆幸声和妇人的哭声,带著对那些山匪的恐惧。 声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点感同身受,像是惊嘆,难以言喻。 声声摇摇头,莞尔:“声声能有什么事呀,哥哥还有大家都会保护声声噠,声声连害怕都没有噢。” 谢韞様看她状態不错,这才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个老人走上前,自称是水庙村的村长,姓张。 “这位公子,多谢你们將这些山匪解决,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水庙村怕是又要被糟蹋一番了。”张村长年龄大了,感谢时鞠躬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这些山匪无法无天,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咱们城外的这些村子都被他们抢过粮食,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是见人就杀啊!” 张村长说完,小女孩的母亲也哭著给他们磕起头来:“是啊,刚才这孩子跑出去,我找不到她差点就以为……谢谢你们救了我家囡囡,谢谢你们!” 谢韞様蹙眉,示意揽云把妇人扶起来,又把张村长扶起来:“老人家,你们不用这样。” 第348章 黑风寨 “不必说感谢的话,我们也是出於自保,若是不杀他们,被杀的就是我们。所以,你们不用觉得感谢。” “怎么能这样说,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你们帮水庙村逃过今天这一劫也是没错的!” 眼看村民们还要继续感谢,谢韞様先一步说:“比起这个,关於这些山匪,在下还有些问题想问。” 方才谢韞様特地让踏影给那刀疤男留了半条命问话,那刀疤男原本还囂张得很,一番打斗之后发现自己的十七个小弟没几下就被解决了个精光,登时就从拽哥变成了怂包,什么都说了。 从刀疤男口中,谢韞様得知这个山寨名叫黑风寨,刀疤男和他哥哥是寨子的寨主,手下的兄弟都是些原本就游手好閒混日子的混混。 还有些人则是因为一些恶行进了牢狱,出来之后也不想改过自新,就主动进了黑风寨与之沆瀣一气继续作恶。 一直听村民们说这个黑风寨里的山匪们多么多么狡猾难抓,官府又是怎么难以將他们绳之以法。 谢韞様几人也推测过,是不是因为这群人的老巢在深山里位置易守难攻,或者黑风寨人数实在太多,官府要想將其一网打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在几人的逼问之下,刀疤男也乖乖把黑风寨的位置和人数报了出来。 “七十多个人?还真是个大寨子。” 声声若有所思地挠挠下巴,黑风寨占山为王,地理位置上本就占了优势。 人数也多,官府要是想把这寨子一窝端了確实不容易。 但是,也不至於一直拿他们没办法吧? 这些山匪作恶多端,就算难抓,官府也得想办法才是。 可无论是从客栈老板还是这些村民的说法来看,这些山匪已经无法无天很久了。 声声觉得,这里面肯定另有隱情。 要么是有別的他们不知道的因素影响了官府,比如这黑风寨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私囤兵火试图组建民兵呀,再比如这黑风寨的寨主是一个超级无敌绝世高手,官府怕他。 要么就是……官府自己有问题。 谢韞様问张村长:“老人家,我想跟您打听一下,为什么说官府都拿这些山匪没办法?是官府不管,还是因为这些山匪背后另有隱情?” “唉,官府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啊!”张村长嘆了口气,说道,“这些山匪四处作恶,以劫掠为谋,还强抢民女,早在这些山匪刚开始做恶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告去了官府。大概是这些山匪实在狡猾,这些年官府管了许多次,还好几次派官兵进山去,想要把那黑风寨给除掉,但无论官府谋划多久、派多少官兵,无一不是损失惨重而归。” 旁边另一个村民附和道:“是啊,前几次官府的人吃了苦头,官府估计著是因为对山里的地形不熟,还到各个村子里召集了一些对山里地形熟悉的村民去协助呢! 我就是其中一个,我这腿上的伤就是那次死里逃生落下的。那次官府谋划许久,我跟著官兵一起埋伏,亲眼看到官兵们是如何想要努力把那些山匪杀掉的。 但那次也不例外……那些山匪就像是把自己的眼珠子安在了林子里一样,无论我们埋伏在哪里,他们都能准確击破。官府实在没办法,为了不被全军覆没才撤退。” 谢韞様皱眉。 据暗卫所说,那些山匪的战斗力一般,除了地形和主场优势,没道理会把官兵打的那么惨啊。 声声也是这样觉得的,沉思了一下,猜测道:“也可能是追风哥哥他们平时的对手太强了,相较之下显得这些山匪很弱?” 毕竟是万里挑一到皇亲国戚身边的暗卫,实力本就强劲。 虽然声声嘴上这样说著,其实心里还是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肯定还是先前猜测的那样,要么这黑风寨背后不简单,要么就是官府有问题。 可听这村民的说法,官府也不像是在“打假赛”啊。 谢韞様揉了揉眉心,快速做出决定:“先报官吧,把这里的事情报上去,让官府出面解决。我记得这里的知州……是叫唐继明?” 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人,刚刚出手一下子杀了那么多山匪,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能交给官府解决的话自然是最好。 “不错,河山郡的知州大人確实是此名。”张村长忙应道,“那我这就叫个人,趁著天还没黑赶紧去官府將此事稟告给知州大人。” “嗯。” 张村长叫了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进城去报官,此时村子里也的人们也真的確定了今天来袭的山匪们都已经被杀死了,齐齐过来朝著山匪的尸首呸了一声,又朝他们连连道谢,才陆陆续续恢復了原本的状態。 小女孩也被妇人带回了家,临走前还趴在妇人的肩头跟声声说再见。 声声笑眯眯回了她一声。 “这些尸体就放在这里,等官府的人来確认身份吧。” “哎,哎。”张村长又问他们,“几位这原本是要进城吧?” “是。” “那几位还是赶紧赶路去吧,再过不了一刻钟就该天黑了,届时可不好赶路啊!” 这一行人帮忙解决了这么多山匪,原本张村长还想叫几人在村子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也好给水庙村一个感谢他们帮助水庙村躲过这一劫的机会。 但看一行人的衣著打扮,连几个护卫都是上好的衣料,想必身份非富即贵,不好耽误他们,叫他们留宿就更加不合理了。 谢韞様看了一眼那些山匪的尸体,张村长又道:“不必担心,我会叫村里人看好这些尸体。而且我已经叫人去报官了,官府一直拿黑风寨没法,听到黑风寨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山匪肯定会立刻赶过来的。” 按照原本预计的时间,此刻他们没在吃声声期待已久的刀削麵,也至少到客栈里了。 耽误了这一下,谢韞様主要是担心几个小傢伙的肚子饿坏了。 第349章 府衙为什么不派人去? 三个小傢伙可是有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太医说了,三餐可不能乱。 谢韞様想了想,点头:“好,那就此別过。” 谢韞様走到揽云身边对她说了句什么,才偏头对声声说:“我们走吧。” 一行人休整了一下之后便继续出发了,张村长和他身后的村民又对著几人道了好几声谢,一直目送著他们的马车远去。 马车內难得的安静,谢韞様和声声手上都没閒著,谢韞様喝茶,声声看话本子。 可谢韞様手中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又一口也没喝完,声声手里的话本子过去好久也没翻一页。 两人各有所思,但心里想的最核心的东西却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直到一行人到了客栈,声声照例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地把石头装进一个大箱子里溜进房间,一行人之间那点稍显凝重的氛围才散尽。 石头从箱子里钻出来,小声抱怨:“主人,我到底要做多久的贼啊?” 石头还小,有时候还没法完全理解人类说话的艺术。 比如他现在说的做贼,其实是声声第一次像这样把石头装到箱子里溜进客栈的时候没忍住说了句“我们现在这样好像做贼哦,偷偷摸摸的。” 结果石头只能提取到做贼两个字。 於是,每次这般如法炮製的时候石头总说自己在做贼。 声声好笑,蹲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虎头,给他和炎琥把毛髮上不小心沾到的几点血跡给洗乾净。 “没办法呀,总不能大摇大摆的领著一只小老虎出现在大家面前吧?因为我们家石头太厉害啦,光是站在这里就会让人有压迫感呢,会嚇到路人噠。” “哦,好吧。” 石头其实大概还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做贼”的,人虎有別嘛。 唉,做虎真难。 他明明只是一只单纯的可爱小虎,为什么要怕他呢? 搞得他吃饭都只能等著主人给他打包带回来,他也好想继续和主人一起吃饭啊。 声声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他:“待会儿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吧。”石头勉强不伤心了。 声声看著石头,心里有点为难。 其实也不止是怕嚇到別人,还有另一个原因。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二公主从上林围场带了一只白虎回来,虽然这里不是京城,但京城和地方的官官之间不可能没有通信。 她怕石头出现在大眾的视野里,会被有心之人抓到这点小线索。 但是看著石头这么憋屈,她也觉得委屈了石头。 不过身份暴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暴露了就暴露了,难不成还怕大街上有人砍她不成? 而且带石头出来,本就是想著锻链锻链他,这般躲躲藏藏,反倒委屈了石头。 声声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 “紫鹃,咱们来写封信!” 声声叫紫鹃拿了纸笔过来,正好谢韞様来敲她门,叫她去吃饭,声声便叫谢韞様代笔。 没办法,谁让她还不会写所有的字呢。 “哥哥,声声想二哥写封信,就叫他跟父皇说一声,让京城的那些大臣们帮声声保守石头的秘密。声声不希望有一个京城之外的人知道二公主养了一只白虎,可以吗?” “嗯,好。” 谢韞様没多问,依言写了信,叫踏影拿去寄了。 写完信,声声才发现谢韞様脸色似乎不太好,问道:“哥哥,你怎么啦?” 谢韞様顿了顿,答道:“从水庙村离开时,我叫揽云在官府去人之前在那里守著。刚刚揽云回来说,水庙村派去报官的人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官府的人,说是那唐知州已经回府,现在不是可以报官的时间,叫他们明日一早再去。” “呀,哥哥,原来那个时候你是要揽云姐姐留在水庙村看著呀。唉,等等……” 声声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反应过来谢韞様的话,十分诧异,“虽然现在好像確实是早就过了当差的时间没错,可是事关黑风寨,官府的人听到这种消息……应该是半夜三更睡著了也会爬起来的程度吧?” “嗯,所以我让揽云回水庙村继续守著之后吩咐踏影去府衙打探了一番,今日是那唐知州小儿子的生辰,唐知州一早就回了知州府去,府衙內確实只有一个他身边的同知在。” 同知,顾名思义,等同於知州,有协助知州管理郡政之权。同时监察知州,知州签发的政令须有同知副署同意方能生效。 也就是说,同知便是知州的左膀右臂,知州不在的时候,可以代理知州行知州之责。 踏影探查到,水庙村的村民前去府衙报案之时,便是这位同知大人叫人回復村民,叫其明日再来的。 既然是同知的意思,那就等同於是知州的意思了。 声声疑惑的地方,也是谢韞様不解的地方。 “据我所知,这河山郡的知州虽然没什么亮眼的政绩,但也称得上是尽职尽责。这里是省城,省城周围出现了一群无恶不作已久的山匪,知道了这样的消息確实不应该是这个反应。至少,不会无动於衷。” “是呀是呀。” 声声思考著:“难道是这唐知州的尽职尽责都是装的,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咱们在京城里看到的都是他经过美化之后的形象?” “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水庙村……”声声担忧道,“那些山匪死了,黑风寨肯定会派人出去寻找,要是被他们知道那些山匪在水庙村外面被杀了,去报復水庙村怎么办?” 原本他们都以为官府很快就会派官兵去水庙村,才没什么犹豫的进了城。 可是现在官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管这件事,山匪迟迟不回寨子,黑风寨肯定会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然后打击报復的。 那些村民在山匪面前只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揽云一个人守在那里,万一黑风寨派很多很多人去,寡不敌眾,该如何是好? 说时迟那时快,声声刚说完自己的担心,原本被谢韞様遣回水庙村的揽云再一次回来了。 第350章 真的是太子殿下! 揽云从窗户外翻进来,语速极快地匯报导。 “公子、小姐,不好了,黑风寨的人派了一支五人的小队下山寻找那些山匪,发现尸体在水庙村村口之后一怒之下要杀进村內报仇,被树下拦住。属下已將其中四人当场击杀,但不慎让剩下的一人逃走了。” 揽云內疚道,“那人应当是回黑风寨报信去了,他骑著马,算算时间,属下用轻功到达此处的时间与他骑马回到黑风寨的时间差不多。此时,黑风寨的人应当已经知晓那些山匪死亡的事情了。 公子,属下办事不力,竟让一人不慎逃脱,请公子责罚!”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揽云姐姐,就算那个人没能逃走死在了你的剑下,黑风寨见人迟迟未归,仍旧会派第二拨人去的,这个消息,迟早都会被知道噠。” 谢韞様颇为欣慰地对著声声笑了笑,頷首:“声声说的不错,既然已经有人回黑风寨报信了……揽云,你带上逐月、追风立刻一起赶回水庙村。若是黑风寨派更多的人去水庙村,你们几个要在我们到达之前把人拦住。” “是,公子!” 揽云又从窗户一跃而下,没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哥哥,那我们现在是要先一起去水庙村,还是先去知州府找知州大人?” “声声猜猜看?”谢韞様轻笑,“对此事延后处理,等来的结果就是水庙村会遭到黑风寨的报復。我们能想到这一点,知州府的人肯定也会想到。” “哥哥的意思是,知州府的人有问题,他们可能是故意忽略水庙村的村民?”聪明的小声声很快就领会到了谢韞様的意思,“所以,咱们现在要去知州府,找那个知州!” “对,我们家声声真聪明。”谢韞様宠溺地夸她,“不过,除了知州,那个府衙內的同知才是最有问题的一个。” 水庙村的村民去府衙时,只有同知在那。 知州不在时,同知的话等同於知州。 所以,无论是不是知州授意,同知都是不可推卸的那一个。 “踏影,你去府衙把那同知请到知州府。”谢韞様拉著声声出门,“声声,我们先去买个礼物,然后去找那位唐知州——给知州大人的小公子庆贺生辰。” “嗯!” …… 两刻钟后,知州府內。 后院的庭院內,载歌载舞,唐知州和知州夫人正簇拥著一个小男孩,喜笑顏开地哄著他看面前的表演。 “儿子你看,这舞跳得好不好啊?” “儿子,今日是你的五岁生辰,你想要什么爹都满足你!” 其乐融融的画面一直持续到知州府的管家进来,凑到唐知州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唐知州瞬间大惊失色。 “什么!?” 唐知州震惊不已,“你没看错,確实是那令牌?” “千真万確啊老爷,您和夫人还是快些出去迎人吧!太……那位公子说了,一定要老爷您亲自去迎接,才肯进府啊!” 知州夫人听得一脸茫然,“老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何事惊慌啊?” “先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跟我出去接人去!” 唐知州一把拉过知州夫人,慌得连儿子都没来得及交代一句,留下什么都不懂的知州府小公子,急匆匆地往门口去。 要知道,这知州府的小公子是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平日里疼爱的很,此刻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小男孩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方才还围著自己转的人一下子没了影,小男孩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过,任由他哭得再大声,知州夫妇也没空管他,只有周围的丫鬟慌乱地上去安抚。 唐知州拉著知州夫人一路小跑,额头上都沁出细细的汗珠,帽子都跑歪了也没空扶一下。 直到匆匆赶到知州府大门口,看见那一个温润矜贵、一个骄矜活泼的背影时,才虎躯一震,边扶帽子边惊骇地迎上去。 苍天啊,大地啊,是什么风把那样的大人物给吹过来了,他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啊! 唐知州屏息凝神,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小心翼翼询问:“请问,阁下是……?” 谢韞様闻声转过来,嘴角微微上翘,在淡笑著,看上去温润又平易近人。 但唐知州却分明看见他眼里的疏离和审问。 看清了来人的脸之后,儘管唐知州还没亲自辨认代表他身份的令牌,心里已经確定的八九不离十了。 多年前他进京述职时见过一面年时尚小的太子殿下,五官眉眼和眼前这人相差不大。 这这这这这这,真的是太子殿下! 谢韞様淡淡扫了他一眼,微笑开口:“知州大人?” 声声也半是好奇半是打量地从谢韞様身后探出身子看他。 唐知州被这两双眼睛盯地双膝一软,差点就直接跪下了。 知州夫人还不知道眼前这两人的身份,被他这反应嚇得差点失態,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没忍住小声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这两位是谁啊?” “闭嘴,还不快见过太……”唐知州话一顿,悄悄瞥谢韞様一眼,飞快改口,“咳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两位请隨我一道进府详聊吧?” “好啊。” 谢韞様淡淡一笑,“事態紧急,还请知州大人动作快些了。” 说罢,谢韞様抱起声声,带头疾步走了进去。 “哎、哎!”唐知州急急应下,厉声对管家说道,“还愣著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给二位带路!” “哦哦哦!”管家连忙小跑著跟上去。 唐知州擦了擦额头的汗,极快的心跳提醒著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上一秒他还在陪著儿子过生辰,下一秒就、就和太子殿下说上话了! 来不及再多感嘆,唐知州又要拉著身旁的知州夫人跟著前面的人进去,却被知州夫人拦住,问:“老爷,这到底是谁啊,怎么您在他们面前如此低声下气?瞧著那么年轻,还有一个不过几岁的小丫头……难道是哪位您都惹不起的大人物家的公子和小姐?” 第351章 恩威並施 “嘘!” 唐知州一边拉著她往里走,一边极其小声地对她说:“这两人確实是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不过他们可不仅仅是什么公子哥大小姐,他们可是太子殿下和二公主!” “什么?!” 知州夫人一脸震惊,停下步子反覆確认:“老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不会错的,我多年前在京城时有幸见过太子殿下一面,就是他!” “天啊,太子殿下和二公主怎么会来这儿?难怪那两人看著就不是一般人……”知州夫人震惊过后便兴奋起来,“妾身看那公主殿下和咱们家宝贝儿子差不多大,小孩子正是玩性大的时候,妾身去把儿子带过来,说不定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咱们还能高攀上一点情分呢!” 听说这二公主可受宠了,当时二公主刚被皇室找回来时消息都传遍整个虞国了。 要是能让儿子在二公主面前刷个脸,两人也能勉强扯上一句儿时情谊呢! 知州夫人当即就要去叫人,被唐知州恨铁不成钢地拦住:“叫什么叫,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 “老爷,这可是大好的……” “再好的机会也不能乱来,你没听太子殿下说吗,事態紧急,你收收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唐知州忐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两位殿下亲自找上前来。看他们方才的表现,该不会是我什么时候做错了什么事情吧?” “啊?不会吧!”知州夫人也被嚇到了,“老爷您一直兢兢业业,可没干过什么坏事啊。什么贪污腐败、玩忽职守,应该都扯不到咱们知州府来才对啊。” “哎,別管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两位殿下大概是隱瞒身份而来的,身边又只带了个丫鬟……嗯,应该不是掉脑袋的大事!” 唐知州一拂衣袖,“是什么事届时便知道了。你赶紧去叫厨房那边准备些孩子爱吃的茶点心,看太子殿下对公主殿下宠爱的紧,我有预感,討好二公主比討好太子殿下来的重要!” “好,知道了老爷,妾身这就去吩咐!” 夫妻俩分头行动,一个去准备吃食,一个则快速往前厅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前厅里,管家早就带著人抵达,此刻谢韞様正和声声坐著等候。 他们已经坐下有一会儿了,谢韞様估摸著水庙村那边的情况,见唐知州还不来,心里多少有些不耐和不满。 管家小心翼翼观察著两人的神色,心里也跟著著急。 哎哟我的老爷哦,您怎么还不来啊! 声声和谢韞様商量好了,必要的时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有时候办事会更有效率。 於是声声两手一叉,撅著嘴不高兴地质问管家:“人呢,你们是想让我们等上一年吗?” 小糰子精致的五官皱起来,眉头轻轻下压,嘴撅的恰到好处,把一个骄纵惯了的公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幸好前厅周围的下人都已经被屏退,这周围没人,管家也就不用避讳什么称呼之类的。 管家身子一抖,大汗淋漓:“公主殿下请息怒,我们老爷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管家话音刚落,唐知州就擦著汗进来了。 大概是听到了声声发脾气,唐知州一进来就表演了一个滑跪:“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公主殿下!” 管家也极有眼力见的跟著一起跪了。 谢韞様不语,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似有不耐。 唐知州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谢韞様的眼睛,立刻低下头。 “声声都要急死啦,哥哥,他们好慢哦。”声声抱怨地对谢韞様说。 “二公主恕罪,下官……” “好了。”谢韞様打断他,缓缓道,“听闻今日是令郎生辰,本想著送个礼物,但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適合送给小朋友道礼物,便自作主张上门叨扰了。唐大人,还请不要怪罪孤和声声的冒昧啊。” “怎么会。二位殿下肯来寒舍,那当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还有……” “好了好了,你別说啦,听得本公主耳朵疼。”声声装模作样地抠了抠耳朵,嘟囔道。 “哦哦,好好好。”唐知州闭嘴了。 “声声,不可无礼。”谢韞様轻笑,说著管教的话,语气却极其宠溺,“唐大人见笑了,声声是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最小的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哪里哪里,二公主娇憨可爱,实乃人间璞玉,能得几位殿下这般疼爱,也是情理之中。” 唐知州说话大气都不敢喘,他这心里一上一下的,总觉得是被打了个巴掌又被给了个甜枣。 压迫感太强,这一来二去的,唐知州是彻底不敢放肆了。 恩威並施,便是如此。 知州夫人终於带著丫鬟上了茶点,刚想招呼几人,踏影就带著那位同知大人进来了。 同知姓林,唐知州看到他很是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林同知更惊讶:“大人,不是您叫人唤我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吗?”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唐知州犹豫看向谢韞様,问道:“殿下,这是……” 谢韞様微笑:“喝茶就不必了,我家声声也不爱吃点心,好意心领了。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先来聊聊另一件事吧。” 谢韞様侧眼,看向踏影:“踏影,你先將事情简单说一遍。” “是!” 踏影將事情经过前后说了一遍之后,唐知州的脸色从迷茫不解变成惊讶凝重,最后愤怒地看向林同知。 谢韞様语气平平,发出灵魂拷问:“请问林同知,为何要对水庙村村民的报官行为视而不见?” “下官並非是视而不见啊!” 林同知著急地要解释:“大人,下官不是故意不將此事匯报与您的!今日是小公子的生辰,大人最是疼爱小公子,平日里大人忙於公务,下官也是想著今日大人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够好好陪伴小公子了,便想著让他们明日再……” 第352章 这个二公主莫非是在装? “荒唐!”唐知州痛心疾首地看著林同知,“平日里我如此重用你,你难道不明白公务无分昼夜,民生更无小事可缓?今日若因你一时『体谅』,让隱患拖到明日酿成祸端,这满城百姓的安危,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体谅我,你也该自己带著人去水庙村走一趟,而不是让他们明日再来报官。现在那群山匪,说不定已经冲向水庙村去了,我问你,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林同知忙道:“是下官思虑不周,一时间太过为大人著想,差点犯了大错。太子殿下已经重创黑风寨,那下官这就带人赶去水庙村,爭取把黑风寨一网打尽!” 唐知州脸色刚缓和几分,声声又天真烂漫地开口了:“咦?等等,你说慢一点呀,声声有点听不懂誒。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都是为了唐大人好,所以才忽略这么重要的事情的吗?照你这么说,这还得怪唐大人咯,毕竟,你是为了唐大人好呀。 而且这件事官府如此重视,身为同知的你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嗯……看著像坏官一样的决定。难道,唐大人不是好官?” 声声每说出一个问句,就往前蹦躂半步,最后直直停在唐知州面前,仰头看著他。 天真又疑惑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发出一个疑问。 可唐知州却从中探究到一点无形的压力。 唐知州一惊,唾弃於自己竟然对一个小女娃產生了这样的念头,隨即道:“二公主,下官不敢说是个好官,但为官之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下官一直以来都铭记於心啊!” 唐知州现在也是对林同知不上报消息的行为愤怒十分,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眼前这两位爷息怒,然后赶紧让官兵赶去水庙村。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下官以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带人去水庙村,那黑风寨的山匪们性子鲁莽衝动,最是记仇,肯定会再次前往水庙村的。若是再不赶紧派官兵前去,下官害怕水庙村的村民会……!” 谢韞様睨他一眼,给声声递了个眼色。 声声立刻轻哼一声:“哼,还算你有点脑子。” 唐知州忐忑地看著她:“那,下官这就带人赶去水庙村?” “去吧。”谢韞様这时才优雅从容地开始喝知州夫人呈上来的茶,“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林同知是唐大人的人,等唐大人回来之后,孤再追究之前的事。” 林同知嚇得腿差点一软,又惊又怕。 面上却只能强压著心情,诚惶诚恐地跟著唐知州匆匆忙忙走了。 临走前,林同知探究地瞟了一眼声声,他总觉得这个二公主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单纯天真。 她那些开玩笑似的孩童般的话,明明是故意把事情地重心往他身上推。 要不是知州大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水庙村和黑风寨牵引著,又害怕这突然出现的太子殿下大发雷霆,一下子没来得及细想,恐怕知州大人真的会立刻深究他。 届时,他肯定会被抓到马脚。 这个二公主……莫非是在装? 谁知,林同知刚想仔细打量她,就被当事人抓了个正著。 声声狐疑地望著他,歪了歪脑袋。 林同知瞬间谦卑地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跟著唐知州走了。 林同知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暗自警醒:不行,得赶紧想个藉口,该如何跟知州大人解释。 还有黑风寨…… 这两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会杀出几个宫里来的,还那么巧被黑风寨的人碰上了? 如果黑风寨那个该死的寨主被抓,他肯定会在牢中被严刑拷打的时候说出那些事情。 林同知暗自咬牙,不能让人知道他和黑风寨的关係……! …… 唐知州带著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之后,已经被刚才的场面嚇得不敢隨意说话的知州夫人闭了闭眼,豁出去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声声喝谢韞様跟前。 声声诧异地跳开了,她可受不住这大礼。 “太子殿下、二公主,求求你们不要怪罪我家老爷,他虽然没有太大的功劳,但一直恪守为官的本分。今日,也只是因为儿子的五岁生辰才提早从府衙回了家,他……” “唐夫人,你不必这么紧张。” 谢韞様揉了揉额角,眼里有一丝厌烦和疲惫。 又揉著太阳穴缓解了一下之后,谢韞様才接著淡淡开口,对著怔愣的知州夫人说道,“孤知道黑风寨的事已经让官府头疼已久,今日之事,也確实是因为林同知没有重视村民的话导致的。孤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自然不会牵连无辜。” 谢韞様亲口说不会牵扯到无辜之人,又说今日之事不怪唐继明,知州夫人自然放鬆下来,也没了刚才的恐慌和不安。 毕竟,如果太子殿下怪罪下来,他们整个唐家可都逃不了!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那位林同知,跟了唐大人很久吧?” “是,林大人自打老爷十年前做了这河山郡的知州之后,就一直跟著老爷了。”知州夫人揣揣道,“平时林同知做事稳妥,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事竟然都会忽略掉,差点就坏了大事。” “哦。”谢韞様若有所思,没跟著她的话继续谈林同知,反而是又把话头拋向了黑风寨。 “可这黑风寨,是这两年才突然冒出来的山匪吧?” “是啊。” 说起这个,知州夫人不由自主多说了几句,“其实这么些年,省城城郊外一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山匪窝出现。因为城郊外地势特殊,那些山,实在太適合山匪占山为王了。 不过吧过去的那些山匪寨子,就算难缠,耗些时日也总是能解决的,这个黑风寨刚冒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会和之前的那些一样很快就被解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期没能压制这个黑风寨,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官府几次围剿都不成功,反而让黑风寨越来越壮大。” 第353章 你现在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耶 知州夫人作为唐知州的夫人,与唐知州自然是夫妻一体。 这山匪的问题让唐知州头疼不已,知州夫人无论是从唐知州自身官场上的前途出发还是从那些百姓身上出发,对山匪的关心程度当然也不低。 因为省城周围的地势原因,又总是会有那么些不入流的人不愿用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要跑去做山匪。 本来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地方会没有山匪之类的不太平的事儿? 怪就怪在,这个黑风寨他是怎么能够存活那么久的。 不仅能不被官府抓到,还愈发地壮大起来了。 知州夫人这话一说,不仅是谢韞様,连声声都听出来了这黑风寨的独特之处。 “好奇怪,难道是因为黑风寨的寨主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比如说……嗯,是江湖上——” 声声下意识就要往话本子里那些峰迴斗转的剧情上猜,被谢韞様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知州夫人可否详细说一说每次官府前去黑风寨抓捕的细节?” “啊,这个……”知府夫人有些为难地说,“妾身居身於这后宅之中,並不清楚那些东西。” 谢韞様一顿,是他忽略了。 “不过,妾身可以带两位殿下到我家老爷的书房去。老爷经常会把公务带回府处理,都在书房那。”知府夫人道,“若是太子殿下想要详细了解一番,说不定能在书房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知州夫人现在一心只想要保住他们知府上下的小命,只要能让太子殿下满意,別说是去书房看什么公文了,就是要她现在把知州府的库房拿出来送给他都行。 再说了,太子殿下是储君,他们做臣子的,唐知州又没什么心虚的不能给他看的东西,知州夫人一点儿也不避讳把人往书房里带。 “那就麻烦太烦人了。” 谢韞様也不客气,水庙村那边有揽云他们在,二人本就打算在知州府等著水庙村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好好盘问一番那个林同知的。 那个林同知肯定有问题。 不知道黑风寨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眼下他们算是把黑风寨送到了唐知州的手上去解决,就等水庙村的事情解决之后,再依情况而看了。 谢韞様当即就要在知州夫人的带领之下去书房探查一番。 “踏影,你带公主回去,然后再过来。” “是,殿下。” 时辰不早了,等到唐知州带著人回来,又把事情解决,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谢韞様不想让她熬夜,便喊踏影把人领回客栈去睡觉。 声声本来还不大乐意,刚准备拒绝,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乖乖点头答应了。 “好吧,那哥哥也要早点休息噢。” “好。” 声声乖乖巧巧地被踏影护送回了客栈,又十分配合地在紫鹃的照顾下洗漱完上了床。 声声小幅度地打著哈欠往被子里钻,紫鹃给她掖好被角,看她擦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道:“小姐快睡吧,今天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嚇,奴婢在这儿守著小姐睡著了再走。” 紫鹃怕她白天受了惊嚇心里会害怕,便直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头。 “没关係的紫鹃姐姐。”声声睏倦地摇了摇头,“声声不怕!而且不是有踏影在吗,紫鹃姐姐不用守著噠。今天赶路紫鹃姐姐也困了,紫鹃姐姐快去好好休息吧。” “小姐,你忘了,踏影已经回知州府去啦。”紫鹃笑道,“小姐还真是困得不行了,连这个都忘了。太子殿下还在知州府,追风大人和其他几位暗卫都在水庙村呢,太子殿下身边没人,踏影当然要回去找太子殿下的。” “哦哦。”声声胡乱点了点头,像是困极了,思绪也混乱起来,“不过紫鹃姐姐,为什么你对追风的称呼那么不一样啊?” “啊?”紫鹃一嚇,思考了一下,自己也才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不是,是因为一开始咱们身边只有追风大人这一个暗卫呀。当时就是这么称呼他的,后来习惯了就……” 紫鹃解释著解释著,发现床上的小糰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匀称,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紫鹃鬆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好险,还以为差点就要被公主发现她的小心思了。 紫鹃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脸就烧的通红,羞赦迟迟散不掉。 见小糰子已经熟睡,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把床纱放下来,赶紧小心翼翼出去了。 紫鹃现在急需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然她感觉自己要被自己给羞死了。 石头和炎琥一左一右窝在床尾,万籟俱簌之后,声声试探地朝著黑暗中叫了一声。 “踏影?” 没人应。 “踏影!” 还是没人应。 “嘿嘿,看来真的走了,那现在我身边岂不是一个人也没有?” 声声嘿嘿一笑,咕嚕嚕下了床,轻手轻脚地给自己穿上衣服。 小糰子动作轻快又流畅,眼神清明,哪里有一点儿方才睏倦的流泪的痕跡。 石头围著她打转:“主人主人,你现在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耶!” “那当然,这可都是在哥哥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 之前在宫里声声已经摸出了谢韞川的动作规律,虽然谢韞川每天都很忙,但要是谢韞川忙到连晚饭都没陪她吃,就一定会在深夜回宫时先去看一眼熟睡的小糰子。 反之,只要谢韞川晚上陪她吃饭,晚上就不会去看她有没有乖乖睡觉。 可有一段时间裴忌每晚都要打拳,声声想去看,便只能想办法敷衍过谢韞川的“视察”。 因此,声声也琢磨出了一套应对谢韞川“视察”的办法,那就是假睡。 穿好衣服之后,声声一边穿鞋,一边对炎琥说:“炎琥,你快去看看紫鹃姐姐睡觉了没有。” 炎琥闻言,钻到外间去看了会儿。 “已经睡著了。” “太好了。”声声穿好鞋,嘱咐两个小傢伙,“待会儿咱们先悄悄出去,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把紫鹃姐姐吵醒了。” 第354章 肯定是林同知 要是把紫鹃吵醒,她今晚上是肯定不能溜出去了。 现在她身边没有暗卫,这里不是皇宫,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带著紫鹃一起,紫鹃也会出於安全考虑不让她出去的。 更何况,她要去的地方,是极有可能正在爆发一场官兵与山匪之间斗爭的水庙村。 两个小傢伙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声声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小脑袋,带著他们猫著腰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 此刻还有不到半个生辰就要到子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影,石头终於得以在外面光明正大地出现,开心的不得了。 “主人主人,快上来快上来,石头已经迫不及待想跑一下了!” “好。” 声声和石头在宫里时经常这么玩,閒来无事时很喜欢骑著石头到处溜达。 只可惜在宫里的时候石头还没有长得现在那么大,声声好歹也是个六岁的孩子,石头能驮起她,却没法带著她跑。 现在石头五个月大了,体型变大虽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好处。 比如看上去更加威猛。 再比如,就是可以驮著声声跑了。 石头还会一直长大,直到变得和他爹娘一般大小,甚至比他爹娘体型还要大。 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还要拉风。 声声简直不敢想,她骑著一只大老虎的样子该有多么的帅气,那还不得迷倒万千少女! “炎琥,你在前面带路,咱们去水庙村。” “好。” 炎琥开路,三个小傢伙避开人跑到城门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庙村的事情,此刻本应该关闭的城门竟然还是开著的。 一群官兵守在城门处,一个老大模样的人在城门外侧来回踱步,望著水庙村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声声带著石头和炎琥躲在角落里,听见那个人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黑风寨的人真是可恶,竟然想去屠村!还好咱们知州大人去的及时,刚刚援兵也已经赶过去了,这次,应该能把黑风寨打得落流水吧?” “不好说,那黑风寨实在邪门,每次都能有惊无险。而且这次太突然了,怎么说进山就进山了?” “是啊,之前好歹都是有计划的,这次也太突然了。依我看,方才知州大人带人把那些山匪赶走之后就应该先按兵不动,从长计议……” 声声又默默听了一会儿,大概总结出了水庙村那边的情况。 从揽云手下逃脱的那个山匪回去报信之后,黑风寨果然又派了人去水庙村算帐。 黑风寨的寨主听说自己的弟弟死了,当即就亲自带著二十个人回了水庙村,要把水庙村屠村以泄愤怒。 幸好唐知州带著人紧赶慢赶地先一步到了水庙村,把村子里的村民保护了起来。 黑风寨的寨主平时鲜少亲自出山,这一次要不是他弟弟——刀疤男死了,他也绝不会下山让自己暴露在官府的视线之下。 唐知州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就想下令追杀,黑风寨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两方交战之中黑风寨趁著混乱把刀疤男的尸体带走之后就逃跑了。 唐知州本想带著人追上去,被林同知劝了下来。 林同知说,一时半会他们追不上那群山匪,两方必定会在山里展开交战。 在山里的话,他们不比黑风寨的人有优势,而且也不清楚黑风寨的人会不会在寨子里留了什么后手。 所以林同知暂时劝下了唐知州,建议他保守考虑还是先再调些人手过来,以防万一。 於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一支两百人的队伍被临时调过去,颇有一番今夜就要把黑风寨给拿下的意思。 声声猜想大概是因为谢韞様此刻还在知州府里等著,这个太子殿下的身份让唐知州压迫感太强。 而且黑风寨此时正好损失惨重,少说也死伤过半,若是不趁著这个机会一举拿下黑风寨,怕是不好解释。 毕竟他们下午的时候可是连副寨主都给解决掉了,其他的山匪少说也死了二十几三十个。 除非黑风寨背后另有乾坤,否则要是这种情况下都无法將黑风寨拿下,唐知州这个知州也是做到头了。 唐知州自己也是清楚的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火急火燎地临时决定要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去剿匪。 声声却有些担心。 依他们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唐知州身边那个林同知十有八九不对劲。 唐知州打算追击那些山匪时的劝解是真心实意想要考虑一个周全保险一点的情况,还是为那些山匪爭取一个权宜之计……暂时无从得知。 再结合之前唐知州对林同知的態度,大概是因为林同知在唐知州手底下跟了十年的缘故,林同知知情不报的行为虽然让唐知州感到失望和愤怒,却並没有往別的地方想。 也是,毕竟是实打实的十年,林同知又是唐知州的左膀右臂。 別说十年了,就是现在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说紫鹃其实是个叛徒之类的话,声声也是不会信的。 等等…… 声声忽然想到一个特別重要的问题。 “刚刚那些官兵说官府的每一次剿匪行动都是有计划的,也就是说官兵们的计策、人数,甚至他们每一步的行动,都是被提前安排好了的,实战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那么,黑风寨为什么每次都能够脱险?如果说,是因为官府的计划被人提前透露给了黑风寨呢……?” 声声皱著眉头思考,来回踱步。 “没错!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总是抓不到黑风寨,为什么官府总是损失惨重……因为他们的计划早就被人提前告诉黑风寨了!如果说官府之內有一个和黑风寨相联的人……肯定就是林同知!” 林同知位同知州,绝对是有权知道官府的那些计划的。 而且他的地位高,要做点什么也不会受到过多的限制。 最重要的是,唐知州信任他,唐知州绝对不会相信是自己身边的人和山匪沆瀣一气! 第355章 竟然能骑在老虎头上 最无解的,还是下午水庙村的村民去官府报官时林同知对此事视而不见。 这一点,就算不能够证明他和黑风寨有特別的关係存在,至少足以证明林同知心思不纯。 经过一番推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同知会这样,但林同知有问题是真的。 “糟糕,如果是这样的话,唐知州现在要剿匪,林同知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声声来不及细想,看著大开的城门,心里思索著要是直接骑著尸石头衝出去的话不被抓到的概率有多大。 声声倒不是很担心被这些官兵抓住,这些官兵现在的心思显然大都放在剿匪一事上。 且现在夜已深了,城门本该是关闭著的,正常情况下平日里的这个点根本就不会有百姓再出入城门。 她要是骑著石头趁其不注意直接衝出去,大概率是不会被他们第一反应下抓住的。 声声主要是有点担心……嗯…… 她今夜偷跑出来的事儿被太子哥哥知道。 石头和炎琥端坐在她两侧,静静等待她的號令。 “主人,咱们冲不冲?” 石头跃跃欲试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石头之前因为在宫里,一直乖巧地像个小猫一样。 自打今天第一次展现出属於猛虎一族的力量之后,血脉里的东西就觉醒了,对这种力量上了癮。 既威风,又能保护主人! “石头已经长大了,主人你不要怕,石头会保护好你的!” 声声被石头这么一说,登时也热血了起来。 “哎呀算了算了,大不了就被打几下屁股,总比看著唐知州他们陷入危险的好!” 声声一股脑爬上石头的背,“这个林同知到底是个黑心的还是咱们误会了他,去一探究竟便知道了!” 声声调整好了坐姿,手揪住石头脖子上的毛,“石头,这样抓著你疼不?” “不疼主人!” “好宝宝。”声声摸了摸石头的耳朵,拋出一句夸讚,然后手上攥紧,“炎琥,还是你在前面开道,我和石头跟著你跑。记住啦,一定要尽全力跑嗷!石头要加油,等到了城外把他们甩开再停下来休息。” 石头低吼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炎琥抖了抖毛站起来做了个起跑的姿势,声声盯著城门的方向,道,“三,二,一——开跑!” 夜色將城门染成一片漆黑,火把的光照亮了几点地方。 此刻没人进出城门,守在城门口的官兵空閒下来正倚著斑驳的墙垣閒聊,无一不是在说剿匪的事情。 忽然,一道棕影如流星般掠过青石板路——是只毛色油亮的黄色大狗,耳朵贴在脊背,四爪翻飞间几乎擦著官兵的靴边,只留下一阵轻尘与短促的喘息声,便灵巧地直直穿过城门,向著城外跑去。 官兵们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只狗跑了出去。” “不管了,一只狗而已。” 一只狗而已,不值得这些官兵们打起精神,可不等官兵反应过来,一阵更重些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先入目的是一个打扮简单的小女孩,裙摆被风掀起细碎的弧度,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衝来。 官兵们皆是一愣,第一反应是一个小女孩是怎么跑的那么快的? 声声出来的匆忙,浑身都很素净,没有一点儿首饰,连头髮都是空手隨意挽起来的,此刻因为运动散落了几缕,显得有些隨意,但仍旧不影响她却丝毫掩不住那一身清灵秀逸的气韵。 声声朝这几个官兵眨了眨眼,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许是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官兵们一下子被她这声招呼给整不会了,还回了句:“你好……” 待到声声笑嘻嘻地从他们面前经过,那边在外踱步的头儿也吼了句:“干什么呢,把人拦住啊!” 官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要把人拦住,可此时他们却看见了更让人震惊的东西—— 那个孩子,竟然稳稳骑在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背上。 白虎皮毛如覆初雪,经过官兵时也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墨玉般的眼眸里映著霞光,冷漠和警告几乎要溢出来,紧隨那只土狗之后,带著少女裙摆上飘飞的细碎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城门,只留给夜色一个灵动绝尘的背影。 “臥槽,那又是什么东西?” “我没看错吧,那好像是一只老虎!” “没看错,我也看到了,那就是一只老虎!” “天啊,他们是从城里出来的吧,城里怎么会有老虎,那个孩子是什么来歷,竟然能骑在老虎头上!” 原本唯一一个清醒著要拦人的官兵头子在看到那只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毛骨悚然的老虎之后也傻了眼,愣愣的定在原地,直到那几个小傢伙没了影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把人放出城了。 官兵头子一巴掌打到那几个呆滯的官兵头上,怒道:“看看看,还看!还不快点去追,知州大人今夜在剿匪,城外可不安生,把孩子放出去了遇到危险咱们都別想要脑袋了!” “是、是!” …… 顺利衝出来的声声开心不已,在炎琥的带领下几个小傢伙先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停了下来,准备休整一下。 石头一停下,声声就赶紧翻了下来,问石头:“怎么样石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石头到底还只是个小老虎,声声十分不放心他,担心他背著自己跑得这么快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压力。 好在石头看上去除了稍微有点兴奋之外一点事儿都没有,活蹦乱跳地:“石头没事啊主人,主人你也太小看石头了!” 炎琥也让声声放心:“声声你別太担心了,石头虽然还小,但好歹也是只老虎,哪有这么脆弱。” 声声还是不放心,擼了虎头好一会儿:“可是石头才五个月,对石头来说声声会不会太重了,对他有压力呀?咱们待会儿还是慢慢跑吧,跑得太快了石头会不舒服吧。” 第356章 直面这样的死亡的复杂情感 “怎么会怎么会!”石头反覆横跳,证明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主人你很轻的,石头没什么感觉呢,石头可以跑得很快的!” “是啊声声,你也就这么点重量,你才六岁呢,能重到哪里去。”炎琥不甚高兴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体格只有这么大,我也可以背你。” 炎琥肩高半米,体型在中华田园犬里已经算是很大的了。 但犬虎有別,炎琥快三岁了,在五个月大的石头面前还是小了一圈。 “总之,你不要太溺爱石头了,他虽然才五个月,看你別忘了虎一族可是有百兽之王的名號的。只是背个小孩跑一段路,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到,你也別欺盼他长大之后会成为什么猛虎咯。” 炎琥这话说得不错,出於太过的担心而限制石头的话石头是不可能成长的。 连石头自己都赞同:“嗯嗯,主人你放心,石头真的可以,要是石头不舒服的话肯定会告诉主人的!” “好吧。”声声没再纠结,手脚並用地再一次爬上石头背上,“那咱们,出发!” “是,主人!” 三个小傢伙再一次踏上了去往水庙村的道路,仍旧是炎琥在前面带路。 炎琥还记得水庙村和城门之间的路,因此他们並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找路上。 只是等他们到达水庙村时,水庙村周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並没有见到人影。 “咦,奇怪。”声声疑惑,“难道是已经深入敌营了吗,可是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呀。”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证明之前这里发生过打斗。 仔细一看,先前摆放著尸体的那里確实多了许多新的尸体,有山匪的,也有官兵的。 声声皱了皱眉头,这些尸体並没有被盖上白布,看著有些惊悚,她心里有点害怕。 害怕之后,更多的是对直面这样的死亡的复杂情感。 山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可官兵们为了杀山匪,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实在令人动容。 她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宫墙之外,还有这么多混乱的事情发生。 声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 眼下,还是先找到个人问问吧。 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知道黑风寨的老巢在哪里,她该去哪里找唐知州? 声声带著两个小傢伙进了村子里,但村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虽然有些人家的房子里是点著灯的,却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人呢?” 没有官兵到不奇怪,可能是跟著一起去剿匪了。 可是揽云姐姐他们难道也是跟著一起去帮忙了? 还有村民们呢,村民们怎么也没影子。 转了一圈也没见著人,声声正奇怪著,炎琥的叫声忽然传来。 他们是分头找的,听见炎琥的叫声,声声和石头赶紧去找炎琥匯合。 只见炎琥站在一个看著比別家稍微大些的人家院子里,衝著水坛旁边的草垛子叫。 “炎琥,是找到了吗?” 声声提著裙子跑过去,炎琥见她过来,爪子用了点力,要把那草垛子推开。 声声看见他的动作,赶紧叫上石头一起帮忙。 草垛子被推开,一道明显的缝隙在地板上慢慢浮现。 看真切了,才发现这是一块木板。 炎琥衝著这条缝隙又叫了一声:“地窖,人都在这下面。” “对呀,下午的时候那些村民是躲进了地窖里,所以他们现在应该也是在地窖里躲著!”声声开心地亲了一口炎琥,“炎琥你真棒!你简直是最聪明的小狗!” 炎琥傲娇地哼唧两声:“那当然。” 石头不甘示弱,爪子拍到那块木板上,说:“主人,石头来把木板打开!” “等等!” 炎琥拦住他,“这木板下面有人靠近了!” 石头动作一顿。 这木板就是地窖的入口,声声想了想,手指敲在木板上,又把身子趴了下去,对著底下温声开口:“有人吗?我是知州府派来噠,不是山匪!” 声声的声音不小,大概是里面的人听出来是个小女娃的声音,木板下面很快就传来一阵铁栓抽动的声音。 声声赶紧挪开位置,防止自己被木板掀翻了。 “小姐!” “嗯?” 声声正拍著衣服上的泥土呢,一听这声音,抬头一看,这不是揽云吗? “揽云姐姐!” 声声眼睛一亮,“揽云姐姐,你没去剿匪呀,声声还以为你们都去剿匪了呢!逐月和追风呢?” 声声看见揽云跟身后的两个官兵解释了几句,隨后从地窖的楼梯上走出来,把木板重新盖上,才回她。 “小姐,逐月和追风跟著唐大人一起去追山匪了,以防变故,在官府的人回来之前村民们都在地窖里躲著,我带著几个官兵留下来保护他们。” 揽云飞速地解释了一下她的情况,紧张地问她,“小姐,您是一个人出来的吗,公子和踏影呢,他们没跟著吗,他们怎么放心小姐您一个人出来?” “嘘。”声声用手指在嘴唇上轻轻一按,“声声是背著哥哥出来的!” 揽云错愕:“啊?小姐,这太危险了,您怎么能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揽云看见声声身后探出来的两个小脑袋,话一顿,改口道,“您怎么能一个人带著石头和炎琥一起溜出来呢,逐月和追风都不在您身边,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没事啦没事啦,揽云你先听我说。” 声声按耐住揽月的担心,赶紧把她的推测和知州府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所以,声声觉得那个林同知是坏人。” “原来是这样。” 声声的话非但没让揽云露出什么意外的情绪,反而是瞭然,“怪不得,当时那个林同知拦住唐知州,劝唐知州再去调些人来的时候,表现得怪怪的。” “此话怎讲?” “当时林同知这么建议了之后,唐知州当然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林同知回城里去调人,我当时本想回知州府给公子匯报一番情况,便在暗中跟著那个林同知一起回了城。没想到,这林同知在调人的时候偷偷去见了一个人,跟那个人说什么……要杀个回马枪。” 第357章 咱们在这里守著,等著他来 “当时我没想到林同知会有这么一出,便没仔细听,只隱隱约约听到这么个词还有村民之类的。等我再想仔细去听一番,那个人已经走了。我心下觉得不安,便放弃了回去给公子匯报,回水庙村將村民们安排进地窖里躲藏。” “嗯哼?” 天啦嚕,看来林同知果然有问题没错了。 声声眯起眼细细思考起来。 结合声声看过的所有话本子的经验,再结合林同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林同知说的那什么“村民”、“回马枪”…… 该不会是要趁著官府在全心全力剿匪的时候回过头来突袭水庙村,借伤害水庙村的村民们来强迫唐知州剎车吧?! 可是现在调动出来的官兵都在剿,林同知哪里来的人在唐知州眼皮子底下调动呢。 除非,林同知要用的人不是官兵,是山匪。 唐知州作为这些百姓的父母官,试问当他正一门心思地剿匪时忽然听到水庙村的村民们正在被他痛恨已久的山匪们大肆屠杀。 唐知州是选择忽略村民的性命继续剿匪呢,还是该选择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剿匪机会回来救人? 声声觉得,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选择继续剿匪,会落得一个凉薄无情藐视百姓生命之名。 选择救人,可能以后就再也没那么好的机会去端了黑风寨的老巢了。 林同知的算盘,打得还真是不错。 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今天的变数,是他们带来的。 林同知既然已经知道她和谢韞様的身份,怎么也不细细琢磨琢磨,太子和公主身边的护卫,那能是什么普通护卫吗。 声声迅速敲定了计划,对揽云道:“揽云,你做的很好,黑风寨那边有逐月和追风在,我们不必太过担心。” 林同知既然要派人悄悄杀个回马枪,那就说明黑风寨那边在听到水庙村有难之前还是会继续剿匪。 也就是说,只要水庙村不被成功“背刺”,唐知州不用面临那个二选一的难题,剿匪行动就会顺利地进行下去。 那些官兵们说了,之前的剿匪行动都是有计划的,也是因此才给了林同知能够把计划透露给山匪的机会。 可今夜,完全是突如其来没有计划的。 没有计划,林同知拿什么透露给山匪? 或许正是因为林同知在这上面失了先手,他才会想到这般阴毒的计策,试图阻止官府剿匪。 声声不由得奇怪,林同知到底是有什么秘密,才会寧愿去用一整个村子的村民的性命来换取一个山匪能够喘息的机会?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但综上所述,只要能够保证水庙村的村民们安然无恙,自然就能避免唐知州会面临二选一的难题了。 说干就干,声声立刻询问揽云:“揽云,地窖里有多少个官兵在?” 她们都不知道林同知会派多少人来水庙村偷袭,怕就怕他为了黑风寨不择手段,所以在不知道对方的手段时还是得谨慎为妙。 “回小姐,事发突然,官府调兵紧张,只留下了六个官兵。” “六个?”这倒是比声声预想的多。 林同知能叫的人,无非就是那黑风寨里的山匪。 黑风寨要留一部分人在寨子里抵抗官兵,他又能剩下多少人来水庙村。 只要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有揽云在这,不怕被那些山匪得逞。 “揽云,既然他要借力打力,以水庙村村民的安危来威胁,那咱们在这里守著,等著他来!” 声声气势汹汹地挥了挥小拳头,“这个林同知,幸好他只见过踏影一个人,还不清楚揽云你们三个和踏影一样也是咱们身边的亲卫。估计他看见踏影是跟在哥哥身边的,只猜到踏影身份不一般,还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护卫呢。没想到吧,大家都超级厉害噠!那些山匪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吃不了兜著走!”石头耀武扬威地一起喊了一句。 “是,小姐!” 声声小脸上儘是坚毅,把她的计划说完之后,揽云不由自主就应了一句,应完之后才想起来担忧:“小姐,要不属下还是先把您送回客栈吧,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属下担心您会受到波及。” “那怎么行,揽云你可不能走开啊,万一你一走山匪就来了怎么办?” “可是……” 揽云犹豫不决,那总不能让小姐又一个人自己回去吧? 不行,这样她更不放心了。 “好了好了,我身边有炎琥和石头在呢,不用担心我呀。” 声声宽慰地拍拍揽云的肩膀,正想再说点什么让她安心,揽云忽然耳尖一动,听到屋子外面传来野草被略动的声音。 “谁?” 揽云瞬间警戒,把声声挡在身后,盯著屋子外面的黑暗。 石头和炎琥也竖起了尾巴,秒切战斗形態。 在几人的视线之下,黑暗里忽然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和闷哼。 紧接著,几道瘦小的身影踉蹌著从树影后走了出来,脚步掠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出黑暗,有一点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出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衣袍。 最前面的男孩右腿裤脚被撕裂,似乎是伤口渗出暗红的血珠,让那一块地方远看著十分凌乱不堪。 男孩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皱紧眉头,死死咬著唇,一副虚弱的模样。 “別、別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另一个高些的男孩攥著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脊背,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又带著恳求地望著揽云。 他同样也很狼狈,额角肿著一块青紫,脸颊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嚇。 两人身后,还有一个较为瘦小的男孩,瞧著倒是三人之中最整洁的,没看出来受了什么伤。 但他面色紧张踌躇,看向揽云几人时带著害怕。 见是几个受了伤的孩子,揽云的警戒也放鬆了,问道:“你们是谁?” 没受伤的那个男孩说:“我们是那边村子里的人,我们的村子……” 第358章 他们是坏人 “我们的村子突然有山匪来了,我们是爹娘拼命送出来的,慌乱之下隨便找了个方向跑,就到这里来了!” “对,我们本来是想寻求帮助,没想到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还以为这个村子也遭了山匪的残害,这才往村子里走,想要一探究竟的……” “原来是这样。” 揽云狠狠骂了句那些山匪,“该死的山匪,目標竟然不止是水庙村么?” 声声也觉得可恨:“那,那个村子里的人岂不是……” 话音一顿,声声看向这三个男孩,看他们惨兮兮的样子,有点不忍心说下去。 揽云拳头硬了:“除了水庙村之外,別的村子里现在根本没有官兵在把手。可恶的山匪,竟然如此伤害无辜!” “事已至此,这也说明了那些山匪已经开始行动了对不对?其他村子那边,咱们现在又走不开,只能等我们把山匪都剿灭,事情结束之后再去处理了。”声声皱著眉冷静地说道,“现在,咱们先把这几个小哥哥送到地窖里一起躲著先吧?” “好!” 声声和揽云简单地商量了几句,夜色太深,两人商量时並没有发现那几个小男孩抬眸间的狠决。 趁著两人说话间,这几个男孩不动声色地朝两人挪动,原本按住伤口的手不知道何时移到了腰后的位置,像是在摸索著什么。 炎琥首先察觉到这几人的小动作,缓慢地挡在前面阻挠了几人的动作,眸子里的幽光在月光下愈发清晰璀璨,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炎琥尾巴下垂,冷冷看著眼前的几人,无声地警告他们。 三个小男孩呼吸一滯,大抵是因为动物的眼睛是天生的反射珠,微弱的月光照射到炎琥的眼睛里之后再反射出来的光异常明亮。 然而炎琥的身躯在眸光的对比下又是晦暗不明的,这就导致了在三人眼里,那一双反射著光芒折射出红色、绿色等耀眼顏色的眸子是悬浮在空中的。 三人猛地一嚇,直到炎琥有些不耐地对著他们齜了牙,为首的男孩才发现这只是一只狗而已。 鬆了口气之后才发现,他们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汗。 奇怪,怎么会从一只狗眼里看出了警告? 他们竟然被一只狗嚇住了。 几个小男孩对视一眼,看了看正小声说话的声声两人,又看了看炎琥。 虽然只是一只狗,但这只狗著实令人发怵啊。 就在几人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前时,三人又猛地发现——那双充满警告意味的眸子后面,又一双更大些、更有压迫感的眸子缓缓上前,最后定格在那只的狗上方。 一样的光芒,一样的警告,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威压。 两双眼睛直直盯著他们,令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什、什么……” “两只狗?” “不是……”小男孩战战兢兢地又后退了两步,指著前方的手指不停颤抖,“是、是一只……” 另外两人僵硬地看过去,两双眸子的主人一步一步往前走靠近了他们,他们这才惊觉,一只是狗,而另一只——是一只老虎! “啊!” 三人嚇了一跳,百兽之王的压迫感促使他们心里充满了恐惧。 “嗯?” 声声听到响声,回头一看,还以为是炎琥和石头在嚇唬人呢。 “奇怪,炎琥和石头从来不会这样的呀?” 声声叫了一声:“石头,炎琥,不许调皮。” 炎琥正要提醒她,忽然耳朵一动:“声声,周围有人来了。” 什么? 声声登时严肃起来,自然而然地就把两个小傢伙异样的原因归於这上面了。 下一秒,揽云也严肃起来,低声道:“小姐,有人来了。” 三个小男孩对了个眼神,眼里都是不解。 他们还没开始行动呢,应该还没有人来吧? 揽云已经迅速打开了地窖的木板入口,对下面喊了一声,六个官兵迅速出来,恭敬道:“姑娘有何吩咐?” “有人来了,我怀疑是山匪。” “什么!” 官兵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那、那怎么办?他们人多不多,我们只有六个人啊!” “別急,先把这几个孩子带下去。” 揽云把声声和那几个小男孩一起交给官兵,想让他们把声声和小男孩一起带到地窖里躲好,自己则是飞身上了屋顶,想要观察一番周围的情况。 谁知,揽云刚站上屋顶,官兵们见小男孩身上有血正扶著他们往地窖里去,忽然传来一阵刀入肉体的声音。 “啊!” 紧接著传来的便是官兵的惨叫声。 声声还以为是山匪出手了,可当她听到声音立刻回头望去,却见那用刀杀死官兵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几个小男孩。 这几个小男孩瞧著受了伤虚弱的很,年纪又小,官兵哪里会对他们设防? 官兵扶著他们,压根就没想太多,以至於唄这些小男孩一手一把刀插进肚子里的时候都还是不可置信的。 隨著六个官兵的倒下,这三个小男孩哪里还有虚弱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和那些山匪一样的粗蛮和狠戾。 声声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三个小男孩才不是什么从山匪魔爪下逃出来的村民,而是山匪派过来演了一齣戏好不费力地就除掉官兵的小山匪! “不是,你们才几岁啊就误入歧途了?” 声声欲哭无泪,见揽云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下来了,赶紧往地窖入口跑。 “揽云姐姐,他们是坏人!” 揽云眼泛冷光,挡住要追声声的三个小男孩,有些气愤:“黑风寨果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连几个孩子也利用!” “哼,黑风寨给我们饭吃我们才不用流浪,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另一个小男孩拦住他:“我们不是体的对手,不要激怒她!” “怕什么,大当家的就在周围,他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揽云闻言,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脑子里迅速开始分析这周围能够躲藏的地方,最后把视线放在后院周围那茂密的树林里。 第359章 石头,別咬屁股 揽云冷声道:“是吗,那我就先解决小的,再解决老的。” 说罢,揽云手持剑飞向那边,剑光直至。 小男孩惊嚇:“寨主,快出来救我们!” 然而,並没有人回应他们。 “怎么回事,寨主大人呢?” “寨主大人,你们在哪里?” 揽云冷笑,一剑刺向一个小男孩:“看来,你们是被拋弃了。” 话说完,剑也拔了出来。 剑尖带动血液,鲜红的顏色一直顺著身体滴到地面,直到那个小男孩倒下,脸上还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死、死了!” “怎么回事,寨主大人您在哪里,不是说好完成任务就会带兄弟们出来掩护我们的吗!” “寨主大人不要我们了!” 揽云冷笑:“一群残害百姓的自私自利的山匪,还指望他们和你们共生共死么?” 另外两个小男孩嚇得赶紧求饶。 “姐姐,大侠,我们还只是个孩子,我们也是被一时蒙蔽了,是被逼迫的啊!” “对对对,救救我们吧,我们还只是孩子,你不会冷血得连小孩子都能痛下杀手吧!” “是吗,若你们是被胁迫的,明明一开始就能向我们求助。”揽云在两人希冀的眼神下毫不动容,“至於冷血——我不在乎。” 说罢,揽云手腕轻轻一转,锋利的剑刃擦著两人的脖子扫过,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剑气洒过,伤口不断扩大,血流不止。 两个小男孩应声倒地,表情与先死的那个如出一辙。 揽云淡淡收起剑,剑光有一瞬照亮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又从容。 “愚昧的怜悯,是持剑之人最大的忌讳。” 声声躲在水缸后面,听见没了声儿,探出来看了下,隨即拍了拍胸脯,给揽云喝彩:“哇哇哇,幸好有你揽云姐姐,揽云姐姐你好棒啊!” 天啦,谁能想到那几个跟裴忌一般大的小男孩竟然会是山匪? 黑风寨也是丧心病狂,连小孩子也要拐回去做山匪。 而且听刚才他们说的话,这几人似乎对黑风寨很是信赖和忠心。 这一点声声不做评价,因为他们说是黑风寨给了他们饭吃,这样看来站在他们的角度上黑风寨儘管无恶不作但確实是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至於他们今天为什么会来这么一齣戏,想来也是猜到了水庙村內会有官兵留下,所以才派了这么几个小山匪来打前阵,用外表迷惑水庙村,从而试探出水庙村內官府到底留下了多少人。 可惜,这些男孩以为黑风寨的人会在他们演完戏除掉那几个官兵之后会出来掩护他们。 他们没想到,他们信赖的那所谓的黑风寨寨主,直到现在尸体凉了都没出现。 声声来不及感嘆这些小男孩演技高超,一边对著地窖里战战兢兢往入口处探的村民们说了句“好好呆著嗷”,一边把地窖的入口关上了。 完了之后,赶紧拽著揽云的衣摆躲在她身后,狐假虎威地朝周围放狠话。 “快点出来吧,別以为躲在树后面我们就看不见你们嗷!再不出来,待会儿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揽云神色冰冷,淡漠地扫视过周围的一草一木。 “不过是一介女流,还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娃娃,哪里来那么大的口气!” 话音一落,一柄短刀忽地从空中直直射向两人,带著狠厉的肃杀和气恼。 那短刀来的急切,颇有一番算帐的气势,却被揽云轻轻抬剑,没费太大力气就打掉了。 短刀被迫改了方向,拐了个弯,插进一旁的泥土里半截。 可见,掷出这把短刀的人原本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揽云平静道:“力气倒是挺大。可惜,空有一身蛮力。” 揽云语气没什么起伏波澜,正如她这个人的性子一般,仿佛只是单纯地对此事做了一个简短的评价而已。 可结合现在这个场景,在別人看来,怎么都是不屑的表现。 那人像是被落了脸面一样,生气极了:“好你个小女娃,老子待会儿就要打得你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粗糲的骂声彻底打破夜的寧静,暮春的山风卷著草木清香,掠过青石板路时骤然凝了几分冷意。 炎琥金色的绒毛被风吹得微颤,眸子亮得惊人,死死盯著前方骤现的黑影,和石头一起把声声夹在中间,不让声声有一点暴露。 二十余道身影几秒之间从数个方向出现。 石头驀地虎啸一声,那声音再次传来:“抓住那只老虎,卖掉可值千金!” “哼,想的美。”声声哼了一声,叉著腰道,“你就是黑风寨的那个寨主吧?有本事你就试试唄,不过你的下场只会跟你的弟弟一样,那就是浑身变得凉凉的哦。” “找死!”为首的那人恼羞成怒,抬手示意其他的山匪停下来,“我弟弟,就是你们害死的?” “害死?”声声疑惑地摇摇头,“才不是我们害死的呢,是他自己要去祸害村民,又正好被侠肝义胆的我们撞见,那我们只好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剑教他做人咯!他自己技不如人,怪的了谁呀?” “你!”黑风寨寨主气急败坏,“原来你们就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现在我就要你们血债血偿!” “哦,好怕怕。” 声声眨眨眼。 黑风寨寨主:“该死,一直在挑衅我!” “兄弟们,一起上,给死去的副寨主报仇!两个小女娃也搞不定,我们黑风寨也没脸再存在下去了!” 二十余个山匪听他一声令下,齐齐怒喝一声衝上前来。 揽云未动,只抬眼扫过逼近的山匪。 声声指尖轻轻在身侧白虎的头顶揉了揉,柔声道:“石头,他们想把你抓了卖钱,还不去教他们做人?” 又擼了把威风凛凛的大黄狗,道,“炎琥,你教石头教他们做人!” 那通身金黄的大狗立刻领会,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咆哮,脊背弓起如拉满的弓,竟比寻常狼犬还要壮硕几分,一双黑眸冷得像淬了冰。 躬身、蓄力、跃起、撕咬。 第360章 帅气的揽云姐! 拔剑、银光、碰撞、声响。 刀锋破风的瞬间,揽云的身影忽然动了——不是疾冲,而是如柳絮般轻飘飘向后掠出半尺,手中长剑“錚”地出鞘,银芒一闪,竟精准挑中了山匪握刀的手腕。 “啊!” 惨叫声中,黑风寨寨主手中钢刀落地,揽云足尖在刀把上轻轻一点,那刀便如活物般弹起,直直射向另一侧袭来的匪人,正中小腿。 揽云全程身姿未乱,甚至还有空抬手接住了从空中跃起撕咬住一个山匪的小石头,將它稳稳放在地上,声音清浅如溪:“乖,別咬屁股,不致命。” 说罢,反脚踩在黑风寨寨主的背上,强行把他压在地上,一剑给了另一面衝上来的三人。 石头似懂非懂,炎琥无奈极了,右前爪搭在脑袋上嘆了口气,竟是做出一个扶额苦笑的表情。 “石头,不要咬人的屁股,咬脖子才能一招致命。”炎琥尽心尽力做翻译,把揽云言简意賅的话解释给石头听。 “嗷嗷!” 石头乖乖记下了,倒是声声笑得不行,从憋笑变成捧腹大笑。 石头著急地跺脚:“主人你笑什么呀,石头听懂了的!” 黑风寨寨主气的咬牙,偏他现在被人踩著,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只得气急败坏地对其他退怯的山匪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她给我杀了!” 可其他山匪见揽云一剑就能杀掉三四五个人,哪里还敢上前,连连退却,在原地犹豫不决。 黑风寨寨主脸色难看:“你们是瞎的?还不给老子上啊!” 山匪们面面相覷,好半天才咬牙衝上来,嘴里还不忘记吼叫几声给自己壮胆 “啊———” 只是这胆子还没完全壮起来,就被迫切证明自己真的听懂了的石头一头撞飞了。 首当其衝的两个山匪被猛地撞翻在地,石头並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左一个右一个一口咬在脖颈上。 两个山匪登时咽了气。 黑风寨寨主:“………蠢货……!” 揽云加重了脚力,冷声呵斥他:“急什么,你也落不下的!” 揽云一手刀打在黑风寨寨主的脖子后面,黑风寨寨主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人暂时还不能死,还得留著他,从他嘴里撬出来林同知和黑风寨的关係呢。 “寨主!” 黑风寨寨主一直是山匪们的定海神针,眼下寨主都晕过去了,山匪们一下子就变成群龙无首的状態,慌乱不已, 过了会儿,一群又惊又怕的山匪决定破釜沉舟:“给寨主和副寨主报仇!” 揽云执剑迎上。 石头猛地扑向一名想绕后去抓声声的山匪,他虽还年幼,爪子却已锋利如鉤,狠狠挠在那匪人的脚踝上,疼得对方踉蹌倒地。 炎琥立刻跟上,一口咬住其手腕,獠牙深陷,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不鬆口。 石头这时再一口咬向其脖子,不过几下挣扎间,便也没了气。 这边揽云已与数名匪人缠斗起来,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时而如银蛇吐信,时而如白练缠身,每一次挥剑都不偏不倚,或挑断对方兵器,或点中穴位,竟无一人能近她三尺之內。 甚至还有余裕留意身侧动静,见一名匪人举棍要打石头,足尖一挑地上的石子,那石子便如疾箭般飞出,正中那山匪的手腕,木棍“哐当”落地。 山匪们越打越心惊。 这女子看似纤弱,身手却狠辣利落,每一招都精准狠绝,偏又一直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廝杀,而是在庭院中舞剑。 这哪里是什么一介女流,这分明是个女修罗啊! 山匪们不知道,不是揽云刻意这般,实在是这群山匪比起她在暗卫营时的对手来说,实在是就像石子见大山——太垃圾了。 炎琥与石头更是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缠著漏网之鱼,前者灵动,后者凶悍,竟然颇有一番最佳拍档的感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十余名山匪已倒了一地,尽数死绝。 揽云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连衣角都没脏半点,只是走向声声,语气安抚:“小姐受惊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声声仰头望著她,再瞧瞧舔著爪子的炎琥和昂首挺胸的石头,展顏笑开,手拍的啪啪响:“揽云姐姐好厉害!” 石头委屈:“主人,石头就不厉害了么?” 声声好笑,赶紧蹲下来抱住石头和炎琥:“厉害呀,当然厉害,炎琥和石头也都很厉害呢!” 石头这才哼哼唧唧地蹭著声声撒娇。 声声闻著周围飘过来的血腥味,兴许是下午的时候经歷过一次这样的情况,现在,她闻著这些味道,竟然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天道好轮迴,谁让这些山匪自己要找上门来呢。 黑风寨平时祸害了多少村子,村民们被他们折磨的都已经养成了闻风躲地窖的习惯。 声声看了眼满地的尸体,默默道,这也算是偿命了吧。 揽云找了根绳子把黑风寨寨主绑起来,前脚刚绑好,后脚就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两人不远处。 声声抬头一看,那黑著脸走过来的,不是谢韞様又是谁。 声声嚇了一跳,瞬间里正了。 她可没忘了自己现在本来应该乖乖在客栈里睡觉呢。 谢韞様面色算不得生气,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心情。 他沉著脸走到声声面前,声声乾笑两声,做贼心虚道:“嘿嘿嘿,哥哥,好巧呀,你也出来散步哦?” 谢韞様有点被整笑了,咬著后槽牙重复那两个字:“散、步?” “昂昂!”声声点头如捣蒜,指著天上的月亮,“哥哥你看,今夜的月色好好呀,就適合散步!” 说罢,声声自己都被自己这一套强硬的说辞给逗笑了,笑了两声,对上谢韞様对上谢韞様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又猛地把剩下的笑意咽了回去。 嘴角僵在半空,活像只偷食被抓现行,还妄图装无辜的小松鼠。 “客栈的床是硌得你睡不著,还是月色好到能让你翻墙出来『散步』?” 第361章 声声好像並没有什么用 谢韞様一直温温柔柔的没什么脾气,今天实在是被声声给嚇到了,头一次对声声说了这么几句语气重些的话。 看到声声愧疚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牵著自己衣角认错,谢韞様无奈地嘆了口气:“荒唐,还敢自己偷跑出来,你知不知道紫鹃都快急死了?” “对不起哥哥……” 谢韞様想起谢韞川罚声声时,总是会给声声“吃板栗”,便屈指也往她头上敲了下。 “哎呀。” 声声委屈巴巴地捂著脑袋,试图继续撒娇,被谢韞様拎起来丟到马上。 声声从来没有一个人骑过马,当即就嚇得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马背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打住,別想撒娇,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睡觉。” 谢韞様朝揽云歪了下头示意,“揽云,先送小姐回去。” “是,公子。” 声声知道她今天是真把谢韞様嚇坏了,也不敢再说自己还想看后续的事儿,乖乖坐好。 谢韞様严肃地告诉声声:“回去之后別再偷跑,要是被我发现你又偷跑,你这一路上別想再买一本新的话本子。” 说罢,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原有的那些也全给你扔了!” 声声大惊失色:“啊!?” 那很严重了! 声声立马保证:“不要不要啊,没有话本子这一路会很无聊的!哥哥放心,声声肯定乖乖睡觉噠!” 谢韞様对著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明天起床再找你算帐。” 谢韞様对著揽云挥挥手,头疼地让她赶紧带著人回城里,还没忘记瞪一眼一旁帮助声声偷跑的两个“帮凶”,让他们也赶紧跟上。 直到揽云把声声送到了客栈,要回去了,声声才掏出一颗给揽云。 “揽云姐姐,帮声声给哥哥送颗呀,让他不要生气了嘛。” 揽云接过那颗,想了想,有些笨拙地安慰她:“小姐你別著急,公子他也只是太过担心小姐了,毕竟小姐您三更半夜一个人偷跑出来確实是太危险了。更何况这里不是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今夜又是特殊情况。別说公子了,属下当时都嚇了一跳。” “声声知道噠揽云姐姐。”声声指尖点指尖,有些愧疚地说道,“声声知道哥哥是在担心而已,也確实是声声的不对,不应该为了想知道情况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而且……” 小糰子耷拉下来,看起来竟然有点难过,连刚才谢韞様凶她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揽云皱眉,她只会拷问犯人,但是不太懂得如何去读懂別人的心情和想法,更別说是一个小孩子了。 她只以为声声是因为被谢韞様凶了而感到委屈,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是因为这个? 好在声声也不让她猜,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之前母妃和我哥哥都说过,有求知慾,才是变好、成长的开始。可是,声声虽然总是对这些事情十分好奇,也想方设法的想去了解,可声声好像並没有什么用,相反的,似乎还会带来麻烦。” 声声默了默,有些苦恼:“揽云姐姐,你看刚才,声声偷跑到了水庙村,声声以为自己能给你们带来一些帮助,可是声声除了在旁边吶喊助威之外,好像一点儿用也没有唉。” 声声有点迷茫。 “小姐怎么会这样想?” 揽云有点手足无措,她不会安慰人,也从来没有开导过別人。 在暗卫营里,大家都是一样的闷头训练,她自己性格又天生冷淡。 因此,虽然揽云下意识地觉得声声这班说法不对,但在看到整个人都耷拉下来的声声时揽云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揽云纠结著要说点什么时,迟迟没等到声声回来的紫鹃下了楼,看到了在客栈一楼的两人还有两个小傢伙。 “小姐!” 紫鹃好生后怕,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小姐,你嚇死奴婢了!” “声声没事啦,对不起紫鹃姐姐,让你担心了。”声声抿唇一笑,对揽云说,“揽云姐姐你也快回去吧,哥哥不是还等著你吗?对了,你可千万要把之前发生的事好好跟哥哥他们说一说噢。” 揽云还有点担心,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导声声,再加上黑风寨那边,揽云想儘快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谢韞様,於是便点点头,道。 “嗯。”揽云看向紫鹃,“……你,好好陪陪小姐,小姐今夜见了血,该是受了惊嚇。” 紫鹃忙不迭应下。 揽云頷首,出了客栈利落地翻身上马,停顿了一下便出城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声声无声地感嘆了一下,紫鹃语气里带著担忧和后怕,牵著声声回房间。 “小姐,你都快把奴婢嚇死了。奴婢起夜看见床上空无一人的时候,差点嚇晕过去!” 声声吐舌:“声声没事噠紫鹃姐姐,让你担心啦。” “小姐,就算有石头和炎琥跟著,以后小姐也不可再这般嚇奴婢了。虽说小姐是有福之人,奴婢也相信小姐能够一直逢凶化吉,但是、但是……” 紫鹃说不下去了。 但是,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要是有一天,奴婢不在小姐身边,追风大人他们也不在小姐身边……” 声声好愧疚,赶紧拉住紫鹃:“好了好了,声声知道啦,今天也確实是声声衝动了。” 只凭著一腔正气和她自以为的聪明去衝动,这叫无知。 声声忽然重新振奋起来,因为她从今天的事情里学到了很多。 光有小聪明可不够,强大的敌人可不会被你的小聪明嚇到。 从前声声不懂,可现在她却明白了。 绝对的实力,才能决定你是否有能力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有余力去帮助到別人。 “嗯,没错,就是这样!”声声忽然攥起小拳头,正义凛然地对紫鹃说道,“紫鹃姐姐,从前声声一直以为咱们虞国上下都像京城那般安寧祥和。可今日遇到那些山匪,声声才真正明白,原来这虞国太大,总有些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第362章 你真的没事? 现在想想,连在京城,都会有些小混乱,而离天子更加遥远的別处,又怎么可能完全安寧呢? “好!从现在起,咱们这一路的目標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惩恶扬善!”声声小手一挥,莫名坚毅。 紫鹃没太明白她的思维是怎么突然转变到这里的,不理解但支持。 “小姐说的真好!”紫鹃鼓起掌。 “嗯!” 声声被紫鹃的捧场逗得眉眼弯弯,小下巴微微扬起,活像只斗志昂扬的小雀儿,攥著拳头补充道:“不光是惩恶扬善!咱们还要多看看路上的光景,若是见著有人受了欺负、遭了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过,声声现在是长记性了,不能够再像今天晚上这样衝动了,否则遇到麻烦可就是帮倒忙了。” 紫鹃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光,只觉得自家公主这股子鲜活劲儿可爱的紧,笑著应道。 “小姐说得是!咱们这一路,既要平平安安赶路,也要做些舒心顺意的事。虽说咱们这一路的目的是去晋国取那回春草,但若是路上给咱们遇见了那些叫人看不下去的事,咱们一定能帮就帮。” “就知道紫鹃最懂我!”声声喜得拍了下手,转身跑进里间,动作麻利得很,“紫鹃快来,本小姐要洗漱,然后上床睡觉!明日一醒,便可从哥哥那里知道今夜黑风寨的结果啦。” 说著还回头冲紫鹃眨了眨眼,那股子带著孩子气的鲜活气息,混著几分刚学会的沉稳,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光彩。 …… 翌日清晨。 声声方一睁眼,就看见石头和炎琥两个脑袋悬在自己头顶上盯著自己。 尚未清醒的声声还有些睏倦,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手摸著一个小傢伙的脑袋,打著哈欠说早安。 “炎琥呀,石头呀,紫鹃呢?” 炎琥知道声声想听什么:“紫鹃去给你拿早膳了,太子殿下彻夜未归。听说作夜黑风寨寨主重伤之后官府攻寨十分顺利,现在黑风寨的山匪们死的死,活著的都被压入大牢了。” 声声果然来了精神:“嗬!也就是说,黑风寨已经没啦?” “是呀主人,从今以后就不会再有山匪去骚扰百姓啦。这里面也有咱们的一份力呢!” 声声莞尔:“是你们的力啦。” 声声下了床,自己把被子叠好,又自己穿好衣服,紫鹃才拎著一堆早膳回来。 “呀,小姐起来了?” “嗯!” “那奴婢伺候小姐洗漱,这些早膳都是公子吩咐人送来的,还嘱咐奴婢等小姐用完早膳之后就带小姐去知州府呢。” “去知州府?” 谢韞様一夜未归,声声琢磨著估计是和唐知州连夜处理了黑风寨的事情。 紫鹃放好东西就出门打水去了,声声站在桌前看了看丰盛的早膳,竟然有她昨天没能吃上的刀削麵。 声声凑近闻了闻,浓郁的面香混著醇厚的汤底气息直往鼻尖钻,鲜得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昨天光顾著琢磨黑风寨倒事儿,连心心念念的刀削麵都没吃上,没想到谢韞様竟记著这事,特意让人今早做了来。 声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厚薄均匀的麵条,软滑筋道的触感透过筷子尖传来,刚想拿起筷子尝一口,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只好咽了口口水訕訕放下筷子。 眼角余光瞥见桌角放著的一小碟酸豆角和一小碟葱——那是她最爱的配菜,每次吃麵条都要拌上两大勺。 “哥哥果然还是疼我的。”声声莞尔,心里暖烘烘的。 声声快速洗漱完,餵饱石头和炎琥之后又和紫鹃一起吃完了剩下的东西,又交代两个小傢伙在客栈里乖乖等著,这才出发去知州府。 出了客栈,瞧见追风已经驾著马车等在门口了。 “追风!” 声声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昨天晚上很激烈吗,你们都没有受伤吧?” 追风跳下马车,给声声放好脚凳,答道:“小姐放心,我们都没事。那黑风寨的寨子確实是易守难攻,且有许多自製的武器防御,但后来那黑风寨寨主带了一部分人去水庙村试图把我们的视线引走之后黑风寨里的人数也大大减少。我们几人收著力帮忙,虽有坎坷,但最后还是几乎完胜。” “那就好。”声声扬起一个笑,“你们昨天忙到很晚吧,听说哥哥一个晚上都没睡觉,你们也累坏了吧?追风你去休息吧,声声和紫鹃姐姐一起去知州府就好啦。” 追风眸光一动,小糰子眼里的关心和担忧那么的真诚。 “小姐別担心,公子与唐大人议事时我们已经轮流休息过。倒是公子,和唐大人议了一夜的事,主要是在牢里对那个林同知进行审问,確实是一夜未睡。小姐待会儿去知州府见到公子,可以好好劝劝公子。” “啊,原来是这样,看来哥哥昨天在书房里找到了什么,有证据证明了林同知的不对劲,所以才这么急匆匆的连夜审问。” 声声点了点头,“好噠,那待会儿咱们在路上给哥哥带些吃的。” 说著便上了马车,催促紫鹃也赶紧上来:“紫鹃姐姐快上来呀,咱们快去找哥哥!” “哎,小姐,奴婢这就来了。” 紫鹃提起裙角上马车,走到一半时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地侧头看向追风。 却驀然发现,追风正好也在看她。 紫鹃一惊,赶紧垂眸转了方向,有些紧张地又走了一步。 追风神色如常,看见她突如其来的侷促还有些疑惑,因此紫鹃都没在看他了追风仍旧一直盯著她。 紫鹃一只手已经掀起了帘子,想了想,又放下了。 “追风大人,你……真的没事?” 紫鹃低著头不敢看他,好半天才问出来这么一句话。 问完之后,半天也没等到追风的回答,只好小心翼翼地偷偷抬眼看他。 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追风说:“嗯,没事。” 第363章 这小糰子,这是在哄人? “啊,好的好的。” 得到他答案地一瞬间,似是放心了。 紫鹃心一慌,立刻钻进了马车里,用车帘隔绝了两方空间。 追风一人看著被掀起来又被放下去最后归於平静的车帘,有些迷茫。 不过追风也没往別处想,只当紫鹃是在关心他,暗自感慨了一句紫鹃姑娘还真是关心人之后便自顾自驾著马车往知州府去了。 路上,声声在路边看到街头有人卖养胃的南瓜小米粥,高高兴兴给谢韞様还有几个暗卫都买了一份。 “虽然他们应该在知州府用过早膳了,但还是得以防万一!” 声声不知道一夜过去谢韞様消气了没有。 要是消气了,她就乖乖向他保证自己之后再也不自己偷偷乱跑了。 要是没消气,那她就再撒撒娇,等撒娇撒到谢韞様没脾气了,她再做保证。 声声正在脑袋里预想著万一谢韞様朝她发脾气的话该如何平息他的怒火,马车就慢悠悠地停在了知州府门前。 “小姐,知州府到了。” “嗨呀。” 小糰子三步並两步从马凳上跳下来,知州府门口,知州府到老管家早就在外等候了,见声声从马车上下来,连忙恭敬地迎了上来。 “谢小姐,您来了。” “嗯嗯,哥哥在哪里?” “谢公子与我家老爷正在侧厅用膳,谢公子还特地吩咐我询问一下小姐在客栈是否吃饱了,若是没吃饱或是想尝尝我们府上的饭菜就一起去侧厅用膳。若是不愿的话可以到前厅喝喝茶,吃吃点心,稍等一二。” “啊,不用不用,声声吃饱啦。”声声想了想,“原来哥哥正在吃饭,那麻烦您帮声声把这个带过去给哥哥可好?这个是我们在路上买的南瓜小米粥,听说哥哥一夜未睡,这个养胃,对身体好噠!” 老管家嘴上喊她谢小姐,心里可没忘记她的真实身份是公主呢。 听著公主对自己一口一个“您”的,老管家怪惶恐的,有些受宠若惊地连忙摆手:“谢小姐折煞了!您这般客气,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管家叫来个下人帮著紫鹃一起把那些南瓜小米粥都从马车上拿了下来, “谢小姐,那我吩咐几个人领您去前厅稍等片刻,我这就把这些小米粥给谢公子带去?” “好的,谢谢。”声声又道,“对了,那些粥很多,还请您告诉哥哥让他帮声声分给揽云他们。” 老管家连连应下,声声见状则带著追风和紫鹃,跟在两个小丫鬟身后去了前厅。 侧厅內,静謐无言,谢韞様面色有些许的疲倦,一晚的无眠让他有些打不起精力再应付其他,乾脆一直静静地用膳,等待声声过来。 唐知州和其夫人一开始倒是偶尔说上几句,想著缓解这气氛,顺便试探一番谢韞様对昨夜一事的態度和处理结果。 毕竟跟在自己身边十年的同知竟是山匪的帮凶,这山匪还困扰了他省城许久,把周围的百姓祸害的彻底这件事…… 虽说唐知州自己也渊,可谁让太子殿下在这呢,这件事便不知是出了个叛徒那么简单,这事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靠太子殿下定夺。 往小了说,是他管人不力。 往大了说,治他个“纵容匪患、瀆职失职”都不为过。 谁让人家是太子殿下,是这虞国的太子爷? 身居於高处的决策者,对手底下的实行者发號施令后大多数只会看事情的结果,了。 至於过程如何,决策者又怎会念及实行者其中的各种缘由呢? 念及此,唐知州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发紧,连带著他夫人目光里也藏著几分不安。 可谢韞様虽然一直有所回应,但笑容很淡,一两个回合之后唐知州便知趣的一起安静了下来。 直到老管家进来,说谢小姐已经到了前厅等待,又让小廝把声声嘱咐的东西放好,说道:“公子,小姐说在客栈已经用饱了,不肯过来叨扰。这是谢小姐给您带来的南瓜小米粥,说是知道您一夜未睡,怕累坏了身子,这小米粥最是养胃,还说要把这粥给您那几位护卫一起分分。” 谢韞様指尖一顿,目光落在那素雅的食盒上,眼底瞬间漫开柔暖的笑意,连带著眉宇间的倦意都淡了几分。 谢韞様伸手掀开食盒盖,清甜的米香混著南瓜的绵甜气息立刻漫了出来,暖融融地裹住了整个屋子。 “这小糰子,这是在哄人?” 谢韞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糜细腻绵滑,入口便是恰到好处的温软,熨帖得胃里暖烘烘的。 谢韞様低声笑了一下,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倒是有几分贴心小袄的样子。” 一旁的唐知州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气压没那么低了,赶紧朗声笑道:“谢公子好福气啊,令妹这般贴心懂事,倒是比我家那个皮猴儿强多了。看来这粥谢公子可得好好尝尝,莫负了令妹的一片心意。” 谢韞様轻笑,知道这是唐知州刻意找话聊,却没再像之前那样沉默。 “確实,能让我这个妹妹主动这般哄,我还是头一次。” 话里有些无奈,像是在控诉声声的娇蛮,可只要能看见谢韞様的表情,就会发现他这话完全是在宠溺纵容。 唐知州夫妇对视一眼,一个事实不言而喻——太子殿下果然很宠爱二公主! 要是太子殿下对他十分不满,说不定从二公主身上可以找到突破口! “哈哈哈,这兄妹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啊!”唐知州立刻捧场,也没忘记声声让老管家带的话,忙吩咐老管家,“快,也別忘了把剩下的粥给谢公子的几位护卫带过去!” “是,老奴这就去办。”老管家躬身应下。 唐知州还想趁机跟谢韞様说会儿话,但谢韞様已经迅速把那一小碗南瓜小米粥喝的见了底。 谢韞様无意再在省城多做停留,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今日他们是要出发去隔壁晋州的。 第364章 不明白也得明白 他更无意给唐知州施压,之所以对他们拋来的话头反应淡淡,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確实疲倦,没太多精力罢了。 於是谢韞様乾脆道:“唐大人不必这般紧张,我不是那般断章取义之人。” 唐知州脊背一僵,装傻道:“呃,谢公子此话是何意啊?” 谢韞様也懒得解释,他还急著去找声声呢。 “我也不和唐知州隱瞒,我和声声此次出行,是微服私访。所以,我不希望任何有关於我们的事情从唐大人嘴里蹦出来。” 谢韞様抿唇,看过去,眼神没什么情绪,但生在皇家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让唐知州感到几分压力。 “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 唐知州不明白也得明白啊。 空隙的时候唐知州已经派人打听了一下,京城那边確实传出来太子殿下和二公主一同外出游玩散心的消息。 既然太子殿下明明白白跟他说了是微服私访,那就是不希望让別人知道他们身份和其他的意思了。 这也是太子殿下一直让他们称呼他为谢公子,称呼二公主为谢小姐的原因吧。 唐知州丝毫不怀疑,若是他知州府敢把有关於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他头顶上的乌纱帽立刻就能掉下来。 “谢公子放心,我从未见过二位。”唐知州连连保证。 “倒也不必如此,只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是。”谢韞様净了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乾手,“我们今日还得赶路,就不叨扰唐大人了。待会儿我与声声交代完昨夜的事情,便会离开。” “啊,二位不多留几日好生休整一下吗,我好客河山郡最是热情似火,多留几日也好给我作为东道主招待一番的机会。” “不必了,我们还得去晋州。” “晋州?” 唐知州不由好奇,她们专门去晋州是要做什么? 晋州他倒也知晓一二,他要不要尽职尽责地给太子殿下推荐一下晋州好玩的好吃的东西? 特別是那普陀山上的普陀寺,最是灵验…… 等等,转念一想,太后娘娘不正是在那普陀寺里清修吗? 哦——! 原来太子殿下和二公主是去找太后娘娘的,原来如此啊。 唐知州觉得自己悟了,听说二公主刚刚认祖归宗,太后娘娘在普陀寺清修已久尚未见过二公主。想来,这所谓的游山玩水散散心,大概就是太子殿下带著二公主去见见太后娘娘吧? “哦哈哈哈,晋州啊,晋州好啊。”唐知州笑道,“既然二位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那我也不好过多干涉了。不如这样,没法招待二位,那我给二位准备些咱们这儿的一些特產带走好了。 例如那邸州扒鸡是御膳贡品,经十六味香料烹製,肉质软烂,一撕脱骨。比山清梅居牛肉乾传承百年前御膳房技艺,口感鲜美。 这些都是本地最受欢迎的零嘴特產,给谢小姐拿著路上解馋也是好的,如何?” 谢韞様没拒绝,轻轻頷首:“那就有劳唐大人了。” “哎哪里哪里。” 好不容易谢韞様没拒绝,见谢韞様要去找声声了,唐知州立刻乐呵呵地拉著知州夫人去准备了。 声声百无聊赖地在前厅等了好一阵子,她出门之前吃饱了,点心都没怎么动,只喝了几杯茶。 看到谢韞様过来,小糰子登时亮了眼睛,扑腾著跑过来:“哥哥!” 谢韞様早就消了气,昨天凶她也只不过是一时实在担心过了头。 看到她全然无恙是早就没了脾气,只是板著脸想让她长个记性。 再被她那小米粥一暖,谢韞様是半点气都生不起来,他是心理上想继续板著脸教育她,实际上面对小糰子的笑顏根本扯不下来一点嘴角。 谢韞様嘆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看见一旁的点心基本上没怎么动,问她:“怎么不吃,不好吃?” “不是噠,是声声把哥哥买的早膳全都吃光了,太饱了吃不下啦。” 声声眼睛亮晶晶地拉著他笑,睫毛扑闪著,满脸写著“乖巧”两个字。 太子哥哥没有板著脸,是不是不生气啦! 声声弯了弯眼,继续说:“哥哥,你叫声声来知州府是要声声接你回客栈吗?” 声声想著谢韞様一夜未睡,现在閒下来怎么著也该去补个觉才对。 虽然她很想知道黑风寨怎么样了,但是还是等太子哥哥补完觉再说吧! 没想到谢韞様摇了摇头,拉著她坐下来,说:“我们马上出发去晋州,昨夜动静有些大,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还是儘快离开省城的好。” “啊,原来是这样。”声声点点头,“那让踏影赶车赶慢一点,哥哥在路上睡会儿好不? “嗯。” 谢韞様一阵慰帖。 “不是想知道什么情况?我现在跟你说说,等踏影他们把东西都收拾好过来之后咱们就出发。” “真噠?!” 一听到有瓜吃,小糰子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原来,昨天唐知州带人出发去水庙村之后,除了保留下来的前几次对黑风寨剿匪行动的文书,谢韞様並没有在他的书房內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后来紫鹃急匆匆跑来知州府说声声不见了,谢韞様才惊觉这小糰子竟然一个人偷跑出去了。 追到水庙村后,又听揽云好一顿补充,才了解那边发生的事情。 黑风寨的山匪已悉数拿下,但对於林同知和黑风寨私下往来的证据却是一直没有头绪。 不过这些不是谢韞様想管的,黑风寨已破,周围村子的村民也不会再被黑风寨的山匪骚扰,剩下的事情交给知州府办便是。 按照虞国律法,那些被关进大牢里的山匪都要被斩首示眾,其中便包括当时被揽云刻意留了一条命的黑风寨寨主。 至於林同知,谢韞様本无意再管,可那林同知在听到黑风寨寨主要被斩首示眾时竟然主动求见,把他和黑风寨寨主的关係交代了,求他们放黑风寨寨主一条生命。 第365章 这一路上,声声和你一起找寻想要的 原来,那黑风寨的两个寨主竟然是林同知的儿子,许多年前林同知进京赶考,为了前途拋弃了髮妻留在京城,殊不知林同知离家之后不久髮妻便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髮妻为了两个孩子一直寻找他的下落,最后在两个孩子十岁时劳累而死,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只能做起了混混,靠抢食而生。 这些,都是十年前林同知刚被调任至此时无意间得知的,一时间愧疚不已,自觉亏欠,想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好生相处。 而黑风寨寨主两兄弟做了多年混混,早就不想这些东西了,更是仗著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同知之后愈加无法无天,从普通的混混走上了山匪的道路。 一开始还只是兄弟两人自己干些打劫的勾当,林同知对儿子有愧,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兄弟两人成立了黑风寨,逐渐壮大到现在的规模,而林同知心痛如绞羞愧难当的同时又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只得一直暗中照拂。 官府多次想对黑风寨进行围剿,每次都有縝密的计划,却都无法將黑风寨彻底拿下。 之所以会这样,和声声猜的大差不差,就是因为林同知在其中搞鬼。 於是才有了那黑风寨每次都能虎口脱险的说法。 声声捧著下巴兴奋地扬眉:“哇,那声声猜对啦!” “嗯,声声真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韞様夸道,看小糰子被夸高兴了又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但是,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知道吗?” 小糰子立马敛了神色,乖乖道:“当然了哥哥,声声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声声不应该一句话也不说趁著没人看著就自己偷跑出去的,这样非常非常危险,不仅把自己陷到了一个隨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的境地,还害得哥哥和大家担心了……声声错了。” 先认错再撒娇,这一套下来,连谢韞川都难以抵挡呢! 说到最后,声声適时抱住谢韞様,毅然决然地保证:“声声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 “好了。” 她又是承认错误又是保证的,谢韞様本来就没生气了,再看她这表现哪里还捨得对她再说半句重话? 谢韞様无奈笑笑:“再有下次,立刻把你丟回京城去。” 这便是彻底原谅她的意思了,声声一听,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下来,忙靠著他撒娇。 没一会儿,声声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让她陷入低沉的问题,没忍住问了出来。 “哥哥,声声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嗯……就是,声声这样,是不是给你们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其实声声昨天偷偷跑出去是因为知道了那个林同知不对劲之后,就没有办法安心看著大家奋斗,而自己却可以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睡觉。” 声声面露疑惑,“不过,声声以为自己可以帮上忙,实际上反倒好像帮了倒忙。揽云姐姐那么厉害,那个时候在水庙村,如果声声没有去,或许揽云姐姐反而能更快地把那些山匪给解决。因为声声不在的话,揽云姐姐就不用分心注意声声。”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声声眨眨眼,有些茫然地望著他。 谢韞様嘆了口气,坦然道:“有时候我也会有跟你一样的迷茫。比如说今日,我明明是太子,当我彻夜不眠地奔走,只为替百姓除掉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时,其实我心里是满足,甚至是为之振奋的。 可是,当离开这件事的核心,例如昨天你我一起演那出戏,只为了从那知州嘴里撬出来一些东西…… 坦白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和人兜著圈子说话的感觉。儘管知道这些都是不得不做。” 明明对著山匪刀光剑影时,心里是亮堂的——谁是恶,谁该除,清清楚楚。 可对著那些揣著心思的官员,话要拐著弯说,眼神要藏著意,连一句真心都要裹上三层假面。 谢韞様垂眸望著声声,语气里卸去了平日的温润平和,多了几分少年人难得的坦诚。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那点不耐与悵然,竟没再像往常那样藏进眼底的深邃里,露出点厌烦和无奈来。 不是说唐知州不好,也不是怪哪个大臣如何。 他知道,身在朝堂之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而戴著面具说话,是在浮沉之中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他只是,不太喜欢这样。 可又不得不这样。 反反覆覆,来来往往,长期如此,心生倦怠。 像是心口压著一块浸了水的絮,沉得慌,却又寻不到一个透气的出口。 明明做的是对的事,走的是该走的路,可每多一次虚与委蛇,就觉得离心里那个想要做的自己,远了一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里染了点无奈的喟嘆,“声声,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只靠刀剑就能护得住的。” 谢韞様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轻得像被晚风卷著,连眼底的光都黯淡了些:“有时候会想,若能一直只做『除恶』的事便好了——不用猜人心,不用藏真心,可偏偏……” 可偏偏,生在中宫,他生来便被郑皇后亲手戴上了面具。 他是皇后的长子,是太子,是郑家的人,他要扛起死去的弟弟的期望,要撑起母后在深宫站稳的根基,更要撑起甚至光耀郑家的门楣。 那面具哪里是旁人给的? 分明是从他记事起,便被母后亲手绣了金丝、缀了珠玉,一针一线缝在骨血里。 小时候他不懂,只觉得母亲教他的话、教他的笑,都像隔著一层薄纱,明明暖著,却不真切。 弟弟自幼体弱,从弟弟出生起,母后便告诉他,弟弟的身体註定与太子之外无缘,而他,註定是太子。 他要从小学习如何面面俱到,他要做事果断狠绝,甚至是心狠手辣,只要能彻底解决威胁他地位的人。 所以他不能喜欢那些在郑皇后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他要带著弟弟的那一份一起,完成太子的使命。 母后总在他耳边说:“阿様,你不仅是你自己,你还是你弟弟的依靠,是郑家的希望。” 那些话像一道道刻痕,把“太子”两个字深深凿进他的骨血里——要沉稳,要狠绝,要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连对亲弟弟的疼惜,都要裹上一层“太子该有的模样”。 直到弟弟走了,直到他被推上太子之位,才猛然懂了——那不是薄纱,是护著他,也困著他的壳。 甚至母亲再也没喊过他“阿様”,只剩下“様儿”。 谢韞様指尖抵著唇角,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嘆息,连眼神都沉了下去:“有时候看著镜里的自己,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是对著山匪时眼里带劲的谢韞様,还是对著官员时笑意温吞的太子?” 他顿了顿,看向声声,语气里竟也掺了点茫然,“声声,你说,这面具戴得久了,会不会就摘不下来了?” 声声其实没太听明白,却又能明白。 她不懂什么东宫根基,也不懂什么朝堂平衡,更不懂被自己的娘亲这般逼迫是什么感觉。 可她看得见太子哥哥垂眸时,眼底藏著的、连晚风都吹不散的沉鬱。 也听得见他说“摘不下来”时,声音里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就像她昨天突然觉醒的:想帮大家,却怕自己反而添了乱,那种“想做好却又身不由己”的闷,她是懂的。 声声悄悄挪了挪身子,挨得他更近了些,小手动了动,终於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衣袖。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袖口,她仰著小脸,眼神亮闪闪的,像揣著两颗星星,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太子哥哥,会摘下来的。” 她语气篤定,带著小孩子特有的直白与真诚:“就像……就像下雨天戴的斗笠,雨停了就要摘下来的呀。面具也一样,等哥哥不用再藏著真心的时候,就能摘下来了。” 她顿了顿,又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哥哥,声声突然想明白了。换一个角度想想,要不是声声去找了揽云姐姐,揽云姐姐也没有办法確定林同知会干坏事对不对?所以没有什么对不对的事情,只要是心里想著要帮大家,就算走了点弯路,也不是帮倒忙呀。” 她小手还拉著他的衣袖,晃了晃,眼底的迷茫彻底散了,只剩亮晶晶的篤定:“就像哥哥一样!哥哥虽然不喜欢和人兜圈子,可也是为了查清楚坏人,为了百姓好呀。那些不喜欢的事,其实都是在帮哥哥走『想走的路』呢。” “哥哥,这一路上,声声和你一起找寻想要的答案吧!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做什么样的事……我们一起去找吧! 只要找到自己心里最想要的那一份开心和自由,就放手去抓住吧!反正,不只是声声,还有皇姐、皇兄们,甚至是父皇,不都是支持你的吗?到时候,哥哥想笑就笑,想说话就直说,再也不用兜圈子啦。” 谢韞様一愣,望著她亮晶晶的眼,心口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鬱、迷茫,还有对“面具”的倦怠,竟在这瞬间被小糰子直白的暖意悄悄化开。 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一股久违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轻轻裹住了他所有的沉重。 声声说的对,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 事情都发生且过去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到自己心中的天平到底是倾向哪一边的。 是放手做自己,还是压抑住內心继续戴著假面? 良久,谢韞様认真点头:“好。” 兄妹俩相视一笑。 那就,在这一路上看著风景,一起携手去找到自己心中的答案吧。 …… 马车又晃晃悠悠上了路,谢韞様靠在案几边小憩,声声心疼他忙了一夜没睡,趁他熟睡懂事的在旁边又是怕他热给他扇风又是点燃安神香薰的。 连石头和炎琥,都被声声勒令不许出声。 两个小傢伙閒的无聊,乾脆一左一右趴在车帘口,探出去半个脑袋看风景。 河山郡的省城和晋州相距不太远,一行人巳时出发,刚过未时便到了地处晋州城外的普陀山下。 此时日头已过中天,暖融融的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洒在青石官道上,落得满地碎金。 也行了几个时辰,踏影见这普陀山脚下有一茶寮,便询问声声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片刻喝口茶。 声声想了想,待会儿上山就要进那普陀寺了,他们来前並没有事先和她那未曾谋面的皇祖母说过,毕竟是佛门清修之地,也不知道皇祖母会不会不高兴他们不请自来。 这么想著,声声心里难免生出些紧张,便道:“好,大家一起歇息一会儿吧。哥哥还在睡觉,声声就在这里陪著哥哥好了。你去给大家买些茶和点心,你们几个吃吧。” 她紧张,还是默默在原地做点心理准备吧。 “是,小姐。” 踏影和追风交涉片刻后纷纷停好了马车,两个人连带紫鹃一起坐下喝茶去了。 紫鹃问店家多买了两壶茶和茶点,然后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把东西放在地上便走了,没一会儿地上的东西就被一道黑影顺走了。 黑影回到树上,把东西分给身边靠著树撑著脚坐的人,道:“一会儿就要见那太后娘娘了,我们家公主还没见过太后呢。我记得那太后娘娘脾气古怪,严肃又不温柔,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我们家公主。” 若是刚加入这一行人的揽云听到逐月这话,定会正正经经地提醒他不可隨意议论皇家之人。 但此刻,兴许是早就习惯了逐月身为一个暗卫却仍旧不著调的性子,揽云喝了茶,认真思考起来:“公主殿下聪慧可爱,我觉得太后娘娘会喜欢公主殿下的。” 毕竟,她也是一步步被公主殿下攻略的,从中规中矩的尊敬到现在真心实意的喜欢,也不过短短半个月而已。 第366章 有血腥味 简单的休整过后,一行人便上了山。 声声琢磨著要给谢韞様留点时间调整一下自己,便在马车行驶至半山腰时轻声喊醒了他。 “哥哥,醒醒,咱们马上就要到普陀寺啦。” 谢韞様睡得不深,声声喊了两声就转醒了。 他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快速地从困意中清醒过来,声音还有些沙哑:“声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是未时左右了哥哥,咱们现在已经到普陀山的半山腰上了,再过不久就要到普陀寺啦。” 声声给他倒了杯茶润口,等谢韞様小小地调整了自己一段时间,状態恢復日常了之后,才开口问他, “哥哥,之前光顾著自己一腔热血了,都没有考虑到皇祖母的感受。这普陀山是佛门之地,咱们事先並没有提前来信向皇祖母说明,咱们不请自来会不会有一点不太好,皇祖母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谢韞様笑著说。 见小糰子难掩忐忑,又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皇祖母这个人吧,虽然平时对我们都很严厉,也很少露笑,经常板著一张脸,连最调皮的五弟都害怕她。但其实,皇祖母也就是外表瞧著这般罢了,实际上从未对我们这些小辈有过什么刻意的为难或者偏见,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偶尔的责罚,也確实是因为有人做错了什么。五弟怕皇祖母,也只是因为皇祖母时常礼佛,板著脸时自带一股清肃之气,威严更甚。他那点小性子在皇祖母面前,根本不敢耍罢了。” 谢韞様看了眼趴在前面虎头虎脑看风景的石头,又开玩笑道,“你忘了小白了?小白的娘亲的娘亲便是皇祖母养的第一只猫,皇祖母是一个爱猫之人,说不定会很喜欢咱们带来的这只『大猫』?” “真的吗?” 声声有点怀疑。 皇祖母年纪大了,声声想著皇祖母看到石头不嚇晕就不错了,都没打算把石头领到人面前,更別说指望皇祖母喜欢石头了。 “开玩笑的。”谢韞様见小糰子当真纠结地思考起来,闷笑出声,“皇祖母年纪大了,咱们还是別嚇她的好。不过皇祖母爱猫是真的,皇祖母在普陀寺清修已久,肯定对小白很是思念。小白亲近你,皇祖母说不定会因为这个对你和顏些许,你要是怕皇祖母或者觉得不自在,可以趁机从这个入手,找些关於小白的话题聊聊。” 声声认真记下:“好!声声记得啦。” 谢韞様一番话下来,声声心里也有了点底。 从他的话里,声声暂时对这位未曾谋面过的皇祖母形象总结出了如下几点: 外表严肃,威严感重。 內心公正,不偏不倚。 外冷內热,信佛爱猫。 儘管心里有了底子在,但这確实是声声第一次接触这个辈分的长辈,还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的太后娘娘,仍旧不免紧张。 因此当马车停在普陀寺门口,紫鹃刚找到门口正在洒扫的小师傅说明情况时,声声乾脆拉著炎琥下了车到一旁散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美名其曰要“遛狗”,实则是借著动弹几下的机会缓解一下內心的紧张。 声声刚带著炎琥绕著马车走了两圈,紫鹃就过来说:“小姐,那位小师傅说现在太后娘娘正和普陀寺主持慧海大师在禪房论经。小师傅让咱们在此稍候片刻,他进去请示一下。” “哦哦好,那我们就在这儿等著吧。” 声声把话转告给马车里的谢韞様,並邀请他一起下来走走。 “哥哥,一起下来等吧,你看这里的树,好特別呀!” 谢韞様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一下,没拒绝。 谢韞様站到她身边,给她解释:“这是菩提树,一般寺庙附近大多都是这种树,因为人们认为它是佛教的『圣树』。” 菩提树是佛教中的神圣之树,其叶片宽大呈心形,枝干粗壮高大。 正是因为那心形的叶片,声声才觉得这树奇特。 兄妹俩第一次来这普陀寺,上山的时候声声就觉得这普陀山有一种特殊的安寧之气,到了这普陀寺门口,那股寧静便愈发浓郁得化不开。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佛门重地。 饶是谢韞様,也难得有些新奇。 兄妹俩没再说话,一边好奇地欣赏著普陀寺门口的风景,一边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方才进寺里的洒扫小师傅就出来了。 小师傅面相一看就是好人,瞧著不过十几岁,知道他们是皇室的人,却並没有露怯,落落大方地对几人说:“二位贵客还请稍等片刻,太后娘娘说了,她正与慧海大师论经正到要紧处,实在不便中断。待论经结束,便请二位殿下到禪房相见,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谢韞様忙道:“我们是晚辈,皇祖母是我们的长辈,晚辈等长辈本就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情,更何况我们此行並未提前告知,是我们冒昧了。” “那几位先隨小僧入內吧,小僧带几位去寺內等待。” “好。”谢韞様道,“对了,我们的马车里有件很重要的东西,而且不便透露,不知道普陀寺內可有停放马车之地?” “有的。” 小师傅告诉踏影和追风该去哪里停放马车之后,把一行人带入一个院子中,道:“院中西侧的莲池开得正好,贵客若觉等候无趣,可去池边赏荷,那边风凉,也近著禪房,稍后小僧也好及时寻到二位。” “多谢小师傅。” 小师傅离开后,一行人就在这院子里的凉亭中坐等。 声声一开始本来跟在谢韞様身边安安静静赏莲,刚找到一朵池中开得最漂亮的小莲,炎琥忽然扒拉了一下声声腿侧。 “声声,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声声微愣,有些讶异地问他:“这里?” 这普陀寺可是佛光普照的地方,怎么会有血腥味? 炎琥细细嗅了嗅,有一点不確定:“味道很淡,应该不是这里面,可能是附近传过来的。” 声声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想去一探究竟。 第367章 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火狐 万一这血腥味是有人受伤倒在附近了怎么办,要不是炎琥鼻子灵,恐怕没人会发现。 可如果不是这个可能,是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声声学聪明了,在不確定的情况下还是带个武力值在身边比较好。 於是,声声小声对谢韞様说道:“哥哥,声声想去旁边逛一逛,可以不?” 谢韞様有点犹豫,声声立马补充道:“哥哥放心,声声带著追风和紫鹃一起,不会跑丟噠。” 谢韞様沉吟片刻,估摸著太后那边也不会立刻结束,要等这么一段时间,估计小糰子是有些坐不住了才想去周围玩一会儿。 谢韞様点点头,嘱咐她:“別跑太远,一会儿该找不到你了。” “哥哥放心,声声马上回来。” 声声得了准许,立马带著紫鹃和追风穿过圆拱门出了院子,一副要爭分夺秒自由玩耍的样子。 紫鹃当真以为她是要出来透透气的,说道:“小姐,早就听说这普陀寺最是灵验,不如咱们趁著这个空档到前殿佛像前先拜个佛吧?” 声声摇摇头:“咱们可不是真出来散步的,是因为炎琥闻到了血味儿!” 紫鹃大惊:“啊?” 追风倒是没多惊讶,他的嗅觉还没敏锐到能强过狗鼻子的程度,方才在院子里时尚且没闻到,但一出了院子,他便也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確实有。”追风道,“小姐是在担心有人出事?” “嗯。”声声点点头,问炎琥,“炎琥,你快闻闻,是哪里飘出来的味儿?” 炎琥叫了一声,鼻子一动,很快就確定了方向,领著一行人往前走。 跟著炎琥转过几道竹影,那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愈发清晰。 没几下左绕右绕之后,几人就绕到了不知道是哪里的一处院子里。 院子很僻静,院子內有一条长廊,通往前殿,结构倒是与毓庆宫的长廊那边有些相似。 长廊的外侧,是成片的竹林。 炎琥从长廊冲向那片竹林,又衝著一簇草丛叫了几声。 声声扒拉开一看,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正蜷缩在枯叶堆里。 小火狐的左前爪血肉模糊,其余的三只爪子也有磨损。 这还不是让小火狐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的原因,除此之外,小火狐的腹部也有一处裂口,深得都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骨肉,流出的血跡在翠绿的竹叶间格外刺目。 见人靠近,小火狐虚弱地呜咽了几声,下意识想逃跑,却连起身逃窜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受伤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小狐狸。 声声皱眉,看著那参差不齐能看到里面骨肉的伤口,心疼地想去把小火狐抱起来。 指尖刚触到它泛红的绒毛,又猛地顿住,她怕这贸然的动作会扯到那狰狞的创口,让它愈发疼痛,只好又缓缓收回了手,只敢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它颤抖的耳朵。 “啊,好可怜,它一定很疼。” 小火狐强撑著睁开眼睛,惊嘆於这些人类竟然没有伤害自己,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因为她竟然听懂这个人类说话了。 追风观察了一下伤口,说道:“小姐,看体型是一只一岁左右的幼狐,这里应该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口子,边缘毛糙,瞧著像是山林里的荆棘丛或是猎人设下的陷阱铁齿刮伤的。伤口深得见骨,流了太多血,还沾了些泥土碎屑,若不赶紧清理包扎,怕是要化脓感染。” 小火狐又想,好像又没有要死了,因为这个男人说话她听不懂。 小火狐疼得厉害,思维在自己到底是不是要死了之间反覆横跳。 不过小火狐的思维只来得及横跳几下,就没力气再跳了。 因为她真的好疼好疼,人类真的好坏,他们总是在林子里放陷阱,她的伤就是被人类的陷阱弄的! 思及此,小火狐挣扎著想要离这几个人类远一点。 人类都是坏东西,这个小女孩说的话肯定是在假伤悲! 可是伤口实在是太疼了,小火狐根本就动不了,动一下就会扯到伤口,疼的不行。 声声见小火狐颤抖著嚶嚶叫,忙要抚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抚她。 可小火狐却以为她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立刻使出全身的力气要挣开:“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离我远一点,我是好狐狸啊呜呜呜……” 声声一听,这可把她心疼坏了。 “你別著急,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会救你的!” 声声听追风说小狐狸伤势严重危在旦夕,顾不得贸然碰她会扯到伤口,本想直接把小狐狸抱走去处理伤口。 可这小狐狸大抵是实在太害怕人类,颤抖得厉害,声声根本就无从下手。 声声用手肘碰了碰炎琥,示意他先安抚一下小狐狸:“炎琥,你快跟小狐狸说说,我们不是坏人呀。” 炎琥做了个標准的下犬式,释放出友好的信號:“你別怕,你听得懂声声说话是正常的,不是要死了。你只听得懂声声说话,因为她很特殊,可以和动物说话。我们也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们现在要带你去处理伤口,不然你就要死了,可以吗?” 炎琥说的直白简洁,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而且说的全都是小火狐疑惑的地方。 炎琥当然不是有读心术,只是他闻到了小火狐身上传来的害怕的味道。 至於前面的解释,也是因为跟別的小动物解释的多了,这已经成为了他自觉的一环而已。 或许是同为动物的炎琥解释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有说服力,又或许是小火狐也知道自己就算不选择相信这些人类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火狐没在挣扎,只小声地嚶嚶嚶叫著,还主动往声声身边靠。 为了一路上以防万一,他们马车里是备了各种药的。 而几个暗卫刀光剑影里生活,久而久之自然也了这些伤口的处理。 声声连忙把小火狐小心翼翼地抱到怀里:“咱们赶紧去找哥哥说一声,然后去马车里找药给小狐狸包扎吧。” 第368章 二公主是个有福之人 紫鹃和追风赶紧点点头。 声声仍旧让炎琥在前面带路,想要原路返回去找谢韞様,可还没出这个院子,两个不知道在暗处看了多久的人影就走了出来。 “且慢。” 两道身影从廊柱后走出,拦住去路。 为首僧人眉眼慈悲,脖子上一串长长的佛珠项链。 僧人大师身侧那人,同样一身普陀寺素衣,只是面容不甚慈祥,明明是该“慈祥”的年纪,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说的上有些凶。 但声声此时心思全被怀里小狐狸的动静牵走,一下子没能细看辨別,情急之下还以为这两人同样都是这普陀寺里的僧人。 声声心里猜测或许是这院子特殊,不能进来之类的。 而他们方才著急寻找血腥味儿的来源,也没想过有哪些地方可以进不可以进。 声声有些著急,但还是先礼貌地对两人弯了弯腰,解释道:“你们好,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是因为这只小狐狸受伤了,流了很多很多血,再不救治的话小狐狸就要死掉了。” 怀里的小狐狸又虚弱痛苦地哼唧了几声,声音比方才还要小,像是疼的不行了。 声声眉头一皱,担忧得几近焦灼,咬咬牙,决定稍后再过来赔罪。 “大师恕罪,这小狐狸受伤太重,再不救治的话怕是疼都要疼死了。我们马车上正好带著伤药,声声想先回去取药救它。要是我们有哪里冒犯到了的地方,声声保证一会儿就过来赔罪!” 声声是看著方才出声叫住他们的那位僧人说的,声声说罢,本想先失礼一会儿直接跑掉,就听她说:“贫僧法號慧海,不如把这小狐狸交给贫僧如何?寺里也有伤药,还有会医术的小沙弥,会替它处理伤口。” 话音落时,慧海大师抬手轻轻拂过胸前佛珠,目光落在声声怀里微微颤抖的小狐狸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纯粹的慈悲。 “真的吗!” 在这里立刻上药,还是辗转跑到马车那边去,当然是选择前者了! “那声声可以一起跟著吗?” “自然。”慧海大师唤来一个小沙弥,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又对几人道,“跟著他,他会带你们去给这狐狸上药。” “好,谢谢您!” 声声莞尔,衝著面前的两个“大师”鞠躬致谢之后赶紧跟著那小沙弥走了。 追风微微抱拳,也跟了上去。 炎琥则是別有深意地看了眼慧海大师身边那位,什么也没有做,不带犹豫地跟上了声声。 声声脚步匆匆,因此也忽略了她身后,有些惊讶和纠结的紫鹃。 紫鹃想跟上自家公主,可是眼前这位…… 踌躇半天想行礼,又不清楚这位为什么不在自家公主面前亮明身份,万一是有意为之,她现在行礼岂不是坏了事儿? 左右脑互搏间,紫鹃走半步又退半步,转向前面又转回来,裙摆都要变成陀螺了,半天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她纠结的对象缓缓开口:“好了,你也去吧。” 紫鹃一惊,只得简单地福了福身后菜追了上去。 瞬间,方才还有些焦躁闹哄的院子又只剩下悠悠扬扬的落叶,以及才论经完的慧海大师和太后。 慧海大师见太后一直望著那几人离去的方向,心下瞭然:“想必,那就是陛下失而復得的掌上明珠——二公主吧。” 太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语气也不见得什么明显的情绪:“嗯。” 声声刚和谢御霄、容贵妃相认的时候,宫里是给她来过信的。 太后回想著信上的內容,低声念出口:“声声……谢韞声。” “公主殿下是个有福之人。” 太后似乎来了兴致:“哦?慧海大师为何如此说法?” 慧海大师唇角的笑意愈浓,合十行礼:“公主殿下如璞玉映月,心无尘埃,对生灵存赤子之仁——这份『慈念』,本就是与万物结缘的根由,亦是难得的福报。”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声声远去的方向,指尖佛珠停在某颗温润的珠粒上,补充道:“世间缘分从非偶然,公主殿下对世间万物的怜惜,亦是她心性的『果』。而这份纯粹,往后或许也会成为护她渡险的『因』,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太后轻轻頷首,目光追隨著那抹轻快的身影,低声道:“罢了,这孩子心善,自会有她的福报傍身,过多牵掛,反倒成了多余。” …… 小狐狸身上的伤是拜人类所赐,因此面对人的时候格外紧张害怕,只有眼里看得见声声的时候才稍稍能放鬆下来。 因为担心走了之后小狐狸就会害怕应激,不肯在小沙弥这里接受治疗,於是声声便一直陪著小狐狸直到伤口被包扎好。 “腹部的伤口太深,小僧能力有限,只能暂时止血简单包扎。要想彻底痊癒,还得回头下山到城里去找大夫。” 声声点点头,对小沙弥道谢:“好,谢谢你呀。” “不客气。” 小沙弥拎著药箱退出去之后,声声看著明显好多了的小狐狸,这才鬆了口气。 小狐狸的伤口上洒了药,没那么难受了,肉眼可见的变活泼了一点儿,甩著尾巴去蹭声声的手臂。 显然,小狐狸现在是完全相信眼前的人类是好人类了,起码不会伤害她。 声声刚想摸摸她的尾巴,突然反应过来:“完了,一下子忘记时间了,这么久没回去哥哥肯定著急了!” “紫鹃,你在这里看著小狐狸。炎琥,你也留下来,有你在,小狐狸就不会太紧张啦。” 声声吩咐了几句就打算去找谢韞様,又怕惊扰到小狐狸,动作顿了顿,轻声安抚她:“你先乖乖在这儿等著噢,等会儿回来就来带你去山下看大夫!” 小狐狸有些难捱地嚶嚀了一声回应。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看著。” “嗯。”声声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这才带著追风走了。 也不知道皇祖母和那位慧海大师交流完了没有,她该不会迟到了吧。 第369章 皇祖母为什么要怪你 声声刚抓起披风要往门外走,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等等,慧海大师?” 声声脚步猛地顿住,驀然想起方才进寺时的情景:引路的僧人明明说过,皇祖母正在和普陀寺的住持谈经论道。 而那位住持的法號,好像就是……慧海大师! 可刚刚拦著她、还提出要帮小狐狸治伤的僧人,不就是慧海大师吗!? 那她身边那位穿著同款素衣、自己没细辨而被自己误以为也同样是僧人的人…… “天啦嚕,是皇祖母!”声声倒抽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猛地停下脚步,问追风,“追风啊,刚刚那个……?” 话没说完,可追风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追风自然也早已认出那人的身份,此刻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小姐,没错,正是小姐猜到的那样。” 声声苦著脸,刚刚太著急,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皇祖母的样子,根本没有仔细观察。 现在,她只记得皇祖母穿著一身清素的衣服,看著有些威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刚刚声声好像有点失礼,皇祖母不会就此討厌声声吧?” 她都没有好好行礼,样子也急急躁躁的,皇祖母既然信佛,定然性子沉稳,看见她那般浮躁,不得扣印象分? 更重要的是,既然当时皇祖母和慧海大师在那里,不就说明她们二人的“谈经论道”早就结束了吗! “追风,快走快走,真的迟到啦!” 声声急急忙忙赶回原来的那个院子里,才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小糰子嚇了一跳,心里完蛋两个字刚出来,就听见一阵谈话声从一间禪房內传来。 其中一道温和的嗓音,正是她找了许久的哥哥。 她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半截,躡手躡脚凑到禪房窗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阿様,你母后近来可好?” 不是慧海大师也不是谢韞様,那就只能是之前一直没说话的皇祖母了。 声声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刚想悄悄咪咪观察一番,就被踏影的一个转头给出卖了。 踏影对周围环境感官敏感,听见窗边的动静自然会去一看究竟,倒也怪不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转头会看见声声鬼鬼祟祟地在那里偷听啊。 踏影一转头,连带著其他几人都看了过来。 於是,声声好不容易找好角度、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偷看姿势”,一下子就变成了眾人注视下的“当眾探头”。 连她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静了半瞬,声声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朵根都在烧。 小糰子一下子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谢韞様先忍不住低笑出声,朝她招手:“声声,进来吧,別在窗边站著了。” 她这才像得了赦令,磨磨蹭蹭推开房门,低著头走到谢韞様身边,偷偷抬眼瞄了眼上座的太后——皇祖母依旧穿著那身素色僧衣,眉眼间没了方才拦路时的疏离和肃穆,倒多了几分温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方才在院子里急著跑,这会儿又在窗边偷听。” 太后开口,“你这孩子,倒比老五那孩子小时候还多些活络心思。” 出乎意料的,太后虽瞧著严肃又冷淡,语气又平淡,但声声却没听出半分责备,反倒觉得里边还带著点打趣的味道。 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 声声脸更红了,但也因为自己悟出来的那一点没那么紧张了,连忙躬身行礼,乖巧道:“皇祖母恕罪,声声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找哥哥找得急,忽然听见这里边的动静,没敢贸然敲门。” 太后扬了扬眉,有些惊讶她竟然没有被自己嚇到。 默了默,太后手掌轻轻抬起又落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唤道:“过来。” 嗯? 该不会是要罚她吧。 打手板还是什么? 声声没有犹豫就走了过去,反正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她撒撒娇就是啦。 撒娇不行,那她就乖乖受罚吧,因为本来就是她先没礼貌的。 “皇祖母。”声声扬起一个笑,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太后打量。 太后看了她好半晌,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打量,声声都是一副乖乖巧巧任由她摆布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惊讶:“你不怕哀家?” 这下轮到声声惊讶了。 “嗯?” 声声眨眨眼,有些没懂:“为什么要怕皇祖母?” “你第一次见哀家,难道不觉得哀家很严肃么?” 太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触感柔软得像团云朵,语气里的疏离又淡了几分。 宫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见了她,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大气不敢出。 偏这丫头,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半分惧意都没有。 声声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是有一点点严肃,可皇祖母方才还让慧海大师帮小狐狸治伤呢,心善的人,怎么会让人害怕呀?” 她说著,还悄悄抬手指了指窗外,是之前她们见面的那个院子的方向。 “而且咱们才不是第一次见面呢,前不久明明才见过!” 这话一出,谢韞様在一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慧海大师也捻著佛珠笑了。 太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你这丫头,倒会说话。” 语气里的笑意,终於藏不住了。 察觉到她的亲近之意,声声知道这是皇祖母接受自己的意思了,偏偏嘴上还要臭屁地询问依一句。 “皇祖母不罚声声了吗?” “罚?”太后疑惑,“为什么要罚?” “因为声声来晚了呀,说好在院子里等皇祖母的,可是声声却跑去別处了。而且刚刚声声好像有点没礼貌,皇祖母您別生气,声声只是当时有点急啦。” 太后一怔,隨后竟然哈哈大笑。 “傻孩子,要是皇祖母会怪你的话,又怎么会拦住你太子哥哥去叫你,故意让你陪著那小狐狸诊治完之后再自己过来?” 第370章 不需要靠兄弟残杀来选君主 “嗯?” 声声不明就里,谢韞様笑著解释道:“是皇祖母让我不要去打搅你,若不是皇祖母对我说了你捡到一只小狐狸的事,我早就叫踏影去找你了。” “啊,原来是这样。” 声声有些害羞地凑近太后,抿著唇环住太后的手臂,古灵精怪地开始拍马屁,“我就说嘛,哥哥怎么还不来找人,原来是皇祖母特地给声声留了时间!皇祖母是不是早就知道声声会一下子因为小狐狸而忘记了时间?皇祖母,您真的好为声声著想,您真的好好呀!” 太后肃穆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话语仍旧保持一贯的庄重自持。 “好了,你小小年纪却有这般爱心是好事,此处並非宫中,哀家便也对你纵容些。但是宫廷之中凡事需讲分寸,等回了宫后莫要因玩物失了礼数。” “嗯嗯,声声晓得啦。” 太后见她乖巧,这才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温和许多,问她:“好了,那小狐狸怎么样了?” 声声如实回答了,还趁机提出想带小狐狸下山找医馆去。 声声过来之前太后只是隨意和谢韞様说了几句家常话,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此程前来是因为什么,只以为是两个孩子专门前来普陀寺看望她,顺带著让她见一见声声。 现在人也见了,声声这请求又是出於心善,於是太后也不拘著她,点点头同意了。 倒是谢韞様对於让声声单独行动有些担心,想陪著一起去。 “去吧,这晋州城虽小,不是什么大城,但晋州城的知县却是个好官,把晋州城治理的井井有条。让护卫好好跟著,不会出事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闻言,两人都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官,竟然能让太后都亲口夸讚? 也只是有些好奇,声声並没有太多其他的探究意味,听到太后同意自己的请求了,立马谢恩,然后退下去找小火狐去了。 等声声走了之后,太后才接著之前问谢韞様的话问:“对了,方才你还没来得及说完,你母后最近可好?” 谢韞様一顿,面色迟疑。 太后见状,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皇祖母,母后她……” 谢韞様垂眸,开始把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太后听完,眉头紧皱,脸上有了怒意:“宫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谢韞様苦笑一声:“嗯,皇祖母,这段时间,宫里確实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很多事情,是很久之前就埋下了引线的。” 太后心里千迴百转,她知道郑皇后一直对三皇子的死耿耿於怀,可她早已劝过郑皇后许多次,没想到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说句心里话,曾经太后对於郑皇后这个皇后是十分满意的,上能母仪天下,下能治理后宫,还给皇家带来了优秀的孩子。 可自打三皇子病逝,郑皇后就越来越…… 唉。 “好孩子,你受苦了。”太后走到谢韞様身边,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一个你,一个川儿,你们都是十分优秀的孩子,各有各的长处,本能兄弟齐心,却总是有旁的原因想把你们兄弟二人往偏了推。 你这孩子,又打小就比旁人细腻些。皇祖母知道,你心里一定十分愧疚,觉得你四弟的事情都是你造成的。阿様啊,皇祖母很少说这些话,但你要知道,有些事他不是你能左右的,怪不到你身上。你能做的,便是抓住后面的机会,竭尽全力去弥补而已。” “皇祖母,孙儿知道了。”谢韞様道,“声声也和您说过一样的话。这一路走来,孙儿看了比京城更开阔的风景,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会再如从前一般纠结不下了。”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欣慰的同时,又不放心地告诫他:“无论別人如何,你们兄弟姐妹永远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父皇经歷过的,皇祖母不希望、你父皇同样也不希望你们再经歷。虞国,不需要靠兄弟残杀来选出一位明智的君主。” 谢韞様坚定点点头,认真道:“皇祖母放心,孙儿知道。” …… 声声带著虚弱的小火狐一上了马车,石头就好奇又警惕地凑过来闻。 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倒把小火狐嚇了个半死,一睁眼看见一只老虎凑在自己身上乱闻,把小火狐嚇得都凭空生出几分活力来,挣扎著要躲开。 声声赶忙轻轻拍在石头脑袋上:“石头,坐好,不许乱动,小狐狸受伤啦,你这样会嚇到小狐狸的。” 出乎意料的,石头没听声声话,毛茸茸的大脑袋仍旧执著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小火狐蓬鬆的尾巴尖。 小火狐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爪子紧紧扒住声声的袖口,原本耷拉的耳朵此刻绷得笔直,连尾巴尖都在微微发抖。 面前的这这可是百兽之王,小火狐当然会害怕。 声声又温声哄了哄怀里的小傢伙,指尖轻轻揉著小火狐的脑袋安抚,转头瞪了眼还在探头的石头:“再闹就把你拴在车外,让你吹冷风,也不许跟著马车走了。” 这话果然管用,石头立刻耷拉下耳朵,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不甘心地盯著声声怀里的小火狐,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著车厢地板。 石头委屈巴巴地看著声声,怨气十足:“主人,你怎么又捡了一个回来?” “什么?”声声有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炎琥趴在一旁,好笑地提醒声声:“声声,石头大概是吃醋了。” “啊?” 声声一脸蒙:“吃醋?” 声声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盯的瑟瑟发抖的小火狐,明白了。 石头就是她捡到的,石头乍一见到这小火狐,肯定觉得自己的“专属位置”被抢了。 以前声声刚捡到石头时她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它身上,梳毛、餵奶,很是照顾。 现在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傢伙,照顾小火狐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照顾石头的时候,石头心里自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简直就像爭宠的孩子一样。 第371章 新成员小狐 它盯著小火狐的眼神,与其说是警惕,倒不如说是带著点孩子气的较劲,仿佛在无声抗议:凭什么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能占著主人的怀抱? 声声不由好笑:“石头,你果然还是五个月的孩子。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你面对炎琥和小白他们的时候,怎么就不会觉得吃醋?” 石头哼唧一声,耷拉著脑袋:“那怎么能一样,他们是哥哥,是石头的『前辈』啊。他们比石头先一步到主人身边,石头还得感谢他们照顾主人呢。可是、可是……主人都有石头了,怎么还往回捡一个啊。” 声声哈哈大笑:“石头,你是不是在害怕要是有了个新成员,我就不喜欢你了?” 石头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说话。 声声无奈:“可是,对於炎琥他们来说,你也是新成员呀。你来了之后,有看见炎琥他们被冷落吗?” 石头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尾巴在铺著地毯的车厢板上扫过,偷偷斜睨了眼一旁明显在看热闹的炎琥,又飞快低下头,喉咙里的哼哼声弱了半截。 “没有……” “就是嘛,大家都是好朋友呀。”声声趁机把小火狐往它面前递了递,“你看它多小一只呀,还受了伤,咱们得一起照顾它,好不好?” 小火狐怯生生地抬眼,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石头的爪子尖:“嗯……虽然从年龄上来说我应该是比你大的,但是还是谢谢你照顾我。” 石头:啥,搞半天我还得叫你姐姐吗? “……哦,不用谢。” 石头別彆扭扭的,声声简直哭笑不得。 幸好此时紫鹃终於从小沙弥口中问清楚了晋州城內最好的医馆的具体地址,马车不快不慢地驶下山进了城,一路往那家医院去。 仍旧是把石头留在马车內等候,为了安抚石头吃醋的小心情,声声还特地把炎琥一起留下来陪石头了。 声声和紫鹃带著小火狐进了医馆,按部就班地让医馆的大夫给小火狐开了药之后,紫鹃跟著医馆的小廝去拿药,声声便抱著小火狐在医馆门前等候。 普陀寺內的药都是普通的药,方才声声交代大夫给小火狐重新用了一遍最好的药包扎,此刻便顺其自然地询问了起来小火狐:“怎么样,现在比起之前的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小火狐已经完全依赖了她,蹭蹭声声,回答道:“好多了,伤口还是很疼,但是感觉没有那么糟糕了,谢谢你。” “那就好,不用怕,我们会一直照顾你知道痊癒噠。等你伤好了之后,我就把你放回森林里去。” 小火狐闻言,犹豫地说:“那个,我能不能,跟著你?” “嗯?”声声疑惑,“为什么?” “我的父母,都被猎人给猎杀了,因为狐狸的皮毛很值钱,我的父母……总之,我现在是孤身一狐,而且也总是在躲避猎人的陷阱,我这一身伤,就是因为不小心掉入了猎人的陷阱里导致的。要不是我垂死挣扎,我也要被抽筋剥皮了。” 小火狐可怜兮兮地说,“主人,我可不可以跟著主人你一起生活?我也会像那只老虎一样对主人忠心的,只要主人能给我一个家就好了!” “当然可以!” 声声心疼不已,没想到这小狐狸才一岁就已经没有家了。 狐狸皮毛,因为其细密柔滑的质地与光泽莹润的外观,確实是昂贵非常。 而这些珍贵的东西,在宫中十分常见。 曾经没想到过这些,倒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猛然才发觉,那所谓的狐毛披风、狐毛大氅,都是通过剥夺这些小生命来获得的。 幸运些的,可能是生老病死之后才被取走皮毛。 而更多的,却是在鲜活时就遭遇残忍对待,为了皮毛的完整度,承受著非自然的痛苦。 想到这里,再华贵好看的狐毛製品,也只剩冰冷的血腥气,再难让人觉得好看。 声声心疼又愧疚,“你放心吧,跟著我们会很开心的,不用担心会吃不饱,也不用担心会受到伤害!” “谢谢主人!” “既然这样,那声声给你取个名字吧?”声声想了想,“小狐狸小狐狸,就叫小狐好啦。小狐小狐,你浑身上下的毛都是红色的耶,我们家小狐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呢。” 声声承认,自己是真没什么取名天赋,小黑、石头,都是在朴素不过的名字了。 这小狐更是直接,简直和给石头这只小老虎取名小虎一样直接又便捷。 声声想著,若是炎琥的名字是她取的,肯定是叫大黄或者小黄。 幸好,小狐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名字难听:“谢谢主人,小狐有名字了!” 声声笑著揉揉她的脑袋,回身去看紫鹃拿完药了没有,却看见医馆里似乎有人起了爭执。 声声往前走了两步,勉强听清里面在吵些什么。 “大夫,求求您了,我们是真的拿不出银子了,您也知道去年的粮食被那些鼠虫吃坏了大半,別说挣钱了,赔都赔的精光了,要不是知县大人降低了粮税,我们连吃都没有得吃啊!” 一对年轻的夫妻正跪在医馆柜檯前,男人的粗布衣衫上还沾著未洗去的泥点,女人怀里紧紧抱著个脸色蜡黄的孩子,声音带著哭腔,一遍遍地朝著柜檯后捻著鬍鬚的大夫磕头哀求,额头都磕得泛红。 “今年的稻子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收割了,我们家小宝的药钱先欠著,等今年的粮食卖了钱我们一定还给医馆,大夫您行行好给我们赊帐吧,不然我们家小宝……” 医馆的大夫面露不忍,犹豫再三还是强硬地说道:“不是不给你们赊,可是你们已经赊了十几两银子了,我们这医馆也不是做慈善的,能给你们赊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嘆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柜檯,语气软了些却仍没鬆口,“药材进价一年比一年高,我总不能为了赊帐,让医馆开不下去,到时候附近乡亲们生病了,连个抓药的地方都没了。” 第372章 知县真是好人? 那对小夫妻面露绝望,把怀里的孩子抱给他看:“大夫,可是我们的孩子他不能等啊!” 大夫转过脸去,劝道:“这病本就是需要一直服药的,当初我便劝过你们考虑考虑放弃,你们……” “可这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如何能叫我们狠的下心啊……!” 声声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內心哀嘆一声,边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钱边往那边走去。 本来是想替这对夫妻付药钱,可人刚走到一半,便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这药钱,我们知县大人替他们付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將一锭银子放在柜檯上:“我是知县大人家的管家,我们知县大人说了,百姓生计艰难,孩子的病耽误不得,这夫妻之前欠的那些银子知县府替他们还了。以后他们再买药,你也给他们赊著,后续要是还不上的话再加到他们的粮税里去。” 声声意外地看著说话的人,思考起他口中的“知县大人”和“知县府”来。 晋州城的知县…… 声声想起来,出发之前皇祖母说过,这晋州城虽然只是个小城,但此处的知县是个难得的好官,將晋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思绪重新放到那个自称是知县府管家的中年男人身上,暗自点头同意皇祖母的话。 帮百姓买药,这么看来果真是个好官。 “知县大人真是仁心啊,竟然会帮他们付药钱,真是咱们晋州城的活菩萨!” 药堂里候诊的几个百姓也纷纷围了过来,七言八语地议论开。 一个白髮老者捋著鬍鬚,不住点头:“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体恤下民的官!知道这夫妻日子难,不逼债还帮衬药钱,这份心难得啊!” 旁边一个抱著药包的妇人也跟著附和,目光落在那对夫妻身上时满是同情:“可不是嘛!去年的粮食收成不好,先前还见这两口子为药钱愁得直掉眼泪,这下好了,有知县大人帮衬,孩子的病总算有救了。这样的好官,咱们得记著他的好!” 连先前面露难色的大夫,此刻也鬆了口气,对著管家拱手道:“知县大人此举,真是解了这家人的燃眉之急。有知县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是百姓的福气。” 一时间,药堂里的嘆息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称讚,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先前的压抑,多了些暖意。 那对夫妻跪在地上,听著眾人的话,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而是满含感激的滚烫。 “谢谢您、谢谢您,也知县大人,谢谢知县大人!” “没事,孩子看病重要,等孩子病好了记得来告诉一声,我们家知县会很高兴的。” 男人笑呵呵地和夫妻俩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夫妻俩拿著医馆开的药,欢天喜地地回了家。 周围的百姓也一鬨而散。 声声也讚赏地说了句:“这位知县大人果真是心繫百姓的好官!既解了夫妻的燃眉之急,又用『多加粮税』的法子留了余地,不叫人难堪,这份通透与仁厚,实在难得,果然是皇祖母都夸过的好官。” 声声本来只是隨口评价了一句,没想到怀里的小狐好像也认识那位好评如潮的晋州城知县,听了声声的话,呆头呆脑地小声跟了一句:“嗯嗯,知县府的厨房里全是好东西,这个知县肯定是好东西吃多了,所以才成了一个大好人!” 声声没多想,只以为是小狐在用一个好玩的方式开玩笑。 低头看著怀里点头晃脑的小狐,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还去知县府『考察』过伙食?” “嗯嗯,小狐之前偷偷去过知县府的厨房里找吃的,那厨房里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东西呢!”小狐回忆道,“当时小狐饿的不行了,刚跑进去拿了个苹果吃,就进来两个厨娘,搬了好些东西进来,还说什么……嗯,我记不清具体的了,总之是说那些东西很贵重,价值千金之类的。” 声声指尖一顿,低头盯著怀里的小狐,语气里满是诧异:“价值千金的好东西?是哪些?你仔细说说。” 小狐歪著脑袋回忆,小爪子还下意识扒了扒声声的衣襟:“就是……瓷罐里装的亮晶晶的燕窝,还有泡在酒里、长得像小树枝的人参,我还闻见灶上燉著的汤里,飘著比我爪子还大的鲍鱼呢!还有好多好多,我都不认识。厨娘说,那些是给大人和夫人补身子的,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著。” “对了,我还记得当时厨娘带进来的东西其中之一是一对大大的熊掌!”小狐抖了抖身子,有些害怕,“当时小狐看见那一对血淋淋的熊掌,差点嚇坏了,苹果都没来得及拿就跑掉了。” 声声眉头蹙起,心里十分疑惑。 这知县肯替穷夫妻还药钱、赊药帐,周围百姓又没有一个是对他有任何不好的评价的,怎么看都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呀。 可他府里厨房竟有普通人见都见不著的极品燕窝、人参,连小狐都能闻出是稀罕补品。 替人还个十几两的银子不是什么事儿,可这些眾多昂贵的补品—— 他的俸禄当真够支撑这般开销? 还有那劳什子熊掌—— 这可是朝廷严令禁止私采私食的珍饈! 先不说寻常官员俸禄微薄,连普通山珍都难常得,单是这熊掌,便是僭越规制的稀罕物,寻常知县哪有本事弄到手,又是哪里来的银子买下来? 声声有点茫然了。 这个知县大人,怎的前后会如此矛盾。 替人还药钱,是声声亲眼看到的,而且在此之前,声声就已然从太后那里得到了知县是个好官的印象。 不过,小狐说的应该也不是假话,就算因为小狐是只狐狸有些地方可能说的有些夸张了,可那熊掌又如何解释呢? 小狐根本没有说谎或者夸大其词的必要,所以这知县府背后,定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难不成……这知县表现出来的“好”背后,还藏著別的门道? 第373章 知县是立人设? 声声觉得奇怪极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晋州城知县绝对不简单。 可是…… “小姐,药拿好了!” 紫鹃拎著几帖药和一堆外敷的药回来,嘴上还颇有些新奇地念叨,“没想到,小动物也可以吃人吃的中药,好神奇啊!不过大夫说小狐狸和人之间的承受能力不一样,所以內服的药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大多数都还是外敷的药。” “啊,好。”声声回神。 光在这怀疑可没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实地考察一番才是。 声声又看了一眼知县府管家离开的方向,没再说话,回了马车上去。 先回普陀寺,他们应该会在普陀寺住上几天,有的是机会去那知县府一探究竟,不急。 她打算晚上找个机会跟谢韞様提一下这个事,看看他怎么说。 不过,在此之前…… 马车驶出城外,快到普陀山脚下,人影罕至了,声声叫停了马车。 “逐月。” 逐月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声声对逐月交代了几句,逐月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紫鹃疑惑:“小姐,您是让逐月做什么去了?” “嗯……大概是让逐月,去捡些上好的补品回来?” “啊?” 紫鹃愈发疑惑。 回到普陀寺,声声敏锐地发现,不过是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太后和谢韞様之间的氛围微妙的变化了一些。 例如,太后看谢韞様的眼神里多了些心疼和无奈。 再比如,太后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点好感之外,还无端生出了些欣赏和。 声声不明就里,但还是笑眯眯地把恢復了点儿活力的小狐狸往两人眼前一松,莞尔:“皇祖母,太子哥哥,你们看!小狐已经能自己立住了!” 毛茸茸的小傢伙果然支棱著耳朵,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小爪子在声声手心里轻轻扒拉了一下,惹得太后先笑出了声,伸手轻点它的额头:“倒是个有灵性的,这一身红毛,也是狐中不凡。” 谢韞様亦頷首,目光掠过小狐狸,又落回声声带笑的眉眼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小狐是你给她取的名字?” “嗯嗯!”声声眼睛一亮,“声声把小狐留下来啦,从今天开始,小狐也是咱们之中的一员啦。” “好。” 谢韞様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心想:从前他喜欢动物,奈何郑皇后不喜他与之亲近,导致他总得和二哥偷偷摸摸跑去云山农庄。 现在,倒是能因为声声而有了数不清的人各种小动物。 小傢伙们都很可爱,声声总是能带著几个小傢伙一起开开心心的把氛围变得热热闹闹的。 温暖归温暖,就是有时候谢韞様感觉自己不只是带了声声一个小孩,而是带了一群小孩,自己都变成了奶娘。 谢韞様失笑出声,自己被自己这个说法给逗笑了。 太后不动声色地把谢韞様的反应尽收眼底,暗自点了点头。 “既是要去往晋国,山高路远的也不著急这几天。普陀寺內新供了一炉开过光的平安香,明日你二人便隨哀家去一趟,一来为此行求支平安签,二来寺里的素斋做得清润,也正好让你们散散连日来的鬱气。” 太后说的鬱气,大抵是觉得之前宫里发生的事情对几个孩子来说实属是无妄之灾。 “是,皇祖母。” 入夜,一行人在僧人安排好的院子內住下之后,声声趁著夜深人静,偷偷摸摸把石头带出来要去遛虎。 普陀寺的僧人们睡的都早,几乎是刚到戌时整个普陀寺就安静了下来。 石头在马车里躲了一天,可不得趁著这个空档好好放个风嘛。 太后在普陀寺清修已久,今天乍一下看见两个孙儿心里还是挺开心的,计划把两人留在普陀寺五天。 既是为了祖孙几人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也是私心想让两人在这寺庙里好好接受一下佛光的“照耀”。 原本谢韞様只是计划顶多停留三天左右,但太后都已经开口,便也顺著太后的吩咐留下来了。 谢韞様本来今夜是要在屋子里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程安排的,硬是被声声拉出来一起遛虎了。 石头刚吃饱有些倦怠,散步散得懒洋洋的。 声声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了谢韞様。 谢韞様蹙眉:“我没记错的话,此处的知县姓农,是寒门出身。” 当时第一次计划要来晋州找太后时,谢韞様便简单地调查过此地。 晋州城的知州姓农,父辈祖辈皆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到了他这里才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举全村之力將其送入了求学的道路。 农知县也不负所望,虽然没有到最后的金榜题名,但也中了个举人,后来凭政绩一步步升到如今的晋州知县,成了全村的骄傲。 他该最懂百姓耕织的辛苦,想来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了今天那一幕。 可…… 谢韞様垂眸看著地面,指尖无意识划过石阶缝里的青苔,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举全村之力供养,却忘了本?若只是寻常奢靡倒也罢了,私采熊掌、逾制用度,这可不是普通的一个小小知县能够有银子做到的。” 声声忙点头:“声声也是这么想的!哥哥,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因为,这位农知县也確確实实是替那对夫妻还了银子呀。” 说完,声声自己就觉得不可能,“也不对,既然他吃的起熊掌,十几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说不定,这就是他刻意用来给自己立人设的举动呢?” 一位靠百姓供养才走出乡野的官员,若能落下“体恤民情、自掏腰包帮百姓还债”的名声,往后在官场行事只会更顺风顺水。 而且,只要这样的人设深入人心,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位声誉卓著的知县大人其实是个道貌岸然之人。 谢韞様沉吟片刻,嘱咐她:“这件事你先別管,我会派踏影先去那知县府打探一番。” 第374章 知县府內果真不简单 声声眨眨眼:“嗯……不过,声声已经让逐月去打探了……” 不过话说回来,逐月怎么还没回来?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声抬头,就见逐月风尘僕僕地飞进来。 逐月刚跨进院门就急著开口,手里还攥著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小姐,知县府內果真不简单!”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虽然早有猜测,但声声还是莫名有一种隱隱的兴奋之意。 就好像是回家时临时改了计划,没有走常走的那条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小路,却意外在这条小路上发现了一个宝藏。 来晋州城本不在计划之內,没想到声声临时起意要来拜见太后,竟然让他们有了意外之喜——疑似抓到一个贪污的知县! “快快快,你快说说,怎么个不简单法?” 谢韞様也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属下按照小姐吩咐,先潜入知县府的厨房里查探了一番。果然发现,好些食材根本不是寻常官员能负担的。 表面上普通的陶罐上贴著小米的標籤,实际上里面却是葛仙米,並非小米!还有米缸里盛的也是上好的胭脂米,连泡发香菇用的水,都是专门从山涧运回来的活泉。” 葛仙米並非穀物,干后颗粒呈圆形,酷似米粒。野生葛仙米的价格几乎达到了小米的百倍,人工种植的也能有小米价格的几十倍。 “属下还搜寻到几张府內买入长白山参的收据,那店铺也不是晋州城內的,而是晋州城周边一个小县城里的。属下觉得奇怪,当即便去那县城里查探了一番,这也是为何属下那么晚才回来的原因。” 逐月將他说的那几张收据拿了出来,递给谢韞様看。 “属下去了知县常去的那家乾货铺,只不过恐嚇了他那掌柜的几句就招了。掌柜的说知县府每月都来买两斤长白山参或者其他的名贵之物,光这一项,就快赶上他半年俸禄了!之所以去那买,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农知县来此做知县两年,在晋州城的名声一直很好,从来没被人发现过其中种种。” 谢韞様捏著油纸包里露出的参须,眼神沉了沉:“半年俸禄买参?他的钱,果然来得蹊蹺。” 声声义正严辞:“是啊哥哥,一个小小的知县,怎么可能那么有钱?虽说朝廷待眾臣不薄,除了俸禄之外多有奖赏,可是也不可能会像这个农知县一样……奢侈?” 光是那劳什子葛仙米,还有从山涧运回来的活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从底层打拼起来的寒门学子的作风。 若不是有足够多的银子,怎么可能如此做派。 可是,农知县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声声苦苦思索著今天听到的一切关於这位农知县的消息。 皇祖母说晋州城虽小,但农知县是个好官。 医馆里的百姓也说,农知县是个好官。 等等! 声声记得在医馆时,那对夫妻说他们没有足够多的银子是因为去年的粮食被鼠虫破坏了许多,损失惨重,所以才导致农民们没有钱赚,还赔了钱。 可晋州城这个地方,天气不乾燥也不湿润,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生这种鼠虫灾害呢? 之前不知道这个农知县不对劲的时候倒没觉得不正常,可现在怎么想怎么奇怪。 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好了,先別著急,这件事情明日我们再下山去查探一番。” 声声点点头,“嗯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带著散够了步的石头往回走了。 反正要在晋州城待上好几天,不急。 只是声声临睡时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有些奇异的。 翌日。 兄妹俩一大早陪著太后在普陀寺內上了早课之后便下了山,去往昨日逐月探听消息的那处乾货铺去了。 之所以是要去乾货铺而並非是知县府,是因为逐月昨天从那乾货铺老板口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今日正是知县府的人来採买下个月所需的日子。 於是谢韞様当机立断,决定从此处下手,来蹲点一探究竟。 那小县城与晋州城离得很近,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逐月办事妥当,这乾货铺的老板害怕知县府的势力一直位知县府守口如瓶,但更怕逐月手中的剑会把自己带去地府,已然在逐月的威逼利诱之下成了知县府的“间谍”。 因此,一行人刚走进乾货铺,乾货铺老板看见逐月,就十分殷勤地主动上前匯报情况了。 “这位大人,您来了!” 老板狗腿地迎上来,“这几位是?” “这二位,是我家主子,其他的別多问。”逐月冷声道,“知县府可来人了?” “是是是。”乾货铺老板赶紧將几人引到店后面的隔间里,让店里的小廝给几人上茶,“几位別著急,知县大人谨慎的很,一向都是让些与知县府毫无关係的人来代买,然后几经转手到知县府的管家手上,由最后再管家带回知县府的。算算时辰,不出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会来人了。” 说话间,乾货铺老板眼神忍不住地往那两位矜贵自持的人身上瞟。 无他,只是因为这二人气质实在是太过出眾,儘管没什么过多的修饰,也难掩一身由內而外的贵气。 这皎洁如天边月一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这小地方的人,也不像是晋州城里的,这农知县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察觉到他放在声声身上探究的视线,谢韞様淡淡扫过去,乾货铺老板一震,连忙陪笑,不敢乱看了。 知县府一直在乾货铺著二买那些昂贵之物,乾货铺老板当然也知道按理来说农知县一个知县,银子是能有,但是不可能有那么多。 乾货铺老板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把这件事说出去,一是因为知县在一城之內就是土皇帝,他得罪不起。 二也是因为他是个商人,有银子谁不想赚,谁管他知县府的银子是哪里来的,有得赚就足够了。 冒著生命危险去举报土皇帝银子多到不正常,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心心赚银子,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第375章 唐知州怎会在此 “小人见二位气质出眾,样貌不凡,不像是我们晋州城的人啊。可否斗胆问一句……” 实在好奇这一行人和知县府的关係,刚想试探几句,就被逐月拔剑恐嚇了。 “我说过,不该问的別问。” 剑抵在他的脖颈上,冰凉的剑刃刚触到布料,便激得他浑身一颤,原本堆在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僵住,连带著半截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冷意,顺著皮肤往骨髓里钻,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知道了知道了,息怒息怒。”乾货铺老板訕笑,试探嫡用手指慢慢把剑推走,“哈哈哈,几位不如就在此处稍等片刻,一会儿知县府来人,会与小人对暗號,几位便可在这屏风后面观察。” “嗯。” 乾货铺老板把剑推远,然后赶紧离逐月远了些,接著带著小廝退了出去。 声声对谢韞様说道:“哥哥,这位农知县还真是谨慎,听老板说,知县府会换好几个人的手,最后东西才会到知县府里。好傢伙,这么谨慎,就是想差都麻烦,更何况根本就没有人会把这个名声良好的知县和贪污一词放在一起。” “嗯,是这样。”谢韞様揉揉眉心,脑子里还在想,这知县府的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晋州城內並没有什么有名的富商,晋州城確实是个小城,这晋州城的首富放在別处,都是排不上號的。 所以,谢韞様认为官商结合的可能性不大。 可若不是有人送钱,那又有什么途径可以让他得到更多银子? 没时间细想更多,因为外面已经传来一阵人声,隔间里的几人都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声声:“……” 这难道就是刚刚乾货铺老板说的对暗號? 一阵沉默之后,乾货铺老板嘿嘿一笑,猛地提高了音量,刻意用很大的声音说:“终於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谢韞様看了一眼逐月,逐月立刻意会,走出隔间。 没几秒,声声就听见门被嘭的一下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紧张地质问声。 逐月对著男人和善地笑了一下,然后拔剑:“我家公子有请。” 男人:“……” 能先把剑放下不? 逐月把人拎进来之后,谢韞様又@和善”地表示只要能带他们找到下一个转手的人,他就不会有事。 男人看了眼脖子上的剑,心中泪流满面,想不答应也只能点了点头。 如法炮製好几次之后,逐月终於得已替代了最后一个送货到知县府管家手上的人,偽装一番之后,带著乾货铺里的东西跟在管家身后登堂入室。 管家对於逐月的陌生丝毫没有起疑,因为这事儿本就是辗转好几人的,每次送东西来的人都不一样,管家只以为逐月就是那原本就要送货上门来的人。 管家將人一路带至厨房,指了几个位置吩咐他:“那菌子放那,那些放这,可別放乱了,这些东西比你命都贵,要是不小心弄错了小心知县大人唯你是问!” “是。” 逐月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放好,然后趁著管家分神去教训其他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下人时,顺手翻了翻其他的地方。 確定这里还和昨天他来时一样,东西都在,逐月才放心下来。 证据都在,那就不需要再找其他的证据了。 他们已经调查过这个农知县的背景,刚过而立之年,出身也不富贵,家里不可能有银子给他。 尚未成亲,也就不存在什么是用知县夫人的嫁妆来钱之类的。 逐月放了心,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起身,三下五除二就把管家打晕绑了起来。 完了也不在乎厨房里其他嚇傻的下人,拖著人就去了前厅。 逐月一路走,一路被下人围观。 在穿过第二个走廊时,终於有小廝反应过来去將此事告诉知县。 “不好了不好了!府里进贼人了!管家英勇就义了!” 等逐月十分酷拽地拖著人到了前厅,那位“爱民”的农知县也终於亮相。 农知县不过三十出头,样貌也不差,又有一个爱民的好名声,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年轻有为。 “大胆,你是何人,可知此处是何地方?!” 逐月一把將人丟在地上,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单脚踩在管家屁股上,挑衅道:“知县大人有空关心你这管家,不如关心关心厨房里那些名贵的东西该怎么藏起来吧。” 农知县大骇,冷哼一声:“你在说什么?” 逐月没回他,自顾自走到案几旁,拿起案几上的茶壶闻了闻:“哟,上好的龙井,大抵是二十两银子一饼吧?原来农知县喜欢喝龙井茶?” 农知县眼睛一眯:“来人,赶紧给本官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拿下!” “住手!” 农知县一顿,气愤地转身看过去:“是谁?一个捣乱还不够,谁又来了?” 话音刚落,看清来人的脸后,农知县囂张的气焰登时灭了下去。 “知、知州大人?” 唐知州怎会在此!? 唐知州负手而立,身后,谢韞様牵著声声低调地跟在后面,神色淡淡。 “农知县好大的阵仗,不过是位客人隨口品了口茶,就要动刑拿人?” 农知县额角的汗瞬间浸满了官帽里的衬布,忙上前半步躬身,声音都比刚才虚了几分:“下官、下官是见此人胡言乱语,怕有辱我知县府的名声,才想先……” “先把能戳破你心思的人堵上嘴?”唐知州打断他的话,视线落在案几上那壶龙井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有辱名声?呵呵,这茶我记得是上月藩台大人赏的贡品,怎么倒成了农知县你的日常用茶?你倒说说,这『日常』,是用谁的俸禄撑起来的?” 农知县的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大人明鑑,这、这是误会,下官……” 第376章 什么时候被抓住了马脚 “哼。”唐知州脸色铁青,吩咐身后的官兵,“你们几个,去厨房里看看,这知县府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还有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这小小的知县府內,是否还藏有其他『大佛』啊?” 官兵们齐声应喏,脚步声顿时在庭院里炸开,一半人直奔后厨,另一半则分散开来,手按腰刀往偏院、书房方向而去。 农知县看得魂飞魄散,伸手想去拦,却被唐知州一个冷眼钉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半句求饶的话。 逐月站在一旁,看著农知县惊慌失措的模样,好不容易能有不是暗卫身份的时候,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跳脱的性格,洋洋得意地出言嘲讽:“农知县方才要拿我,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莫不是怕官兵们,真搜出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等农知县反驳,后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官兵高声回话:“大人!后厨地窖里藏著十几坛陈年佳酿,还有好几箱锦缎!” 紧接著,西厢房那边也有动静:“大人!这里有个暗格,里面全是金银元宝!” 农知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误会误会,大人,误会啊。” “误会?” 唐知州气得要死,作为河山郡的一郡知州,各个知县可谓是他手底下的直系下属。 前几天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刚从他那高高兴兴离开,才过多久,就被二位殿下亲自抓到他手底下的人贪污? 简直是打他的脸,更是坏了河山郡的规矩! “好,既然是误会,那你解释一下,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唐知州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作为农知县的直属上司,他当然知道农知县是从一个贫困农民的身份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两年农知县在百姓口中的风评一直很好,所以唐知州以为贫苦出生的农知县会更懂民间疾苦,做事也该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宦子弟更稳当、更知分寸。 再加上晋州城离省城不远,近来更是有太后在普陀寺內清修,唐知州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农知县在他和太后两人的眼皮子底下会搞出什么小动作的,便一直很相信他。 没想到,他的信任竟成了农知县肆意妄为的底气,反倒养出这么一场天大的祸事! 除了唐知州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农知县自己又何尝想过?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自知自己深受唐知州信任,又一直严格把控自己在民间的舆论,两年来一直凭此顺风顺水,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么猝不及防地给发现这些事情? 而且、而且,农知县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又是什么时候被抓住了马脚的。 “知州大人,您息怒啊,这全都是误会!”农知县稳住心神,“实不相瞒,这些都是晋州城內的那些富商送来的,是为了让下官给他们在晋州城內行个方便,所以才……” “据我所知,若是一城內因为鼠虫、天灾之类的原因导致粮食收成不好,亦或者是损失惨重,知县可以向朝廷申请一笔补助资金,用以賑济受灾农户,帮他们填补粮种、农具的损失,也能平抑本地粮价,避免粮商趁机抬价让百姓买不起粮食。” 谢韞様忽然开口打断农知县,“农大人,对吧?” 农知县心下一紧:“是、是有这么个规矩……” “农大人,去年晋州城郊鼠虫成灾,农户的口粮与存粮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导致农民收成惨澹,这事你总不会忘了吧?” 农知县心下一紧,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眼神慌乱得不敢与谢韞様对视,磕巴著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是有这事,也確实能申请賑济……可、可下官已经尽力安抚百姓了……” “尽力安抚?”谢韞様声音清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朝廷下拨的賑济银,据卷宗记载足有两千两,本该买粮平价散给农户,再添置新粮种补种。可我却听闻,去年受灾农户只领到寥寥几斗粗粮,粮商反倒借著『粮荒』的由头,把粮价抬了五倍,而你府中,却收了粮商送来的『谢礼』?” 声声舒適出声,发出一声极长的“噢”,语调意味深长:“声声懂了!也就是说,他把朝廷给受灾百姓的救命賑济银,扣下大半揣进了自己腰包,还拿剩下的好处餵饱了粮商,任由他们借著鼠灾抬价坑害百姓——合著农大人这知县当的,不是为了护佑一方,是专门帮著奸商刮百姓的血汗钱呀?” 声声笑嘻嘻补充:“哦对了,听说农大人在民间的名声十分好听,连太后娘娘都十分讚赏呢。现在看来,原来……都是农大人刻意做的戏,就是为了不让人怀疑自己咯?” 毕竟,谁会想到在太后娘娘和知州大人眼皮子底下的、会给百姓还医药费的人民好知县,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这话一出,农知县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青石板上,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没错,说的没错…… 他那些“为民还药费”“深夜访贫户”的名声,本就是了些小钱、雇了人传开的。 专挑百姓聚集的地方做戏,就是为了把“清廉爱民”的牌子钉死,好借著这层皮,暗地里剋扣賑济、收受好处。 没成想,这点精心粉饰的偽装,竟被声声轻飘飘一句话戳得稀碎。 “大胆,一派胡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衊本官!”农知县脸色铁青。 猛地撑著地面直起身,眼底满是穷途末路的狠厉,连声音都因急怒而发颤:“不过是几句无凭无据的揣测,也敢拿来栽赃本官?!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再敢造谣,休怪本官以『衝撞上官、污衊朝廷命官』的罪名,將你们拿下!” 他明知自己理亏,却偏要扯著官威死撑。 此刻若是认了,便是当场身败名裂。 可只要他硬著头皮否认,或许还能借著“无实证”的由头,拖到私下找关係疏通。 这两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子哥大小姐,他从未见过,突然冒出来针对他,肯定是某个关係户塞进来拿他开刀,好为之铺路的。 不过,之前唐知州一直如此相信他,只要他诚心认错,再用好处加以弥补,定然能博得一线生机。 第377章 一半嚇死一半气死 他明知自己理亏,却偏要扯著官威死撑。 此刻若是认了,便是当场身败名裂。 可只要他硬著头皮否认,或许还能借著“无实证”的由头,拖到私下找关係疏通。 这两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子哥大小姐,他从未见过,突然冒出来针对他,肯定是某个关係户塞进来拿他开刀,好为之铺路的。 不过,之前唐知州一直如此相信他,只要他诚心认错,再用好处加以弥补,定然能博得一线生机。 唐知州被他嚇得半死,另一半被农知县气得半死。 差点就要跳起来指著农知县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呢! 可惜太子殿下不让透露身份,於是唐知州只能自己按著人中深呼吸又深呼吸,强迫自己想立刻一个巴掌拍死农知县的心冷静下来。 “你你你,你闭嘴你!” 唐知州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隨时都会把他害死的毒药,前几天黑风寨的事情好不容易解决,这农知县贪污被二位殿下亲自抓到还在这里狡辩,別再给这不知好歹的农知县多说几句之后把他也给牵扯下去了啊! 唐知州冷汗直流,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战战兢兢对谢韞様说:“公子別误会,这个傢伙所说的一切本官都毫不知情,且这些事情本官也绝对不会包庇,本官现在就下令抄了他的家,把他所作所为全都如实稟报陛下,等待陛下发落!” 农知县:? “唐大人,不是,这根本没有证据,您怎么能听信这几个来歷不明之人的一面之词?”农知县半是试探半是激將法,说道,“还是说,其实这位公子位高权重,今天是一定要让下官见到棺材落下泪!” “大胆!”唐知州嚇得都破音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敢肆意编造莫须有的罪名污衊无辜之人?!” “唐大人,他们……” “无凭无据?农大人是忘了,去年你剋扣賑济银后,与粮商王老三在醉仙楼后巷分赃时,被卖酒的小郎撞见过?还是忘了,你知县府每月都要去隔壁县城里掩人耳目地购买昂贵补品?” 谢韞様轻笑,“农大人以为,我们是如何发现你的所作所为的。” 每说一句,农知县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浑身筛糠似的发抖,他想说的解释哽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韞様没再看他,只抬了抬眼,对阶下候著的官兵淡声道:“人证物证俱在,按律押入大牢,待官府三司覆核后,再行处置。” 证据没有摆在他面前,但农知县已经自知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只是有点不甘心,就算是陛下查贪,那也有风声提前漏出来呢! 他平日里一向做得隱蔽,除了他知县府內的下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这府內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突然之间发现这些东西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一点准备也没有! 要不是事发突然,以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又怎会被这些人轻易抓到把柄。 然而一切多说无益,也没机会给他多说了。 他们做事一向快刀斩乱麻,且深刻懂得要把一切邪恶都摁死在萌芽里,绝不留半分死灰復燃的可能。 谢韞様望著农知县被拖拽远去的方向,眸中寒色未褪。 这件事看起来只是一个官员的贪腐,实际上却牵扯著整个晋州城百姓的血汗。 晋州城的百姓一直以为他们去年的粮食真的是因为鼠虫灾害导致收成惨澹,谁能想到,是他们一直以为的好官——农知县在暗中操作。 不仅害得他们白白蒸发了那么多粮食,连朝廷下发的补助银都被吞了大半。 唐知州气顺了些:“谢公子放心,此事本官一定亲自盯著,直到结果出来!” “嗯,唐大人的人品我一直是很信得过的。”谢韞様微笑,手拍在唐知州肩膀上,“不过唐大人,还是得长点心。” 唐知州:“……好的。” 唐知州直接內心喜极而泣,感谢太子殿下宽恕! …… 兄妹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终於赶在晚膳之前回了普陀寺,因为他们答应了太后要陪她老人家一起用晚膳。 说是奔波,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坐马车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又回来。 不仅不累,声声还觉得有意思。 因为一想到农知县那茫然又无助的样子,声声就控制不住地想笑。 农知县肯定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是怎么发觉他的不对劲的。 若不是有小狐那句话,恐怕他们也不会想到农知县竟然跟表面上完全是两模两样。 小狐说那些话之前,声声还夸他了呢! 所以,声声觉得被欺骗的不只是晋州城的百姓,还有她。 嗯,农知县竟然跟欺骗她,活该蹲大牢! 声声收拾好自己到太后院子里时,谢韞様已经在一旁陪著了。 太后虽然表面严厉肃然,其实心里还是很喜欢这般享受天伦之乐的感觉的。 尤其是在普陀寺清修这段时间,谢韞佳回宫之后她独自一人在这,身边只有一个老嬤嬤和宫女,倒衬得日子有些清寂起来。 所以现在两个孩子能有一段时间来陪她,她心里是高兴的。 因此,声声一进门就看见太后端坐在罗汉榻上,往日里总带著几分疏离的眉眼,竟柔和得像浸了温水。 “皇祖母!” 声声笑眯眯地小跑进门,略过谢韞様要往她怀里扑。 太后原本端著的姿態霎时就不著痕跡地鬆了大半,起身虚扶了一把扑进怀里的小糰子,指尖温柔地蹭过声声额前的碎发,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你这孩子,没个公主的样子。” 话虽如此,可动作神態语气,分明没有一个是有责怪她的意思的。 第378章 再出发 倒是被二人忽略的谢韞様有些埋怨地控诉起来:“唉,倒是我多余了。” 太后笑了下,难得顺著他的话一起说趣:“没关係,皇祖母都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就委屈一下,暂时做一会儿空气吧。” 谢韞様哭笑不得。 两人陪太后用了晚膳,又一起聊了会儿天,太后才问起今天的事情。 农知县一直是正面形象,甚至许多百姓对他爱戴不已。 今日知县府被抄家的消息一出,瞬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也不奇怪太后那么快知道消息。 太后拉问两人:“这个农知县,竟连哀家都著了他的道,还以为他是个踏实的。可否告诉皇祖母,你们是如何发现那农知县表里不一的?” 这可把声声给问住了,她总不能说,是小狐狸告诉她的吧。 幸好,谢韞様早就想好了说辞。 “之前跟皇祖母说过,前几日途径河山郡省城时,我们与那唐知州有过接触。机缘巧合之下,孙儿从唐知州那里知道了农知县,那时便有所疑惑。昨日来了晋州城后,就派人暗中查探,一路摸索,也是幸运有佳,才得以如此快速的抓住他的把柄。” 太后点点头:“原来如此。” 太后心有感嘆,眉宇间染上哀愁:“哀家在晋州城一年多,竟然一直被那农知县蒙蔽在內。谁又能想到,他竟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哀家的停留,反倒成了他的保护伞了。” 声声忙上前扶住太后的手臂,指尖轻轻攥住她的袖口:“皇祖母说的哪里话?是那农知县装得太像,连日日跟他打交道的官吏都没瞧出破绽,您又如何能料到?” 谢韞様亦躬身接话,语气沉稳:“农知县是仗著您素来体恤民情、不事苛察,才敢钻这个空子。他若不是借您在此地的名头作掩护,反倒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说到底,是他欺瞒太甚,与您何干?” 他略抬眸,目光扫过太后微蹙的眉峰:“如今既已拆穿他的偽装,孙儿已命人將剋扣的粮款全数追回,明日便分发到受灾农户手中。农知县所作所为,也已经由唐知州一併上报朝廷,皇祖母不必担忧。” “好,好。”太后欣慰极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哀家当年执掌宫闈、料理朝事时,也自认心思縝密,可到了这把年纪,反倒被后生晚辈比了下去。” “皇祖母这是哪里的话。” 声声挽住太后的胳膊,说了几句调皮机灵的话,一下就把太后的心情调动回去了。 太后笑了起来,长嘆一声:“好了好了,说正事。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回皇祖母的话,三日后从普陀寺离开之后,我们便会顺著原来的计划一路南下。” 谢韞様说道,“在虞国的最后一站,本来应该是南理郡,但离宫时我们答应了淑妃娘娘替她转交一份东西给大哥。所以,我们打算更改计划,改走西云郡,去见一见大哥。” “嗯嗯。”声声点点头,补充道,“本来我们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更改计划,但是这次临时来了普陀寺,见到了皇祖母,声声和太子哥哥都很开心!皇祖母见到我们,是不是也很开心?” 太后沉吟片刻,故作深沉:“嗯……有点儿吧。” “骗人,皇祖母明明就也很开心。”声声撅嘴,也没继续戳穿太后,道,“所以我们就觉得呢,大皇兄在西南边塞那么多年都没和家人见过面了,要是我们能去看看大皇兄,他一定也很高兴!而且声声还没有见过大皇兄呢,听说大皇兄已经是掛帅亲征的主帅了,一定很帅!” “嗯,不错。你们大哥当年离京虽然衝动,但確实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他在边塞的成就,陛下也都看在眼里。” “嗯嗯!” 声声兴奋地点点头,小脑袋瓜一转,问太后:“皇祖母,您何时回京?” “暂未有打算,普陀寺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哀家乃信佛之人,在普陀寺內日日听钟鸣、诵佛经,倒比在宫里被琐事缠身著实清净些。” 太后抬手揉了揉声声的发顶,指尖带著几分暖意,“之前在晋州城这么久,竟一点也没发现那农知县的不对,实在愧对晋州城百姓。哀家打算亲自在此坐阵,待晋州这边的事彻底理顺,百姓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哀家再慢慢琢磨回京的事不迟。” “好呀好呀。”声声掰著手指数了数,“现在七月初三,顺利的话,十一月之前一定能到大皇兄那儿。届时,声声和两位哥哥一起给皇祖母寄信可好?” 太后被她数手指的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好啊,哀家等著你们的信。” 声声咯咯笑。 太后略有些粗糲的手指摩擦在她软软的脸颊上,弄得她有些痒。 来之前声声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不被喜欢,可等见到了太后,声声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皇祖母,明明就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呀。 五日后。 晋州城知县的事情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唐知州亲自把人押送到省城的大牢內,囚车从晋州城里驶出的一路,不知道被砸了多少烂叶子臭鸡蛋。 百姓的怒火直到今日才平息了一些。 等待朝廷发落的时候,唐知州命人暂替了晋州城知县的位置,在太后所派之人的帮助下给此事善后。 除了这事,声声一行人也要走了。 五日的接触,不算太长,可也足够声声完全喜欢上这个有些外冷內热的长辈。 晨光再一次漫过普陀寺的琉璃瓦时,便又到了一行人再次起航之际。 殿外晨钟轻响,太后挥了挥手:“去吧,路上仔细些。” 两人躬身应了,转身踏著阶前露水滴落的声响进了马车,渐渐融进了山间的薄雾里。 晋州城的晨光里,是他们要去往的方向。 没有太多告別的话,因为声声坚信,他们的心不会分离,而且很快就会再见。 第379章 哥哥终於开窍了 炎热的夏天渐渐过去,风里开始卷著槐叶的清苦。 一行人一路南下,走过了江南的水乡,穿过了皖南白墙黛瓦的巷弄,踏过了潮声拍岸的码头。 看遍了各种各样的青山绿水,吃遍了无数的美食小吃,见识了各地风土人情,风里的凉意也渐浓。 霜降之后,一行人终於顺利抵达西云郡。 西云郡不太大,到了西云郡,离西南边塞就不远了。 顺著官道一路走,走走停停大概再过半个月,便能到西南边塞。 一开始一切都正常,可没赶两天路,一行人就意识到些西云郡不同寻常的气氛来。 此时,夕阳西下,一行人刚到一个小城內的客栈歇脚,声声吃了晚饭过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刚拿到的信开始瀏览。 之前声声和李漫妍说好了保持通信,李漫妍也不负所望,每次来信都儘量把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有时是和她分享最近谢韞騏和陆驰又从好兄弟变成了死对头,有时候是告诉她谢韞川一切都好。 最令声声关心的,就是李漫妍在信里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韞佳竟然和陆亦学走得近了。 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从李漫妍的来信里来看,好像只是因为两人一个弹琴一个吹簫,因为音律而成为了朋友。 声声边看信边笑,几个小傢伙在房间里打作一团,你追我赶地玩起了追逐游戏。 石头早就从小大一坨变成大大一坨,体长和谢韞様的身高一样了。 偏他自己还觉得自己仍旧是个还在喝奶的小宝宝,和小狐玩闹起来时常忽略自己的一行和重量。 要不是小狐灵活,早就被石头压死好几次了。 紫鹃走过来,帮她拿了盏烛火过来。 “小姐,李小姐这次在信里说什么了,您笑得好开心啊!” “嘿嘿。” 声声手舞足蹈地和她分享,“妍妍姐姐在心里问我,哥哥送她一把梳子是什么意思,还问我要不要回礼!” “啊?!” 紫鹃大惊,“送梳子?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二殿下他……!” “梳”谐音“守”,寓意“相守一生”。 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一把梳子,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声声此刻简直是无比庆幸自己听了谢韞川的话早早就把字认了大概,不然她都没法亲自看懂李漫妍通过信给她传递的惊喜。 声声话语里止不住的雀跃和兴奋:“哥哥可算是开窍了,可惜身不在京城,没办法知道所有的事情。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哥哥这个闷骚男做出如此直白的举动。” 谢韞川给李漫妍送梳子,等於是坦坦荡荡把自己的心意全部表达给她看了。 而且…… 李漫妍的態度,大抵也不言而喻了吧。 依照李漫妍的性子,若是不喜欢,有许多办法可以解决。 就算是碍於其他因素不好解决,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信里羞答答地问是什么意思,还问要不要回礼。 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碰上情之一事也会慌了阵脚。 作为一个坚定的哥哥爱情保卫者,声声表示十分欣慰。 “嗯,这两人两情相悦,比什么都重要。”声声笑得枝乱颤,“这个嫂嫂,声声很满意!” 紫鹃笑道:“这下小姐能彻底放心了吧,李小姐和二殿下之间的窗户纸终於戳破了。” “嗯嗯,放心了放心了,说不定等咱们回京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定亲了呢!” 声声高兴地给李漫妍写了回信,让紫鹃收好,明天一早拿去寄。 紫鹃应声,立刻拿著信去装信封了。 声声心情好的不行,哼著小曲儿把李漫妍的来信装回信封里,打算和之前的几封信一样好好收起来。 拿起信封,声声动作一顿,之前著急看信没察觉到,现在才感觉信封里沉沉的。 “咦?” 声声疑惑地往信封里一探,里面竟然还有一张叠了好几次的信纸,和一张手指大小的小纸条。 小纸条上仍旧是李漫妍的字跡,写著:虽然裴公子相信我,但我还是把裴公子的信又叠了好几下,表示自己真的不会偷偷看。 句末,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 声声欣喜地呀了一声:“是裴忌哥哥的信!” 声声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张叠了好几次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打开。 熟悉的字跡浮现,声声几乎是瞬间就能透过这字看到裴忌是如何一笔一画写下这封信的。 天吶,裴忌哥哥给她写信了! 是妍妍姐姐特地去找他的吗? 还是裴忌哥哥他主动找的妍妍姐姐? 不重要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声声喜滋滋地开始看信,信的篇幅很短,只有几句话。 第一句话是告诉她静月轩种的那棵梨树又长大了一点点,第二句话是说他一切都好,第三句是问声声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最后一句话,是一句诗。 空折梅枝瘦,閒听漏转迟。 声声看得懵里懵懂,这是什么意思呢? 直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她也没琢磨出来。 空折梅枝瘦,閒听漏转迟…… 是在说冬天快来了,可以看梅了吗? …… 次日一早,紫鹃把信寄走之后,一行人继续往西南边塞赶路去。 早在一个月之前,一行人就听说西云郡最西边那一带突然发了地龙,那儿的一个小城受损严重,死了不少人。 因为西云郡常年较为乾旱,粮食收成本就是虞国最少的。 现在房屋又坍塌了,因此,那小城里不少人都携著家人北上逃难去了。 现在,声声一行人行驶在官道上,就能看见不少拖家带口、负篋担粮的百姓。 可奇怪的是,那小城的人要北上,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完全不会经过的。 而且发地龙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怎么会现在才开始逃难? 声声直觉不对,又行了两天,路上遇到的和他们反方向的人越来越多之后,终於忍不住,找机会拦了一个人询问。 踏影给了男人几点碎银子,问他:“这么多人,都是要去哪里?” 男人喜出望外地收下银子,答道:“你们不知道吗,听说西南边塞马上要打仗了,大家都赶著逃命呢!” 第380章 蠢蠢欲动的蛮族 “打仗!?” 声声和谢韞様同时错愕地出声。 因为收了银子,男人虽然急著赶路,但还是好心地提醒他们:“你们这是还要往那边去?哎哟,我奉劝你们赶紧调头,不要再去那里了,这风声啊越穿越大,西南边塞那边又不断和蛮族人有小摩擦,眼看著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谢韞様一脸严肃,“两国开战不是小事,若是真事,朝廷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害,您是有所不知,这也是这两天刚传出来的消息,之前有陆將军在,那蛮族根本就不敢有所异动。可如今陆將军回京养病,蛮族这才蠢蠢欲动。据说前日深夜蛮族派了数百人突袭数次,还是大皇子殿下率兵压下的。 平日里在沙场上有点小摩擦不足为奇,但这蛮族如今都这样光明正大的打过来了,不是要开战是什么? 至於给朝廷报信,咱这离那京城四万八千里远,就是第一时间派人去报了信,用那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一来一回也得至少上小半月啊。” “原来是这样。” “不止如此,那群蛮人还掳走了许多来往行商、甚至运城近郊的农户。前儿有个侥倖逃过一劫的货郎说,蛮子把人绑在乱石山的山洞里,不抢財物,只逼问运城粮仓的布防、守军换岗的时辰,答不上来就往死里打。 两国交战,不杀俘虏、不虐平民的规矩,在他们这儿全是废纸。蛮人掳走妇孺当诱饵,逼男丁带路探粮仓,稍有迟疑就把人推下山崖,根本不讲半分道义。为了救人,咱们的士兵们损失惨重,还没开打就吃了不少苦头。” 一行人脸色都不算好,跟男人道了声谢谢告別之后,开始原地商量起来。 谢韞様蹲身划开地上浮土,指尖勾勒西南地势:“蛮族领土虽比虞国小许多,可蛮族人却是天生的勇士,力大无穷,悍不畏死。若非准备充足,蛮族必定不会傻傻的突然出手。此次蛮族突袭必是探路,若等朝廷信使往返,边塞早破了。” “公子,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本来好好的要去探亲,谁能想到这蛮族突发“疾病”,竟然要正式开战。 他们现在简直是陷入了两难境地中,去吧,可他们又不会带兵打仗,去了反倒给人添麻烦。 不去吧,可他们已经抵达西云郡,且也无法眼睁睁看著两国即將开战,自己却绕开此地事不关己地走掉。 “没事没事,这不是还没正式开打么?”声声道,“咱们家追风、揽云、踏影、逐月,也很厉害呀。大不了,咱们趁乱插一脚,能多杀几个蛮族是几个咯。总之,声声可不想若无其事地走掉。” “胡闹,到了战场上,可和现在不同。”谢韞様最忧愁声声,“战场上刀剑无眼,咱们还是要去找大哥,但是你得答应我,千万要乖乖呆在军营里,不许那么衝动了。” 他是真怕声声又自己悄悄干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虽然他相信声声机灵的小脑袋瓜,可也架不住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光是想想他都受不了。 声声连连保证:“那当然了,声声肯定好好跟著哥哥,不给大家添麻烦。” “嗯。” 谢韞様抖开地图仔细看了看:“蛮族领地常年乾旱,粮食短缺。一个月前的那场地龙,想必也涉及到了蛮族的一些地方,二者相加,才让蛮族坚定了要打仗的心。虽然西云郡在虞国中算不得富饶,但西南边塞有朝廷相援,粮草颇多,若是蛮族能把西南边塞拿下,粮食就不缺了。” 声声眼睛一亮,哥哥跟她说过,打仗除了士兵,最重要的就是粮草。 要是没有粮草,再厉害的兵也只有饿死的份。 反之,若是粮草足够,就算士兵整体上不如敌方,也可以想其他的方法和敌方打持久战,耗死对方。 蛮族若是因为粮食问题而无奈发起的战爭,那么开战的第一步,也极有可能是粮草! 若蛮族突袭为的是探路,那探的路是…… 声声几乎是瞬间就说道:“边关处的粮仓!” 谢韞様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隨即喉间溢出声低笑,指尖轻叩地图上一处位置。 这地图只是一份路线图,地势之类画的比较简单,但谢韞様作为太子,对这些重要的地方当然记得十分清楚。 “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西南边塞光是最为中端的镇南关便有十万將士驻扎,蛮族所有兵力共有二十万。蛮族缺粮草,在知道靠兵力没把握取胜的前提下肯定会想办法將粮草问题解决,好有能力与之打持久战。 因为镇南关十分重要,为了保证边关將士们有足够的輜重粮草,西云郡粮仓不像其他郡县一样建在省城之中,而是在这距离镇南关二十里处的边城——运城中。” 指尖落在“运城”二字旁,谢韞様指尖重重一压:“运城粮仓存著镇南关三月粮草,蛮族若能夺下,便等於断了十万將士的命脉。” 镇南关在前守护,蛮族想绕过镇南关攻进运城最好的办法,便是——声东击西。 他们能想到,镇南关內的將士们却未必有余力想到。 听方才那逃难的路人所说,现在两方尚未正式开战,我方將士就已经受了不少挫。 又是忙著救俘虏,又是忙著应对蛮族正面的摩擦,前些日子发地龙的地方镇南关也派了不少士兵去增援。 最重要的是,镇南关真正的主帅回京养伤了,谢韞礼虽是后生可畏,罐內也仍有其他副將留守,但真正的大战在即之时,只有常年镇守镇南关的陆朝松將军才是千万將士的定海神针。 蛮族的行动来的突然,又在其他地方频频骚扰。 几人根本不知道,镇南关內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和方才那路人说的情况有几分一致。 拿捏不准的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稳妥起见,谢韞様还是做了个保守的决定。 第381章 重伤昏迷 “咱们先去运城,既能先摸清蛮族虚实,又能確认关內的情况。” “嗯!” 一行人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越往运城去,路上遇到和他们背道而驰的百姓就越多。 声声心里紧张得不行。 战爭…… 这是她在话本子上才看见过的词语。 加快速度赶了两天路之后,一行人终於抵达运城。 这是一行人头一次抵达一个新的地方没有停下来细细观赏,直奔城郊的粮仓去。 远远靠近粮仓,声声就看见粮仓附近有好几队士兵在巡逻。 氛围严肃的有些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只是在认真的各司其职。 “哥哥你看,把守的很紧哎!” 谢韞様观察了下:“嗯,看来他们也意识到了粮草的问题,故而加重了粮仓的把守。” 只是,这粮仓周围把守的人虽多,可这粮仓附近怎的瞧著如此……混乱? 地上还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血,枯草被踩的歪七扭八和泥土混在一起。 不像是粮仓,倒像是刚打完仗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战场。 不等几人疑惑太久,马车刚一驶近,就被人拦下。 “慢著,此处是粮仓重地,还请各位往別处去。” 两个士兵拦下他们,又好心提醒,“別再往前去了,你们怎么要往那边去?赶紧调头往南走吧,镇南关马上就要和蛮族打仗了!” 踏影:“多谢提醒,我们就是要去镇南关的,请问这里……” 话未说完,一声尖叫驀地响起,打断了对话。 第一声尖叫像是什么信號,剎那间,原本沉寂的这一方土地忽然被接二连三的叫喊声淹没。 紧接著,哨声传来。 “嗶——” “蛮族又来了!快警戒!反攻!” 身旁的士兵也立刻变了脸色:“糟糕,蛮族又派人来骚扰粮仓了!” 声声云里雾里,听到不对劲,掀起车帘,赶紧问:“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你们赶紧走,否则那群蛮人会把你们一起杀了!” 两个士兵撂下这句话之后,匆匆忙忙地往吹哨的地方跑。 “哎!” 声声视线循著两个士兵走,只见那两个士兵还没走到粮仓门口,就被忽然窜出来的一群带著黑布遮著脸的人一刀砍死了。 力道之大,还把那两个士兵带得转了半圈,从脸上蔓延到肚子的刀痕正好被声声看得一清二楚,死相惨烈。 声声:“!!!” 声声被惊得跌坐下来,车帘也隨著动作被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谢韞様很担心她,把小糰子往角落里抱:“声声,怎么了?” 声声抬头看他,內心复杂。 倒不是她没做好会亲眼见到这些场面的准备,只是,方才还在他们眼前,好心提醒他们的两个鲜活的人,下一秒就这么悽惨的死掉了。 声声一下子有点难受。 “没事哥哥。” 声声示意谢韞様自己没事,然后催他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事出紧急,谢韞様也只能暂时按耐住安慰妹妹的心,去观察情况。 谢韞様拍了拍因为闻到血腥味而警惕起来的几个小傢伙,轻声让他们去声声身边陪她,才掀起车帘一角。 “什么情况?” “公子,应该是蛮族的人派人来粮仓骚扰。” 踏影指著粮仓那边说,“现在情况已经被稳住了,公子不必担心。” 谢韞様闻言,眉头不仅没有鬆开,反而皱的更深了。 往那边细看,没一晃眼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个尸体,除了那蒙著面的蛮族,还有好几个虞国士兵, 一个將领模样的人对著满地狼藉嘆了好几声气,隨后迅速叫人来处理。 士兵们同样迅速地拖走尸体、把蛮族掉落的武器捡起、拿水桶冲刷血跡…… 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 “奇怪,蛮族来骚扰粮仓,这些士兵怎么好像习惯了似的?” 虽然有对蛮族的埋怨,但並不慌乱,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蛮族来骚扰。 而且,那將领也没有要派人去镇南关报信说明情况的意思。 谢韞様心生疑惑,吩咐踏影驾著马车往粮仓靠些。 王副將正因为这些蛮族人莫名其妙接连不断的小骚扰头疼,看见马车靠近,更是头大。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还往这里跑,没看见蛮族都衝到这里来了吗?” 谢韞様没耐心再周旋,直接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太子令牌给他看。 王副將瞪大眼睛,赶紧跪下行礼:“末將王旭,参加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多有得罪,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周围的士兵听到王副將的话,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他行礼。 “王將军请起。”谢韞様扶起他,单刀直入,“这里发生了什么?” “回殿下,蛮族近半月来接连夜袭粮仓,每次都只砸粮袋、扰军纪,却不抢粮。”王旭头疼地说,“这两日每天来十几二十次,间隔一刻钟到一个时辰不等,也不大规模攻占,每次只来一队人,倒像是纯骚扰一般!” 王旭指著满地狼藉给他看。 谢韞様更疑惑了:“镇南关在前,蛮族人是怎么到此地来的,又为何不把此处情况上报,难道就任由蛮族这般?” 王旭解释道:“运城西北侧,是一个村庄,名叫盘家村。平日里蛮族和我朝保持著表面的平和,两国之间便会在盘家村进行一些商品交易,算是个两边都不会针对的和平之地。从盘家村,可以绕过镇南关到运城。 可前些日子蛮族突然爆发,先是突然杀光了盘家村內所有的虞国人,占领了盘家村。蛮族和我们之间的战爭號角,也算是从那时开始吹响的。蛮族占领了盘家村,我们的人已经在盘家村山口重兵把守,但那边山势复杂,儘管我们已经尽力守到每一个路口,还是会被这些蛮族人找到可乘之机。” “原来是这样。”谢韞様沉吟片刻,“镇南关內情况如何了,为何大哥不主动有所动作,难道真就任由蛮族这般骚扰?” “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他……” 王旭面色复杂。 谢韞様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怎么了?” “大皇子殿下他……重伤昏迷了。” 第382章 求殿下坐镇镇南关 “什么?!” 谢韞様大惊,同时出声的还有身后探出来的声声。 声声急切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还没有打起来吗?” 王旭被她嚇了一跳,“您是……?” “这不重要,你倒是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呀。来的路上,我们听说蛮族俘虏了许多百姓,大皇兄是在救人的时候受伤的吗?” “原来是公主殿下!”王旭朝她抱了抱拳,“没错,那蛮族屡次绑架商队等百姓,有一次大皇子殿下为了救人,不小心受了伤。前几天凌晨,蛮族大將军呼尔特率兵突袭数次,大皇子殿下率兵抵挡数次之后察觉蛮族此举意在试探镇南关內的具体兵力,为了不让蛮族人再如此下去,决定让人对蛮族进行同样的骚扰。 大皇子殿下受了伤尚未恢復,那次行动便交给了李副將。一开始一切顺利,李副將带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小队將蛮族军队驻扎的营地里的粮仓烧了大半,谁知就在李副將率队返回之时,发现蛮族营地內有几十个被蛮族掳走的女子。那些女子都是生活在边境地带等村庄中的百姓,竟然被可恶的蛮族人掳回去做了……军妓! 李副將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救人心切,原本要撤离,当即便临时改了计划,说什么也要把那些女子救出来。谁知那些女子正是蛮族人见粮仓被毁气急败坏之下故意放出来的圈套,李副將差点死在那里,是大皇子殿下冒著生命危险和蛮族大將军呼尔特过招数十匯合將李副將救了出来。” 王旭越说越激动:“蛮族人力大无穷,那呼尔特更是生得虎背熊腰。大皇子殿下本就有伤,与呼尔特一战,让大皇子殿下元气大伤。大皇子殿下拼尽全力带李副將突围回到镇南关之后,便撑不住昏迷了过去。距今已经整整三日,大皇子殿下仍未甦醒。” 声声听得心惊胆战的,一是对蛮族人的冷血残暴感到生气,二是对这比想像中还要严峻的局势感到不安。 正战未起,我方主帅便已身受重伤。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谢韞様也是忧心忡忡,这一长串听下来,几乎全是坏消息。 王旭见两人面色都不好,嘆了口气:“其实如今这局面也不能怪大皇子殿下,之前陆將军在时,蛮族一向是夹著尾巴做人。谁知陆將军一走,那群王八蛋脸都不要了,竟然违反常规,肆意虐待杀戮俘虏!若不是为了救百姓,大皇子殿下也不会为了给一个孩子挡刀而受伤,李副將更不会为了救那些女子差点战死。说到底,都是因为那群蛮族人不讲武德!” “那粮仓这边又是怎么回事?”谢韞様问道,“既然蛮族粮仓被毁大半,蛮族此时应该十分急迫地想要获取粮草,所以才会三番五次想办法到此处骚扰。可据王副將所说,蛮族只骚扰,却不攻击,实在古怪。” 王副將摇摇头:“不得而知。不过,粮仓事关重大,无论蛮族所为如何,粮仓都必须要守住。” “嗯,眾將士辛苦了,你们为了国家,都付出极大。” “太子殿下言重了,保家卫国本是分內之事,谈什么付出!只是蛮族这般狼子野心,战事未起便折了我军不少弟兄,等硝烟正式爆发,怕是……而且,一军之中,主帅便是將士们的主心骨。陆將军回京养伤,如今暂代主帅的大皇子殿下也昏迷不醒,面对蛮族接连不断的试探,就算镇南关兵力雄厚,也难免士气大跌。” 王旭言语激昂,眼神希冀,扑通一声跪下来,“如今军中正缺主心骨,身为皇室中人的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到来,一定能给我军带来新的希望。太子殿下,末將斗胆,求二位殿下坐镇镇南关,以皇室威仪稳住军心!若二位殿下肯留下来,我镇南关数万兄弟便如得定海神针,纵使蛮族有呼尔特那般猛將,我等也敢提刀上阵、以命相搏,绝不让西南寸土落入蛮夷之手!” “王將军快快请起!”谢韞様快步扶起他,“一军元帅乃是一军之主心骨,大战在即,蛮族已经將主帅重伤。看似试探,实则步步为营。” 谢韞様敛眉,道:“孤与二公主来此本就是为了看望大哥,没想到正好碰上蛮族野心异变。镇南关有难,我们又怎会退缩?即日起,孤与二公主前往镇南关,与诸位將士同生共死,守好这西南边塞,直到大哥醒来,直到蛮族兵败!” 声声耶慷慨激昂地握起了小拳头:“嗯嗯嗯!” 谢韞様当机立断:“王將军,立刻带我们去往镇南关!” 王旭激动不已:“是,太子殿下!” * 谢韞様和声声的突然到来让镇南关为之一振,和蛮族的战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这个时候身为储君的太子殿下亲临边境,无疑是振奋人心的。 几位副將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整顿了队伍,在军营內迎接。 谢韞様神色凝重,声声也紧隨其后。 镇南关的將士们基本上都是自投军以来一直待在军营里守卫边疆的,除了少数几位副將在京城见过谢韞様,其他的都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的真容,更遑论是声声这个二公主了。 將士们按阵肃立,甲叶在风里撞出细碎声响,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谢韞様样貌温润,甚至衣著也算不得华丽,可那骨子里的威仪却是无法掩盖的。 声声立在侧后,素裙沾了路尘,小小的人儿不见半分娇怯,眼神清亮又温柔,一个六岁的小女娃在这样的环境下竟是没有一点害怕慌乱的情绪。 清丽精致的小脸漾著淡淡的笑意,睫毛纤长却目光沉稳,虽稚气未脱,眼底已藏著与年纪不符的韧气,叫人一看就觉得惊艷。 二人步伐稳健,普通的衣著也挡不住的贵气十足,虽一语未发,却足以带来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过,比起两位天潢贵胄,更令在场將士们目瞪口呆的还是那位金枝玉叶身后的庞然大物——一只白虎! 第383章 完全是翩翩公子 白虎通体雪毛如霜覆,额间的“王”字显眼非常,仿佛在告诉眾人他们並没有看错——是的,他们眼前的这庞然大物就是猛兽中的猛兽,被称为百兽之王的猛虎。 白虎头颅微昂,威风凛凛地甩著尾巴跟在声声身后,高贵又优雅,唯有尾尖轻扫过沙地时扬起的一点尘土迷了那一身雪白。 白虎低吼一声,琥珀色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眾將士,那与生俱来的兽王威慑,让眾人为之一颤。 小狐原本趴在声声肩头,可小狐是一只有点儿社恐的小火狐,一踏入军营,就被这满场的士兵嚇得社恐犯了,赶紧跳到石头身上,用石头身上的绒毛挡住自己。 “石头你別故意嚇他们呀,他们会害怕的。”小狐趴在石头脖子上,认真劝他,“主人是来这里给他们树立信心的,你这一叫要是把他们给嚇到了怎么办。” 石头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我这不是看他们老是一直看著我吗,难得有这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別人面前的时候,顺便嚇嚇他们咯。” 炎琥无语地用尾巴甩了石头一脑袋,走到声声身侧对声声说:“我发现石头好像到叛逆期了,上次他还故意去田里嚇人家的牛。” 声声哭笑不得,回头拍了拍石头的脑袋:“乖,不许胡闹。” “石头知道了。”石头乖乖对她摇起尾巴。 眾人震惊不已,这样一头猛兽,为何会如此乖顺地跟在那位公主殿下身后?! 那对著二公主摇尾巴的样子,討好的感觉简直要溢出来了啊。 而且,那只大黄犬刚刚是用尾巴打了那只白虎吗! 堂堂百兽之王,被一只狗教训,被一只狐狸骑在身上,竟然一点也不反抗,反倒看起来很习惯的样子。 最最最惊讶的是,还会摇著尾巴卖乖討好人? 几位副將亦是云里雾里,拿不准情况。 “参见太子殿下、二公主殿下!” “几位將军请起。” 王旭看这几人忐忑不安,连忙安抚他们:“诸位不必客气,二位殿下此次本是来看望大皇子殿下的,没想到正好遇上我们镇南关发生此等大事。前些日子我们已经派人传信回京城,在陛下的旨意到这之前,二位殿下便是我们镇南关的主心骨!” 谢韞様及时应和:“不错,战场之上只分敌我,不分上下,诸位將军不必拘束。” 几位將军面面相覷,最后单膝下跪。 “末將等恭迎太子殿下、二公主!殿下亲至,我等军心倍增,愿隨殿下死守镇南关,和蛮族决一死战!” 士兵们:“守卫镇南关,和蛮族决一死战!” 士兵们的吶喊如惊雷滚过沙原,千声万声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连脚下的土地都似在共鸣。 儘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声声还是被这股裹挟著血气的声浪撞得心头一震。 两人都心繫重伤昏迷的谢韞礼,和將士们匆匆打过照面之后,王旭便一路將人带到谢韞礼的营帐之外,去看望昏迷不醒的谢韞礼。 刚进营帐,一股浓厚的药味扑面而来。 王旭解释道:“殿下昏迷不醒的这两天,外伤到不碍事,军中最好的药都已经用上。奈何大夫说殿下胸口有淤血难以散去,才导致了殿下迟迟无法醒来。可若淤血不儘快散去,殿下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军医无可奈何,只能以药製成香薰,稳住殿下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几人已经跨过屏风,来到落著纱帐的床前。 照顾在侧的士兵见来了人,便把纱帐掛了起来,谢韞礼的真面目也渐渐显露。 谢韞礼静静躺在床上,被只覆到腰际,露出的左臂缠著厚重绷带。 侧脸埋在枕中,长睫密如蝶翼,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拢著沉沉倦意,唯有下頜线绷紧的弧度,还带著几分將军的硬朗。 皮肤因为常年训练被晒成不均匀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自然。 声声的重点一下子就不礼貌的跑偏了。 天,好帅啊! 跟声声想像中威猛无比的猛男形象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躺在床上的男人虽然因为受了伤没什么血色,可仍旧遮不住他出色的面容。 光看脸,完全是翩翩公子啊! 谢韞様面色复杂,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喉头髮涩:“大哥他……变了好多。” 谢韞礼当时一腔热血愤然离开京城时才是少年初长成的模样,多年过去,无论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是变深的肤色,亦或是粗糙的手部,都无一不在彰显著谢韞礼已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声声敏感地察觉到谢韞様的心情变化,別说是和谢韞礼有著多年感情的他了,就是声声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哥,也很难不被谢韞礼这个模样打动。 可能这就是血脉相连吧。 声声拉住谢韞様的手:“哥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大皇兄醒过来。” 谢韞様整理好心神,点点头:“没错。王將军,劳烦您把军医叫过来吧,关於大哥的情况,我想仔细了解了解。” “是,太子殿下。” 负责治疗谢韞礼的军医很快就被叫了过来,军医先是给几人大致说了一遍谢韞礼现在的身体情况,然后说:“这人体內的淤血一般来说只有四种情况:第一是极易散去,甚至不用外力干扰;第二是自己无法散去,需要加以干扰;第三,便是大皇子殿下如今的情况——就算加以外力干扰,也很难散去。不过,幸好大皇子殿下並非第四种情况:无论如何干扰也散不去。” 声声疑惑:“之前沈神医在海津义诊时与我说过,同一种病况,在不同的人身上表现的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的表现基本上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各不相同。比如身体素质好的人,就很难生病,生病了也好得快。身体素质不好的就反之。可是,大皇兄日日在军中操练,按理来说应该是属於身体素质极好的呀,怎么会如此?” 第384章 真是一关等一关 “哎,確实本该是如此。”军医嘆了口气,“大皇子殿下平日里身体素质確实极好,不易生病,外伤也和其他习武之人一样恢復极快。可一旦受了內伤,大皇子殿下的身子便像失了屏障般脆弱,需要常人几倍的时间调理。 这都是因为大皇子殿下初到镇南关不久时,心性还十分桀驁急躁,大皇子殿下一心想要在陆將军面前证明自己,竟偷偷带了自己的几名亲卫假扮商队混入蛮族境內对。虽然重创了蛮族一位副將,却在回撤时遭伏,自己差点没能逃回来。后来虽捡回性命,却让寒气顺著伤口浸了內腑,落下个气血滯涩的病根。 此后再受內伤,便如冰雪遇寒,愈发难散。隨著近年大皇子殿下受伤次数累加,所需要经遭受的痛苦便也逐渐累加,而此次与那呼尔特对战又受伤严重,这才导致了大皇子殿下现在淤血难散昏迷不醒的状况。” 谢韞様面色沉重:“没想到,当年大哥竟然还有这样的经歷。这些事情,大哥从未说过。” 这些年谢韞礼传一封书信也没往宫里去过,大家对他的情况知之甚少。 没想到,当年谢韞礼刚来这西南边塞不久时,便经歷过这重创。 那时他不过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他是抱著何种想法,去面对如此危险的呢? 声声也有点难过,对於一个经常会受伤的人来说,內伤难愈,每次內伤,便犹如到鬼门关走了一趟。 大皇兄一定是个很坚强的人,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来。 大皇兄本来也可以在京城內一直荣华富贵的。 声声握住谢韞様的手,看著他掩饰不住的难受,安慰他:“太子哥哥,没必要为大皇兄伤感呀。大皇兄能一步一步坚持到现在,难道不是证明了他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吗?正是因为这些苦难大皇兄坚持了下来,才让大皇兄一点一点变得更好了呀。大皇兄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声声已经喜欢上这个大哥了!” 谢韞様一愣,笑道:“说的没错,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说罢,谢韞様重新看向军医,问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没有方法能让大哥体內的淤血散去吗?” 军医为难又无奈地说:“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 “但说无妨,只要不是毫无办法,我们一定想尽办法做到!” “这……”军医满脸愁容,像是根本不抱希望一样,“不知二位殿下有没有听说过天下第一神药回春草?” 声声:“啥?” “唉,二位殿下有所不知。”军医嘆了口气,见两人神色顿住,以为两人如他所料一般对此一无所知,破罐子破摔道, “此物乃天地精华蕴养之灵药,生在悬崖峭壁之中,歷经风吹雨打,百株之中才生长得那么一株。回春草扎根岩缝汲取天地精气,性温而不燥,能调和五臟阴阳,对症发作……回春草能最大程度让其他草药发挥其效果,並加以辅助病人的身体进行吸收,从而达到所谓』治百病』的效果。” 声声:“……嗯。” 並非不知道,反而很知道。 连军医的这些话都异常熟悉。 “嗯……一定得是完整的一整株回春草吗?” “非也,大皇子殿下自身身体素质极好,若是有这回春草,哪怕是只有回春草的一片乾瓣,再配上镇南关最东边森林中的活血藤王做药引,必定能帮助大皇子殿下转危为安。只可惜,这回春草世上难寻,就算有,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就能找得到的。” 谢韞様和声声纷纷沉默。 军医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话打击到了两人,连忙找补:“不过,一定还是有其他……” 声声在军医的安慰中缓缓掏出两片回春草的乾瓣。 军医:“?” 声声把瓣给他,眨眨眼问:“乾瓣有了。” “啊?” 军医茫然地捧起那两瓣瓣看了又看,神色犹豫,因为他也只在医书上见过回春草的样子,不能確定手上这两瓣和回春草瓣极其相似的瓣到底是不是回春草的瓣。 声声解释道:“这就是回春草的瓣哦。说来惭愧,当时沈神医將那株回春草赠与声声时,声声自作主张扯了两瓣瓣晒成乾,留作纪念。不过应该也不算是浪费?沈神医说过,晒乾之后的瓣还是有药用价值的。” 声声看著呆滯的军医,笑了笑:“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说罢,声声笑眯眯地仰头找谢韞様求夸奖。 谢韞様揉了揉声声的脑袋,夸道:“声声真棒,多亏了你,现在大哥就有救了!” 军医终於接受了这真的是回春草瓣的事实,还没来得及震惊感嘆,声声赶紧打住:“停停停,现在可不是震惊的时候。军医伯伯,现在回春草有了,是不是就可以给大皇兄配置解药啦?” 两人都希冀地看著军医,等著他点头。 谁想,军医再一次嘆了口气,道:“可是仍旧没有药引所需要的另一位药——活血藤王。 活血藤是镇南关东边那落日森林里最常见的药草,有活血化瘀之效,不仅是外伤,內伤同样效果出奇,正是大皇子殿下所需。但普通的活血藤不足以不足以支撑殿下沉疴已久的內伤,那陈年淤血堵在肺经深处,寻常活血藤王的药力只能渗到表层,连鬆动淤块都难。 只有长在落日森林最深处、缠附在千年古松根上的活血藤王才可以。活血藤王需三十年长得,数量极其稀少,药力是普通活血藤的十倍不止。且近年来因为与蛮族摩擦不断,落日森林內的活血藤早已被军中採用的差不多了,更別说那活血藤王,更是见都没见过。” 军医解释道。 两人傻眼。 真是一关等一关啊。 “不过,如今寻得回春草瓣,若是此次能再寻得活血藤王,不仅能帮大皇子殿下度过难关,还极有可能彻底治癒大皇子殿下的內伤。” 第385章 怂猴,下来和小爷一决雌雄! “竟然如此厉害?!” 谢韞様面色凝重。 既然这活血藤王近在咫尺,就算希望渺茫,那自然也是要去尽力寻找的。 “那还等什么,孤现在就带人去落日森林,寻找活血藤王!” “太子殿下莫急,这活血藤王並非那么轻易就能找寻得到的。这落日森林內虽然並无危险,可最中心处却有迷雾笼罩,內有被称之为兽中之灵的白鹿守护,不让人类靠近,据说活血藤王便生长在这迷雾之中。我自小在镇南关长大,只在幼时听老一辈的人说过,除非白鹿有灵,愿意主动靠近有缘人,否则没有人能进入那迷雾之內,带走活血藤王。” 好傢伙,还有传说呢。 声声看了眼床上虚弱地昏迷著的谢韞礼,自告奋勇:“太子哥哥,让声声去吧。” 因为担心,谢韞様下意识想说不,但理智和对声声的信任叫停了他要说出口的拒绝,让他认真思考了起来。 军医大骇:“这这这,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那落日森林虽然没有什么猛兽,但您亲自深入那迷雾中心还是十分危险的。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怎能如此涉险!” “说什么呢,大皇兄都要醒不过来了,什么金枝玉叶天潢贵胄的,声声只是一个担心大哥的妹妹而已。” 声声对谢韞様说道,“眼下镇南关还需要太子哥哥替大皇兄暂时稳住局面呢,总不能哥哥你去找,声声来主持大局吧?而且哥哥你忘啦,声声还有炎琥他们呀。” 大不了到了森林里面,她找几个本地小动物问问路就是了嘛。 就算找不到,那落日森林既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实在不行就回来唄。 不过,声声一定会找到的! 谢韞様暗自思忖,据军医所说的那个传说,如果那传说是真的,那现在镇南关內数万人里,唯一能找到活血藤王的一定就只有声声了。 谢韞様知道声声的特殊。 半晌,谢韞様鬆口:“好,但是踏影几人都要跟著你一起去。” 若不是担心有旁的人在会不方便,四个暗卫保护她谢韞様都尚且担心不够。 “量力而行,大哥是我兄长,你也是我的妹妹,我同样不希望你出事。” 声声莞尔:“放心啦,声声不会有事的!” * 落日森林內。 镇南关的人说的不错,这落日森林虽大,却並没有什么危险。 不仅一路上遇到的动物皆是松鼠、野兔这类温驯小兽,矮灌丛间缀著酸甜的红果,连林间草木都透著几分平和。 石头倒是如鱼得水般,在森林里撒欢儿似的疯跑。 石头说这叫“血脉觉醒”。 声声无奈嘱咐炎琥跟著他:“炎琥,看好石头,別让他跑远了,你也小心些呀。” 炎琥很快就追了上去:“放心。” 声声可没石头这样的劲儿到处跑,怀里抱著小狐,一行人以较为平缓的速度循著路往中心去。 落日森林外围的树木不算茂密,尚且可以骑著马前行。 但小半个时辰过后,林间树木骤然变得密集起来,交错相依,枝椏层层叠叠织成密网,连阳光都难穿透几分,马蹄踏在满地落叶与盘绕的树根上,不时被凸起的树根绊得踉蹌,再难策马前行。 一行人只得將马拴在此处,步行深入。 “小姐,咱们要不要在这里稍作歇息?” 再往里走只会更难走,揽云怕之后更加不好停下来休息,担心声声太累。 声声摇摇头,抿唇笑:“没关係噠,咱们一直骑著马过来,声声又没有累到。” 话音刚落,一声虎啸从不远处传来,林中群鸟被惊起,扑哧著翅膀飞向空中。 声声一惊,赶紧对著那边大喊了一句:“炎琥,石头!” 可回应她的,是又一声虎啸,还有隱隱约约能听见的炎琥的叫声。 声声担心则乱,提起裙子就想要跑过去。 追风拦住声声:“小姐,您留在此处,属下去查探。” “嗯嗯!” 声声担心地看著追风的身影往那边过去,然后低下头问小狐:“小狐,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动物的味道,会不会是石头他们碰上了在这里的动物起了衝突?” 小狐认真嗅了嗅:“这里味道太复杂了,有好多动物的味道,我不能確定是哪一个……” 小狐抬起头望了望树上,眼睛一亮,“主人,把小狐放到树干上!” 声声忙把她放到树干上,小狐爪子往树干上一抓,一下子就爬到了高处的树枝上。 没过多久,又爬了下来。 声声接住跳下来的小狐,小狐兴奋地说道:“主人,是猴子,我在上面看到了猴子的磨爪的痕跡,还有一个用藤蔓搭的小窝,里面有猴子掉的毛呢!” “猴子?” 声声面色古怪,“那,石头该不会是……和猴子打起来了吧?” 石头到了叛逆期,有时候会有些惹人生气,可有炎琥在旁边,他不可能主动去招惹別的小动物的呀。 猴子主动招惹石头? 这就更不可能了,虽然有句话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但现实里真的会有猴子敢挑衅老虎吗? 声声很难想像。 揽云:“小姐,什么意思,石头他们是遇见猴子了吗?” 逐月噗嗤一声笑出来:“有意思,听石头的声音还挺生气的,该不会是石头把人家的香蕉抢了吃,惹得人家恼羞成怒了吧。” 揽云皱著眉瞪他一眼:“闭嘴,没看见小姐正心烦呢?” 逐月:“……哦,行。” 声声也奇怪呢,幸好追风很快就回来了,面色同样古怪的很,像在憋笑,之前的凝重一扫而空。 “怎么样,那边怎么了?” 追风憋出一句:“小姐,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声声惊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人追风都忍俊不禁?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发生的不是什么危险就是了。 声声赶紧吭哧吭哧赶过去,石头恼羞成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好你个死猴子,你们这群怂猴,有本事就下来和小爷一决雌雄啊!” 第386章 遇到白鹿 声声:“?” 石头要和谁一决雌雄? 光听石头这一吼,声声已然感到不妙。 待她真正看清发生了什么,声声更是一脸茫然。 只见高处几只猴子用尾巴勾在树枝上,把自己倒掛在上。 猴子们发出挑衅的嘻嘻声,又是晃荡身子又是朝石头做鬼脸的,十分囂张。 石头在下面气得半死,奈何石头再怎么蹦也没法蹦到猴子那个高处,只能在猴子下面旋转跳跃闭著眼,对著空气齜牙咧嘴。 声声:“……?” 几个暗卫也是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个场景,一下子纷纷沉默下来。 石头:“嗷嗷嗷嗷呜!” 猴子:“嘰嘰咕咕嘰嘰咕咕。” 揽云:“小姐,他们……在说什么?” 声声:“……嗯,在友好交流。” 实则声声听到的。 “臭猴子,有本事就下来打一架,躲在树上算什么本事?” “哼,死老虎,当我们蠢啊,自己主动被你吃掉是不是?” “嘿!臭猴子,小爷我可不会吃你们这些臭猴子,小爷还嫌你们的毛塞牙!” “什么?你这只臭老虎,真以为我们不敢是不是?” “来啊!有本事你就下来啊!” 声声扶额,目光流转,寻找炎琥的位置,发现他一直在一个树干下面低头舔舐著什么。 声声走过去,惊讶地瞪大眼睛:“呀,小鹿?” 那只小鹿只有炎琥那么大,是一只幼崽,白色的皮毛沾著些泥土与草屑,一只前腿不自然地蜷著,想来是受了伤,才会无力挣脱。 炎琥的动作异常轻柔,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过小鹿腿上的伤口,在用唾液为它清洁,一点点把小白鹿伤口周围的脏东西舔掉。 声声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它……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受伤了?” 声声观察了下小白鹿腿上的伤口模样,发现是几处细碎的抓痕,像是挣扎时被指甲刮过,泛著不正常的红肿,连带著那截细瘦的小腿都微微发颤,一看便知是猴子尖锐的爪子反覆撕扯造成的伤口。 “是猴子抓的?” 回头看了眼那群一看就很“叛逆”的猴子,再联想到石头对那几只猴子的异样,声声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你们碰见了猴子在欺负小鹿,想要保护小鹿,所以石头才会这样去驱逐那些猴子?” 炎琥这时才抬起头:“嗯,那些猴子在欺负小鹿。” “原来是这样。”声声莞尔,“你们做的很棒。” 追风低声提醒声声:“小姐,据传说所说,落日森林深处有被称之为兽中之灵的白鹿守护者活血藤王。这只……” 啊,这只,不就是白鹿吗? 只不过是幼崽版的而已。 声声誒了一声:“有那么巧吗?” 逐月高兴道:“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声声歪头,摸了摸小鹿,也有点高兴:“那我们很幸运啦。” 小鹿像是感受到了善意,细弱的脖颈微微转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向声声,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声音。 “……好痛。” 声声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蹲下身,与炎琥隔著小鹿相对,声音里满是怜惜:“没关係,只是外伤,帮你涂点药就好啦。” 小鹿还只是虚弱的幼崽,被那几只猴子这样一挠就疼的走不动了。 “它应该是和它妈妈走散了吧?我们得帮它把腿固定好才行,不然它走不了路,一只鹿在这里太危险了。” 声声向几人要药,“揽云姐姐,咱们是不是带了金创药?声声想给小鹿上点儿药。” “带了。”揽云忙上前,“小姐,属下来吧。” 声声也没推脱,就蹲在一旁轻轻抚摸小鹿的脑袋安抚它。 等到揽云简单的给小白鹿处理完伤口,石头还在执著於要和那几只猴子一决雌雄。 声声好笑:“石头,快回来。” 石头这才闷闷不乐地回来。 石头低头嗅了嗅小白鹿,小白鹿大抵也知道是石头帮它赶走了那些猴子,一点儿也不害怕。 “谢谢你们。” 声声莞尔,“不用谢,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啦。” 小白鹿轻轻蹭了蹭声声的掌心,细弱的声音带著点委屈:“我跟著妈妈出来找草吃,刚才被猴子追著跑,转头就看不见妈妈了。” 声声正想询问要如何才能帮助它找到家人,林间忽然传来两道急促又焦灼的鹿鸣,声声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头白鹿正拨开灌木丛奔来,步伐里满是急切。 两只白鹿一见到地上的小白鹿,立刻低鸣著衝过来,公鹿作势要顶撞开几人,声声忙说:“別,我们是好人呀。” 两头白鹿惊嚇地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靠过来。 母鹿用脑袋轻轻蹭著小白鹿的身子,公鹿则站在一旁,先是警惕地打量著声声他们,目光扫过小白鹿腿上包扎好的草药时,警惕才渐渐褪去,变得温和。 “多谢你们护住它。”公鹿的声音沉稳,带著明显的感激,目光落在声声身上时却忽然顿住,又侧耳听了听小白鹿嘰嘰喳喳向母鹿诉说的话,语气里满是惊诧,“你……你为何能和我们对话?” 母鹿也停下安抚,抬头看向声声,眼中同样是难以置信:“我们族中有一传说,传说人类之中有人天生便是自然万物的亲和者,与一切生灵都有著绝对的亲和度,更是能与动物言语。可这人,千年才有一个,莫非,你就是这一个千年里的那一个?” “自然万物的亲和者,和一切生灵都有著绝对的亲和度?”声声云里雾里,“嗯……其实你们说的这些,声声都没有听说过。” “不,不会错的,你身上的气息,和林间的风、溪里的水那样像。柔和静謐,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感到幸福快乐,想要和你亲近。” 公鹿道,“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白鹿一族一直生活在落日森林的最中心区域从未踏出那里半步,今日却突然会突发奇想不受控制地要来到这里的原因。” 第387章 谢韞礼醒了 声声眼睛一亮:“所以,你们能带我们去找到活血藤王咯!?” 两头白鹿微微俯身:“当然,你是传说中的人,我们很乐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声声开心地蹦起来:“好耶!” 她就说肯定能行吧! 声声一口亲在炎琥和石头脑袋上:“你们俩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 白鹿带著他们到落日森林中心找到活血藤王之后,又一路亲自把他们送出了落日森林。 告別白鹿,声声十分兴奋地把活血藤王带回了镇南关。 当声声把那一株一看就与眾不同的活血藤王放到眾人眼前时,眾人皆是大跌眼镜。 连谢韞様都难掩诧异。 虽然他一开始就相信声声一定能做到,可是,这来来去去都没到一天时间啊! 声声疑惑,问呆滯的军医:“怎么啦,应该没有错吧,这是白鹿们带声声知道的呀。” “什么!”军医更加震惊了:“公主殿下,您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兽中之灵白鹿!” “是呀,活血藤王有了,回春草瓣也有,现在可以给大皇兄製作药引了吗?” “可以,可以!”军医立马抓著东西走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声声笑:“好耶,总算是给大皇兄出了一份力啦。” 谢韞様失笑。 * 军医把药引制好,餵给谢韞礼之后,谢韞礼的伤就暂时是解决了,只等药效发作,让他胸腔內的淤血散去。 接下来该头疼的,便是如何与蛮族对抗。 谢韞様便让声声陪在谢韞礼身边守候,自己则是跟著王旭去了营帐里和眾副將议事。 蛮族力大无穷,生性凶猛。 虽然在兵力上镇南关小有优势,但蛮族受地龙影响,本就不富裕的资源更是捉襟见肘,这次是打定了心思要拿下镇南关来为自己谋活路,大有破釜沉舟的意思。 镇南关底蕴犹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在主帅身上。 陆朝松远在京城,谢韞礼又昏迷不醒。 几位副將虽身经百战,可蛮族那几位將军也不是吃素的啊。 况且在镇南关將士们心中,主帅就是主帅,让副將暂且顶上,就算知道自家副將也英勇无畏,心中仍会发虚,??实力无关,这是人性的必然。 天高地远,算算时间,镇南关的消息少说还得过四五天才能抵达京城。 京城的消息再过来,又得一旬起步。 若是蛮族在朝廷的指令下来之前就拼尽全力要和镇南关拼个你死我活,镇南关就危险了。 谢韞様握紧拳头,心中无力感渐起。 “我虽读过兵书,可到底是第一次亲自来到战场,纸上谈兵终是虚,战场上变幻莫测的种种,终究不是兵书上的墨字能解的。”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嘆,“大皇兄昏迷,陆將军远在京城,我若撑不起这主帅之责,便是拿镇南关万千性命赌前程。” 几位副將纷纷道:“太子殿下坐镇,便是军心定海神针!我等身经百战,阵前廝杀不敢称雄,却能为殿下守住每一寸防线,您儘管发號施令!” 谢韞様垂眸,愁色不减,感到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 但谢韞礼还在床上昏迷,镇南关的將士们也都在等待,镇南关外还有数万敌人在虎视眈眈。 他不能不行。 谢韞様打起精神,和几位副將討论起战术来。 几位副將到底是身经百战,虽是武將,可脑子却不比文臣差,说起战术来条理分明。 “蛮族此番是背水一战,攻势必然凶猛,尤其擅长夜间突袭和近身肉搏,我等需加固城墙外侧的拒马与壕沟,再派精锐小队轮班巡夜,防他们趁夜摸营。” 另一副將接话:“他们粮草短缺,撑不了太久,定想速战速决。若敌方来袭,我们可据城坚守,以弓箭、滚石消耗其兵力,再派轻骑绕后,袭扰他们的运粮队,断其补给。” 几个加强自身、较为被动的方案一一被敲定,可光被动不行。 谢韞指尖按在沙盘边缘,眉峰紧蹙:“死守只能拖时日,蛮族虽缺粮草,却带著破釜沉舟的疯劲,久守之下,將士们的锐气迟早被磨尽——我们得寻个机会,主动撕开一道口子。” 几位副將纷纷沉默下来。 沉默之后,眾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一方,想的都是些被动之计,说到主动出击,眼底都透著迟疑。 谢韞様也暂时没什么头绪,初来镇南关,很多事情他都不甚了解。 就在眾人沉默之时,士兵来报:“报!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醒了!” 谢韞様喜出望外:“这么快?太好了!” 几位副將闻声俱是一振,紧绷的肩头瞬间鬆弛:“老天庇佑!大皇子殿下醒了,镇南关的主心骨就回来了!” 谢韞顾不上多说,转身便往內帐走,脚步都带了急:“快,带我去见大皇兄!” 营帐內,声声正双手撑著下巴,倚靠在床边,笑盈盈地看著悠悠转醒的谢韞礼。 谢韞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趴在他床前的漂亮小糰子是谁。 军营里怎么会有小女孩? 此时,军医再次替谢韞礼诊脉,大喜过望:“恭喜大皇子殿下,体內淤血已散,內伤也有所改善,已无生命危险。多亏了公主殿下此次为您到那落日森林里寻得活血藤王,接下来您只需要按照药方,按时服药三个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內伤便可完全恢復!” 谢韞礼嘴唇乾裂,喉咙都发疼:“多谢军医。” “大皇子殿下还是谢公主殿下吧,若不是公主殿下为您寻得那极其罕见的活血藤王,大皇子殿下此次还真是危险至极啊。” 军医说罢,收拾收拾就走了。 谢韞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看著捧著茶杯过来,乖乖看著他的小糰子,想起刚刚军医说的话。 公主殿下? 什么,难道佳儿她返老还童了? 谢韞礼面色复杂:“佳儿,你在京城都经歷了些什么,可是被妖魔附体了!?” 声声:“……?” 啥? 佳儿,谁,皇姐吗? ……呃。 神他妈返老还童。 神他妈妖魔附体。 第388章 母妃她都和你们说了什么 谢韞様高兴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脸茫然的谢韞礼和一脸鬱闷的声声。 声声半是无语半是纳闷,大皇兄没见过她,又远离京城,不知道有个二皇妹回家了就算了。 可是,他是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觉得是皇姐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返老还童了的!? 难道在这严肃的军营里,大皇兄也会看话本子解闷吗? 声声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谢韞礼仅仅只对声声说了这一句话,就把声声在心里幻想的他那所谓高大伟岸的猛男形象给狠狠打碎了。 什么威猛无比的猛男,什么英俊无双的翩翩公子。 明明是一个心思单纯,甚至是幼稚傻气的大直男! 她都在这鬱闷了好一会儿了,谢韞礼除了不知所措地在那看著她生气之外什么也没干。 谢韞様疑惑:“这是怎么了?” 谢韞礼挠挠头:“阿様,那个……咳咳,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 “啊?” 声声无奈地把事情告诉谢韞様,谢韞様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哥,声声是我们的二皇妹啊,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呢?” 谢韞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不知道么,才会一下子……声声,对不起啊,是大皇兄错了。” 声声一哄就好:“哪有哪有,声声只是一下子被大皇兄说的那句话给震惊到了,並没有伤心生气啦。” “那就好。”谢韞礼道,“听军医说,是你到落日森林里找到了活血藤王,才得以让我醒过来?” 谢韞様点点头:“是啊大哥,你內伤严重,胸腔里有淤血堆积导致无法清醒,需要回春草配以活血藤王製作药引。我们恰好带了回春草的瓣,又多亏了声声到落日森林里寻得活血藤王,这才得以让你醒来。” 谢韞礼神色讶异,声声一看就知道他是想问什么,便先一步说:“大皇兄是不是想问我们怎么会有回春草,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找到传说中的活血藤王?” 谢韞礼点点头。 声声和谢韞様相视一笑,谢韞様便將他们为什么来此处的原因以及中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们是为了四弟的腿,要去晋国。” “不止呢,淑妃娘娘还托我们给大皇兄你带了东西,晚点声声就帮大皇兄拿过来哟。” 谢韞礼一听到淑妃给他带了东西,神色就开始不自然了,结结巴巴地要推脱:“呃,不要了吧……” 他的母妃他了解,肯定是终於忍不住要继续催婚了。 声声憋笑:“大皇兄,声声劝你还是看看好了,你在外这么多年,淑妃娘娘很担心的。而且……” 声声放低声音:“你再不给淑妃娘娘稳稳心,淑妃娘娘就要怀疑你是……” 谢韞礼:“怀疑我是什么?” “是断袖!” “什么!?” 谢韞礼大为震撼:“母妃她她她她,她到底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啊!” 声声和谢韞様都忍俊不禁,把当时他们离开时淑妃娘娘和他们说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 谢韞礼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连虚弱的脸色都被迫变得红润了起来。 “母妃她……唉,真是的,我只是单纯不想成亲而已。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成亲,我倒不如一辈子都在这镇南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怎么也比成亲来得快活。” 声声点点头,人各有志,如果是她,肯定也是不愿意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成亲的。 “但淑妃娘娘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强迫你儘快成婚,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任由你在这镇南关中了。”谢韞様笑著摇摇头,“淑妃娘娘只是想念你了,你从未给宫中去过一封书信,不仅是淑妃娘娘,父皇也很想你。陆將军回京之后,父皇时常向陆將军打听镇南关的事情,实则也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嗯嗯,是呀是呀。”声声帮腔道,“还有几位皇兄和皇姐,也很想大皇兄噠。之前四皇兄的生辰,大皇兄你还给四皇兄送了生辰礼,四皇兄可感动啦。” 谢韞礼面色微动,露出几分动容。 “可惜我远在此处,並不知道声声你的事情,否则大皇兄定会给你也准备礼物的。” “没关係,声声这不是亲自来討了吗。”声声调皮地笑了笑。 谢韞礼也笑,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好,这边境处好东西不多,但只要是声声看上的,大皇兄一定给你拿来。这次多亏你,否则我还真是九死一生。声声,谢谢你。还有太子,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谢谢你替我稳住镇南关。”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兄弟之间何须言谢?况且镇南关事关我国西南要地,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兄弟俩又是相视一笑,多年未见,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未改变。 谢韞礼又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其他人近况可好,同时对声声的小动物们感到十分好奇,询问她能不能把炎琥他们带过来给他瞧瞧。 “聪明的犬我倒是见过不少,可听你们说的,那叫炎琥的黄犬似乎聪明的有些不像话了,甚至能辅助人进行作战,这我简直闻所未闻。还有那只白虎,你是怎么做到能让他这么听话的?” “大皇兄別急,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镇南关的危机也解决了,声声就让炎琥和石头打一架给你看!” “哈哈哈哈,你还能让他们打架?”谢韞礼被逗的哈哈大笑,身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好,那我一定赶紧养伤,快点好起来,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嗯嗯。” “对了,先別说这些了,这段时间镇南关的情况怎么样,那些可恶的蛮族是不是又来骚扰了?” “不错。” 谢韞様將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谢韞礼,包括刚才才和那几位副將討论出来的那些应对方案。 “现在较为保守的几个方法都被確定了下来,但是我们一致认为不能如此被动。蛮族凶蛮冷血,要是我们一直保持被动却不主动出击,只会越来越陷入困境之中。” 第389章 声声,你好生聪明 “嗯嗯,特別是朝廷的消息还得一阵子才能传回镇南关,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得保持绝对的冷静,每一步都得保证镇南关能够以最小的损失將利益最大化。” “西南边塞兵力足够,除去镇南关原本的十万,周围边境处我能调来十五万。粮草方面更是比蛮族优势大得多。蛮族虽然难缠,但我还是有绝对的把握能保证击退蛮族的。” 谢韞礼道,“只是蛮族此次派来的那位大將军呼尔特,想必你们也有所了解了吧?此人无论是领兵才能亦或是他本人的战力,都堪称是蛮族最强。上次,我便是在他手上吃了亏。” 谢韞様沉重点点头:“嗯,蛮族既然会派呼尔特领兵二十万前来,想必是下定了决心要拿下镇南关了。” “不错,所以,虽然靠持久战我们有八成把握能够耗死蛮族,可这也代表著我们会受到重创。最坏的结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为过。” 谢韞礼一拳砸到身边,“陆將军对我有知遇之恩,若是镇南关受到重创,要是让镇南关受到如此重创,这与同归於尽有什么区別,我又有何顏面去面对他,还有千千万万將士,和虞国的百姓?” “大哥,別著急,我们一起想办法,看看如何能够把损耗降到最低,又能打一场漂亮的胜仗,逼退蛮族。” “嗯。” 兄弟俩又就著最近的局势进行了一番討论,然后又针对现在的局势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些具体可行方案。 “一军不可无主帅,大哥,既然你已经醒了过来,依我看不如先以游击战耗住蛮族阵脚,为大哥你养伤爭取时间。等到你的伤势恢復之后,再由大哥掛帅,届时边军便可发挥出原有的威力,正面与蛮族对上也有十足的把握。” “悬。”谢韞礼摇摇头,“你忘了,蛮族粮草本就缺乏,不久前又被李副將带人烧毁一半,蛮族耗不起这个时间。游击战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方法,但蛮族必定不会坐以待毙,任由我们这般拖延时间。” “也是。”谢韞様凝眉,“而且蛮族这几日总是派人去骚扰我方粮仓,虽然我已命人增加运城守兵,但蛮族也一定会另寻他法。而且我有一事不明白,蛮族缺少粮草,可对我方粮仓只骚扰,却不进一步动作,到底是要做什么?” 谢韞礼思索片刻,一个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或许,他们的目的並不是要粮仓,而是要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谢韞様疑惑。 “啊,声声明白了!”声声恍然大悟,“所有人都知道蛮族缺少粮草,如今三番五次派人骚扰粮仓,久而久之大家都会把目光放在运城里,加大兵力守粮仓。毕竟没了粮草,咱们镇南关人再多也毫无胜算。等咱们把注意力都放在粮仓上之后,此时蛮族若在前方一举出击,岂不是就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谢韞礼惊讶地看著声声,夸讚她:“不错,我正是这般猜测的!声声,你好生聪明。” 他这个妹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长得可爱俏丽也就罢了,还能驯老虎。 不仅机灵伶俐,竟然在军事方面也颇有一番见解。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妹了! 声声嘿嘿一笑:“声声也是猜的啦,哥哥抓声声去识字时,都会在旁边看书,还会和下属討论军情之类的。久而久之,耳濡目染,自然也能照猫画虎的说上几句啦。” 谢韞様失笑,开玩笑道:“唉,有时候声声比我聪明的多,我倒是有些自卑了。” “哪有哪有,哥哥们还是快点继续说镇南关吧。” 两人瞬间正色,继续討论起来。 两人討论著討论著,连小型沙盘都叫人拿来了。 声声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太子哥哥,就由你来做主帅吧!” “我?可是,我没有上过战场,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不一样的,恐怕我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嗯,声声知道。” 谢韞礼好奇:“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若是其他几位副將在此,定要觉得谢韞礼荒唐玩闹。 一个几岁大的小丫头,虽然聪慧不假,但怎么可能真的会觉得她能对这些战场上的事情说出些有用的东西? 可或许是方才被小糰子惊讶了好几次,谢韞礼就是莫名的觉得她真的能说出有用的东西。 谢韞様就不用说了,妹妹聪明,他一直是知道的。 两人皆是疑惑又期待地看著她。 “一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主帅,我们知道,敌人,也一定会知道。”声声认真分析道,“两军对弈,除了比双方將士的英勇,还有背后主帅的指挥。对方主將身经百战,赫赫威名,太子哥哥做主帅对上他,確实胜算渺茫。” “大皇兄和太子哥哥觉得,在战场上,自信重要吗?” “自然重要,若是连能战胜敌人的信心都没有,岂不是相当於不战而败,一开始就认输了!” “没错。但……自信既是好事,也可以让他变成坏事。” 声声勾唇,“正因为对方主帅身经百战,又十分强大,所以要是让他对上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空有名头的主帅,他一定会掉以轻心。战场上最忌自负,若是能让他自以为必胜,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反转致命一击,方能以最小的伤亡、最快的速度反败为胜。” 大皇子和太子对视一眼,齐声问道:“如何让他自负?” “没错,这就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明知太子哥哥缺乏经验,仍旧让他掛帅,明显就是在告诉他我们在布置陷阱。所以问题就是在於,如何让他不怀疑这里。” 声声压下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让我想想……不让他怀疑,就是要让他相信。让他相信……对了!只要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让太子哥哥掛帅,不就好了吗?” “什么时候才是没有办法的时候?比如,原来的主帅重伤昏迷,几位副將也受了伤没法暂替,再比如——破釜沉舟的时候。” 第390章 等著成为本將军的囊中之物吧 声声指著地图上的南理郡,问谢韞様:“太子哥哥,你还记得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吗?” “你是说在南理郡做知县的秦大公子——秦志斌?” “没错,咱们之前不是本来要经过他管辖的地方吗,但是咱们临时改了路线,没和秦大公子还有谢俞斌堂哥见上面。现在嘛,就是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啦。” 声声笑盈盈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等京城的消息太慢了,我们去找秦志斌和谢俞斌,让他拨些粮草来边关,放出消息,假意是太子押送輜重慰问边关,让他们知道太子原本来边关的目的是』当吉祥物『,第一次放鬆他们的警惕。 其次,在接下来可能会爆发的几次小对弈中故意输掉,且不能输的太直接,要做出努力抵抗实在没有办法才输掉的样子,而且,得辛苦几位副將受点小伤。 接著,就是最后一步,大皇兄你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早就有风声传出去了,想必呼尔特肯定也有所耳闻。所以大皇兄你醒过来的事情接下来只能镇南关的人知道,镇南关之外,绝对不能有人知道。 大皇兄昏迷不醒,几位副將又受了伤。几位將军的接连失败让军心不稳,只能將太子推上主帅之位安抚军心。太子乃储君,明面上,儘管太子哥哥没有实战经验,却也是御驾亲征之意,如此,对方主帅便会错意。” 既然蛮族想要用声东击西的方法来让他们放鬆警惕,那他们同样也可以用这个方法骗过他们。 只要能够让蛮族信以为真,他们自然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將这台戏唱下去。 “好!”谢韞礼只是思忖片刻,便认可了声声的计划,“此法胜在出奇制胜,打呼尔特一个猝不及防,確实能够大幅度降低我军伤亡。且前期计划並不需要我出面,我又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生休养。等到前期的计划完成,我的伤也能好大半,届时呼尔特走进我们的圈套之后,我便可率领大军將其一举拿下!” * 七日之后。 前几日谢韞様安排了踏影和追风守在蛮族阵地之外一路跟隨其派来粮仓的先锋小队,发现整个先锋小队的人实力都很普通,且並无更多人员参与。 按理说,若是此举举足轻重,蛮族必定会重视。 不必多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正如几人所料,蛮族对运城粮仓一处的骚扰果然是声东击西之策。 在谢韞様的示意之下,镇南关只当没发现,派了重兵去往粮仓把守。 太子殿下护送輜重前往镇南关的消息早就传去蛮族內部,呼尔特果然对此事引起了重视。 为了打消呼尔特的疑虑,声声还亲自出马,上演了一出“娇蛮公主顽劣记”,耍性子闹著要回京,十分不小心地在闹离家出走时落入了蛮族手中,顺理成章地导致了不得不让谢韞様亲自带著两位副將前去营救的局面。 结果,就是两位副將重伤。 也因为这忽如其来的短暂的交锋,让呼尔特更加清晰地给谢韞様定了位——一个宠溺骄纵的妹妹,且军事上没什么大造化的尊贵太子。 蛮族大营里,呼尔特大口灌了一杯酒,把杯子狠狠砸到桌案上:“这群弱小的虞国人,害得我蛮族粮草减半,原本举国之力才给將士们凑出三月粮草,如今只能给我军撑一月余了!好在昨日终於找到机会逼得那位太子殿下出面,还重伤两位副將,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手下人道:“將军息怒,我们的人日日去运城粮仓骚扰,眼下虞国人儼然已经把大半注意力都放在粮仓上,严防我们向粮仓发起突击,正是我们从正面战场上给他们突然一击的大好时机啊!” 另一人也道:“不可,虽然敌方主帅重伤昏迷,可那几位副將都是一直跟在那陆朝鬆手底下的,实力不容小覷!那主帅年纪不过二十,又是皇室子弟,虽然暂代陆朝松主帅一职,但依属下看来,其危险程度远不如那几位副將!” “属下也是同样的观点,將军您与那谢韞礼交过手,將军应该知道那谢韞礼虽有实力,可到底年轻,过於浮躁,且大局观远不如將军您,否则又怎会为了几个普通老百姓赔上自己?若他有点脑子,就不会为了救那几个不值一提的俘虏让自己重伤,落得今天也仍旧昏迷不醒的田地。” “哼,你们懂什么,虞国人管这叫大义。”呼尔特冷哼一声,又灌了一口酒,“在我们蛮族人看来,这是十分愚昧的想法,但在那些虞国人看来却是截然相反。不过,正是因为虞国人天生如此,才正是给了我们一个一举拿下镇南关的大好机会。” 几位属下对视一眼,道:“请大將军指点!” 呼尔特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到地面,砰的一声,响彻营帐。 呼尔特起身,不屑一顾地笑了声:“昨日我们抓住那虞国的小公主,虞国太子拼尽全力也要將她救回去,说明了三点:一,这个小公主,在虞国皇室里一定十分受宠,连太子对其都是放在心尖上宠的,否则也不会在这关头也要以折损两员大將的结果换她回去。 二:这个太子,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纸老虎。一个合格的將军,会用更聪明的头脑去考虑问题,可那太子表面上冷静,实则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根本不足为惧。 三:谢韞礼昏迷,为了一个公主让几位副將重伤,现在镇南关內部一定军心涣散,若不是急需一个镇军之人,那几位副將也不会让那太子坐上主帅之位。” “大將军所言甚是,那依大將军看,我们是否要趁此机会一击制胜,將镇南关拿下?” 呼尔特眯起眼,勾唇冷笑:“不可轻敌,西南边塞兵力犹在,不能让其他几处关卡的援兵过来驰援镇南关。我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可做好了?” “大將军放心,我已命四位副將分別以两万兵力到其他四个关卡驻扎,堵住其兵力,不让他们有增派援兵来镇南关驰援的机会。” “很好,那八万兵力的目的不是攻打其他四大关卡,而是拖延时间,让我们能够专心对付镇南关內的十万大军。这样一来,再加上镇南关內自己的问题,本將军有十足的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內拿下镇南关!” 呼尔特心情愉悦地哈哈大笑,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光芒,“哈哈哈哈,镇南关,等著成为本將军的囊中之物吧!届时,我蛮族再不必为粮草之事担忧,连你整个虞国都要岌岌可危!” 第391章 要自投罗网 * 镇南关內。 彼时,声声正悠哉悠哉地斜靠在躺椅上,看著谢韞様和谢韞礼下棋。 一个风轻云淡,一个眉头紧皱。 谢韞礼挠挠头,下个棋下得汗都出来了。 “太子,我记得之前你下棋下不过我啊,怎么如今这么厉害了?” 谢韞様轻笑:“大哥,你忘了,虽然当初的我確实是下不过你,但二哥可以。大哥走的这几年,我也算是在二哥棋下也算是磨练出来了一番棋艺。” 说罢,谢韞様落下最后一子,让谢韞礼彻底没了翻盘的机会。 谢韞礼苦著脸道:“唉,差点把二弟这个傢伙给忘了,当时他刚学棋半年,就能把我杀得片甲不留。” 谢韞礼长嘆一声气,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声声:“声声,你昨天说到哪里了?二哥和那李家小姐在你生辰宴上怎么样了?” 谢韞礼这几天臥床养伤,大部分公务都是谢韞様代为处理的。 除了偶尔和其他人討论一下,其他时间大多都是在听声声说京城里的八卦。 声声刚想继续和他说,石头就吭哧吭哧跑了过来,用头蹭声声的肩膀。 “嗯?”声声顺手拿了块桌上的牛肉乾餵给他吃,“怎么啦,事情办好了吗?” 石头一口吃掉牛肉乾,把爪子搭在她手心里:“主人放心,石头办事保管没问题的!” “石头真棒!” 虽然谢韞礼已经习惯了石头的乖顺,但每次都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把视线黏在石头身上,然后再感嘆一句:“石头也太听话了,声声你这实在是太酷了!” 声声嘿嘿一笑。 “不过,声声你让石头去干什么了?” 谢韞様也好奇地看过去。 声声故作神秘,撅著嘴偷笑:“嘿嘿,到时候就知道啦。” “你啊。”谢韞様无奈笑笑,叮嘱她,“探子来报,最近粮仓那边异动频繁,蛮族怕是马上就要发起进一步攻势了。我猜测,蛮族有七成的可能性会把首要目標放在你身上。” 蛮族现在基本上已经认定了他是个只会纸上谈兵,又宠爱皇妹的“吉祥物”太子。 在蛮族看来,现在镇南关的军心本就涣散,若是大战刚开始时就能掳走一国公主,定能给镇南关重重一击。 同时,谢韞様这个宠爱皇妹的太子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她给救回来。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蛮族的第一步放在声声身上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错,届时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坐在此处,我派人里里外外守著,一只苍蝇都別想飞进来。” “不不不。”声声摆摆手,“我不仅不能躲起来,还得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哦。” “什么?”谢韞様不赞成,“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声声,你……” “太子哥哥別担心,听我说呀。”声声清清嗓子,“你们想想,如果有一个能把损失最小化且能一开始就占据上风的法子,蛮族会不会捨近求远?” 谢韞様喝谢韞礼对视一眼。 自然是不会。 两人都明白,声声说的那个办法,就是把声声抓走当把柄。 “蛮族派兵拦截四大关卡,就是想要速战速决。他们等不了太久,所以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必定会牢牢抓住。与其提防他们被动等待,倒不如自己把把柄交到他们手上,反而会让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那,你要如何做?” 声声擼了擼石头的虎头,莞尔:“自然是,自投罗网。” …… 夜黑风高,乌云沉沉,正是搞事情的好时候。 声声伸了个懒腰,从营帐里走出来,百无聊赖地捡了个地上的小石子玩儿。 “这边境可真无聊,声声想吃御膳房的芙蓉鱼了。” 紫鹃急匆匆给她拿了件薄披风出来给她披上:“公主,这都十二月了,晚上风大,当心著凉了。” 声声哦了一声,默默穿好衣服,又忍不住抱著双臂抱怨:“紫鹃,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太子哥哥真是的,说好带声声出来玩儿,结果却跑到这里来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也就算了,本公主竟然还差点被那群粗鲁的蛮人给抓走了!” 声声边埋怨,边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公主,您再忍忍,过一阵子咱们就能回京去了。” 紫鹃劝道,眼看著越走越到军营边缘去了,便想带著她回营帐里去,“公主,咱们先回去吧,马上就要打仗了,在外边不安全。太子殿下军务缠身,现在正和几位將军在討论公事呢,咱们还是赶紧回营帐呆著吧,奴婢害怕会遇见……” “我不要!”声声生气地挥开紫鹃的手,“这里是镇南关,是在军营里,能有什么事情?” 声声越说越气似的,忽然开始撒开脚丫子往军营外跑。 “无聊无聊无聊,本公主要出去玩,才不要每天都呆在这里面,连狗都不能遛啦!” “哎,公主!” 紫鹃大惊失色,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公主不可以,前面就要出营地了,现在正是士兵们交班的时候,您跑出去很危险!” 可声声已经凭藉著自己灵活的身子迅速跑到了军营外围。 兴许是因为声声跑的方向是士兵们营帐的方向,此时士兵们都还在校练场夜训,空无一人,正好给了声声钻出去的可乘之机。 声声低下身子,唰地一下弯著腰钻了出去。 第392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哎,公主!”紫鹃著急地追上去,“公主不可以,士兵们都在校场夜训,这会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哼,遇到危险岂不正好,就是要让太子哥哥知道不应该在这个破地方待下去了!” 声声气鼓鼓地衝出去,作势要往远处跑。 下一秒,像是特地应证她说的话似的,眼前出现一个黑色的阴影挡住她的去路,一声阴惻惻的笑从顶上传来。 “桀桀桀,尊贵的公主殿下,不如在下带您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来人外形粗獷,长发凌乱,典型的蛮族人长相。 儘管知道这是一场刻意演出的戏,前几日“深入虎穴”时也和蛮族人打过交道,但此时看见这种近在咫尺的脸衝著自己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声声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黄牙露出,一股口臭也直衝天灵盖。 声声大骇,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声声大惊失色:“你是谁,离本公主远一点!” 蛮族人嬉笑著伸出魔爪:“公主殿下,上次才在我们手里吃过亏就忘了教训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公主殿下您好了伤疤忘了疼呢。乖乖再跟我们回去一次吧!” 说罢,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快去稟告大將军,虞国公主已落入囊中,现在正是发起总攻的最佳时机!” “是!” 蛮族人兴高采烈地对著声声笑:“太好了,抓到了你,这次的首功就是老子的了,大將军肯定能大大奖励我!” 声声:“哇哇哇不要不要,你身上好臭啊,快放开本公主!” 紫鹃著急不已:“公主!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蛮族人,他们把公主殿下抓走了!” “哼,愚蠢的虞国人,告诉你们太子殿下,你们公主殿下被我们带回去做客了,只要他懂事,大將军保公主殿下无忧。但要是不懂事……哼哼!” 蛮族人一把拎起声声的后衣领,不顾紫鹃的叫喊,迅速逃跑。 紫鹃想要追上去,被其他几个蛮族手下拦住,恶狠狠警告她:“要不是要留著你回去给那太子报信,早就一刀把你杀了!” 紫鹃惊叫一声,被摔在地上,看著离去的几个蛮族人和被带走的声声,绝望地哭了起来。 等到蛮族人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紫鹃哭泣的样子一顿,悄悄抬头观察四周,確认了蛮族人已经走了之后立马衝著隱蔽处低声催促:“炎琥,快,快追上公主,告诉石头赶紧去找公主!” 炎琥不语,从黑暗里出来后便极速追了上去。 紫鹃这才鬆了口气,声声身边一直有逐月几人在暗中保护,这一场戏目前看起来果真是把那些一直埋伏在暗处的蛮族人给骗到了。 不过,虽然知道是在做戏,紫鹃还是担心的不行。 光担心可没用,紫鹃压下心中的焦躁,赶紧打起精神来去通知谢韞様了。 营帐內,除了谢韞様,还有其他的副將在內。 连本该是重伤的几位副將,也完完整整的在这,齐齐围在沙盘四周,討论战术。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已经按计划被那些蛮族人带走了,那名蛮族人还说现在是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奴婢猜测蛮族定是要以公主做诱饵,让太子殿下主动跳进陷阱里了!” 谢韞様沉吟片刻,说道:“上次蛮族抓到声声尚未反应过来,这次他们既然是有所准备,必定会用声声来换取更大的回报。” “不错,但蛮族一定料不到,声声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换上鎧甲的谢韞礼一身正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肃穆杀气。 谢韞礼绕至谢韞礼身边,手在谢韞様肩上拍了拍,兄弟俩含笑,无声对视。 几位副將都很激动。 “大皇子殿下,您的身体已经无恙了?” “承蒙各位担心,幸得二皇妹寻得那活血藤王,经过军医这些日子的努力,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谢韞礼双手撑在沙盘上,眼神坚毅,“镇南关是陆將军的心血,也是守候我国边疆的重要关卡,我绝不能容许镇南关被蛮族践踏。” 眾人面露喜色,斗志愈发高涨,慷慨激昂道: “誓死守卫镇南关!” 谢韞礼点点头,心中动容,道:“今天这一战,我们的目標就是配合声声,重创蛮族,由此振奋军心,接下来的战斗便会事半功倍!” 满足大营內。 “报!” 先前被打发来向呼尔特报信的小兵急急进入呼尔特所在的营帐內,“报告將军,虞国公主方才闹脾气要回京,婢女阻拦不住让她跑出了军营外,已经被我们的人捉住了,现在正是向镇南关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 “什么?”呼尔特站起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不枉我派人盯了那么久,果真在那公主上面找到了破绽!” 身旁一人附和道:“这个虞国公主真是蠢笨如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被我们抓到把柄,果真是天助將军啊!” “是啊,看来这是老天给我们的信號,此战必捷!” 呼尔特同样也是愉悦不已,战意高昂:“好,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立刻向镇南关发起进攻!” “是!” “把那公主带到本將军这来,本將军要用这公主的头,让那太子殿下乖乖向我服从!” * “放开我好不?” 声声保持著被拎著的状態,被这野蛮的蛮族人晃得脑袋都晕了。 蛮族人不做理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首功。 声声受不了了,怒道:“我说把我放下来呀,你这样我的头都要晕死啦!” “哟,都已经是要沦为我蛮族阶下囚的人了,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呢?老子告诉你,不仅你今天会被我们蛮族抓住,过不了多久你那个太子哥哥也一样会被我们大將军抓过来!” 声声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只是淡淡问他:“你真不放我下来?” 这蛮族小兵乐了:“就不放,就不放就不放,你能怎么样?有本事你就从老子手上逃出去啊!” “哦,好啊。”声声问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我自己想办法哦。” 蛮族小兵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问周围的其他几个人:“喂,你们听到了没有?这个小不点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她说她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笑死了,就这么点大的小东西,竟然一本正经地说要从我们手上逃出,我看,她是被嚇傻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声抱著双臂,看了看四周开始抖动的草丛,好整以暇地盯著这几个嘲笑她的人。 “哦,是吗?” 第393章 百兽召唤术吗 忽然,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连风声都盖住了,动静也越来越明显,这几人才反应到不对劲来。 “等等,什么情况?” “什么声音?” “好像是草丛里有东西!” “你去看看!” 一个小兵用刀扒开草丛,凝神往草丛里望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渐渐显露,獠牙露出,对著他低吼。 “啊!” 大晚上的,小兵被嚇了一跳,这一声尖叫连带著其他几人也被嚇了一跳。 “什么东西?” “没、没看清!” 声声哼了一声:“炎琥,咬他!” 下一秒,炎琥从草丛里跳出来,前肢微微伏下,紧紧盯著拎著声声的那人,面露凶色,浑身金黄的毛髮被风吹得飘摇。 “我靠,嚇我一跳,是只狗。” “妈.的,嚇死人了,一只狗而已,快点把这只狗解决!” 小兵拔刀就要砍过去,谁想炎琥长吠一声,隨即四面八方都传来应和声。 各种各样、数不清的,来自各种动物的声音交揉在一起,听不真切品种,更听不真切数量。 但是能確定的是,来的绝对不少。 而且,他们在里面听到了好几声虎啸! 几个蛮族小兵面色一变,面露恐慌:“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你们自己看吧!” 声声趁其不备猛地往那人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那人吃痛宫,下意识鬆开了手,声声立马撒腿往炎琥那跑去。 “该死,快拦住她,不许伤到这小妮子,不然没法向大將军交代!” 其他几人立刻朝她围过去,朝她伸出了手,眼看就要抓住她了,一抹棕黑色的身影从一侧飞出来,用力朝一人身上撞去,力气之大,直接把他撞到另一人身上,跌出去一双,摔到了十米开外。 定睛一看,竟是一头野猪! “我靠,哪里来的野猪?” “不止,你看你身后!” “什么?” 猛地回头,两对牛角映入眼帘,两个鼻孔正直对著他喘气。 小兵哆哆嗦嗦地抖了腿,一边慌乱地挥刀,一边往后退:“哪来的牛啊,滚开!” 牛牛不语,只是一味地哞哞叫,然后低下头用牛角对著他莽冲向前,嗙的一声把人创到天上去。 剩下的四个蛮族小兵傻眼了,然而这边还没傻眼完,更让他们傻眼的就来了。 只见一群长得像松鼠模样的动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整齐地在树上占了两排,手里拿著小石头和树上结出来的小果实,接连不断地往他们身上砸。 几个蛮族小兵一边骂一边躲,仍旧努力地往声声那边靠,妄图抓住她。 奈何刚挪没两步,三只白虎嘶吼著从炎琥背后走出来,阴惻惻地盯著他们。 这时他们才发现,四周的阴影之下,还隱藏著好几头野猪,树上盘著数不胜数的蛇。 一条条蛇嘶嘶地吐著信子,从树枝上探下头来。 因为数量眾多,挤在一起,看著还颇有些泛冷。 蛮族小兵:“……” 不敢动了,不敢动了。 先不说这群大型动物一撞就能把它他们撞死了,谁能来解答一下,这密密麻麻的蛇都是从哪里来的? 蛮族小兵默默丟下刀,扑通一声朝声声跪下来。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 声声笑嘻嘻地爬上石头的背上,歪头:“你们自己说的,让我自己想办法的呀。” 蛮族小兵:“……” 这是什么办法,百兽召唤术吗?! 甚至直到现在头上那几只长得像松鼠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还在朝著他们扔石头! 声声笑眯眯地对这群可爱的小动物挨个打了声招呼,道:“谢谢你们来帮忙啦,接下来也要麻烦你们了哦!” 野猪嚎叫了一声,道:“放心吧!” 声声笑著点点头,对几个蛮族小兵嘆了口气:“可惜了,要不是因为蛮族人和虞国人的长相实在是差异太大了,我的几个暗卫早就出手直接解决你们然后装成你们去到蛮族大营里了。” 说罢,声声又摸了摸身侧的两头白虎,道:“不过没关係,正好也借这次机会和新来的两只猫猫熟悉一下,还能简单地锻链锻链大家的默契!” 有了默契,一会儿才好一起玩呀。 这两只白虎呢,正是石头的表哥表姐,之前在来西云郡的途中正好经过了石头原来所在的家附近,声声便带著石头回去转了转。 石头的表哥表姐,正是石头的家长们得知他们要去晋国,放心不下让他们跟著检验一下石头现在的战斗力的。 白虎家在虞国,当然不可能跟著他们一起去晋国,但是在虞国境內是绝对没问题的。 “猫、猫猫……?” 蛮族小兵看著身躯庞大的白虎陷入了沉思。 声声咯咯笑,拍拍石头的脑袋示意他走。 “好啦,不跟你们玩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声声对著空气拍了拍手,四个暗卫齐齐出现。 “我去啦,你们把这里处理一下哦。” “遵命,公主殿下!” 四人齐齐拔剑,对准这些蛮族人。 “不是,等等,公主殿下別走!” 蛮族小兵们看著越来越远的人影和逼近自己的剑,抱头痛哭。 蛮族到镇南关內走的是一条只有蛮族人知道的秘密通道,声声照著从蛮族小兵身上顺来的图纸,一路骑著石头到了蛮族关卡处。 关卡处果然重兵把守,声声远远的让炎琥带著动物们全都到原来商量好的位置躲著去,自己孤身一人哭哭啼啼地走上前去。 第394章 你吐老子身上? “呜呜呜哇哇哇哇,这是哪里,本公主要回家!” “什么人!” 蛮族人看到她,立刻严阵以待。 “哇!”声声看到蛮族人,嚇了一跳,跌坐在地,“这里是哪里,本公主被带到哪里来了!” “好像是虞国公主,她怎么会在这里,咱们派去镇南关暗中盯守的人呢?” 蛮族守兵们对视一眼,领头的那个立刻挥手示意手下:“不管了,快去稟告大將军,抓到虞国公主了!” 管他为什么这虞国公主会在这里,反正现在在他们手里,待会儿领功绝对少不了他们的! 前方呼尔特已经整军备发,现在得赶紧把这公主送到大將军手上去! 事出紧急,不仅是因为前线即將开战,更是因为这歌小兵也一心想要领一份功,生怕自己跑慢了功劳就跑了。 於是,声声又被拎了起来,一路晃晃悠悠地被拎到了前线。 声声头又晕了。 本来还想趁机瞄几眼这蛮族內部的机密之类的,可是这蛮族人实在是太蛮了,拎著她这么一个小孩跟拎个小鸡崽似的,根本不考虑她的死活,只一个劲儿地拎著她跑。 好不容易挨到了停下来的时候,声声刚被放下来,就捂著胸口狠狠乾呕了几声。 头晕目眩的声声还没缓过来,就被一根粗绳绑上,接著,眼前传来一声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娃娃,咱们真是有缘分啊,又见面了!” 声声挣扎了几下,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呼尔特还是谁。 粗绳磨的声声手腕有些疼,声声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然后开始自己尽职尽责的表演:“呜哇哇,怎么又是你啊啊!太子哥哥救命,声声再也不贪玩了呜呜呜呜。” 声声越哭,呼尔特就越开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呼尔特穿上战甲,拎起她,威风凛凛地翻身上马。 “哭吧,哭吧!放心,你太子哥哥那么宠爱你,一定会把你救回去的!” 说罢,呼尔特一夹马腹,衝出大营,外面几万蛮族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蛮族的勇士们,今日,就是我蛮族破镇南关之时!把虞国人踩在脚下,蛮族將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的问题!” “攻破镇南关!攻破镇南关!” 呼尔特:“好,你们都是我蛮族真正的勇士,我呼尔特能够与各位同生共死,这辈子值了!” 声声被拎著在马上顛了几下,好不容易缓下去的难受劲儿又上来了,憋了好久也没憋住,恰好就在呼尔特说完这句话之后,再也忍不住一口呕了出来。 “呕!噁心,呕……” 呼尔特:“?” 蛮族士兵:“?” 声声乾呕了几下,欲哭无泪,她这可不是装的,她確实是难受啊。 今天晚上为了演好这齣戏,她想著得多吃点才能更有活力,还特地多吃了一碗饭。 结果,谁知道她居然会被人拎一晚上,拎著跑就算了,怎么还拎著她骑马呢?? 她忍了好久,实在是忍不住了哇。 乾呕几声之后,声声强忍著吐意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吐了几口酸水出来。 “呕,呕呕呕……” 那几口酸水,恰恰好就吐在了呼尔特腰部的盔甲上。 声声已经尽力忍住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她忍了又忍,这会儿吐的可就不只是酸水啦。 “你吐老子身上?” 声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衝著呼尔特咧嘴笑了笑,“那个,晚上吃多了,人家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们老是这样拎著本公主,你还敢拎著本公主骑马!” 说著说著,声又恢復了自己娇蛮公主的形象,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呼尔特脸黑的能滴出水,差点想把她一把丟出去。 “他奶奶的,你他妈吐了老子一身,还敢指责老子?”呼尔特瞪著她深呼吸好几下,“娇滴滴的奶娃娃就是麻烦,要不是你有大用,老子现在就一刀捅死你!” 声声委屈巴巴地瞪回去,“本公主又没说错,本公主只是出来散个步,为什么每次都能被你抓住?” “吗的,废话真多!” 呼尔特不再废话,一把打晕了声声。 声声失去意识前,还晕乎乎的惊讶,完蛋,剧本里没有打晕她这个环节啊。 声声听见呼尔特对著大军下令:“全军出击!” 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再睁开眼,声声发现自己被扔在一个角落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打杀声,夜色太浓,浓得让空气中瀰漫的血味都淡了好几分。 声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自己的处境之后顿时清醒过来。 粗略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她身上还被粗绳缠著,应该是在蛮族大军的后方。 应该是因为开战了,大部分士兵都有各自的任务,她又远离战场,所以1身边只有几个人守著。 她看见大军中间有一座简易的高塔,呼尔特正站在高塔上紧紧盯著战局。 糟糕,怎么打起来了,现在打到什么程度了? 没时间给声声细细琢磨,呼尔特盯著焦灼的战况,厉声喝道:“把那个公主带过来!” “是!” 声声瞧见高塔上下来一个人,骑著马过来对著守在她身边的士兵说了几句话,要带她过去。 声声被粗暴的扯起来,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声声不再犹豫,对著空气大叫一声:“炎琥!追风!” 下一秒,几只弓箭不知从何处而来,直直插入四周的几个蛮族士兵脖子里,一击毙命。 来带声声走的那蛮族士兵大骇,正想开口警戒,又是一箭过来,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趁著事情刚刚发生,还没有太多蛮族人注意到这里,揽云迅速帮她解开绳子,抱著她上了马,往呼尔特所在位置飞奔而去。 边过去,其他几个暗卫一路护送,嘴里还喊著:“让开让开,大將军要用虞国公主和镇南关谈判!让开让开!” 四个暗卫早就换上了蛮族士兵的衣服,加上淡定之理所当然,兵荒马乱之中,蛮族士兵一时间竟然还自觉给他们让路了。 只剩当时在周围的知情的那些蛮族士兵在后面一路追一路叫。 “放屁啊!那几个人是叛徒,他们把虞国公主救走了!” “快追啊,快追上去!你们这些傻的怎么还给人家让路啊!” 第395章 他们是疯癲了吗 可惜,他们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要追击上去,却被一件无比离奇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只见一只浑身金黄的大狗缓缓进入到他们的视线,就在眾人疑惑之时,大狗长啸一声,顷刻之间,数只身体庞大壮硕的野猪从四面八方涌来,獠牙暴起,横衝直撞地撞散了后方的人群。 野牛,甚至猴子,各种各样的动物忽然倾巢而出。 除了密密麻麻扭著身子在地上爬过来的蛇,还有数不清的飞虫—— 一群一群的从后方席捲而来,数量之多,聚在一起竟然比黑夜还要色深! “我靠,哪里来的那么多蛇!” “快点火把,快点火把!这些蛇有剧毒,不要被咬到了!” “啊!这是有剧毒的牛氓,还有舌蝇!这些都是夏天才会在边境活跃的飞虫,怎么会有那么多出现在这里?” “救命啊,我被马蜂蛰成马蜂窝了!” “快去稟告將军,这些蛇太多了,还没砍死就要被咬了!还有这些飞虫,用火把根本就赶不走,更別说用刀砍了,怎么办啊!” 声声在揽云怀里伸长脖子往后看,野猪本就是极其危险的存在,放在平日,想要对付一头野猪起码也得好几个人合力。 现在一下子来了几十头野猪,又正处於两军交战之际,看他们怎么有余力去解决。 还有那些飞虫和蛇,每一只都是含有剧毒的,扎一下不说立马扎死人,但也会立马让人感到疼痛不已。 野猪的优势是力大无穷且攻击力强,蛇虫的优势则是速度极快又不容易被抓到。 这些,就是这几天石头和炎琥一直在做的事情。 眼下两军交战,蛮族士兵分身乏术,就更加拿这些没办法了。 嘿嘿,更何况,还有最大的杀手鐧呢。 后方的蛮族士兵分身乏术之际,几声虎啸破天而出。 接著,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蛇虫野猪弄得浑身发抖的蛮族士兵就看见了更离奇的东西——三只巨大无比的白虎正一步一步地加入战场,在月光下白的发亮的毛髮更显威风凛凛。 他们的身体比那野猪都要大上许多,每一步都像一座小山在移动,带著撼动人心的压迫感。 隨著几声踏破苍穹的虎啸声,三只白虎周身縈绕著冷冽的煞气,看他们的眼神如同在看螻蚁。 蛮族士兵们早已忘了抵抗,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是呆呆地看著这三只如同神话中走出来的巨兽,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他们的心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动物,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一时间,尖叫四起,甚至超过了前方刀剑相接的声音。 等到呼尔特发现后方的异样时已经来不及了,后方的几万人士兵霎时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团糟。 呼尔特暴怒:“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人惊恐地指著在场上乱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撞的野猪,大叫:“將军您看,那、那是什么!” “我的天,那几只又是什么,是白虎吗!” 呼尔特定睛一看,奶奶滴,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在他的大军里乱窜! 除了满场跑的野猪,还有一口一个惹得士兵们撒腿就乱跑的老虎? 不,不止,他的士兵们为什么有些在举著火把对空气乱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些东西,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攻击人!”呼尔特又指著另一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疯癲了开始跳舞了吗!” 夜太黑,距离又太远,呼尔特看不清,只能隱隱约约看见士兵的动作,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奇怪。 善解人意的声声当然不捨得他疑惑太久,带著揽云一路上了高塔,叉著腰在身后喊他:“你猜呀,呼尔特將军。” “什么人!” 呼尔特身边的副將立马拔刀,“虞国公主?” 副將注意到她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立马意识到不对,可惜揽云一句话也不让她多说,一剑割了他的喉咙。 呼尔特这个蛮族第一勇士也不是白叫的,看著自己的副將倒在自己眼前,立刻拔刀和揽云扭打起来。 其他三个暗卫都在高塔之下护卫,防止其他蛮族人上高塔。 一时之间,呼尔特竟然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然而,呼尔特不愧是蛮族最受蛮族王器重的大將军,短短几招,已经让揽云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过,声声来这高塔的目的可不是来自寻死路的,而是夺取蛮族的军事布防图。 声声趁著揽云拖住呼尔特的时机,迅速在高塔上寻找自己要的东西,没几下就在桌上找到了。 声声抄起那张布防图,有了蛮族的布防图,镇南关就能掌握蛮族的关键信息,就算蛮族立刻做出改变,也没办法一下子全都改变。 届时,有这布防图在,今日又把蛮族大军搅得乌烟瘴气了,镇南关后续和蛮族的战爭,只会是镇南关占据绝对的上风。 “找死!” 呼尔特见她拿了蛮族的机密资料,转身挥刀砍向她。 揽云大惊:“公主快跑!” 声声赶紧钻到桌子底下躲过这一刀,然后对塔下的石头大喊:“石头,接住我!” 下一秒,周围的野猪齐齐朝著高塔的底部狠狠撞去,没几下高塔就摇摇晃晃的散架、崩塌。 揽云瞬间明白声声的意思,也不再追上去和呼尔特缠斗,施展轻功离开高塔。 声声也毫不犹豫地往下跳,石头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石头嗷呜一声,转头蹭了蹭她:“主人,怎么样,石头接的准不准?” “石头真棒!”声声高兴地亲了他一口,把偷来的布防图收进怀里,“咱们快走,太子哥哥应该已经在前面等著接应了。” “好!” 石头髮出一声震慑天地的虎啸,示意百兽撤退。 “主人,抓稳了!” 第396章 炎琥受伤 声声抱紧了石头的脖子,石头带著声声狂奔起来,往虞国的军队里去。 呼尔特方才一时不察,隨著高塔的崩塌摔了下来,自己爬起来之后发现人要跑,立马吩咐人追击。 可大军被那些百兽搅得不像样子,蛮族士兵哪里还敢往一只白虎眼前跑? 呼尔特气急败坏,一把抓住一个一个小兵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自己骑上马:“乌延镇!带一队人马对我冲!不能让那虞国公主跑了!” “是!” 呼尔特边骂边追,可四暗卫怎会让他得逞,一边分出两人在前面给声声和石头开路,另外两人则在后面段后。 碍於暗卫的骚扰,呼尔特久追不上,眼看就要放虎归山,情急之下自己飞身而起,用自身强大的蛮力震开挡上来的踏影和追风。 接著,呼尔特径直扑向声声和石头,右手伸长,作势要去捉声声。 这一下变故太快,负责开路的揽云和逐月也来不及回防,眼看呼尔特就要得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侧面忽然跳出一道金黄色的身影,狠狠扑了上去,咬住了呼尔特的右手。 呼尔特猝不及防下被咬了个十成十,吃痛一声,就这一瞬间的疼痛让他错失了抓住声声的最好时机,手指和声声飞扬在后的髮丝掠过,只抓住一阵风。 声声回眸望去,是炎琥! 呼尔特看是一只狗坏了自己的好事,气急败坏地向炎琥踹去,炎琥被踹的飞出去好几米。 炎琥下意识发出一声惨叫。 “炎琥!” 声声眼眶登时红了,恐慌瞬间蔓延至整个身体。 幸好有炎琥挡住呼尔特这么一下,四个暗卫才得以迅速调整阵型,重新形成保护圈,將声声和石头牢牢护在后面,与呼尔特缠斗在一起。 儘管呼尔特力大无穷,但被四个暗卫一起缠上,没那么容易脱身。 声声赶紧趁著这个间隙去看炎琥,炎琥被呼尔特用力一踹,重重摔在了地上,此刻蜷缩成一团,连呜咽声都变得微弱了。 声声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又急又怕,声音发颤,但声声清楚现在还在混乱的战场上,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炎琥,炎琥你怎么样了?” 炎琥呜咽了一下:“……没事,有点疼而已。” “呜呜呜,他力气大得很,怎么可能只是有点疼?” 声声强忍著泪水,但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炎琥毛茸茸的头上。 炎琥感受到她的悲伤,艰难地抬起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用这种方式安慰著她。 “声声別哭,真的没事。幸好他没碰到你……” 声声更难受了,都说狗狗的爱意不会压抑,但其实炎琥平日里很少对她说这些话,在其他小傢伙面前也是一副大哥的样子。 但其实,炎琥的爱一直都隱藏在那些傲娇之下啊。 它从不说漂亮话,却把所有的温柔和保护,都给了她。 石头低吼一声,愤怒不已:“该死的蛮族,竟敢伤我大哥!” 说罢,石头眼神死死锁定著远处与四暗卫缠斗的呼尔特,蓄势待发。 声声看出他的意图,赶紧拦住他:“石头,別衝动!” 炎琥也挣扎著抬起头,急道:“石头回来,你的任务是安全带声声回去!” 但石头却像是没有听见,猛地一躥,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扑向了正在与暗卫缠斗的呼尔特! 被声声耍了好几道再加之被偷了攻防图的呼尔特本久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又被四个暗卫缠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侧面扑来的猛虎,石头抓住机会,纵身一跃,狠狠咬住了呼尔特的左腿小腿!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呼尔特口中爆发出来,呼尔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白虎正死死咬著自己的腿,锋利的虎牙几乎要將他的小腿骨咬断! 剧痛让他浑身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追风抓住机会,攻势瞬间猛烈起来。 呼尔特一边堪堪躲避著,一边用左手肘疯狂地捶打、撕扯著石头的头部,想把这只该死的白虎甩开。 发现没用,乾脆一刀对准——但太迟了,追风的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臟。 其余三人也根本不给呼尔特震惊的机会,你一剑我一剑的开始补刀,直到呼尔特血肉模糊地跌倒在地。 声声鬆了口气的人同时又十分欣慰。 对嘛,及时补刀才是最重要的! 石头报完仇,高兴地一直虎叫,冲回声声身边求夸奖:“主人,我给大哥报仇了!” 声声揉著他的大脸,不遗余力地夸他:“天啊,我们家石头可真棒!” 四暗卫过来,抱起虚弱的炎琥。 “公主,我们得赶紧走了,呼尔特已死,他的副將极有可能拼尽全力追上来將我们诛杀。” “嗯!” 声声也急著回去给炎琥看大夫,麻溜地重新爬上石头,继续往原来计划好的方向跑。 幸好,蛮族人看见主帅已死,军心已经涣散了大半。 再加上四个暗卫在侧,接下来倒是没怎么坎坷就和前来接应的谢韞様碰到了头,回到了虞国的军队里。 一见到谢韞様,声声就把攻防图交给了他,然后便什么也不管地带著炎琥回去看大夫了。 几个暗卫留下来把蛮族大军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韞様,谢韞様为声声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是震惊又是喜出望外。 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想搅乱蛮族大军並把攻防图偷出来,从而使镇南关占据上风,转被动为主动。 没想到,呼尔特竟然死了! 这实在是一个意外之喜! 主帅战死,这就意味著蛮族已经失败了一半。 再加上今日蛮族大军被声声带来的百兽骚扰至此,接下来,蛮族几乎是必败的结局! 果然,没过多久,蛮族撤併的號角就响彻了夜空。 原本刀光剑影地战场渐渐分隔开来,蛮族大军连连后撤,胜利的喜悦充斥著虞国军队。 旗帜重新被竖了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胜利欢呼。 將士们高举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音直衝云霄。 此战,胜了! 第397章 议和 蛮族大军被百兽搅得一团糟,攻防图也被声声顺走。 一军主帅也已身死,蛮族大军士气大减,再加上他们本就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 蛮族基本上没有再翻盘的可能性了。 虞国人並非好战之人,战爭,只是每一个虞国將士保卫自己家园而不得不为之。 两个国家之间的战爭,到最后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更何况蛮族为了此战可谓是举尽整个蛮族的力量,若是继续对蛮族发动战爭,蛮族百姓绝不会好受。 因此,在眾人的商议下,决定和蛮族议和。 这个决定,是出於对两国百姓的深切怜悯。 战爭已经让双方都筋疲力尽,再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生灵涂炭。 无论是镇南关的士兵,还是蛮族的勇士,他们身后都有等待自己回家的亲人。战爭的胜利,终究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 选择议和,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更需要勇气和智慧的担当,能为饱受战火蹂躪的土地带来喘息的机会,也能为两国的百姓换来可贵的和平。 当然,这一战镇南关也並不是没有损失,如果没有谢韞様和声声的到来给镇南关迅速带来了转机,试问那时蛮族又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蛮族是为了解决自身的粮草问题,可这並不能成为他们企图攻略別人家园的理由。 所以,镇南关与蛮族议和自然也是有条件的。 首先,蛮族必须割让先前侵占的边境三座城池,以此作为对之前侵略行为的补偿。 其次,蛮族需要赔偿战爭期间给镇南关造成的经济损失,並承诺十年內不得再越边境半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蛮族必须释放所有在战爭中掳走的边关百姓,確保他们平安归来。 这三个条件是他们最后的让步。 蛮族人勇猛顽强,生性好战,但眼下的情况並不容许他们再继续这样下去,儘管不甘心,也只能选择了议和。 恰好京城也派了特使也把宫里的旨意带了回来,只是特使没有想到他全速赶来镇南关,刚一到镇南关战爭就已经结束了,震惊脸好久。 不过打了胜仗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此战还换来了西南边塞十年的和平。 於是,特使连脚都没歇,马不停蹄地带著镇南关最新对消息回京去了。 谢韞様过来要把这个结果告诉声声的时候,声声正陪在炎琥身边,全程盯著军医给炎琥上药。 军中的军医因为时常要给军营里的马儿看病,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兽医。 因此,在军医说出炎琥没有性命危险之后声声狠狠鬆了口气。 但那呼尔特力大无穷,那一脚一点儿也没收力,正中炎琥的腹部,炎琥的內臟受到了严重的震盪。 虽然性命无忧,但腹部受创意味著炎琥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精心照料。 若是稍有不慎,炎琥很有可能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声声看著炎琥趴在地上,即使包扎好了伤口,依旧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炎琥,对不起……” 炎琥蹭了蹭她:“我答应过二殿下,要保护好你的。” 况且,就算没有二殿下,我也已经把你视为我的主人、我的家人。 保护你,是我的使命啊。 声声眼眶更红了,抱著炎琥无声地哭了会儿。 谢韞様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小糰子內疚不已,谢韞様心疼地拧了拧眉。 “怎么样了?” 军医简单地跟他说了炎琥的情况:“只要悉心照料,可与从前无异,二位殿下放心吧。” “好,多谢军医。” 军医福了福身,退下了。 谢韞様坐在声声旁边,安慰她:“別太担心了,军医说了,只要咱们好生照顾,炎琥会完全恢復的。” “嗯,声声知道。”声声把头埋在炎琥身上,闷闷道,“声声只是,很心疼。” 声声缩了缩鼻子,抹了把脸,打起精神来,问他:“怎么样啦,蛮族那边什么態度?” “蛮族已经同意议和,那些条件也已经尽数答应,大哥也已经带人去接那些被掳走的百姓回家。”谢韞様道,“京城派来的特使已经启程回京,现在只等父皇和朝中商议议和一事的细节。过不了多久,虞国就会与蛮族签订合约了。” 声声听到这个好消息,终於露出了笑意:“太好了,这么说来接下来的十年內西南边塞都不用再打仗了,边塞的百姓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嗯。”谢韞様也跟著笑,“这次,声声你的功劳最大,不仅把镇南关的损失降到了最低,还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意外之喜。” “啊?”声声摇摇头,“没有的,声声只是耍了点小聪明而已,这怎么能算是功劳?” “怎么不算!” 谢韞礼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身后跟著石头,石头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窜到了声声的身边,先是亲昵地和她贴了贴脸,然后又担忧地臥到了炎琥身边,身处大舌头舔他。 “呜呜呜,大哥,你没事吧?” 炎琥嫌弃地默默扭头:“……没事,你的口水真的好烦。” 声声问石头:“怎么样?” 石头嗷呜一声:“石头按照主人说的,想把那些动物们都暂时安顿下来,灯主人亲自去向他们表达感谢。不过,大家都说能为主人出力是他们的荣幸,况且他们也没做什么,不必客气,然后就走了。不过主人放心,我已经代替主人向他们表达过谢意了!” “啊,这样啊。”声声有些过意不去,那些动物们帮了她好大一个忙,怎么能说是没做什么呢? 她看著石头,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失落。 那些动物伙伴们如此淳朴善良,不求回报,反而让她觉得更加应该好好感谢它们。 等以后有机会,她再吧这份感谢以另一种方式表达出去吧。 第398章 怎么会不想家 谢韞礼用脚鉤了个凳子在声声身边坐下,看见声声是坐在地毯上的,眉头一皱,又鉤了一个凳子过来,把小糰子抱上去。 “要不是你,我们又哪里有机会能如此顺利的把呼尔特击杀,从而使蛮族再无翻盘之力?” 谢韞礼哈哈大笑,左手摸石头,右手摸炎琥,“还有你们俩,也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若不是这一战,我是真不敢想,那些动物竟然会如此通人性,简直是传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啊!眼下两方马上就要议和,我也算是能对陆將军有个交代了!” 谢韞様道:“嗯,无论如何,我们总归是胜利了。” 声声点点头:“战爭里会受伤的除了士兵,还有百姓。来时,声声和太子哥哥一路上遇见了许多逃难而走的百姓,他们都是为了去寻找一个可以安安稳稳生活下去的地方。现在好了,那些百姓们可以回家了!” 声声和谢韞様来镇南关的目的本来只是为了寻谢韞礼,现在镇南关的危机解除,他们也没有必要停留太久了。 因此,谢韞様道:“大哥,镇南关危机已除,我们想等炎琥休养几日之后便出发去往宋国。” 谢韞礼一顿,手握向腰间的佩剑,,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他在边塞多年,怎会不想家。 但和边关將士们在一起的这些年,他早就不只是如当初一般单纯为了逃避母妃指婚的那个他了,他是真真切切喜欢这里、热爱这里的。 所以除去最开始的一年,之后留在镇南关的每一天,都是他自愿的。 他愿意留在这里,和这些將士们共同作战,保家卫国。 可是好不容易得以和弟妹团聚片刻,他如何能捨得。 “京城与镇南关相距千里,我们好不容易相见,大哥本该多留你们一段时日。但是,四弟还在等著你们。”谢韞礼笑著拍拍谢韞様的肩,“去吧,去把回春草带回来,大哥在镇南关等你们回家。等你们回虞国,我便和你们一起回京一趟。” 谢韞様惊喜:“此话当真?大哥,你打算回京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离京这么多年,都没能在母妃膝下敬孝多少,本就该回去看看。还有弟弟妹妹,我这个做大哥的人,实在是不称职,也不知道五弟现在长得多高了。 如今正好得此契机,等你们回来,镇南关之事也早该尘埃落定了,我和你们一起回去,顺便也能对父皇和陆將军好生匯报一番镇南关的情况。” “太好了,大哥!” 声声也笑:“那我们算是超额完成淑妃娘娘的任务了,淑妃娘娘要是看到大皇兄你回京,一定非常高兴!” 谢韞礼挑眉,故作担忧:“就怕母妃还是执著於为我选皇子妃,届时若是如此,我一定再逃一回。” “好啊,那大皇兄下次逃出京城的时候,一定要把声声一起带上。” “那可不行,大哥逃得出淑妃娘娘的眼睛,你怕是逃不出二哥的眼睛啊。”谢韞様笑道。 “哦。”声声瘪瘪嘴,“好吧。” 谢韞礼哈哈大笑,揶揄道:“看来二弟现在也是成了一个爱管妹妹的人了?” “是啊。”谢韞様提议道,“大哥,趁还有几天时间,我们与你细细讲讲这些年京城发生的趣事可好?” “自然好,声声,走!” “哥哥们先去吧,声声想先陪陪炎琥。”声声调皮地笑了笑,提醒谢韞様,“太子哥哥,你可別忘了再让大皇兄仔细看看淑妃娘娘托咱们带来的那本书啊。” 谢韞様会意地笑了笑,淑妃娘娘托他们带来的那本《礼记》,可谓是承载了淑妃娘娘满满的“爱意”。 “当然,我不会忘的。” “好啊你们,都敢开你们大哥的玩笑了。”谢韞礼无奈笑笑,勾起谢韞様的肩膀往外走,“大哥怎么瞧著你也开朗了不少?走,咱们兄弟俩喝酒去,跟大哥说说你们这些年的事情!” 边走,谢韞礼边回头对声声交代道:“声声,你要是想过来就一起过来,你放心在这陪炎琥吧。” “嗯嗯。” 声声应道。 送走了谢韞様和谢韞礼两人,声声又重新盘腿坐下来,把脑袋搭在臥在床上的炎琥旁边,一下一下地抚摸他柔软的毛毛,眼里的心疼只增不减。 炎琥把爪子搭在她手掌心:“真的不用担心,军医不是说了吗,好好修养就行了。” “好啦好啦,我不担心了就是啦。”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声声拿出地图,开始给炎琥和石头分析。 “等咱们从镇南关离开,就要绕过边塞进入宋国地界。宋国不比在咱们虞国,等进入宋国的地界,咱们行事就得加倍小心了。”声声点了点石头,“特別是你呀石头,路过人家村子的时候可別总是跑去偷偷逗鸡了。” “知道了主人。”石头乖乖保证,“石头保证不乱跑。” “这才乖。”声声笑了笑,又说,“还有之前哥哥提过的那位莫问老先生,咱们到了宋国也得抓紧时间打听打听老先生身在何处才是。” 临走时谢韞川还给了她一样东西,是给莫问老先生的一封信。 声声和谢韞様没有看过,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內容。 但谢韞川说了,他们只需要找到莫问老先生,並把这封信交给他即可。 剩下的,莫问老先生看了信之后自会明白。 两人都很信任谢韞川,既然谢韞川说了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啦。 声声也就没有再操心过这件事。 当时引出这位莫问老先生时本是在与四皇兄说话,彼时因为回春草被毁他们不得不定下去晋国的计划,导致四皇兄十分自责,一度要把他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他们做路费傍身。 慌乱之下,声声和谢韞様便想隨便找个藉口让他转移注意力。 於是便有了谢韞川提起莫问老先生的事情。 可现在想想,哥哥既然能如此胸有成竹,想来是早就想好了要拜託这位文坛巨匠给他们庇佑一二的。 第399章 青阳城 可是,莫问老先生年岁已大,虽然他年轻时曾经云游四海,但自从他年过不惑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宋国。 莫老先生和谢韞川怎么看怎么都是八桿子打不著的样子,不过谢韞川这么有把握,难道是有什么內情? 声声问紫鹃:“紫鹃,你知不知道哥哥可曾和这位莫老先生有什么渊源?” 紫鹃摇摇头:“公主,奴婢在此之前连莫问老先生的名讳都未曾听闻过,也没听说过贵妃娘娘或者是二殿下与之有过什么往来啊。” 声声撑著下巴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好吧,那就不管了,到时候见到莫问老先生自然会知道的。” 只要他们能儘快打听到莫问老先生的消息,快点见到他,这封信里的內容应当也能知道。 至於接下来的这几天,还是好好珍惜和大皇兄待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光吧。 * 五天后,镇南关的事情大致已经解决,尤其是谢韞礼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就算蛮族濒死反击他也能独当一面。 於是,兄妹三人一起用了最后一餐早膳之后,声声和谢韞様便再一次踏上了漫漫旅途。 两辆马车又晃晃悠悠地上了路,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们是要去一个陌生的国家了。 声声倒是挺期待的,虽然早早就有许多人给她说了各种宋国內的水深火热,但或许是因为这是裴忌的家乡,声声总是很期待。 想看看裴忌哥哥的国家,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 马车走在路上,声声经常会想,当时裴忌背井离乡作为质子去到虞国,走的会不会也是这条路? 裴忌的来时路,一定充满了迷茫、孤单、艰辛,和无助。 但他还是好好的坚持了下来,坚持到她来到他身边,坚持到两人成为了好朋友。 说实话,除了作为朋友,声声还很敬佩崇拜裴忌,因为他在还没比自己大几岁的时候就来到了千里之外完全陌生的国家,还是以战败国质子的身份。 裴忌身边甚至只有一个小廝。 声声时常会想,如果换作是小小的她,只带著紫鹃去往宋国,能不能坚持下来? 她想,大概是不能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裴忌那么坚强。 所以,声声一直想看看裴忌单来时路。 秋风萧瑟,深冬来临之前,一行人终於到了宋国。 幸好莫问老先生名声在外,没费多少功夫就打听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莫问老先生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青阳城的地方。 青阳城並非宋国国都,且离宋国国都宋京城距离还挺远的,而且最令他们欣喜的是,青阳城就在宋国前往晋国最近的那条路上。 按照他们的路线,再走一旬左右便能到。 不过,青阳城虽然並非是宋京城那般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却因为莫问老先生的缘故,成为了读书人们趋之若鶩的殿堂。 有读书人在的地方,表面上只有读书人,实际上背后却是盘根错节各个不同的势力共同生存的局面。 因为这些读书人里,极有可能会有未来出现在科考场上的人,宋国多方势力复杂又竞爭极大,各个势力为了更先一步將未来的栋樑之才拉拢到自己麾下,早已暗中派人渗透到了青阳城的各个角落。 各方势力在此,既是极端的竞爭,又形成了诡异的和平。 因此,青阳城的水,远比看起来要深得多。 对此,一行人早就有所准备,但还是在进入青阳城之后被这里格外浓烈的分化氛围衝击的一抖。 城內,乍一看与別处並无不同,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无非就是读书人比別处多了许多,这大街上来来往往,有一半都是拿著书本的读书人。 还有一半,是读书人光顾的各类店铺的店家。 到给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青阳城內的商肆酒家,是专门为了这些读书人开的一样。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街上的人群涇渭分明。 茶肆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的都是身著相似青衫的书生,他们言谈间意气风发,虽未和同窗之外的人说一句话,可就是像与旁人之间有一堵墙一般。 普通的百姓在这些读书人的陪衬下,到显得低人一等了。 可再仔细观察这些看似一类的读书人之间,又分为两种不同的类型。 一是专注於谈经论道的,脸上竟是对知识的渴望和热爱。 第二种,就是交谈间还带著警惕的。 声声观察了一路,放下窗帘,疑惑极了:“怎么感觉有些人同窗之间一点儿也不像同窗,反倒像竞爭对手一样?虽然表面上笑呵呵地在在討论学问,但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怪怪的。难道,是在怕自己的跳出考过自己?这也说不通呀,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这样的,只会希望朋友能越来越好。” 谢韞様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向声声,眼神里带著一丝凝重:“声声,你观察得很仔细。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只是同窗,更是真正的竞爭对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解释道:“青阳城是读书人的圣地,也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棋盘。那些眼神里带著警惕的,多半是各方势力安插的人,亦或者是已经心有所属、想要攀附权贵的读书人。 他们的目標不是学问,前者是想通过结交有潜力的同伴,或者打探对手的虚实,来为自己背后的势力服务。后者,傻逼渴望自己被某一方势力看中,从而在进行科举之前就飞黄腾达,走上一条捷径。” 声声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门道。 读书人本该是最纯粹最至诚的,可在这青阳城里,反倒变成截然相反的了。 谢韞様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也是为什么身处朝堂中时我一直会觉得疲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面具下藏著怎样的心思。若是单纯的做实事,或者是辅佐父皇治理好这天下,於我而言是何等荣幸。但,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时候,你也不得不戴上面具去与之周旋。可是我……真的很討厌这样。” 声声眸光微动,上前抱了抱他:“哥哥,声声知道的。之前在河山郡,你我二人假意诈那唐知州时,仅仅只是假借威胁对其恩威並施,你便已经厌烦不已。” 有人或许会觉得这样矫情。 可这就像有些人不爱吃葱,有些人不爱吃香菜。 一些人不爱吃香菜的程度,是不会主动吃,但一定要吃也能接受。 但对於另一些人来说,却是连闻到香菜的味道都觉得噁心。 再比如说有些人爱吃辣,但身体对辣度的承受能力却很低。 谢韞様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本就喜欢逍遥自在,又因为郑皇后错误的逼迫,导致他內心深处十分厌恶这些虚以委蛇。 但只要他在太子之位一天,他就会坚持下去。 谢韞様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 “那……那那些真心求学的人呢?“她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是无辜的棋子,也是这场博弈中最脆弱的群体,虽然他们自己也有私心。”谢韞様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的才华可能会被利用,他们的前途也可能因为站错了队而毁於一旦。” 他看著窗外渐渐繁华起来的街道,眼神变得锐利:“所以,声声,从现在起,我们不仅要找到莫问老先生,还要时刻小心。在青阳城,任何一个看似无害的读书人,都可能是別人的眼线。” “嗯!”声声用力点了点头。 第400章 见到莫老先生 莫府就在青阳城僻静的一条巷子里,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莫府门口,紫鹃带著谢韞川给的信去和门口的门房说话。 声声本来还有点担心会出现岔子,但看那门房十分恭敬地拿著信进去了,声声鬆了口气。 只是,声声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莫问老先生身为文坛巨匠,教出来的学生不计其数。 这大街上,说不定也有他的学生。 可是,青阳城从一个本该是读书氛围浓厚的城市,变成了一个供各方势力角逐的角斗场,他老人家难道就坐视不管吗? 她把这个疑问告诉了谢韞様。 谢韞様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以为莫问老先生是坐视不管吗?恐怕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情况。”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呢?以他的声望,只要他站出来说一句话,那些势力应该会给几分薄面吧?”声声不解地问。 “阻止?怎么阻止?”谢韞様笑了一下,“他虽有极高的声望,可说到底並没有实权。他可以赶走一两个势力的人,但能赶走所有势力吗?如果他强行干预,只会让矛盾彻底激化。那些在暗处的爭斗,就会变成明面上的廝杀。到时候,青阳城会更乱,那些真心求学的读书人,反而会成为最大的牺牲品。” 声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哎,社会好复杂。 她还是乖乖在家吃饭吧。 几人在门口等候了片刻,进去通报的门房就恭敬地过来请他们进去。 声声和谢韞様下了马车,一个小廝模样的人道:“二位贵客,我家先生有请,还请贵客隨我一道进去。” “有劳了。” 两人跟在小廝身后进入莫府中,虽然两人都没说话,但心中都同样的疑惑。 谢韞川那封信里到底是什么內容,竟然能让莫问老先生仅仅只是看了那封信,就同意见他们了? 莫府面积不大,但处处种了各种各样的草树木,且大多是常绿的品种,就算是现在正处於冬天,一路过来所见之处也仍旧也是鬱鬱葱葱的。 一派生机盎然。 可是莫问老先生本人,却与这充满生命力的景象截然不同。 小廝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低声匯报:“先生,二位贵客到了。” “咳咳。” 几声刻意压抑的咳嗽声传出来,过了几秒,一道苍老而迟缓的声音才响起来:“进来吧。” 小廝推开门,福身引他们进去。 一进门,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声声在镇南关的时候,在谢韞礼的营帐內也闻见过。 “身体不好,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和二公主殿下恕罪。” 两人讶异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坐在书桌之后,周围一左一右燃著两个烧得正旺的活火炉,腿上盖著厚厚的毯子。 虽然眉宇之间被一股鬱气缠绕,但也难掩其本身浓厚的书卷气。 “见过莫老先生。” 两人恭敬地行了礼,莫问抬起手,制止他们:“二位殿下不必多礼,咳咳咳。” 莫问老先生的身体状况看起来著实不太好,声声没忍住,问:“莫老先生,您没事吧?” 莫问无所谓地笑了笑,把面前翻开的书放好归位:“不过是年岁已高,时日將至罢了。” 莫问已经八十多岁,这个年纪已经算是长寿。 但或许是莫问一生为文坛付出许多,又或许是天生的怜悯之心让人看不得一个慈眉目善的老人在自己眼前如此,两人都面露不忍。 莫问呵呵摆手:“不必为我感到什么,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更何况我这一生,倒也算是毫无遗憾。”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声声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位莫问老先生的性格。 如之前谢韞文分析其作品猜测的差不多,莫问老先生並没有什么文人墨客的架子,年轻时隨性洒脱,年老后也別无二致。 声声看见莫问桌上还放著他们刚刚递进来的信,稍微放鬆了些,抿唇笑了笑:“莫老先生是如何得知我与太子哥哥二人的身份的,是哥哥给您的信里说的吗?” “不错。”莫问示意他们坐下,道,“我也不瞒你们,我年轻时曾云游四海,读遍天下不同风光。当我游至虞国时,无意间不小心得罪了一官绅,差点送命,被一男子所救。那个人就是你的曾祖,也就是二殿下的曾祖。” “声声的曾祖?” “声声的曾祖,也就是容贵妃的祖父,容家上一任家主。”谢韞様瞭然地点点头,“原来还有这样一个过去,难怪莫老先生对我们並无防备。” “嗯,你曾祖父对我曾有救命之恩,我答应过他將来若是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一定会尽我所能偿还。可惜你曾祖已驾鹤西去,这个约定也一直未能了,现在被二殿下借来用在此处,倒也算是完成了这个约定。” “啊,原来是这样。”声声点点头,难怪哥哥早就胸有成竹,原来这后面还有这样一桩事情。 莫问问道:“你们要从何处出关去晋国?” 谢韞様將他们的路线告诉莫问,莫问听后点了点头,拿了一块玉佩出来交给他们。 “此玉佩乃宋国先皇赐予我的,见此玉佩,如见先皇,是我身份的象徵。”莫问咳嗽了几声,声音又沙哑了些,“二位殿下也见到了,我的身子不大好,又是一个无权无份的读书之人,只有那么些威望还算是能给二位殿下一些助力。这块玉佩代表了我,在宋国境內,若是遇上什么麻烦,將此玉佩出示,大都会给我些薄面。” “先皇御赐之物?”谢韞様诧异,隨即推脱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莫老先生,我们此行为了减少麻烦,前来寻求您的帮助已经十分过意不去,怎能还……” “哎,俗话说长辈赐不可辞,莫要推脱。” 莫问笑了笑,带著一种超脱世俗的释然,“更何况,以我这副身子骨的状况,还能活多久?我这一生无后,这玉佩於我也是无用,留在我手上也只是不久之后隨我一起入土为安罢了。二公主的曾祖於我有救命之恩,不如交予你二人,还能发挥些作用。” 第401章 莫老先生的学生 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她总感觉……莫问老先生好像还挺希望赶紧离开这个人世的? 因为在他脸上,声声看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厌烦和无奈。 这熟悉的神情,她曾经在四皇兄身上看到过。 纵使自身万般不愿,可一人之力如蜉蝣撼树,无奈之下,满腔豪情被磋磨的也只剩下对其的厌恶和嘆息。 声声歪头,有些疑惑。 奇怪,莫问老先生身为文坛巨匠,不仅著作良多,教出来的学生更是布遍天下,怎会有如此想法? 声声疑惑间,看见莫问苍老粗糲的手指摩挲著那信封下的信纸。 她眼尖地发现,那信纸有两张,且是分开叠放的。 声声不知道是莫问老先生看信的习惯,看完之后会把两张信纸分开放。 还是说,那两张信纸本就是分开的,以至於莫问老先生就是分开看的? 声声忽然想起有一次收到李漫妍的来信时,裴忌在信中夹了一张自己的信纸。 难道…… 哎,怎么可能呢,估计是哥哥有不同的事情说吧。 甩了甩脑袋,声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老人身上。 莫问盯著手指自顾自摇头笑了笑,像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放弃一般。 “二位殿下不如现在莫府歇脚,修整几日之后再行出发吧。”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应道:“好,那就有劳莫老先生了。” 莫问咳了几声,吩咐小廝带他们去客院住下。 晚上,按规矩他们是客人,也是晚辈,该去陪莫老先生一道用膳。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门,莫府的小廝就將晚膳送到了客院来。 “我们家先生不便与各位一起用膳,各位就在此即可。先生还说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不必拘束。” 谢韞様一愣,笑道:“那就多谢莫老先生了。” 小廝们布好饭菜之后便退了出去,谢韞様稍稍能猜到几分,大抵是因为莫老先生的病有些严重,在吃食上比较严格,亦或者是他老人家根本就没胃口吃。 声声问道:“莫老先生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看样子,像是肺癆之类的病,总是咳嗽。” 四暗卫和紫鹃一路下来经常和他们同桌一起吃饭,从最开始的规矩到现在的放开,紫鹃现在都能十分自然的插上话了。 紫鹃道:“可是肺癆並非不可治,只是麻烦些罢了。以莫问老先生的身份,治个病不难呀,为何莫老先生却好像……病入膏肓了似的?” “紫鹃,不可胡说。” “是,公子。” “话糙理不糙。”声声拍了拍紫鹃,“不过,或许是因为莫老先生年事已高,身体不如年轻人,想治好没那么容易,索性就……” 声声没继续说下去。 谢韞様嘆了口气,拿出莫老先生给的那块玉佩:“罢了,出了青阳城后行路只会愈发艰难,总归已经得到莫问老先生的护佑,我们还是不要操心多余的事情了。” “嗯嗯。” 声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翌日,声声吃饱喝足之后想散散步消食,想起昨日在青阳城內见到的针锋相对的氛围,她也不想出府去。 询问了府里的小廝后,她便带著紫鹃在莫府里散起了步。 昨天看见莫府里那些常青的绿植时她便十分感兴趣,今天正好可以去瞧瞧看。 莫府的园子比声声想像中要大得多,也雅致得多。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遍植著她昨日远远瞥见的常青绿植,此刻近看,叶片上还掛著清晨的露水,在透过枝叶的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混著不远处隱约飘来的、淡淡的香,让人心旷神怡。 紫鹃跟在她身后,跟著称奇:“不愧是文坛巨匠,连宅子都是这般雅致的。” “是呀。” 两人隨意逛了会儿,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另一个院子。 声声乍一眼看见这个院子里有小湖,立即兴奋地跑了进去。 她最喜欢带小湖的院子了! 可惜石头和炎琥不方便出来,否则她定是要带著两个小傢伙好好逛一逛的。 声声欢脱地跑了进去,凑到湖边低头看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 “公主殿下可要小心些,別摔著了。” 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声声抬起头看去,看见一个相貌普通但气质却十分出眾的男子正从小桥上走过来。 “在下苏文渊,是莫老先生的学生。”苏文渊温和地给她行了个礼,解释道,“我与老师正好在亭中下棋,老师瞧见公主殿下在此,特地命我来提醒一二。” “啊。” 听了苏文渊说的话,声声才发现湖的一角有个通过小木桥连接的亭子,因为亭子周围有纱帘挡风,所以刚刚声声並没有看见里面的人。 莫问正坐在亭中,见她望过去,淡淡地对她笑了笑。 声声赶紧挥了挥手和他打招呼:“莫老先生!” 苏文渊见状,似乎有些惊讶。 声声看出来了,疑惑道:“怎么啦?” 苏文渊摇头,忙道:“公主殿下见谅,在下並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公主殿下性格活泼,在下一时间有些失礼了。” 这可不是苏文渊大惊小怪,怎么见著个活泼点儿的小孩子就惊讶了? 实在是因为苏文渊见过宋国皇室的大多数皇子公主,无一不是与声声截然不同的样子。 要么囂张跋扈,要么空洞如人偶,要么极端无影。 像声声这般天真烂漫,无拘无束,毫不压抑自己性子的他確实是头一次见。 一看就是被爱护的极好的。 声声笑著摆摆手:“没关係,这有什么无礼的?” 苏文渊拱手:“公主殿下是在府內散步?若是不介意,不妨过来与老师一道喝喝茶。” 声声眼睛一亮:“我?真的吗,声声可以吗?” “当然。” “好呀好呀。” 声声跟著苏文渊过了小桥,亭子里果不其然燃著好几个火炉,纱帘一放,亭子里暖烘烘的。 第402章 声声和裴忌哥哥是好朋友哦! “见过莫老先生。” 莫问和蔼地笑了笑,让她坐下:“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莫爷爷便是。” 声声心中微动,虽然昨天就知道这位莫老先生人很好了,但能得这位文坛巨匠如此亲切相待,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她乖巧地应道:“那声声就不客气了,莫爷爷。” 苏文渊给她斟茶,声声道谢之后小口喝了起来。 冬日之中,坐在这样一个绿树成荫的小院子中,旁边有湖、有鱼、有风、有茶。 声声安安静静看两人下完了一盘棋,也跟著愜意起来。 莫问满意地看著自己最后一个学生,道:“不错,棋艺有所进步,看来最近你的心已经渐渐沉稳下来。” 苏文渊答道:“老师过誉了,多亏老师上次提点,学生方能找到心中之道。” “嗯。”莫问捋了捋鬍子,“从前你棋路中多为衝劲,如今已学会眼观六路,实在难得。” 苏文渊谦卑地笑了笑,朝莫问举了举杯。 声声撑著下巴,有些恍然似的开口:“难道这就是以棋观人?从一个人的棋路风格,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和为人。好生有趣呀。” 莫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末了,又想到了她身后那为兄长,道:“是二殿下教予公主殿下的?” “不是呀。”声声诚实地摇摇头,“是裴忌哥哥教声声噠。” “谁?”苏文渊诧异出声。 “裴忌哥哥呀。” 裴忌的名字一出,苏文渊面色古怪,有些疑惑又有些惊讶。 反倒是莫问,面色不变,只是一直执著一子的手轻轻將棋子放下了。 苏文渊满腔言语,但是见老师没说话,便也不好先说话。 裴忌,难道是前几年被送去虞国做质子的那位九殿下? 裴是皇姓,他应当不会记错的,裴忌就是那位被宋国皇帝当作弃子的九皇子。 若是如此,这位虞国的公主殿下与九殿下认识也不奇怪。 只是他还以为那位九殿下身为战败国质子,在虞国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可是看这位公主殿下的反应,好像並不是这样的? 声声眨眨眼,见他这个表情,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心中所想。 声声倒也没打算有所隱藏,她刚刚在湖边和小鱼玩儿的时候听那些小鱼们说了,这位莫老先生的学生遍布宋国各个势力之中,但他本人其实从来未曾插足过其中。 声声笑眯眯地点点头,肯定了他的心中所想:“对啦,就是苏公子想的那个裴忌噢。裴忌哥哥和声声认识很久了,我们是好朋友哦!” 苏文渊不好意思地朝她微微福身:“公主殿下见谅,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一时间听到九殿下的名讳有些惊讶。” “理解理解,没关係。” 苏文渊鬆了口气。 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真的这般好脾气,虽然稚子总是单纯些,可这位公主殿下的善意却有些纯净的过分了。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有些人笑得再灿烂,眼睛仍旧是冷漠的。 可这位公主殿下,笑意盈盈,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可爱又引人怜爱。 苏文渊扬唇轻笑,对这位虞国的公主殿下以及虞国皇室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一直没说话的莫问此刻才终於说话,沙哑的声音带了些探究:“公主殿下方才说,是我国九殿下教您的那番道理?” 苏文渊也再次朝她看去。 “嗯嗯,是呀。那句诗叫什么来著?嗯……局中局外两沉吟,犹是人间胜负心!” “局中局外两沉吟,犹是人间胜负心。”苏文渊念了一遍,“此诗的意思是:点破胜负心是人间常態,而超脱世俗的旷达才是更高的修养。以棋局照见人生困局,九殿下念此诗,怕是也在诉说自己身处困局。” “原来是这样?”声声恍然大悟,“当时声声只悟出了第一层意思,完全没有想到裴忌哥哥身上哎。不过也是,方时裴忌哥哥在宫中颇有些困难,又心怀被他父皇放弃的执念,再加上裴忌哥哥十分思念他母妃……” 说到这里,声声忽然想起来裴忌信里最后那句诗。 “空折梅枝瘦,閒听漏转迟……哎呀,一定是裴忌哥哥思念母妃了!”声声赶紧问,“不知莫爷爷和苏公子在这青阳城內知不知晓宫里的事情?裴忌哥哥的母妃白美人,可还安好?” 在这里打听打听裴忌哥哥母妃的事情,回去之后便可以转告给他听,也好让他有个心安。 声声以为,莫问的学生遍布朝野,就算远离京都,也是对宫中的情况,知晓一二的。 没想到,莫问竟然摇头,笑道:“除了文渊之外,老夫已经数年未曾收过学生。以前的那些学生,我也一概不再往来过多了,又如何能够得知宫中之事。” “啊?”声声並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苏公子竟是莫爷爷您的最后一个学生,这是为何?” 苏文渊点点头,解释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老师多年不再收学生,一是因为老师年迈,身体大不如前。二则是因为……想必公主殿下亦是有所耳闻,现在的宋国內乱严重,各方势力斗爭不断,老师从前的学生大都成为了各方势力之下的党羽,已经失去了曾经读书时的本心。 老师一生译经著作,广收学生也是为了能够將我国的文脉发扬延续,希望天下读书人都能够得到更纯粹的教诲罢了。可如今陛下昏庸,沉迷酒色,导致皇室中人其心异异。受其影响,许多人读书不再是为了读书,做官也不再是为了效力国家、服务百姓,而是为了加入一个有前途的阵营,就等著自己所拥护的势力能够爭一个从龙之功!” 苏文渊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大段,言辞恳切,慷慨激昂,说到最后,竟然连眼眶都红了。 莫问云淡风轻地喝著茶,似乎对苏文渊的这些话並不在意。 可他放在桌案底下的左手,终究是颤抖了一下。 声声大为震撼。 早知道宋国內乱严重,可是她没想到这內乱竟然会连莫问老先生都牵连到。 现在想想,刚到青阳城时见到的那些奇怪的氛围,也就说的通了。 第403章 帮裴忌哥哥刷点好感总没错 莫问的学生太多,各个势力都有其身影。 也幸好莫问学生多,若是莫问一生只有那么几个学生,那他的学生站队,也就代表了他本人的站队了。 以莫问的才干和威望,他若是选择其中一方势力效命,必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想来也是因为莫问的威望高,年纪又大了,现在身体也不好了,那些势力才歇了想要招服他的心思。 否则,这莫府绝对不会如此安寧。 原来,竟是莫问对现在宋国的风气很是不满,亦或者用失望一词来形容更为贴切,所以莫问才会数年以来只收了苏文渊这么一个学生的。 只是正因为莫问现在不收学生了,那些读书人们才更会觉得若是能从眾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特例被莫问收为学生是一个极有含金量的事情。 也因此,才会仍旧滔滔不绝地慕名而来,聚集在青阳城。 久而久之,青阳城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了解了事情始末的声声只觉得这实在是混乱,难道这就是“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声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她是挺会安慰人的,但这事关宋国,她又是虞国公主的身份,实在有点不好拿捏说话的分寸呀。 想了半天,声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桂递给苏文渊:“苏公子给,这是声声从虞国带来的桂,苏公子尝尝可与宋国的桂有什么不同?” “谢殿下。” 声声弯了弯眼,给莫问也递了一颗,“莫爷爷您也吃,这个不是很甜的!” 苏文渊剥开吃了,淡淡的桂香从口腔上升到鼻腔,丝丝甜味缓缓蔓延。 莫问长时间吃药,乍一下吃到还挺开心的。 “果然与宋国的不大一样。” 声声见他们情绪缓和了些,道:“虽然声声不是宋国人,但是裴忌哥哥偶尔也会和声声说起他在宋国的时光。声声觉得,无论是对於裴忌哥哥,对苏公子,还是对莫爷爷您来说,宋国都是你们的家。看著自己的家陷入这样的混乱,心里一定不好受。” 声声疑惑道,“难道,这么多势力在此爭斗,一直都没能斗出个结果吗?就算现在的宋国皇帝昏庸,难道就对这状况一点都不管不顾?”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那些皇子们斗得厉害,可再怎么斗,首先也得解决他们共同的阻碍——也就是现在还坐在位子上的陛下。只有把陛下架空,他们的爭斗才算是有用的。受那些人的爭斗,再加上陛下本人也不喜忠臣们直白的諫言,如今身边忠臣尽无,剩下的都是些只会说鬼话的。说句不好听的,陛下本就昏庸,现在身边更是没有能点醒陛下的,陛下可谓是被皇子们耍得团团转啊。” 苏文渊此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必定会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但莫问並未阻止他,不知道是放心不会隔墙有耳,还是故意想引得听进此言之人说出更多。 “啊,竟是如此。” 声声打了个寒颤。 都说人老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干些糊涂事。 难道,她亲爱的父皇老了也会这样吗? 不行不行,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提醒父皇预防! 声声又不由自主地感嘆了一句:“这宋国的皇宫,真是堪比吃人的地儿啊。突然觉得裴忌哥哥去了虞国也挺好的,留在宋国反倒更糟。” 莫问若有所思,问道:“公主殿下可否细说一二,这九殿下是如何与殿下成为好友的?” 声声眨眨眼,心里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这莫老先生也不像是会关心別人交朋友的过程的人啊。 难道是在跟她客套,顺势问的? 感觉也不像。 声声想不出来原因,但琢磨著裴忌好歹也是宋国人,又是九殿下,老先生关心关心也不奇怪。 而且以后裴忌终究是要回宋国的,她看这苏公子是个人才,又大概率是老先生的最后一个学生,在他们面前帮裴忌哥哥刷点好感准没错! 於是声声如实地大概说了她和裴忌成为朋友的几个具体的事情,还著重描写了裴忌是如何如何坚强,如何如何小小年纪就沉稳,且是如何如何爱读书、文採好的。 不过声声有分寸著呢,点到为止,再多的,例如他跟著萧九竹习武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说。 “裴忌哥哥可聪明了,虽然他在文华殿里並不出彩,可是声声知道裴忌哥哥这是故意藏拙呢。毕竟是异国他乡,裴忌哥哥拔尖亦或是末尾都很有可能会引人注意,唯有中庸之道是最为稳妥的。” 苏文渊感嘆道:“没想法九殿下这几年,竟是这般的。不过,眾人都以为九殿下作为质子去到虞国,必定会饱受搓磨,幸好得以遇见公主殿下您,九殿下才能平安无事。” “非也非也。”声声摇头晃脑地为自己父兄们正名,“这世界上哪里都不会缺少小人的存在,虞国宫中也不例外。但父皇一开始就善待质子,我的皇兄们为人也十分正直,万不会去干那些欺辱旁人的事情的。不过,宫中某些小人確实很可恨,处处想法子剋扣裴忌哥哥的份例。” “是是非非,造化弄人。人这一辈子,遇见的每个人,经歷的每件事,都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看似无序,实则都在冥冥之中,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最终串成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项链。九殿下得以在虞国遇见公主殿下,是九殿下的福分。” 莫问悵然若失地感嘆了一句,似乎在思考什么,“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绝境,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开端,光明,亦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说完之后,莫问却好像只是单纯作为一个长辈关心小背那般隨便问问似的,听完之后便没再多言了。 声声愈发纳闷起来。 不光后面这段话她没听懂,她也没懂莫老先生对裴忌到底是什么態度。 难道真的只是隨便问问? 过满则亏,声声当然也不会傻傻地直接去问,想了想,便转移话题问道:“莫爷爷,声声能问问您是生了什么病吗,看您总是咳嗽,莫非是肺癆?” 顿了顿,声声见苏文渊欲言又止,忙补充道:“对不起莫爷爷,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当作声声没问,声声只是想关心一下莫爷爷。” 第404章 有些棋局,入局即是死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莫问摆了摆手,“確实是肺癆不错。” 声声蹙眉,肺癆是可以治好的,为什么不治呢? 像是猜到声声想问什么,苏文渊先一步帮她解了惑:“老师这病,一半是身病,一半是心病。心病不除,身病难愈。” “何出此言?” “身病,是因为老师年事已高,且老师这肺癆堆积已久,深入骨髓,普通的药材难以根治,只能起到延缓作用。再说著心病,眼下宋国內乱,分崩离析,纵观这些势力背后之人的模样,就算斗出个结果来也不见得会好到哪去。老师为宋国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心。” “不错,我时常会想,我不参与这內乱纷爭,是对还是错。如若我一开始就择一势力而棲,是不是就能改变一二?” “怎么会!”声声正经道,“据苏公子和莫爷爷所言,眼下宋国內斗的厉害的那几人,想必其实並没有能担起大任的人吧。既不是值得辅佐之人,又何必辅佐?就算真的帮他登上高位,万一又是个昏君,岂不是助紂为虐,將宋国百姓从一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里?” 莫问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语气坚定的小姑娘,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生阅人无数,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辈,也见过不少空谈抱负的书生。 却从未想过,他半个身子已经入土,活了八十多年,竟然会从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口中听到如此通透而犀利的见解。 浅显的道理,他却一直没想到。 莫问忽然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声声迷茫:“嗯?” “公主殿下年岁虽小,却正是这最直白的单纯心性看得最透彻。老夫多年苦思,总想著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將倾。却不知,这世间有些棋局,入局即是死,落子便无悔,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预设的劫数。” 声声觉得每次老先生用这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她都下意识地有些听不懂。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话,就是这语气让她联想到了文华殿里上课的太傅。 声声莞尔:“嘿嘿。” 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声声本来只是来饭后消食的,这时已经是她午睡的时辰了。 瞧著一壶茶已经喝完了,声声便自觉告退,將空间留给师生二人。 “声声该回去睡午觉了,莫爷爷喝苏公子聊吧,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约嗷!” “恭送公主殿下。” 待到小糰子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苏文渊才道:“老师,这位公主殿下直率可爱,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学生能感受到,她一定是在一个充满著十分纯粹浓郁的爱意中长成的。学生之前一直以为,天下眾国,所有皇室应该都与我宋国皇室差不多,明爭暗斗,令人疲乏。可现在看来,是学生狭隘了。” 说罢,苏文渊语气复杂地摇了摇头,嘆息道:“若是我们宋国也能如此,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混乱不堪,百姓也不会跟著受苦。可惜我宋国农耕之术一向在眾国中名列前茅,如今也受此影响停滯不前。” 桌案上茶炉煮著新茶,莫问专注地盯著冒气儿的壶嘴,对苏文渊的话不置可否。 苏文渊见状,便以为老师是一如既往地对宋国现状感到悲戚,自己也不由得悲戚上了:“老师,您教育学生若想用所学择一主效力一定要择一值得之人。可纵观整个宋国皇室,那些皇子又有哪一个是值得的?” 莫问双眼微眯,浑浊的眼球在此刻忽然焕发出一抹光彩来。 他想起那封信中的第二张信纸,那张信纸的字跡,与第一张信纸完全不同,並不是出於虞国那位二殿下手中,而是——他们方才所一直在谈论的九殿下裴忌。 滚烫的水触碰到冷空气,化成细细的水蒸气,又沿著茶壶边缘低落。 莫问忽然笑了一下,捋著鬍子道:“別急,还是有机会的。” 苏文渊忙问:“老师,您这是何意?” 莫问却是又转移了话题,露出了近段时日以来最畅快的笑,亲自泡了一壶新茶。 “从今日起,你通过青阳城內所潜伏的各方暗探密切关注朝堂动向,將其编写成册,要事无巨细,力求准確无误。还有过去五年內的各事项,凡是重要些的,都去搜集来,一同记下。” 苏文渊一怔,不明所以但激动:“是,老师。” * 在莫府休息了两日之后,一行人告別了莫问老先生,继续向著目的地出发了。 之前听苏文渊浅浅谈及了一下莫问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虽然声声明白老先生这个年纪治病確实是难上加难,且老先生自己也不甚在意了,但临走前声声还是仔细问了问他的病情,打算到了晋国找到沈神医之后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 莫问身为一个在文坛举足轻重声望极高的大人物,为人却没有一点架子,完全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 拋开他所给的玉佩不谈,在莫府的这两天对他们也是照顾有加。 或许莫问本人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看开生死,但声声实在是没法什么都不做。 声声琢磨著,就算没法根治,能减缓一二他的咳嗽也是好的。 前天谢韞様知道声声和莫问师生两人畅谈过之后,出於晚辈的礼节,昨日便到莫问跟前问候、感谢。 也是赶巧了,谢韞様带著声声去的时候莫问正在和苏文渊討论宋国当下的局势,按理说谢韞様作为虞国太子本该避开,但莫问却毫不在意,笑了笑让他们留下一起听。 听著听著,莫问忽然让他们发表起了感言,又有意无意地从声声那旁敲侧击关於裴忌的事情。 说是打听裴忌的事情,实则是变著法子想知道裴忌对这些事情的看法。 声声琢磨著估计是莫问看她和裴忌是朋友,约莫知道些裴忌的想法,才侧面从她这里打听。 后来不知怎的,四个来自不同两国的人就开始討论起治国之道了。 第405章 二哥果真深谋远虑! 谢韞様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毕竟这宋国之前是虞国的手下败將,他总感觉怪怪的。 直到后来发现连莫问这个老前辈都毫不在意,也才慢慢地放开了。 这宋国的冬天与虞国实在是不同,同样是冷,虞国是乾冷,宋国则是湿冷。 这风里像是挟裹著水汽一般,吹过你的脸颊,还要留下一层冰呼呼的水汽在你的皮肤上对你造成持续的冰冷伤害似的。 冻到骨子里。 声声看著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忍不住想:裴忌哥哥之前就是在这样的冬天里度过一年又一年的吗? 和他的母妃,在萧瑟又空旷的殿宇中…… 声声收回视线,探出身子去嘱咐驾马车的追风和踏影多披一件披风,才重新坐回来,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 小狐窝在角落里睡著了,炎琥也靠在声声手边挨著她在假寐。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炎琥在镇南关受了伤之后,就比之前更加黏著声声了。 之前的炎琥虽然也总是跟著声声,但有一种淡淡的傲娇感,像是不承认自己就是喜欢黏著声声一样。 现在,炎琥演都不演了,对声声几乎是寸步不离,更別说什么傲娇了。 明明在镇南关时受伤的是炎琥,可声声总觉得炎琥浑身上下都写著对她的担忧,生怕她受点伤似的。 这不,声声刚坐回来,脑袋上还带著外面凉风的冷意,就被炎琥忧心忡忡地嘱咐:“外面好冷,你没有穿披风不要总是出去,会感冒的。” 声声哭笑不得:“哪有这么脆弱呀,你当我是瓷娃娃?” 炎琥低低呜咽了一声,没说话了。 声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著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们家炎琥是关心我呀。” 谢韞様失笑:“真是好生神奇,能与动物交流,一定是很奇妙的感觉。” 说来好笑,要不是在普陀山的时候救了小狐,声声又通过小狐发现了那贪污的知县,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谢韞様在此之前都还一直只单纯以为声声是格外受动物的亲近而已。 声声弯了弯眼,她没穿鞋,把脚搭在石头的身子上,被石头身上暖暖和和的温度捂热了脚板底,才舒服地眯起了眼。 兄妹俩隨意聊了聊宋国的冬天,声声才说起这两天在莫府的谈话。 “哥哥,不知为何,莫爷爷好像挺关心裴忌哥哥的。”声声道,“哥哥你也感受到了吧?一个事情,莫爷爷不管是问你还是问我,最后总要想方设法问到裴忌哥哥身上去。莫爷爷是不是觉得声声太聪明了,乾脆遮掩都不遮掩了,最后就差没直接问声声裴忌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不错。”谢韞様压下笑意。 谢韞様毕竟是太子,也不蠢,再加上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哥给莫老先生的那封信里一定不止说了关於我们的事情。” “哦?” 谢韞様这么一说,声声又想起了那日在莫问书房里看见的两张分开叠放的纸,將此事说了。 “哥哥这么一说,声声也觉得很有道理哎。”声声想了想,“可是莫爷爷从不参与朝堂爭端,裴忌哥哥对他们来说又只是一个在外做质子的九殿下,为何要百般打听呢。” 声声细细回想了一番这几人莫问和苏文渊说的所有话,忽然猜测:“莫非,莫爷爷是想等裴忌哥哥回宋国之后,辅佐裴忌哥哥爭权?!” 谢韞様微微挑眉,脸上是和煦的笑:“嗯,极有可能。我想,莫老先生一定是看到了信上的內容,才会有了这样的想法。” 声声越想越有可能,不然好端端的他们何必要这样问。 难道,是谢韞川在信上和莫老先生说了什么? 可是,声声记得谢韞川和裴忌的关係也就那样,甚至谢韞川还有点看裴忌不顺眼啊。 “声声知道了,肯定是哥哥也不想虞宋两国之间一直保持这样的敌对关係,所以特地早早为以后两国交好打基础呢!裴忌哥哥跟咱们是朋友,又聪明,要是以后裴忌哥哥能成为宋国的一国之君,肯定能让宋国越来越好,还能促成两国化敌为友!” 谢韞様深以为然:“我也是这样想的,二哥果然远谋深虑!” 声声:“哥哥果然煞费苦心!” 两人连声讚嘆了谢韞川一番,就这样把那第二张信纸乐呵呵地划分到了谢韞川身上。 既然这一切都尽在谢韞川的掌握之中,那也没什么好费心的了。 两人悠悠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继续享受起了旅途。 宋国紧张的局势果真不是盖的,越往后走,他们就越小心。 虞国和宋国的口音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区別,但细细区分动作习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因此能不停留他们就儘量不停留,低调低调再低调。 除了莫问给他们以防万一保命用的那玉佩之外,莫问还给了他们一个普通的代表著他的令牌。 靠著这个令牌,就算偶尔经过严查的城市,他们也安全路过了。 声声很喜欢宋国市井之间那种平平淡淡的感觉。 虽然很多地方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但还是有没被“污染”的地方的。 比如说大部分乡下地界,上层的斗爭会影响百姓,可不会渗透到底层人民的世界里去。 因为宋国善农耕,宋国人农工商,农占最多,且最看重农。 儘管受了影响,但宋国人民对农耕的热情一点儿也没变。 有一种淡淡的、极易满足的幸福感。 就算宋国现在的情况跟幸福一点儿也不沾边。 声声百感交集,不由得感嘆:“真好,这样一个好地方,若是没有外忧內患,遇上一个好皇帝,才不会是这样的。” 可她除了感嘆一句,也没法做什么。 她能对路上遇到的小麻烦伸出援手,但更多的,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如果裴忌哥哥真的要成为宋国未来的君主,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的苦。 好在新年之前,他们终於从宋国离开,进到了晋国的地界。 第406章 到晋国 晋国在如今的皇帝治理下十分平和开发,百姓安居乐业。 晋国的皇帝还是个痴情人,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帝后恩爱非常,两人的感情一直是整个晋国的佳话。 不过,听说这位皇帝为了能给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少年时付出了百倍的努力,才得以安抚住满朝文武。 对於有钱权地位的人家来说,妻妾成群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特別是皇室中,后宫往往是皇帝用来制衡朝堂的工具,歷史上后宫三千的皇帝也数不胜数。 正因为这是一个在大家看起来都约定俗成的事情,打破传统就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儘管並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了皇帝必须要娶很多个人,但大臣们也会想尽办法让皇帝的后宫充盈起来。 有些人的理由是要皇帝开枝散叶,还有些则是想让自己家族的女儿也进入后宫罢了。 这晋国的皇帝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声声对他有了初步的好感了。 声声期待道:“沈神医家住上京,咱们这一趟去会不会有缘见到这一对传闻中的帝后夫妻?” 谢韞様觉得不太可能:“我们只是进京,又不进宫,怎么可能会见到晋国的陛下和沈皇后?” “怎么不会,他们感情这么好,说不定会在深夜偷偷一起溜出宫去逛街呢。”声声莞尔,“不过还真是巧,这位皇后娘娘也是姓沈哎。” “嗯,这位沈皇后是出生於经商而起的沈家。据说沈家原本只是一乡村中的普通农家,家中老二善木工,做出来的木工巧夺天工,这才渐渐发了家,开了自己的商铺贩卖木工,最后业务逐渐做大,最后才到了京城。” “原来是这样。”声声点了点头。 临近过年,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过年的氛围。 家家户户都掛上了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团圆的日子,他们却远离家乡,不停地在奔波。 放在之前,声声绝对是想不到她今年的年是这样度过的。 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为了让他们这赶路人的年味更浓些,声声也让紫鹃去街上买了几个小灯笼掛在马车上,可爱极了。 谢韞様看著声声抓了一个小红灯笼样式的掛坠在手上玩,笑道:“幸好从宋国过来,离这晋国的都城不算远。照咱们的速度,除夕前两日正好能抵达上京。届时咱们便在上京租个院子,在晋国过个年。” “好呀好呀,届时咱们正好去给沈神医拜年啦。” “说的有道理,只是咱们来的突然,也不知道沈神医那边方不方便。等咱们在上京安顿下来,我就立刻让踏影去给沈神医递帖子。” “好!”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沈神医,把回春草带回去给四皇兄治腿了,声声格外兴奋。 数数日子,这一路费的时间比他们计划的久多了,足足用了將近八个月才抵达晋国,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游山玩水虽好,终究抵不过家的温暖呀。 进入晋国之后一路相安无事,兄妹俩又恢復了吃吃喝喝玩玩的日子。 终於抵达了上京城后,一行人如先前计划的那般在上京城租了个地方住下。 本来说只租一个小院子,其实最后租下来的却是一个三进大的宅子。 他们不差钱,就算只是小住一段时间也不会委屈自己。 谢韞様叫声声带著几个小傢伙去安顿好,嘱咐道:“若是屋子不够暖,就带著紫鹃去外头採买。还有被褥,你不是喜欢睡软的么,也去多买些被回来。” 声声连连点头:“放心好啦哥哥,声声才不会亏著自己。” 声声拿出腰间的钱袋子朝他晃了晃,表示去房间里放好东西之后一定会出去完再回来。 “后天就是除夕了,这里是咱们临时的家,也不能少了过年的氛围,声声要把家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 “好。”谢韞様笑了笑,“钱不够就再回来拿。” “好噠!” 声声乖乖应下,带著几个小傢伙去自己院子里了。 谢韞様注视著小糰子蹦蹦跳跳地走了,才略显凝重地问踏影:“信是谁送来的?” 踏影把信交到谢韞様手上,答道:“回公子,没有署名,送信的人是死士,属下抓到他时就已经服毒自尽,只剩下这一封信在手上。” 谢韞様冷哼一声,展开信:“直到我们到了晋国才將此信送来,看来这封信一定是极其见不得人的。” 谢韞様开始看信,虽然一开始就做好了这封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的准备,但在看完整封信的內容后谢韞様还是气笑了。 踏影:“公子,这信是?” 谢韞様把信丟给他,让他自己看。 踏影粗略看完,大为震惊:“这,这信究竟是谁的手笔,这背后之人竟然妄图拥护殿下您与二殿下作对!” 谢韞様沉下眉,心情显然非常不好。 当初他离开京城时,就有流言说他是被谢韞川做局赶出京城的,因为这样谢韞川就能趁谢韞様不在时慢慢取代谢韞様的位置。 甚至和他同行的声声,因为其和谢韞川一母同胞,还被扭曲成是受谢韞川之命在谢韞様身边做眼线。 那时他们谁都没有澄清这些流言,一是因为他们离开京城最开始的原因是郑皇后企图残害皇子,这是皇室丑闻。 一是不为了这丑闻被天下人皆知,二是郑皇后毕竟是谢韞様的生母,谢韞様还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 没想到他们当初的避而不谈,现在竟然被那些心怀异心之人扭曲成了现在荒唐的模样! 这些人在信中保证,会成为他的党羽,支持他和二哥作对! 荒谬至极,这些人才不是真的看好谁,只不过是想赌一份从龙之功罢了! 若非如此,为何这送信之人不肯署名,要等得到他的同意之后才敢露面? 与其和所有人一同辅佐一人,当然是另拥一人去成功夺得皇位来的利益大得多。 风险虽大,利益更大。 若是成功了,他们就是新皇身边的元老级功臣。 第407章 遇见沈神医 谢韞様闭了闭眼:“死士送信,看来这件事情连二哥也不知道。” 踏影看了看谢韞様的脸色,问道:“太子殿下,那您……” 谢韞様睁开眼,问他:“你觉得,孤应还是不应?” 踏影下意识往声声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久以来,太子殿下对公主殿下有多宠爱他是看在眼里的。 还有二殿下,太子殿下一向敬重这位二哥。 踏影当然是觉得他不会应。 “太子殿下,於情您无论是和二殿下还是二公主,都是情同手足的亲人。於理,殿下您本来也厌恶这朝堂斗爭。属下认为,殿下不会应下。” 谢韞様沉默下来,不远之外的院子里,传来声声清点著一会儿该去买什么的声音。 谢韞様负手而立,从这个陌生的宅子里抬头望著天空。 “下次再有人找来,你应下吧。” “啊?” 踏影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您的意思是……” 谢韞様勾唇,笑容寓意不明:“人构我,我亦构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踏影一愣,应道:“是,殿下。” “哥哥!” 声声噠噠噠跑出来。 她已经给几个小傢伙都搭好了临时的小窝,除了顾及腿伤的炎琥,石头和小狐都已经自顾自不知道跑到宅子里的哪个角落里玩耍去了。 东西也收拾好了,现在要带著紫鹃出去採买了。 “哥哥,声声收拾好啦,现在要出门买买买啦!”声声笑眯眯问他,“哥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声声一道给哥哥买回来。” 谢韞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买你自己喜欢地就好。记得带上追风和逐月,让他们保护好你的安全,拿不下的东西就让他们拿。” “声声知道啦,那声声走了哦!” “嗯。” 声声兴奋极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谢韞様和踏影之间有些压抑的气氛,得了谢韞様的首肯就出门去了。 在晋国过年,声声是既新奇又期待,还有那么一点点想家、想大家。 去最热闹的街上逛了几圈,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之后,声声便打算给大家买些礼物带回去。 首先就是声声目前最为关注的谢韞川和李漫妍。 跨国书信没有本国內方便,信使们需要费极长的时间往来及国之间。 因此声声从虞国离开之前寄出去的那封书信里,乾脆就交代了李漫妍不用再写信来了。 好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谢韞川和李漫妍之间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声声认为就算发展得再不如何,怎么著起码也会有那么一丝丝进展吧。 这样一来,给这两人挑的礼物就要格外注意了。 有什么礼物是既能表达出对感情的美好祝福,又能代表晋国本地的风采的呢? 最好,是同一种东西的两个样式的。 紫鹃给她出主意:“小姐,晋国的螺鈿漆器最是出名!小姐可以从中挑一对样式特別的,比如梳子之类的。分別赠与两人,寓意好,也很能代表晋国呢!” 声声眼睛一亮,当即转身往漆器铺去。 “好,咱们走!” 两人踱进街角一家专卖螺鈿漆器的老字號,据说是整个上京城內歷史最久的,里头的师傅手艺也是最好的。 檐下铜铃隨著人潮晃动,叮噹作响。 声声一进去就直直往成对的物件上看,非要找出一个最適合送给两人礼物来。 掌柜的见她目光一直落在成对物件上,立刻上前询问:“小姐可是要送礼?” 声声点点头:“是呀,我是来上京城玩儿的,想给我哥哥和准嫂嫂准备一份礼物带回家!” “原来是这样。”掌柜的经验丰富,听她这一句话就已经大概摸清了路数,拿了好几样东西给她瞧。 一对描金漆盒,一对玉柄团扇,还有两柄螺鈿梳。 都很精致,漂亮是漂亮,但声声总觉得不满意。 直到忽然进来一人,道, “掌柜的,你们这里不是有件镇店之宝么,我看那东西就不错啊,拿出来给这位小姐瞧瞧看。” 声音十分熟悉,声声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沈叔叔!” 声声开心地和他打招呼,暗自感嘆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刚到上京城就遇见了要找的人。 沈嘉清看到她也是一愣:“声声?你怎么在这,你来晋国了?” “嗯嗯!”声声点头如捣蒜,“这事儿说来话长,沈叔叔,要不待会儿咱们换个地方说?” “当然没问题!” 沈嘉清只是路过此处,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高兴地大手一挥,对她说:“你这小糰子,这么久不见怎么好像没长个呢?来,你看上什么了都拿去,不必客气!” “沈叔叔,你说谁没长个呢!” 说到长个,声声可就要变脸了,她明明长了很多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沈嘉清哈哈大笑,把她的身高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逗你玩儿的,確实长高了不少。” 声声气鼓鼓地叉腰,哼了一声。 沈嘉清被她可爱的不行,看她生气反而更开心了。 “好了好了別生气,你不是要给人送礼么?”沈嘉清对掌柜的说,“快把咱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哎,是,东家。” “东家?原来这店是沈叔叔的呀,可是这家店不是上京城歷史最悠久的螺鈿漆器店吗,沈叔叔竟是这家店的东家,好有钱呀!” “这店其实是我妹妹的,但她名下店铺太多,实在管不过来,便交由家里人分拨管理。这一家店,就正好分到我头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 那沈叔叔店妹妹好有钱哦! 店铺多的都数不过来,连这家最有名的螺鈿漆器店都只是其中之一。 这家底丰厚的,该不会是晋国首富吧? 掌柜的捧出一对描金漆盒:“姑娘瞧瞧这对『鸞凤和鸣』,女方的是羽梳,男方的则是羽冠。晋国独有的螺鈿工艺,贝壳流光映著丹砂红,最是衬情分,非常適合有情意的娘子郎君互诉衷肠。” 盒子打开的剎那,果然亮眼。 一个是凤穿牡丹,银线勾勒瓣,螺鈿缀出凤尾流光。 羽冠是鸞棲梧桐,金漆描枝,贝母映得桐叶似泛月华。 第408章 原来,萧大侠竟然是晋国太医院院首 男子帮女子梳发,女子帮男子盘发,皆是独对心上人的专属心意。 一羽梳,一羽冠。 二者纹样相契,底色皆是温润的棠梨木色,既带著晋国漆器的精巧风骨,又暗合“琴瑟和鸣”的寓意。 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就它了!” 声声开心道。 “好,包起来吧!” 知道沈嘉清家很有钱之后,声声也不客气了,十分爽快地就收下了,还说一定会在送礼的时候把沈嘉清这份心意一起传递过去。 买完了东西,沈嘉清便提议去找一个清静些的茶楼喝茶,好让两人能专心说话,声声自然是应了。 吩咐追风和逐月先把其他的东西送回宅子里之后便带著紫鹃跟著沈嘉清走了。 “到时候我要把羽冠送给嫂嫂,羽梳送给哥哥!” 沈嘉清疑惑:“小声声,是不是送反了?羽冠该是给男子,羽梳是女子才对啊。” “没反没反~”声声摇头晃脑的,煞有其事地说,“沈叔叔你不懂,把羽冠送给嫂嫂,羽梳送给哥哥,这样等两人真正喜结连理的那一天,不就可以拿出来给对方梳发、盘头了?多浪漫呀!” 声声光是想想这场面,就觉得十分甜蜜。 嗯,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学问。”沈嘉清若有所思,反覆思考,“这主意还当真是挺不错的,正巧今年是我妹妹与妹夫成婚的第十年,我打算给他们夫妻二人送份大礼,还寻思著该如何送礼才能新鲜些呢。你这想法不错,给了我灵感!” “原来沈叔叔你的妹妹已经成婚十年了呀,那沈叔叔为何一直不曾婚配,可是没遇到喜欢的?” 沈嘉清嘆了声气,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唉,別提了,我这总是隔三差五就往外跑不著家的,凭什么去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啊。反正我家里人多,总归是绝不了后的,我还是跟我的草药待在一起一辈子好咯。” 声声被他逗得咯咯笑,说话间,两人到一茶楼內要了一间雅间,点了些茶点后,沈嘉清便问她:“还没问呢,怎的突然来晋国了?虽然我很欢迎你来找我玩,但这跟我预计的时间差得有点远啊。” 沈嘉清倒也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之前在海津时他就知道,声声几人找回春草是为了给她四皇兄治腿,按理说现在应该忙著种回春草、给虞国那位四皇子治腿才对,怎么会有空来晋国? “沈叔叔你有所不知啊。” 声声苦著脸,屏蔽到其中不能说的,把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无论是太医院的回春草,还是我殿里的回春草,都被霍霍的一乾二净,什么也没剩。”声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嘉清笑了笑,“所以,声声只能和太子哥哥一起来晋国一趟,希望能再次得到沈叔叔你的帮助了。” “原来是这样。”沈嘉清瞭然地点点头,“当然没问题,你们来得还挺巧的,其实我也才到上京没多久。从海津回来之后我去了药王谷,发现药王谷里种的回春草竟然长得前所未有的好,便在药王谷专心炼製回春丹,上个月才回来。” “回春丹?”声声愣愣的,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零零碎碎的好几个片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著她將其串成线。 声声第一次知道回春丹,是有一次她感染风寒时裴忌哥哥为了让她儘快退热,餵她吃了一颗回春丹。 那回春丹,是裴忌哥哥的母妃白美人给他的。 但白美人,也是从萧九竹萧大侠那儿得的回春丹呀。 她之前一直没细想过萧九竹的回春丹是哪里来的,因为萧九竹作为摘星剑法的创始人,一个在江湖中从无败绩的剑客,声声下意识地就以为这回春丹是他从江湖上得来的了。 现在想想,这回春草都珍贵无比了,更何况是这回春丹? 回春丹需要以回春草炼製,就算幸运之下偶然得到一株回春草,可谁又会炼製? 声声的视线重新回到沈嘉清身上,问:“沈叔叔,这炼製回春丹的方法,是你的师父司空神医教你的吗?” “那倒不是。”沈嘉清摇摇头,“我的师兄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你提过的,如今的太医院院首。这回春丹的炼製之法是我和师兄一起研究出来的,如今放眼天下,也就我和师兄二人会。” 晋国的太医院院首…… 等等! 声声忽然福至心灵。 萧九竹说过,他是晋国人呀! “沈叔叔,你这位师兄可是姓萧?” “不错,正是姓萧。” “天啦。”声声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低声道,“沈叔叔,这位萧太医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叫萧九竹啊?” “嘿!”沈嘉清惊讶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我记得如今这事儿拢共就我、我师兄,还有萧大侠三人知道啊。”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声声心里直呼好傢伙。 这世间还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去去兜兜转转,大家都通过一些人被连到了一起。 怪不得萧九竹十年前便能有一整瓶回春丹,原来,萧大侠竟然就是晋国太医院院首的弟弟。 而他的回春丹,是他兄长给他的呀。 看著沈嘉清疑惑又震惊的眼神,声声倒是挺想和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的。 倒不是不相信沈嘉清,只是萧九竹和白美人的关係鲜为人知,涉及他们的隱私,声声不好说。 更何况还事关裴忌,萧九竹如今是裴忌的师父,裴忌身份敏感,声声更加要守口如瓶。 只是沈嘉清能对她毫无保留的就承认了,足以说明沈嘉清对她也是极其信任,从未设防的。 声声有点感动,但只能抱歉地对他摇摇头:“嗯……声声不能说具体的事情,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萧叔叔,知道了一些秘密。” “哦哦,没关係,我理解。” 沈嘉清想了想之前声声说他们是从宋国那边来的,不由得担忧,“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这萧大侠现在不会在宋国吧?那可不太好啊,以宋国现在的形势,说不定哪天就开始自己打內战了。萧大侠那么厉害,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他在宋国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拉入局的。” 第409章 去沈神医家中一起过年 沈嘉清略显忧愁地说道,“萧大侠厉害归厉害,就一点不好,就是来如影去如风,真是让人一点都摸不著他的踪跡啊。你不知道,其实萧大侠已经好几年都没有音讯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师兄就这么一个弟弟,萧大侠又不爱报信儿,这些年我师兄都要愁死了。” “放心吧,萧叔叔现在在虞国呢,不会有事噠。”声声道,“不过萧叔叔確实也去过宋国一趟。” “是去找他心里那个爱而不得的女子吧?” 声声诧异:“沈叔叔你知道?” “也不算知道的太多。” 沈嘉清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她听,“萧大侠这人瀟洒自如,对待旁人不近人情,他的事情连他亲哥都很少告诉。多年前他师父病逝,他一处理完师门的事情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宋国。后来没多久,就失魂落魄地回了晋国,和我师兄喝了顿酒,据我师兄说,萧大侠借酒消愁了一晚上,一直在说自己回去晚了什么的。 不过第二天,萧大侠就拿著剑继续仗剑走天涯了。这时候呢萧大侠好歹还会时不时递个自己还活著的消息回来,后来没过几年,说什么要归隱山林,就再也没消息了,我师兄想去找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找。不过还真是有缘分,声声你竟然认识他,这下好了,萧大侠还活著,我师兄该放心了,明儿我就去告诉他。” 声声点点头,也跟著笑。 其实声声看不大出来萧九竹会是沈嘉清所说的这样“不近人情”。 毕竟她刚认识萧九竹时,就听他亲口说了他和白美人的前尘往事,从此萧九竹的深情形象就一直牢牢扎根在声声的心底。 但声声还是觉得奇妙,萧九竹和晋国的太医院院首竟然会是亲兄弟。 有一种到头来大家其实都是朋友的感觉。 两人又说起过年的事情,沈嘉清知道他们在上京租了个宅子住下来,打算在上京过年之后,当即就说道:“你们一共也没多少人,何必租个宅子呢,不如到我家住去,还能一起过年,那多热闹?” “那怎么好意思,沈叔叔,我们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哪能再麻烦那么多。”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家可大了。不过反正你们也已经安顿下来了,就不说这个了。” 沈嘉清笑著邀请她,“不过,除夕夜总得来吧?年夜饭要大家一起吃才行啊,你们离开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年夜饭总要热闹些的。就这么定了,后天下午,我派人去接你们过来,你们就到我府上热热闹闹的一起过个年!” 声声有些犹豫,“我和哥哥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沈叔叔不用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吗?” 过年这种大事,当然是要喝最亲密的家人一起的,沈嘉清家里人能接受这么突然的消息吗。 “你放心,我家里人各个都是好相处的,对於你们的到来只会热烈欢迎。”沈嘉清悄悄说,“而且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一辈就我一个未曾婚配,就因为这个,每年过年我都要被好一顿数落。今年带你这么个可爱的小糰子回去,倒也能让他们转移转移注意力。” “噗嗤。”声声在脑子里幻想沈嘉清被催婚的样子,笑开了,“好,那就谢谢沈叔叔啦,我们一定到!” 当晚回去之后,声声把遇见沈嘉清的事情告诉了谢韞様,也没忘记沈嘉清邀请他们一起去吃年夜饭的事情。 谢韞様本来计划今天初到上京先休息一天,明日再去打听沈神医的住处的,没想到那么凑巧让声声偶遇到了。 “哥哥別担心,沈叔叔已经答应重新给我们一株回春草了,他还说等离开上京的时候再送声声一瓶回春草炼製而成的回春丹呢!” “沈神医帮了我们如此大忙,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谢韞様一听四弟的回春草解决了,也开心起来,“既然沈神医邀请,我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幸好我们有所准备,特地带了虞国独有的云雾雪茶与凝露香膏来。雪茶清润养气,香膏能缓肌肤劳损,皆是寻常地界难寻的好物,权当是给神医的谢礼,也略表我们的心意。还有其他的一些宝贝,终於派上用场了。” “嗯嗯!那明日我们再去打听打听晋国过年的习俗,入乡隨俗,准备些晋国的年礼之类的。这些加起来,应该够啦。” “好。” 沈嘉清的回春草对於他们来说重要非常,他肯再重新给他们一株回春草,他们感激不尽。 因此兄妹俩对这顿年夜饭也都很重视,第二天准备了整整一天。 除夕这天声声带著紫鹃几人又是贴对联又是掛灯笼的,之前都是在皇宫过年,大家都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宅子里一起布置、打扮,都很积极。 谢韞様心情也很愉悦,和声声一起往窗上贴了好多窗剪纸,这样新奇的体验让他感到快乐,更因为自由自在的感觉而让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把整个宅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又年味十足之后,声声才心满意足地把自己也打扮了一番。 昨日出门时也顺带买了些晋上京流行的衣服,还多买了几件打算回去送给谢韞佳和李漫妍。 声声换上新衣裳,提著裙摆转了一圈,问谢韞様:“哥哥,好不好看?” 晋国的衣裳和虞国的样式上没有太大的区別,风格却有明显的差异。 虞国服饰服饰偏爱明艷精巧,多以鲜活配色为主。 而晋国衣裳更显清简雅致,配色素净,绣纹常用山水竹石等清雅纹样,针脚利落,更添几分温润嫻静。 声声身上的是一袭月白底色的交领襦裙,领口与袖口滚著细巧的银线,沿襟绣著几枝疏朗的墨竹,竹叶边缘缀著极淡的青碧色晕染,雅致得恰到好处。 腰间用同样的青碧色腰带搭配,髮髻也是晋国女童最常见的垂鬟分肖髻,头顶分两髻垂於耳侧,余髮披肩,缀以精致典雅的珠釵,灵动又不失温柔。 “好看。” 谢韞様认真夸道,“看惯了你平日里活泼的打扮,换上这晋国的服饰,竟显得如此沉静。” “嘿嘿,哥哥也很好看!” 沈嘉清派来接他们的人不久前就就到了门口,见声声打扮好了,谢韞様便道,“走吧,去沈神医家中。” “好。” 第410章 原来沈神医是晋国皇帝的小舅子啊 按照声声他们在虞国的习惯,重要的节日当天他们也会给宫人们打赏,把喜气传播出去。 因此,谢韞様也很大方地给了沈嘉清派来的马车夫以及几位小廝一些碎银子当做赏钱。 几个小廝都很受宠若惊,道谢之后对他们的態度也没那么疏离客气了,亲近了些。 马车上了路,小廝就在一旁热情地给他们介绍了下路过的地方。 “听我们家四公子说,两位贵客是从虞国来的吧?” 谢韞様点点头:“是,我们是虞国人。” 小廝笑起来,热情地说:“因为哀牢山脉的原因,晋国和虞国之间本就交流甚少,现如今宋国又局势紧张,晋虞两国的商人都甚少来往了,晋国和虞国之间说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二位贵客远道而来,一定很是辛苦吧?如今到了咱们晋国,可得好好感受感受咱们晋国的风土人情!” “当然。” 声声探头出来,好奇地问他:“方才听你称沈叔叔为四公子,沈叔叔倒是和我说过他家中人口多,原来他在家中行四呀。” 小廝答道:“回小姐,是的。如今我们沈府有三房,四公子乃二房所出。我们府上三房的感情极好,沈家是小人见过的京城中待人最好的主子了。而且无论是几位老爷还是几位公子,都不曾有过妾室,皆只有一位夫人,沈家人不管是待人还是行事,都是极好的。所以二位贵客不要拘谨,我们沈府一定会让二位在晋国过一个极其欢快的年的!” 看得出来这沈家人確实是极好的了,连府上的小廝都这么不遗余力地夸著。 声声倒是对小廝说的话更加好奇了。 “都不曾纳妾呀?好像自从我来了上京,总是能听见这些很纯爱的事儿。比如晋国的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声声莞尔,问他,“说来也巧,你们晋国的皇后娘娘好像也姓沈吧?” “哎?”小廝明显怔愣了一下,疑惑道,“小姐,四公子没和您说么,当今皇后娘娘正是我们沈家的大小姐啊。” “啥?” …… 直到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前,声声还是没反应过来。 晋国的皇后娘娘是沈府的大小姐,也就是说沈皇后就是沈神医一直掛在嘴边的那位妹妹咯? 声声记得他前天还说正在忧心要给他妹妹和妹夫送什么成婚十周年礼物好,感情那礼物就是要给帝后送去的呀! “沈叔叔竟然是沈皇后的哥哥,天呀,沈叔叔从来没说过!” 谢韞様也很是意外:“沈神医为人低调,想来这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想不到,那个以木工发家的沈家,和沈神医的沈家竟然就是同一个沈家。” “就是啊,谁知道呢。”声声有些惊奇,“那沈叔叔岂不就是陛下的小舅子了?哈哈哈,感觉好神奇呀。” 马车停了下来,没再给兄妹俩惊嘆的时间,小廝敲了敲马车壁,告诉他们到了。 谢韞様揉了揉声声兴奋地脸蛋,一眼就看出来她在兴奋什么:“你是不是在想,说不定有机会能好好听听这对帝后夫妻的八卦了?” 声声吐舌,嘿嘿一笑:“还是哥哥懂我。不是说陛下为了和沈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付出了很多吗,陛下和沈皇后之间的感情肯定十分真挚,说不定有很令人感动的故事呢!” 谢韞様失笑,嘱咐她:“沈神医知晓我们身份,我们既然受邀来了沈府过年,沈家人一定也被告知了我们的身份。咱们毕竟是代表虞国皇室,你吃瓜可不要太过了。” “放心放心,声声也只是想想而已啦。” 声声弯了弯眼。 两人下了马车,声声想过沈嘉清会在门口接应他们。 可是没想到,除了沈嘉清,还有好几个人都在门口。 看衣著打扮和行为举止,不难看出,那大概就是沈嘉清的几个嫂嫂。 两人一愣,隨即端庄有礼地走过去,还未见礼,就被两个温柔的夫人扶起来,说。 “使不得使不得,二位的身份,该是我们行礼才对,怎么能让二位这般?” “是呀,听小四说二位是便衣来此,我们也不好在这府门口就对二位行大礼,咱们还是先进去说吧?” “是啊是啊,进去再说吧。” 沈嘉清笑道:“走吧。” 於是,两人一句话都还没说,就云里雾里地被热情地簇拥了进去。 之前听沈嘉清说过,他这一辈就只有一个女孩,也就是如今的沈皇后。 除此之外都是男孩,因此儿子辈成婚之后沈家人都特別希望孙子辈能多几个女孩。 可惜天不遂人愿,沈嘉清说他的哥嫂们生的也都是男孩,家里成天被皮猴子们闹腾得不行。 兴许是沈家女孩少,几位夫人们又特別想要女儿,因此在看见声声之后都分外热情地拉著她嘘寒问暖。 在声声一一回以笑顏之后更是被她萌得一颗心都要化了,还没走到正厅就已经被她俘获了芳心。 “哎哟,瞧这笑脸,公主殿下果真是如小四说的那般討人喜欢!” “是啊,女娃娃就是不一样,香香软软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就是就是,那几个皮猴这么大的时候真是狗看都嫌。” 声声对於沈嘉清被他几位嫂嫂叫作“小四”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沈嘉清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在家中还是被叫作小四。 虽然幼稚,但也代表了他们家里人的感情的確极好。 声声不由得想起来谢韞佳也总是叫谢韞騏“小混蛋”,这又怎么不是另一种感情好呢。 想到这里,声声又不由自主地笑出来,嘴角旁边的酒窝浅浅地浮现出来,可爱得不行,惹得几位夫人又是一阵心怒放。 然后,几位夫人就爭先恐后地把自己手上的鐲子、腰间的玉佩、头上的簪子,全都一股脑地塞给了声声。 “公主殿下,咱们准备的见面礼都在正厅呢,公主殿下先拿著这鐲子玩儿!” “还有这玉佩,不说价值连城,换个千金还是有的,公主殿下可喜欢啊?” “瞧瞧我这簪子,这上头的玛瑙玉世间难寻!” 第411章 他从未被母后这样对待过 不明所以的声声捧著一堆被塞到手上的名贵物品,有些茫然:“啊?” 谁知声声茫然的样子落在夫人们眼中又是另一种可爱,又纷纷开始感嘆,不停地表达著对声声的喜爱。 谢韞様发誓,这几位夫人对声声的喜爱一定是打心底里单纯的喜爱,没有半点是出於对声声身份的諂媚。 因为他这个太子,从进门之后就再也没得到那几位夫人的半个正眼。 夫人们都忙著询问声声的喜好,从她的日常爱好到对穿著的偏好,甚至连吃饭的口味都问了个遍。 谢韞様扶额失笑,指尖轻揉著眉心,眼底漾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瞧声声被一堆珠光宝气围在中间,小手还略显茫然地拢著那些价值不菲的物件,一双清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像极了被投餵太多吃食、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松鼠,可爱得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他完全能理解这些夫人的心情,因为他也十分喜爱自己的妹妹。 沈嘉清和谢韞様两个男眷落在后面,沈嘉清对谢韞様笑笑:“叫太子殿下见笑了,我这几位嫂嫂都很想要一个女儿,奈何家里全是些调皮捣蛋的小子,今日一见公主殿下便难掩喜爱了。一时间冷落了殿下,殿下不要怪罪。” “怎会。”谢韞様摇摇头,眼底笑意盈盈,“沈家肯叫我们来府上过年,已是盛情。声声能得各位夫人真心疼爱,我高兴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之说?况且沈神医帮了我们许多,又是长辈,沈神医不必对我们客气。”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前廊,终於到了前厅。 还没踏进前厅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热闹的笑语声,有孩子的,也有大人的。 大少夫人,也就是沈嘉清的大嫂,笑著对声声说:“我们家孩子多,几个小的就比公主殿下大了几岁,公主殿下不必担心无聊,可以跟他们一块玩儿。” “嗯嗯,好呀。”声声乖巧地笑了笑。 脚步刚跨进前厅门槛,暖意便裹挟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笑语声愈发真切,几个穿著锦袄的半大孩子正追著跑著,手里还攥著红纸剪的小灯笼,瞧见一行人进来,顿时停住脚步,好奇地探头望来。 虞国的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蒞临,沈家人自是做足了准备的。 若不是怕全家一起到门口迎接太过隆重,担心会嚇到小公主,沈老夫人都恨不得带著全家一起在门口等著了。 现在沈嘉清带著人一进来,沈老夫人立刻就带著人齐齐迎上来。 “参见太子殿下,参加公主殿下。” “老夫人快快请起,大家也都快快请起。” 谢韞様忙道,“此次我们是微服至此,大家不必在意我们的身份,只把我们当作普通晚辈即可。” “是呀是呀,而且我们先是有求於沈叔叔,后又得沈府邀请得以来沈府过年,是我们该感谢大家才对。” 虽然他们是虞国的太子、公主,可当今皇后是沈家人,皇帝是他们的女婿,真论起来,这满府的沈家人都是皇亲国戚,还说不准谁该恭敬呢。 这沈家人果真都是好心眼的,全然没有皇亲国戚的尊贵,反倒真像是过年时走亲戚的远房亲戚一般热络亲切。 谢韞様把带来的礼品送了出去,沈家人倒也不推拒,收下了之后又一一给两人送了见面礼。 谢韞様本想推拒,沈家人却道,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况且太子殿下不是也说把你们当作寻常百姓即可吗?这是做长辈的给晚辈的礼物。” 谢韞様一怔,看著面前各个真心实意笑著的人,心口微暖,道:“既是如此,那就谢过各位长辈了。” 好奇特的一家人,明明是皇亲国戚,却比任何人都要隨和。 谢韞様想起了他的母后。 他……从未被母后这样对待过。 说来可笑,母后是他的亲生母亲,谁能想到他的亲生母亲对他的笑顏还没这一会儿从沈家人脸上看到的多? 大少夫人笑著朝孩子们招手:“快过来见过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沈家的几个孩子都是不露怯的,听闻招呼,立马停下嬉闹,排著队快步走上前来。 为首的大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脊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声声公主!” 身后几个弟弟也跟著依样行了礼,最小的也有八岁,都是和几位皇兄一样年纪的小哥哥,因此声声看著他们也有些亲切,脆生生应了:“小哥哥们好,我叫声声,这是我的哥哥!” 沈家的小子们哪里见过她这么好看的妹妹,一下子就被她的笑看直了眼,红著脸乾巴巴地应。 声声笑眼弯弯,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桂分给几个小哥哥:“这个是我们虞国的桂,不怎么甜,你们尝尝呀。” 八岁的小少爷接过,指尖都有些发烫,红著脸憋出一句:“谢、谢谢声声妹妹!” 旁边稍大些的少年忙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失礼:“这是公主殿下!” “没关係的,就叫我声声好啦。” 声声仰头笑了笑,头上的珠釵跟著一起晃,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这可把一直盼著有个女娃的沈家人心都揉化了。 连沈老夫人都忍不住凑上前,顺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语气软得能掐出水:“瞧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是啊,咱们梨梨小时候也这般乖巧可爱,看著就叫人疼。可惜啊,咱们府里竟然一个女孩都没出。” 大少夫人看得忍俊不禁,拍了拍大男孩的肩:“离开饭还有好一会儿呢。墨儿,带著妹妹和弟弟们去后院赏梅,顺便看看你们堆的雪灯,別让妹妹冻著了。” “晓得了,母亲!”沈墨立刻挺直腰板,像个小大人似的朝声声伸手,“妹妹,我带你去,后院的腊梅开得香极了,我们还在下埋了蜜橘,能暖手呢!” 声声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转头冲谢韞様挥了挥另一只手:“好呀哥哥,我去玩啦!” 谢韞様望著她被几个半大少年簇拥著往外走的背影,裙摆扫过阶前残雪,像只轻盈的小蝴蝶,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第412章 或许也都代表著,晋虞两国的友好 沈家的三公子,也就是沈嘉清的三哥,是曾经的新科状元,现在官至尚书。 还有沈家三老爷,也是做官的。 沈家家大业大,有人从商有人从武,两人是沈家唯一上了官场的。 因此,和谢韞様交谈的任务自然主要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沈三公子做了个手势,道:“太子殿下这边请,孩子们去玩耍,咱们便进去喝茶吧。” 谢韞様笑道:“好。” 他们三人一道喝茶,那必然是要谈到政治上的事情的。 女眷们都自觉退场,说是要去看著孩子们玩耍。 除了陪同在旁的沈嘉清,其他几位公子和大房二房的老爷便说去厨房准备年夜饭。 谢韞様眼里有些疑惑,沈嘉清便解释道:“我们家的男人们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太子殿下见笑了。每逢过年,后厨的活计都是男人们抢著做,一来是让女眷们歇著,二来也图个热闹,都说男人掌勺的年夜饭,吃著更有滋味。” “怎会?这般和睦热闹,才是人间至暖。男人们愿为女眷操劳,这份体贴与烟火气,可比山珍海味更难得。”谢韞様道,“要说起来,还是我们失礼了,竟然在除夕这日前来叨扰。” 沈三老爷摆摆手:“说什么礼不礼的,太子殿下,我们沈家都是从乡野间出来的,从不讲究这些。况且你们肯隨嘉清过来,是沈府蓬蓽生辉才是!” 二人一番推拒,沈嘉清听得好笑,抖了抖肩膀,赶紧打断他们:“三叔,太子殿下还只是个未及冠的少年,就不要和人家这般说客气话了吧。” 沈三老爷有些惊讶:“太子殿下居然都未曾及冠?” “確实。”谢韞様頷首。 沈三老爷连连点头:“果真是少年英气。”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著几岁的妹妹,一路穿越千里来此,就算身边带了护卫,这份心气也是难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韞様瞧著这群个个摩拳擦掌要往厨房去的男人们,脸上满是鲜活的烟火气,倒比宫中刻板的宴席有趣多了,心里颇有触动,不禁感慨:“原来闔家团圆,是这般热气腾腾的模样。” 谢韞様望著他们说说笑笑往厨房去的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又藏著难掩的暖意,“宫中宴席虽奢华,却少了这般真心实意的热闹,更无这般男耕女织般的寻常烟火。” 沈嘉清闻言笑了笑:“殿下身在其位,自然多了许多牵绊。我们沈家不过是守著一方小家,图个和乐罢了。” 谢韞様笑了笑:“其实说是牵绊,倒也不至於。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是极好的人,每年能和他们在一起,倒也圆满。只是……” 只是到底缺了母后那一份。 但谢韞様没继续说。 沈三公子会意一笑,转开话题,“人生总有遗憾处,若非如此,何来对圆满的期盼?” 丫鬟很快端来一套紫砂茶具,炭火上的银壶咕嘟作响,沸水冒著细密的白汽。 沈三公子亲自执壶,温杯洁具动作行云流水,条索紧细的龙井投入紫砂盏中,沸水注入的瞬间,茶叶舒展,清香裊裊散开,酿成温润的暖意。 “这是上好的龙井,殿下意觉如何?” 谢韞様细细品了品,放下茶盏,眼底带著讚许:“色绿、香郁、味甘、形美,確是龙井中的佳品,入口生津,余韵不绝。” 沈三老爷见状,点点头说:“殿下很会品茶。” 谢韞様轻笑,沈三公子又问:“听四弟说殿下途径宋国时途径了青阳城?” 谢韞様点点头:“不错。” “宋国內如今各方势力可谓是『爭奇斗艳』,这青阳城內有莫问老先生在,恐怕不太平静吧?” 谢韞様顿了顿,在心里思忖起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虞国太子,面前坐著的不仅是晋国尚书,更是晋国皇后的三哥。 几人的身份註定了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交谈,就算他们本人或许只是单纯的閒聊,也不能不顾及身份立场。 沈神医喜爱声声,沈神医是沈家人,沈家人也是喜爱声声的。 晋虞两国之间並无交恶的歷史,两国如今的帝王又都是主张和平的,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发动战爭。 现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声声又与沈家人交好。 一边是虞国的太子和公主,一边是晋国皇后的母家。 虽然明面上並无人说过,但这些细节或许也都代表著,晋虞两国的友好。 谢韞様能感觉到,这沈家人的善意都是发自內心、真心实意的。 最重要的是,沈家人也没有什么和他们交恶的理由,更別说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有求於沈嘉清。 要是他们想,以沈嘉清的身份,他既是晋国皇后的哥哥又是鼎鼎有名的神医,一开始就可以直接不见他们。 这些想法仅仅只用了一瞬间就在谢韞様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谢韞様一番思忖之后还是选择了如实陈述自己的看法。 “不错,宋国如今人人自危,青阳城內的读书人聚集在一起,已经不只是为了念书。” 沈三老爷嘆了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宋国皇帝年老昏庸,如今竟然对这些事情都视若无睹。哎,依我看那些皇子也没几个好的,就算斗出个所以然又如何?斗爭是上位者的游戏,受苦的终究还是宋国的百姓罢了。” “三叔,您收敛些。”沈三公子无奈笑笑,“不过,三叔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古以来,皇位之爭,鲜少有平静的。就连子亦和梨梨,最当初还不是一路踏著危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么。” 见谢韞様面露疑惑,沈嘉清解释道:“子亦便是当今陛下的字,梨梨便是我们家妹妹。因著梨梨的关係,我们也算是打小就和陛下认识了,因此就亲近些,平日里都是叫名讳的。” “原来是这样。” 谢韞様再一次在心里刷新了对这晋国皇帝的认知,按理说,无论是什么样的皇帝,几乎都会对外戚有所保留。 可这晋国的皇帝,似乎对沈家人是完全的信任。 “不过说实在的,这宋国如何內乱,在我看来都与我们晋国无关,反正我就是个大夫,去哪都只是负责行医救人而已。”沈嘉清耸耸肩,“但是太子殿下你不知道吧,前些日子宋国那二皇子,借著和四皇子爭功的幌子,都骚扰到我晋国边境去了。他们今天敢骚扰,明天就敢打过来啊!” “竟有此事?”谢韞様认真回忆了一番,“可是,我们从宋国来此的时候並没有听说过此事。”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早就被压下去了。而且你们走的那条路离那地儿远著呢。” 谢韞様頷首:“此事若是事关两国之间,那可就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了。当初,宋国一开始也只是对我虞国边境进行骚扰,后来才发展成现在的模样的。沈大人,此事不可轻视,宋国皇帝昏庸,极易听信谗言。” “殿下放心,晋国多年未有战火,但也不代表著会失去曾经的光辉。” 第413章 收礼收的盆满钵满 宋国的事情只是个小插曲,仅仅聊了这么一下之后,便没人再提起了。 一直到了年夜饭被端上桌,天上还下起了细细的小雪。 没多久,声声就顶著一张玩得通红的小脸,捧著一把雪,笑吟吟地过来找他:“哥哥你看,是晋国的雪耶!” 声声倒不是被冻的,就是吹了风而已,连鼻尖都带了点儿緋红。 但谢韞様还是拧了拧眉,下意识把自己手上的手炉一併塞给她,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捂著手:“晋国的雪和咱们那儿有什么不一样?” 声声诚实道:“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白白的,就是要比京城的雪要细些。不过还是很好玩儿,这会下了雪,炎琥他们在家里应该也玩儿起来了吧?” “嗯。”谢韞様把她手捂暖了些才肯放开她。 沈三公子默默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沈嘉清背著手走过来,站在沈三公子身后笑了笑,道:“三哥,怎么样,是不是很像咱们小时候护著妹妹的样子?” 沈家家训有三,第一:爱老婆的人会发达。 第二,爱妹妹的人会发达。 第三,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会一直幸福。 这三条家训,是每一个沈家的男人铭记於心的。 这谢韞様爱护声声的样子,刚好就直中了沈家人的心窝子。 沈三公子笑著摇了摇头,瞥了他一眼:“听说莫老先生有意扶持新主,要参那混乱的局势一脚了。” 沈嘉清讶异,他一个大夫,向来是没有门道知道这种消息的。 但晋国谍网密布,宫中想知道消息简直轻而易举,他三哥是尚书,自然也能从陛下口中得知。 说是听说,实际上十有八九就是事实了。 沈嘉清看著三哥颇有深意的眼神,心中有了个猜测:“莫老先生一向不喜这些,近年来更是连学生都不收了,这说明宋国那些人里肯定没有他看好的人。此番突然决定站队新主,这个主难道是……?” 沈三公子却是笑而不语,没回答他。 “走吧,吃饭。” …… 寒风卷著细雪贴在窗纸上,晕开一片朦朧的白,屋里铜炉的炭火噼啪作响,锅炉在上烧的咕嘟滚开,暖得让人褪去一身寒气。 八仙桌上的年夜饭早已摆满,酱肘子泛著油润的酱色,清蒸鱼身上的葱丝衬得鱼肉莹白,佛跳墙在砂锅里冒著裊裊热气,汤汁浓稠得能掛在勺沿,还有一盘盘雪白的饺子,在银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除了衣著样式,晋国和虞国的菜色也各有千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声之前因著要赶在过年前到上京,一路上吃得匆匆忙忙的,都没能好好感受感受晋国的风味。 今天这一顿,可谓是吃爽了。 且沈家人各个都喜欢极了她,声声被这个投餵一口,那个投餵一口,一晚上下来肚子都圆滚滚的。 对於沈家人来说,今年又何尝不是个特殊的年呢? 本来是因著沈嘉清的缘故,再加上沈家人本就和善热情,沈家人才会对这两尊到他们府上的“大佛”格外照顾。 但短短半天的相处下来,一个机灵活泼的声声,一个温和有礼的谢韞様,全然没有半点架子,都是討人喜欢的孩子,沈家人也就真心把这两人当作小辈疼了。 尤其是听沈嘉清说两人是为了他们的兄弟才不远万里来此处的,更是对其讚赏有加。 声声可可爱爱,倒也算是圆了沈家人一个要女娃娃的梦,沈老夫人当即就扬言要收声声作干孙女,被沈嘉清手忙脚乱地拦了下来。 “奶奶,人是公主殿下,做您的孙女,那虞国皇帝怎么办?”沈嘉清劝道,“再说了,声声叫我一句叔叔,您要是认了她做干孙女,那我岂不是要和我爹一辈儿了?” 眾人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沈嘉清他爹,就是沈家最初以木工发家的那位沈二老爷,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你这孩子!”沈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这话虽糙了些,却也在理,沈老夫人到底是没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但沈老夫人还是怜爱地把声声拉进了怀里,道:“也是,公主殿下金枝玉叶,那是我这糟老婆子能乱来的,公主可別介意。” 声声弯了弯眼:“怎么会,声声好喜欢沈奶奶还有各位婶婶噠,叔叔伯伯们也喜欢!嗯、小哥哥们也喜欢噠!” 这话把沈老夫人哄的顺心不已,又一连往她怀里塞了许多好宝贝。 声声今夜已经收了好多宝贝了,方才吃年夜饭,沈家的长辈们还都各自给了他们一份大红包,鼓鼓囊囊的。 声声粗略估计了下,感觉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要比他们带给沈家的谢礼多了。 现在声声本想推拒,但她一说不要,几个夫人也跟著一起给她塞宝贝,颇有要一直塞到她要为止的意思。 声声推拒不下,只得收下了他们的热情。 “声声啊,別不好意思,婶娘们喜欢你,就想给你送宝贝!” “是啊声声,你不知道,咱们都可想要一个女儿了,可惜全是小子。今日有缘得已和你相识,你就当圆了咱们的梦吧,这些宝贝,权当给女儿备嫁妆了!” “是啊是啊,再说你贵为公主,这送礼都还是我们的福分呢!” 声声被一堆姨姨围在中间,各种香气扑面而来,把她香的头晕脑胀的,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不知怎么这送礼的还成了有福分的了。 总之,总结下来就两个字:收下。 於是声声也不在推脱,抿著乖乖的笑,收一个礼说一句谢谢,然后再说上一句甜话。 夫人们被她的小模样弄得心都要化了,把全身上下的宝贝都送出去了仍旧乐得自在。 最后,声声简直盆满钵满。 第414章 要见晋国帝后 一顿年夜饭吃下来,原本不相识的两边简直要成为一家人了。 沈家人还一直挽留两人留宿,反正他们沈家的宅子是整个上京城內最大的,多的是空著的院子呢! 但两人还是保持著礼数婉拒了,一来是他们已经租了宅子,二来声声也很惦记几个小傢伙。 “既然你们坚持,那我们也就不强求了。”大夫人笑道,“不过,明日初一,你们可一定得来。” 声声好奇:“难道不用走亲戚之类的吗?声声在宫里过年时会到各宫给娘娘们拜年,难道晋国不用?” “不是。”沈三公子解释道,“每年大年初一,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回府拜年的日子。” 按理说,应该是他们做臣子的给陛下拜年才是。 但他们晋国的陛下和皇后恩爱,陛下就皇后这么一个妻子,不仅平时宠她爱她,连这最隆重的节日也愿意陪著妻子回娘家去。 这是前所未有的规矩,但一立,就坚持了这么多年。 今年也不例外。 谢韞様看了他一眼,思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特地叫他们来,难道是要让他们见帝后? “若是要覲见陛下和皇后娘娘,沈府是否不够正式?” 若是要见,也该是他们进宫去见才符合礼数。 “不必担忧,陛下隨和,不在意这些。”沈三公子意有所指道,“而且,我想陛下一定更想和太子殿下在一个不怎么正式的场合里私下谈谈这件事。” 谢韞様一顿。 这件事? 他们今天所谈的,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唯一有意义值得特地说的…… 是宋国的事? 谢韞様偏头看了看声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下午说过的,宋国曾骚扰到了晋国,晋国想对宋国发动战爭? 良久,谢韞様点了点头:“好。” …… 紫鹃和几个暗卫是在侧厅那边和沈家人身边的大丫鬟、下属一起吃的饭,紫鹃一见著声声,就开心地和她说晋国的年夜饭和他们虞国不一样。 “这晋国跟咱们虞国还真是不一样,虞国喜好清淡些的,可这晋国却正好相反喜欢重口些的。”紫鹃双手合在一起,给声声细数那几道她最喜欢的菜,“不过味道都很好,沈家的那些丫鬟小廝们人也很好,一直在给我们说晋国的节日风俗呢!” 声声笑眯眯听完,直点头:“难怪紫鹃姐姐肚子都圆圆的了,是不是也吃了三碗饭呀。” 紫鹃羞赦地挠挠头,岔开话题,“对了小姐,奴婢还听那些丫鬟们说起,前阵子上京城內有谣言说晋国陛下计划对宋国开战呢。不过这谣言只传了一阵就没有了,因为宋国除了有一次骚扰了一个晋国边境的小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了。人人皆知宋国內乱,所以大家都说那次或许只是宋国內部出了什么重大的岔子才误伤了晋国。毕竟一个內里都理不清的国家,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还要去主动发起外部的战爭?” 声声听后,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毕竟他们一行人从宋国过路的时候,虽然气氛一直都格外的紧张,但其实除了有一次进城时被城门处的官兵刁难了一下之外,也並没有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事。 那一次麻烦也被他们用莫问老先生的身份令牌轻鬆化解了。 连莫问老先生特地给他们的那块先皇御赐玉佩都没用过。 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又哪哪都觉得怪异。 据莫问老先生所说的情况来看,宋国的几位皇子们內斗之激烈確实不假。 声声沉思著,正是因为宋国確实在內斗,才更加奇怪了。 那一路的风平浪静,会不会是被刻意压制的? 不过,为什么要压制,又是谁做的,又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声声却是想不到了。 谢韞様似有所思,但他並没有草率地就发表自己的想法,只是安抚地拍拍声声:“別多想,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咱们要见的可不是一般人。” “嗯嗯!” 声声自然知道,沈家人既然会如此坦然地邀请他们明日来沈府,必定是晋国那位陛下默许了的。 否则,沈家人就算和帝王再互相亲近信任,也不可能做出擅自让他国皇室面见陛下的事情。 也就是说,对於晋国皇室来说,明天是一场两国之间的对话。 只不过声声不知道那位陛下为什么会觉得她和谢韞様梁贵人就能代表虞国就是了。 管他呢,反正问心无愧,大不了他们嘴严一点,说的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一个“仅代表个人观点”唄。 翌日,沈府派来的人又如约將他们带到了沈府。 沈家的夫人们看到声声很是高兴,小少爷们想拉著声声去玩,被几位夫人一起赶走。 “去去去,一会儿你们姑姑姑父就要来了,还不收敛点。” 三少夫人拉著声声,悄声跟她说:“声声啊,你別紧张,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极好的人。姨姨昨夜里帮你们问了下我夫君,陛下他们只是想来问你们些事情罢了,没什么的。” “谢谢姨姨,声声不怕的!”声声攥紧小拳头,一脸正气地拍拍胸脯。 这小模样又把一眾夫人们给萌得不要不要的,齐齐心怒放。 “哎哟,小声声可真厉害!” “就是啊,我们小声声多招人稀罕啊!” 声声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溺爱,她明明只是说了句话而已,到底厉害在哪里啦? 声声哭笑不得地被夫人们围在中间夸,忽然听到院外丫鬟小廝们的齐声问候。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院內声音一静。 入目,一双璧人正徐步而来。 与声声想的不太一样,这位陛下一身月白锦袍,二十八九的轮廓俊朗利落,和沈家人说的隨和一点儿也不沾边,儘管刻意换上了最普通的便服也仍旧不掩威严。 或许是没说话的缘故,有些人不说话或者不笑的时候就是冷脸的模样,但其实他们並没有那个意思。 这位乾寧帝或许就是这种人,他脸上没有表情,显得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只是这样一个气质的人,看向身旁之人的眼里却充满温柔和爱意。 声声瞬间就对这位沈皇后更加好奇了。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第415章 皇后娘娘,您真好看 声声把目光移向旁边。 只见乾寧帝身旁是一个婷婷而立的少女,她长了张討喜的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粉,眼睛圆圆的像杏儿。 黑头髮松松挽著,就插了支小珍珠釵。 藕荷色绣折枝莲的常服素雅清丽,鬢边只插了支珍珠小釵,简单的装束更显温婉亲和。 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快三十的人,那鲜活生动的模样,跟十几岁的少女又有什么区別? 沈皇后轻轻用指尖挠了挠身侧之人的掌心,抬眸看向迎上来的沈家人,眼波柔得像春日流水,轻声道:“今儿的院子格外安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咱们的客人在,那些调皮蛋才没上躥下跳。” “听三哥说公主殿下灵动可爱,那些小子定是因为在公主殿下面前才有所收敛。” 乾寧帝顺势扶著她的手腕落地,指尖微微收劲护著她的重心,语气温润,“不急,慢慢走。” 沈皇后被乾寧帝牵著手,步伐有些慢,乾寧帝便一直用她的速度跟著她走。 两人並肩而立,他身姿挺拔却无半分帝王架子,她浅笑盈盈尽显柔和。 两人说小话的样子被眾人看了个彻底,沈家人见怪不怪,笑得欣慰。 但对於第一次见他们的声声来说,这可是暴击! 声声几乎是下意识就惊嘆了一声:“哇,好般配的一对儿!” 谢韞様对这乾寧帝和沈皇后还不甚了解,自然是要谨慎,忙出声阻止她:“声声,不得无礼。” “没关係。” 沈皇后走上前来。 沈皇后弯下腰,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很是温柔。 声声看见她轻轻给自己捋了捋额前的发,一阵香味隨著她的动作钻进声声的鼻子里。 声声听见她说。 “夸我们的话,怎么能叫无礼呢?” 声声眼睛眨得大大的,猛吸了一口香气,连连点头:“嗯嗯嗯!不算的不算的!” 可恶,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沈皇后是一个那么那么那么漂亮温柔的大美女啊! 这完全就是仙女下凡、自带仙气啊! 她身上好香哦。 好香好香哦。 声声眼睛简直要迸发出光彩来,她自问见过的漂亮美人不计其数,但这位沈皇后身上有一种十分与眾不同的气质,叫人见了她就觉得心旷神怡。 都说爱人如养,这乾寧帝確实是极其爱护沈皇后的。 光看沈皇后这个人,谁能想到她是一个快三十的女人? 这明明就是一个刚出阁的小姑娘啊! “哇塞,好可爱的妹妹!” 一道异常夸张的声音猛地一下出现在声声耳畔,打断了她丰富的內心戏。 声声看过去,是一个俊俏的小少年,表情幅度也是大得夸张,正从乾寧帝身边挤过来盯著声声看。 “母后,儿臣也想要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您和父皇何时能满足儿臣这个心愿啊!” 乾寧帝忍无可忍地把他拽过来,呵斥他:“再吵把你丟回宫去。” 顾南川这才訕訕安静下来,哦了一句。 沈家人对顾南川的性子也是早已习惯,顾南川作为帝后唯一的子嗣,在宫里可谓是如鱼得水,久而久之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养成了这么一个有些瀟洒的性格。 沈家人依礼行了礼,乾寧帝亲自把沈老夫人扶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陛下,礼不可废。”沈老夫人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这位便是虞国的太子殿下,这位呢是二公主殿下。” 谢韞様和声声也依言福了福身,隨即声声抿著笑对沈皇后说:“皇后娘娘,您真好看!” 沈皇后捂嘴笑了笑,把他们扶起来:“听四哥说了,二公主是一个极为机灵的小姑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太子殿下也是,沉稳温煦,半点没有少年人的浮躁。” “皇后娘娘过奖了,怎敢在您和陛下面前担此一词。” “好了好了,怎么总是说这些,不如快些去聊正事。”沈嘉清出来斩断这个环节,“陛下不是想知道宋国那九皇子的事情么,二公主和他是好朋友呢。” 乾寧帝闻声看向她。 声声:“啊?” 九皇子,裴忌哥哥? 一刻钟后,声声和谢韞様坐在沈家人准备好的茶室內,对面只有乾寧帝一人。 沈皇后带著晋国的小太子和沈家人说话去了,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 乾寧帝没让他们等太久,主动问声声:“听四哥说,公主殿下和宋国那位九皇子是好朋友。不知可否清公主殿下说一说,是如何和他成为好朋友的?” 声声总感觉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哦,原来是在青阳城的时候莫问老先生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声声有点奇怪,问:“声声可以问问您为什么吗?” 乾寧帝挑了一边眉,他还以为这个小公主会直接回答。 谢韞様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以为他心中不满,想了想,挑了个折中的话。 “陛下莫怪,声声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平日里又被我们惯坏了,不是有意要衝撞陛下的。不过我也有些好奇,陛下为何会问裴忌?” 此话意在告诉乾寧帝声声对他们来说的重要性,这样就算他发难也会掂量一下。 而前半句说声声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也是借著声声在告诉他虽然他们因为沈家人而和谐地坐在这里说话,但他们最好还是都把话说完全摊开了说清楚,这样才能最好的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谢韞様既然答应来见这位晋国的陛下,自然是相信他的善意的。 说实话,就算不相信也没用。 因为这里可是晋国的上京城,定是处处都布满了眼线的,乾寧帝真要拿他们如何,他们肯定是逃不出去的。 不过,如果他是个理智的明君,就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毕竟,他们可是虞国的皇室之人。 他们要是在上京城內出了事,虞国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这一定不会是两个主张和平的国家希望看到的局面。 第416章 裴忌是那个人吗 “不错,不错!” 乾寧帝拍著掌笑著说,“古人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若是我儿到太子殿下这年龄时能与太子殿下这般聪慧,我倒也能放心地早早退位让贤,带著妻子云游四海去了。” 声声和谢韞様诧异地对视一眼。 他们注意到,乾寧帝此时用的是平语。 不等他们有过多的反应,乾寧帝直截了当地说:“实不相瞒,在半个月以前,晋国確实有对宋国发动战爭的打算。” 此话一出,声声和谢韞様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紫鹃从沈府丫鬟口中听到的那个“谣言”。 竟然不是谣言么? 谢韞様很聪明,结合到宋国近来的异常,很快就能推测出大概。 “莫非,宋国內有不同的势力联手了,想趁机打晋国一个猝不及防?此时天下皆知宋国內乱,没有人会认为宋国自顾不暇之时仍旧会对他国抱有野心。在几年前宋虞一战中宋国大败之后,宋国內部的势力彻底分隔开,自然会私囤兵火。晋国多年未有战火,宋国是觉得晋国一定雄风不再了,若是此时有人暂时联合起来对晋国发动攻势,或许能够一举拿下晋国?” “不错。”乾寧帝颇为讚赏地点点头。 明明是在说一件能够威胁到晋国根本的事情,可乾寧帝看起来十分淡定,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宋国放在眼里。 甚至能很轻描淡写地说,打算对宋国发动战爭。 这一份淡然自然是因为,虽然晋国沉寂多年未有战火,但这沉寂是因为晋国人同样喜好和平、不爱战爭。 数十年前,晋国的先王在局势压迫之下不得不主动对周边国家发动战爭,晋国一路高歌猛进,名声在外。 多年过去,晋国早就平息了周边蠢蠢欲动小国的野心,也再未主动发起过战爭。 要是能和平共处,谁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呢? 但宋国却以为,晋国这些年的和平,是雄风不再了? 真是可笑。 虽然晋国沉寂多年未有战火,但筋骨未衰、根基未动。 这些年休养生息,农田广拓而仓廩充实,兵甲修缮而府库充盈,更有诸將厉兵秣马,从未停歇。 这宋国果真是快亡了吧,竟然会天真的以为晋国江河日下了,他宋国用点小聪明就能以卵击石。 “这宋国若是一直如此,我看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乾寧帝毫不遮掩地说著,像是没把声声和谢韞様当成两个孩子,更没把他们当作別国的人看待,仿佛是在寻找他们身上有没有属於同盟的共鸣。 “內忧外患,內忧尚且存在,就妄想霸占外界的一杯羹。” 乾寧帝摇摇头嘆息,坦言道,“我並不是一位具有大爱的君王,宋国內部再如何,影响不到我晋国的百姓便与我无关。但他如今把主意打到了我晋国身上,若宋国再无能够拨乱反正之人,不能止息祸端,纵使此战会令宋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为保晋国社稷与子民安寧,我亦在所不惜。” “陛下此言,倒也坦荡。”谢韞様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和无偏,“一国君王,本就该以本国社稷子民为根本。宋国自乱,却妄动干戈覬覦晋土,本就是失了分寸。陛下不愿坐视晋地受扰,即便要兵戈相向,亦是守土之责,无可厚非。若换成我父皇,想必也是同样的想法。” “不过……”声声抓住了重点,“陛下刚才说,是之前確实有这个想法。也就是说,现在晋国不打算发动战爭了咯?那么,是什么让陛下改变了这个想法呢?是……裴忌哥哥?” 声声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 是的,就是裴忌。 否则,乾寧帝也不会专门来问她关於裴忌的事情了。 可是为什么呢? 刚刚乾寧帝说,若是宋国再没有能够拨乱反正正確引领宋国之人,就要乾脆將宋国灭掉。 那么,在他看来,裴忌就是那个人? 那在青阳城时,莫爷爷问她关於裴忌的事情,也和这件事情有关咯? “不错。” 乾寧帝答道。 儘管声声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一句肯定的回答时她还是十分错愕。 啥? 裴忌哥哥是很聪明没错,人也很好。 声声不是觉得裴忌不行,她的错愕,纯粹只是因为不知道乾寧帝是如何会认为裴忌会有这么大的作为的。 他身处虞国宫內,在所有人看来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宋国放弃的棋子,只是一个被困在別国內忍辱负重的质子。 可无论是威望极高的莫问,还是眼前这位晋国的帝王,好像对裴忌的態度都很出人意料。 声声知道裴忌以后必定不会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的,他聪慧、好学、努力。 他一向很有才华,也早就开始跟著萧九竹学武。 他天赋不差,又不比谁少了努力。 他迟早会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声声视他为朋友,当然也希望他好。 因此,声声对於乾寧帝对裴忌的认同感到十分欣慰而欢喜,还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但她还是很好奇:“陛下,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谢韞様也盯紧了乾寧帝,他比声声更加好奇,因为裴忌身处虞国皇宫,如果不是有人主动告知他消息,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晋国的眼线,已经深埋进宫中了! 这对虞国来说绝对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你让谢韞様怎么能够不警惕? 乾寧帝对上谢韞様暗含怀疑的目光,低声笑了笑,让他放宽心:“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韞様眸光一滯,低下头掩唇咳嗽了几下,掩饰自己那一点尷尬。 一下子太紧张,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竟然被看出来了。 “呀,声声知道了!”声声顿悟,“是萧叔叔对不对?” “不错。”乾寧帝点点头。 “声声猜对了!”声声咧嘴问他,“陛下,您是不是也知道萧叔叔和萧太医是亲兄弟了?” 第417章 勇敢的向前走吧 “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创造摘星剑法、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客萧九竹,竟然和萧太医是亲兄弟。半个月前萧九竹忽然来信与萧太医,莫问老先生的学生將宋国近况一一信去与裴忌,意在何处不言而喻。 莫问老先生此前从未站队哪一方势力,因此此举我也猜到,萧九竹主动將此事告知与我,是想请求我暂时不要对宋国发动战爭,从而给裴忌爭取时间。” 声声表情认真,缓慢却细致地一点点消化完这一段话。 哦…… 萧叔叔给萧太医写了信,说莫问老先生的学生,也就是她见过的苏公子苏文渊,整理了一份宋国內各方势力的大致情况的消息,把这份消息送给了裴忌哥哥。 也就是说,莫爷爷想帮裴忌哥哥明了宋国如今的情况。 莫爷爷要帮他明了情况,意思是要站队裴忌,暗中辅佐他参与宋国的纷爭!? 萧叔叔通过他的哥哥將此事传达给乾寧帝,是为了给裴忌爭取时间。 啊! 声声悟了。 这是要给裴忌哥哥发育的时间吶! 如果没有萧九竹的这封信,晋国就会继续制定计划,好对宋国发动战爭。 可如果发动战爭,宋国对上晋国,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在裴忌真正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宋国就不復存在了。 声声有点激动,眼睛亮亮的。 “陛下,您既然会来询问裴忌哥哥的事情,说明您心里已经是偏向不发动战爭的了吧?” “当然。”乾寧帝仍旧回答地很直接,“如果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哪一个士兵会想去赴死?晋国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晋国绝不会主动发起侵略战爭。宋国的百姓也是命,晋国的百姓也是命。晋国虽有十足的把握,但也不是不会有所付出,和平共处自是最好。 这九殿下还只是一个被困在虞国的质子,就能打动莫问老先生出山,身旁还有萧九竹相助。若是这位名不经传的九皇子值得我相信一次,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萧九竹的请求。” 声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陛下您想要向声声打听裴忌哥哥的原因。声声明白,一个人有能力確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的为人之本。裴忌哥哥现在武有萧叔叔,文有莫爷爷,他能打动莫爷爷已经足够说明他的能力。至於另一方面,声声也可以用声声的性命向您保证,裴忌哥哥,绝对有资格担此大任!” 声声眼眸亮得像淬了星光,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卯足了劲儿开始抒发自己对裴忌的看法。 谢韞様並不知道萧九竹的事情,在一旁消化了许久。 直到此刻默默听著声声真心实意地说著裴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十足的信任和欣赏,不由得开始担心。 他对裴忌並没有任何偏见,但和裴忌也算不上是朋友,在谢韞様眼里,裴忌只是一个普通的、也在文华殿读书的、比他小五岁的小朋友。 他的傻妹妹啊,声声才六岁多,哪里懂人心叵测、世事复杂。 质子身份本就敏感,朝堂之上便是风波暗涌,更別说是两国之间了。 裴忌如今的温和恭谨,是本性如此,还是为了在他国深宫中立足做出的的偽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韞様望著妹妹毫无防备的笑脸,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心头那点隱忧像浸了水的絮。 不过,谢韞様这也只是出於对声声的担心而已。 除了担心,谢韞様更相信自己的妹妹。 声声是天真的、无忧的,但她更是机灵伶俐的。 而且对於朋友,信任本就是基础。 谢韞様这时才懂得谢韞川的良苦用心。 在刚知道声声和静月轩的裴忌交朋友之后,谢韞様就开始担心了,还和谢韞川说过此事。 他担心声声会被利用,也会落得个伤心的下场。 但谢韞川从不限制声声去和裴忌接触,只是默不作声地让自己更加强大,暗中掌握一切,让自己有能给声声托底的能力。 就算裴忌当真是想利用声声,谢韞川立马就会挡在声声身前,不给他机会。 回神,谢韞様笑了笑,在声声说完一段口乾舌燥地停下来喝茶之后,接上话:“陛下应该知道我二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太子殿下是说二皇子么?”乾寧帝若有所思,“说实话,我对贵国的了解之中,对二皇子的了解比对太子殿下要多。” 谢韞様失笑:“看来,陛下也知道二哥要比我更加优秀。” “嗯?”声声眨眨眼,不懂怎么忽然说到谢韞川身上去了。 谢韞様继续道:“这一路歷经种种,更加让我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真正心之所向的样子。等我们回虞国之后,我会向父皇再次说明,这太子之位……二哥更配得上。” 谢韞様轻鬆地笑了笑:“我二哥才是未来虞国的君主,不知道他对裴忌的信任,能否在陛下心里有更多的分量?” 茶杯里的茶水渐凉,被风吹起一圈一圈的水波纹。 声声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就在声声打算说点什么打破沉静时,乾寧帝忽然又感嘆了一句。 “能让萧九竹和莫问辅佐左右,又能让你们如此相信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声声和谢韞様对视一眼,声声难掩开心。 她知道,乾寧帝一开始就有所鬆动,这句话更是代表著——他同意了! 声声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激动之中。 裴忌哥哥要开始做大做强,走上崛起之路了吗? 不,不是开始,或许他更早的时候就有所行动了。 而且连哥哥也帮了他的忙。 但是不管怎么样,声声想起刚认识裴忌的时候,他整个人显得都很低沉。 不仅是因为没肉吃长得瘦,还因为他心中有一股散不去的鬱气。 现在好了。 裴忌哥哥可以勇往直前,可以变强,直到做到自己想做到的,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 最初被指来虞国做质子的那个绝望的小裴忌,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这样有机会有希望呢? 裴忌哥哥,大胆地向前走路吧,你一定能做到的! 第418章 给裴忌挑一份生辰礼带回去 回春草的事情不必担心,一行人这一趟晋国之旅还有很多额外收穫。 因此,这一个在晋国过的年也算是圆满顺遂。 乾寧帝那边虽然答应了不对宋国发动战爭,但並不代表著他不会对宋国的那些骚动进行打击和镇压。 不过这些都有专人去解决,不是声声该担心的。 沈家人和善热情,以诚待人,对於声声来说,最大的收穫莫过於结识了沈家一家子。 两国离得远,这一次之后,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因此,沈家人为了让声声这一次玩得尽兴,带著满满的快乐回忆回家,安排了许多不重样的活动,下定决心要让声声把上京城內所有好玩儿的东西都体验一把。 白日里,几位夫人领著声声逛遍上京城最热闹的市井街巷,在琉璃坊看匠人吹制七彩琉璃,只要声声的眼神停留在哪一个上面多一秒,就马上会被她们豪气地买下来。 还有上京城內有名的小吃、酒楼,就没有声声没吃过的。 夜里更不閒著,沈家人特意包下画舫游河,河面上灯光点点,两岸丝竹声不绝。 就是可惜现在不是元宵节也不是灯节,还不是最热闹最好看的时候。 但声声也十分满足。 沈家几个小少爷无意中得知声声有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和一只上过战场的大黄狗之后,说什么也要赖著跟她回家看。 撒泼打滚了好几天,连沈家人都受不了了,差点把几个小少爷吊起来打。 声声哭笑不得,为了他们不被教育,只好带他们回了宅子去看。 结果几个小少爷到那一看,確实有火红色的小狐狸不错,那只大黄狗瞧著威风凛凛。 但是,他们竟然还看到了活的白虎! 那可是白虎啊,那么大一只,那么凶神恶煞,那么帅! 而且,那只白虎竟然对声声唯命是从,乖顺的很啊! 沈家几个小子立马就对声声从对妹妹的爱护喜爱之心,变成了崇拜之情,当即就改口叫了她大哥,把所有人弄得哭笑不得。 声声倒是不介意,乐呵乐呵地收了几个小弟。 在晋国过了个开心的年,声声不知不觉对这一座在晋国充当临时住所的宅子也有了点感情。 宅子里处处都是他们亲手布置的,这些天也无声无息多了许多其他的装饰。 兄妹俩一合计,乾脆直接付钱把这宅子买了下来,掛上了“谢家小院”的牌匾。 沈嘉清知道了之后,主动给他们从沈家拨了几个丫鬟小廝过来看宅子,说要让他们隨时回来都能安安心心地住下。 声声欣然接受,承诺下次见面一定给他还有沈家人带一份大大的礼物。 沈嘉清笑称:“说不定下次见不是你来晋国,是我去虞国呢。” 声声吃惊:“沈叔叔,你又要去云游四海吗?” 沈嘉清耸耸肩:“谁知道呢,医者行医天下,自然是要行走江湖的。” 声声想了想:“那好呀,要是沈叔叔再来虞国,一定要去京城哦!声声也会好好招待沈叔叔一次的。” 沈嘉清笑著应她:“好。” …… 无论是晋国的风土人情还是这里新鲜的小吃美食,都十分令声声沉迷。 到大年初十的时候,声声已经有点乐不思蜀了,连对家的思念都暂时没空跑出来了。 还是谢韞様给她算了下时间,再在晋国待下去,別说声声的七岁生辰了,连裴忌的十三岁生辰都没法赶到。 声声的生辰在六月,距离那时仅仅只有四个月,註定是要在路上过的了。 但裴忌的生辰在十月二十八,现在出发应该刚好能赶上。 在因为虞国皇子的十三岁是除了及冠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生辰,所以声声下意识地也把裴忌的十三岁生辰看的很重要。 声声一听,当即就说:“那可不行,裴忌哥哥的生辰声声是一定要赶上的!” 谢韞様挑眉,无奈笑笑:“我还以为你不想回家了呢,整天不是跟著沈家三少跑去春风阁看戏,就是和沈家四少跑去梨香阁买东西。” 声声吐舌:“可是春风阁的戏真的很好看耶,我觉得咱们京城也有必要参考一下春风阁,京城虽然有戏班子,但都是流动的到各个楼里路演的,想要看戏全凭运气,没有这样一个专门看戏的地方。要是咱们京城也有专门的戏楼,百姓不就可以每天都看戏啦。” “嗯,这倒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谢韞様先是肯定了她的想法,又点点她的额头,“不过,你真是为了百姓能有戏看,还是自己想每天都有戏看啊?” “嘻嘻,这你別管。”声声脚底生风,一溜烟跑走,“快回家了,声声去给裴忌哥哥挑个生辰礼回去!” 谢韞様嘆了口气,拿她没法子。 声声带著紫鹃又去了她们来到上京城第一天时去的那家专卖螺鈿漆器的老字號,掌柜的这次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立刻迎了上来。 “谢小姐,这次可是又想给家人带礼物?” 声声在“家人”两个字眼上停顿了一下,仔细一想朋友也是家人,倒也没错。 声声点了点头,莞尔:“嗯,是给一个哥哥的生辰礼!” 掌柜的瞭然,边走过去要给她推荐几个合適的,边说:“我这就给谢小姐拿些合適的来瞧瞧,给您掛咱们东家帐上!” “不用啦,这是生辰礼,还是自己买比较好。”声声笑眯眯地婉拒了,隨即在店里环视了一圈。 她一眼看中一座上面绘有竹子样式的砚台。 那方砚台选的是上好的端溪子石,石质细腻如凝脂,触手温润无凉感,砚池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贴合指腹不起分毫毛刺。 砚面以螺鈿工艺镶嵌出几竿修竹,竹身是用淡青、月白两色贝壳薄片层层叠加,顺著竹节纹理拼接而成,光影流转间,竹身竟泛著莹润的珠光,仿佛晨露未乾的青筠。 这砚台看起来没有其他的东西华丽,却仍旧精致。 且因为是墨宝之物,这简洁反倒更添了一份清雅。 声声眼睛一亮,看都没看掌柜的捧出来的那几个华丽的物品,指著这砚台说:“我要这个竹子!” 说罢,声声一顿,改口:“不对,是这个竹子样式的砚台。这个好漂亮,好適合竹子哥哥!” 虽然声声后面一直都喊裴忌名字了,但她可不会忘记他们初见是在那片竹林里,当时她叫他竹子哥哥。 竹子哥哥用竹子砚台,再合適不过了! 第419章 紫鹃和追风的粉红泡泡 掌柜的还想给她推荐推荐其他的,声声摆摆手说不用了:“这个很合適,就要这个啦。” 掌柜的只好作罢,给她把这个砚台好生包了起来。 这个合她心意的礼物没多少功夫就被她找到了,声声心情很好,心情一好就想大吃大喝,当即就拉著紫鹃要去上京城內最大的酒楼吃饭。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全是各种小贩。 其中不乏有买香喷喷的美食的,还没走到酒楼,声声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上来。 可是待会儿要吃饭了,她再吃零食,一会儿就该吃不下饭了。 纠结了一路,声声最终还是没忍住:“紫鹃,我想吃那个烤红薯!” 吃不下就吃不下吧,她还可以打包回去给太子哥哥吃呀。 要是哥哥不吃,不是还有石头嘛。 “是,小姐。” 紫鹃探头看了看,那小摊周围有许多人围著在等烤红薯,紫鹃怕她过去被人群挤到,便说:“小姐,您在这等著好了,奴婢过去买。” 声声没多想就同意了,反正她身边还有追风在,总归遇不到危险。 “嗯嗯,好呀,谢谢紫鹃~” 紫鹃赶紧跑去买烤红薯了,声声就带著追风站在一个稍微人少点的地方等著,边等边观察其他小摊上卖的东西。 晋国的衣著服饰虽然比较含蓄清雅,可在其他方面又著实相反。 比如戏楼,上京城里有好几家。 再比如这大街小巷中满是的美食,就连到了深夜也会仍有小贩在街边贩卖宵夜。 呆久了,声声也渐渐意识到,晋国好像是一个风格淡雅却格外重视快乐的国家。 和虞国正好相反,虞国民风开放,却更加偏於“安居”,整体是稳健的。 而晋国则是更偏於“乐业”。 不过无论是虞国还是晋国,声声都十分喜欢。 大概是也知道马上就要离开,声声心里生出一点不舍来,仔细地看著这条上京城內最热闹的大街,想把这一砖一瓦好好记下来。 紫鹃很快把烤红薯买了过来,紫鹃也给自己和追风都买了一份。 声声的那一份紫鹃已经帮她剥好了,声声接过来,眼亮晶晶地盯著烤红薯,嗷呜一口就开吃了。 紫鹃递了一个给追风,小声说:“追风大人,给你。” “谢谢。” 追风也接过来,暖呼呼的红薯握在手心,很暖和。 追风看紫鹃开始低著头剥自己手上的红薯,快速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来吧。” “嗯?”紫鹃没听清,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他。 声声在这里穿的都是晋国服饰,紫鹃为了陪她一起,也换上了晋国的服饰。 紫鹃本身就是恭谨谦和的性子,换上素雅的晋式襦裙后,更衬得眉眼清秀温婉。 晋国的服饰风格,放大紫鹃本身的气质。 追风不自然地撇开视线,伸手把紫鹃手上的红薯拿过来:“我来吧。” 说罢,也没敢再抬头看她,自顾自地低著头剥红薯。 紫鹃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脸颊驀然变红,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偷偷瞄了一眼声声。 声声果然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一边吃著烤红薯,一边笑眯眯地盯著他们来回看。 紫鹃一抖,手足无措地挪开视线不敢看她了,只好重新看向追风。 可看追风也感觉怪怪的,紫鹃慌乱好一阵,最后终於把视线定格在一点一点被剥开的红薯上,稍稍自在了些。 追风三两下就把红薯剥好还给她,紫鹃匆匆道了谢,声音比之前还小,接过来之后又是问声声好不好吃,又是主动说去买些其他小吃的。 追风不太懂她怎么突然变得很忙的样子,不过他自己也没自在到哪里去,低咳了一声又开始剥自己的红薯。 声声一连拒绝了三次紫鹃要不要再买些小吃的询问,但紫鹃还是跑去一旁的冰葫芦那里了,说要给她买一串。 到现在,声声哪里会还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不正常。 紫鹃脸皮薄,声声也不好过多地说什么,只能在紫鹃走后偷偷用揶揄的眼神看著追风。 哎呀,好奇怪,周围怎么忽然开始冒粉红泡泡啦? 声声笑眯眯地偷笑了会儿,专心吃著甜滋滋的烤红薯。 烤红薯的热气还裹在指尖,街角突然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声声循声望去,只见闹市中心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儿正朝著疾驰的马车扑去,身旁的妇人嚇得面无人色,竟忘了伸手去拉。 “追风!” 声声赶紧出声,追风立刻会意,踏著轻功急步衝上前,迅速把那小孩捞入怀中,然后回身跳上马车,从惊慌失措的马夫手中一把抢过韁绳,费力拉停了失控的马。 马车也堪堪停下来。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抽气声,隨即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讚嘆。 “好俊的功夫!” “这小哥和这位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救了孩子一命啊!” “这马车是疯了不成,在闹市还敢那么快!” “是啊,不过看样子马车里面没人,不然估计里面的人也得够呛。” 妇人这时才缓过神,跌跌撞撞扑到马车旁,对著追风怀里的孩子哭喊道:“我的儿!你可嚇死娘了!” 追风稳稳跳下车,將孩子轻轻递到妇人怀中,那小儿许是被方才的凶险惊著了,搂著妇人的脖子放声大哭。 追风连忙扶起她,声声过来一看,见孩子只是受了惊嚇並无大碍,才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紫鹃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举著一串葫芦跑过来:“小姐,这是怎么了?” 妇人抱著孩子的手仍在发抖,抬眼望向跑过来的紫鹃时,目光忽然顿住,怔怔地打量著她的眉眼,嘴唇囁嚅著,似有话要说。 声声对紫鹃摇摇头,“紫鹃,葫芦给我。” 那妇人听到紫鹃的名字之后脸色更白了。 声声又问马夫:“闹市之中,为何驾马车要如此之快?” 马夫白著一张脸,正想说话,检查了马蹄的追风站起来:“小姐,这马前蹄处有伤口流了血,看著像是被什么划伤了。这闹市里买吃食的小贩多,应该是有人把木籤之类的东西丟到了地上,马匹不慎踩到了,这才受了惊。” “对对对!”马夫拍拍胸脯,一脸后怕,“这马刚刚突然就疯了,原来是这样!” 第420章 翠兰的妹妹 这就属於是意外了,好在没人受伤。 声声见那妇人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她还处於害怕之中。 那小孩也仍旧在哭,声声想了想,把紫鹃买来的葫芦给了小孩,莞尔:“你吃吧,不要哭啦。” 小孩接过葫芦,尝到甜甜的味,果然立刻就不哭了,开始认真吃葫芦。 声声弯了弯眼,又对那妇人说:“这位夫人,没事啦,下次小心些便是。” 妇人猛地回过神,怯怯回答,不敢看她:“多谢这位小姐。” 声声奇怪,怎么感觉她很怕自己? 可他们萍水相逢,她没理由怕自己呀。 声声摇摇头,只觉自己是多想了。 “那我们走了。”声声蹦蹦跳跳地打算带著紫鹃和追风去吃饭了。 几人走出几步,忽然听得那妇人犹豫不决地叫住她:“小姐请留步!” “嗯?” 声声回头,等她说话,可声声停留下了脚步,妇人却是又怯懦地不敢看她了,一直没说话。 声声看她这模样,又联想到她对自己的害怕,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紫鹃凑近她:“小姐,这妇人好生奇怪啊。” 声声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妇人一下,抿唇,说:“我们正要去寻个酒楼吃饭,来,不如,夫人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妇人眼神闪烁,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一行人坐在了雅间里后,声声笑盈盈问那小孩有什么想吃的菜,然后从他报出来的一连串菜名里选了几个加上。 小二退出去之后,妇人看了他们良久,终於扑通一声跪下。 声声嚇了一跳,眨巴眨巴眼,茫然道:“这是干啥?” “小姐……”她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恳切,询问道,“您不是晋国人,是虞国人吧!” “是啊。”声声点点头。 妇人更愧疚了,“小人斗胆,小姐怕也不只是普通的小姐,是、是宫中的二公主吧!” “哦?” 声声这倒是来了点兴趣,“为什么这么说呀?” 妇人指著紫鹃,说道:“小人不认识公主,但认识您身边的这位紫鹃姑娘!大概是八年前,容贵妃娘娘刚刚怀有身孕,去京城南郊的寺庙里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我因为要给家中刚刚进宫做宫女的姐姐祈福,恰好也在那里。 那时发生了点意外,我恰好被容贵妃所救,那时容贵妃身边的宫女里有一个就是紫鹃姑娘。刚刚见到紫鹃姑娘,只觉得眉眼有些熟悉,后来听见小姐叫她名字,这才彻底確定了紫鹃姑娘的身份。再推测一下小姐的年龄,正好就是二公主该有的年龄左右,小人这才……” 声声看紫鹃,紫鹃点点头:“小姐,確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奴婢確实是跟著娘娘一起去了的。” 声声瞭然:“噢,所以我母妃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看见我才很激动?” 那倒也说得通,这妇人想来原本是虞国人,后来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辗转来了晋国生活。 在异国他乡遇见自己曾经救命恩人的女儿,这位救命恩人的女儿一行人还救了她的儿子,確实很难不激动。 “不仅如此,公主……”妇人一咬牙,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小人名叫牛青如,我姐姐,是当年把您抱出宫的宫女翠兰啊!” 声声浑身一震,手中的烤红薯险些滑落:“你说啥?” 紫鹃和追风也齐齐一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但几人都从她后半句话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且翠兰,不就是声声刚回宫时,郑皇后派到毓庆宫装作医女要刺杀她的那个宫女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抱出宫?!” 紫鹃紧张地问。 虽然几人心中一时间都震撼又疑惑,但他们也都明白,牛青如口中的这件事,一定就是他们心中所想到的那件事,也只能是那件事—— “我姐姐翠兰,入宫之后做了个小宫女,当年她受皇后娘娘旨意,在那场大火中將您送出宫,说是保我们全家富贵。我姐姐一个小小的宫女,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再加上被皇后娘娘如此利诱,当时才鬼迷心窍之下……可谁知事成之后,皇后娘娘翻脸不认人,要株连我们全家以除后患。” 牛青如泪水汹涌而出,“姐姐就是第一个被她杀死的,我爹娘为了保我,让我装疯卖傻,用命换得我连夜逃到南方的机会。我一路辗转到南里郡,本想在南林郡躲一辈子,谁知那郑皇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我穷追不捨,我只好又趁机跟隨过路的商队去了宋国。不久之后,宋虞两国大战,郑皇后这才无暇顾及,我也得以喘息到了这晋国。幸好,小人遇到了现在的夫君,才得以在这上京城內安顿下来。” 牛青如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延绵不断地掉下来。 不知是在替翠兰悔恨,还是想到了失去生命的家人,亦或是两者皆有。 声声消化了下,对这个事情倒是不震惊。 她早就猜到自己当年在那场大火中害自己被迫离开母妃的人就是郑皇后,牛青如的出现,也只是给了她一个肯定。 紫鹃气愤不已,手都抖了:“竟是这样,才会害得我们家公主流落在外五年,受尽了苦楚!若不是那晚我们二殿下……” 紫鹃根本不敢想下去,那晚若不是谢韞川正好从宫外办事回来,若不是谢韞川跟著那几只巷子里的流浪狗去一探究竟。 他们家公主,是不是就在那个雨夜里……! 而这一切,原本不该发生! 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他们家公主本该在贵妃娘娘和二殿下的娇宠之中长大。 牛青如重重给她磕了个头:“公主殿下,小人自知我的姐姐罪该万死,更何况贵妃娘娘还曾经对我有恩!我的姐姐,我的爹娘,都死於郑皇后,这些年,我日日对她痛恨非常,但却没有那个勇气揭发这一切。因为小人只是一介草民,小人……不管怎么说,小人无顏面对公主殿下,也无顏面对贵妃娘娘。公主殿下恕罪,不敢奢求公主殿下的原谅……” 第421章 就是郑皇后 声声拧了拧眉,轻嘆一声,把她扶起来:“你先起来吧。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姐姐牛翠兰,並不是当时就死了。而是在差不多两年前我刚回宫时,她被郑皇后派来刺杀我,没有成功。后来她被关进了天牢审问,却怎么也不肯说出她背后的主谋,因为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忠心耿耿地给郑皇后做事,她的家人就会一直被郑皇后庇佑。” “什、什么?” 在牛青如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声声继续说道:“是真的。可是,郑皇后还是害怕她会把自己拱出去,派了身边的大宫女偷溜进了天牢,给她留了毒药,叫她自尽。” 声声回想起小黑当时偷听到的对话,彩云向翠云承诺,只要她自己服毒自尽,郑皇后会一辈子供牛家人吃穿。 可是她没法跟牛青如说明白她怎么知道彩云对翠兰说了什么,所以声声只是说:“最后,翠兰被发现服毒自尽了。结合我之前说的,你应该能猜到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去服毒自尽吧?” 牛青如满脸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说:“难道,难道姐姐是因为,她以为自己乖乖听郑皇后的话,就可以保护我们一家了?” 声声有点心疼,这一家人,一个以为对方早就死了,一个以为对方一直在郑皇后的照拂之下活得好好的。 可惜,牛家人早就被害死,翠兰的妹妹也被逼得装疯卖傻、远离家乡。 可惜,翠兰一直都在为家人做尽坏事,她自以为她做了坏人能让家人过得好,谁知,家人早就死了。 “嗯,我想,她应该就是这样想的。” 牛青如泪如雨下,一时间,心疼、绝望、后悔、愤恨…… 所有情绪一瞬间衝上来,牛青如无声地哭著,快要喘不上气来,跌跌撞撞地顺著椅子滑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姐姐没有死,我就是拼了我这一条命也要去告发她郑皇后!” 牛青如的儿子从来没见她这样过,呆呆地坐在那里。 牛青如发泄般哭了一阵之后,心情终於平復了一点,又开始要给她磕头:“公主殿下,我们一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贵妃娘娘啊!” “別这样,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你又有什么错呢。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从权势滔天的皇后手中活了下来呀。” 李青如眼眸微动,哽咽道:“可是、可是我……公主殿下,我姐姐她……” 声声拉著她坐下,摇摇头:“其实,就算不是你姐姐,郑皇后也还会找其他人来办这件事。难道你姐姐拒绝,就能改变她要害我的事了吗?” 听到声声说的话,紫鹃对这李青如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是啊,郑皇后既然要害公主,有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宫女的不配合而就此作罢? 甚至,就算那晚公主殿下身边留了人,或者连大火都没有,郑皇后也只会再找其他的机会下手。 翠兰也只是一个宫女而已,拒绝是死,接受更是死。 李家的人都为此付出了生命,只有李青如死里逃生,靠著装疯卖傻一路苟延残喘到了晋国,这才脱离了噩梦。 要怪,只能怪那郑皇后。 追风不愧是做暗卫的,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李青如说的这些信息之后,提醒声声:“小姐,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了解翠兰,而是郑皇后指使翠兰都做了些什么,翠兰是怎么把你运出宫外的?” “对,没错。” 声声点点头,忽然想起那次老鼠大军大闹坤寧宫时小黑趁机从中偷出来的那一份卖身契。 声声有些激动:“紫鹃,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小黑偷出来的那一份翠兰的卖身契?” 与那份卖身契一起的,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那信上就几句话,一句是“事已办成”,另一句则是“其妹染上疯病,不知所踪”。 当时他们还不懂上面说的办成的事是什么,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指那场大火时声声被成功转移到宫外的事。 “奴婢记得!”紫鹃激动点点头,“当时奴婢想拿著那卖身契去告发郑皇后,可奈何那卖身契是咱们偷出来的,郑皇后要是咬死不承认的话咱们也奈何不了。现在咱们有人证在了,是不是可以拿著那份卖身契去告发郑皇后了?” “不急,你忘了,那份卖身契上还有一个名字,应该更为关键。” “公主是指那位病亡的吴嬤嬤?”紫鹃反应过来了,“公主是怀疑,当年和翠兰接头,把公主偷偷送出宫去的,就是吴嬤嬤?” “嗯,不错。当时咱们便怀疑牛家人和吴嬤嬤的死都有问题,现在证实了牛家人是被郑皇后害死的,那这位吴嬤嬤,多半也和郑皇后脱不了干係。如果不是她帮郑皇后做了什么事,吴嬤嬤怎么会忽然病亡,看来多半是郑皇后让她『病亡』的。” 牛青如努力回想:“我好像知道那位吴嬤嬤,当初就是吴嬤嬤在我们全家乞討时將姐姐带进了宫,后来过了一阵子又出宫给了我们家一笔银子。” 追风皱眉:“那就难办了,如果真是和吴嬤嬤也有关,可她早就死了,就算知道和她有关,我们又从何而查?” 声声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自己最不想回忆起来的地方,抿了抿唇,说:“也许,去我曾经被拐到的地方,可以找到些什么。” 可是她听说镇国公府连下人都换了一批,这么多年过去,还找得到线索么? 声声有些忧心忡忡,牛青如见她如此,连忙说道:“公主殿下,如果公主殿下有需要,小人愿意和公主殿下一起回京作证!不管怎么说,我姐姐也是害了公主殿下的凶手之一,小人理应替姐姐偿还。还有贵妃娘娘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我知道贵妃娘娘不在意,那我就一併还给公主殿下您好了!” 牛青如確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证,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带回京在眾人面前当眾作证。 但牛青如好不容易逃出那里,现在又在晋国成了家有了孩子。 当年的事牛青如也是一个受害者,声声不想她把这些强加在自己身上。 声声原本想著,是让她写一份证词,然后找沈家帮忙,找一个有可信度的公证人,例如上京城的京兆尹之类的大官,亦或者是官至尚书的沈家三公子。 在一个能让人信服的人的见证之下,让牛青如在证词上摁手印。 然后,他们把这份证词带回去就好了。 这证词若是有人不信,他们可是找了人见证的,隨时都可以派人来晋国求证。 如此这般,证词便可以成为揭穿郑皇后的最有力的证据。 第422章 带证人回京 但一份证词,自然是没有证人本人来的攻击力强了。 若是牛青如愿意和他们回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牛青如见声声面露犹豫,道:“公主殿下,不仅仅是因为对您的愧疚。其实,郑皇后利用我姐姐对家人的感情迫使她做尽坏事,又害死我姐姐,害死我爹娘。我之前只能一直在心里偷偷恨她,因为我惹不起她,我怕死。但现在遇到了公主您,我想跟著您一起回京,亲自戳穿郑皇后的真面目,为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这……” “公主殿下,我相信公主殿下一定会保护好我的,求殿下同意吧!” 牛青如重重磕了个头下去。 “客官您的菜来咯!” 声声犹豫间,小二端著菜推门而入,乍一下看见这雅间里匪夷所思的场景,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这人怎么在磕头啊? 他该不会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他不会被灭口吧?! 小二的惊恐都写在脸上了,声声扶额,无奈不已:“牛小姐,你先起来吧。” 牛青如也意识到店小二误会了,赶紧爬起来。 “公……小姐,那您是同意我的请求了?” 证人亲自上公堂作证本就是最好的,牛青如自己也愿意,声声没理由不同意。 “好吧,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护好你的!”声声下定了决心,终於鬆口。 “谢谢小姐!” 紫鹃见状,忙让店小二继续上菜,生怕被人误会什么。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上完菜,脚底生风一下就溜出去了。 声声撑著下巴,让大家都坐下:“都一起吃饭吧,先別说其他的啦。” 牛青如经过这么一会儿的相处,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了这个二公主是个心软的。 不过牛青如还是没坐下和他们一起吃,而是摇摇头说:“小姐,既然要跟您一起回虞国,我也该早早安顿好家里的事情才行。我就不继续叨扰小姐了,我得回家跟我那口子说清楚,还有我儿子,也要好好嘱咐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三日后西城门见如何?” “没问题。” “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到乌南巷的谢宅找我就好啦。” “多谢小姐。” 牛青如带著她儿子福了福身,眼带泪地走了。 牛青如走后,便只剩下声声三人。 找到了牛青如这个重要的证人,声声却並不见得有太高兴的样子。 紫鹃问:“小姐,有了这位夫人在,郑皇后当年迫害您的事情被披露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到时候,陛下肯定会严惩郑皇后,贵妃娘娘和您这些年所受的就都会有所慰藉了,小姐怎的看起来还是不是很开心呢?” “你说的不错。”声声嘆了口气,“虽然我真的很討厌郑皇后,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和母妃、和哥哥分开这么久。但是,郑皇后也是太子哥哥的亲生母亲呀。我只是有点怕太子哥哥他……” 谢韞様这一路走来,好不容易云开雾散,拨得云雾见日出,想清楚自己內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若是得知他的母后竟然做过这么多事情,会不会受到打击? 谢韞様这人吧什么都好,性子温润,有爱心有耐心,文武也皆可。 可是,他同样也很在乎身边的感情。 正是因为他更在乎感情,才会不想为了成为郑皇后心目中合格的太子而变成一个冷漠无情孤独的人。 俗话说恨有多深爱就有多重。 谢韞様討厌郑皇后强加给他的枷锁,但仍旧无法割捨郑皇后是他母亲的事实。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死去的一母同胞的弟弟牵绊其右。 母子俩的关係已然很僵了,要是太子哥哥再猛然知道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也是郑皇后的手笔,会不会承受不了啊? 声声纠结地都吃不下了,紫鹃担心不已,和追风面面相覷。 “追风大人,怎么办啊?” 事关声声的这时候,紫鹃倒是又不怕尷尬了。 追风瞧了她一眼,隨后朝声声斟酌地开口:“小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公子他早就知晓一二?” “嗯?”声声睁大眼睛,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知道什么,知道那场大火吗?” “是的。”追风点点头,“虽然很早开始属下就被调到小姐身边了,但属下还是能从其他暗卫口中得知大部分消息。听二殿下身边的十三说,早在翠兰刺杀小姐,郑皇后买凶杀人一事败露之时,公子就已经得知郑皇后和当年的大火脱不了干係。” “嗯?” 声声意外,她从来不知道谢韞様竟然会早就知道这些。 儘管郑皇后派人刺杀她、试图通过毁坏回春草挑拨谢韞様和谢韞文之间的关係,这些事情都是確凿无疑的。 但著五年前的事情,连容贵妃都不知道,谢韞様又怎么会知道? “是哥哥告诉他的?” 追风頷首。 “也是啊,除了哥哥,也不会是別人告诉太子哥哥的。” 声声鬆了口气。 原来谢韞様早就知道了,那是不是也说明他其实早就接受了这件事了? 这样也好,也省得声声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开口了。 不过,原来太子哥哥一路上什么都知道,以谢韞様的性格,他一定非常自责。 表面上看著却一点事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跨过这个坎的。 这种感觉一定不好受。 “唉。”声声有点心疼他,“不过,心疼归心疼,心疼之后,还是该干正事噠。太子哥哥早就知道了也挺好,咱们就不用再多去想该怎么让他接受了。” “是呀小姐,那咱们今天回去之后就和公子说咱们要带著牛小姐一起回虞国吧?”紫鹃道。 “嗯!”声声点点头,“咱们原本计划两天后出发,但想著要给牛小姐足够的时间安顿好家中的事情,这才把时间定在了三日后。现在这多出来的一天,正好又可以多去吃一天晋国的美食啦!” 刚才还有些沉重的气氛隨著声声的跳脱重新变得活泼起来,紫鹃想了想,提议道:“那奴婢这几天去沈府找沈府的厨娘们学学手艺吧?小姐好像很喜欢吃晋国菜系,奴婢去学几道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晋国菜,等回京之后小姐要是想吃了奴婢给小姐做怎么样!” 声声鼓掌,连连点头:“好哇!紫鹃你真的好好啊!” 紫鹃跟著她一起鼓掌:“能让小姐开心就好。” 窗外艷阳高照,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艷丽的阳光似乎將空气中寒冷的气息都驱散了几分,透过窗台照射进来,清透又热烈。 第423章 启程回家 三日后,西城门口。 三日前声声已经把牛青如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告知谢韞様,虽然声声知道谢韞様早就知晓一二,但带牛青如回京也就意味著他自己也等同於要亲手將自己的母后所做的一切昭告天下。 声声担心他心里那关过不去,本来想了好几个法子,例如將牛青如交给沈家,拜託沈家派人单独护送牛青如之类的。 但谢韞様摇了摇头,说:“还是由我们亲自带回京吧。” 谢韞様神色轻鬆,不仅没有凝重伤心之类的,反而像是鬆了口气般轻鬆。 这把原本想了一大段安慰的话的声声给弄迷茫了。 她知道谢韞様一定会支持她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包括揭露郑皇后的恶行。 因为谢韞様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呀,她的太子哥哥,知道什么是恶,什么是善,绝对不会因为血缘关係就包庇谁。 只是,她还以为谢韞様至少会难过几天呢。 直到今天早上起床,她被一旁的石头和小狐打架闹醒,看见两个小傢伙从屋外闹到屋內,阳光也从屋外追到屋內,声声突然就想到了。 或许,是太子哥哥觉得有所亏欠,如今终於能填补这份亏欠,才会觉得轻鬆吧。 又或者,他对郑皇后,早就已经没了曾经的期待。 剩下的,只是那无法改变的血缘而已。 沈家人知道兄妹俩今日启程,本来是要来送別的,但一行人低调地来,也要低调地去。 便没答应任何人送行。 此时一行人在城门口稍作停留,也只是为了等待牛青如而已。 好在牛青如並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带著个小小的包裹来和他们匯合了。 因为声声早在当天就和牛青如说过此行还有谢韞様,所以牛青如看到谢韞様时也並不意外。 也得亏声声和她说过谢韞様和郑皇后是分隔开的,不然牛青如看到害死自己家人的仇人的儿子,眼神都能把谢韞様瞪出一个洞来。 “见过公子、小姐。” “嗯。”谢韞様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交代她,“放宽心,你家人这边会有人关照的,等京城的事情办完,我们就派人送你回来。” 牛青如连忙应道:“多谢!” 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紫鹃带著牛青如去了后面那辆马车,一行人正式踏上了返程的旅程。 晚霞褪尽最后一抹緋红,暮色像柔软的纱幔漫过远山,將沿途的草木晕染成朦朧的剪影。 风裹著归途的气息,掠过粼粼波光的湖面,捲起岸边细碎的落叶,顺著来时的路轻轻漫溯。 唯有风过林梢的轻响,伴著夜色,又带来白昼。 由於此行最大的问题——回春草,已经在沈嘉清的全力支持下被充分的解决了,一行人都十分愜意, 声声还特地请教了沈嘉清关於肺癆的相关问题。 结果沈嘉清一听就知道声声是为了莫问老先生的肺癆才问的,当即就挥挥手表示:“这个你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一趟宋国见莫老先生。莫老先生如今和我们晋国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为了儘快平息宋国內乱,让宋国那些小人不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所以,莫老先生也算是我们的同盟了,我怎么能放著同盟的病不管呢?” 声声一想还挺有道理的。 沈嘉清既然说了他会去给莫问老先生治病那就一定会去的,声声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没再操心了。 然后就是日復一日的赶路。 一行人秉持著“来都来了”的原则,想著好不容易来一趟晋国,不多玩几个地方岂不是可惜了? 於是在晋国的这一段路程,几人特地没走来时路,专门走了新的路线,又游玩了几个新城市。 吃喝玩乐,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他们刚从京城出发时那般愜意。 直到初春,他们再一次踏上了宋国的地界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个年的原因,再次来到宋晋两国交界的边境时声声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躁动。 因为临时改了路线的原因,他们並未走来时熟悉的那条官道,而是沿著一条僻静的河谷前行。 绕过河谷,便能抵达进入宋国的关卡。 两岸的芦苇还带著残冬的枯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可这份安静里,又藏著若有似无的紧绷。 原本该在渡口值守的兵卒不见踪影,岸边废弃的茅屋旁,却散落著几枚带著新鲜泥土的马蹄铁,样式绝非寻常商旅所有。 追风和踏影双双勒住马韁,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眉头微蹙:“感觉不对劲。” 紫鹃闻言,不由得探出头问追风:“追风大人,怎么了?” 追风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有些太安静了。但我们对此处也不甚了解,不清楚是不是我们的错觉。” “不是错觉。”牛青如掀开车帘小声嘀咕,“儘管这些年宋国形势愈发不稳,但此处是宋晋两国行商要道,即便兵卒换防,也绝不会空无一人。往年这时候,渡口早该有来往的货郎和赶路的行人了,怎么今日连半个人影都没?” 前面,踏影刚刚和谢韞様临时商量好对策。 他们对此处不了解,眼下情况分明不对劲,再往前走不知会遇见什么。 谢韞様决定派揽云向前探查,其他人原地等待。 揽云刚领命而去,紫鹃目光扫过河谷尽头的密林,声音沉了几分:“你们看那片林子,树梢晃动的幅度不对,不像是风吹的。”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马蹄声,紧接著便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河谷的沉寂。 谢韞様心中一紧,立刻示意追风和逐月在原地保护好声声和其他人,带著踏影往发出声响的地方去了。 谢韞様和踏影寻了个隱秘处躲藏,隱约瞥见另一边的林子里闪过几抹玄色衣袍,袖口绣著的纹样,竟是宋国禁军特有的標识。 可看他们的姿態,却不像是在巡逻,反倒像是在追踪什么。 第424章 遇到某个势力的敌人 也幸好那几人行色匆匆,为了抄近路是用轻功在林间行走的,密林丛丛遮挡,也就並没有注意到远处小道上的两辆马车。 “难道是关卡那边出了变故?” 两国交界处,来来往往鱼龙混杂,自是入境关卡最易途生变故。 踏影握紧了隨身的长剑,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谢韞様蹙眉,回头望了望马车处:“先別急,我们按兵不动,他们神色匆匆显然是在赶路,我们等他们先走,不会撞上的。”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动响。 谢韞様一惊,迅速回望那几抹本来不断远去的身影。 在林间穿梭的那几抹身影果然猛地顿住脚步,齐刷刷转头望向河谷方向。 是方才马蹄踏碎石子的轻响,终究还是引来了他们的注意! 谢韞様暗叫不好,伸手按住踏影的剑柄,示意他切勿妄动,还想再做观望。 可那些人动作极快,足尖一点便跃出密林,玄色衣袍在枯黄芦苇间划过冷厉的弧线,不过转瞬就要逼近小道。 谢韞様只得和踏影抽身回防。 只是那些人武功显然不在四暗卫之下,两人动作的瞬间,那几人登时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什么人?” 为首的那人衝著传来波动的虚无中厉声喝问,谢韞様心中一紧,也察觉这几人武功不低,逐个击破绝不是上计,只得全力赶回马车边。 “踏影,保护小姐!” “是,公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的动作惹得这几人愈发警惕,穷追不捨,手纷纷按在腰间佩刀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暴露在他们视线中的马车。 当瞥见那两辆看著就不菲的马车,和护在马车前的追风等人腰间佩剑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今日装作禁军掩人耳目,是奉命秘密押送一批禁物,临时改道避开官道,也是为了避开人烟,却没料到这荒僻河谷竟然都会有旁人。 “糟了,莫不是別家势力的人,是谁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旁边一人低声对为首之人道,“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我们都得掉脑袋!” 为首那人眼神一狠,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抬手便挥向两辆马车:“不管是谁,杀!一个不留,看见我们的人都得死!” 寒光乍现,数柄长刀同时出鞘,朝著马车和眾人直劈而来。 追风与逐月早有防备,立刻拔剑迎上,金属碰撞的脆响瞬间撕裂了河谷的寧静。 追风与逐月在前,揽云在后守护。 一片混乱之中,声声感觉得到这次与以往不同,护在她前面的揽云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紧张、凝重。 这也就意味著,这一次的敌人,不是什么三教九流的小混混,更不是空有蛮力的山匪。 是实力强劲,和暗卫们不相上下的对手! 紫鹃也是经歷多了这种场面,从一个刚开始只会尖叫瑟缩到现在已经能冷静镇定地安慰身旁的人了。 “牛小姐別怕,我们的护卫都是宫中暗卫,实力超群,我们不会有事的。” 紫鹃匆匆安抚了牛青如一下,牛青如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紫鹃心繫著自家公主,想探头出去看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又怕她贸然这般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力,从而打乱追风他们的节奏,只能干著急。 “可恶,这些人穿著宋国禁军的衣服,可禁军都是在皇帝身边保护的,最远不会出都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些人到底是谁!” 逐月费了一番力才把和他缠斗之人打开,一脚將其踹翻在地,嘴上说个不停。 “这些人身份不简单,见人就杀,怕是某个势力派来办事之人偽装成禁军的模样。” 揽云一边皱眉说著,一边抽出隨身匕首,身形灵巧地绕到马车侧面,避开迎面砍来的刀锋,反手便刺向一名袭来的禁军的手腕。 可这些人皆是精锐,招式狠辣果决,招招直奔要害,显然是抱著灭口的决心。 眾人並肩作战,剑气纵横间好不容易將这些禁军杀光,却见更多玄色身影从密林里涌出来。 竟是足足有二十余人。 这些人实力强劲,连暗卫营中层层选拔出来的暗卫都能对上几十个来回。 若是人数相当或者只多几个,他们还能应付。 可现在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他们还得分心看顾几个不会武功的人,这下可麻烦了! “他们人太多,且战且退!”追风沉声道,长剑挽出一道剑,逼退身前敌人,“踏影,你护住马车左侧!逐月,掩护公子,揽云保护好其他人!” 几人应声领命,身形如箭般窜出,长刀劈出凌厉的刀风,將逼近马车的两名禁军逼得连连后退。 可这些人悍不畏死,似乎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把看见过他们的这一行人杀死,前仆后继地衝上来。 刀锋划过皮肉的闷响与兵刃碰撞的锐响交织在一起,溅起的鲜血落在枯黄的芦苇上,晕开点点暗红。 声声缩在车厢角落,只听见外面廝杀声、兵刃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闷哼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炎琥和石头都蓄势待发,但炎琥之前受了腿伤,声声不敢再让他用力。 只能拍拍石头的屁股,让他出马。 “石头,上,把他们都咬死!” “嗷呜——!” 石头嗷呜一嗓子衝出去,黑毛炸著像道黑影,一头撞翻个禁军,张嘴就咬断他手腕,爪子一划就见血,扑来扑去放倒好几个人,刀掉地上哐啷响,凶得不行。 隨著石头的加入,也让四暗卫和谢韞様喘了点气。 声声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死死攥著衣角,听见牛青如一声恐慌的惊呼,忍不住掀开一丝车帘缝隙,正看见紫鹃和牛青如所在的马车被一名禁军狠狠掀开,长刀朝著挡住牛青如狠狠劈去。 “不可以!” 牛青如是可以揭发郑皇后的证人,是可以让她家公主殿下痛苦的五年得到补偿的关键。 牛青如不可以有事! 紫鹃毫不犹豫地扑向牛青如,把她死死地挡在身下。 就算她死了,也不能让公主殿下的证人受到一点伤害! 第425章 萧九竹和裴忌闪亮登场!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 声声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同时把周围的人在做什么观察的那么清楚。 谢韞様和踏影两人被四五人围在中间缠斗,根本分不开身。 追风正穿梭在树影之间,吊著好几个禁军追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逐月也以一对三和人打的不可开交,还时不时要应对窜出来的来自其他人的刀光剑影。 揽云尽心尽力护在她的马车前,以马车为圆心,不停地击退从各个方向衝来的敌人。 人数太多,导致她甚至没法没一击都带著杀气,只能尽力將其击退,自己都分身乏术。 好像,没人能赶去帮紫鹃。 声声失声惊叫:“紫鹃小心!” “錚!” 砍向紫鹃的那人背后被一柄长剑直直插入,缓缓倒地。 紫鹃紧闭的双眼睁开:“我、我没死?” 紫鹃试探地回头,看见那原本劈向自己的禁军真的已经倒在地上,身上插著剑,血从口中不断流出。 似有所感,紫鹃急急地在混乱的场面中搜寻著那人来,果然和一人对视上。 只一剎的对视,那人便偏开了目光。 追风冷著脸,手中早已没了剑的踪影,没了剑的他更加不好应对对自己穷追不捨的那些人,只得一咬牙把全身的內力都用在轻功上,强迫自己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再找机会把自己的剑拿回来。 紫鹃的心臟狂跳不止,眼眶有泪溢出。 但她知道这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紫鹃擦了擦眼泪,回身问牛青如:“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有没有事不重要,只要牛青如没事就好! 牛青如早就被嚇得哭都哭不出来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被郑皇后追杀时的阴影。 牛青如只能无力地点头,努力正想说话应她,忽然看见紫鹃身后又有一把刀劈过来。 “紫鹃姑娘!” 牛青如声音都破了调,只恨自己手脚发软,来不及上前阻拦,只能无助地伸出手要拉她。 紫鹃听得背后劲风骤起,浑身汗毛倒竖,方才死里逃生的余悸还未散去,本能地往侧前方扑去。 “嗤啦——” 刀锋擦著她的肩头划过,撕裂了衣料,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踉蹌著撞在马车壁上,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名禁军已再度挥刀砍来,刀风“颯”地掠过耳畔,带著凛冽的杀意。 “啊!” 紫鹃带著哭腔紧闭双眼,心想这次死定了,追风大人已经没有剑可以救她了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至。 “錚”的一声脆响,一剑从这头到那头,竟然奇蹟般地打掉了一排人的刀! 风突然凝住,枯黄芦苇纹丝不动。 一道玄色身影自河谷尽头的密林之巔缓步走下,足尖点过芦苇梢头,竟未压弯半根枯茎。 那人不言不语,身形如流光掠至战圈中央,长剑“錚”地格开劈向声声的长刀,手腕翻转间,剑影如星子漫天洒落。 像极了剑隨摘星,摘得满天流萤。 剑尖只轻点禁军握刀的手腕,便听得“呛啷”一片兵刃坠地声。 无一人见血,却尽皆被废了持械之力。 霎时间出现的压迫感如寒渊倾轧而来。 领头的见这人仅凭孤身一人就瞬间扭转了局势,心头暗叫不妙。 “来者何人!” 追风却是已经从来人的几招几势之中认出来了。 “摘星剑法,是萧大侠!” 声声一喜:“哇,是萧九竹叔叔!” 萧九竹拎著手中的剑,对著声声稍稍点头示意了一下。 “摘星剑法萧九竹?!” 那些禁军在一听到萧九竹的名讳之后周身气势明显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摘星剑法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只要是稍微在江湖上混跡过一段时间的。没人不会知道萧九竹的名讳。 虽然他们没见过萧九竹的真面目,但並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萧九竹流传在江湖上的传说啊! 传闻当年萧九竹一人一剑,单凭这看似柔顺实则势如流星破竹的摘星剑法,便將江湖上大半的人打得心服口服。 可这萧九竹几年前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跡,据说是归隱山林去了,再也没现身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声声也有同样的疑惑,萧叔叔不是应该在宫里和裴忌哥哥待在一起吗,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说……! 声声心里的念头刚起,像是为了应证她心中的猜想,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一个清列的声音。 “在找谁?” 乾净又柔和的声音低低传入声声的耳畔,比熟悉的身影更先闯入声声五感之中的,是来人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竹子清香。 “裴忌哥哥!” 声声眼睛一亮,侧头看过去,只见裴忌撩起车帘淡定自若地进了马车,隨后在声声又惊又喜又疑惑的目光下坐在了她身旁,两人之间只隔了两拳的距离。 小狐不认识他,但看声声对他態度熟稔,便只好奇地缩在角落看著两人。 炎琥倒是对他挺热情的,尾巴不停地摇。 裴忌轻笑,揉了揉炎琥的脑袋,又看向眼睛亮亮的小姑娘,动作一顿。 许是將近一年没见,乍一看小姑娘,不仅是个子窜了些,好像也出落得愈发精致了。 裴忌定定盯著她看了会儿,隨即旋出一个笑来,喊她:“声声。” “嗯嗯!”声声弯眼,很是开心,“裴忌哥哥。” 两人就这么简单的喊了对方一声,没有更多的言语,但已经胜过千言万语,完成了这久违、出乎意料的重逢。 有了萧九竹的出现,局势几乎是倾倒性的发生了变化。 不愧是摘星剑法的创始人,几个暗卫需要拿出全力应对的敌人,在萧九竹眼中却跟切菜没什么区別。 声声不由得感嘆,得亏江湖上的大部分高手都不爱参与皇室朝堂之间的斗爭,否则这些高手们要是都出手了,別说是一国之內的局势了,怕是连国与国之间的局势都要变上一变。 这战斗力,整个大地都要抖三抖,难怪那些家族势力得到一位武林高手之后都如获至宝。 声声边称讚萧九竹的战斗力,边如是说著, 小姑娘摇头晃脑的,说话的小模样和之前如出一辙,裴忌垂著眼静静地认真看她说话,唇边掛著一抹淡笑,微不可察。 小狐好奇问炎琥:“炎琥哥,这个小少年是主人的朋友吗?” 炎琥瞥了一眼裴忌,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甜腻味道,默默换了个方向趴著:“哦,是吧。” 小狐摸不著头脑。 什么叫是吧? 是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就不是,是吧是什么意思? 第426章 你怎么会在声声的马车里 没一会儿,那些作禁军打扮的人无一不躺在地上咽了气。 谢韞様鬆了口气,让四个暗卫去这些人身上探查一番,隨后对萧九竹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萧九竹收了剑,微微点头:“不必,路过。” 谢韞様以为是客套话,谁会那么巧路过这里? 萧九竹本就是行走江湖的剑客,谢韞様倒是不惊讶他现在不在虞国。 “前辈,久仰前辈大名!这次多亏了前辈,否则我们定是凶多吉少了。” “嗯。” 萧九竹应了他一句,然后自顾自回头开始找人,“裴忌?” 谢韞様一愣。 什么,裴忌? 萧九竹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可是裴忌怎么会出现在虞国皇宫以外的地方? 裴忌可是质子,无缘无故是不能隨意出宫的。 如果说此刻谢韞様还只是感到奇怪,但当他看见裴忌从他们的马车里,牵著声声的手出来的时候,谢韞様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像是口鼻忽然捂住不能呼吸,像是眼被蒙住看不清眼前的光景。 谢韞様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太子身份,什么温润如玉,什么注意形象,他一下子全都拋之脑后。 他不常用剑,平时也几乎不会隨身带著剑,若不是此次情况突然,谢韞様这一路怕是都不会用过一次剑。 但学过剑的人,是不会忘记拿剑的感觉的。 谢韞様双目圆瞪,顾不得对萧九竹的感谢或是什么其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直指裴忌。 “你怎么会在声声的马车里,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刚刚那么久,难道这裴忌一直都在马车里和声声单独呆在一起? 谢韞様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对裴忌有了新的认知,所以心里对裴忌的看法也不只是之前那种单纯看待一个別国小皇子,而是因为期待值变高从而变得更加苛刻了。 所以应该也是这样,在看到裴忌亲昵地牵著声声乍一下出现在他眼前时谢韞様才会那么生气。 他们现在可都不是小孩子了,裴忌已经快要十三岁了,声声也要是大姑娘了,应当要懂得男女有別了! 声声被他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哥哥,你怎么了?” 谢韞様一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咳了一声,收起剑,沉著脸瞪裴忌,对声声招手:“你过来。” 声声噢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拉著裴忌一起过去了。 谢韞様:“……” 声声有些担忧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你脸色好差。” “没事。”谢韞様摇摇头,脸色稍稍缓和,“你怎么在这里?” 谢韞様后半句话明显是对裴忌说的,而且因为他一时间没想好现在是该叫他九殿下还是如从前一般叫裴公子,语气听著还有些彆扭。 “对呀对呀,裴忌哥哥,你和萧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裴忌不疾不徐回道:“相隔甚远,裴忌还未谢过二位殿下为裴忌所做之事。” 裴忌拱手,微微福身,作感谢状。 谢韞様:“感谢?何来感谢一说?” “虽无人说明,但莫老先生肯收裴忌为学生,裴忌知道其中定是有二位殿下在暗处推波助澜。” 裴忌脸上掛著温煦的淡笑,淡定的好像被抓到私自离宫的人不是他一样,“此次我隨萧叔来宋国,便是前来见过老师的。” 关於这件事,在晋国时他们就已经通过乾正帝得知。 谢韞様多多少少猜到一点,裴忌的话倒是也应证了他的猜测。 只是谢韞様没想到裴忌的动作那么快,算算时间,怕是裴忌方一收到莫问那边的消息就已经动身来宋国了。 “真的呀!莫爷爷收裴忌哥哥做学生啦,恭喜你呀裴忌哥哥,莫爷爷都好久不收学生啦,裴忌哥哥能做莫爷爷的学生定能学到更多东西!”声声高兴地祝贺他。 裴忌似乎也很高兴,点了点头:“嗯。” 谢韞様反应过来:“等等,难道你离宫的事情並非秘密?是二哥帮你的?” “不错,多亏了二殿下在其中替裴忌与陛下斡旋。” “父皇竟然也会同意?” “怎会不同意。” 萧九竹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宋国內乱波及晋国,若是再放任下去,接下来就是宋国晋国两国大战。晋国表面平和数年,实则实力雄厚,结局只会是宋国灭国。你们父皇到真是个仁和的皇帝,若我是虞国的皇帝,定会趁机掺和上一脚,找晋国的皇帝合谋一起把宋国给灭了,分一杯羹。” 萧九竹发言大胆,说出来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说不定都能判他好几个罪了。 什么大不敬啦,以下犯上啦。 但萧九竹毫不在乎,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在场的人都值得信任还是本就仗著自己的身份从没在意过。 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谢韞様都感到有些无奈:“萧前辈,您还是注意些说话的分寸罢,您是不必管这些,但晚辈还在这呢。” 当著他这个太子的面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有点让他尷尬。 裴忌也有些无奈,温声提醒:“萧叔。” 声声咯咯笑:“话糙理不糙,很少见萧叔叔夸人呢,父皇果真仁德,连萧叔叔都夸讚不已。” 萧九竹挑眉,默认了声声的话。 谢韞様嘆了口气:“萧前辈,您继续说吧,我父皇是如何同意裴公子出宫的?质子离宫,前所未有,儘管有我二哥在其中斡旋担保,父皇也不是会那么容易同意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你们父皇仁德了。”萧九竹道,“宋国內乱,晋国若是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宋国,宋国百姓只会是民不聊生。你们父皇终究是心软,愿意为了宋国百姓试上一试。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单纯的,裴忌如今文武皆有高人指点,已经比宋国那些愚蠢的皇子多了不少筹码。” “嗯,再加上陛下知道我与公主殿下交好,陛下看在二殿下力挺和公主殿下的面子上,这才愿意为我破例一次。”裴忌看向声声,“说起来,这也是多亏了公主殿下。” 第427章 我陪你 声声莞尔,摇摇头说:“怎么会,其实父皇也是知道裴忌哥哥心性和能力值得他破例罢了。裴忌哥哥在虞国良久,父皇定是认为如果裴忌哥哥你將来有一天要是真成了宋国的皇帝,兴许你我之间的友谊也能变成虞宋两国之间的友谊吧。” 裴忌但笑不语,反而是谢韞様觉得声声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说的有道理,父皇一向注重以民为本,又热爱和平。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不过,青阳城並不在这个方向,裴忌哥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还有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声声问道。 此时追风几人也已经把那些被杀尽的禁军都探查了一番,那些人身上除了那一身禁军的衣服和手中的武器,再没其他东西了。 裴忌没有隱瞒,如实道:“禁军是不会出京都的,儘管各方势力逐鹿纠缠,但也没有哪一方人会胆大妄为到把禁军调至此处。这些人是某一方势力假扮而成,我和萧叔一路从青阳城追踪至此,就是为了探查他们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巧,在这里遇到你们。” “原来是这样。”声声点点头,“看样子,你们好像还没有查清楚他们的身份。” “无妨,该露的马脚不差这一时。” “哦哦。” 声声似懂非懂地听著裴忌打的哑谜,总归是宋国自己的事,声声等人不好插手,也不太想插手。 “不说这个了。”裴忌指尖一顿,“二位殿下还是改道而行,绕回青阳城按照原路返回吧。此路进关,怕是会遇到些混乱。” 谢韞様听劝,没人想给自己找事做,很快就拿著地图和裴忌对好了新的路线。 天色已经不早,他们至少必须得赶在天黑之前进入宋国地界,然后找个客栈住下来。 这也就意味著分离,声声听刚才裴忌说的话,下意识以为他是要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的。 毕竟他能离宫不假,但肯定是有时限的,父皇不可能一直放任他在外面。 声声有点不捨得,但一想他们本来是要过半年才能见面的,现在因为这一场意外已经提前见过了,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於是声声扬起一个朝气蓬勃的笑,对裴忌说:“裴忌哥哥,下次见嗷!” 谢韞様也对他道:“裴公子,京城见。” 好像是声声的错觉,她还从谢韞様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轻快地感觉。 “谁说我们要走了?”裴忌挑眉,“我们也是去青阳城,同路。” 谢韞様:“什么?” 声声:“真噠!” “嗯。” 声声当即蹦起来,拽住裴忌的衣袖晃了晃:“太好了,那我们路上就能一起吃宋国的桂糕啦。上次匆匆路过我便发现了,宋国的桂糕和虞国的不太一样,这次定要再仔细尝尝!” 裴忌指尖微蜷,目光掠过她因凉风而泛红的耳尖,唇角漾开浅痕:“好。” 谢韞様蹙眉,虽讶异却未多问,只是莫名沉声道:“既然如此,天色不早,我们即刻动身吧。” 一行人迅速整顿好,马车上沾的血跡都被清洗乾净,紫鹃和牛青如又帮著拿香薰绕著马车走了一圈,確定马车上的血腥味都消散乾净之后才放了心。 声声趁著这个空档牵著石头去河边洗毛毛,裴忌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萧九竹悠哉跟在身后,瞥了眼前面蹦蹦跳跳的声声,低声打趣裴忌:“你这质子,倒很会顺坡下驴。” 裴忌眸色微深,瞥向远处官道尽头隱现的黑影,嗓音压得极低:“青阳城不太平,他们此行,未必安全。” 裴忌语气平静,若不是萧九竹和他接触了这些日子,也算是了解他了,还真以为他只是在担心这几人而已。 萧九竹哼笑一声,倒也没戳破。 初春的凉风卷著草木气息掠过,声声认认真真地捏著石头的爪子帮他清洗乾净,浑然未觉身后两人的目光,已落在了官道两侧的密林深处。 下一秒,萧九竹的身影瞬间不见踪影。 只听得树影边传来两声微不可查的声响,裴忌侧眸看过去,那两个隱藏在阴影之中的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倒下。 裴忌眸光寒凉,视线再次回到声声身上时才回暖。 萧九竹拍了拍袖子,拂掉上面残留的灰尘,语气嫌弃:“这群人还真是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竟不知道他们早已露馅,还在这傻傻地追踪我们。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被追的猎物。” “让他们追吧。毕竟,辛苦谋划了这么久,突然被我这么一个从未被放在眼里过的人扰乱了棋局,一定很生气吧……四哥。” 裴忌面色平静无波,嘴角还是那抹淡淡的微笑,在眸色完全沉寂下去之前走到声声身边蹲下,拎起石头的另一只爪子。 “我来帮你。” 声声不疑有他:“好呀!” 声声认真教他该怎么给石头洗爪子,连爪子缝里的泥土也不能放过一点。 裴忌学得仔细,边听耳边的絮絮叨叨边点头。 溪水潺潺漫过青石,映著天光碎成银鳞。 裴忌指尖蘸著清水,顺著石头毛茸茸的爪垫轻轻摩挲,动作细致得不像第一次做的人。 “这里这里。”声声踮著脚指著爪缝,“上次石头踩了泥坑,藏了好多土粒,挠得它总蹭腿呢。” 裴忌闻言,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剔出泥垢,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听你的,一点泥也不留。” “裴忌哥哥学得真快!”声声眼睛亮闪闪的,蹲在他身侧,小手也没閒著,轻轻梳理石头的绒毛,“以前都没人陪我给石头洗爪子,因为石头虽然对其他人也很友好,但总觉得洗爪子是最亲密的事情,必须得我亲自来。” 说到这里,声声莞尔:“或许是因为炎琥很喜欢裴忌哥哥,石头又一向拿炎琥当大哥看,所以石头不抗拒裴忌哥哥。” 裴忌侧耳听著,指尖动作不停,声音温软:“往后想洗,我陪你。” 声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心中暗自疑惑。 奇怪,难道是因为太久不见的缘故吗,感觉裴忌哥哥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哦。 刚开始认识的那个风光霽月的小少年,眉宇间都还是稚嫩的感觉。 可如今蹲在溪水边的他,脊背仍旧挺得笔直,指尖的动作仍旧沉稳又温柔,可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大人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著? 长开了。 难道是裴忌哥哥长开了? 也不对,可是裴忌哥哥一直都这么好看呀。 第428章 声声要给你过生辰的 声声想不出来,乾脆不想了,低下头戳了戳石头的肚皮:“好呀!” 两人很快帮石头洗完爪子,马车那边也传来紫鹃的喊声。 “小姐,可以出发了!” “好。” 声声冲那边回应了一句,抬头对裴忌说:“裴忌哥哥,我们走吧。” “等等。” 裴忌拦住声声,从怀里拿出一串梔子手串。 是声声六岁生辰时裴忌送的那个。 声声眼一亮:“是给声声的吗?” “嗯。算算时间,殿下的七岁生辰应当是在路上过的,我应该没法和殿下一起过了,所以提前给殿下准备好了。” 声声开心极了,接过手串:“谢谢裴忌哥哥,声声很喜欢!” 他頷首应著,目光落在她沾了水汽的发梢,眼底沉寂散去,漾开细碎的暖意。 声声受尽宠爱,无论是金银珠宝,亦或是店铺农田,都有无数,她什么也不缺。 裴忌这一串梔子手串,是取了巧的。 他不想和旁人送一样的东西,想要独一无二,想要声声能觉得特殊。 不过,他並不是因为现在一穷二白拿不出太多东西才送这个的。 若是把那梔子手串剪开,把那些梔子取走,便能发现那將十几朵白净可爱的梔子串联在一起的线不是什么普通的丝线,而是价值连城的冰蚕丝。 这丝线取自极北之地的雪蚕,需在寒夜中徒手採摘茧蛹,再以羚羊角粉反覆揉搓,方能製成这般细如髮丝、韧如精钢的绳线。 寻常刀剑难断,遇水不腐,在日光下还会泛出极淡的银辉,一尺冰蚕丝可换万两黄金。 这是萧九竹为他寻来的,他亲自將丝线拆成数股,细细编织成绳,再把清晨带露摘下的梔子,用银针刺孔串起。 梔子虽然被用了特殊方法暂时得以保鲜,但终究会凋零枯萎。 但是裴忌知道,就算这些梔子全都变得枯黄皱缩,声声也不会把它们丟掉。 声声会一直把它们保存起来,如果有一天她心血来潮把手串剪开,便会发现里面的冰蚕丝。 这些冰蚕丝很值钱,不比那些房子、铺子差。 而且声声要是缺零钱了,这冰蚕丝换成现钱的速度可比那房子铺子的快多了。 裴忌摸了摸声声的脑袋,轻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隔了这么久见面,什么都没有变,连几个月前那封带了首诗的信声声也没提。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一直提的,他就在那里,谁也改变不了。 声声戴好手串,边和他往回走,边问他:“裴忌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宫去呀?” 声声说的这个回宫,自然不可能是回宋国的皇宫。 裴忌想了想:“还不知道,不过我和萧叔两人脚程快,肯定能赶在你们之前回去的。怎么了?” “裴忌哥哥你忘啦,十一月二十八是你的生辰呀!声声要给你过生辰的。”声声莞尔。 裴忌一愣。 说起来,裴忌的十一岁生辰时两人都不认识,声声是在裴忌十一岁生辰过了一段时日之后才回宫的。 十二岁生辰时,声声又出发去了晋国,因此错过了裴忌的生辰,声声甚至只来得及在信中摆脱李漫妍替自己道一声生辰快乐。 这次,声声绝对不会错过噠! 裴忌內心有一股暖流缓缓开始流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心里的感觉。 他並不是缺爱的孩子,虽然他那个父皇的存在跟没有別无二致,更因为那昏庸的老皇帝的忽视导致他和母妃的生活条件也不算好。 但他的母妃十分爱他,对他的关心和爱护从来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可母妃的疼,是温吞的粥、是掖好的被角,是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安稳。 而声声这记掛,是跳著脚扑过来的热乎气,是把他的生辰当成头等大事的认真,是让他觉得自己也能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鲜活。 像炎琥嘴上傲娇,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摆动的尾巴。 也像石头毫不掩饰的喜欢和活泼。 裴忌垂眸看著她唇边的酒窝,一如既往的醉人。 裴忌指腹不自觉摩挲著布料上的纹路,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软了几分:“好,那我先提前谢谢声声了?” “不谢不谢,裴忌哥哥还特地给声声提前备了生辰礼呢。”声声朝他转了转被她戴到手腕上的梔子手串,悄声告诉他,“其实声声也给裴忌哥哥准备了一个生辰礼,是从晋国带回来噠!” “是吗,我很期待。”裴忌沉吟片刻,“那看来我得和萧叔赶紧弄完真的变得事情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导致殿下没法给我过生辰。” 声声扬眉,有点开心:“好,那声声也祝裴忌哥哥诸事顺利,能儘快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嗯。” 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萧九竹將两人互动尽收眼底,不由感嘆:“真好啊,孩子们比我和月儿要幸运的多,可以那么早就相遇。” 石头傻呵呵地跟在后面,听到萧九竹的嘀咕不由得转头去看他。 萧九竹见石头看向自己,玩心大发,一向自持的他竟然幼稚地低下头对石头说:“哎,你平常要是閒著没事干就多和你主人夸夸我们家裴忌。瞧瞧,一个风光霽月,一个粉雕玉琢。多般配啊!两人还是青梅竹马,自小就认识,长大了之后还得了?” 石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跟上声声。 萧九竹哎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 或许是宋国这一摊浑水里又有裴忌加进来搅和了,眾人明显感觉宋国的气氛更紧张了。 连乡下的百姓谈论的话题也带上了京城爭端,可见朝堂之上的斗爭范围有多大。 不过有萧九竹在,他们一路上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青阳城。 裴忌和萧九竹是回青阳城找莫问的,只能在青阳城和声声一行人分开了。 幸好过了青阳城之后再走半个月左右就能出宋国,倒也无碍。 只是可惜,再过一个月也恰好要到声声的生辰了,先前声声还侥倖想著有没有可能裴忌能陪她一起过生辰,现在看来果真还是不行。 但裴忌已然给了她生辰礼,又一路同行了两个多月,声声倒也不算失望。 反正掰著手指再算算,他们还有几个月又能见面啦。 不止是裴忌,还有母妃、父皇,皇姐皇兄……还有其他人,都能见面啦! 声声想想就开心,一路上又搜罗了不少新鲜玩意儿要带回去送给大家。 因此,在青阳城拜访了一次莫问,告诉他沈嘉清不日便会来青阳城给他把脉之后,声声就愈发开心地和裴忌告別了。 整的裴忌还怪有落差感的。 一开始哭唧唧地说想念,怎么到最后分別的时候嘴咧的比谁都要开? 第429章 回到镇南关 无论如何,一行人在青阳城分开之后各自走上了各自的路,约定好回京再见。 那次在宋国入关前遇到的那群人,谢韞様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裴忌和萧九竹没细说,也是不希望他们被捲入宋国內部的纷爭。 他们不说,声声和谢韞様也不问。 总归不会害他们。 但谢韞様一路上还是留了个心眼,以防他们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过,直到他们回到了镇南关,也再没“偶遇”到什么不速之客。 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裴忌和萧九竹的手笔。 管他呢,总算是回到了虞国,到了家,就甭管那些有的没的啦。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镇南关整体上下都焕发出蓬勃的活力。 听说过年前后那段时间,蛮族和虞国就正式签订了和平约定。 但镇南关也並没有因此就放鬆警惕,全军上下仍旧日復一日的训练。 声声和谢韞様被李副將领到谢韞礼的营帐里等待,声声好奇问了一句:“李將军,大皇兄怎么不在呀,是在忙著带將士们训练吗?” 毕竟刚刚他们一路过来,几乎见到的所有士兵都在各个副將的指挥下训练。 “哦,不是。”李副將摇摇头说道,“是两个月前西乡郡最西边的临西城又发了地龙,临西城好不容易刚建起来的那些屋舍,又塌了大半。百姓们流离失所,谢將军他之前已经加派了人去帮忙。 但今年实在是多灾,自两个月前之后临西城虽然没有再发过那么严重的地龙,却总是时不时小震一次。不过最近倒是没震过了,但临西城西边是高山,临山而建,前几日大雨引发了泥石流。谢將军放心不下,亲自带著一队人马去賑灾了,至今还没回营呢。” “啊。” 声声和谢韞様面露忧色。 “二位殿下不必忧心,这泥石虽说流凶险,但我们西云郡从前也经歷过几次,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將军他是一军主帅,不会离营太久的,算算时间,谢將军今日也该回营了。” 也是巧了,李副將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得外面来报,谢韞礼回营了。 李副將神色一振,像是在向他们炫耀自己说的没错:“你们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声声眼睛一亮,拉著谢韞様就往外走:“太好了,咱们快去迎大皇兄!” 谢韞様护著她的腰侧,温声道:“慢些。” 营帐门口,谢韞礼也早就听手下说了声声一行人回来的消息,见到二人便扬声唤:“阿様,声声。” “大皇兄!” “大哥。” 兄妹三人许久不见,谢韞礼看到他们很是欢喜,拉著两人左看右看,最后一把搂住声声,右手一巴掌拍在谢韞様肩膀上,哈哈笑。 “声声又长高了,阿様你也长了些肉!”谢韞礼爽朗一笑,调侃道,“看来你这一路的酸甜咸辣,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啊。” “嘿嘿。”声声毫不心虚地承认了,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我们吃了可多好吃的东西啦,还给大皇兄也带了特產噢!” “是吗?有心了,难为你们玩得这么开心还惦记著我。”谢韞礼笑,“看你们这么开心,回春草也拿到了吧?” “嗯嗯,拿到啦拿到啦!” “那就好。”谢韞礼沉吟片刻,“之前说要和你们一起回京,不过眼下看来得耽搁些时日了。你们应该也听李副將说了吧?临西城先是地龙后是泥石流,损失惨重。若是你们著急,就先行一步吧。我实在不放心,至少要等临西城的屋舍建起来再出发回京。” 声声忙道:“我们不急的大皇兄。” “嗯,我们不急,还是得不够这里的事情都了结之后再说吧。我们也没法对百姓遭受苦难却置之不理。” 谢韞様抬眼看向谢韞礼,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如今賑灾进展如何?可有急缺的物资?” “物资粮食倒是不缺,年前就已经向朝廷说明,这几个月朝廷的物资也陆陆续续运来了。就是房屋经过几轮地龙之后塌的不能再塌了,城中大半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北上逃难,但还是有小半人不愿意远离家乡,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 之前官府和军中本来联手搭建了茅草屋暂时充当屋舍,但没多久总是又会发了地龙。因此,这些百姓都是居无定所的状態,都住在官府临时搭建的难民所里。茅屋不经风雨,地龙一来就是白费,二三次如此耗时耗力,都是浪费,所以我们打算让百姓们先一直住在难民所里,乾脆把新的砖瓦房建起来再说。幸好现在已经回暖,又有足够的粮食,虽然困苦了些,总不至於受冷受饿。” 谢韞様点点头:“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儘管和我们说。” “还真有一事,我这正苦恼呢。”谢韞礼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临西城郊, “眼下难的是清淤,泥石流堵了三条河道,再不下雨还好,万一入冬前降雨,怕又要淹了周边村落。我这最不缺的就是武將,力气一大把,但对於这些水利之策却是很难找出一个能手来。拿临西城的知县带人试了好几个方法都不成,西云郡的知州也没法子。正好,你看看,能不能给出点建议来?” 谢韞様俯身盯著地图,指尖顺著河道走势划过:“有河有山,三条河道皆是『窄处堵、宽处积』,硬挖耗时耗力。” 他抬眼看向谢韞礼,语气篤定,“不如先在堵点上游挖导流沟分洪,再用木柵拦住浮石淤泥,让兵士分段清挖。这样既能避开淤堵核心,又能防止二次坍塌。” 谢韞礼眼睛一亮,拍著桌案:“这法子妙!既懂原理又顾著百姓,阿様果然靠谱!” 谢韞様转头吩咐亲兵,“快去备笔墨,让阿様画张详细图纸,即刻送去临西城让那知县调兵开工!” 第430章 建屋舍 谢韞様指尖顿在地图上,眸色微动:“临西城依山而建,河道多沿山涧延伸,水牛体型笨重怕难走山路,改用山羊或者毛驴更合適。山羊蹄子抓地稳,能驮著轻便工具沿山涧小道送物资,毛驴耐力足,可在半山腰搭建的临时栈道上运淤泥,比人扛省劲多了。” “哇,哥哥你好聪明啊!”声声崇拜地看著谢韞様。 谢韞様虽说无志於此吧,但太子不愧是太子,真才实学那是一点不少。 谢韞様也连连点头称讚,立刻吩咐亲兵,“去把此法告诉那知州,让他组织人到临西城附近为受损的各村告示,凡愿借出牲畜的,官府加倍给草料钱,绝不亏待百姓!” “是,將军!” 这段时间谢韞礼为了临西城的事情苦恼不已,现在有了谢韞様出的主意,谢韞礼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大半。 只等这法子被实施下去,看看是否能发挥出其效果了。 “瞧我,一下子被这著急事儿给整忘了,都差点忘记跟你们说了。”谢韞礼一拍脑袋。 “大皇兄,是什么事啊?”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京城里不是派了使臣来镇南关,与那蛮族交涉谈判么?二弟让那使臣带了话来,说是打算在中秋宴上向父皇请旨赐婚,我呢也好久没回京了,二弟想让我趁这个机会回京一起过中秋呢。”谢韞礼咧嘴笑了笑,“不过他没想到吧,我本来也是打算和你们一道回京的。” “什么!”声声瞪大了眼睛,登时就兴奋得像田里扑腾的小鸡一样,一蹦三尺高,激动地和他確认,“哥哥说,他要请旨赐婚?!” “嗯,是啊。好像是和李尚书家的那个嫡女,叫什么来著?”谢韞礼没想起来,只好转而感嘆道,“看来二弟会是我们之中最早有家室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声声也开心坏了,上一次知道他们的消息,谢韞川和李漫妍两人还正处於別彆扭扭、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程度呢。 怎么今天一听,都要赐婚上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谢韞様也笑:“你看,幸好我催你快些回来吧?否则再任由你『玩物丧志』下去,咱们別想在中秋赶回去凑上这个热闹。” 听到谢韞様夸张地说自己玩物丧志,声声倒也不反驳,只一个劲地同意:“嗯嗯嗯,还是太子哥哥你有先见之明。幸好我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听,早早地就在晋国给哥哥和准嫂嫂准备了礼物。我还正愁没什么好机会送出去呢,这下好了,中秋宴上哥哥请旨赐婚之后,就把东西给出去!” “好啊,你准备礼物不带我?”谢韞様佯装埋怨,“这一路上我倒是也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一些能用来做礼物的东西,但这是要送给二哥和准二嫂的订婚礼……嗯,还真有点不好准备。” “对啊对啊,当时声声也苦恼了好久呢。” 声声和谢韞様一口一个准嫂子的,谢韞礼听多了,不由自主地也跟著这么叫起来了。 “听你们这么说,二弟和那位准弟妹似乎是两情相悦啊,否则你们怎会提早那么多就开始准备礼物了?”谢韞礼难得八卦,“快跟大哥说说,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啊。” “嘿嘿,这可就说来话长啦……” 声声摇头晃脑地走进了营帐,像是茶馆里说书时故作神秘的说书人一般,捋了捋不存在的鬍子,边走边说:“说起来,哥哥和妍妍姐姐的故事还是因我而起呢。一切都要从一场刺杀开始说起……” 谢韞様憋不住笑了,对好奇的谢韞礼说道:“大哥,走吧,听声声说故事去。” 谢韞礼挑眉,也笑著跟了上去。 兄妹三人忙里偷閒,就这么在营帐里聊了一整天“八卦”。 聊著聊著,还把声声自己给聊美了。 因为经过这么一“復盘”,她发现,自己好像还当真算得上是谢韞川和李漫妍的月老呢! …… 谢韞様的方法果然很有效,藉助动物的力量也让官兵们事半功倍。 除了偶尔会出现羊群乱窜,毛驴乱踹人等无伤大雅的小事之外,整体进展都非常顺利。 只有一点,官府准备借著此次重建屋舍的机会,决定乾脆上更长的时间建一个地龙来时也不会轻易坍塌的“坚不可摧”的屋舍。 否则临西城这地龙说来就来,刚修好的屋子转眼塌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谢韞様瞧著谢韞礼找来的那群工匠们围著图纸爭论,转头对身旁的谢韞礼道:“官府这回倒是想得长远,就是工期得拖上两三个月,百姓们怕是要多住些日子的帐篷了。” “临西城內的大部分屋舍都已经有些年头了,之前临西城也来过几次小地龙,这次发了程度如此大的地龙才会坍塌的那么彻底,趁著这个机会修缮翻新一番也是好事。” “嗯,就是该如何改善,才能让那些房子稳固到能多抗几次地龙,还需要费些时日研究。” 谢韞礼蹙眉,说到这个就来气,“西乡郡西部多有地龙,这个问题本该早就得到妥善解决。但你可知临西城如今那知县说什么?他说之前的知县都是临时起新屋,只管一时解决,不管这些的。那西乡郡的知州竟然也默许,如今那知县又是上任之后第一次遇到如此大的地龙,之前从没想过,这才导致这些工匠谁都没想过要去琢磨该如何解决长久的问题,一直都只听他们的话建快房。” 谢韞様也拧眉:“怎得如此不负责?” “是啊,临西城好几年没发地龙了,若不是这一次我在,怕是还会敷衍解决。”谢韞礼冷哼一声,“哼,我刚来这镇南关的时候,那知州明里暗里都是觉得我是来这镇南关玩闹的。恰好碰上本殿下回京,本殿下这就跟父皇告上一告,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玩闹。” 谢韞様不由得失笑,工匠们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的方法。 每当有一人提出一个建议之后,另外几个工匠就会立刻瞪起眼来反驳,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墩,震得尘土飞扬。 第431章 受到启发 王工匠拍著图纸,语气篤定:“用榫卯结构固然结实,但临西城多黏土,地基不先用青石板垫实,地龙一来还不是要沉降?所以老祖宗传下来的『石板奠基法』,才最靠谱!” “王师傅守旧了!”李工匠急得摆手,手里的墨线弹得“唰”一声,“青石板太重,运输耗时不说,衔接处空隙大,反而不如夯土掺石灰密实!我之前在邻县盖过抗风的粮仓,就用这法子,稳得很!” “你们俩都漏了关键!”张工匠凑过来,指著房梁的设计,“不管地基多牢,梁架不做『三角撑』,地龙一摇就断!我看该在主梁两侧加斜木,分散衝击力!” “我呸!你忘了,临西城旁边还有河呢!” “那怎么了,你不相信我?” 三人吵得唾沫横飞,图纸被翻来覆去地扯,谁也不肯让步。旁边的学徒们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韞様和谢韞礼站在一旁,听著他们各说各的道理,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也没插话。 谢韞礼皱了皱眉,走上前按住被扯得变形的图纸:“嘖,都別吵了,吵到天黑也定不下章程。再吵,都把你们拉去餵马粮。” 刚刚还吵的急头白脸的几人登时安静了。 谢韞様適时上前,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几位师傅都有各自的道理,也有各自的擅长,不如几位师傅再討论討论,我们明日再议?” 几位工匠看了看板著脸的谢韞礼,谢韞礼人高马大,板著脸的时候还真唬人,他们生怕自己被他丟去餵马粮,赶紧应了。 “是是是。” “我们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耳边终於清净下来,两人纷纷嘆了口气,有些头疼。 “这些都是號称西乡郡最厉害的工匠,结果一天下来,竟然连个雏形都没定下来。” “罢了,几位师傅各有所长,难免会有碰撞。”谢韞様提议道,“方才听人说声声带著石头和炎琥去了落日森林外围的那条河边去玩了,我看时辰也差不多该叫她回来吃饭了,不如大哥隨我一道去,顺便去河边走走散散心?瞧大哥这几天为了临西城的事焦头烂额的,也该换换心情才是。” 谢韞礼稍加思索后便同意了:“好,走吧。” 两人一起到了声声所在的河边,发现石头和炎琥在一旁玩闹的正开心。 紫鹃见他们过来,忙给他们行礼,两人点头回应,却不见声声的人影。 “声声呢?” “回殿下,公主在那玩儿呢。” 两人顺著紫鹃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声声正蹲在岸边,指尖轻轻戳著水面上漂浮的树枝,眼神亮晶晶地盯著不远处的几只河狸。 几只河狸正叼著粗壮的树枝往岸边堆,把树枝、石头层层叠叠码好,又用湿润的泥土仔细勾缝,筑成的坝体严丝合缝,连水流都只能从缝隙里缓缓渗过。 声声见了,认真地给几只河狸鼓起了掌,夸道:“哇,你们真厉害!” 几只河狸似乎也很开心被夸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回应她。 谢韞様盯著那河狸堆起来的小堤坝看了半晌,若有所思。 谢韞礼却没注意,一心想著叫声声回去吃饭。 “妹妹,该回去吃饭了。” 谢韞礼抬脚往声声那边走。 小河狸见来人,立马窜走了。 声声闻言,回头,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站了起来:“呀,哥哥们!” 谢韞礼替她理了理有些皱的裙角,像个慈祥的老爷子一般问她:“今天玩了什么,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呀!”声声给他说了今天发生的趣事,又指著河道边的小河狸,说,“声声刚刚在看他们建堤坝呢,大皇兄你看!” 声声拉了拉谢韞礼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雀跃,“它们堆树枝的时候,都是粗的在下、细的在上,还特意留了泄水的小口,既稳固又不积水。小河狸说啦,这是他们河狸一族独特的门道,別人都不知道呢。” 谢韞礼有些惊奇,重点一下子偏了:“哟,这小河狸见了我就跑,对你倒是亲近。” 声声嘿嘿一笑。 谢韞様沉思著走过来,没说话,声声见状,便问道:“太子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咱们盖房子的地基,是不是也能照著这个法子,先铺一层粗木,再填碎石夯实,最后用夯土勾缝?”谢韞様盯著被小河狸留下的那堤坝,缓缓开口,“你们看这坝体的弧度,顺著水流的方向,能分散衝击力。咱们盖房子时,地基边缘也可以做成微弧,地龙来时,震动的力道也能顺著弧度散开,比方正的地基更抗造。” 谢韞様越说越激动,声声不知道他们今天经歷了被三个工匠围在一起吵了一天的事情,闻言有些茫然。 “大皇兄,太子哥哥在说什么呢?” 谢韞礼简单跟她解释了一下,声声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竟然是小河狸们误打误撞给了太子哥哥启发啦?” 谢韞礼揉了揉她的头髮,笑道:“可不是误打误撞,是你心思灵,能听懂小河狸的门道,才给了你太子哥哥这么好的启发。” “不敢不敢,声声可什么都没做呀。” 话虽如此,声声还是仗著两人的宠爱,骄矜地扬起下巴,有些小得意地努努嘴笑了笑。 声声又凑近谢韞様:“太子哥哥,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告诉工匠师傅们呀!把小河狸的法子和你想的结合起来,他们肯定也会有所启发啦!” 谢韞様眼底的激动还没褪去,点头道:“走,现在就去!刚好趁著手头的思路清晰,跟他们仔细说清楚。” 说罢,谢韞様转身就走,竟然也没顾后面的两人。 声声嘖嘖称奇:“难得看见太子哥哥有这样一面,看来不被束缚的时候,太子哥哥其做什么都很有劲嘛。” 谢韞礼深以为然,又想起谢韞様之前说要从东宫下位一事,开玩笑道:“阿様不做太子,剩下的几个兄弟里各有各的品质优点,但唯有二弟各个方面都最让人省心,是最適合做储君的。储君不入皇子之列,等阿様不做太子了,我倒是得唤他二弟了。” 第432章 回京 “是哎,那以后我要叫太子哥哥二皇兄,叫哥哥太子哥哥了?好奇怪哦。” 兄妹俩没纠结这个话题太久,因为声声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现在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了。 两人回营帐吃饭,谢韞様著急把脑子里的那点想法全部给那些工匠们说出来,饭都没吃,直到深夜才回来。 不过好在工匠们一点就透,谢韞様画的草图和说的法子,工匠们好歹也是专业的,也不吵架了,连夜就合作捣鼓出了雏形。 声声也没想到自己在河边玩耍能误打误撞给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因此在得知工匠们当真採纳了谢韞様的建议,並且临西城那边已经正式开始动工之后,声声还怪骄傲的。 工匠们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后续等等进展十分顺利。 谢韞礼还是有些不放心,要去临西城盯几日,声声等人便跟著一起留在了镇南关等他一起回京。 正好,声声的七岁生辰也到了,乾脆顺便在镇南关一起过了。 这里条件不如京城,声声也不想在军营里太过高调,只简单地兄妹几人吃了顿饭庆祝,就这么过了自己的七岁生辰。 又过了一段时间,谢韞礼终於放心下来,又对手底下几位副將交接好军中事务,跟著声声一行人踏上了回京的路。 由於谢韞礼这次回京还带了匯报军情的任务,带了一队边军隨行,所以声声和谢韞様不能像来时那般隨心所欲地更改路线,临时起意想去哪就去哪,他们走的路线都是提前定好了的。 不过声声这一年也玩得很尽兴了,所以並不觉得无聊。 夏去秋来,由於当初临西城的事情耽误了一小段时间,一行人出发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要晚。 可兄妹几人惦记著谢韞川说他中秋宴要请旨赐婚,因此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总算赶在了中秋宴前几日到了京城。 边军此前和蛮族打了胜仗,朝廷为了表示对將士们的嘉奖和敬意,同时也是向百姓们展示国威,边军入京这一天,几位殿下领著宫中大臣特地凑了个齐整,齐齐在城门口迎接。 秋阳底下,朱雀门敞开大半,朱红门柱旁站满了官员,绿绿的官袍挤在一起,看著跟铺开的锦缎似的。 谢韞川站正中,旁边是探头探脑的谢韞騏,连谢韞文都来了。 跟在两边,大臣们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一个个板著脸,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抬眼往城外瞅。 再进去些,街道两旁是人山人海的百姓,也来凑这热闹,想看看边军的威武。 太久没见妹妹,谢韞騏早就心急的不行了,来回踱步。 “二哥,他们咋还不到啊?” 谢韞文无奈:“你光想著声声,半点不提大皇兄,一会儿大皇兄知道了肯定给你教训。” “谁说的?”谢韞騏赶紧澄清,“四哥你可別诬陷我!我可是你们最最最关心几位兄长的弟弟啊,我打小就会关心人!”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像打雷。 谢韞騏眉梢一扬,形象也不顾了,急急衝上前扒著门柱喊:“来了!是大皇兄的队伍吧?” 谢韞川把他拎回来,警告他:“眾臣皆在,注意形象。” “哦。” 礼部的人连忙奏起了喜乐,乐响声中,谢韞騏赶紧在两人旁边站好,不敢乱动了,但一双眼睛还是使劲往外瞅。 黑铁甲队伍越来越近,马蹄踏得青石板“咚咚”震,铁甲碰撞的“叮噹”声混著尘土飘过来。 谢韞礼一身玄甲走在最前,盔上红缨猎猎,身后將士们排得整整齐齐,气势震天。 “我的娘哎,大哥现在这么神气呢?”谢韞騏一震。 谢韞川和谢韞文和他一样,也是好几年来头一次见谢韞礼。 印象里,谢韞礼刚从京城偷跑的时候还是个放荡不羈的热血少年,几年过去,谢韞礼歷经沙场的洗礼,早就变成了一个沉稳坚毅的铁血將领。 玄甲勾勒出挺拔硬朗的身形,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风霜刻下的凌厉。 骑马而来,威风又神气,眼神锐利如鹰。 陌生又熟悉,谢韞川三人皆是一愣,直到谢韞礼眼神落在他们身上,然后朝著他们大大咧咧地咧嘴一笑。 没笑时,谢韞礼瞧著严肃又冷酷。 一笑起来,那大白牙露出来,那直率的有些傻气的气质登时暴露出来。 谢韞川一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大皇兄果真还是那个大皇兄。 谢韞川带著轻笑,领著身旁两个弟弟上前半步,视线一直停留在谢韞礼身上。 谢韞礼勒住马韁,翻身下马的动作乾脆利落,铁甲碰撞声清脆利落,对著谢韞川与身后眾人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沉稳:“虞国大皇子谢韞礼,幸不辱命,率边军凯旋!” 话音一落,谢韞川又往前半步,扶起他:“大哥,一路辛苦。” 谢韞川指尖触到他有些粗糙的手指,声音更加动容,“沙场风霜磨尽少年意气,如今的你,堪称虞国真正的栋樑。” 谢韞礼一笑,和他对视,一切皆在不言中。 谢韞騏早按捺不住,凑到跟前扒著他胳膊,嗓门压不住地亮:“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身盔甲也太神气了,比话本里的將军还威风!” 谢韞文从前和谢韞礼这个大哥算不得亲近,实际上,他之前和其他几个兄弟也不算亲近。 谢韞文亦上前頷首,真心实意道:“大皇兄,恭喜。” 谢韞礼对著几个弟弟点了点头,一一认真看了他们一遍,难掩欣慰道:“你们也都长大了。” 此刻,谢韞礼难得没像往常一般隨意,露出了身为长兄该有的姿態。 谢韞礼敦厚纯良,性子直来直去,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出身比较特別的武夫粗人罢了。 他虽然对朝阳之间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但这不代表他傻,一点都不懂其中的门道。 皇家嘛,小时候他一直单纯地相信兄弟之间就是兄弟,皇子也不例外,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別。 第433章 兄妹几人相见 直到他长大了些,在边关歷练出了点东西来,他也学会了看懂虞国、国与国之间的形势。 所以谢韞礼有时也会担心,他的兄弟们会不会像宋国那样斗个你死我活。 还好之前声声和谢韞様给他带去了好消息,给他餵了颗定心丸。 如今回京又亲眼见到他几个弟弟,果真没一个长歪的,谢韞礼终於彻底放心了。 不愧是他谢韞礼的兄弟。 够牛逼! 谢韞礼一开心,他身上直率的气质就掩盖不住,好几年不见,控制不住地想和弟弟们说话。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可由不得他们隨意嘮嗑,谢韞礼大手一挥,吩咐他一同带回京的李副將领著士兵们继续行军。 谢韞礼吩咐完,看见谢韞騏一直在朝著后面探头探脑的,一拍他肩膀。 “別看了,声声和阿様的马车就在后面。” 谢韞騏嘿嘿一笑:“大哥,別误会,听说妹妹带了好多礼物回来,我这不是著急收礼呢吗。” “是吗?”谢韞礼故作生气,“我还以为你现在眼里早就没了我这个大哥,只有声声了呢。” “这怎么可能!”谢韞騏大声道,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谢韞騏,平生最会一碗水端平,別说是兄弟姐妹们了,我连宫里的小小草都是平等对待啊!” 谢韞礼笑得不行,“行了,你啊你,两三岁时就是泼猴一个,成天都捣乱,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 “我现在哪里捣乱了?” 谢韞騏不解。 不过他的问题没能得到回答,因为此时声声和谢韞様的马车已经到了他们面前,谢韞川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脚步匆匆。 谢韞騏见状,连忙跟上去:“二哥等我!” 外面动静太大,马车里的声声按耐不住,掀起车帘往外看,正好对上迎上来的谢韞川。 声声面色一喜,笑盈盈挥手和他打招呼:“哥哥,哥哥!” 谢韞川看到了小姑娘的脸才放心下来,快步走到马车旁,伸手稳稳接住她探出来的手,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声音柔得不像话:“声声,一路累坏了吧?” 声声顺势跳下车,裙摆扫过地面,扑到他胳膊上晃了晃:“不累不累!哥哥,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呢!悄悄告诉你,声声还准备了一份很特別的礼物呢。” 给他和妍妍姐姐的订婚礼,够特別吧! 声声笑眯眯的,谢韞騏挤过来,迫不及待插嘴:“妹妹,我的礼物呢?!” 声声扭头冲他笑:“当然少不了五皇兄你的呀。” 谢韞騏这才满意:“那还差不多,小爷还以为你在外面这一年多玩得都把我们忘了呢。” “只忘了你,可没忘別人。” 谢韞文被谢韞礼推过来,带著笑意道。 谢韞様也乾脆下了马车,加入他们的聊天。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谢韞様下车后,谢韞川拉著声声的手顿了顿,隨后挪开了视线,並没有加入谢韞様和其他几人的聊天之中,而是带著声声往旁边走了一步。 谢韞川上上下下把小姑娘看了个遍,又是掂量她瘦没瘦,又是观察她受没受苦的。 声声拉著他的手,连番保证:“哥哥,我真没瘦,这一路上的鲜香麻辣我们都吃了个遍,怎么可能瘦?” 谢韞川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还以为你捨不得回来了。” “怎么可能。”声声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声声可想哥哥和母妃了,怎么可能不回家呢。” 太久没见,兄妹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还是礼部尚书按耐不住,擦著汗过来打断他们:“几位殿下,不如大家先移步回宫,陛下还在宫里等著为大殿下和各位將士接风,士兵们也需儘快安顿,这般在城门口耽搁,不合礼制呀!” “尚书说得是,回宫再聊。” 谢韞川牵起声声的手,吩咐好眾臣,便领著人都上了马车回宫去。 谢韞様坐了一路马车,按耐不住和谢韞川还有谢韞礼骑马去了。 於是,和声声同乘马车的人就变成了谢韞文和谢韞騏。 谢韞騏缠声声要礼物缠的厉害,声声只觉谢韞騏才是小的,她倒像是谢韞騏的姐姐。 声声经不住他闹腾,把她放在身边的一箱子从一路上搜集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打开给他看,谢韞騏终於不闹腾了。 “其他的都不在这里,皇兄们先看看这些解解闷吧,要是有喜欢的就拿去!” “嘿,有意思!” 谢韞騏的注意力瞬间被挪走了,拉著谢韞文开始捣鼓这捣鼓那。 声声得了清閒,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哪里还有心思安安分分坐著。 於是乎,声声悄悄掀起车窗帘往外看,在人群里搜索起来。 她刚刚在眾臣中看见李尚书了,李尚书是李漫妍的祖父,声声看见了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来李漫妍了。 边军回京,这阵仗,妍妍姐姐会不会也来凑热闹? 谢韞騏专心致志地捣鼓著那些小玩意儿,谢韞文没什么兴趣,陪他看了会儿就没看了。 现在看到声声在偷摸往外看,便问她:“声声,你在看什么呢?” “嗯?”声声放下帘子,回答道,“我在找妍妍姐姐呢。” 顿了顿,声声补充了一句:“因为听说哥哥要在中秋宴上向父皇请旨赐婚,所以我现在特別特別想找妍妍姐姐问个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我才走了这一年多而已,他们俩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声声双手握拳,难掩激动:“四皇兄,你知不知道什么內幕?” 谢韞文似乎有些吃惊:“哦……是这事。” 声声看出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谢韞文有些犹豫:“没什么,只是赐婚一事恐怕暂时不会有,现在……发生了点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啊?” 声声很是吃惊,她期待这个期待了一路,也是因为想著要赶上哥哥和她准嫂嫂的大好日子才紧赶慢赶地赶在了中秋宴之前回京。 现在却告诉她,这件事不会发生了? 这无疑是给了声声当头一棒,作为哥嫂感情忠实的拥护者,声声第一反应就是两人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434章 发生了点事 “为什么呀,难道哥哥和妍妍姐姐之间发生矛盾了?” 声声著急起来。 谢韞文大概是知道些內情的,因为声声看见他的神色比之前更加犹豫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有所顾忌。 谢韞文的犹豫让声声愈发不安,他不开口,声声只能自己胡乱猜测:“之前李家和陆家有意联姻,该不会是这个误会让他们俩闹彆扭了吧?” 谢韞文抿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仍旧犹疑著没说话。 倒是谢韞騏,见他们俩这样子十分嫌弃地摆摆手,说。 “四哥你就別嚇她了。”谢韞騏说,“二哥和皇嫂感情好著呢,李家和陆家也只是有过想联姻的念头,两家连正式商议都没有,就被二哥给截胡了,他们有哪门子的误会?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嫂和二哥是两情相悦,那个陆家的大公子就更別提了,过不了半年就是春闈,人忙著准备考试呢,对这什么联姻根本就不感兴趣。” “嚇死我了,那就好。”声声鬆了口气,“那是怎么回事呀?” 谢韞騏冷哼一声,说到这个就拉下了脸:“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哥和四哥都不告诉我,一点义气都不讲。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些就是了,別担心。” 声声只好疑惑地看向谢韞文,谢韞文无声嘆了口气,对他们俩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发生了点事情,二哥想著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就不分心在別的事情上了。你们也知道的,二哥这人吧,一扯到公事上就没完没了的。” 声声眨眨眼,嘴上应道:“哦,这样呀。” 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谢韞文的这个说法,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相反的。 谢韞川在公事上確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没错,但他倒也不至於为了公事把自己心心念念的赐婚都给推迟吧。 谢韞川对於这件事情定是十分看重的,否则也不会特地让人把话提前那么久就带到镇南关,邀请谢韞礼一起回京见证了。 声声绞尽脑汁地想著。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哥哥寧愿推迟和妍妍姐姐的事情呢? 赐婚之后,谢韞川就和李漫相当於是捆绑在了一起,是一条船上的了,他们俩的命运再也分不开了。 所以,哥哥现在所谓的“事情”,是不想在没解决之前影响到李漫妍,还有李漫妍背后的李家吗? 毕竟他们兄弟姐妹之间清楚地知道谢韞川和李漫妍的两情相悦,却不代表著外人也知道。 那么,四皇兄说发生了点事情,大概就是说这件事情有可能波及到很多人,而哥哥他不想让李漫妍和李家被牵连吧。 虽然声声相信若是谢韞川执意要护著李家,李家也不会有事,但他大概是不想出任何一点差错吧。 声声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在心里琢磨著回宫之后再好好盘问盘问谢韞川。 这么想好之后,声声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黑匣子,打开给谢韞文看。 “四皇兄你看,回春草,我们拿回来啦!”声声莞尔,“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四皇兄的腿马上就可以治好啦。” “嚯,这株回春草的成色看上去比之前那株还要好啊。” “那当然,这株可是沈叔叔刚摘下来的。”声声抬起下巴,给谢韞騏炫耀。 沈嘉文感动地不行,有一种想流泪的衝动,又不想被弟弟妹妹反过来安慰,只好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笑著点头:“嗯,放心吧,我这一年多也一直在配合太医进行针灸,绝对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的。” “嘿嘿,好呀。”声声收好回春草。 兄妹三人一路閒聊了会儿,就到了玄武门口。 正门是留给谢韞礼和边军的,声声几人就不去抢风头了,便走了玄武门。 久违的回到皇宫,声声十分想念皇宫里的一草一木,连谢御霄派来接人的软轿都不想坐,就这么和谢韞騏还有谢韞文一路走回了毓庆宫。 本来回宫第一件事是要去覲见谢御霄,但此时朝堂之上应该忙著对镇南关的將士们论功行赏,谢韞礼还要对其匯报镇南关的情况。 於是除了已经能议政的谢韞川和谢韞様,其他几人都选择了先陪声声回宫安置一二,等下了朝再去找父皇敘敘旧。 毓庆宫门口,黄鶯早早就带著宫人们等在了那里,一看见声声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公主!” 黄鶯带著泪,激动地说:“公主,你们终於回来了,我们毓庆宫终於又能热闹起来了!” 要不是顾忌著那么多人在,黄鶯简直想嚎啕大哭。 公主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习惯了热闹的毓庆宫一下子就变得和从前一般冷冷清清了。 后园里再也没有公主殿下烤鱼的身影,侧殿的院子里炎琥和石头的窝依然还在,却更显得空旷了。 “还有二殿下,公主您不知道,之前公主在宫中,二殿下无论再忙也会儘量回宫陪您吃饭。自从您走了,二殿下简直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忙起来总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黄鶯一股脑地把事儿全向声声告状了。 声声一听谢韞川竟然这样,当即就生气地叉腰:“哥哥怎么这样,跟个小孩子一样,这样还怎么让我放心在外打拼嘛!” “就是就是!”黄鶯附和。 谢韞騏乐得不行,把声声的刘海都揉乱了:“哈哈哈哈,你当二哥真是小孩啊,你这话说的你是姐姐,二哥哥倒像是弟弟了。” 声声气鼓鼓地把谢韞騏的手推开,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哥哥还没有及冠呢,理论上来说还没有正式成人,怎么就不是小孩子啦。” 兄妹俩就这个话题激烈地辩论了一番,最后谢韞騏举手投降:“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说罢,又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唉,妹妹就知道关心二哥,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你其他几个哥哥。尤其是你五哥,难道你都没有看出来,你五哥瘦了很多吗!” “啊,瘦……?” 声声犹豫地看著谢韞騏明显圆润了些的脸蛋,语气疑惑:“五皇兄,你……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了,你不是最爱骑马了吗,最近是不是都没骑马,也不怎么爱动了,所以才长胖了这么多?” 第435章 那个乞丐? “谁胖了!” 谢韞騏气急败坏地反驳,“我明明就长高了,那点肉都是用去长高的,怎么可能还胖了呢?” 声声捂著嘴笑,谢韞文解释道:“五弟之前被丽妃娘娘抓功课抓得紧,没时间上躥下跳,心里又压力大,总是吃甜食解闷,这才长胖了。” “四哥,什么叫上躥下跳啊。”谢韞騏不满,“而且,你居然也觉得我长胖了?” 谢韞騏捏捏自己的脸,纳闷了:“明明就没有啊。” 这次谢韞文和声声一起笑出声了。 谢韞騏挥舞手臂试图打断他们的笑声:“哎呀,別笑了別笑了,还在这嘮,声声你还不赶紧把石头他们带进去休息!” 谢韞騏这一招转移注意力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声声笑了会儿,便让紫鹃带著人去把她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又交代黄鶯。 “黄鶯姐姐,我还带了一只小狐狸回来。”声声把小狐抱给她看,“她叫小狐!” 黄鶯指尖刚触到小狐软乎乎的皮毛,眼睛一亮:“公主,这小狐狸,毛滑得跟缎子似的,好可爱!” 黄鶯小心翼翼接过来,见小狐怯生生往声声怀里缩,又笑著哄,“別怕,我带你去吃东西。” 声声安慰小狐:“小狐別怕,这是黄鶯,让她带你去安顿下来。” 小狐这才放心地跑到黄鶯怀里去。 黄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吩咐宫人,“去拿个乾净的绒垫来,再备点温水!” 小狐在黄鶯的安抚下逐渐放鬆警惕,黄鶯道:“公主,奴婢去给小狐做一个窝!” “嗯嗯。”声声冲她点点头,又叫炎琥和石头去一边玩儿去,就跟著紫鹃一起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谢韞騏和谢韞文有心帮忙,但是女孩子家的东西他们也不好插手,最后只好负责在院子里陪石头玩丟球。 院子里,谢韞騏攥著绣球逗石头:“看招!” 绣球飞出去,石头嗷嗷追著跑,谢韞文就和炎琥在一旁笑著看他们,偶尔伸手帮石头挡开脚边的盆,气氛热热闹闹的。 声声扑到自己久违的软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嘆:“还是回家舒服。” 紫鹃笑道:“在外面吃喝玩乐的时候,公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声声又到床上滚了滚,把脸埋进锦被里闷笑:“那不一样嘛!外头再好玩,也没自家软塌舒服呀。” 外面的世界固然有趣,但温暖的家,才是她一生中唯一幸福坚固的港湾呀。 过了会儿,黄鶯进来,告诉她已经命人去內务府叫人给小狐造一个专属的新窝了。 “对了公主,我看石头现在体型大得好像有些超过我们当初的预料了,公主您看是不是也重新给石头换一个更大些的小屋子?” “好呀。” 声声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石头的体型確实很大。 白虎的体型本就庞大,石头又好像是白虎里个头偏大的。 之前声声在镇南关时见到石头的那几个兄弟,都没有石头大呢。 肯定是她这里的伙食太好! 声声莞尔:“去吧,给石头造一个大大的屋子,再把他的屋子刷成粉红色。哦对了,炎琥的屋子乾脆顺便也换一个顏色好了,鹅黄色怎么样?” “都听公主的,那奴婢这就再叫个宫女去一趟內务府。” 黄鶯说著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走了回来。 “对了公主,奴婢差点忘了。”黄鶯道,“之前二殿下说要给小粉镶一层金丝软甲,说是金丝软甲可以抵御一些攻击,以后公主乘马车出去也更安全些。於是趁著年后还没那么忙,咱们宫里就派了两个小太监將小粉带到城南那边去找人镶嵌去了。” 小粉就是谢韞川送给声声的那辆粉红色马车,之前离开的时候为了低调,声声並没有用她的小粉,就把小粉留在了宫里。 声声以为黄鶯只是单纯地跟她匯报一下,点了点头说她知道了。 没想到黄鶯要说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去的路上竟然遇到一个乞丐,问小粉是谁的马车,那两个太监以为是乞丐乞討,就给了他些碎银子把他打发走了没理他。谁知回来的时候,那乞丐竟然从別处打听到了小粉是公主您的马车,挡在马车面前求著要见您。” “那人说他是镇国公府的管家,姓王,说什么可以帮公主。具体帮什么,却死活不说,偏说要见到您亲自向您说。那乞丐手都断了,落魄的很,怎么可能是镇国公府的管家?那两个小太监以为遇到疯子了,就赶紧跑了,没理会那乞丐了。是他们回宫之后怕多生变故,才告诉奴婢的。” 黄鶯有些疑惑,对声声说:“奴婢觉著也是疯子,就没往心里去,连二殿下都忘了告诉。今日见到公主,这才猛然想起来,不知怎的,明明之前只觉得是一个小意外,但此刻就是有一股很强烈的衝动要奴婢把这件事告诉公主。” 声声诧异地跳下床,再三確认:“你说什么,镇国公府的王管家?!” “嗯,是啊,奴婢不会记错的。不然,奴婢叫那两个小太监过来给公主再说一遍?” “不用了,黄鶯,幸好你记起来了还告诉我了。”声声冲黄鶯笑笑。 “公主,怎么了?” 紫鹃察觉到她有些激动的情绪,和黄鶯对视一眼,两人都很不解,也难掩担忧。 “没什么。” 声声问紫鹃,“紫鹃,牛青如呢?” 紫鹃答道:“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她在毓庆宫的厢房里住下了,现在有宫女在带她安顿呢。” 话刚说完,紫鹃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惊讶地问她:“公主,难道您是觉得,当年翠兰把您交给那个嬤嬤之后,那个嬤嬤把您送去了镇国公府?” 所以公主才会在听到那个自称是镇国公府的王管家时那么激动。 “紫鹃,你真聪明!” 声声热泪盈眶,夸道。 她从来没跟別人说过她在镇国公府的事情,在別人眼中她还一直都处於因为一场病失去了之前记忆的状態。 第436章 想试试能不能亲手消去阴影 前面也说过,声声之所以瞒著大家,一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二是她想在完全有把握把害她的人一锅端之前沉淀沉淀,直到掌握足够的证据。 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是谁不让谢韞川或者其他人帮忙呢? 一开始声声也犹豫过,可她对过去的那几年实在是太討厌、太害怕了。 永远也吃不饱穿不暖,永远在遭受打骂,永远在把血流给另一个人。 越是害怕,她就越想战胜这些不可磨灭的阴影。 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亲手揪出幕后黑手。 而且,直到现在,声声也发现,这件事情里是非对错,好像都没有绝对的说法。 比如郑皇后,是她对小儿子极端的爱导致了她做坏事。 比如镇国公府,他们是为了救府上的大小姐,才会不惜做这般齷齪的事。 但,这都不是他们伤害別人的理由。 千万种达到目的的方法,偏偏选了这一种。 声声垂眸,问还在震惊的黄鶯:“那个乞丐在哪里?” “不、不知道……”黄鶯瞪大了眼睛,“公主,您已经恢復记忆了吗?还有紫鹃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被二殿下找回来之前,您一直在镇国公府?那那个乞丐真的是镇国公府的管家?” 黄鶯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声声在唇边比了个手势:“嘘,黄鶯,你要替我保密哦,不能让哥哥知道啦。” 黄鶯下意识点点头,声音也放低了:“可是,公主是要瞒著二殿下自己做什么吗?二殿下会担心的,为什么不让二殿下帮忙一起呢?” 声声摇摇头:“我想自己去解决,也算是做个了结吧。” 声声摩挲了下袖子下被掩盖住的手腕,那里的疤痕已经看不见了。 但被刀割的感觉,却恍如昨日。 “不过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真的需要帮忙我可不会客气呀。”声声莞尔,“我只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自己亲手把阴影给消去。” 黄鶯愣愣地看著她,被她说动了,明明事情的始末都没明白,却也不再问了,只剩下满眼心疼:“公主……” 公主这些年在宫里被养的很好,好到几乎都要让黄鶯忘记了公主刚被殿下就回来时的模样。 “紫鹃,这两天抓紧时间收拾好宫里的事情,过两日,趁著中秋宴之前,咱们出宫一趟去找找那个乞丐。”声声交代完紫鹃,又交代黄鶯,“黄鶯,你去稳稳那两个小太监,当时他们是在哪里遇见的那个乞丐。” “是,公主。” “对了,若是哥哥问起牛青如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找个藉口搪塞过去。” “奴婢明白!”紫鹃说道,“就说是路上遇见瞧著可怜救下来的难民怎么样?” “嗯,好。” 声声又吩咐了一些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就听得一个宫女进来说:“公主,贵妃娘娘遣了人来,说是知道一会儿公主要去见陛下,就不急著这么一会儿请公主去锦绣宫了,叫公主您见完陛下之后隨二殿下一道去锦绣宫用晚膳。” “知道了,你叫那人告诉母妃一声,声声见完父皇之后一定立马跑著去见她!哦不,用飞的!” 宫女听话地回话去了,黄鶯和紫鹃也各司其职地去做声声吩咐的事情。 寢殿里只剩下声声一个人之后,声声的思绪就控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不知道裴忌哥哥回宫了没有,裴忌哥哥说他生辰之前一定会回来,却没说中秋回不回来。 不过也是,裴忌现在是要干大事的人了,好不容易有出宫的机会,宋国一大堆事情都等著他去做呢。 声声只想了这么一会儿,就不再想了,她从来都是一个很能理解別人的人。 院外谢韞騏和石头玩闹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声声,声声没继续纠结,跟著一道去撒泼去了。 石头现在都快有两个谢韞騏那么大,谢韞騏还愤愤不平,说凭什么石头两年不到能长那么大,他谢韞騏长了十年都赶不上。 谢韞文哭笑不得:“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声声也是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好笑,一脚把绣球踢到另一边去,看著石头迈著四肢过去叼球,趁机说:“五皇兄,我看你就是太閒了才会这样,看来丽妃娘娘给你的压力还是不够哦。” “別提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谢韞騏义愤填膺好一阵子,然后嘆了口气,“都是因为你和太子不在,父皇少了两个人盯著,就只能把原本该是你们的那一份全都放在我身上,导致母妃不得不对我严加看管。” “你怎么不问问父皇,他为何就盯著你一个,不盯著我和二哥?”谢韞文失笑,“父皇也是想让你趁机努力一把。” 声声附和:“是啊五皇兄,这说明在父皇眼里你还是很有潜力的嘛。” 谢韞騏撇撇嘴,小声嘟囔:“父皇真是高估我了,刘太傅都直言我朽木不可雕了,怎么还一天天指望点石成金呢。” 声声和谢韞文齐齐笑开。 “五皇兄,你成语用的真好!” “哎,笑什么笑啊。” 谢韞騏看著两人笑了一会儿,自己也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或许是看他们三人聊得起劲,石头十分懂事地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的小狐玩儿去了。 阳光、微风、草,红色的宫墙和蓝天相交映。 熟悉又久违的画面,在这样舒服的场景里和他们一起欢笑,是声声在外面吃多少奇珍美食,买多少新鲜的小玩意儿都比不上的。 声声舒展了一下,伸了个懒腰。 嗯,果然还是回家好呀。 可惜缺个谢韞佳,否则声声一定就要开始和他们细细道来这一路上遇见的事情了。 要是现在和谢韞騏两人说了,回头她还得再和谢韞佳说一遍,怪麻烦的。 还是等下次大家都聚在一起了,再一起说明吧! 想到这里,声声顺道问起:“皇姐去哪里了呀,都没有看见她,今天文华殿不是休沐一天吗?” 第437章 你可看清楚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了 “哦,估计在畅音阁吧?”谢韞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中秋宴她本来要表演弹琴的,谁知道她说每回都是弹琴早就弹腻了,忽然想跳舞。这不,最近她都忙著在畅音阁和那些琴师排练呢。” 谢韞文继续跟她解释:“皇姐不是有意不来看你的,只是她和那琴师排练了许久,昨日那琴师家中母亲忽然病逝,皇姐放人回去奔丧了。这也就导致皇姐这些天的排练都白费了,要重头再来,中秋宴在即,时间紧迫,皇姐实在没法挤出时间。” “原来是这样,中秋宴確实没几天了,皇姐要在这几天里重新和新的琴师磨合,確实还挺辛苦的。”声声思考了一下,“没关係,等中秋宴结束了就好啦,到时候皇姐也在,声声就给你们说这一路上的好玩儿的事情!” 兄妹三人又玩儿了会儿,估摸著也差不多到下朝的时间了,就出发去了御书房。 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侯公公一脸惊喜地迎上来,说:“哎哟!几位殿下来得可巧,陛下这刚下朝,奴才正准备差人去毓庆宫呢!” 侯公公是谢御霄身边的老人了,那么久不见,声声看见他也怪亲切的。 声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侯公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二公主。”侯公公笑眯眯地把几人往御书房里领,边走边说道,“这一年多不见,奴才瞧著二公主您又长高了不少呢,陛下要是看见了肯定高兴!” “嘿嘿,这话我爱听!”声声现在就喜欢听人夸她长高了,一下子喜笑顏开,笑得更开心了。 谢韞騏故意道:“奇了怪了侯公公,那本殿下也长高了啊,怎么不见父皇高兴呢?” 侯公公一时语塞:“呃,那自然是因为陛下每天都能看见五殿下您,那一日日长起来的个头自然就不似二公主这般乍一下瞧见来的有衝击。” 侯公公是谢御霄身边的老人,谢韞騏自然也是尊重他的,故意这么问他也无非只是一时兴起想逗人玩儿而已。 “行吧,你这个回答本殿下还算满意。” “哈哈哈,殿下满意就好。” 侯公公訕笑两句,默默加快了把几人往里领的脚步。 幸好拢共也就几步路,侯公公没多久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御书房內,谢御霄瞧著心情不错,看样子是已经听谢韞様大致匯报过一遍了。 声声弯起眼,提著裙子过去:“父皇!” “哎哟,朕的小公主回来了!” 谢御霄三两步走下来,伸手把人抱起来:“让父皇看看!” 谢御霄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来,“不错不错,长高了,还是那么漂亮!就是好像晒黑了一点,还瘦了,脸蛋都没那么肉乎了。” “真的呀?”声声欣喜地望著他,“父皇可是头一个说声声瘦了的人,声声这一路吃下来,其实长了不少肉呢。只不过声声正巧在长高,瞧著不明显罢了。” “小孩子嘛,多吃些不是正常的吗,一点都不胖!瘦了!”谢御霄选择溺爱女儿。 “那我呢那我呢?”谢韞騏凑上去,“那我呢父皇?” 谢御霄睨了他一眼,骂道:“你瞧瞧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武场的武夫子都找刘太傅告了好几回状了,说你最近不是说生病就是找別的藉口不去武场,朕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你母妃兴师问罪。正好,你说说想干什么你?” “哎哟,儿臣错了,父皇您千万別去找母妃啊!”谢韞騏瞬间求饶,“那个什么,前几日確实有点不舒服……对对对,头疼,哎哟,定是入秋起风了,一下子没注意吹得头疼。哎哟。” 其他人都偷笑起来,连侯公公也止不住的笑顏。 谢御霄看破不说破,横了他一眼:“一边去,別挡著朕和你妹妹说话。” “哦。”谢韞騏乖乖站到旁边去了。 谢御霄重新转回去和声声说话,瞬间绽放一个笑脸:“早在你们走后不久的时候,就从那河山郡的知州在奏摺里写的东西知道了,听说你们在城外把那什么黑风寨的山匪全都收拾乾净了?你这丫头,还敢自己偷偷摸摸背著你太子哥哥出城去,倒比你几个皇兄还能耐。” “哎呀,唐知州不是答应了太子哥哥保密的吗。”声声嘟囔了句,晃著谢御霄的袖子撒娇,“其实唐知州夸大其词了,声声是因为有暗卫护著才那么胆大的啦。” 虽然当时她身边其实並没有暗卫在。 不过,她也不清楚谢御霄具体知道多少,她有点怕谢御霄怪她不顾自己的安危。 “凑热闹能让山匪头子哭著求饶?”谢御霄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好了,为民除害是好事,只不过下次切不可背著你皇兄们单独行动,很危险的。想要什么赏赐,儘管跟父皇说。” 声声放心下来:“嘿嘿,赏赐就算啦,声声还给父皇带了礼物呢,等明儿声声差人给您送来!” “哟,朕还有礼物呢!”谢御霄哈哈大笑,“那就,谢谢声声了?” “不谢不谢!”声声拍拍胸脯,毫不客气地收下一国之君的感谢。 问候结束,就该总结性发言了。 谢御霄又问了她几句,这才把她放下来,重新回龙椅上坐下来。 “好了,你们俩这一路经歷了许多,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把回春草带了回来。回春草已经交给太医院,朕也派了人辅助太医院对回春草严加看管,这次不会再有差错了。” 谢御霄对谢韞文说,“老四,在使用回春草进行正式治疗之前,周太医给你的针灸和其他的温补切不可停。你要好好配合,儘可能的用最好的状態去迎接治疗,方不会辜负太子和声声的付出。” 谢韞文郑重其事道:“父皇放心,儿臣定儿臣定遵医嘱,每日按时接受针灸,温补汤药也断不敢懈怠。” 他垂眸拱手,语气里满是坚定,“兄长妹妹皆为此奔波良久,儿臣唯有养好身子,方能不辱他们的一片苦心,日后也能为父皇分忧、为我虞国效力。” “嗯,不错。” 谢御霄点点头,顿了顿,才说起另一件事。 谢御霄直直看向谢韞様,“太子,去之前你说要通过这趟旅程看清自己的內心。现在你回来了,你可看清楚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了?” 第43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父皇,儿臣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按照母后说的那样做这个太子。所为君民同在,君,就是为了百姓而生,儿臣唯一愿景与父皇一样,那便是我虞国百姓能安居乐业。做不做太子,於儿臣而言没有什么区別。” ——那时在御书房,谢韞様当著所有人的面,鏗鏘有力地说出了这番话。 谢御霄是如何应的? 哦,他说一切等他从晋国回来之后再说。 因为谢御霄想让他考虑清楚,谢御霄也不是不知道谢韞様的性子,但这事非同一般,事关储君,关乎虞国未来,不得不慎重慎重再慎重。 谢御霄作为父亲尊重儿子的选择,但作为君主,他必须费更多来弥补谢韞様做出选择之后导致的后果。 但谢御霄觉得若是这一趟去晋国能让谢韞様经歷些事情,更清楚的明白他自己的內心,那这一趟就不白去。 当时他已经下定决心,若是等谢韞様回来之后谢韞様仍旧不会改变主意,那他允了谢韞様便是。 “这一趟一去就是一年多,如今见识了外面的风景,你心里……还是如当时那般感想吗?” 谢韞様对上谢御霄锐利的眼睛,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语气坚定。 “父皇,儿臣確定,儿臣不愿意活得如母后所期望的那般冷血无情。儿臣並非不愿为国效力,只是在某些方面,儿臣实在力不从心,不如二哥如鱼得水。父皇,这个位子,儿臣以为更適合二哥!” 谢韞様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面。 谢御霄睨著眼看他半晌,没说话。 谢韞川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场面忽然从温馨变得严肃,声声几人也跟著放缓了呼吸。 声声一双眸子来回看,观察著所有人的反应。 好奇怪,这个场面,难道那么快就要决定换太子啦? 咦。 声声眨眨眼,小声嘟囔:“难道四皇兄说的发生了点事情是和换太子有关吗?可是,这件事情是太子哥哥自愿的,怎么会多生事端?” 声声正琢磨著,忽然一个砚台被狠狠砸到地上,不偏不倚正好碎在了谢韞様身边。 事情发展转变得太快,换太子这件事情是所有人都以为的板上钉钉的一件事。 因为谢韞様不愿作郑皇后寄託所有的容器,也不喜欢戴上面具和人演戏,更不如谢韞川会用更强劲的手段让別人闭上嘴。 而谢韞川呢,综合实力位居他之上,也很受谢御霄重用。 他们之间兄友弟恭,虞国也不需要上演夺嫡爭皇位的戏码。 最重要的是,谢御霄是个好君主,也是个难得的好父亲。 自从谢韞様和郑皇后疏远,种种事跡都表明了太子之位迟早会是谢韞川的。 这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的事情。 可是…… 声声亲眼看著谢御霄忽然十分生气地把手边的砚台往下砸,砚台从御案上直直坠地,“哐当”一声碎成好几瓣,墨汁溅得满地都是。 声声嚇了一跳,声声站的近,砚台碎裂的声音在殿內炸开,墨汁溅得她裙角都是黑点。 谢韞様更不用说了,他半边身子都沾了墨渍。 谢韞様的脸因著他俯身的动作埋在臂弯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谢韞様脸上却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 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然而,对於其他人来说,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谢韞川蹙眉,沉著脸一言不发地抱起声声让她远离那处地方。 声声被谢韞川塞给早就被惊呆的谢韞騏和也愣住了的谢韞文,隨后道:“父皇息怒。” 反应过来的谢韞文也赶紧说:“父皇息怒,切莫动气。” 谢韞騏抱著声声,也跟著点头,虽然还云里雾里的,但嘴上已经开始说著:“是啊父皇,妹妹和太子这才刚回来,有话好好说嘛,怎么忽然就生气了,砸东西多伤和气啊!” 声声小声补充:“是不是太子哥哥哪里说错话了,要不先让太子哥哥再想想,给他一次机会重新说吧?” 谢御霄喘著粗气,狠狠瞪了谢韞様一眼,又扫过其他人,胸口的火气稍缓,却仍沉声道:“想想?他都想了一路了!今天这事,必须给朕一个说法!” 御书房內的宫人早就嚇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反常的却是侯公公,在声声看来,侯公公能一直呆在谢御霄身边走到现在,此刻却既没上前劝架,也没招呼宫人收拾残局,只垂著手站在角落里,眼神沉沉地盯著地面上碎裂的砚台。 如果声声没看错的话,侯公公盯著砚台的意思好像是——心疼? 声声有点迷茫。 侯公公在心疼啥呢? 此刻的侯公公浑然不知自己的反应被声声看见了,只一个劲儿地盯著那碎成两半点砚台,心中直滴血。 哎哟喂,那砚台可是先帝赐给陛下的老物件!墨玉质地,磨墨不滯笔,陛下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碰都捨不得让旁人多碰一下,今儿居然就这么砸了! “太子,我再问你一遍,你说你不適合坐这太子之位,心甘情愿退位辅佐更適合之人?” 谢韞様语气不变:“是,儿臣確是此意!” “放肆!” 谢御霄一拍御案,“你口口声声说兄友弟恭,可朕怎么听说,兵部尚书和你早有早有勾连。除了屡屡在朝堂为你站台,甚至私下將边防布防图抄送与你?!之前镇南关力胜蛮族,你的確有功,但此功,是否有可能是农尚书费尽心思为你得来啊!” 谢韞様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磕了个头:“父皇明察!儿臣绝无此事啊!儿臣也是才知道方时派去镇南关的使臣是兵部尚书所选,可两国战爭、和谈,本就与兵部密不可分。兵部尚书此举不过是履职公办,布防图更是国之机密,儿臣怎敢私相授受。 结党营私,儿臣岂敢?若是儿臣果真有此异心,为何还要三番五次主动提出要把东宫交给更合適的二哥啊。这分明就是一派胡言,定是有人恶意构陷!” 第439章 这件事就是那件事? “诬陷?”谢御霄冷笑一声,脸色铁青,“是不是诬陷,中秋宴便知!”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跪地的谢韞様,语气沉得能压死人:“届时文武百官齐聚,兵部尚书也会到场。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清这『私相勾连』的勾当!” 谢韞様浑身发颤,抬头时眼底满是不甘与冤屈:“父皇!儿臣清者自清,中秋宴上,定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谢御霄冷哼一声,甩袖转身:“但愿如此!在此之前,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谢韞様哽咽应下:“是,儿臣遵旨!” 父子俩一言一语,来去的太快,声声和谢韞騏甚至都还没琢磨明白上一句,信息量更大的下一句就和鬼一样缠了上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脑袋跟著他们说话一上一下的,表情更是丰富的不行,一下皱眉一下眯眼,又迷茫又疑惑又震惊的。 直到谢韞様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之后,两个人才手忙脚乱地一个要去拉住谢韞様,一个著急地要找谢御霄问个清楚。 “等等,父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太子哥哥怎么可能和兵部尚书结党营私呢?” 声声连兵部尚书是谁都不知道,但谢御霄说他怀疑在镇南关时是这个兵部尚书给谢韞様送了什么东西,但声声很清楚,谢韞様並没有在那个时候收到什么人送来的什么东西呀。 “父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声声也並没有看见有人给太子哥哥送那什么图的!” 谢韞礼也站出来:“是啊父皇,当时儿臣身受重伤,是声声和太子替儿臣守住了镇南关,怎么可能……” “够了。”谢御霄背过身去,不看他们,“你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你们没看到的时候呢?那些你们不曾知道的,你们又如何得知。” 这话堵的两人哑口无言。 说的也確实是有道理的,他们虽然日日都在一起,但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他趁你没看见的时候,干了些什么呢? “父皇,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声声有些著急地跑上去,侯公公这时才有些惶恐地想要拦住她,被谢御霄伸出手阻止。 声声拉住谢御霄的衣角,只重复那句。 “太子哥哥真的不会这样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声声求助地回头看,妄图找个人来跟她一起劝劝谢御霄。 可是除了刚刚已经开过口的谢韞礼,还有一头雾水拉谢韞様无果,只能看著谢韞様走远而站在原地挠头的谢韞騏,其他人,包括谢韞川和谢韞文在內,竟然都没说话。 声声一顿,心里想到些什么,抬眼看了看谢御霄,手渐渐鬆开。 “呃,那什么,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嘛。既然有这样荒谬的消息传出来,就算是捕风追影,那也说明是有风也有影的。”声声轻咳一声,又缓缓走下来,“父皇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们还是等著中秋宴看太子哥哥如何自证吧!” 谢韞騏很是不解:“声声,怎么连你也倒戈了?” 谢韞騏这个傻大个,连声声都看出来事不简单,偏偏他什么都没懂,还一个个凑到人面前忿忿不平地说:“说好一生一起走,你们怎么能这样!” 声声偷偷瞟了眼谢御霄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父皇和哥哥这是故意联合太子哥哥设局呢吧?之前四皇兄说的事情,多半也是和这个有关。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要是还继续硬劝,肯定会坏了事。 她清了清嗓子,拉过谢韞騏的手:“五皇兄你別急呀,父皇心里有数!咱们等著瞧就是了,太子哥哥肯定能说清的。” 看他还是情绪激动的样子,想了想,使出杀手鐧,拉著他的手,撒娇,“哥哥,难道你不相信太子哥哥吗?” 谢韞騏被她软乎乎的声音一缠,耳根瞬间红了,激动的劲儿立马泄了大半,挠了挠头嘟囔:“我当然信太子啊!可……可父皇把他禁足了呀!” 声声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禁足才好呢,省得有人趁机找太子哥哥麻烦呀!你听话,咱们悄悄盯著点,说不定能帮上忙呢?而且哥哥你忘了,之前在马车上四皇兄是不是跟我们说过二哥哥他出了点事,还因此要推迟和妍妍姐姐的婚约?” 谢韞騏终於迟钝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件事就是这件事?” “对呀。”声声晃了晃他的手,眼神亮晶晶的,“好哥哥,你就听我的,別再嚷嚷啦,不然父皇该生气啦!” 谢韞騏被她哄得没脾气,点点头:“行吧……那我听你的,不闹了。” 御书房內终於恢復平静,谢御霄似乎也消了气。 “今日你们妹妹刚刚回来,过几日又是中秋佳节了,朕不想再发火。”谢御霄坐下来,“你们都走吧。” “是,父皇。” 眾人纷纷退出御书房,但或许是刚刚的场面太过诡异,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有的人是因为心里门清,不便多说。 有的人却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不敢多说。 兄妹几个在门口面面相覷半天,最后还是声声拉起谢韞川,主动说:“哎呀,那个什么,母妃不是叫我们去吃饭呢吗,哥哥我们快走吧!” 声声又小声对谢韞文说:“四皇兄,你可得好好安抚一下五皇兄和大皇兄啊,尤其是五皇兄!” 说罢,拉著谢韞川一溜烟跑了。 好尷尬好尷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 东宫內。 宫人们还在来来去去整理谢韞様带回来的东西,谢韞様在西苑的凉亭內气定神閒地煮著茶,像是根本没有被谢御霄斥责禁足一般。 也全然没有要在过几天的中秋宴上给自己“自证”的急迫。 凉亭外竹影摇曳,茶香裊裊。 谢韞様执壶斟茶,茶汤入盏时泛起细密浮沫,他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眼底不见半分焦灼。 “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 第440章 递密信的是农尚书 脚步声沉稳,来人身著官袍,步履匆匆踏入西苑,脸上急切,还没走到谢韞様身前,就已急匆匆地开了口。 “太子殿下,陛下怎会知道你我之事?” 农尚书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一如他在谢韞様面前营造的形象。 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埋藏著一丝探究和功利。 谢韞様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凝起层寒雾,却故意放低声音:“父皇许是察觉风声,在试探我罢了。若是父皇和二哥当真掌握证据,便不会只是这般容我自证。郑家式微,母后被禁足,现下连孤也……” 谢韞様紧握双拳,眼里流露出愤怒。 农尚书心里思忖著,颇有眼力见地说:“郑家从前风头种种,皇后娘娘又有些许强势,定是陛下害怕外戚势大,才会藉机打压。依太子殿下所言,如今陛下已经起疑,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必须一直齐心协力!” “放心,你说的这些孤能不明白么?只是你我之间密信往来,除了那些死士再未经过他人之手。你觉得,是什么让消息泄露的?” 谢韞様话语中意有所指,故意没把话说尽。 看到农尚书脸色微变,谢韞様便得知自己已经成功地放鬆了他的警惕。 谢韞川又拧了拧眉,冷下声音,压著火气道:“农尚书,当时孤远在晋国,接到你一封密信,便知晓你心中所诚。孤十分信任你,也是给了你最大的尊重,更是对你表示十足的诚意,才会不过问其他事宜,將之全权交与你。日后待孤登上那个位子,孤身边第一权臣的位子必然是你!” 没错,那时在晋国,谢韞様接到的那一封密信,就是来自於农尚书。 农尚书一个兵部尚书,瞒过所有人私下与谢韞様联繫,其心可见一斑。 兵部在六部之中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兵部尚书手中实权不小,在某些事情上甚至能影响整个虞国军队。 农尚书握著这份实权,却偷偷绕开中枢跟太子勾连,明著是站队,实则想借夺嫡渔利,把朝廷军权当成自己的筹码。 这份藏在忠心面具下的野心,也是最让人忌惮的。 虞国朝野平和,他今日能为了一己之私要將这朝野掀起风浪,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那时,谢韞様便明白了,农尚书这人不可留。 不仅是因为他对农尚书的提议毫无兴趣,更是知道农尚书以及他身后的一眾人士都是不可留的。 而且,还不能是拒绝他,让他歇了这份心思。 必须是把他心里的那份鬼怪全都勾引出来,逼他做更多的事情,吐出更多的情报,然后再一举拿下。 否则,他今天生了这份心,明天就能把这份心转变成现实。 谢韞様心中冷哼,面上仍旧慷慨激昂,字字珠璣,“但孤万万没想到,到如今这种地步,你竟然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让消息直接传到了父皇耳中!农尚书啊农尚书,你这让孤对你的能力很是怀疑啊。或者,难道说……这是你故意给孤设的局,先诱惑孤入局,看似与你同舟,实际上你早就將消息暗中递给了父皇,好帮他彻底弄垮郑家?” 谢韞様一边说,一边逼近他。 说到最后,谢韞様眼神越来越锐利,声音越来越低,压得像淬了冰的低语,贴在农尚书耳边。 农尚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驳:“太子殿下明鑑,臣怎敢啊!” 他之前確实没有完全相信谢韞様要和他合作,因为谢韞様和谢韞川之间儘管有过好几次不和的传闻,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把手底下那些也已经暗中投靠之人告诉他。 谢韞様为了表达诚意,也一直不问。 直到现在,他们俩的事情差点东窗事发,陛下震怒,將太子禁足东宫,却要太子在三日內拿出证据,在中秋宴上当著群臣的面自证清白。 这话谁听了不说陛下是不给太子殿下活路? 禁足东宫,他又如何找证据自证? 就算太子殿下派手下出去,陛下也能轻而易举地阻拦。 除非有奇蹟出现,届时在中秋宴上,太子便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更何况,世界上並没有什么奇蹟,而他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勾连,也是真的。 直到此时,农尚书完完全全地信任了谢韞様。 这件事不是他,更不可能是谢韞様泄露给陛下的。 那就只有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了。 不小心也好,故意也罢。 谢韞様这是要他交出一个替罪羊了。 不,算不得替罪羊。 本就是那人说漏了嘴,差点害死他和太子殿下两人。 不管那人是谁,其罪可诛! 谢韞様盯著他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见农尚书脸色煞白,这才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喝茶。 茶水已经从刚烧滚地滚烫变得常温,水汽都几乎没了。 谢韞様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地开口,好似刚刚情绪激动的人並不是他,“好在我没露半分破绽,只是中秋宴前,你我得更谨慎。若能藉此一事,將二哥反咬一口……只要有足够的证据,陛下就是不想信,中秋宴上百官群臣,也不得不信你我,届时,便无人能挡!” 农尚书抬头:“殿下的意思是……断臂求生,移接木?” 將那泄露消息的人推到二皇子那边,便能坐实是二皇子为了陷害太子,不惜作此恶行! 这样一来, 农尚书大喜,立马表示:“殿下放心,臣明白了!虽然时间有些紧迫,但臣定会儘快抓出泄露消息的人,然后把他……” 后半句他没说,只眼神看向谢韞様,和他眼神交流。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谢韞様勾唇一笑,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开窍。 淡淡点点头,嘱咐了句:“去吧,记得做乾净点。我家二哥最是心细敏锐,不要留下什么痕跡,反倒让二哥又倒打一耙。” “臣办事,殿下放心!” 为了向谢韞様证明自己的人能力,还有这次的事情完全只是一个意外,农尚书不惜拿出一份东西,承诺道:“殿下,这是臣府中门客,以及其他的一些『好友』。若是这件事情臣办不好,殿下大可以拿著这份名录向臣问罪!” 第44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韞様喝茶的动作一顿,心里稍感意外,心中暗自嘀咕。 怎么这么快就自己交出来了? 还打算今晚让二哥去跟踪来著。 谢韞様垂眼,面上不显其他,拿过那份名录后就反过来放在桌案上,在农尚书疑惑的目光之下解释道。 “孤相信农尚书的能力,这东西,等农尚书让孤失望了再说吧。” 农尚书一阵欣喜,俯身拜了拜:“殿下放心,定不辱命!” “好了,时间紧迫,快去吧。” “是。” 为了引人耳目,农尚书来时是走的东宫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现在要走,也是行色匆匆地被东宫的宫人带走,要从来时地门出去。 谢韞様看著农尚书的身影消失在西苑,又等了好一阵,才拿起那份名录看了起来。 什么相信不相信的,刚刚是鬼在说话,不是他谢韞様。 谢韞様看了几个名字,无奈地说:“二哥,你还不来仔细瞧瞧这份名录?” 石桥上慢慢走下来一个玄色身影,不是本该和声声一起去锦绣宫陪容贵妃吃饭的谢韞川又是谁? 事出如何,一切都还要从过年时谢韞様在晋国收到的那一封信开始说起。 方时谢韞様收到那封密信,吩咐踏影再收到时给与回信,確实是为了和那密信背后之人保持联繫不错。 只不过从头到尾,这都是谢韞様和谢韞川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一场局。 谢韞様知道谢韞川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思,谢韞川也相信谢韞様不会对他不利。 包括今日在御书房的那一出,也是谢御霄配合两人演的一齣戏。 谢韞川拾级而下,玄色衣袍沾著些夜露的凉意,走到桌案旁拿起名录扫了几眼,低笑出声:“这农尚书倒是急糊涂了,连亲眷名录都敢往外送,生怕別人抓不住他的把柄。” 谢韞様指尖敲了敲纸页上的名字:“原以为他一个兵部尚书,心思縝密,得费些功夫查他党羽,我还特地小心翼翼地铺垫了那么多。眼见著终於能顺理成章勾出第一条鱼,没想到他自己拱手就全部送了出来。” “农尚书是个聪明人。”谢韞川默默把名录上的人记下来,“只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韞様把那名录交给下属,问道:“声声不是说要去锦绣宫吃饭,二哥不陪著声声一起?” “还早,母妃肯定要拉著声声好一番说话,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到了饭点再说吧。” 谢韞様瞭然地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二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故意引他交一人到你那,之后二哥打算拿那人如何?” 谢韞川挑眉:“自然是顺坡下驴,你猜,那替罪羊会是谁?” 谢韞様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谢韞川已经暗中安排好一切。 连那后面会被推到他手下的“替罪羊”,也早就想好了。 谢韞様一连猜了好几个名字,上到兵部侍郎,下到內务府里的掌事公公,却没一个猜中的。 “是农傈程。” 谢韞様刚呷了口茶,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道:“二哥,你真够狠,直接拿他儿子开刀。不过,他会捨得么,你就不怕他这兵部尚书为了包庇他儿子做出点別的什么来?” 他捨不得才好。”谢韞様语气带著篤定,“农傈程在禁军之中管著军械,手脚本就不乾净,我已让人把他截留军器帐册做足了。农尚书要么眼睁睁看著儿子掉脑袋,要么就得咬著牙把这罪名往我身上一起推,替儿子脱罪。再加上我已命人把线索做足,引他发现消息是农傈程所泄露,你猜他为了他的大计,会怎么选?” 他抬眼看向谢韞様,眼底闪著算计的光:“他越包庇,越急著拉人垫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中秋宴上,帐册、名录、农傈程的供词摆在一起,他纵是有百般辩解,也逃不掉。至於他敢乱折腾?” 谢韞川冷笑,“父皇早已让禁军盯著兵部,他动一根手指头,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谢韞様拍了拍桌:“妙啊!他只想著二哥你会在百官注视之下百口莫辩,却忘了这同样也会让他骑虎难下。这样一来,他想不认都难。” “嗯,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怎么蹦躂吧。” 谢韞川垂眸,修长的手指摩挲茶杯边缘,盯著清澄的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缓缓勾起一个笑。 …… 锦绣宫。 容贵妃果然和谢韞川预料的一样,自从看见声声那一刻开始,就拉著声声说个不停。 大到了多长时间才到晋国,小到每天饭后有没有听话的吃一份水果,容贵妃事无巨细,全都要了解一遍。 声声被容贵妃拉著坐在软榻上,手里塞了块刚剥好的橘子,只能笑著一一应答:“母妃,路上顺得很,没发生什么大事啦。就是宋国和晋国风大,冬日时倒比京里冷好些呢。而且和咱们这里的冷不一样,那边的风感觉湿湿的,还会钻到你脖子里!” 她咬了口橘子,甜汁浸满舌尖,“声声每日饭后都听紫鹃的话吃了水果,有时是梨,有时是其他的,母妃儘管放心吧~” “那怎么瞧著还瘦了这么多?定是一路上太辛苦了,还黑了!” 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长不大,怎样都心疼。 容贵妃越看她越心疼,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瞧这小脸都瘦了些,回头让御膳房给你燉些燕窝补补。” 声声乖巧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连连应声。 容贵妃心疼归心疼,其实还是很欣慰她这一路上见识了不少的。 “你母妃都没去过的地方,我们声声这么小就已经去过了。”容贵妃点点声声的鼻子,笑道。 声声歪头笑出梨涡,蹭了蹭容贵妃的手:“都是托母妃和二哥的福呀!要不是母妃和哥哥支持,声声哪里会有这样的机会。” 说著,声声就让紫鹃把她给容贵妃带的礼物拿了出来。 “母妃,这些是我一路上见到的稀奇古怪的各种小玩意儿,母妃平常可以拿来解闷。这些呢,是晋国独有的螺鈿漆器工艺製品。母妃瞧,这个簪子,是不是可好可好看,可衬可衬您啦!” 第442章 听说那位陆公子有喜欢的姑娘了 紫鹃捧著描金漆盒上前,打开时珠光宝气混著木料清香扑面而来。 声声从盒里拈出那支螺鈿簪,翠色螺片拼成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著虹彩,献宝似的递到容贵妃面前。 “您看这纹多精致,晋国匠人说螺鈿要泡三年才上色,戴在您头上,比宫里的赤金簪子还显温婉呢!” 容贵妃接过簪子细细摩挲,眼底笑意藏不住:“我们声声有心了,这手艺真是少见。” 说著就让绿萍替自己插上,对著铜镜照了又照,“果然衬得人都亮堂了,往后母妃日日戴著。” 又拿起其他盒里的玉雕小摆件、竹编蟈蟈笼,挨个看著,“这些小玩意儿真別致,往后母妃闷了,看看就想起我们声声在外头的趣事。” 母女俩其乐融融地聊了著天,主子高兴,一旁的绿萍和紫鹃也跟著高兴。 绿萍和紫鹃是亲姐妹,姐妹俩也许久没见,趁著这个机会,也好是一番敘旧。 绿萍欣慰地看著自家娘娘笑得开怀,对紫鹃说:“公主殿下一去就是这么久,可把娘娘想坏了,你都不知道,我总是能撞见娘娘拿著给公主绣的衣裳睹物思人呢。” 紫鹃点头,道:“公主也很想娘娘呢,之前李尚书家的李小姐跟公主通信,公主不是还托李小姐时常进宫替她看望娘娘嘛!” “啊,原来李小姐是受公主之託。我说呢,怪不得静妃娘娘这些日子总是时不时就叫李小姐进宫,然后邀咱们娘娘一同过去小敘,竟是这般原因。”绿萍恍然大悟,小声嘟囔,“看来李小姐和公主关係当真是不错,我还一直以为李小姐是因为二殿下才……” 紫鹃笑眯眯点点头,但她没说的是,声声这般做確实也有那么一点点为了谢韞川创造机会的想法。 话都聊到这里了,紫鹃顺势问她:“姐姐,你跟著娘娘时常也能见到李小姐,那你觉得李小姐如何?” 容贵妃和声声还在一旁,紫鹃没敢说得太直接,只对绿萍挤眉弄眼的来了一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好在绿萍成功接收到了紫鹃的言外之意,而且之前谢韞川想要在中秋宴上向陛下请旨赐婚一事连远在镇南关的谢韞礼都被告知了,锦绣宫里的“娘家人”自然也是知情的。 紫鹃向绿萍询问她对李漫妍的看法,其实也是拐著弯向她打听容贵妃对李漫妍的看法。 毕竟绿萍作为容贵妃的贴身宫女,容贵妃平日里有什么,除了儿女,自然就是绿萍这个贴身宫女最清楚了。 若是容贵妃这个主子对谁不喜,绿萍自然也不会对这个人有什么好话。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反之嘛…… 紫鹃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宫女之间的消息八卦最是灵通,她家公主如此关心李小姐和二殿下,要是她能从绿萍口中知道些娘娘们不知道的,公主肯定高兴! 紫鹃紧张地看向绿萍,期待她能说出些有用的消息。 “李小姐端庄大方,有才有德,自是个妙人呀。”绿萍凑近紫鹃,“悄悄告诉你,其实贵妃娘娘早就看出来二殿下心悦李家小姐了,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娘娘就开始留意李小姐了。娘娘私底下和我说过,她很喜欢李小姐呢,外人面前落落大方,私底下呢却又不失灵动,最重要的是呀二殿下喜欢,娘娘就喜欢!” “原来是这样。” 紫鹃喜滋滋地把她说的记下来,盘算著晚上定要將这些好好告诉声声。 只是紫鹃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容贵妃並不知道谢韞川突然取消请旨赐婚的原因。 容贵妃不知道是因为谢韞川不告诉她,不想让她担心。 但容贵妃却误会了,以为是这两个孩子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可她又不好放到明面上过问,担心地不得了。 容贵妃担忧,绿萍自然也担忧。 绿萍又略带忧愁地说:“只是,也不知道二殿下和李小姐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殿下忽然就说不求赐婚了。娘娘好几次明里暗里想和殿下打听,都被殿下推拒了回去。” 紫鹃闻言,欲言又止,有点想说些安抚她的话,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耽误了二殿下的计划。 想了又想,紫鹃只好中规中矩地说了句:“说不定是二殿下想先等李小姐及笄呢。” 好在绿萍真信了:“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李小姐及笄礼就在下月!” 绿萍知道李漫妍喝声声关係好,对紫鹃的话深信不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莫非二殿下是想一步到位,我们直接要多个皇子妃了?”绿萍小声激动,“这下娘娘不用再忧愁了!” 紫鹃乾笑几声。 好在绿萍很快就变了话题:“说到李小姐,娘娘了解到之前李家有意和陆家结亲,便去了解了一下陆家那位大公子。不过那位陆公子好像对李小姐並无其他意思,不仅如此,之前还有人传言他喜欢那位林公子呢!” “啊?” 绿萍看著妹妹惊讶的神色,笑了笑:“当然只是传言了,因为前段时间我刚从別宫宫女那听说,那位陆公子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呢!而且那姑娘应当十分优秀,那宫女虽然因为忍不住想八卦把这消息说了出来,却不肯透露是谁,但从只言片语来推断,那位姑娘应当比陆公子还要优秀。” 紫鹃边听边点头,默默把自家公主最喜欢听的八卦给记了下来。 两人悄悄咪咪聊著八卦,那边容贵妃和声声也母慈女孝。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了饭点,谢韞川才姍姍来迟。 谢韞川一进来,容贵妃就瞪了他一眼:“叫你来吃个饭,还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忙似的。” 谢韞川无奈道:“母妃,儿臣確定挺忙的。” “再忙能有你陪母妃和妹妹吃顿饭重要?你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天天的净忙你那些有的没的,什么时候忙不行?” 好在谢韞川早就习惯了,自打容贵妃以为他气跑了媳妇儿之后,给他的好脸色越来越少。 第443章 你倒是很关心他 容贵妃看著谢韞川像个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倒了杯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茶杯。 “喝什么茶,马上就要吃饭了!” 谢韞川手里握了个空,知道容贵妃这是在找藉口对他撒气,挑挑眉,顺从道,“哦。” 声声看他吃瘪,暗自偷笑,在维护谢韞川和在两人中间和稀泥之间选择了跟著容贵妃一起同仇敌愾:“就是呀哥哥,说好陪声声一起来锦绣宫,你半路就把人家丟下了。是不是我离开太久,都不在意我这个妹妹了?” 容贵妃接茬:“就是就是。” 母女俩一唱一和,眉眼生动,对著谢韞川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 谢韞川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母女俩,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故意板起脸,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冤枉啊母妃,冤枉啊妹妹。” 他抬手作揖,语气带著点委屈,“方才路过御园西侧的房,见李总管正指挥宫人摘桂,说是要给各宫送些。我想著母妃平日里喜欢这金桂的香气,便留下来亲自挑了几枝开得最盛的,怕宫人毛手毛脚给碰坏了,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容贵妃闻言,捏著帕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嗔怒瞬间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抬眼看向谢韞川,语气却依旧带著点端著的味道:“哦?倒是有心了。” 话虽如此,嘴角却已经悄悄鬆快了些,“那金桂娇贵得很,宫人下手没个轻重,你能替我多留意著点,也算没白疼你。” 谢韞川连连称是。 声声知道这什么桂都是谢韞川的说辞罢了,但她自然不会戳穿他,只无声地笑了笑,然后说:“哥哥挑的金桂定是最好的!我在晋国时,也在晋国的都城里看到了一种桂树,据说开出来的不像咱们这里是金黄色的,而是淡淡的偏白的顏色。只可惜那时不是桂树开的季节,没能看到。” “偏白色的桂?”容贵妃幻想了一下,“倒也雅致,很是奇特。” 话题就这样被不淡不轻地揭了过去,三人在锦绣宫吃了一顿时隔一年多的人饭,其乐融融。 席间,容贵妃还趁著声声也在,几次三番想和谢韞川再打听打听他和李漫妍之间的事情,都被谢韞川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容贵妃没法,只能在两人临走前,偷偷拉著声声交代。 “你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人闹了什么彆扭了,连婚都不要赐了。”容贵妃忧心忡忡,“你平时多开导开导你哥哥,不然就他那个性子,又总是忙东忙西的,別回头真把人给气跑了。漫妍那孩子吧,人真不错,母妃挺喜欢她的。你和漫妍关係也好,要是有机会,除了你哥哥那边,漫妍那边你也努努力,知道吗?” 声声这时才得知原来容贵妃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简直哭笑不得,暗自感慨。 母妃啊,哥哥他私底下哄人可有一套了,不然也不会在她当时还没离开几个月的时候,就把妍妍姐姐撩拨得都写信来求助她了。 但面上,声声还是十分乖巧地表示:“母妃放心,我知道啦。” 容贵妃这才放心地放他们走了。 兄妹俩走路回毓庆宫,既是消食,也是因为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並排走著在月色下聊天了。 看著谢韞川锋利的侧脸,声声莞尔,明知故问:“呀,哥哥下午真的是去给母妃选桂枝了吗?” 谢韞川面不改色:“嗯。” “哦,那哥哥和妍妍姐姐吵架也是真的咯。” “……”谢韞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不是。” 声声笑得不行,无情嘲笑他:“之前妍妍姐姐还给我写信,问我该给哥哥回什么礼好。还说她觉得你和之前认识的你有点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好。唉,看来当时是哥哥你太著急,嚇到妍妍姐姐了吧,不知道这些问题的后续是怎么样的呀?” 谢韞川意外:“她当真这么说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对啊。” “咳咳。” 谢韞川耳尖染上一抹粉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手把她的脑袋推正:“小孩子別总研究这些。” “……哦。” 声声撇撇嘴,只好问另一个问题:“那裴忌哥哥呢,裴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她已经让人去过静月轩了,那里只有阿福在,没有裴忌和萧九竹。 从阿福口中她得知,裴忌一直对外说自己染了病不便出门。好在本来他就不引人注目,平日里出门也只是去文华殿上学罢了,又有谢韞川在其中帮忙遮掩,並没有人发现裴忌已经从静月轩消失了有一阵子了。 谢韞川和裴忌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声声也没什么兴趣问,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若是她什么都要知道,反倒显得刻意又聒噪。 声声向来通透,知晓这深宫朝堂里的人心如棋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秘与谋划,她不必事事掺和,也无需步步追问。 就像她自己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有自己暗中想要做的事情。 更何况还牵扯到了宋国和晋国,声声更加不会自作聪明地去插一脚了。 声声这一路上的事情,谢韞川大致也都知道。 谢韞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你倒是很关心他。” “那当然了,裴忌哥哥不是在干大事吗?”声声一本正经地说,“事关一国百姓,甚至几国之间的和平,我也是关心天下大事嘛。” “呵。”谢韞川有点不爽,“小孩子就操心小孩子该操心的事情,至於別的,少操心。” “哦,好吧。” “还有,听黄鶯说你明日要出宫?” “嗯嗯,是呀!” 谢韞川皱眉:“刚回来就出宫,不多休息几日?” “过几日不是中秋节了吗,再出宫就不好啦。趁著还有两天,我当然要赶紧去吃一顿醉香楼了。再外那么久,吃了那么多美食,还是最想念京城里这一口。” 声声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別,还问他,“哥哥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谢韞川果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只觉得她明知道自己有事忙,还故意这样问自己。 第444章 骂完五皇兄,就不能骂我了哦 “还是叫五弟陪你去吧,他最閒。” “閒吗?五皇兄最近不是被丽妃娘娘抓著读书吗,哪里得閒?” 谢韞川笑而不语,只信誓旦旦地说:“你叫他便好,其他的他自会解决。” 有个谢韞騏陪著確实能更让谢韞川放心,而且谢韞騏心大,到时只要略施小计,不怕他发现什么別的。 声声点了点头,故作可惜:“也行吧,那声声就和五皇兄一块去吃好吃的啦,下次哥哥有空再和哥哥一起去。” 谢韞川哪能看不出这假装的惋惜是小姑娘的敷衍,闷笑几声,没说话了。 月色正好,又恰逢閒时,不多在这月下散散步聊聊天似乎都很对不起这美景氛围。 兄妹俩很是默契地绕到御园逛了一圈,虽然只零星点了几盏灯,都看不太真切,但声声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她上一次来御园,还是她六岁生辰那个晚上。 现在想想,那个晚上当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谢韞川和李漫妍,她和裴忌,小白和炎琥…… 或许在看不见的地方,还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人触及回忆,自然而然就会生出许多感慨。 声声这个思想丰富的小朋友当然也不例外,表达欲爆棚。 谢韞川虽然话不多,但也句句有回应,绝不会让声声的话掉在地上。 紫鹃一直记著要把在锦绣宫时从绿萍那听来的八卦说给声声听,没放太多注意力在两人身上,只有跟在谢韞川身后的十三发现了,他家殿下的脸色简直前所未有的放鬆和愉悦。 十三暗暗感嘆,就连李小姐在时,殿下都没法做到放下一切事务放鬆片刻。 可公主殿下一回来,殿下忙里偷閒也要陪公主在月色下散步聊天,明明还有数不胜数的事情等著他去安排呢。 妹控啊妹控,嘴硬心软的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妹控! 兄妹俩聊东聊西,什么都说了几句,唯独没提到东宫的事情一句。 因为声声知道谢韞川不会想让她担心,就像声声也不想让谢韞川知道她明天要去做什么一样。 有时声声觉得在某些方面她和谢韞川简直如出一辙,不愧是亲兄妹,在这一方面尤其是。 大概,这就是怎么也无法隱藏的血缘之间的羈绊吧? …… 翌日。 昨夜临时决定要邀请谢韞騏一道出宫去,但当时已经不早了,声声便没让人去问,想著今天出宫之前顺路去问一下便好。 因为声声知道丽妃娘娘最近抓他抓得紧,这么突然邀约大概率是不会同意他出来的。 谢韞騏出不来倒也更方便了声声单独行动,回头谢韞川问起来也有个正规的理由可以搪塞。 要是出乎意料的同意了,那也无伤大雅,能有个伴一起吃饭。 当声声悠哉悠哉逛过来,掐准了谢韞騏背书的时间才跑进来向丽妃娘娘甜甜地问了声好时,谢韞騏果然正被丽妃娘娘亲自盯著背书。 而且看谢韞騏苦巴巴的脸色,定是背得十分不好。 丽妃看见她,很是开心地进行了一番长辈的关心问候,又夸她长高了不少。 声声笑眯眯地一一应了,又说了几句甜话夸回去,才说:“丽妃娘娘,声声刚回京城,馋醉仙楼馋得紧,正打算出宫去吃呢,就来问问五皇兄他有没有空和声声一起去呀?” 声声猜得果然没错,声声刚一说完想和谢韞騏一起出宫吃午饭的事,丽妃娘娘瞬间就拒绝了她:“不行,他这篇文章背了整整七日都没能背熟溜,今日他必须给本宫背得倒背如流,否则別说出宫去了,连饭本宫都不打算给他吃!” 丽妃娘娘是喜爱声声的,但对声声和顏悦色归对声声,对自己儿子那是不会有一个好脸色的。 谢韞騏刚闪烁起振奋的光芒的眸子瞬间熄灭了,大叫道:“啊,母妃您怎么能这样,儿臣都已经背了整整三大段了,您就不能让儿臣歇歇,劳逸结合吗!” 谢韞騏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丽妃简直要气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三大段?这篇文章一共有七大段,前三段加起来都还没后面四段的其中之一段长,就这,你都背了整整七日!还磕磕碰碰的!”丽妃又骂,“还有什么,你说的那是什么词来著,劳逸结合?谢韞騏,你觉得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心思在这上面?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咸只有你自己清楚。” 丽妃气得指著他骂,声声一瞬间还以为从这个俏丽的人儿身上看到了窜起的火光呢。 “哎呀母妃,您不能光这么数啊,那他前三段每段都有將近百字呢。”谢韞騏嘟囔,“这后面的每段都有三百余字,您让儿臣怎么背啊,能一口气背完上千字的,那还是人吗!” 声声瞪大了眼睛。 上、上千字啊? 一口气背完上千字的文章,好像、好像確实有点儿难为人……吧? 声声吞了口口水,开始问自己,要是让她来一口气背上千字的文章,能背得下来吗…… 呃,好像,不太能? 呃,大概也许,也能吧? 就是可能需要亿点时间。 声声忽然觉得谢韞騏七日背三百字的成绩倒也算不错了。 她本来只是想过来例行询问一番,没想到还莫名其妙把自己给整心虚了。 现在丽妃和谢韞騏正说的起劲,她又不能自己擅自走掉。 声声偷偷看了眼丽妃,默默挪了挪位置,往后站了好几步,远离战火。 嗯,骂完五皇兄,就不能骂我了哦。 谢韞騏越说越理直气壮,丽妃冷笑:“你二皇兄、四皇兄,还有太子,你看看他们,哪个不能?” 谢韞騏沉默数秒,先是咳嗽后是挠头,一系列假动作后,最后奋起反驳:“……呃,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神仙。” “呵呵,我还是鬼呢。” 丽妃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然后换上笑脸对声声说:“声声啊,要不等过完中秋宴你再来找他吧?中秋宴第二天文华殿不是有休沐嘛,届时他的书也背完了,你们也能安安心心出去玩耍。” 第445章 他可是三岁就上树的谢韞騏 声声赶紧点头,立马迫不及待地和谢韞騏说再见,一口气道:“好呀好呀那五皇兄好好背书噢声声就不打扰啦五皇兄再见!” 声声说完转身就要跑,谢韞騏好不容易有希望从苦海中脱离,哪里会让她跑掉,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瞪著她:“妹妹,哥平时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在关键时刻连你哥的小命都不顾了!” “说什么呢五皇兄,这是背书呀,声声怎么可能不顾你呀。” 声声试图混淆。 谢韞騏不为所动,委屈得直跺脚:“你就是!” 丽妃看不下去了,准备对他进行一番说教批评:“行了行了行了,你给本宫住——” 然而,熟知丽妃招式的谢韞騏才不打算给丽妃教训他的机会。 趁著丽妃放鬆警惕的一瞬间,谢韞騏拉起声声就往外跑。 “快跑!” “哎——” 声声被这忽如其来的一下拽得一个趔趄,绣鞋差点飞出去。 谢韞騏拽著她,声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开始踉蹌著跟上谢韞騏的脚步,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带著她往外跑。 紫鹃和小全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也追了上去。 不过两人也机灵,嘴里不停喊著“殿下”“快停下来”,假装他们是要去阻拦。 身后传来丽妃拔高的声音:“谢韞騏!你给本宫回来!反了你了!” “儿臣就是出去放鬆一下!”谢韞騏头也不回。 丽妃气得柳眉倒竖,往地上重重一跺脚,珠翠隨著动作簌簌作响:“反了反了,真是反了,还不快给本宫追!” 她身边的大宫女连忙应声,带著一眾太监宫女全都追了上去,乌拉拉一片跟著一起跑。 谢韞騏是谁? 那是三岁就上树,四岁就打鸟窝,五岁就敢上房揭瓦的小霸王谢韞騏! 自小就在宫里乱窜,他会让一群宫女太监追上他? 谢韞騏跑得飞快,出了宫殿门口那条大路之后就多了很多岔路口,左拐右拐的,甩是甩掉人了,声声也快跑死了,要不是谢韞騏拉著她,一半的劲都是谢韞騏使的,声声早就趴在地上了。 声声急得直嚷嚷:“五皇兄你慢点儿!” 谢韞騏看她喘气,乾脆一把背起她跑。 声声在他背上缓了会儿,回头去看背后的景象。 紫鹃和小全子卯足了劲跟著他们一起跑,小全子时不时还“不小心”弯个腰歇一歇,藉此来阻碍身后的追逐。 直到拐过好几个弯,小全子成功把那些人给隔开了些距离,紫鹃才朝著他们大喊:“公主,你们千万不要到玄武门那里去啊,追风大人已经备好马车在那等著了!两位殿下千万不要去啊,要是五殿下擅自出宫丽妃娘娘会生气的!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去啊!” 声声气都还没喘匀,就被紫鹃的机灵逗得咯咯笑,拍拍谢韞騏的肩膀:“五皇兄,去玄武门!” “好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谢韞騏背书不行,背人倒是很厉害,背了声声一路也没见他累。 声声笑道:“五皇兄,不是说你好久都没有去武场了吗,体力不减呀?” “小瞧谁呢,你这点重量,小爷我再背俩都没问题!” 声声又笑起来。 一波刺激之下,早就把原本不想带谢韞騏出去的念头跑到了九霄云外,十分诚实地咧著嘴,说:“好刺激呀五皇兄,像街上的捕快抓贼一样,只不过我们是被抓的贼。” “这算啥,我三岁的时候趁著修剪树枝的太监不注意踩著楼梯爬到了树顶,我母妃嚇得半死,好言好语地把我哄了下去,结果我一落地就抓著我打,那可刺激多了,永生难忘。” “那你这次偷跑就不怕被抓著打啦?” 谢韞騏头也不回,脚下跟抹了油似的往御园方向冲,语气里满是得意:“怕什么,只要跑出了宫,还愁被抓?等我晚上鬼混回来,顶多挨顿骂便是了,反正现在也没人追得上我。我母妃总不能为了教训我一顿专门去找人来逮我吧?那她的面子往哪搁啊。” 声声觉得有道理:“好像有点道理。” 说话间,兄妹俩已经到了玄武门门口,远远看见了早就驾著声声道的粉等候多时了的追风。 追风看见两人这番模样过来,还诧异了一下。 两个人麻溜地跑进马车里坐好,声声道:“追风,咱们先出宫去,在宫门口找个地方等紫鹃他们。” “是,公主。”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声声想了想,还是建议谢韞騏:“五皇兄,我觉得你还是乖乖和丽妃娘娘认错吧,再给她带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她喜欢的东西回去哄哄她。毕竟丽妃娘娘只是想让你背完一篇文章而已,咱们却当著她的面跑了,很不尊重人哎。” “好像是。”谢韞騏若有所思,“这么一想,还挺愧疚,我好像確实天天都在气她。” “嗯嗯,我也给丽妃娘娘买些东西,五皇兄你一起替我送去吧。” “行啊,但是你那份还是让我一起买单吧,我现在可是口袋充盈著呢。”谢韞騏骄傲地拍拍自己腰间。 之前声声借他的那些,早就还完了,声声以为是他用月银攒的零钱。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声声好奇地问:“五皇兄,你发財啦?” “发財说不上,只不过是瞧见几个主意不错的年轻人,在开店一事上大有一番奇思妙想,奈何银子不够无法施展。无奈之下,心善如小爷我,只好把我的家底掏空了勉为其难地资助一二。” 谢韞騏右手滑过鬢间,作了个耍帅的姿势。 明明他自己都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却口口声声称別人为“年轻人”,著实让声声嘆为观止,连连发笑。 谢韞騏看著笑眯眯的声声,轻哼一声,大度道:“不与你一般见识,谁让你是我最爱的妹妹呢。” 声声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现在的银子都是那些人赚了钱,返还给你的?” “不错,我给他们银子,支持他们施展自己的才能。” 谢韞騏抚了抚不存在的鬍子。 第446章 当初救自己的流浪小狗 若是他们能抓住机会藉机发扬光大然后赚得盆满钵满,就要给我倍数的回报。” “那要是他们没赚钱呢?” “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咯,看错了人。” 声声哇一声,“那看来五皇兄好像看对人的机率更大一些哦。” “那是,我的眼光可是很毒辣的。” 兄妹俩说笑间,紫鹃和小全子也匆匆赶来了,两个人喘得不行。 紫鹃扶著腰喘气,追风默默上前扶住她,让她有个支点好少使些力。 “还好那些人都不能出宫,不然都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去。” “是,是啊!”小全子也喘得厉害,“累死了,累死了。” “你们辛苦啦,紫鹃,小全子,你们表现得都太好啦!”声声毫不吝嗇地送上自己的夸奖。 谢韞騏也说:“真不愧是我谢韞騏的人,不错!” 小全子还真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了,等两人喘匀了气,一行人这才出发去声声说的醉仙楼吃饭去了。 谢韞騏许久没出宫瀟洒过了,特別是醉仙楼还上了几道新菜品,谢韞騏更是一颗心都扑在饭上,专心致志地吃饭。 声声吃了个八分饱,见谢韞騏还在胡吃海塞,不由得提醒他:“五皇兄,你吃慢点,不然很容易积食的,回头又要去太医院开促进消化的药方喝。” “知道知道,放心吧!” 嘴上答应著,动作可一点不慢。 声声嘆了口气,见紫鹃也吃饱了放下了筷子,便道:“五皇兄,我吃饱了,你继续吃吧,我去旁边医馆给你买一份山楂茶来可好?” 谢韞騏不疑有他:“妹妹你真好,去吧去吧,不用担心这些菜,我能吃完的。” 声声哭笑不得,带著紫鹃出去了。 声声先是去医馆叫人煎著一壶山楂茶,说稍后来取,然后便利落地走了出去,和紫鹃朝著另一个方向去。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走到了一条略显清冷的街巷中,两人將其中的小巷都看了一遍,也没见到什么乞丐的影子。 两人找完这条街巷中的最后一条小巷子,紫鹃有些气馁道:“黄鶯姐姐说,那两个小太监就是在这条巷子里遇到的那乞丐,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因为天色还早,乞丐都是晚上才出来活动的?” 声声摇摇头:“但那人既然那么想见我,必定不会把自己隱藏得死死的叫我找不到呀。” “有道理。”紫鹃苦恼,“那怎么办,咱们要不再找找看?” 声声想了想,她们这样一步一步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暗卫找人可就轻鬆多了。 身边现成的暗卫干嘛不用,声声正准备叫逐月出来去搜寻一下,角落里忽然窜出来一条黑白相间、毛髮杂乱的小狗。 小狗本是直衝著巷子最深处的那垃圾池去的,走了几步,却闻见了不属於这巷子中的味道,便回头望了一下。 小狗嗅觉灵敏,能分辨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味道。 特別是这种生存在巷角中的流浪犬,一天更是不知道会遇见多少个人,因为他们要奔走在城中各个角落,寻找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来让自己不要饿死。 遇见的人多了,能记住的味道也多。 这么一回头,小狗看见了巷口那衣著华丽的人,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自己是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声声也记起来了,她是在哪里见到过这只黑白相间的小狗。 她被丟出镇国公府那个晚上,是一群穿梭在街巷之间的流浪犬发现了她,並且拦住了路过的谢韞川来救她,才让她得以回家! 而这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就是其中一只! “呀!”声声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了过去。 而小狗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原本犹豫的动作也瞬间消失,开心地朝她跑过去。 “是你呀,我就说那个人是个好人,他果然把你从死变活了!” 这只小狗从来没有和人类说过话,所以和声声说话时有些词语就用得格外彆扭。 但声声还是能领悟它的意思:“嗯嗯,那个人是我的哥哥,我现在已经回家了,也过得很好,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看你就死在那个晚上了。” 小狗闻言,十分高兴地在原地打了个圈,尾巴摇的飞快:“不用谢不用谢,我们和人类是好朋友呀!” 声声有些酸涩。 流浪犬之所以会成为流浪犬,基本上都是因为被人类拋弃。 可单纯温暖的小狗,却仍旧对人类心怀善意。 声声忽然很惭愧,这些流浪犬救了她,她却一直没想到这个,甚至都忘记了要来找他们道谢。 小狗闻到她身上变得有些悲伤的味道,想凑近点儿安慰她,又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只能隔著点距离徘徊:“你怎么啦?” “没有。”声声笑著摇摇头,蹲著往前挪了两步,揉揉小狗的脑袋,“谢谢你,也谢谢你们,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狗。” 小狗对人类的忠诚和友好,是与生俱来的。 善良的小狗,无论你怎么凶他,只要你对他招招手,摸摸他,他就会继续爱你。 但很多流浪犬终其一生或许都不会获得人类的抚摸,这只小狗也是。 小狗被声声揉著脑袋,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喜爱,愣了好久,尾巴都停止摇摆。 过了好久,才重新摇起来,而且比之前摇得还要欢快。 紫鹃从声声的话里也琢磨出来了,原来这只小狗也是她家公主的救命恩人……哦不,救命恩狗之一啊! 紫鹃立刻也对小狗鞠了个躬,真心实意道:“谢谢你们救了我家公主!” 小狗听不懂,声声就翻译给小狗听:“她也说谢谢你们。” 小狗开心极了。 声声想了想,对紫鹃说:“紫鹃,回宫之后我想做一件事。” 紫鹃似有所感,猜测道:“公主,您是不是想帮这些流浪犬?” “嗯。”声声重重点点头,“他们会流浪,其实也是人导致的。不仅是因为他们救了我,也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好朋友,好伙伴,就像炎琥一样,是我的家人。” 第447章 从头到尾都是郑皇后的阴谋 “回去之后,叫人盘下一个院子,把里面修整成专门给流浪犬的家吧。所有食物和水,也由我来出。” “是,公主。” 声声琢磨著,回头倒是可以让谢韞様来接这事儿。 谢韞様本就喜欢和这些有生机的活物打交道,待这些天的事情都解决过去之后,他便可以藉此来轻鬆一下了。 声声看著感动得泪眼汪汪的小狗,笑了笑,问他:“对了,你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个乞丐?” “乞丐?知道几个,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想了想,声声补充:“他好像手不能动。” “我知道我知道!” 小狗朝著一个方向叫了几声,“跟我来!” 声声面色一喜,对紫鹃道:“紫鹃,咱们快跟上!” “是!” 两人跟著小狗左转右转,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小狗突然停下,对著墙角缩著的人影“汪”了一声。 声声快步上前,看那人头髮乱糟糟的粘在脸上,身上的破衣烂衫又薄又脏,两只胳膊紧紧贴在身侧,果然是不能动弹的模样。 她放缓脚步,放轻声音,试探道:“王管家?”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透著清明的眼睛,愣了愣,沙哑著嗓子反问:“你是……二公主?” 乞丐脸上很脏,但还看得清楚五官,声声模糊认出他。 看来,这人確实是镇国公府之前的那位王管家了。 王管家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很:“我就知道,你果然就是被他们用来做血包的那个孩子。当年镇国公夫人早產,秦薇薇本来不足月便该夭折而亡,硬生生用你的八字和血撑到了现在,如今虽仍旧弱不禁风,命格却早已变了。” “血、血包?” 紫鹃捂住嘴,吃惊地看向声声。 声声没有丝毫异色,默认了王管家的话。 紫鹃又惊讶又心疼:“公主,你……” 紫鹃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乞丐短短几句话,不异於让紫鹃听了一段长长的故事。 声声抿唇,再听到这些事情,还是会有些害怕。 但她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 “你现在来找我,也是想知道更多真相吧?我知道我之前也算不得一个好人,但你放心,你曾经救过我一次,而且我是被镇国公府害成这个样子的,我视镇国公府如仇敌。所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救过他? 声声蹙眉,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救过他?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知道真相就好。 声声內心微动,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管家咳了两声,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身下的破草蓆,指节泛白:“当年镇国公夫人怀秦薇薇时动了胎气,怀胎不足七月便早產。京城中媒婆连夜请来了四五个,七月早產,她们全都断言秦薇薇一生下来便是死胎。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薇薇居然活了下来。 那位大师说这孩子是孽障降世,活不过满月。镇国公为保女儿,听了那大师的话,暗中寻找命格相合女婴抚养在府中,美其名曰『冲喜』,实则是每月取血炼药,以此偷换命格。” 声声默默听著。 这些倒是和声声知道的差不多。 还有王管家口中的那位大师……声声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位大师,她也是见过的,但大师去镇国公府次数不多,她也就在两年前秦薇薇突发高热那天见过。 也是那天,她被抽了半身的血,然后在雨夜里被丟了出去自生自灭。 “那个大师是谁?还有那天,是不是因为秦薇薇忽然发热,才不得不提前把我的血换给她?” “没错。”王管家点点头,“关於那个大师,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每三月去一次镇国公府,每次只待半个时辰。说实话,连镇国公夫妇对这位大师都算不得了解。” “那他们还如此信任他?” “不信也没法啊,秦薇薇本就活不过一月,他们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啊。况且,秦薇薇確实在大师的法子下活到了现在不是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位大师,是皇后娘娘引荐给他们的。” “什么!?” 声声快速往前走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是谁把那位大师引荐给他们的?” “是皇后娘娘。” 王管家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惊得缩了缩肩,却还是篤定地点头:“千真万確。当年秦薇薇命悬一线,镇国公夫妇急得团团转,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嬤嬤连夜送了口信,说有位隱世大师能救其性命,当年三皇子,就是在那位大师的指点下吊著一口气多活了三年。 不过我想镇国公夫妇应该不知道你竟然是公主,否则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將一个公主养在府中。我猜,郑皇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过他们。”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明明是郑皇后害的她从那场大火中“消失”,最后却会出现在镇国公府里。 原来,这都是郑皇后一手策划好的! 而那个送口信的嬤嬤,一定就是忽然病逝的刘嬤嬤了。 郑皇后啊郑皇后,难道比起直接让她在那场大火死去,让她在镇国公府被人当作一个血包来虐待,更能让她解心头之恨吗? 紫鹃听得浑身发颤,眼泪唰地掉下来:“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公主,他们……他们太过分了!当年三皇子突然病情加重,刚好需要的药中缺了一味草药,那草药是北境独有的,北境又恰好是咱们镇国將军镇守之地。郑皇后找寻不到那药,误以为是容家故意阻拦。后来三皇子病逝,郑皇后便把那气撒到了咱们贵妃娘娘身上。定是因为如此,郑皇后才把主意打到了公主身上,想叫贵妃娘娘和她一样体会丧子之痛!” 声声眼睫颤了颤,感到一阵心痛。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容贵妃。 她是这场阴谋里最大的受害者,可母妃又何其无辜? 理解郑皇后丧子的痛苦,可郑皇后为何要把自己心中无法发泄的苦变成撒到別人身上的愤怒呢? 第448章 她家公主好帅啊 声声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她眼底的水汽彻底散了。 当年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如今像被揭开的伤疤般清晰。 声声冷静下来。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当年的事情经过,又多了王管家这一人证,完全可以让镇国公府付出代价了。 无论镇国公府知不知道她贵为公主,镇国公府都犯下了弥天大错,不比郑皇后乾净多少。 镇国公府若是知道她是当今二公主殿下,或许会因为害怕而不接受郑皇后的好意。但,难道她是个普通人,镇国公府就可以对一个无辜的孩子这般了吗? “后天便是中秋,宫里会举行中秋宫宴。我已经找到当年一个知情人士,若是再加上你,我有十足的把握能让镇国公府受到人应有的惩罚。你可愿意隨我进宫作证?” 王管家没有立刻答应。 他確实发过誓要报答她不假,但是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他为什么还要再搭上性命冒著风险去做別的? 他现在变成这副样子,都是因为镇国公府。 他是想让镇国公府付出代价受到惩罚,但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只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十足的把握?”王管家声音仍旧沙哑,冷笑了一声,“你哪里来的十足的把握,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郑皇后和镇国公府之间的齷齪?” “证据自然会有,只不过有多少,又有没有足够的分量,还得看王管家愿不愿意配合了。” 声声勾唇,眼滴溜溜一转,一个机灵的小想法油然而生。 “你在镇国公府做管家多年,难道镇国公府就没有一点『破绽』?还有那个大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晚上,正好就是他三月一次要到府上给秦薇薇看病的日子吧?” 王管家点头:“没错。” “我还记得,镇国公夫人当初为了镇压秦薇薇体內的邪崇,在镇国公府的地下暗室中供奉了郑皇后所赠的一尊鎏金佛龕。” 王管家震惊:“这你都知道?那一尊鎏金佛龕確实是郑皇后所赠,起初镇国公夫人重视无比,日日跪拜,可隨著秦薇薇身体逐渐好转,她渐渐地便不再如最初一般重视。” 王管家蹙眉,没想明白:“你是要去找那佛龕?可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很多信佛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家中摆上一尊,不足为奇。” “佛龕很常见,可郑皇后所赠的佛龕当然不常见。” 声声回忆起之前小白无意间说的,他好几次路过坤寧宫都会撞见郑皇后在小佛堂里烧香拜佛。 那小佛堂,郑皇后自是为了死去的三皇子而建。 那么,既然郑皇后这样给声声下套是为了给她的爱子泄愤,那么郑皇后送出去的佛龕大概率和那小佛堂內的是一起的。 市面上的佛龕大同小异,可入了宫中的东西,都会先经过统一的流程进行检查之类的,然后被內务府打上统一的印记。 更別说是坤寧宫里的东西,很多都会有皇后独特的印记。 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会有个標识吧? “只要能抓到那个大师,什么证据都是浮云了。还有那个佛龕,若是有用,我也会一併带上。你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为我作证?你之前做的那些坏事与我无关,但我不会替其他人原谅你,因为你做的错事无法抹去。 所以我会保你平安无虞,事后我也会给你一笔银子,只不过不会多。你去哪里都好,足以你下半生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后面你若是还想做恶,这笔银子定会被你眨眼间就挥霍,如果你肯勤勤恳恳好好做人,这笔银子就是你无尽的財富。” 王管家痴痴地听著。 “做恶……呵呵,公主殿下,您看我的手这样子,我还能如何做恶?”王管家苦笑一声,“前半生的恶,要用尽下半生去偿还。公主殿下,我愿意为您作证,您要潜入镇国公府,我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配合您,將我对镇国公府的了解一五一十地告诉您。” “很好。” 声声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下来的男人,金绣云纹的裙摆垂落如瀑,遮住了他斑驳的衣角,和有些脏乱的石板地面。 她不过七岁多的年纪,身形尚且纤细,梳著双环髻的小脑袋微微垂著,往日里总带著软糯笑意的眉眼,此刻竟凝著一层淡淡的寒霜。 声声微微弯腰,凑近了王管家一点,音量低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 声声指尖虚虚一压,止住身后紫鹃欲上前搀扶的动作,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错辨的严肃:“你既愿意回头,我便给你这个机会。镇国公府式微,底蕴犹在。兵法有云,低估对手是大忌。所以,镇国公府中的布局、暗哨位置、库房密钥,还有其他你知道的,尽数说来。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语气依旧是孩童般的清亮,却少了往日的娇憨,多了不容错辨的威仪。 明明是稚嫩的嗓音,却透著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连声声自己都没察觉,当心底的恨意和愤怒翻涌时,那份流淌在血脉里的独属於皇家的严仪,已悄然衝破了孩童的皮囊。 “哦,对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中途你对我生出什么异心,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万劫不復。你这双手是怎么废的,你的腿,我也会让它用同样的方法废掉。我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活著承受痛苦,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紫鹃怔怔地看著自家火力全开的公主,她从未见过她这般,哪怕是之前在镇南关,紫鹃也从未像此刻一样有这样一个想法:公主,真不愧是公主! 她家公主真的好帅啊! 恩威並施,公主也学会恩威並施了! 要是二殿下在这里,一定会十分欣慰,公主小小年纪就学会如何驭人处事了! 刚刚还因为声声从前的遭遇心疼又生气的紫鹃瞬间就变成了欣慰的样子。 第449章 开个戏楼 皇室之中,果然没有一个蠢人。 王管家在镇国公府做事多年,心里自然也对那些高门大户的手段很是了解。 他起初只以为这公主是一心为自己报仇而有勇,现在再看,她竟然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这般。 “好。”王管家沉声道,“我跟你回去,作证。” 声声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骤然绽开,像春雪初融时漏出的第一缕光,清润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连带著语调都轻快了几分,认真道:“谢谢你!” …… 得到王管家的支持,声声叫逐月把王管家带回去,然后带著紫鹃回之前的医馆拿了给谢韞騏买的山楂茶,然后又回了醉仙楼。 两人离开的时间有些长,声声拎著那一小壶山楂茶回到雅间里时谢韞騏早就吃得饱饱的了。 谢韞騏摸著肚子,翘著二郎腿,双手打开大大咧咧地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询问道:“怎么去那么久啊?” 声声面不改色地回他:“还不是因为医馆人多,要等好久呢。我就趁著这个空隙去旁边逛了逛呀。” 山楂茶是温热的,方才她让医馆浸在热水里温了一遍。 因此,谢韞騏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 “辛苦你了妹妹。”谢韞騏不疑有他,接过山楂茶,又问她,“那怎么不买些好吃的好玩的?是不是没带银子出来,哥哥这里有!” 说著谢韞騏就要掏银子。 声声赶紧拦住他:“带啦带啦,因为都没什么喜欢的嘛,所以只是隨便看了看。” “哦,好吧,你要是有喜欢的一定要和我说啊。” 声声连连应下。 因为谢韞騏今天出宫是费了一定代价的人,所以谢韞騏不想只是吃了顿饭就回去,思来想去,乾脆拉著声声去了茶楼听说书。 刚吃饱,也吃不下茶点,谢韞騏还得喝山楂茶,声声便只给自己点了壶茶。 两人坐在二楼视角最好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听下面的说书。 声声听得还算认真,离开京城那么久,茶楼里说书人早就换了新的故事说。 但谢韞騏不一样,虽然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出过宫,话本子之类的却仍旧源源不断地被他搜罗进宫里,一个没少看。 说书人说的故事除了京城里的各个八卦,无非就是一些自己编造的故事,亦或是话本子改编的。 现在说的就正好是谢韞騏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的故事。 谢韞騏看过话本子,便没什么兴趣,兴致缺缺的。 声声见他无聊,便说:“要不,咱们不听了?” “別,不听说书也没什么好地方去了。”谢韞騏撇嘴,突然坏笑道,“倒是有个地方能看歌舞,不过你绝对不敢去的。” “哪里?” “青楼啊!”谢韞騏说,“青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多才多艺的漂亮姑娘了,你想看什么都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呃。”声声想了想,好像也是。 “不过我们可不能去,所以就算你敢也不行。” 声声无奈:“我根本就没有想去啦。” “哦,好吧。”谢韞騏嘆了口气,“唉,真无聊,茶楼说来说去就是这些,就不能有点新意么?还有那戏班子,每月只演那么几次,想去看戏都得挑时间。” 声声眨眨眼,忽然小声说:“五皇兄,我在晋国的时候,看到上京城里有专门的戏楼呢。” “哦?!” 谢韞騏来了兴致:“戏楼,专门给戏班子唱戏的戏楼?” “对呀,戏楼里有好几个不同的戏班子,这几个戏班子轮流唱戏,这样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戏。”声声笑道,“戏班子来茶楼借地方,一是因为开设专门的戏楼成本太大,对於一个戏班子来说没有足够的钱和精力。二呢,则是因为有了戏楼,戏班子就要连续不断的唱戏,很费嗓子,也没有时间休息。三呢,则是因为对於一个戏班子来说,他们自己的戏是有限的,隔一段时间唱一次戏能吊足人们的胃口,就不会让人们对他们失去兴趣。” “可是这些问题,要是能开一个由好几个戏班子联合起来的戏楼,就都能解决了呀?一个戏班子赚钱,当然不如几个戏班子联起手来一起赚钱来的更轻鬆。” 谢韞騏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手撑著桌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激动:“妹妹,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也像上京城那样,去做几个戏班子的牵头人,然后开戏楼赚钱?” “对呀,不仅是赚钱,五皇兄你不是想不用挑日子听戏么,这不就解决了?” “好好好,妹妹,回去我就让人准备!” 声声含笑看著他兴奋起来。 谢韞騏得了赚钱的法子,终於不觉得无聊了,听说书都觉得新奇了。 兄妹俩又在宫外无所事事地晃了半天,给丽妃娘娘买了“赔礼”,又去另一家水店喝了水,充当晚饭,这才回宫去。 声声知道丽妃肯定气坏了,想著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去找谢韞騏吃饭,才让谢韞騏来了这么一出“叛逆出逃”的,自己也有责任,便先陪著谢韞騏一起去见丽妃了。 谢韞騏也早就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谁想一回宫,迎接他的不仅没有丽妃的怒火,反而是丽妃温柔又开心的笑容。 刚踏进去没多久,谢韞騏就能听到丽妃开怀的笑声。 谢韞騏:“?” 母老虎转性了? 还是气疯了,都不乐意生气了,乾脆笑一下算了? 谢韞騏一脸茫然地走进去,才发现原来是谢御霄在和丽妃一起用晚膳。 殿內暖光融融,丽妃正掩著唇笑,鬢边金步摇轻轻晃动,哪还有半分往日里说变脸就变脸的凌厉模样? 谢韞騏探头偷偷往里头瞄,只见谢御霄身著明黄常服,端坐在主位,指尖捏著玉筷,正慢条斯理地给丽妃夹了一箸菜,道:“爱妃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水晶虾饺。” 丽妃笑著应了,抬眼瞥见门口的两人,笑意更甚,连忙起身招手:“騏儿和声声回来啦?快进来,你们父皇刚还念叨你们呢。” 第450章 谢御霄变如脸 声声和谢韞騏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本来一路上谢韞騏都已经想好要怎么让丽妃消消气了,可眼下的情况……该怎么用啊? 比丽妃生气更可怕的不是她的笑容,而是父皇怎么来了啊! 总该不会是来对他兴师问罪的吧! 两人纷纷訕笑几声,还准备悄悄商量会儿对策,谢御霄的眼神已经幽幽扫射了过来。 两人只好规规矩矩走过去。 “参见父皇,见过母妃。” “参见父皇,见过丽妃娘娘。” 谢御霄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之后就重新把视线投回了面前的咸粥里。 “怎么样,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啊?”丽妃笑眯眯地看著谢韞騏问,笑里藏刀。 那眼神,好像在说:小样,老娘抓不住你,你父皇还能抓不住你不成? 治不了你,就让治得了你的人来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韞騏读懂了丽妃娘娘眼里的意思,吞了口口水,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大喊:这是作弊,作弊! 声声见状,赶紧站出来先认错:“丽妃娘娘,对不起,这件事情声声也有错,如果不是声声来喊五皇兄,五皇兄就不会跑出去玩儿了。为了表达歉意,我们特地给您带了礼物哦,希望丽妃娘娘能原谅我们。” 丽妃不甚赞同地把她拉到一旁去:“这怎么能怪你呢?这还不是他自己没忍住诱惑。” 谢韞騏委屈:“母妃,可是儿臣真的背不下了。” 丽妃想说教,碍於谢御霄在场,硬生生忍住了。 谢韞騏趁机说道:“母妃,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我,无论我贫穷还是富有,聪明还是愚笨吗!怎么儿子只是背不出一篇文章,您好像就不爱儿子了一样?” 丽妃表情像噎住了一样,好几次差点想张口骂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了好了。”谢御霄嘆了口气,对声声说,“你们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回来?拿来,给父皇瞧瞧。” “好呀好呀。” 声声知道这是谢御霄要打圆场了,开心地把东西拿给谢御霄看,说道,“不知道父皇也在这里,不然我们就买再多些啦。” 谢御霄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不感兴趣,但还是十分捧场地认真把玩了一下,给足了声声和谢韞騏面子。 然后对丽妃说:“好了,你也不要对小五要求那么高,偶尔也要给他鬆口气嘛。” “就是就是!”谢韞騏赶紧说。 丽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向对几个皇子的学业颇为看重的他,竟然说让她给谢韞騏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谢韞騏实在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不想管他了? 丽妃一阵惊嚇,连忙道:“陛下,騏儿他是懒惰了些,不如其他几位殿下聪慧,但騏儿他其实不比谁愚笨的啊!” “你想什么呢”谢御霄皱眉,分外无奈地又嘆了口气。 丽妃:“啊?” “你想什么呢,朕何时说过騏儿比谁蠢笨了。” “那,那陛下的意思是……?” 声声和谢韞騏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有些茫然地看著谢御霄和丽妃说话。 “朕的意思是,人各有志,每个人所擅长、所喜欢的都是不一样的。騏儿在读书这方面比他几个兄长要慢,你也別太强迫他,学是要学的,但也要讲究张弛有度,偶尔要给孩子放鬆一二嘛。”谢御霄指指谢韞騏,“你看看,给孩子累成什么样了,都要跟著声声偷跑出去玩儿了。” 丽妃:“……??” 陛下,难道之前每天抓著騏儿背书写字,还日日鞭策的,不是陛下您本人? 谢御霄:变如脸。 她本就没希望谢韞騏有多优秀,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快乐平安一生便足够了。 要不是因为谢韞騏相较於文华殿其他人来说確实是差了些,陛下也总是亲自严加管教,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盯著谢韞騏背书了。 还不是怕谢韞騏一个皇子,太笨的话会闹出笑话来。 丽妃简直被谢御霄这前后完全转变的態度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是问他怎么想法转变得那么快好,还是先顺著他的话应承下来好。 声声显然也没弄懂谢御霄这是怎么了,直接就问了出来:“父皇,可是,您之前不是还天天抓著五皇兄,日日亲自教导他功课吗?”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问出了丽妃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丽妃默默也跟著点了点头。 只有谢韞騏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父皇不对自己那么严苛了之后自己就可以像之前一样自由自在地玩儿了。 看来他京城小霸王沉寂已久,如今有望出山了啊! 谢御霄咳嗽了几声,被声声戳穿,也有些不好意思。 假装淡定地舒了口气,说:“虽然你五皇兄他不擅长舞文弄墨,但他小小年纪就赚了不少银子,这一点,连你父皇都自愧不如。” 丽妃疑惑:“银子?什么银子?” 谢韞騏拿去赚银子的那些银子,一开始都是找声声他们借的,丽妃不知道。 他后来赚的那些,丽妃就更不知道了,一直被谢韞騏自己看得好好的呢。 要是被丽妃知道,不仅会被收缴,丽妃肯定也不会再允许他干那些事儿了。 不过,他明年就可以有自己的皇子殿了,届时他就可以自己管自己殿里的帐,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谢韞騏乾笑两声,乾巴巴解释道:“哎,其实不是儿臣,是儿臣用妹妹的银子,给妹妹赚了点银子。哈哈哈。” 丽妃眯起眼,狐疑地问:“是么?”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他没有你想的那么一事无成就行了。朕现在也想明白了,既然希望你们几个都好,那就不只是希望你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和睦,也希望你们各自都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擅长的事情。” 谢御霄手搭在谢韞騏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父皇喜好文墨,便也希望几个孩子都善文墨。从前父皇对你严苛,之后,你们便都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第451章 要走一起走 声声认真听著,看著谢御霄有些悵然的模样,不由得思考起来。 父皇,是因为见到了太子哥哥之前为事所困时的消沉和现在的开怀有著很大的区別,才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吗? 谢御霄站起来往外走,丽妃作势要送,被他拦住。 “行了,朕今日就是为了小五来的,现在该和小五说的也说完了,朕就先走了。” “那声声和您一起走!” 声声蹦蹦跳跳地拉住了谢御霄的手,接下来丽妃肯定对谢韞騏要好一顿“询问”,她可不想在这里再目睹一次母子俩吵架。 谢御霄握住声声的手带著她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丽妃转头就要找谢韞騏问银子的事,谢韞騏闪电一般,眨眼就闪得远远的,大叫:“母妃儿臣好累儿臣先更衣睡觉了!” 丽妃只能直跺脚:“真是的!” …… “镇国公府坐北朝南,前院三进是待客与议事之地,暗哨多藏在抄手游廊的朱柱后,柱底有半寸宽的黑石標记;中院是內眷居所,秦薇薇的院落西侧有片竹林,林中空地底下埋著机关,踩上第三块青石板便会触发暗箭,钥匙在镇国公书房的紫檀木匣里。” “地下暗室在西跨院假山之下,入口被藤蔓遮掩,需转动假山石上的铜鹤喙才能开启。另外,如果镇国公没有换位置的话,暗室內除了鎏金佛龕,西侧墙角还堆著歷年帐目,其中有三册记录著镇国公府与坤寧宫的私下往来,用的是暗语,我能辨別。西跨院的守卫比別处都要森严,但內库也同样重要。內库里都是贵重之物,需镇国公与夫人的信物一同开启,不过每日戌时,內库守卫会换班,有半柱香的空隙可乘,届时你们可以声东击西,营造趁著守卫换班时试图闯入內库,將守卫引去內库,这样便可轻鬆进入地下暗室。” “还有那大师,”王管家说道,“他每次来都会自带药箱,虽会当著外人的面给秦薇薇把脉,治疗时却会屏退眾人,说是独门秘法不可外传。若是想找机会將那大师带走,可以趁他一个人时下手。” 声声静静听著,双环髻上的珍珠流苏偶尔晃动,眼底的寒霜却未减分毫。 她等王管家说完,才侧头给了追风一个眼神。 追风受意,立刻下去办了。 声声这才缓缓开口,郑重其事道:“谢谢你,愿意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王管家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不敢受公主之言,只求公主信守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一条生路。” “你说的这些若都是真的,能帮我抓到镇国公府的小辫子,那我自然会信守承诺,做到我所说的一切。” 声声直起身,金绣云纹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些许尘埃。 她转身看向紫鹃,眼神恢復了几分孩童的清亮,却多了几分果决:“紫鹃,叫牛青如准备好。明日中秋宴,我要镇国公府身败名裂,失去一切。” 紫鹃应声,目光同样坚决:“是,公主。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好生嘱咐。” …… 第二天,是夜,镇国公府。 月凉如水,透过西跨院假山的藤蔓缝隙漏下几点碎银,追风握著从紫檀木匣中取出的金钥匙往地下暗室所在的位置过去,逐月紧隨其后。 方才声东击西引开守卫的骚动尚未完全平息,远处仍隱约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是逐月想法子让那內外院的两拨守卫起了衝突。 “动作快,趁著这个空隙,铜鹤喙转三圈,入口只开一炷香。” 逐月压低声音催促他,追风按王管家所言扣住假山石上的铜鹤,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蔓延。 隨著“咔噠、咔噠”的机括声,脚下的青石板缓缓向两侧分开,一股混杂著霉味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暗室的入口悄然打开。 逐月点亮隨身的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暗室不大,正中央果然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鎏金佛龕,龕內供奉的观音像眉眼低垂,指尖却嵌著一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泛著妖异的红光。 佛龕底座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其中一朵莲的瓣微微凸起,正是锁孔所在。 “小心机关,王管家说佛龕两侧的烛台是幌子。”追风提醒著,將金钥匙插入莲锁孔,轻轻一转。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佛龕的柜门缓缓弹开,是预想中的经书,没什么特別的,但那下面铺著的一层暗红色绒布上绣著坤寧宫专属的鸞鸟纹。 两人都面露喜色。 “太好了,公主殿下果然没猜错!” 就在此时,暗室顶部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带著愤怒的声音逐渐逼近。 “快,有贼人进暗室了!” 逐月脸色一变:“是镇国公的亲卫!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內外院的那些守卫,肯定也已经被这些亲卫给重新分调过来了。” “一定是那边的骚乱被发现了,倒是比想像中的要早。”追风迅速地观察了一下,“今日是镇国公府大小姐会诊之日,守卫本就比平日森严几倍。” 今晚的行动是秘密行动,因为事关声声之前的事,所以只有追风和逐月两人。 逐月咬牙:“眼下敌眾我寡,只能突围了。” 两人一个拿起佛龕,另一个顺手抄走角落里记录镇国公府和坤寧宫往来的帐册,迅速出了暗室。 一出暗室,迎接两人的就是刀光剑影。 逐月反应极快,挥起短匕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追风將手中的帐册一道塞给逐月,把他往后推走。 “正好守卫都来了,你先走,去把那大师给掳走,我来断后!” 追风抽出腰间的剑,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弧,恰好挡住后续袭来的刀锋。 镇国公亲卫已蜂拥而入,为首之人正是镇国公府的护卫统领,手中长刀劈出凌厉的劲风:“拿下这两个逆贼,国公爷有赏!” 逐月大喊:“你疯了,这么多人,你想死吧?要走一起走,不然我怎么交代!” 第452章 公主殿下想要做到的他都会拼尽全力 “別任性,计划重要!” 追风一人执剑挡在前方,为逐月开出一条路,在更多亲卫过来之前,对逐月冷声道:“公主视你我一直犹如至亲,我无以为报,唯有完成任务才能心安。快去,別让公主失望,你知道这对公主来说意味著什么。” 逐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不断往这边涌来的敌人,知道自己再不走,他和追风两个人都只能留在这里了。 错过这次机会,对方一定会有所防备,届时想再抓到那位行踪诡异的大师,几乎就没可能了。 逐月咬牙,猛衝出去:“你別死了!” 追风勾唇:“放心吧,死不了。” 暗卫营里的人大多都是自小就失去了家的人,是暗卫营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把他们带回去,给他们一个立身之所,教他们追踪、暗杀、艺医毒武……直到被主子带走。 在暗卫营的日子麻木又冷寂,但却给了追风活下去的机会。 追风人生中第一件幸事,便是三岁时重病被没钱医治他的家人丟弃之后却被暗卫营捡了回去,因此捡回来一条命。 第二件幸事,便是后来被二殿下选中,得以在他手下发挥自己的才能。 再后来,二殿下把他调去给公主殿下作暗卫,公主殿下就像这普天之下最纯粹的至宝,视他如亲如友,虽从未明说,但平日里的一言一语都能让他感到心暖。 至此,能做公主殿下的暗卫,就成了他的第三件幸事。 公主殿下想要做到的,他都会拼尽全力帮她做到! 刀剑反射的月光,成了眸子里跳动的光点。 追风眼神坚毅,看向前方衝上来的敌人,冷静地提剑而上。 * 暗室那边的动静已经传遍整个镇国公府,显然,秦薇薇的院子这里也临时增添了又几层的守卫。 若不是早在他们发现不对劲之前大师就已经开始为薇薇治疗,秦氏肯定为了谨慎起见找大师商量改日再来了。 秦氏在秦薇薇屋外来回踱步,一边紧张屋內,一边紧张院子外。 刀刃相接的声音连这边院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秦氏心里烦得不行,叫来镇国公府的新官家,忍住不苛责:“那边怎么回事,两个闯进来要偷內库的小贼都解决不掉吗,守卫怎么搞的?要是吵到大师耽误小姐治疗了怎么办!” 管家抹了把汗:“夫人,国公爷连镇国公亲卫都发动了,想来那边应该情况不只是那么简单啊。” “什么?”秦氏也暗暗吃惊,更紧张了,“连亲卫都发动了,看来那小贼的目標不只是內库。那个方向,该不会是……!” 秦氏暗叫不好,又吩咐管家把秦薇薇的院子里里外外添了好些人手守著之后,不放心地亲自赶去了那边。 虽然女儿的情况她也很担心,但那个方向是地下暗室所在的方向,若是那贼人真是衝著那儿去的,里面的东西可是会要了镇国公府全府上下的人的命的! “快,快带我去找国公爷!” 镇国公夫人把秦薇薇的院子安排好之后,就急匆匆地带著人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寧静之中。 逐月轻巧地从暗处跳到秦薇薇房间外的一棵树上,看见院子里守卫的数量,不由得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干什么事关国家大事的事情呢。” 镇国公的亲卫倒是有几把刷子,但这些守卫的三脚猫功夫,在他眼里跟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何必让这么多人守著呢,不然这么多人还是让我闯进去了镇国公府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逐月把佛龕和帐本装到一个包袱里打结好,然后掛在树枝头上,扒拉了几下树枝,確定不会被轻易看到之后便跳了下去。 手起刀落打晕了几个率先发现他的守卫,三两下就找到机会翻进了秦薇薇的房间里。 逐月拂了拂衣角,心里嘟囔:“真是多此一举,还不是被我给翻进来了。得快点找到人,不然追风就危险了。” 逐翻进来的地方应该是丫鬟睡的耳房,逐月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诡异的邪法治疗的场面,再不济也是什么针灸啊之类的。 谁知道,他什么也没看见,就看见了屏风后面一个穿著道袍模样的男人正坐在床幔边百无聊赖地翻著书看。 远远看去,那书的样子瞧著竟然有点像公主殿下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子!? 身穿道袍的男人,下巴鬍子浓密。 不错,確实就是王管家所描述的那样。 房间里除了这个男人,就只有床幔里躺著的秦薇薇了。 王管家说了,治疗时那所谓的大师会以独家秘法不外传的说法把人都赶出去,房间內除了秦薇薇那个病人,就只会有他自己。 床幔里隱隱透出人影,是躺在上面的秦薇薇,那这人应该就是大师没错啊。 逐月怀疑地又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然后逐月又惊奇地发现这位大师的耳力似乎也不怎么好,这么小的空间之內他一连走了好几步竟然也没被发现什么端倪。 逐月有点懵了,看著那大师一直沉浸在手里的书上,隨著他的靠近,逐月也终於看清了大师手里的到底是什么书。 呃,还真是话本子? 事情逐渐变得不对了起来。 逐月也发现了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说是治疗,可是这房间里唯一的药味来源便是那大师身旁燃著的一个小炉子,他没有闻到任何其他的药味。 大师不想认自己的独门秘方被外人看到,难道这独门秘方只是煮个药而已? 逐月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因为那药炉子咕嚕嚕冒起了泡,提醒了大师药已经煮好了。 药煮了那么久,好了之后大师却径直把那药炉子里的药倒进了自己腰间的水囊里,然后说:“上好的人参草药,可不能浪费了。” 逐月:“?” 感情这药也是给自己煮的? 那他所谓的独家秘法是什么,就是在这里坐著看话本子然后煮个药而已? 第453章 连镇国公府也是郑皇后的骗局 现在已经不是敏不敏锐才能发现问题的情况了。 逐月就是再傻,也能看出这个大师才不是什么別人口中神秘莫测能力高超,甚至能给两个人换命格的什么绝世高手。 更像是一个骗子。 难道…… 逐月眼神如刀一般扫向床幔里,眼一眯,下定决心之后迅速地衝上前捂住了大师的口鼻,另一只手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往墙上摁,然后在大师惊恐的眼神下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大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球因缺氧而布满红丝,双手拼命抓挠逐月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逐月看出他的求生欲望,试探地鬆开手,想给他一个自己如实招来的机会。 谁想他一得了喘息,就要张口向外求救。 逐月眼疾手快地再次捂住他的嘴,直接一个手刀把人给打晕了。 打晕之后,逐月掏出麻绳把他绑得死死的,確定他动弹不得之后才鬆了口气。 “算了,反正人也是要带回去的,回去再审也是一样的。” 逐月转而把目光投向床幔里,沉思片刻,逐月一把掀开床帘,里面確实是虚弱又面色苍白的秦薇薇。 但奇怪的是,秦薇薇对於刚刚的动静都一无所知一般,仍旧沉睡著。 亦或者根本不是沉睡,而是……昏迷。 逐月猛然拽过大师,在他身上搜索起来,果然在他怀里找到还没用完的蒙汗药,以及——枯荣引的药包。 枯荣引以隱含草、缠丝藤、落霞子为药,无垠水为药引,乃是一种十分隱蔽的慢行毒药,可以混入其他药物中一同服用,且服用之后会在体內深入骨髓直至化为虚无,无法被察觉。 长期服用,可以导致臟腑阳气受损,即便停药也需耗费数年调解,还会留下数不胜数的后遗症。 若是自小就吃…… 逐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脸色惨白的人。 秦薇薇七月大就被生了下来,本就比普通婴孩虚弱数倍,若是在此时再服用这种药…… 难道,秦薇薇並不是什么孽障降世,也不是完全因为早產才会体弱多病,而是也有这枯荣引的外力作用,才会导致这般? 而这所谓的大师,名为治疗,实则只是坐在这里看话本,就是因为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真的能给秦薇薇治病的大师,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怎么会! 秦薇薇自打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是靠著大师的法子才能活到现在,这是连镇国公府自己都一直清楚的事情啊。 难道,其实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连镇国公府也被矇骗其中,不知真相。 是了,是了!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偷换命格之术,这一切,怕不是完完整整的都是一个骗局罢了。 这所谓的治疗,其实就是这位“大师”给秦薇薇下个蒙汗药,然后在里面呆上一段时间,看个话本子罢了。 镇国公府上下对大师奉若神明,连秦薇薇自己都以为是靠著对方的“法术”续命,却不知这看似慈悲的救命之恩,实则是长达数年的慢性戕害。 这枯荣引,是大师故意下给秦薇薇的。 秦薇薇本来,不会病到如此地步! 说不定,连当年镇国公夫人的早產,都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那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是——郑皇后? 不惜费尽心思製造这一切,又把公主殿下当作“血包”送进镇国公府,就为了確保让镇国公府能对公主殿下作出那些非人的举动吗! 逐月猛地站起来,扛起昏迷不醒的大师就往外跑,无意间发现的真相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他得赶紧把这些都告诉公主! 不止公主,还有陛下,陛下也得把郑皇后所做的这一切都瞭然於心! 甚至顾不得刻意隱匿自己的人踪跡,逐月扛著人匆匆忙忙拿回自己先前藏起来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先前追风所在的方向,径直往宫里的方向跑了。 被动静引来的守卫全然被他甩在身后,逐月一心只顾著赶紧將此事高度公主…… …… 中秋宴上,丝竹乐舞,推杯换盏。 百官群臣皆在此佳节宴会上你来我往地交谈著,无论是装的还是真的,无一不笑意盈盈。 除了两人——镇国公和农尚书。 前者是心不在焉中带著恐慌和紧张,后者是强压著势在必得的得意而显得有些刻意冷淡。 好巧不巧,这两人互相不知道对方为何事所愁,位置却一左一右挨在一起。 两个格格不入的人挨在一起,放在有心人眼里就格外显眼了。 这个有心人呢,自然就是声声啦。 声声昨夜里得了逐月带回来的消息,她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人证物证皆有,今天她就要镇国公府和郑皇后付出代价! 实话说,在知道连秦薇薇的病和镇国公夫人的早產都是郑皇后一手促成,就为了用她去报復容贵妃的时候,声声还短暂的为镇国公府感到了可怜。 不过也就那么一下子。 或许镇国公府也是受害者,但於声声而言,镇国公府是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把这淌浑水给彻头彻尾地洗乾净的。 声声刻意早来了一刻钟,笑眯眯地从镇国公面前路过,假装不经意地问:“咦,之前不是听说令媛也会一起出席中秋宴么,怎么今儿个不仅没见著令媛,连尊夫人也没来呀?” 镇国公一震,看著声声那张和之前府上那个小贱奴极其相似的脸,愈发不安心虚起来。 “回公主殿下,小女之前身体好转,確实说要一同前来这中秋宴热闹热闹,但昨夜小女忽感风寒,无法前来。內人爱女心切,实在放心不下,便在家照看了。” “哦,忽感风寒……” 声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人,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他。 镇国公又是一震,忙又作揖。 声声扬起一个异常友善的笑,关心地对他说道:“莫非镇国公也忽感风寒了吗,怎么脸色那么差呢?” 第454章 替死鬼变成咱们公子了 “呃,谢二公主关心,臣並无风寒,只是昨夜担心小女,没有休息好而已。” “哦,这样啊。” 声声在镇国公面前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之前声声帮谢韞文出气间接导致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被贬为庶人的事儿直到现在还被人拿出来警示自家小辈,因此在场的无人不对镇国公府和声声的关係心知肚明。 眼瞧著两人交谈的时间有些长了,不少人就猜测这镇国公府是不是又惹到哪位殿下了,纷纷往这边看来。 这些目光让镇国公更加芒刺在背了。 声声却悠悠然在他愈发不自在之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甚至还十分愜意地顺口问了句他旁边的农尚书:“呀,农尚书,你怎么瞧这也怪怪的?”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农尚书虎躯一震,立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露馅了,正想法子解释一二,声声已然蹦蹦跳跳地走了,显然只是隨口一说,压根没放在心上。 农尚书鬆了口气,镇国公黑著脸凑过来,试图引起他的共鸣。 “这位二公主,还真是不简单。表面上单纯天真,我看实则心眼子多著呢!” 农尚书睨他一眼,懒得理他。 自討了没趣的镇国公只好訕訕坐回去了。 农尚书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態,怕也被人看出点什么来。 哼,他已经让手下隨便找了一个替死鬼,把人安排进了二殿下宫中,只需等待太子殿下自证清白,再趁机把人推出来,自能打消陛下对太子殿下的疑虑,还能把二皇子给拉下水。 农尚书越想越美,差点又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幸好被身后急匆匆走上前来的手下给打断了。 “大人,不好了!” 农尚书皱眉,斥责了一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手下苦著脸,小声道:“大人,真的大事不好了,咱们原本安排的人只是大理寺里的一个文书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他他他他、他变成了……” 手下磕磕绊绊的不敢说话,农尚书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他怎么了,说啊。” “他变成公子了!” “你说什么?” 农尚书怒目圆瞪,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都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厉声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变成了谁?” 手下一抖,又重复了一遍:“替死鬼,变成……公子了。千真万確啊大人,人现在都已经到二皇子手里了,咱们的人已经联繫不到公子了,咱们怕不是著了二皇子的道啊!” 农尚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急又气,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畅音阁的乐师们都已经在准备弹奏,这预示著陛下不久就会到来。 农尚书没法,只能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著急,吩咐他:“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想办法把人给带回来,要是待会儿——” 要是待会儿眾目睽睽之下被推上去的是他儿子,那一切就都完了啊! 几句谈话之间,农尚书的心境就完全变换,满腔话语全都只能化成一句:“你还不快去!” “是,是是是!” 手下著急忙慌地走了之后,农尚书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復,又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连带著刚才在他这里吃了闭门羹的镇国公都忍不住再次贴上去问道:“哟,农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农尚书皮笑肉不笑:“无可奉告。” 再次吃了闭门羹的镇国公:“……” 行。 无论这个小角落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吃桌案上的小点心的声声。 宫宴的点心都是御膳房精心製作,无论是味道还是造型,都是很顶尖的。 谢韞騏也跟著声声偷偷摸摸吃了几个,边吃边疑惑地看向分別坐在一左一右最外边的两人,问身旁的谢韞文:“四哥,二哥和太子怎么回事啊,中间咋隔这么远呢,往常不都坐一块的么?” 声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冲他嘘了一声:“五皇兄,你傻呀,你忘了前几天的事儿啦?” “啥?”谢韞騏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前几天御书房发生的事情。 这两天忙著和丽妃斗智斗勇,谢韞騏著实是忘记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哦哦哦,害,忘了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谢韞騏嘖嘖摇头,感慨了一句,“真是的,这两人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就算了,怎么搞到现在还整上避嫌这套了,你们究竟打什么小算盘呢?哎,那一会儿谢韞佳是跟二哥坐呢还是跟太子坐呢,嗯,算了,感觉跟谁坐都差不多。” 声声提醒他:“五皇兄,要是被皇姐知道你又叫她名字你可要完蛋啦。” “谁怕她?” “不许这样对你皇姐无礼。”谢韞礼伸出长臂,越过声声用手里的筷子敲了下他,“长幼有序,注意你的言辞。” 谢韞騏委屈地哦了一声,默默道:“大哥,你怎么一回来就训我?” “这一趟之后又要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京了,可不得好好用长兄的身份训训你?” 中间的兄妹几人说说笑笑,和最两侧一言不发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声声却一点也不悵然,她知道,这两人现在演得越严肃,待会儿发生的事情就越能给人一记重拳。 她看见许多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在谢韞川和谢韞様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十分关注。 声声莞尔,一会儿的事情肯定十分有趣。 今天的中秋宴,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是一场欢庆中秋的宴会,还会將这些年一直以来关於二皇子和太子殿下之间的一切斗爭,无论是明,亦或是暗,都彻底断绝。 当今陛下不喜皇子之间相互斗爭,希望兄弟之间互相扶持。 所以,对於两方势力之间暗暗发展起来的对峙,陛下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今天是一定会在百官面前给个了断的。 那么,究竟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会继续稳坐太子之位,还是近来更受陛下重用的二皇子取而代之呢? 第455章 也算是青梅竹马 有人说,太子都被赶出京城將近两年了,一回来就又被陛下训斥禁足,陛下什么態度难道还不明了么。 但消息灵通的,却又隱隱能嗅到太子阵营不同寻常的波动。 所以今天这场中秋宴到底会发生什么,备受关注。 声声也很好奇,原本她还自己带了几把瓜子来,就想著到时候嗑瓜子呢。 谁知宴会都还没正式开始,声声就临时被另一件事绊住了脚。 紫鹃附到声声耳侧,难掩激动地说:“公主,追风大人回来了!” “真的!”声声点心都不吃了,两眼放光,看向紫鹃有些湿润的眼睛。 紫鹃点点头:“嗯!” 声声瞬间就顾不得这边的宴会了,立马起身拉著紫鹃往外走:“他怎么样了,快带我去看他。” 几人看著她的动作,纷纷询问;“声声,你去哪儿?” 声声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 昨夜逐月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要的东西和人都被带了回来,可逐月却说追风为了给他拖延时间一个人拦住了所有的追兵,恐怕凶多吉少。 声声立刻就让逐月到东宫去借人,带上踏影和揽云回头去救人。 可是等三人再次回到镇国公,却没了追风的身影,只剩下兵荒马乱过后一片混乱的镇国公府。 逐月和追风分开的地方,有很多守卫和镇国公亲卫的尸体,但没有追风的任何踪跡。 隨后三人一直在继续搜寻追风的下落,却一直无功而返,直到刚才,追风带著一身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回到了毓庆宫,黄鶯就赶紧派人过来通知了。 声声带著紫鹃赶回毓庆宫,就看见了刚收拾了自己一番的追风,以及他身边的——萧九竹! 声声惊讶极了,瞬间反应过来:“萧叔叔,难道昨天是您救了追风?” 萧九竹並未否认,点了点头:“嗯。” 追风补充道:“公主,昨夜属下全力抵抗为逐月拖延时间,但对方人数太多,属下渐渐抵挡不住,幸好萧大侠及时出现救下了我。” 声声皱著眉打量了他一身的伤,也顺势猜到了追风为什么会不见踪影:“你受了伤,萧叔叔把你带走了,所以逐月他们昨天回去的时候才没找到你吧。” “是,萧大侠把属下带去医馆了,知道公主会担心,所以今天属下一醒就赶回来了。” “担心你的可不止我呀。”声声嘆了一声,对他说,“还是再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我不放心。” 声声又向追风了解了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跟逐月说的基本一致,只是两人分开之后的情况不一样。 萧九竹问她:“据我所知现在金仪殿里应该在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吧?你怎么不在金仪殿呆著,跑回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吃瓜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可是追风的情况我必须亲眼確认没事才行。” 追风是她的人,尽心尽力帮她做事,那么危机的情况下不见踪影,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她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回来確认他的情况。 况且声声本来就知道谢韞川和谢韞様的內幕,就算她错过了过程,结果也都是和她预想的大差不差的。 大不了,一会儿她回去问一遍好了。 但是,吃瓜能错过,她自己的事儿却不能错过。 声声確认了追风没什么大事之后就准备回金仪殿了,临走前,声声又想起什么,问萧九竹:“萧叔叔,您都回来了,那裴忌哥哥是不是也回来啦?” “哟,我看你一直没说起他,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萧九竹开玩笑道,“人已经在静月轩了,他有点事要处理就没过来,但是他有句话让我转交给你,说今天晚上会在南湖边等你。” 声声有点开心,裴忌会让萧九竹给她带话,说明他確信她知道追风的消息之后会拋下金仪殿的事情赶回来。 还真是知我者莫若裴忌也呀。 声声莞尔:“好噠好噠,我知道啦!” 声声开心了,终於放心地离开毓庆宫回金仪殿去,临走前也没忘了再嘱咐黄鶯带追风再去太医院瞧一瞧。 萧九竹看著声声一蹦一跳地走出毓庆宫,嘖嘖两声:“都还是孩子,怎么著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真好,真好啊。” …… 金仪殿內,气氛严肃,全无有著团聚之意的中秋氛围。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谢韞佳在献曲完后说了句恭贺的场面话,早已准备好挑事的大臣就顺势內涵到了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事。 而谢韞川和谢韞様丝毫不慌,在这个百官群臣皆在的舞台上,淡定地唱起了二人转。 谢韞川假意和谢韞様针锋相对,一路冷言冷语,看上去,就像在逼迫谢韞様承认他和作为兵部尚书的农尚书私底下有不该有的往来一样。 谢韞様当然不承认,理直气壮地把农尚书点了出来,话语里全是对农尚书的自信:“农尚书,你说,咱们俩到底有没有过多的往来?” 如果是之前,农尚书当然会和他一样理直气壮地否认。 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最能够变白为黑的,就是他们选出来安插到二皇子宫里的那“替死鬼”,足矣反驳二皇子的一切质疑。 要是没出错,他现在应该慷慨激昂痛心疾首的一顿输出,然后把那替死鬼给带上了证明给陛下看。 可是怪就怪在,他怎么就出错了呢! 农尚书皱著脸,顶著所有人的目光垂手站在大殿中央,恨不得用乌纱帽的帽檐挡住自己的整张脸。 额头上的冷汗直刷刷流下来,农尚书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他简直想骂脏话,爷爷的,二皇子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他儿子给拖下了水,要是想让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如常进行,他就必须得把他的亲儿子给推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他亲儿子做这个替死鬼! 或许陛下还会看他在公理面前大义灭亲的份上夸他几句。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把人推出去,也就意味著万劫不復。 第456章 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吗 他的儿子会死的! 说不定,还会祸及家族,到时候,陛下真的会放过他吗? 农尚书不敢赌自己的命,也不忍心让自己的亲儿子赴死。 这一切,都是因为二皇子! 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这一切? 农尚书想了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有把事情往谢韞様身上想过。 毕竟在他眼里,两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偏偏谢韞様对他的窘迫视若无睹,见他迟迟没说话,还贴心地问他:“农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谢韞様十分入戏,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父皇,农大人说他有一人证,能证明儿臣的清白。不如,我们让那人上到殿中央来,將事情一一说来如何?” 谢御霄顺势问道:“哦?人证,是什么样的人证啊。” “自然是能证明儿臣与农大人之间一清二白的人证。” 谢韞様还侧头对农尚书挤眉弄眼的,“农大人,你说是吧?” 农尚书都要哭出来了,说对也不是,不对更不是。 “太子殿下,臣……臣……” 农尚书一边磕磕绊绊地说话,一边试图用眼神提示他出事了。 但谢韞様大概是对他太过放心,丝毫没有意会到他表达的意思。 “农大人別怕。”谢韞様安慰了他一句,对一旁的太监说道,“快把人证给带上来!” “不行!” 农尚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眾人愣了。 谢韞様首先就质问他:“农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人证过来把事情说明,难道你想害死孤不成?” 农尚书一抖,嚇得脸色惨白,心里暗骂他看不懂自己的脸色。 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给自己找补:“臣、臣的意思是……” 农尚书一直说不出理由,谢韞川也没给他编出来的机会,十三押著被绑得死死的人,把人丟到地上。 “农大人的意思是,要交出那个所谓的证人,他还需要做些心理准备,对吧?” 谢韞川往前走了几步,用手把那人的脸掰正,那人不是农尚书的嫡子又是谁? 他被麻绳绑得紧紧的,一被丟到地上,看清整个金仪殿中的形势之后就开始瑟瑟发抖,慌乱又害怕地朝农尚书求救。 “爹,爹,救我啊爹!” 农尚书两眼一黑,差点撅过去。 金仪殿中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这不是农大人的儿子吗?” “这是何意啊,农大人难道是让自己的儿子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不是在搞笑吗,这两人是亲父子,难不成还会坑自己老子不成,肯定会说农大人和太子殿下之间毫无干係啊!” “就是啊,农大人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在把我们当傻子、在打陛下的脸么!” “就是就是!” 谢御霄眉毛一竖,指著农尚书斥责道:“农尚书,你什么意思!” 金仪殿中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化作一句统一的:“陛下息怒!” 此事除了知情的兄弟几人,还有配合他们的谢御霄,其他人此时都还是处於状况外的,尤其是几个嬪妃,已经看傻了。 这几日宫中传言不断,但自家孩子不受波及便好,丽妃等人除了严加教导自家孩子不要参与其中,其他的便不敢过多打探了。 谢御霄身旁的容贵妃原本心里也紧张的很,自己儿子什么样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清楚么? 只有谢韞川让別人吃亏的份,没有让谢韞川吃亏的可能。 因此在看到那所谓的证人竟然是农尚书的嫡子之后,容贵妃便放心了,心里猜到了个六七成,估摸著这又是几人联手做的局。 她也拿捏不准父子几人这是在做什么,但能让他们这般费尽心思,必定不是小事。 因此,需要容贵妃出来打圆场的时候,容贵妃也只能斟酌著劝谢御霄:“陛下,不如先听听太子殿下和农尚书的解释呢?” 谢御霄扬眉,示意他们:“说罢。” 谢韞様侧头,示意农尚书:“农大人,说吧。” 农尚书:“……?” 农尚书看著一脸坦然的谢韞様,缓缓露出了迷茫又迟疑的表情。 说、说什么? 农尚书咬牙,还没看出谢韞様的异样,当真以为他是那么相信自己,只好硬著头皮凑近他:“殿下,出事了,这不是咱们安排的人!” 谢韞様眨眨眼:“啊?农大人,你说什么,太小声了孤没听清。” 谢韞様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到了。 农尚书一惊,背后直接被他嚇得又是浸出一身冷汗:“殿下,你你你!” “啊?”谢韞様主动凑近了些,用更大的声音说,“你刚刚说什么,这不是你安排的人?” 谢韞様手指著农尚书的嫡子,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农大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儿子给自己作证,这不是明晃晃的打人的脸吗。” 农尚书终於品出点不对劲来,满脸写著“你疯了”。 太子殿下这是疯了吧,他说的证人是要证明他们两人之间的清白,太子殿下这般,是打算把自己一起坑进去吗? “太子殿下,你——”农尚书眼睛一眯,终於发现谢韞様过於淡定的笑容不太简单。 怎么回事,难道说—— 农尚书惊恐地后退两步:“难道说,从一开始你就——!” 谢韞様笑了笑,不置可否。 …… “公主,牛青如和王管家都已经被咱们的人带过来了,就等著待会儿听公主一声令下,他们就立马会衝进来戳穿镇国公和郑皇后的真面目。” 紫鹃兴奋地说。 声声笑道:“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兴奋?” “当然兴奋了公主。”紫鹃愤愤道,“他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当然得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才行啊。” 声声点点头,心里突然悵然起来。 五年受的苦,她要在今天,全部还给他们。 声声方一回金仪殿,就看见农尚书已经跪在地上磕头了,嘴里慷慨激昂:“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尤其不喜这些,臣又怎会明知故犯啊!” 第457章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谢韞様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把一个东西甩在他面前:“哦,农大人,那这东西是什么?” 农尚书看著那熟悉的东西,暗叫不好,哆哆嗦嗦打开,赫然是前几天他亲手交出去的那份写满了他手下门客的名录。 “农大人,这份名录可是你亲手写的,上面都是你的……门客?”谢韞様换了个词,“与其说是每门课,还不如说是和你一样心怀不轨意图混乱朝廷之人!” 谢韞様话音一落,声声明显地就能感觉到下面一阵异动。 这异动之下,是惊讶的议论纷纷,还是心虚的闪躲,不得而知。 农尚书一会儿指著谢韞様,一会儿指著谢韞川,气得不行。 谢韞川十分贴心地走到农尚书面前来,先是和谢韞様相视一笑,然后问他:“农大人是在找本殿么?” 农尚书又是一口气上不来,谢韞川好像难得起了玩心似的,又说:“农大人,怎么了,看见本殿好像不是很开心?” 农尚书懦懦和他对视,最后只能恨恨別开眼。 镇国公不明所以,还没看懂为什么刚刚还是二皇子和太子殿下针锋相对,现在两人忽然又哥俩好了。 他身旁有人摇摇头,说了句:“唉,还看不出来吗,农大人这是一开始就入了两位殿下的套了!” 声声悄悄转头看了看身旁已经看呆的谢韞騏和谢韞礼,两个人震惊的连她什么时候回来了都没发现。 原来这些日子谢韞川和谢韞様之间的异样,是为了下这么大一盘棋啊! 谢御霄双眼微眯,看向地上那份名录,侧头吩咐侯公公:“把那份名录拿上来给朕瞧瞧。” “是,陛下。” 侯公公一路小碎步过来把地上的东西拿上去给谢御霄看,谢御霄沉著目光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生气的同时又感到欣慰。 这份名录来之不易,基本上能一举凭此顺势將朝中十有八九心怀不轨的朝臣揪出来。 不愧是他的儿子,果然都没让他失望! 见谢御霄久久不说话,底下有人按耐不住,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朝中关係错综复杂,这个人是那个人的朋友,那个人又是另一个人的亲戚。 陛下今日是要在百官面前將有关联之人彻底打压了,更是要藉此警告所有人。 谁都怕被牵连。 农尚书后悔不已,到底是皇家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就被他拿捏? 他自以为棋高一著,没想到,入了魔窟的一直都是他! 谢韞様明明早就牢牢拿捏了他的命脉,偏偏要等到今日在这中秋宴上当著群臣百官的面將他彻底锤死,不得翻身。 前方,他一直以为的一条船上的谢韞様笑里藏刀。 一旁,被他视作竞爭对手的谢韞川全程情绪平淡。 头顶,是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的陛下。 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他一切都明白了! 农尚书身形不稳,歪倒在一旁。 他一直以来的辛苦筹谋,自以为能够与之抗衡对峙的积累,不过只是他们放长线钓大鱼而故意放出来的鱼线。 合著他就是一个戏台上的戏子,一直被他们掌控著按照写好的故事演戏。 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农尚书苦笑几声,也是明白自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四周交织繁杂的议论声和各种意味不明的打量让农尚书几乎力竭,他甚至不能抱怨,不能把细节摆在明面上,不能质问任何事情。 因为那是陛下,是皇家,是绝对的权势,是掌控他一切的人,是敲醒他让他停止自作聪明到头来发现自己一直都只是一只渺小的蚂蚁的锤子。 农尚书明白,他此刻若是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亦或者是心怀不甘地垂死挣扎,换来的只会是更惨的下场。 反正都是一死,农尚书一咬牙,突然扑上去拽住谢韞様的衣袍,说:“你必须保我,否则,我就皇后娘娘的秘密全都抖出去!” 谢韞様一顿:“你都知道什么?” “呵,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来找你合作?当年为三皇子治病的那个大师,就是我找来的!” 谢韞様眼神一暗,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又如何。”谢韞様甩开他的手,“你既然和她关係匪浅,难道你不知道,我和她早就不是从前那般了。就算你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让她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我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什么?”农尚书诧异,对他的话感到不可置信,“她可是你母后,你难道真的能做到不管不顾!?” “你大可以试试。” 谢韞様面容冷峻,这一路的经歷,早就让他彻底放下心中的结怨。 母子又如何,爱不爱又如何。 郑皇后心中对三弟的偏执早就让她不再是一个正常的母亲,而是被权力欲与执念裹挟的傀儡。 郑皇后选择忽略他的想法执意让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时,可曾想过他? 郑皇后被痛苦蒙蔽双眼,设计了那场大火害得声声流离多年时,又可曾想过他? 她总说母子连心母子一体,但她从未听过他自己的想法,倒是让他痛苦的事情,做了数不胜数。 声声是他的妹妹,他的母后差点害死声声,郑皇后就算是有那么一点顾虑他、了解他、爱他,都不会干出这样狠绝的事情。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母后是这样一个人。 他俯身,指尖掐住农尚书的下頜,力道重得让对方脸色发白,“你以为握住的是筹码?不过是自寻死路的催命符。” 谢韞様冷眼睨著他,谢韞川同样。 谢韞川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安,站在他身侧,仿佛在无声地说一切有他撑腰。 农尚书浑身发抖,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的太子殿下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为了那一点虚无的血缘连接而一直隱忍让步的太子殿下。 镇国公嚇得脸都白了,这个农尚书,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叫当年那个给三皇子治病的大师是他找来的,那岂不是说明……给他女儿治病的那个大师就是他说的那个大师。 第458章 郑皇后闯进来 那个农尚书该不会连镇国公府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吧?! 镇国公慌乱不已,直觉不能让农尚书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多说一个字,否则极有可能会大事不妙。 镇国公一下子乱了阵脚,还没来得及想到该怎么办,谢韞様一把甩开农尚书,跪到御下。 “父皇,儿臣与二哥联手演了这一齣戏,就是为了把朝中身怀异心试图挑起朝廷纷爭之人给揪出来。现在名录已经在您手上,儿臣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谢韞様目光坚毅,带著一丝轻快,“现在,儿臣请求父皇能像之前说过的那样,若是儿臣回京之后还是想法不变,就容许儿臣把这个太子之位交给更適合他的人!” 谢韞様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其事,这是谢韞様第一次在大庭广眾之下將这些话暴露给大眾听,几乎震惊了每一个人。 接二连三的吸气声久久没有停下来,不少人的反应甚至比刚才得知二皇子和太子殿下之间的裂痕其实一直都是演出来的时候要更大。 太子主动退位让贤,这在整个虞国的歷史上,都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啊! 声声甚至听到有些人呢喃著什么“见证歷史了”。 谢御霄捏了捏眉心,这几天他也早就想明白了,谢韞様的心从来不在这四方宫墙里的龙椅之上,强求只会適得其反,反倒不如遂了他的愿,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罢。 他当初,不也是迫不得已才和兄弟残杀的么。 若並非想明白了,谢御霄也不会连谢韞騏的学业也不再苛刻,昨日更加不会特地去找丽妃说那一番话。 他抬眸看向阶下跪得笔直的少年,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欣慰,更有身为帝王的权衡。 虽然他是个父亲,但更多的还是一个皇帝。 和大多数人一样,用理智的目光来看待,谢韞様性子確实是缺少了谢韞川身上的果决狠戾。 一个皇帝,光有能力和仁善是不够的,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也可以是一个褒义词。 谢韞川,確实要比他更適合做太子。 “你可知,这太子之位一旦卸下,再无回头之路?” 殿內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谢韞様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脊背挺得更直:“儿臣清楚,儿臣志不在此,同时也是因为儿臣自愧不如。相信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二哥方方面面都要比儿臣优秀,也比儿臣更加適合坐这个位置。辜负了父皇的期待和信任,儿臣实感惭愧。但,还请父皇准了儿臣的请奏,儿臣会与二哥一同虞国百姓守一方安寧。太子之位,二哥心怀天下,沉稳有度,比儿臣更適合。” 谢韞様字字恳切,掷地有声,殿內只剩他清朗的嗓音在樑柱间迴荡。 “儿臣所求从不是九五之尊的权柄,而是虞国无战火、百姓无流离。二哥多年辅佐朝政,二哥七岁时便敢一人去北境,这份担当与魄力,儿臣自嘆弗如。让贤於他,是儿臣深思熟虑后的抉择,更是为了虞国长治久安,绝非一时意气。” 话音落,他俯身叩首,额头轻触金砖,姿態恭敬却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先前窃窃私语的官员们此刻都敛了神色,看向谢韞様的目光里,渐渐褪去了震惊,多了几分敬佩。 自古以来,多得是为了钱权追逐之人。 权力引发的欲望於某些人而已,只会越来越大。 太子主动让贤已是千古奇事,这般不恋权位、心怀家国的胸襟,更是难得。 最令人惊艷的,莫过於皇家之中竟真能生出真情来。 李尚书默默低头喝茶,感嘆了句:“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吶。” 谢韞川一直注视著谢韞様的身影,从开始到现在。 他和谢韞様,是这么多兄弟姐妹中年龄最接近的。 两人的关係自然也成了最好的。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听谢韞様对自己抱怨过什么,但他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因为他们是兄弟,是从小到大都一直在一起的亲兄弟。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谢韞川就能感受到他心里隱藏的情绪。 今天看到站在大殿中厉声为自己挣脱身上枷锁的谢韞様,谢韞川心里难以言语的为他感到高兴。 蝴蝶振翅,小鱼摆尾,都是为了去到更自由的天地。 於谢韞様而言,这太子的身份在郑皇后长久以来的压迫之下早就变成了他的枷锁。 而今天,谢韞様终於亲自动手打破了它。 谢御霄正欲开口,忽然一声尖叫传来,打断了这一切。 “不可以!” 一道人影衝进来,浑身素净,髮髻是最简单的样式,甚至连妆容和首饰都十分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来人,竟然是本应该在被禁足的郑皇后。 郑皇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有些许狼狈,更多的却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郑皇后身后,跟进来几个慌乱害怕的宫女和太监。 “怎么回事!”侯公公立刻厉声询问。 那几个宫女颤颤巍巍地回答:“奴婢、奴婢拦不住皇后娘娘,我们也不敢阻拦……” 谢御霄目光沉下来,没有责怪什么,挥手让这些宫女太监退下去,然后紧盯著郑皇后地动作。 郑皇后无视殿內侍卫的阻拦,见谢御霄並不赶她,欣喜若狂,一路跌跌撞撞扑到龙椅之下,死死拽住谢御霄的龙袍下摆,指甲几乎要嵌进锦缎纹理里:“陛下!万万不可准太子辞官!他是东宫储君,是虞国未来的君主,怎能说让贤就让贤?!这不合规矩,更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她髮丝散乱,眼眶通红,隨后侧头目光死死盯著谢韞様,语气里满是痛心与不甘:“你糊涂啊!太子之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怎能说丟就丟?你可知这位置背后承载著什么?是郑家的荣辱,是你未来的锦绣前程,是整个虞国的根基!你怎能因为一时任性,就毁了这一切?!你对得起我,对得起郑家,对得起你三弟吗!” 第459章 这人你眼熟不 “放肆!” 郑皇后越说越过分,甚至搬出了病逝的三皇子,谢御霄终於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三皇子薨逝乃朕心中隱痛,岂容你在此搬弄是非,藉此搬以枷锁强加於人!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將三皇子之死莫怪於容贵妃,朕若不是看在你执掌后宫多年,又体谅你丧子之痛,怎会一直容忍!” 郑皇后泪眼婆娑,失语摇头:“陛下,您一直都知道……?” 接著,郑皇后从落泪变成怒吼:“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何还要纵容她这般胡闹!太子之位不能让,不能让!” “母后!” 谢韞様闭了闭眼,上海前仰视著她,语气不带任何波动:“三弟的病,本就是他的命数,母后心痛,我这个做哥哥的有何尝不心痛。但是这並不能成为你无缘將怨气撒到旁人身上的原因,容贵妃清清白白,你多年来执念不散、迁怒於人,早已失了中宫的宽厚与分寸。 “母后,儿臣且问一句,难道儿臣,就不是您的儿子了吗?” 郑皇后空白一瞬:“你在说什么!够了!你现在赶紧跟你父皇认个错,说你今天只是一时热了头,才不是……” “够了。” 谢韞様垂下手,手在身侧渐渐握成拳。 看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郑皇后是一个字也不会听进去的,她现在一心只有太子之位的事情。 呵。 在谢韞様挣脱枷锁的时候,郑皇后看不见他心中的艰涩,也没耐心试著体谅他,而是心心念念的想著要把太子之位守在郑家,也是……替三弟守著吧。 看来,確实是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谢韞様冷下脸,看向郑皇后的眼神里彻底失去光彩:“方才是想当著群臣百官的面给您留些面子,现在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郑皇后疑惑地看著他的动作,直到谢韞様把农尚书拽到她面前,郑皇后才有了反应:“你什么意思?” “母后,当年那位据说能够为三弟续命的大师,就是农大人介绍的吧?原来这么早,农大人就已经透露出要投靠母后之意了么。所以,农大人现在说要效力东宫,实则也是想藉此名正言顺地投靠母后之下吧,是为了郑家那点基业?” 郑皇后如炬的目光顿时射向农尚书,农尚书汗流浹背,看了眼谢御霄越来越黑的脸色,心中直发颤。 疯了疯了,真的全都疯了,太子殿下这是真的不顾皇后娘娘的死活了! 农尚书只能闭著眼嘴硬否认:“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你疯了,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郑皇后也冷言。 “是吗?” 镇国公因为这个所谓的“大师”也同样很心虚,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和农尚书站到了一条战线上,终於站出来说:“殿下莫急,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怎会当著陛下的面说假话。此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而且就算当年农大人当真向皇后娘娘介绍了什么名医,想来也只是尽臣子的忠心罢了。” “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误会哦。” 声声莞尔,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站了起来。 谢韞川蹙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横插一脚。 谢韞騏疑惑,直接问她:“妹妹,你说什么呢,难道你知道什么內幕?” “內幕谈不上,只是恰好知道,农尚书口中的『名医』,根本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医者,而是仗著知晓一些医理便在民间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声声利落地叫紫鹃把人带上来:“紫鹃,把那三人都带上来。” “是,公主!” 声声这架势,倒像是准备已久。 连人都早就候好了。 牛青如和王管家很快就被带了上来,到御前行了跪拜礼。 而那个大师,其实名唤石安,因为不是很配合,是被逐月连拖带拽带进来的。 谢御霄看见逐月,心里就对声声的好呀有了分寸。 逐月是他派给声声的暗卫,有逐月在,就已经证明声声所说的真实性了。 郑皇后和镇国公看到石安,皆是一惊,顿时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反倒是农尚书,看到石安还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声声笑眯眯问农尚书:“农大人,这人你眼熟不?” 农尚书还真不眼熟,但这大夫確实是他当年介绍给郑皇后的,只能反驳:“公主殿下这不是在为难臣吗,臣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哦,確实不熟,因为你確实是以为他是个能救三皇兄的大夫,你想趁此机会攀附郑皇后,所以就把此人带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而皇后娘娘因为心系三皇兄,在当时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声声笑著看向郑皇后,“是不是呀,皇后娘娘?” 郑皇后偏头不语。 声声倒也不在意,解开绑在石安嘴边的绳子,被堵在石安嘴里的布也隨之掉落。 “要不你说说,认不认识这两位?” 石安訕訕抬头,看见郑皇后警告的眼神,不敢吭声。 这一下蹦出一个的,事情发展的是越来越迷惑复杂了。 原本是两位殿下为了清除朝中异动,大臣们人人自危没多久,事情就变成太子殿下要退位让贤。 这歷史还没见证多久,皇后娘娘又跑出来了,由此引发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之间的矛盾纠纷。 这一场瓜还没吃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皇后娘娘和农大人之间的什么大师? 哎哟,瓜太多,脑袋都看晕了! 上一个还没消化完,下一个瓜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今天这趟中秋宴来的是真值啊! 谢御霄现在也是云里雾里,出声询问:“声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稟父皇,此人名唤石安,是曾经给三皇兄治过病的大夫。后来,镇国公夫人早產,大夫皆断言其诞下来的女婴不过一月便会早夭。然而镇国公夫妇不愿看到此情景,皇后娘娘便將此人引荐给了镇国公府,称其有办法救那女婴。” 第460章 废后 镇国公的脸唰的白了,立马去看郑皇后,却见郑皇后死死看著声声,气红了眼:“你记起来了,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是啊,托皇后娘娘的福,声声没被镇国公府搓磨死,也记起来了之前的事情。”声声歪头,毫不客气地说,“也多亏了皇后娘娘对三皇兄的思念,保留了许多东西,才能让我有机会收集到那么多证据。” 声声话说一半,在场的人纷纷又变了脸色。 谢韞川和容贵妃最是反应迅速,瞬间就葱花声声的话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容贵妃第一想法却不是这些真相,而是心疼她的女儿。 心疼她曾经受到的伤害,心疼她回忆起了之前的痛苦,心疼她一直在默不作声的一个人悄悄收集证据。 谢御霄瞳孔骤缩,猛地拍向龙椅扶手,震得案上玉杯嗡嗡作响:“你说什么?镇国公府搓磨你?你竟是……” “父皇別急。” 声声抬手打断,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镇国公与咬牙切齿的郑皇后,笑意冷了几分,又一一介绍了牛青如和王管家的身份。 “这两人也都是这件事情中重要的人证,还请各位先听听他们的话。” 在声声的授意下,牛青如和王管家先后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从那场大火,到声声被丟出去的那个夜晚。 逐月和追风冒死从镇国公府带出来的佛龕和帐册,更是板上钉钉的证物。 石安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是皇后娘娘逼我的,若是不从,要诛我九族啊!” 石安这一句话,像是又给这件事盖下了一个印章,彻底让眾人从震惊中走出来,变得百感交集。 连最跳脱的谢韞騏,都神色复杂地看著郑皇后,眼里是不加掩盖的鄙夷和愤怒。 镇国公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著“完了,全都完了”。 郑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声声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个孽种!当年就该直接让你死在那场大火里!” “你住口!” 郑皇后忽地被一股重力推倒在地,她回头,发现是流了满脸泪的容贵妃。 容贵妃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郑皇后:“当年我念及你丧子之痛,对你诸多忍让,可你却將我的宽容当作软弱,一次次构陷我,更是对我的女儿下此毒手! “你对我有怨气,我解释你从未听过,那我一直不同你计较便是了。可是你,竟然这般对我的女儿!” 郑皇后本就没做多少打扮,艷丽夺目的容贵妃居高临下地指责著她,郑皇后突然就觉得生气,猛地起身,动作还没到容贵妃身上,就被谢韞様抓住手腕。 “还没闹够吗。”谢韞様失望地看著她,“当我知道那场大火和你有关开始,我就已经开始对你不抱希望。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的恶毒,並不止那点。以爱为名的作恶,你难道自己不会感到羞愧吗?” 谢御霄也失望透顶:“皇后,你变了,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 指责、失望。 周围好像只剩下这两个词,將郑皇后层层包裹。 为什么,为什么都在怪她啊。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郑皇后泪流满面,“我没有儿子了,我没有儿子了啊……” 没有儿子了么。 谢韞様背过身,装作没有听到。 谢韞川皱著眉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纵有万般缘由,也不是你草菅人命、祸乱宫闈的藉口。”谢御霄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你我夫妻一场,念及往日情分,念及太子,朕不赐你死罪。但皇后之位,你不配再坐,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 “冷宫?”郑皇后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盘龙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死死盯著谢御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陛下,你要废了我?就为了这个回来討债的孽障?我陪了你二十年,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后宫,你竟如此绝情!你如何对得起我,对得起死去的恙儿!” “別再提他!绝情的是你,不是朕。”谢御霄別过脸,不愿再看她疯魔的模样,“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情分,毁了自己的后半生,怨不得旁人。” 郑皇后看著谢御霄决绝的侧脸,看著容贵妃眼底的冰冷,看著谢韞様脸上的失望,再看著声声那副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模样,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缓缓滑坐在地,髮髻散乱,再也没了往日中宫皇后的威仪。 周围的指责声渐渐淡去,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心底不断蔓延的绝望。 原来,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到最后,竟落得如此眾叛亲离、打入冷宫的下场。 …… 中秋宴后,宫里发生了很多翻天覆地的事情。 谢韞様不再是太子,太子变成了原来的二皇子谢韞川。 储君不入皇子之列,按照年龄,谢韞様则成了新的二皇子。 郑皇后被废后,打入冷宫。 农尚书因为意图挑起朝廷对立,被斩首示眾,三代之內尽被连坐,其余族亲流放。 其亲信门客,也依所作之事的不同程度尽数被罚,严重的没了命,轻的没了官。 至此,朝中再无人敢有异心。 镇国公夫妇因为草菅人命,意图以邪术为其女续命,被判死刑。 因为其镇国公的头衔,谢御霄放过了镇国公府的其他人,没有要了他们的命,下人遣散,其余子弟皆贬为奴籍。 唯有已经做了官的秦于斌,和早就被贬为庶人的秦翔逃过一劫。 “这么说起来这个秦翔也是因祸得福了,之前成了庶人还百般哭闹,现在看来好歹是个良民身份,没成了奴隶。” 谢韞佳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如是说著。 声声坐在她旁边吃点心,点点头:“是呀。” 谢韞佳嘆了口气,昨日她表演完节目,只是照惯例说了些吉祥话,谁知道能引发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还害的她也跟著提心弔胆了好一会儿。 第461章 只要彼此心里都清楚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谢韞佳却一个都不甚清楚,导致她到最后散了场还是云里雾里的。 谢韞佳觉得一定是因为她最近准备节目太投入,错过了太多。 因此今日一大早,她就把声声叫了过来,详细询问。 “你也是真够行的,一个人默不作声干了那么多事,可把二哥嚇坏了吧?” 声声吐舌:“哥哥一向对我放心啦。” 谢韞佳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最后嘆了口气,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你呀,小小年纪,怎么就那么懂事了呢?皇姐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整日单纯的很,除了练琴就是想出去玩。” 谢韞佳捏了捏她的脸颊,“皇姐的意思是,下次有什么事可以考虑说出来,哪怕大家帮不上忙,也好过你一个人一直憋在心里。知道你是想自己解决,但是我想,连我都会止不住的心疼,更何况是二哥?” 声声知道她的意思。 不仅是谢韞川,任何关心她、疼爱她的人,都会担心的。 幸好,谢韞川足够了解她,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谢韞川一句话也没问,看她一脸疲惫,只是默默告诉她后面的所有事情他会出面解决。 容贵妃也出乎意料的没有来找她,无论是安慰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不关心,而是因为太关心,所以才会在知道声声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想起来全部並且悄无声息把自己受伤害的证据找出来,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之后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鼻尖微微发酸,声声抬手轻轻蹭了蹭谢韞佳的掌心,声音软得像浸了温糖:“我知道啦,皇姐。以后再有事儿,我一定先跟你们说,不自己硬扛了。” 谢韞佳笑了笑,没再多说別的。 他们一个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解决问题,不让对方担心。 另一个呢又希望对方依赖自己,不捨得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声声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一桩好事。 其他的,只要彼此心里都清楚,便足够了。 声声莞尔,转开话题,抱住她的胳膊:“皇姐,我回来这么久都还没有好好跟你聊过天呢!前几天听五皇兄说皇姐忙著准备节目,都没好去打扰你,现在咱们终於有时间好好说话啦。” “是啊,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好好讲讲你这一路上的奇闻趣事了?”谢韞佳笑,“听妍儿说,你们还在镇南关待了一阵子。怎么样,镇南关是什么样的?” “说到这个,我正想和皇姐说呢。前几天五皇兄也缠著我问,我琢磨著乾脆找一个大家在一起的时间一起说,也免得我一个一个说了。” 谢韞佳听后,点了点头,赞同道:“也是。不如就今天晚上怎么样,我宫里的厨娘新学了几道菜,你和四弟他们一起来?” “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去和裴忌哥哥一起吃饭。”声声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本来昨夜裴忌约了她在南湖边见面,奈何金仪殿的事情发展有些超乎预料,回到宫里时已经很晚了。 又因为谢韞川对她的交代,声声觉得那些事情已经够谢韞川焦头烂额了,有点怕那个时候她再跑出去会惹得谢韞川有新的情绪波动,便叫追风去传话说明日再敘。 所以今天晚上,声声要去和裴忌吃晚饭。 谢韞佳揶揄了她一句:“真好啊,那句诗是什么来著?哦,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啊?” “啊什么啊,怎么,我说错了,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难道不是青梅竹马?” “唔,有道理。”声声觉得没什么问题,“裴忌哥哥在我心里,就和几位皇兄一样,是很好很好的哥哥!” “哦,是吗。”谢韞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单纯的妹妹,“就是不知道裴忌怎么想了。” 谢韞佳笑了笑,转而变严肃:“不过我可提醒你,裴忌到底是宋国送来的质子,我可是听说了,宋国最近越来越乱了,不仅是內部的问题,前阵子还涉及到和晋国的外政了。裴忌在宋国没什么地位吧?你別怪皇姐说的直白,届时若是裴忌回了宋国,怕是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更夸张的,说不定他还没回宋国,宋国就已经……” 谢韞佳顿了顿,“总之,你自己斟酌著点。” 说罢,担心她不能完全理解,谢韞佳摆烂地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大不了想办法给他假死弄个新的身份想办法让他留在虞国好了,这点小事你皇姐还是能做到的。” 不是谢韞佳看不起什么的,只是她觉得反正裴忌本来在宋国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与其回去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还不如留在虞国给她可爱的妹妹做个玩伴。 谢韞佳不知道裴忌早就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可怜了,还以为他只是那个不受宠也没地位的九皇子呢。 声声眨眨眼,笑而不语。 知道她是在认真担心,心里暖暖的,一把扑进她怀里撒娇道:“皇姐还是这样嘴硬心软,嘿嘿。” 谢韞佳对她的撒娇很受用:“哼,也就是看在你给我带回来的礼物的份上吧,那些东西確实还挺新奇的。” 姐妹俩又聊了会儿天,约定好时间一起聚一聚之后声声就走了,欢快地跑去找裴忌了。 谢韞佳看著她欢快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小孩子真是无忧无虑啊,真好,幸好声声是个开朗的孩子。” 小桃把声声用的茶盏交给一旁的宫女撤掉,闻言,附和道:“是呀,没想到二公主她之前竟然有这么惨的经歷……幸好二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现如今如此安好。” 谢韞佳沉默了一秒,刚才没在声声面前表现出来的戾气全部溢出来。 谢韞佳皱著眉,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对於已经发生的事,谢韞佳无能为力,但她本就是有些暴脾气的人,难免会忍不住骂几句。 第462章 陆亦学喜欢她 “三弟的事儿没有人不难受,她却因为自己的情绪害了两个无辜的孩子。”谢韞佳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声声真的有福气,真的就要被她……” 谢韞佳及时打住,忍了又忍才没说出“死”这个字,她不想把这个字和声声联繫在一起。 无论是什么情况。 “还有太子,哦,现在该叫他二哥了。郑皇后真是糊涂,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三弟若是还在,看见她这般对待二哥,心里能高兴么?要不是二哥他们都不是憋著不说的人,定会被她害得產生隔阂了。” 虽然郑皇后已经被打入冷宫,但小桃还是严谨地劝她:“公主,慎言。” 谢韞佳撇撇嘴,终究没继续说了。 过了会儿,一个宫女进来对小桃耳语了几句,小桃面露惊讶,隨后对谢韞佳说:“公主,陆公子派了人来传话,说是在镜湖边等您。” 谢韞佳动作一滯,慢慢起身,由靠著变成端坐,没立马说话,像是在思考。 好一会儿,谢韞佳才漫不经心地问:“等我做什么?” 小桃摇摇头,回她:“陆公子说公主您知道的。” 谢韞佳:“……” 一向直来直去的谢韞佳忽然变得彆扭起来,脸色变幻莫测,在小桃有些好奇的注视下皱著眉眼神闪躲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桃唤了她一声,才磨磨蹭蹭地说:“哦,你去回了吧,本公主忙得很,没时间见不相干的人。” “啊?”小桃有些疑惑,“公主,可是咱们今天並没有什么事呀。而且,几位娘娘今日都在锦绣宫喝茶,咱们娘娘也去了,公主就算出去玩也没事的。” 谢韞佳忽然有些生气:“哎呀,本公主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那儿那么多话,本公主一会儿想做些新的玫瑰花露不行么?”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 小桃一看她生气了,赶紧去照做了。 只是出去时还是嘀咕道:“可是,宫里的玫瑰花还没到开得最好的时候啊……” 谢韞佳闻言,一噎,不自然地咳了咳,掩饰性地又喝了口茶。 小桃已经走远了,谢韞佳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小声辩解了一句:“那也可以做花露啊。” 可惜,没人理会她这句解释。 谢韞佳闷闷下地提著裙子徘徊了几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那么反常焦躁。 仔细一想,好像是从听到陆亦学的名字开始,她才忽然一下子变了心情的。 这很奇怪,谢韞佳想。 她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產生过这样的心情,这种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的鬱闷。 她向来都是有脾气就直接发的。 这是为什么呢? 谢韞佳强迫自己静下心,开始思考起来。 她当然知道陆亦学今天为什么来找自己。 之前说过,原本给谢韞佳的舞弹琴的乐师家里忽然出了丧事,谢韞佳放人回家奔丧去了,无奈之下谢韞佳只能重新找乐师磨合。 陆亦学当时正好送陆驰进宫找谢韞騏,把陆驰送去谢韞騏那儿之后便隨意在宫中閒逛,恰好路过畅音阁,知道谢韞佳在找新的乐师。 接著,陆亦学便毛遂自荐。 这两年陆亦学大抵是准备科考压力太大,竟然一改之前,时不时就会跟著林家公子一起参加诗会、宴会。 谢韞佳无聊也会去参加,於是两人偶尔便会在那些场合中偶遇。 一来二去的,也算是认识了。 谢韞佳想著陆亦学音律方面確实不错,两人之前又在春日宴上共奏过一曲,算是有些默契,她急著找人,便很是爽快地通过了他的自荐。 本以为二人是纯粹的音律知己,合作磨合不过是各司其职,断不会生出其他的东西来。 可她是无意,耐不住另一个有情啊。 从前只偶尔短暂地接触一下,她又不是会刻意留意一个人的人,自然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隨著时间长了,纵使陆亦学再怎么努力不露出马脚,谢韞佳却不是不问世事的单纯小女孩,还是能敏感地察觉到他对自己特別的態度。 她有心有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之后,之前那些细微的细节就全都放大了,让她愈发確定自己的猜测。 陆亦学喜欢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韞佳能看出来陆亦学是真心喜欢她的,而且不是最近才喜欢上她的。 陆亦学本身就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就算是喜欢她,也是克己復礼的。或许这里面还有谢韞佳身份的原因,陆亦学一直把他的心思隱藏的极好,若不是这次中秋宴,两人接触变多,陆亦学难免会有没忍耐好的地方,这才被谢韞佳发现了。 谢韞佳第一反应是慌乱,她不是个藏著掖著的人,立刻就挑破了,问他:“你喜欢我?” 当时陆亦学明显也慌乱了一下,然后抿唇,郑重其事地c承认了:“是,在下確实心悦於公主。” 明明是谢韞佳先直来直去地问出口的,可得到了陆亦学的承认之后,她忽然迷茫了,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两人沉默了好久,谢韞佳板著脸呆楞,陆亦学握著拳紧张。 还是陆亦学破釜沉舟一样,柔声说:“要是公主殿下肯给在下一个机会,明夜中秋宴之后,可否在镜湖一见,在下有些东西想赠予殿下。” 谢韞佳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 她怎么说的来著,哦,她说:“哦,明日再议吧。” 谢韞佳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直接拒绝,幸好昨天中秋宴发生了意外,一连串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无暇顾及其他,才给了谢韞佳做缩头乌龟的机会。 方才听见陆亦学在畅音阁等候的消息,谢韞佳心湖竟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连呼吸都跟著乱了节奏。 陆亦学定是来找她,要送她那晚上说的什么东西的。 要送什么? 明明刚刚已经让小桃去回绝,此刻谢韞佳却控制不住的开始好奇起来。 谢韞佳抬手按了按心口,指尖能感受到那处跳得比寻常快些,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谢韞佳顿感不妙。 第463章 她总是带著这样纯粹的亮光看他 该死。 她不会,也喜欢陆亦学吧?! “不对不对。”谢韞佳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不过是合作一曲,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你只不过是到了情竇初开的年纪,恰巧陆亦学长得还行,又恰巧他人品什么的都不错,更恰巧的是对你也有些喜欢,所以才会一时糊涂,想些有的没的。” 嗯,一定是这样。 谢韞佳如是告诉自己。 她可是公主,样貌出眾,才学也不差,喜欢她一点都不奇怪。 她向来大大咧咧,最不屑儿女情长那套扭扭捏捏的样子,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而变得这般瞻前顾后、胡思乱想? 一定是最近宫里太閒,才让她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谢韞佳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想要吹吹风清醒清醒。 窗外的风卷著细碎的花瓣飘进来,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谢韞佳抬手拂去,指尖却微微发颤。 她忽然不敢再深想这件事,怕再想下去,自己那点莫名的焦躁与悸动,也会跟著水落石出,变成连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心事。 …… 声声心情愉悦地哼著小调回了趟毓庆宫,將给裴忌带的那一份礼物,以及自己特地给他准备的生辰礼都带上了。 声声一边把东西都往箱子里装,一边问黄鶯:“黄鶯,哥哥他回来吃午饭了吗?” “没呢,今日早朝时陛下便立了新太子,眼下除了农尚书以及镇国公府的事情,还要开始准备搬入东宫,事情可多了,殿下怕是根本就没有时间吃饭。” 意料之中的答案,声声噢了一声。 谢韞川现在確实能够说的上是整个皇宫里最忙碌的人了,声声也不好打搅他,本来还思考著要不要先去给谢韞川送个饭之类的,但是他已经忙的像个陀螺一样了,她別一去就打乱他的节奏了。 声声想了想,昨天发生的事情之后,谢韞川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还是十分在意的。 所以无论他再忙,晚上肯定还是会回宫陪她。 声声吩咐黄鶯:“这样吧,你过会儿去让小厨房燉个汤,等晚上哥哥回来给他吃宵夜。”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给殿下燉个滋补的老鸡汤!” 黄鶯领命去了。 声声目送著黄鶯离开,也整理好了东西,把箱子合上,交给追风,才嘆了口气:“哥哥要去东宫了,那毓庆宫里就只剩下声声一个人了吗。” 紫鹃端著声声在晋国买的那砚台,闻言安慰她:“公主,別担心呀,就算殿下去了东宫,不也还是在宫里吗?公主你想,按规矩皇子及冠之后陛下便要在京城中赐下皇子府,及冠的皇子就不能住在宫內了。现在殿下成了太子,以后就还是在东宫內,比起宫外使不上劲就要近多了?” “也是啊。”声声觉得有道理。 声声本来也只是突然抒发了一句,现在又被紫鹃这么一说,彻底没別的想法了。 於是声声又欢天喜地的去静月轩了。 一年半没回来,也不知道静月轩后面的那棵梨树长大了没有呢! 声声昨夜叫人告知裴忌今夜晚膳见,现在她提前过来纯属是临时起意,裴忌並不知晓,因此声声带著紫鹃和追风过来也没人迎接。 倒是石头和炎琥,过去时常在静月轩里玩耍,一瞧见静月轩的影子就先一步冲了进去。 静月轩的木门被两个小傢伙撞开,变成虚掩著,檐角垂落不知何时添上去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细碎的叮咚声混著院角竹影摇晃的沙沙声,竟比记忆里更添了几分清寧。 声声推开门进去,炎琥和石头已经跑到屋门前闻了几圈,没有人在屋里。 但很快,两个小傢伙就转移了目的地,往屋后绕去。 声声脚步顿了顿,脚追风和紫鹃先在这里等候一下,也抬脚跟著小傢伙们一起往后院绕去了。 声声的脚步不自觉的有点加快了,薄薄的粉色披风顺著风的方向飘动一点微弱的弧度。 耳边传来炎琥有些兴奋的叫声,声声知道,这是炎琥看见裴忌了。 声声也高兴起来,到后院里第一目光看见的是那株角落里和裴忌一起亲手种下的梨树,已经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大树。 从种下到现在,两年过去,树干褪去了当初的纤细嫩弱,变得遒劲扎实,枝叶长得格外繁茂,墨绿的叶片层层叠叠交织著,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细碎的日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连空气里都浸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而梨树下,一道青色身影正半蹲在那里,手里一个水瓢,腿边一个水桶。 看样子,原本是在给梨树浇水,却被拱过来的两个小可爱打断。 裴忌空閒著的手轻轻摸摸炎琥毛茸茸的脑袋,又挠了挠石头耷拉著的耳根,指尖动作温柔,唇角噙著抹清润的笑意,声音轻缓,无端品出一些纵容。 “你们主人呢?” 炎琥冲他摇了摇尾巴,又衝著那边叫了一声。 裴忌抬头看去,目光正巧碰上看过来的声声。 “裴忌哥哥!” 声声莞尔,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噔噔噔跑了过来,颊边酒窝浅浅陷著,连眼底都盛著细碎的光。 那么活泼可爱,那么纯洁美好。 那光,仿若仿若揉碎了的星光落进眼眸,又似初春晨间未染尘埃的露珠,澄澈透亮,带著不染世事的纯粹,轻轻晃一晃,便漾开满眸温柔的暖意,看得人心都软成了一汪春水。 她总是带著这样纯粹的亮光看他。 “裴忌哥哥,你是前天回来的吗?好好笑哦,本来说好的时间推了又推,咱们硬生生等到今天才见面。” 裴忌手一松,將水瓢放回水桶里,直起身,柔声回她:“几个月前才见过,不急。” “急的急的,裴忌哥哥不也为了早点回来加快了处理事情的速度吗?” 声声笑。 裴忌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声声嘿嘿一笑,有些得意,“那看来我猜对啦?” 第464章 好像在掩耳盗铃哦 裴忌哥哥果真为了能让她给他过生辰特地赶了回来! 裴忌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指尖无意识摩挲过水桶边缘微凉的木纹,声音里浸了点浅淡的暖意:“嗯,猜对了。” 声声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往前凑了两步,裙摆扫过脚边丛生的青草,沙沙作响:“我就知道!生辰贺礼我早就备好了,裴忌哥哥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我也觉得。” 声声笑了笑,看向那棵已经长大的梨树,问:“这棵梨树已经长得好大了耶,什么时候可以结梨子?” “再等一年,明年春天开花,入夏就能结出青梨,到了秋初便会熟透,甜脆多汁。” “也就差不多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咯。”声声合掌,期待低仰头,“那声声现在就开始期待啦!” “嗯,到时候,给你做香薰。” 裴忌还记得自己跟她承诺过的。 声声也记得:“好呀。” 两人相视一笑,声声又按耐不住,像是要弥补自己对这棵梨树近两年的空缺,拿起水瓢又给梨树浇了一小瓢水。 虽然一点用都没有。 声声忽然挠头:“好像在掩耳盗铃哦。” 声声这一句说的没头没尾,裴忌却能领会她的意思,还安慰她:“没关係,种下去和结果的时候你在,就已经算是圆满了。” 声声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两人在这里围著一棵梨树说来说去,石头早就耐不住寂寞,闹著炎琥去竹林里玩儿了。 声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阿福和萧九竹不在,便问:“裴忌哥哥,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嗯,我之前病臥在床,静月轩的饮食也跟著清淡,现在我大病初癒,阿福自然要去內务府领些有味道的。”裴忌笑道。 之前裴忌不在,称病在静月轩闭门不出,为了演得像一些,阿福还特地让內务府不要再送荤腥了,他家公子病的吃不下。 现在裴忌“大病初癒”,的確是该吃些好的补补身子,倒也合理。 声声倏地笑起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们真聪明。” 对她的夸奖,裴忌照单全收。 “那萧叔叔呢?” 声声又问。 这回裴忌终於没立刻答上来,欲言又止,摸摸鼻子回答:“他大概是回宋国有事吧。” “有事?” 声声疑惑,裴忌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莫非是萧九竹不放心,又扫尾去了。 可声声看裴忌欲言又止的表情,又不像是这么简单。 莫非…… “哦~萧叔叔一定是回去找白美人了吧!”声声终於寻到些蛛丝马跡,“萧叔叔跟著你做完事之后又把你平安无事地带回来,终於可以放心回去向裴忌哥哥的母妃交差了,是不是?” 裴忌无奈笑笑:“大概是吧。” 萧九竹和白美人的故事是美好又遗憾的,两人错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重逢,萧九竹不想错过一丝能够和白美人有个能弥补过去、创造一个属於他们的未来的机会。 大概也是如此,萧九竹才更加卯足了劲要辅佐裴忌成就大业,因为这样,他就能够更加名正言顺的和白美人有以后。 裴忌对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如今早被架空只剩下一口气的宋国老皇帝毫无感情,而萧九竹和白美人分明就是互有情义的,所以他也乐得两人和和美美。 母妃含辛茹苦將他抚养长大,要是能够收穫自己的幸福,那再好不过了。 被声声戳穿,裴忌乾脆承认了,还请她保密。 “母妃好像不愿意和萧叔有过多的牵连,连带著萧叔也从未和我提过只言片语。萧叔还以为我不知道,虽然他们互相有情,但是对於我母妃来说她毕竟还是皇帝的妃子,没那么容易就能挣脱深宫的束缚。名分在身,步步皆是桎梏,稍有不慎,不仅是她,连萧叔都会被牵连其中。” 他轻声道,“他这般倾力助我,何尝不是盼著我早日稳住朝局,將来能给母妃一个周全的归宿,让他们不必再这般提心弔胆,瞻前顾后。” 声声明白:“好,声声明白!” “嗯。”裴忌轻笑。 不多时,阿福提著各式各样的食材回静月轩之后,看到提前过来的声声几人吃了一惊,隨即欢喜地向几人打招呼。 “公主殿下,你们可算回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福感觉你们走了这一年多像走了一辈子啊!” 紫鹃听著他夸张的说法,笑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阿福还是那么喜欢说胡话。也就你敢这般夸大其词,要是被旁人听见,还当我们是去了千里之外,再也不回来了呢。” “可不吗,紫鹃姑娘你不知道,当时你们走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哎哟喂,我们家公子那是一个——” 阿福会声载道地说著,说著说著,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后颈一凉,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转头一看,他口中的公子正面带微笑地立在廊下,双手漫不经心地背在身后,眼底却没半点暖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似笑非笑,压迫感十足。 阿福:“!” “哎呀,我刚刚是说,公主殿下不在宫里,我们家公子突然爱上了吃金橘!” 阿福急中生智,语速飞快地补救,拍了拍食盒,“公子您瞧,我特意从內务府拿了些您爱吃的蜜渍金橘和鲜笋,小的可惦记著您呢!” 阿福也不管前言搭不搭后语,逮著一点儿就是说。 裴忌淡淡扫他一眼,懒得再理他,牵著还有些没明白过来的声声进了屋。 “不是说给我准备了生辰礼?” 声声登时转移了注意力,“嗨呀,对呀对呀!紫鹃、追风,快把东西一起进来!” 乌啦啦一群人进了屋,阿福这才鬆了口气。 自己一个人小声嘟囔:“二公主走后那个中秋,公子一个人在月下写了一整晚诗,一写就是五十二首,如此壮举,怎么就不让我说呢?一口气写五十二首诗,有几个人能做到啊!” 第465章 要再次回宋国 说罢,阿福嘆了口气,可惜地提著手里新鲜的食材去准备晚饭。 边走,还边摇头:“可惜了这么多首诗,最后一首都不让流出去,只挑了几句写在给二公主的信里。罢了罢了,谁让我家公子低调呢,我家公子的才华,怕是只有我阿福能全看在眼里咯。” 紫鹃和追风在声声的千叮嚀万嘱咐之下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桌上。 声声献宝似的,先把那一箱子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打开给他看:“哥哥,这些都是我一路上搜罗出来的好东西!” 裴忌在小姑娘的介绍之下一个一个认完了这些小玩意,最后终於来到重头戏。 声声两手打开,对著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砚台好一阵摇摆,手动打造出“金光闪闪”的效果。 “哥哥,这个是晋国独有的工艺製造而成的,声声看到这个砚台的第一秒就想到你啦!” 裴忌垂眸看著掌心温润的砚台,云纹细腻流畅,边角嵌著细碎的青金石,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裴忌抬眼,正撞见小姑娘仰著小脸,满眼期待地望著他,睫毛轻轻颤动,像只等著被夸奖的小雀儿。 裴忌倒是觉得,小姑娘邀功的样子比这砚台好看多了。 比起礼物本身,她挑选礼物时想到的是他,这句话更能让他感到温暖。 指尖难捱地抚过砚台细腻的纹路,凉意顺著掌心漫开,心底却烘得温热。 他喉结微滚,原本沉静的眸底漾开细碎的柔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触到柔软的髮丝:“眼光很好,这砚台,我很喜欢。”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她亮得惊人的眼眸,声音放得更柔:“更难得的是,声声心里记著我。” 裴忌话说得直白,从前一直把两人当作青梅竹马的好友看待的紫鹃和追风都惊了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他们家单纯可爱的小公主,一看就是尚未开窍的模样,两人无声地笑了笑,最后默契地选择了装瞎。 声声毫无察觉,只有礼物被肯定的骄傲和欢喜。 “那当然了,这砚台上的竹子花纹可漂亮了,和裴忌哥哥一样!”声声笑。 裴忌不置可否,笑道:“谢谢你的生辰礼。” “嘿嘿。”声声撑著下巴,“不过,现在给哥哥送了礼物,等哥哥你真正生日的那天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还是得重新去找找看,再送哥哥一个礼物!” 裴忌没有阻拦,只是悄悄翘起了嘴角,然后又飞快地把这么弧度压了下去,故作为难:“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 声声立马摇头,“准备一个礼物而已,怎么会麻烦呢?看到裴忌哥哥喜欢声声送的礼物,声声也很开心噠。” 裴忌笑:“好。” 话音落时,檐角风铃忽然叮噹作响,晚风携著草木清香漫进屋內,吹散了几分细碎的暖意。 裴忌將砚台郑重摆在案头,青金石的光泽与烛火相融,恰如他眼底藏不住的柔光。 追风和紫鹃默默退至门外,说是要去帮阿福备菜。 追风与紫鹃交换了个眼神,皆是无奈又好笑,自家公主年龄尚小,懵懂不知,裴公子却已然明晃晃的是把小青梅当作心尖上的人来疼宠。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暗嘆。 裴公子呀,怕是要等上个十年半载咯。 回宫后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兴许是宫中大事太多,在身边人忙忙碌碌之下,日子很快就到了裴忌的生辰。 十月二十八,声声谁也没带,一个人准时敲响了静月轩的门。 开门的正是裴忌,阿福不知去了何处。 月光落在他素色衣袍上,清雋温润。 “裴忌哥哥,生辰喜乐!”声声笑眼弯弯,將锦盒递过去,鼻尖沾著点晨寒的微红。 裴忌侧身让她进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支竹节银簪,簪头缀著颗小巧的月光石,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特意挑的,哥哥喜欢竹子,这个最配你。”声声仰头看他,语气满是期待。 说是喜欢竹子,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只是因为两人初遇时,就是在竹林里。 裴忌指尖抚过簪身纹路,眼底漫开暖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喜欢,谢谢声声。” 屋內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竹影摇曳。 声声拉著他坐下,又从袖中摸出块亲手做的桂花糕:“还有这个!我跟著厨娘学了好久,你尝尝好不好吃。” 裴忌拿起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 他抬眼看向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甜到心里了。” 声声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嘰嘰喳喳说著生辰祝福。 “裴忌哥哥,生辰快乐生辰快乐生辰快乐!”声声笑嘻嘻的,“原来声声还在愁,该怎么给裴忌哥哥过生辰才好,最后想了想其实都差不多,只要裴忌哥哥开心就好啦。” “嗯。” 裴忌轻笑。 他当然会开心。 声声看他半天,忽然笑著说:“裴忌哥哥,你好像没有脾气一样。” “嗯?” “你看你看,就是这样!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点点头然后说『嗯』,难道我让你把所有的家当都给我,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吗?” “嗯,会。” 声声一愣,努努嘴。 “我才不要呢。”声声转移话题,“对了裴忌哥哥,你马上要回文华殿上课了吧,声声最近在启蒙,等过完年冬沐结束,声声也要去文华殿啦。到时候,咱们就是同窗了。” “嗯……”裴忌摇摇头,“我应该不会去文华殿了。” “啊?” 这倒是让声声感到意外,声声立刻追问道:“为什么呀?” 裴忌也没有隱瞒,如实说道:“自从新储君上任,太子殿下就开始推动与晋国之间的邦交,连带著暗中和宋国的关係也开始发生变换。有些事情,必须得加快脚步了。” 裴忌一顿,看了看声声,又继续说,“其实,可能过几天,等萧叔回来之后,我就要和他一起再次回宋国了。” 第466章 月亮再圆时,我一定回来 “这一去,回来的时间……” 裴忌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声声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小姑娘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淡了,小嘴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方才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 质子身不由己,两国风云变幻,裴忌本是一个弃子,硬生生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把属於自己的把握牢牢掌控。 既然决定要成就大业,太多事情都要裴忌亲自出马。 也可以说,这两个月的时间都是裴忌为了声声而挤出来的。 “可是,可是父皇那边……” 声声蹙眉,不是说,父皇原本只答应了准许他离开一段时间吗?” 裴忌倏地笑了,又露出了只会在她面前独有的,那种轻快的感觉。 “所以,声声也要替我保密哦。” 这一去,归期从来由不得他自己定,或许是三月,或许是半年,或许……更久。 “老皇帝快不行了,此番回宋,需得把该铺的路都铺稳,该清的障碍都扫清,自然不能按原定时日回来。”裴忌平静地说,“声声,不要担心。” 声声睫毛轻颤,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忽然懂了。 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质子,每一步都藏著筹谋,这一去,是为自己爭命,更是为往后的棋局落子。 而这一子,应当是至关重要、举足轻重的一子。 “我……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声音软却坚定,“我会帮你保密,谁也不说。” 裴忌心头一暖,抬手揉乱她的发顶,笑意清浅:“乖。”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声声甩甩脑袋,“裴忌哥哥,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呀!” “我带你去湖边看月?” “好呀。” 裴忌抱起小姑娘,熟练的施展轻功,掠出静月轩。 衣袂翻飞间,晚风卷著草木清香掠过耳畔,声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肩头,只觉脚下风声颯颯,檐角飞速倒退,转瞬便落在了南湖岸边。 声声心中不自觉惊诧,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裴忌哥哥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心中的理想啊。 夜色如墨,湖面泛著细碎的银光,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清辉洒遍湖畔,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忌轻轻放下声声,指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目光落在粼粼波光上,周身的沉鬱仿佛被月色冲淡了些许。 声声牵著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裙摆扫过岸边的青草,仰头望著天上的圆月,笑道:“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呀,就像……就像哥哥生辰的团圆糕!” 说罢,声声回眸,在裴忌温柔辗转的目光里,脆生生说道:“裴忌哥哥,你一直都是声声的哥哥,也是声声心里不可缺少的家人噢。” “裴忌哥哥,生辰快乐。不管去多久,月亮圆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裴忌心头一震,低头撞进她澄澈又认真的眼眸,月色下,小姑娘神色认真得不像话。 他喉结微滚,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轻而郑重:“好,月亮再圆时,我一定会回来。” …… 声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裴忌走后,生活好像就按下了快进键。 三个月都不到的时间,镇国公府不復存在,整个秦家只剩下在南理郡的大公子秦于斌。 秦于斌听闻镇国公府一事、连夜写了三分奏摺进宫,作为一个儿子,他用自己多年的政绩以及后半生扎根南理郡的保证来请求陛下开恩,儘管他知道这不可能。 谢御霄当然没有同意。 镇国公府虽然也是受到郑皇后的矇骗,但所作所为却是真的,他不可能原谅伤害自己女儿的人。 但秦于斌还是感激陛下留了自己一命,並且仍旧坚持后半生留在虞国的最南边,甘愿做一个小知县。 郑家也隨著郑皇后的被废而一落千丈,所有人都被严查,包括之前帮著郑皇后在海津一带敛財的二房都下了大牢。 要不是如今的二皇子谢韞様,整个郑家或许会落得和镇国公府一样的下场。 兵部尚书换了人,但六部上上下下都因为农尚书的事被大换血,或升或贬,所变颇多。 户部尚书,也就是李漫妍的祖父李大人,经此一事倒是没受影响,反而还莫名其妙得了新储君的讚赏和信任。 谢韞川这个新晋储君呢,他的优秀本就眾所周知,入主东宫后做事雷厉风行,手段乾净利落,仅仅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就把朝中仅剩的那一点议论声给全都压了下去。 而卸下担子的谢韞様,终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在自己的宫殿里养喜欢的小猫小狗了。 除了偶尔和大家的一些活动,谢韞様整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他专门给猫猫狗狗辟出来的一个屋子里陪它们玩耍。 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目前为止,太医院的回春草长得还不错,暂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照这样下去,回春草成功长大不是大问题,谢韞文的腿疾也可以有更大的希望了。 今年的元旦夜上,一派祥和,谢韞川终於能把之前没能完成的事情做了。 他在宫宴上求了赐婚,对象正是李漫妍。 闻风而动的谢韞騏当即就开始嚎叫,不停地起鬨。 李漫妍闹了个大红脸,声声和其他人赶紧去制止,才没闹出更大的动静。 幸好,在容贵妃的欣慰和谢御霄的惊讶之下,这赐婚还是十分顺利的。 谢御霄一向开明,也没做过那种给自己儿女乱点鸳鸯谱的事情,但谢韞川作为儿女中最早会有家室的人,谢御霄十分欢喜,当即就兴冲冲的说两人的婚事要越快越好。 而且,这还是谢韞川主动求娶,再看李漫妍的反应,两人分明就是两情相悦。 谢御霄更加心满意足,当即传旨让钦天监连夜择选良辰吉日,又吩咐內务府牵头筹备婚事,务必办得风光体面,半点不许委屈了未来的太子妃。 直到赐婚的圣旨送到李府,李大人才明白伟为何新储君会对接触甚少的自己讚赏有加。 感情不是在夸他,是在夸他孙女是吧? 第467章 赐婚 钦天监很快就算了个好日子出来,也是凑巧了,一月二十八,宜嫁娶、纳吉,是难得一遇的上吉之日。 那之后不久就是新年,若是年前完婚,这一对新人今年就能是一家人,一起过年了。 谢御霄听了,连连点头。 那今年岂不是终於可以有儿媳来孝敬他了? 好啊,好啊! 谢御霄都同意,容贵妃自然不会不同意,唯一让她觉得有顾虑的便是时间太急,她怕李家觉得太急,从而让李漫妍误会他们怠慢,甚至牵连到怀疑谢韞川的真心。 容贵妃还不知道谢韞川和李漫妍之前並没有吵架,生怕儿子又把她儿媳妇给嚇跑。 思来想去,终究放不下心,赶紧让绿萍亲自去李府跑了一趟,询问李漫妍本人的意见,以及表达她和陛下的意思。 绿萍被恭恭敬敬请进了府,李漫妍很快就被她母亲领了过来。 知道这位李小姐是太子殿下的意中人,绿萍对她也十分客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贸然叨扰,还望夫人和李小姐不要见怪。奴婢此番前来,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懿旨,特来向李小姐问一句心里话。” 李夫人笑著摆手:“客气了,贵妃娘娘体恤晚辈,特意遣你来一趟,是我们李家的福气。况且太子殿下和妍儿婚约已定,李家上下和贵妃娘娘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何来叨扰之说。快请坐,上茶。” “茶就不必了,奴婢领了娘娘的命来,不先把事情办好,实在心神难安。” 绿萍缓声道,“夫人和小姐都是明事理之人,奴婢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娘娘听闻钦天监择定一月二十八成婚,虽说是上吉之日,却也知晓时日仓促,怕李小姐觉得太过紧迫,心里委屈,更怕李小姐误会,以为皇家急於完婚是怠慢了,或是太子殿下並非真心相待。” 李漫妍一愣。 “太子殿下得知婚期后,也特意去找了陛下一次,原本殿下要自作主张换个稍后些的婚期,是贵妃娘娘暂时按了下来。因为贵妃娘娘知道陛下实在是疼惜韞川一片痴心,又盼著有情人能早日相守。 於是才有了贵妃娘娘反覆叮嘱奴婢,一定要问清李小姐的心意的这一回事。殿下说,若是李小姐有半分不愿,他亲自去面圣请旨改期,绝不敢委屈了李小姐。” 李夫人听后,面露意外。 她倒是真没想到,皇家竟能如此看重此事。 李漫妍是她亲女儿,又是她一手带大培养的世家嫡女,若是能被皇家这般看重,那她也算是放心了,往后女儿嫁入王府,也能腰杆挺直,安稳度日。 李夫人侧头,轻声询问李漫妍的意思:“妍儿,你怎么看?” 李漫妍垂著眼,指尖轻轻拢著裙摆,耳尖悄悄泛了热。 方才绿萍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容贵妃的体恤、陛下的宽厚,还有……谢韞川的顾及,像一股股暖流缓缓淌过心底,將那点因婚期过急而生的细微不安彻底衝散。 她本就对谢韞川芳心暗许,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早已戳破,她又怎会否认自己的感情? 宫宴上的赐婚已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得知一月二十八便能成婚,心里全是隱秘的欢喜,只盼著早日与他相守,哪里会觉得委屈。 李漫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目光清亮,语气虽轻柔却带著篤定:“劳烦绿萍姑娘回稟贵妃娘娘与太子殿下,漫妍並无不愿。婚期虽急,却是难得的上吉之日,能与殿下早日成婚,漫妍心中只有欢喜,从未觉得委屈,更不会有半分不愿。” 说罢,李漫妍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补了一句:“而且,我如此相信他,又怎么会误会他?” 绿萍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瞭然一笑:“好,奴婢知道了,李家和李小姐的意思奴婢一定如实转告。” 绿萍拿出一份帖子,交给李漫妍。 “这是贵妃娘娘下的帖子,邀请李小姐进宫一敘,这次,是贵妃娘娘和李小姐两人单独一敘,而不是通过静妃娘娘。” 绿萍冲她善意地眨了眨眼,看到李漫妍被看破后一瞬间的怔愣后又是安抚。 “贵妃娘娘很喜欢李小姐,李小姐放心吧。” 说完,绿萍言归正传,“婚礼筹备绝不会因时日紧迫而敷衍,內务府已全权接手,从聘礼到婚宴,桩桩件件都会亲自督办,务必办得风光体面,绝不让小姐受半分委屈,也不让李家失了顏面。还有贵妃娘娘,也会为李小姐添妆。悄悄告诉李小姐,我们二公主也吵著要给李小姐添妆呢。” 听见声声的名字,李漫妍被逗笑,渐渐放鬆。 李夫人在一旁听得满心宽慰,连忙附和道:“贵妃娘娘思虑周全,体恤晚辈,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还有二公主,总是惦记小女。妍儿既真心愿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多插手了,这婚期便依钦天监所定便是,臣妇这边也定会儘快筹备妥当,不辜负娘娘与陛下的厚爱。” 绿萍见李漫妍眼底藏不住的羞赧与欢喜,全然是情真意切,並无半分勉强,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连忙起身回礼:“如此便好,奴婢这就回去復命,娘娘得知小姐心意,定会十分欣慰。” 李夫人连忙吩咐下人送绿萍出门,看著绿萍的身影远去,才转头拉住李漫妍的手,细细打量著女儿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傻孩子,这下可放心了吧?贵妃娘娘疼你,太子殿下护你,连二公主都那么喜欢你。往后嫁过去,定能安稳顺遂。” 李漫妍反过来调笑李夫人:“女儿可没有不放心过,女儿一直都知道的。倒是娘你,怎么手心都出汗了?” “你这丫头。”李夫人嗔怪瞪了她一眼,连忙说,“好了,还不快去挑挑明日进宫面见贵妃娘娘的衣裳,以后贵妃娘娘就是你的母妃了,这第一次正式请安可不能出了差错。” …… 第468章 太子妃和当家主母,应该也差不多? 李漫妍被李夫人拉著挑了一下午的衣裳和首饰,好不容易挑了一套李夫人满意的,李漫妍终於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好像一场幻梦。 明明两年前,她还在为如何敷衍爹娘的“催婚”而烦恼,突然,她就有了意中人。 然后……她还马上就要和意中人。 成婚了。 心里无法掩盖的,甜滋滋的溢出来。 但同样的,也和任何处於过这个时期的少女別无二致,仍旧有一些迷茫和紧张。 为什么是她呢? 殿下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李漫妍不怀疑谢韞川对自己的情谊,但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谢韞川生在帝王家,她以后不仅仅是谢韞川的妻子,更是虞国的太子妃,未来还会是虞国的皇后。 她真的,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么。 还有,殿下他,会一如现在,视她如珍宝吗? 李漫妍越想越难捱,乾脆披了一件披风,走到窗边,推开窗,静静地从窗內看著天上的月亮。 看著看著,那月亮上竟然浮现出谢韞川的脸来。 谢韞川曾经对她来说,只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人。 后来机缘巧合,二人成为了朋友,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被他吸引。 他的温柔和纵容,以及独她一份的特殊,那是谢韞川不曾给过任何人的对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谢韞川贵为皇子,现在更是太子。 这样一个才貌双全又身居高位的人展现出对自己的不一样,李漫妍承认自己和大多数人一样,无法抗拒,甚至深深地沦陷了。 后来,她又见到了谢韞川的更多面,谢韞川也见到她的更多面,两人的心慢慢贴近。 一切都像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 直到现在,赐婚的旨意下来,李漫妍反而感觉到了不真实。 “叩叩叩。” 忽然,窗边传来几声轻叩声。 李漫妍一惊,瞬间警惕地后退几步:“谁?” “是我啦,妍妍姐姐!” 声声嬉笑著从窗子下面探了个脑袋出来,一双圆眼亮晶晶的,缀著满眶的雀跃。 “声声?” 李漫妍又是一惊,警惕褪去,接踵而来的是担忧:“声声,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一个人来的?” “妍妍姐姐別担心,我虽然是悄悄来李府的,但身边有人跟著呢!” 声声边说边扒著窗沿,踮著脚尖晃了晃身子,辫子上的流苏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好了好了,先进来再说,这样危险!” 李漫妍看著她的动作心惊胆战的,赶紧把人拉了进来之后才鬆了口气,但还是担心不已,又问:“那你这么晚不回宫,太子殿下岂不是会很担心?” 声声莞尔:“放心啦,这两天我在皇姐府上住,不用回宫噠。而且哥哥他才不会担心呢,因为就是哥哥让我来找妍妍姐姐的呀。” “啊?” 这下李漫妍是真愣住了,“什么意思?” 声声看著她瞬间呆住的样子,偷笑了一下,道:“嗨呀,还不是因为父皇给你们赐婚,时间有些急嘛,今天白日里母妃不是也让绿萍来李府了吗?哥哥他呢,还是怕妍妍姐姐你心里会有负担什么的,本来有些话是该亲自和你说。但哥哥前段时间刚进东宫,抽不出空来和你说那么多,现在你们有了婚约,他却还是没办法空出一段足够的时间来和你好好说说这些话。” 声声耐心跟她解释道。 谢韞川不是故意不亲自来找李漫妍的。 谢韞川本就忙於公务,现在做了太子,更是变成了劳模。 特別是谢韞様表示他好不容易能够鬆口气歇歇了,两手一摊就把所有事情都丟给了谢韞川处理,自己瀟瀟洒洒地“休养生息”去了。 谢韞川更是忙碌不已。 白日里他不是要和这个大臣商討,就是要和那个大臣商量。 幸亏他现在不用去文华殿上课了,否则真的要忙成陀螺了,也就只有夜里能挤出点时间。 但是谢韞川能在夜里和容贵妃见面,能在夜里和声声吃饭,却不能在夜里和李漫妍独处。 因为他们二人虽然已有婚约,可到底还未成婚,就算谢韞川能悄无声息地和她见面,却也不想有任何不尊重她的行为。 今天容贵妃派了绿萍来李府,谢韞川还是不够放心,这才特地叫了声声过来这一趟。 谢韞佳和李漫妍年龄相仿,两人上个月都已经接连过了及笄礼,公主及笄之后便能出宫有自己的公主府邸,谢韞佳的公主府就在李府的前两条街,声声答应了谢韞川来帮他开导媳妇儿,条件就是准许她去谢韞佳府上玩几天。 “原来是这样。”李漫妍心里微动,眼底的惶惑散去几分,余下细碎的暖意轻轻漾开。 “哥哥还说,”声声见她神色缓和,凑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意更盛,“妍妍姐姐若是心里有任何顾虑,都可以告诉我,我再原封不动转告他。他虽忙,却半点没敷衍这门亲事,更没敷衍姐姐你。毕竟这婚,可是哥哥日思夜想朝思暮想,又亲自向父皇求来的呢!” 声声面上明晃晃的揶揄,满满的都是对两人之间的调侃。 李漫妍对著她这个小姑娘竟然也渐渐红了脸颊,从前她便把声声当作亲妹妹,现在一想,之后声声真的就是她的妹妹了,脸就更红了。 不过李漫妍也就害羞这一下,她一向不是羞答答的娇小姐,而是落落大方的性格。 况且李漫妍曾经都写信向声声本人询问该如何处理和谢韞川之间的事情了,害羞这一下也就够了。 李漫妍轻咳几声,“殿下他有心了,也谢谢公主特地来看我。” “我没有什么的,我知道殿下的心意,也相信他。我从小就被我娘当作当家主母培养,现在虽然出了点差错,做不成当家主母了……不过,太子妃和当家主母,应该也差不多?” 李漫妍笑了笑,朝她摇摇头,“我也没有什么顾虑的,只是想到自己的余生就这么要被定下来了,一下子有些恍惚而已。其他的,我想我是准备好了的。” 第469章 起码曾经有过开心的回忆呀 “噢。”声声看著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人生有三情,亲情、友情,和爱情。 亲情和友情,声声觉得自己体悟的差不多了。 但爱情嘛,她还是个小孩子,当然不可能懂得那么多啦。 所以,声声只能尽力用自己所知道的东西来表达。 “妍妍姐姐既然准备好了,那就一定没问题的!妍妍姐姐你放心,有声声在,哥哥不敢欺负你噠!”声声嘿嘿一笑,“当然了,哥哥本来也不可能对妍妍姐姐不好。所以妍妍姐姐,今天声声来找你聊了天之后,心里有没有更好一点呀。” “嗯,有。”李漫妍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你,声声。” “不客气噢,皇嫂!” 李漫妍被她这一声叫的有些羞赦,连忙纠正她:“还不是呢……” “马上就是啦!” 声声嘿咻嘿咻又从窗户翻出去,“妍妍姐姐,我走了哟,明日你要进宫见母妃的话,顺路来公主府接一下我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说罢,她就一声不吭跳了下去,李漫妍都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声声被一抹人影捞走,接著又翻到墙上,离开了她的院子。 “哎——” 李漫妍无奈笑了笑,脑中回想著声声说的话,一时间有些发怔。 夜风带著凉意拂过脸颊,李漫妍抬手拢了拢披风,指尖不经意触到腕间那枚素玉鐲子。 那是谢韞川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至少此刻,他的心意是真的,她的欢喜也是真的。 至於未来的责任与风雨,或许,她不必独自承担。 李漫妍望著月亮轻轻出神,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忐忑被温柔悄悄抚平了几分。 …… 翌日,声声睡到日上三竿,被公主府香喷喷的早饭给喊了起来。 声声闻著味儿就来了,优雅地喝著粥的谢韞佳看著她还眯著眼睡眼朦朧就往这里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肯起,再晚些早饭可就凉透了。”谢韞佳放下粥碗,笑著朝她招手,“快过来坐,特意让厨房给你留了你最爱的水晶虾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声声眼睛瞬间亮了,揉著眼睛跌跌撞撞跑过去,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好吃!就知道皇姐最爱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 谢韞佳好笑,真不知道这只小馋猫是怎么每次都像没吃过这些东西似的。 声声塞了几个虾饺,肚子不再空空如也后舒服了不少。 声声不由得再次感嘆:“呜呜呜,真幸福,一个人住就是好,皇姐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没人管著了!” 她托著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谢韞佳,语气满是羡慕:“要是我以后也能有这样一处宅子就好了,隨心所欲,自在得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都不用天天都给哥哥报备了。” 谢韞佳闻言失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呀,倒是会想。真让你一个人住,怕是不出三日就把屋子翻过来了。” 声声莞尔,谢韞佳撑著脑袋看她,隨后舀了碗温热的甜汤推到声声面前,“快喝点甜汤顺顺,仔细积食。” “好!” 声声吃饭看著很有食慾,谢韞佳瞧著,心情大好,隨口问道:“对了,听说昨日贵妃娘娘派人去了李府。怎么样,妍儿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声声大致跟谢韞佳说了下。 “反正哥哥和妍妍姐姐情投意合,这就是最重要的了。”声声放下筷子,骄傲地拍拍胸脯,“他们俩这段感情,我付出的也不少噢!眼看著我守护的哥嫂终於要修成正果了,美滴很,美滴很吶!” 谢韞佳若有所思,手指绕著发尾,假装隨意地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哦……可是,儘管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又怎么能確定以后不会被岁月磨平稜角,不会被深宫琐事绊住初心呢?” 声声愣了愣,眨巴著眼睛看向她:“皇姐怎么这么说?哥哥那么疼漫妍姐姐,宫里的事有哥哥顶著,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呀。” 谢韞佳收回思绪,浅浅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人心最是难测,日子也不是光靠情意就能过好的。不过太子他向来有分寸,妍儿也通透,但愿他们能一直这般顺遂吧。” 她岔开话题,夹了块精致的糕点放到声声碟中:“快吃吧,再磨蹭下去,妍儿可就不等你了。” 声声眨巴眨巴眼,咬著筷子尖儿看她良久。 忽然说:“皇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嗯?”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只要两个人心里都装著彼此,再大的风雨也能一起扛呀!”声声莞尔,浅浅的酒窝浮现出来,“或许未来如何,没有人能够完全確定。但有时候把握住美好的当下,比担忧不確定的未来更为重要。 “如果你一直担心害怕,从而选择乾脆连第一步都不踏出,那岂不是要错过眼前的幸福,留下一辈子的遗憾?或许,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三十年之后……事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只要勇敢一点,起码曾经有过开心的回忆呀。” 小姑娘说话的语气软软的,却格外坚定有力,眼里闪著澄澈的光。 谢韞佳听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勇敢一点么? 她望著窗外枝椏间跳跃的光斑,神思不知飘到了何处,连声声凑过来晃了晃她的胳膊都没立刻回过神。 “皇姐?皇姐你在想什么呀?”声声歪著脑袋,眼底满是疑惑,“我说得不对吗?” 谢韞佳猛地回神,掩饰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暖热心底的微凉。 她勉强牵起嘴角,揉了揉声声的头髮:“没什么,你说得对,是皇姐想多了。” 第470章 皇姐在想哪家公子? 声声敏锐地察觉到谢韞佳的不同寻常。 她皇姐一向瀟洒自如,何时有过这般犹豫? 声声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不由自主地开始悄悄观察她。 谢韞佳指尖无意识绞著袖缘,眉峰微蹙,眼底翻涌著未说出口的纠结,连往日里清亮的眸光都暗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与平日爽朗利落的性子判若两人。 有情况,有情况。 皇姐绝对有情况! 声声微微眯起眼,试探地凑过去,声音放得软绵:“皇姐,你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魂不守舍的?” 声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谢韞佳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微变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异样。 声声有点儿兴奋,皇姐往常总说智者不入爱河,也从未对哪家儿郎產生过任何好感。 现在忽然被她发现了端倪,心底的好奇像破土的嫩芽般疯长,连带著瞌睡虫都跑光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兴奋不已地想要把她的小秘密给打听出来。 往常总是谢韞佳揶揄別人,现在终於轮到她自己被揶揄了吧! 哈哈哈哈! 声声心底的小人疯狂尖叫。 谢韞佳洋装生气地横了她一眼,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带著几分故作严肃的嗔怪:“小小年纪,心思倒不少,管起皇姐的事了?” 嘴上虽严厉,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別处,避开了声声过於灼热的目光。 “我哪有管皇姐,不过是瞧著皇姐不对劲,担心罢了。” 声声捂著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怕她的“怒气”,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狡黠的试探,“皇姐方才在想什么?莫不是在想哪家俊俏的公子?” 谢韞佳不回答,又瞪了她一眼。 谢韞佳不说话没关係,声声自己会猜。 可是声声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会是谁让她有这样的异样。 “难道是王家的那个嫡公子?听说有一次宫宴上还特意给皇姐递了玉佩,眼神黏得跟拔不开似的。不过长相不算出眾,皇姐不像是会喜欢他的样子。” 声声托著腮,掰著指头数,“还是陈家大郎?听说他诗词做得好,模样也清俊,倒是配得上皇姐的才情。” 谢韞佳还是不说话,声声失望地叫:“啊,总不会是马家的那个玉面小郎君吧?” “什么跟什么呀。”谢韞佳终是忍不住开口,伸手敲了敲声声的脑门,“胡言乱语,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的事情,少在这里胡乱打听大人的事了。” 谢韞佳越否认,声声就越能確定事情確实不一般。 声声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那就是都不是?皇姐快说说,到底是谁能入得了你的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声声拽著谢韞佳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带著撒娇的急切,“好皇姐,我的好皇姐呀,你就透露一点点嘛,求求你了,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谢韞佳才不会承认,就在她苦恼著该怎么对声声敷衍过去的时候,小桃进来说:“殿下,李小姐的马车在门外候著了,说是要带二公主殿下进宫。” 谢韞佳如如蒙大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庆幸,顺势抽回被拽著的衣袖,赶紧催她:“还不快去,一会儿误了进宫的时辰。” 接著,谢韞佳转了个圈,愜意地重新坐下来,含笑打发她:“我就不去送你了,这天愈发冷了,我们家宝贝声声也不希望皇姐被冻著吧。” 声声鼓起腮帮子,跺了跺脚,暗自发闷。 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呢? 声声欲哭无泪,只好不甘心地走了。 谢韞佳看著小姑娘恋恋不捨的背影笑了笑,悠然自得地继续喝了口粥。 粥已经凉了,谢韞佳皱了皱眉,把碗放了下来。 小桃见状,说道:“殿下,奴婢叫人把粥拿去温一温吧。” “不用了,都撤了吧。”谢韞佳摆了摆手,示意她。 小桃吩咐人把东西都撤走,见她忽然有些低迷下来,不由关心问道:“殿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吧,你去叫厨房煮一碗山楂茶来。” “是,奴婢这就去。” 小桃听她这么说,只当她是吃的有些多,积食了,立刻去小厨房叫人煮山楂茶了。 小桃走后,谢韞佳低著头玩自己的发尾,又开始止不住的回想声声说的话。 把握当下吗? 做一个有勇气的人,把握当下,至少能拥有过吗。 谢韞佳垂眸,把玩发尾的手指渐渐停了下来。 …… 锦绣宫外,声声被李漫妍牵著,因此能感受到越接近锦绣宫,李漫妍手心的温度就越高,直到到了锦绣宫门口,李漫妍手心都沁出汗了。 声声知道她紧张,毕竟这是李漫妍第一次正式向容贵妃请安。 声声安慰她:“妍妍姐姐你放心,母妃人可好了,而且她很喜欢你噠!” “嗯,我知道的。”李漫妍笑了笑,“贵妃娘娘一向仁慈宽厚,只是这次不一样,我……” 声声当然知道她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之前,她只是李家大小姐。 可是现在,她和谢韞川有了婚约,身份不一样了,心境自然也不一样。 “放心啦,別紧张嗷!” 声声还没多安慰几句,绿萍就走了出来,道:“公主,李小姐,贵妃娘娘有请。” 李漫妍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脊背,声声笑著和绿萍打了个招呼,隨即带著李漫妍往里走:“妍妍姐姐,我们走吧。” “嗯,好。”李漫妍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才抬步跟上。 踏入正殿,暖意裹挟著清雅的兰香扑面而来,容贵妃端坐於上,身著锦绣宫装,眉眼温婉,唇边噙著淡淡的笑意,並无半分威严压迫。 想来也是刻意打扮过的,首饰特意换了套典雅的,瞧著更为亲近人。 李漫妍敛衽行礼,动作標准利落,声音清亮却不失恭敬:“臣女李漫妍,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容贵妃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温和:“起来吧。” 第471章 我还是小孩子呢 容贵妃看她,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李家的嫡女,家教端方,气度不俗。” 李漫妍方才在殿外还有些紧张,现在到了容贵妃眼前,反倒一点也不紧张了。 李漫妍渐渐找回自己原本的节奏,垂眸屈膝,落落大方道:“娘娘过誉,臣女愧不敢当。” “不必自谦。”容贵妃笑著抬手让她入座,目光柔和下来,“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谨。川儿这孩子性子偏冷,能觅得你这般佳人,是他的福分,往后还要劳你多包容些。” “娘娘抬爱,臣女惶恐。”李漫妍看著容贵妃道眼睛,认真道,“殿下他品性端正,胸怀丘壑,能得他青睞,才是臣女之幸。往后若是有幸与他携手,臣女自当尽心相待,与他互敬互谅,不负娘娘期许,也不负两家託付。” “好孩子。” 容贵妃愈发放心了,儿子能有个枕边人爱他,知他冷暖,她这个当娘的就心满意足了。 容贵妃今日叫李漫妍来一是为了宽慰她,不必因身份转变而过度拘谨。 二就是想打听打听她的喜好,好叫內务府把两人的大婚办得合心意,既体面周全,又能让她真心欢喜。 容贵妃一一询问了李漫妍一些日常的喜好,声声看著她们一来一往的说话,从进来到现在,母妃竟然都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 可以见得,容贵妃对於谢韞川和李漫妍终於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道事儿到底有多开心了。 声声也开心,所以一直默默在旁边听著,容贵妃时不时就对李漫妍说谢韞川儿时的一些趣事,李漫妍也回以一些同样的容贵妃不知道的趣事。 两人就这么聊了许久,哪怕没能开口,声声听的也很开心。 因为她们说的虽然是谢韞川的趣事,但声声能从中感受到她们对谢韞川不一样、却又一样的感情。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歇了口气,声声才找到机会插嘴:“母妃一见到妍妍姐姐就不喜欢声声了吗,母妃甚至都不和声声说话了。” 声声故作生气地叉腰。 容贵妃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整日和母妃撒娇。” “撒娇怎么了?”声声扑到容贵妃怀里,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软声道,“声声永远是母妃的乖宝宝,就算妍妍姐姐成了嫂嫂,母妃也得最疼我!” 容贵妃被她缠得发笑,拍著她的背无奈又纵容:“是是是,最疼你。” 容贵妃转而看向李漫妍,眼底满是笑意,“你看这丫头,都被本宫宠得无法无天了。” 李漫妍望著眼前母女温情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眉眼间满是柔和:“公主天真烂漫,娘娘疼惜也是应当的。这般鲜活烂漫的样子,瞧著便让人欢喜,臣女也是喜欢的紧呢。” 声声从容贵妃怀里探出头,冲她眨眨眼:“还是妍妍姐姐最好!不像母妃,只顾著和姐姐说话,把我拋在一边。” 殿內笑声渐起,暖意融融,先前的拘谨早已消散无踪。 声声总是有这样的能力,悄无声息就能驱散周遭的侷促,用她的鲜活灵动,把沉闷的氛围变得轻快鲜活。 “太子殿下到——” 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容贵妃无奈:“呀,这时辰是才下早朝吧?瞧这孩子,定是知道你来了,都坐不住了,刚下早朝就往锦绣宫赶。” 李漫妍的心紧了紧,在容贵妃的善意的调笑之下悄悄红了耳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容贵妃瞧了,心底的高兴怎么都掩不住。 看来这二人当真是情投意合,好得很,好得很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此生能觅得钟情之人,是世上何等的幸事啊。 容贵妃眼框微微湿润,她的川儿生在这深宫中,虽有无上荣光,却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幸好,他娶的妻子是他心爱的人。 往后深宫岁月,总算有人知他冷暖,懂他不易,能为他添一份安稳与暖意。 容贵妃握紧李漫妍到手:“別紧张,本宫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高兴。你们二人彼此倾心,往后好好相待,互敬互爱,便是本宫最大的心愿。” 李漫妍含笑点了点头。 脚步声沉稳渐近,玄色朝服的身影踏入殿內,周身还带著朝堂的清肃之气,却在越过门槛的瞬间,悄然柔和了几分。 谢韞川一进来,眼神就落在了侧对著他的人身上,还是先沉稳地向容贵妃躬身行了礼,声音低沉温润:“儿臣见过母妃。” 容贵妃笑著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打趣道:“刚下朝就急匆匆赶来,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呢。” 声声跟著帮腔做势:“就是就是,哥哥怎得如此急迫,妍妍姐姐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李漫妍咬唇,被打趣的脸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人。 谢韞川见了,心情好极了,面对声声的胆大包天非但不生气,还破天荒顺著她的话说:“嗯,很急。” 声声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声声捂住眼睛:“咦,哥哥,我还是小孩子呢!” “现在知道自己是小孩子了。” 谢韞川睨了她一眼,声声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哥哥你別忘了,我昨天帮了你多大的忙!” 谢韞川哼笑一声,到底没说话了。 谢韞川看向一直默不作声靠著自己的少女,眼眸沉了沉。 李漫妍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谢韞川勾唇,也没拦她,待她行至一半,才缓缓抬手,声音低沉柔和:“免礼。坐吧,不必拘谨。”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不自觉放轻:“刚下早朝过来,没扰到你和母妃说话?” 李漫妍摇摇头,轻声道:“没有,殿下客气了。” 容贵妃瞧著两人眉眼间的默契,笑得愈发欣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只作不见,留足了两人相处的余地。 声声撇撇嘴,小声嘀咕:“明明是来看妍妍姐姐,还装模作样问扰不扰,虚偽!” 第472章 容家人要来京城 谢韞川淡淡瞥她一眼,声声立刻捂住嘴,冲他做了个鬼脸,悄悄挪到容贵妃身边,安分了不少。 嘿,闷骚的哥哥,说实话还不乐意了。 声声暗自腹誹了几句,最后笑嘻嘻地收敛了。 算了算了,虽然很想趁此机会狠狠“调戏”一下哥哥,但还是看在妍妍姐姐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声声大度地如是表示。 谢韞川和李漫妍客气完,对视了一眼,就这一眼,声声就似乎看见了一阵火花带闪电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碰撞闪烁。 大概是因为两人现在有了婚约,谢韞川看李漫妍的目光比从前大胆许多,还带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或许在李漫妍和其他人看来,他们两人是不知不觉日久生情后的两情相悦。 但在谢韞川看来,这份两情相悦也是他费尽心思得来的,是他步步为营、藏起锋芒与算计,一点点焐热她心底的冰,一点点让她眼里有了自己的影子。 从最初刻意製造的相处,到不动声色地让她看见自己的好,再到恰到好处的温柔关切,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意料之中的沉沦,也让他甘之如飴。 声声看著自家哥哥那不值钱的样子,捂著眼睛背过身去,吐槽了一句:“咦~感觉周围忽然变得甜腻腻的啦。哥大不中留,没眼看啊没眼看。” 容贵妃捂著嘴笑起来,对她说:“等我们声声长大了,有一天也会找到自己的意中人,届时若是和意中人两情相悦,便可以知道为何他们会这般了。” 谁知声声却古灵精怪地笑起来,说:“我知道的呀,话本子里都这样写,是因为哥哥喜欢妍妍姐姐,妍妍姐姐也喜欢哥哥,所以他们所以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都裹著糖,连空气里都飘著蜜呢。” 容贵妃哈哈大笑起来,被她的小模样深深逗笑:“是这个理。” 李漫妍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嘴角翘了下,被谢韞川瞧见,心情愈发好起来。 谢韞川心情好了,也多了几分调戏妹妹的閒心。 谢韞川又朝小姑娘睨过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 “哦?这么厉害,从话本子学来这么多?” 谢韞川曾经有段时间严禁声声看话本子,因为那段时间声声和谢韞騏一起沉迷话本子,学著话本子里上躥下跳的,谢韞川头疼得很,便没收了她所有的话本子。 声声还以为谢韞川忽然这么说是又要不给她看话本子了,赶紧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学会!” 谢韞川哼笑一声:“最近跟著夫子启蒙,少看些话本,多学些成语谚语的典故吧。比如……什么是扮猪吃老虎。否则,作为哥哥,我实在担心你。” “啊?” 声声疑惑,“担心什么?” 难道是担心她学不会知识,到时候进了文华殿跟不上夫子讲学的速度? 不会呀,她还挺聪明的,启蒙这些日子给负责她启蒙的夫子一直夸她聪慧,学东西一学就会呢! 扮猪吃老虎……嗯,哥哥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学这个? 谢韞川见她迷茫,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眼底漾著几分促狭的笑意,有些无奈。 妹妹很聪明,但有些地方不开窍怎么办? 罢了,不过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指望她懂什么? “真担心你哪天被人卖了,还巴巴地帮著数银子。” 谢韞川瞥了眼小姑娘满脸问號的小脸,有些操心,话锋一转,似乎话里有话。 “毕竟,有些人看著温柔和煦,实际上心里的小九九可比话本子里的反派角色还多。” 声声听了,更迷茫了。 容贵妃也不知道这兄妹俩在打什么哑谜,疑惑地扫视著他们。 唯有李漫妍,读懂了他的隱喻。 李漫妍偷笑,谢韞川这话实际上酸溜溜的,明明就是在担心妹妹被欺负,却非要这样说。 顾及著容贵妃在这,李漫妍压下想和他说话的衝动,琢磨著等离开锦绣宫再说。 谢韞川来锦绣宫也不只是因为李漫妍,还因为他收到了北地那边容家的来信。 谢韞川將信拿出来给容贵妃看,容贵妃打开一看,信上竟然是容家人已经在来京城参加谢韞川大婚的路上的消息。 容贵妃惊喜不已,容家在北地多年,和容贵妃偶有信件往来,但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这次谢韞川又是做了太子又是大婚的,可谓是容家的大喜事,容鄺之琢磨著多年未见女儿,还有失而復得的外孙女也甚是让容家人牵掛,便乾脆决定接著参加谢韞川大婚的机会回京城看望看望女儿和外孙女。 容贵妃满脸喜色,问谢韞川:“川儿,这京城和北地之间就算八百里加急,这信也到不了这么快,前不久你二人的婚约才定下,你外祖怎的那么快就给你回信了?” 谢韞川如实告知:“母妃,在儿臣请父皇赐婚之前,儿臣就已经提前写了信给外祖。” 谢韞川明確自己的內心,也知道李漫妍同样对自己欢喜,所以对赐婚一事是势在必得,这赐婚是势在必得之事。 所以,他早就提前向容家人去了书信,告知他即將与心上人成婚,邀他们回京一敘,一同庆贺他的大婚。 “先前不知道大婚时间这么快,所以那封信只是询问了外祖能否回京,若是可以,儿臣提前告知也好方便外祖提前在军中做好安排,届时便可以从容不迫的回京。”谢韞川笑,“外祖十分高兴,回信说会带著几位舅舅舅母还有表兄们一起回京,也顺便看望母妃,还有声声。” 容贵妃连声说好,夸谢韞川他提前写的信还真是误打误撞写对了。 之前说过,谢韞川小时候曾经做过一回热血少年,一个人跑去了北地,到军中和容家混了一年,因此容鄺之分外欣赏自己外孙的勇气可嘉,知道他要成婚了也是分外高兴。 再加上也確实很久没见女儿了,还有声声的事情也让容家人牵掛不已,所以容鄺之收到信后便开始安排军中事宜。 第473章 对你,我一向主动 等到军中的事情都被安排好,確定容家人走后不会发生什么乱子之后容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出发前就给谢韞川写了这封信,表示早到也没关係,就当回京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件事情谢御霄当然也知道,否则容家镇守北地擅自离开可是大罪,只不过谢御霄批准容鄺之请求回京的奏摺时谢御霄只以为是容家人回京看望容贵妃和声声罢了。 “谁知道你们的大婚时间还真有点著急了,若是现在写信过去,还真是来不及。这下正好,父亲他们提前得知了,就能赶过来了。” “嗯,儿臣是中秋后写的信,算算时间,外祖这封信应该是半个月之前送出来的。现在,外祖他们大概已经到了半路了。” 容贵妃兴奋极了,立刻就叫了绿萍安排人回將军府。 “快,叫些人去將军府瞧瞧,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都一併帮著添置了!” 绿萍笑著应:“是,你呢,奴婢这就去,一定让將军他们高高兴兴回家!” 关於容家人,声声之前只听容贵妃等人说过。 除此之外,就只有之前容家来的一封信,再没有其他的了解了。 因此知道容家人要来,声声也很是期待。 “母妃,大家都来的意思是,除了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们,还有所有表兄,都会来京城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啊。” 容贵妃笑著说,“他们都会来京城,到时候,声声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哇!”声声鼓掌,雀跃道,“那他们都会喜欢我吗?嗨呀,这是什么问题,他们也都是声声的家人,肯定会喜欢声声的,对不对?” “当然了,他们当然会喜欢你。”容贵妃笑著搂过声声,对谢韞川和李漫妍说,“还真是託了你们的福,这次,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了。” 李漫妍抿唇笑了笑,谢韞川道:“母妃可不要再给我们戴高帽了。” “好好好,不逗你们了。”容贵妃捂嘴笑了笑,对李漫妍说,“好孩子,接下来的时间你安心待嫁便是,其他的,宫中自会和李家一起准备。本宫这边也会帮衬一二的,你放心便是。” 李漫妍真微微福了福身,真诚道谢:“多谢贵妃娘娘,臣女之前確实还有些忐忑,但经过这两天贵妃娘娘对臣女的开解,心里已经完全不担忧了。” “那便好,看来本宫还算是个合格的婆母。”容贵妃调侃了句,“好了,本宫就不多留你们了,不然川儿该说本宫嘮叨了。” 谢韞川无奈笑笑。 “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臣女也告退。” 两人打了招呼,便在容贵妃和声声双双注视之下走了出去。 容贵妃一直注视到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视线,末了,还对著声声感嘆道:“真是般配,瞧你哥哥,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就是就是,哥哥往常都是沉稳的形象,一到妍妍姐姐面前就变成这样了。” 声声做了个鬼脸,“羞羞哦。” “你呀。”容贵妃宠溺地摇摇头。 …… 两人並排著走出锦绣宫,一时间都没开口。 谢韞川侧眼看她一眼,稍稍思考,隨后咳了一声,柔声问道:“赏脸一起用午膳?” 李漫妍闻言转头,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睨著他,下一秒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语气带著几分娇俏的调侃:“我还以为殿下要一路装哑巴,憋到回府呢。” 在外人眼里,谢韞川是高高在上、沉稳威严的殿下,连眉眼间都带著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人人都觉得,这段情意里,定然是他占著主导,她该是温顺依附的那一个。 可只有李漫妍清楚,私下里,谢韞川哪里有半分上位者的模样,分明是个小心谨慎到连说话都要反覆掂量,唯恐惹她半分不快的人。 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地喜欢著自己的人,叫李漫妍怎么能不心动? 谢韞川又轻咳一声,脸颊染上几分不自在的緋红。 “怎么会。”谢韞川犹豫著开口,眼神不自然地四处乱瞟,“你知道的,对你,我一向主动。” 李漫妍乐了,笑出声来。 谢韞川就这么看著她笑,明明是在向前走,脑袋却一直没有正向过,定定望著身侧的人。 路过的宫人瞧见,匆匆向两人问好,走远之后便忍不住悄悄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感嘆太子殿下对李家小姐实在太温柔。 风轻轻吹过,將宫人的低语吹得断断续续,落入耳中却只剩几分甜意。李漫妍听得真切,唇角笑意更浓。 李漫妍眼里儘是促狭,故意碰了碰谢韞川的胳膊,道:“温柔的太子殿下,请本小姐用午膳可是很难的,没有诚意可不行。” 谢韞川心臟猛地跳动几下,轻声说:“你不是喜欢吃栗子糕么,前段时间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行啊。”李漫妍稍稍走近了他一步,被他红脸的样子逗得咯咯笑。 经过这么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活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说来说去,李漫妍又提起谢韞川对声声说的那段意味深长的话。 “殿下,你得直接和公主说你指的是裴公子,公主才能明白呀。” 谢韞川沉默了片刻,扭过头,有些傲娇地小声对李漫妍说:“我才不,她还小,不知道裴忌那浑小子的心思,只把裴忌当作朋友看待,尚且单纯得很。若是我点破了,反倒让她多了顾虑,平白添了烦恼。” 李漫妍就知道他是这样想的,小声笑起来,附和他:“如殿下所言,公主还小,心思单纯的很,在她心里和裴公子是要好的朋友,若是此时点破確实为时过早,恐怕还会適得其反,嚇到了她,让她心生隔阂。” “嗯,没错。”谢韞川沉声道。 说到声声的事情,谢韞川立刻就严肃起来,没了方才的旖旎。 李漫妍知他在意,继续说道。 第474章 有我在,绝不让声声受半点委屈 “再者,公主和裴公子也算青梅竹马,这份情谊已经很好,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裴公子现在是对公主情深意切,可裴公子也只不过还是个和四殿下一般大的少年罢了,公主也只不过是个孩子,现在就说到喜欢这两个字,確实太早、份量太轻。” 何止是份量太轻。 声声是生死攸关里走过的人,是谢韞川失而復得捧在手心的妹妹,在他看来,任何人都不如他更会爱护声声。 但谢韞川不得不承认,裴忌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刚来虞国时不到九岁便会藏拙,现在更是懂得借力生长。 谢韞川眸色沉沉,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的认可:“他心性坚韧,谋略过人,比同龄人通透太多。虽然他是借著我的力才能把自己的棋局越下越大,但我不能不承认,他將来必定能做到自己想做的。这样的人,倒也算配得上声声。只是……” 他话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护犊的锐利:“再出眾,若敢负了声声半分,我便是拼尽一切,也绝不会轻饶。” “殿下放宽心便是,殿下不是说宋国局势马上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虽然其他的我不是很清楚,但从殿下的这句话来看,裴公子一定就是那个搅局之人吧?裴公子小小年纪,很优秀,是个可靠的人。再者,声声聪慧通透,自有判断,否则也不会视他如知己。我想,殿下会如此帮裴公子,除了为了大局考虑,也有其中缘由吧?” 谢韞川沉默。 確实,从他一开始决定帮裴忌,就已经证明了谢韞川也相信裴忌。 李漫妍笑笑:“殿下,再不济,还有咱们呢,还怕他一个裴忌不成?” 谢韞川頷首:“自然。有我在,绝不让声声受半点委屈。” * 一段时间后。 这阵子宫中紧锣密鼓地准备著即將到来的大婚,许多地方容贵妃都是亲力亲为,忙的脚不沾地。 声声上午一如既往在毓庆宫里跟著夫子启蒙,下午有时会去帮容贵妃做一些小忙。 不过声声做的最多的,还是在专心致志的期待容家人的到来。 她从未见过容家的亲人,却凭著容贵妃的描述,在心里勾勒出无数他们温暖的模样。 有时候血缘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哪怕素未谋面,光是念起“亲人”二字,心底便涌起阵阵暖意。 声声只盼著容家人早些到来,反正她向来自来熟,也不怕不熟悉,她可以自说自话,把攒了许久的欢喜和期许,细细说给他们听。 在声声掰著指头的期待中,容家人终於在一月十八那天到了京城。 容家人满门男丁都把自己投身於战场,是当之无愧的忠勇世家。 然君臣之间,容鄺之身为镇守北地的將军,回京第一件事自然是入宫面圣,报备边防事宜,再敘亲情。 容家人方才到京,著急著见孩子,容鄺之马不停蹄的就带著儿孙去面圣了,让容老夫人带著其他女眷先去锦绣宫。 消息早就传回锦绣宫,容贵妃和声声已经急切地盼望著了。 谢韞川嘛,自然是一同议事去了。 锦绣宫內,容贵妃端坐榻上,指尖无意识捻著帕子,眼底是难掩的期待。 声声更是坐不住,一会儿跑到廊下张望,一会儿又回来扯著容贵妃的衣袖追问,小脸上满是雀跃,连平日里最爱的点心都没心思碰。 “母妃,外祖母怎么还没来呀?”声声仰著小脸问。 容贵妃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就快了,北地来京路途遥远,那么久都等了,还等不得这一时半会?” 话音刚落,殿外宫人便高声通报:“容老夫人到——” 声声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容贵妃的手,规规矩矩地在容贵妃身后站好,手都下意识严丝合缝地贴在腿边,儼然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她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和最乖巧的姿態迎接外祖母和两位舅母! 容贵妃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声声纹丝不动,势必要给她们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门帘轻掀,容老夫人身著端庄褙子,鬢边簪著素雅玉饰,接近花甲的年纪,瞧著仍旧和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般神采奕奕,慈眉善目间满是暖意,身后跟著两位气质英气颯爽的舅母。 三人步入殿中,脚步急切。 目光落在容贵妃身后的小小身影上,三人脚步皆是一顿,眼底瞬间漫上疼惜与急切。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声声,亦是心疼她幼时走失受了诸多苦楚,如今好不容易寻回,只一眼,便红了眼眶。 声声目光一亮,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待她们走近,才跟著容贵妃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却清晰:“外祖母安好,两位舅母安好。” 容老夫人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著失而復得的珍视,声音微微发颤:“好,好,好。好孩子,苦了你了。” 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一遍遍地摩挲,慈爱的目光一遍遍描绘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声声知道她在说什么,弯了弯眼,主动把小脸蹭到容老夫人手心里去。 “不苦的,不苦的,声声过的可开心啦!” 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里毫无痛楚,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外祖母,声声有母妃和哥哥,还有大家,过的很开心很开心的!” 那些痛苦的过去,隨著时间和那些害她受伤的人受到惩罚,她早就放下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若是一直活在痛苦中,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况且,她现在確实很开心呀。 爱她的人在身边,她爱的人也在身边。 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呀。 容老夫人和两位容夫人心中百感交集,既为她能挣脱过往阴霾,活得这般澄澈明媚而欣慰不已。 又为她小小年纪便歷经坎坷,却还反过来宽慰长辈而阵阵心疼。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得呢。 又乖,又……早熟。 有时候,早熟並不是一个完全的褒义词。 第475章 容家人 他们容家的小公主,本该在所有疼爱下成长。 容贵妃眼角噙含著泪,她迅速抹掉那点痕跡,笑著上前,假意嗔怪:“娘,您是不是都忘了女儿了,怎么连个正眼也不给?” 容大夫人和二夫人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这个话题,也跟著打圆场。 “怎么会,娘只是一下子见到咱们家小公主,眼里就容不下別人了。” 容二夫人笑道,“是啊,来的一路上大家都念叨一路了,要不是爹他们去见陛下了,第一件事肯定也是来看公主的。你啊,怎么还和公主吃醋呢。” 容贵妃闻言,故意板起脸,却难掩眼底的笑意,伸手点了点声声的小鼻尖,语气娇俏又带著几分宠溺:“瞧瞧,这才多大点人,就这般招人疼,连我这个母妃都要靠边站了。” “哪里哪里。”声声贴上去,甜甜道,“母妃才是最招人疼的,外祖母和舅母们疼我,更疼母妃呀。我不过是沾了母妃的光,才能被大家这般放在心尖上呢。” 两位容夫人也动容不已,两人一左一右,对声声说道。 “真好,真好。” “当初受到娘娘的信时,我们都很不可置信,日夜牵掛,食不知味,生怕这消息是假的。如今我们亲眼见公主好好的,这般活泼明朗,悬著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地了。” 声声莞尔,点头如捣蒜:“谢谢两位舅母掛念声声,声声也一直都很想和大家见面的!” “真的呀?那有机会和舅母一起去辽城玩一阵子可好?” 两位夫人都是真性情的人,见状,直接顺势邀请。 “真的!” 声声这下子直接兴奋了个彻底,早之前就听人说过北地的风光多么多么好,要是有机会能去,简直不要太好! “听说北地在过年的时候有一个冬捕的活动,可热闹,可好玩了!” “是啊,到时候冰结得厚厚的,大家都去湖上凿洞捕鱼,一网拉上来全是活蹦乱跳的大鱼,可热闹了!晚上围著篝火吃燉鱼,天上的星星亮得不得了,比宫里的灯还好看。” 容大夫人豪爽地比了个喝酒的姿势,“北地的酒也比京城的烈,当初太子来的时候,你舅舅就哄著他喝了不少,这事儿你母妃都不知道呢!” 容二夫人也跟著接话:“是啊是啊,还有冻冰糖葫芦,酸甜又脆,还能堆雪人、打雪仗。公主要是来辽城啊,你几个表哥都能做你的护卫,保证你玩得尽兴!” “好啊好啊!” 声声越听越上头,一口答应下来,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被容贵妃一把揪住小耳朵,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有人撑腰了连你母妃的意见都不问了是不是?” 声声一秒认怂立刻凑到容贵妃跟前蹭了蹭,软声软气地哄:“哎呀母妃,我不是那个意思!肯定得先听母妃的呀,母妃说去才能去,母妃大人是最重要噠。” 说著,她又悄悄侧过脸,对著两位舅母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去嗷。” 眾人哭笑不得,一阵寒暄过后,容贵妃忙揽著容老夫人,招呼眾人进殿內上座。 谢韞川以及容家的男丁们都在面圣,女眷们便在锦绣宫內尽情的敘旧。 容老夫人关心完女儿,就操心地问起了两个孩子的事情。 除了声声,话题自然就是主要围绕著谢韞川和李漫妍的婚事了。 几人边就著这个话题聊了起来,边嘮著其他的家常。 和亲近之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谢御霄也是知道容家人思人心切,很快就把人放回来了。 在沙场上拼搏了半辈子都没慌过的容老將军,立马就火急火燎地带著一眾男人跑来了锦绣宫。 人还没进来,就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外孙女,老夫的外孙女何在啊!” 声声:(☉д⊙)! 是我吗,是在叫我吗! 她猛地坐直身子,差点立正了,小脑袋瓜飞快转著,眼神里满是茫然又带著点雀跃,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耳朵直直竖了起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跨进来,容老將军一身墨色常服,鬚髮微白却精神矍鑠。 容老將军年过花甲,但习武大半辈子,身子骨依旧硬朗得很,腰杆挺得笔直,步履稳健如飞,半点不显老態,反倒透著股沙场歷练出的沉稳英气。 容鄺之目光扫过殿內,一眼就锁定了容老夫人身边的小姑娘,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大步流星就冲了过来:“我的乖外孙女!” 容鄺之身后跟著的几人满脸黑线,谢韞川无奈提醒道:“外祖,別嚇著她了。” “哎哟,我容鄺之的外孙女怎么可能会被嚇到!”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放轻了些,伸手想抱又怕唐突了孩子,只在她面前半步远停下,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声音都放柔了八度,“好孩子,让外祖好好看看!” 声声这下是真的立正了,乖乖站起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甜甜叫道:“外祖好!” 完了又一一对其他几人问好:“大舅舅好,小舅舅好,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好!” 清脆的嗓音落满殿內,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听得眾人心里都软成了一滩水。 容鄺之看著眼前粉雕玉琢、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眼眶猛地一热,伸手重重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带著掩饰不住的珍视:“好!好!都好!” 其他几个人也一样,都是大男人,却一起红了眼。 声声瞧了,生怕又一次上演之前的剧情,赶紧暗示谢韞川帮著把话题揭过去。 谢韞川哼笑,拋给她一个眼神:有事相求就知道找我了? 声声可怜巴巴:哥哥! 谢韞川闷笑一声,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岔开话题:“外祖,不如先让声声仔细了解一下大家吧?” “对呀对呀!” “好好好。” 接下来,就是一个寻常的自我介绍。 声声可爱又聪慧,没人会不喜欢她。 第476章 表弟这廝表面高冷 特別是容家人还失去过声声一次,更是把她当作珍宝一般。 声声被眾人围在中间一阵嘘寒问暖,这个问完那个问,那个说完这个说。 这几年在京城的事情,容家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在信里时容家人就分外关心信上写的关於两个孩子的事情,好不容易见到了面,容家人自然是要趁此机会好好听两个孩子说说细节。 比如声声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竟然会是宋国送来的质子,再比如谢韞川和李漫妍是否两情相悦。 乍一下提到了裴忌,声声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著说:“裴忌哥哥人很好,是个很適合做朋友的人!” 谢韞川挑眉,不置可否。 裴忌已经离开两个月余,走前声声陪他过了生辰,他走时还说一有机会就给她写信,但两个多月过去,声声並没有收到过一封信。 不过也是,能让裴忌冒著风险也要去的,肯定是很复杂很难缠的大事。 兴许他整日都忙的晕头转向的,根本没有时间顾得上给她写信。 声声能理解,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为他高兴。 有时候,忙碌也代表著另一种程度上的成功。 声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谢韞川身上。 “外祖母、外祖,哥哥大婚在即,您们可好好好瞧瞧到时候哥哥是怎样一副嘴脸的!”声声叉著腰,绘声绘色地说起来,“妍妍姐姐在哥哥旁边的时候,他眼里根本就看不到別人的,我都不敢想到了大婚的那一天哥哥能得意洋洋到什么程度去。” 容老將军和容老夫人被她逗得不行。 “你这丫头,净编排你哥哥。他平日里沉稳惯了,老夫还真好奇你说的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祖父我知道!”一个表哥踊跃发言,“表弟这廝表面上高冷的很,实际上啊心里就是个大尾巴狼。现在时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哦,闷骚!我都猜到了,大婚那天表弟肯定逢人就要炫耀自己的太子妃!” 眾人哄堂大笑,殿內一派热闹祥和的气氛。 容家人时隔多年终於又齐聚一堂,团圆二字,实在美妙。 …… 自打虞国发生了一件又一件大事之后,除去之前镇南关大捷,如今的太子殿下大婚算得上是难得的喜事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月不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幸好在宫里的帮助下,儘管时间不富裕,这场婚礼依旧筹备得尽善尽美,处处透著皇家的富贵和新婚的喜悦。 红绸绕宫,彩缎垂檐,连宫道旁的松柏都繫上了喜庆的红綾。 从李家到皇宫,沿街楼阁全掛满大红灯笼,地上铺满红布,禁军整齐列队站岗,老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路边看热闹,整条街都喜气洋洋。 吉时一到,迎亲队伍的锣鼓声震天而来,八抬大轿稳稳停在李府门前,朱红轿帘绣著缠枝连理,轿顶鎏金鸞凤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早已摆好送来的四十八抬聘礼,金银首饰、绸缎珍品、珍稀补品样样齐全,红绸裹箱,气派十足。 谢韞川一身吉服,玉带束腰,俊朗眉眼间满是笑意,喜气洋洋地带了人进李府迎亲。 喜轿旁,声声带著一眾宫女提著花篮候著,趁著谢韞川还没接新娘子出来,声声最后一次对宫女们说:“一会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出现,咱们就把花瓣使劲往上拋!一定要使劲呀,这样花瓣才能飘的好看!” 宫女们齐声应道:“是,公主!” 声声这才满意了。 这可是声声求了容贵妃好久才得来的“花童”的活。 这样能够第一线围观,还能亲自上阵监督带动氛围的好活,声声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紫鹃和黄鶯也都是满脸笑容,两人一左一右,在给街道两边围观的百姓们发喜糖、喜钱,把喜气传递出去。 现在新人应该是在里面走流程,声声做足了准备,只等谢韞川和李漫妍出来就使劲撒花瓣。 除了声声受不住非要第一时间凑到这儿来,其他人都按规矩在宫里等著。 不过,谢韞騏等人同样也是兴奋的不得了,这可是他们第一个嫂嫂! 大抵谢韞川自己也太迫不及待,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声声就看见他背著新娘子一步一步稳稳噹噹地走了出来。 伴隨著喜婆的声音,连跨火盆谢韞川都没放李漫妍下来,背著她大步流星跨了过去。 周围的百姓一片叫好声,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还有孩童围著队伍追逐嬉闹,锣鼓声、欢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掀翻了半边天,氛围被推上了最高点。 声声连忙带著宫女们在红布两边站好,从下了李府门前的阶梯开始,到喜轿前,全都站满了撒花瓣的人。 洋洋洒洒的粉色花瓣点缀其间,坠落在这一对新人之中,分外浪漫。 声声看著谢韞川背著李漫妍一路快步走来,一边使劲拋著花瓣,一边笑嘻嘻地跟著周围的起鬨声一起喊:“哇哦,哥哥好心急呀!” 谢韞川確实是高兴极了,根本就听不见声声的调侃。 不仅听不见声声的声音,周围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太真切。 他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和耳畔旁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打趣,有开心,还有点害羞。 谢韞川什么都不想管,他等了好久好久,今天终於可以背著自己心爱的女人,把她送上喜轿,把她娶回家。 到喜轿前,谢韞川把人轻轻放下,李漫妍的手搭在谢韞川温热的手心中,谢韞川小心翼翼扶著她坐到轿子里去,还替她掀起珠帘。 谢韞川看著李漫妍端端正正坐在喜轿里,虽然隔著厚厚的头饰他看不清李漫妍的表情,但他就是难以言喻的心满意足。 谢韞川默默看著,勾起了唇角。 声声一看他那样就知道自家闷骚哥哥一定是又开始回忆往昔了,赶紧让十三把他唤醒。 在十三的提醒下,谢韞川回神,转身面向四面八方聚在这片的百姓,朗声说。 第477章 谢韞川李漫妍大婚 “今日良辰,孤与太子妃喜结连理,承蒙诸位乡亲前来观礼喝彩,这份心意谢孤铭记於心!宫中特备下百坛美酒和百桌酒席,备在京城四座酒楼中。各位若是赏脸,可自行前往,分与在场各位同沾喜气,愿大家岁岁平安,闔家顺遂!” 话音落,百姓们瞬间沸腾,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锣鼓声再次震天响起。 方才撒花瓣的宫女们篮子底部也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喜糖,撒光了花瓣,就开始撒糖。 直到喜轿在震天响的锣鼓声里缓缓向皇宫的方向移动,这边的热闹都没有停止,欢声笑语伴著渐远的锣鼓,久久縈绕在街巷上空。 喜轿入皇城,过承天门,沿御道缓缓行至太和殿前。 礼乐声由喧腾转为庄重肃穆,编钟清越、笙簫悠扬。 太子娶妻,乃是国之重事。 百官身著朝服分列两侧,頷首肃立。 轿身落地,侯公公受谢御霄旨意亲自充当礼官,高声唱喏:“请太子妃下轿——” 谢韞川稳步上前,手持红绸一端递至轿前,李漫妍头戴九翠凤冠,身著绣金凤霞帔,指尖轻拈红绸另一端,在喜婆搀扶下缓步出轿。 红绸两端繫著同心结,二人並肩踏上铺就的红毡,一步步迈向太和殿內。 殿內烛火通明,龙凤喜烛高燃,案上摆放著五穀、红枣、桂圆、花生、莲子,寓意五穀丰登、早生贵子。 谢御霄和容贵妃端坐於御座之上,神情庄重又欣慰。 其下,谢韞礼领著弟弟妹妹们按长幼次序立於东侧丹陛之下,身姿挺拔,神情恭谨,无一不在为这一对新人感到高兴。 声声也急急忙忙归队:“赶上了赶上了!” 谢韞騏在这规规矩矩好半天了,看见她来终於忍不住见缝插针地和她聊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外面是不是可热闹了!” “对啊对啊,可热闹了,我还给他们撒花了呢!” 谢韞騏羡慕的哇了一声,正想再说,侯公公再次唱礼:“吉时到,太子、太子妃行拜堂礼——” 礼乐声起,二人並肩而立,一拜天地。 谢韞川与李漫妍缓缓躬身,再直身,礼敬天地神明,祈愿国泰民安、姻缘顺遂。 谢韞騏只好闭嘴,两个小朋友又规规矩矩站好,认真观礼。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面向御座,缓缓躬身,行三叩九拜之礼。 谢御霄抬手示意平身,声音沉稳有力:“吾儿与儿媳同心同德,共担家国之责,不负朕与贵妃所望便是。” 容贵妃亦温声頷首:“往后夫妻相携,和睦顺遂,便是极好。” “儿臣,定不负所望!” 谢御霄和容贵妃頷首頷首示意,內侍奉上茶盏,谢韞川二人双手奉茶,谢御霄及容贵妃接过饮下,隨即向他们赐下玉佩、如意等贺礼,寓意富贵吉祥、平安顺遂。 容家人和李家人脸上都露出动容的表情。 “夫妻对拜——” 谢韞川和李漫妍二人相对而立,目光交匯间满是温柔,缓缓躬身对拜,一拜同心同德,二拜相敬如宾,三拜携手偕老。 礼毕,礼乐声渐歇,內侍高声宣告:“拜堂礼成!” 话音落,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道:“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 声浪翻涌,迴荡在太和殿內外,经久不息。 声声带头鼓起掌来,笑得比谁都灿烂。 她守护的哥嫂终於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兄妹几人同样高兴不已,跟著一起鼓起了掌。 至此,红绸未解,同心结依旧牢牢系在二人手中,將彼此紧紧绑在了一起。 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担家国重任,同守岁月绵长。 谢韞川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子,凤冠霞帔映得她眉眼愈发美好动人,指尖轻轻覆在她拈著红绸的手背上,暖意相融,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李漫妍亦抬眸回望,眸光清亮,笑意浅浅。 周身喧闹,半晌,李漫妍於喧闹中对他轻声道:“夫君,往后,请多指教。” 夫君,寻常夫妻间最寻常的称呼,落在谢韞川耳中,却比任何字都要动听,烫得他指尖微颤。 谢韞川心一颤,回笑:“娘子,往后我便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从此往后,他们便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携手並肩,共赴往后岁岁年年。 …… 太子与太子妃婚后愈发恩爱甜蜜,谢韞川不仅是皇室子弟里第一个娶妻的,也是容家孙辈里的第一个。 因此,无论是容家人,还是皇宫里的其他人,都被这喜事影响了许久,高高兴兴的。 连声声现在也把裴忌离开的寂寞拋之脑后,日日都巴不得赖在东宫里不走,就为了能够现场近距离看哥哥嫂嫂发糖。 唯有一人,心里明明也没有鬱结,可心情就是很沉重。 谢韞佳知道,她是有答案的,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为什么会没有勇气呢? 谢韞佳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那日声声的话已经点醒了她,有所为的勇气好过从未努力过的遗憾。 可是…… 谢韞佳垂眸,脑海里翻来覆去那天谢韞川和妍儿大婚的场景。 漫天盖地的红色,整个天地似乎都充满著喜气。 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一个是自己的兄长,她真心为哥嫂终成眷属感到高兴,那份欢喜真切又滚烫,可心底深处,隱秘间竟然也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 期待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身披霞帔,牵著心悦之人的手,踏过红毡,迎过满殿祝福,拥有一份属於自己的、这般热烈的感情。 谢韞佳不得不承认,从前她不屑一顾的,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竟悄悄乱了心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嚮往。 那个人,是陆亦学。 谢韞佳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敢去戳破和陆亦学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明明陆亦学是喜欢自己的,她也喜欢他不是吗? 谢韞佳思来想去,想不出个结果,只好唤来小桃。 第478章 公主,是陆公子来啦! “小桃,你进宫去趟毓庆宫,问问声声明儿要不要和我一道去那新开的戏楼听曲儿。” 谢韞佳轻嘆一声,“马上就要过年了,容家人回了京,到时候她肯定要忙著陪容家人,哪还有时间陪我,赶紧趁早约了。” 小桃应道:“是,殿下,那奴婢这就进宫去。” “嗯,去吧。” 小桃走后,谢韞佳看了看自己素净的指甲,突发奇想要把它涂成红色的,立刻叫人去拿丹蔻来。 宫人很快捧著描金漆盒上前,盒內盛著上好的凤仙花汁,掺了硃砂,色泽明艷。 谢韞佳坐在窗边软榻上,没让宫人涂,自己轻捻起一根细细的棉棒,蘸了丹蔻,小心翼翼地往指甲上涂。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欞洒在她指尖,红色的丹蔻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平添了几分娇俏动人。 只是还没等她把十指都涂成这样好看的顏色,要进宫的小桃竟然返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 “殿下殿下,陆公子,是陆公子来啦!” 谢韞佳一愣,指尖一晃,丹蔻不小心蹭到了手指上。 小桃看起来很高兴,连谢韞佳交待给她的进宫任务都不著急了:“殿下,陆公子寻得了一把好琴,说是上次惹殿下不快了,特地来赔罪的!” “赔罪?他赔的哪门子的罪?” 两人上一次有接触,还是谢韞川大婚那日,陆亦学和陆驰跟著陆將军进宫观礼,礼成之后陆驰来找声声说话,陆亦学亦步亦趋地跟在弟弟身后过来,说是要看著弟弟。 这种活动声声一向是喜欢赖在谢韞佳身边的,所以陆亦学只不过是找了个藉口想要靠近谢韞佳而已,哪怕不说话。 谢韞佳当然也知道他的心思,但不知怎的,她那日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扭头就走了,看都没看陆亦学一眼。 莫非是因为这个,陆亦学以为她生气了? 谢韞佳沉默下来,面色几经变换,最后说了句:“真是呆子。” 真要算起来,明明是她落了他的脸面才是,怎么变成他惹她不快了。 小桃看著自家公主的反应,高兴的都藏不住了:“公主,那奴婢去请陆公子进来啦?” “谁让他进来了?”谢韞佳横小桃一眼,“本公主说话了吗。” 小桃撇撇嘴,对她的口是心非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戳破,只故意小声嘟囔:“可陆公子特意带了琴来,还站在门口等著呢,天儿这么冷……” 谢韞佳指尖的丹蔻刚涂到一半,红痕蹭在指腹上,像抹了点说不清的娇憨。 她瞪了小桃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冷著便冷著,是他自己要送上门来,与我何干?” 话虽这么说,却没再碰丹蔻,赌气似的一把將棉棒仍在桌面上,目光不自觉往门口飘了飘,连自己都没察觉唇角抿了抿。 小桃早摸透了自家公主的性子,立刻顺坡下驴:“公主说的是,这都是陆公子自己愿挨,就是可惜了那琴。听说音色不错,陆公子特意请名师调过的,要是放门口冻著,坏了音色多可惜呀?毕竟是赔罪的东西,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传出去反倒显得公主小气了。” “你这丫头,你到底是谁的人?”谢韞佳眉心动了动,半晌才哼了一声,语气软了半截,“胡说什么,本公主何时小气过?罢了,让他进来吧,省得旁人说我仗著身份欺负人。” “哎!奴婢这就去!”小桃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 谢韞佳看著她的背影,悄悄抬手蹭了蹭指腹上蹭花的丹蔻,指尖泛红,耳根却也莫名热了几分。 艷丽的红色在粉白的指尖旋开,谢韞佳盯著指尖发了会儿呆。 回过神,她正想找帕子擦乾净,门口已经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眼望去,陆亦学一身月白锦袍,怀里抱著一把琴,琴身刻著暗纹,裹著厚厚的锦缎,显然是精心护著的。 人嘛,自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自从陆亦学察觉谢韞佳刻意反倒沉下心来,不再急著凑上前惹她厌烦,只默默在暗地里想法子吸引她。 今日一身月白锦袍,墨发束得规整,眉眼清俊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从容,连抱著琴的姿態都稳稳噹噹,半分不显侷促。 见她望过来,陆亦学脚步未乱,从容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半分紧张:“见过公主。” 谢韞佳心头莫名一跳,却故意板起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是重新拿了根棉棒,不急不慢地又继续给自己涂起了指甲。 “陆公子倒是清閒,大冷天的跑我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陆亦学將琴轻轻放在案几上,锦缎掀开时动作轻柔,露出琴身雅致暗纹,目光落在她艷丽的丹蔻顏色,神色依旧淡然,只轻声道:“前几日观礼唐突,惹公主不快,寻得这把琴来赔罪。公主若不喜欢,我便带回便是。” “谁稀罕你的琴?”谢韞佳哼了一声,余光却忍不住瞟向琴身,眼底藏著几分在意,嘴上却不饶人,“我那日只是突然乏了,与你无关,倒是你,別自作多情以为我生气了。” 这么一走神,谢韞佳手又是一抖,刚擦乾净的地方又被染上了丹蔻。 谢韞佳:“……” 谢韞佳气得骂他:“都给你,要不是你和本公主说话本公主怎么会涂歪!” 陆亦学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上前两步,微微俯身,拿过谢韞佳手上的棉棒。 在谢韞佳惊讶的目光下,陆亦学淡定解释:“我来帮公主涂吧,就当是为我的自作多情赔罪,嗯?” 谢韞佳惊得指尖一缩,脸颊腾地涨红,抬手就想夺棉棒:“放肆!男女授受不亲,谁要你帮忙!” 话虽疾言厉色,手腕却没怎么用力,被陆亦学看了出来,陆亦学反手轻轻扣住她的,稍稍用了点力,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於疼痛。 陆亦学指尖微凉,覆在她温热的手腕上,触感清晰得让谢韞佳心跳骤然失序,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看著他。 第479章 是,我心悦公主 宫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悄悄退了下去。 “公主別动,涂歪了更费功夫。” 陆亦学无害地笑了笑,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帮她把指甲涂好而已。 陆亦学垂眸看向她染得乱七八糟的指甲,指尖捏著棉棒稳稳蘸了丹蔻,“左右是我扰了公主,帮公主补好,是我该做的。” 谢韞佳又气又慌,瞪著他却没辙,只能咬牙道:“笨手笨脚弄坏了,看我不拆了你的琴!” 陆亦学没理会她的威胁,目光专注落在她指尖,动作稳得没半分晃动。 掺了硃砂的凤仙花汁色泽明艷,顺著他的动作缓缓覆上她的指甲,將之前蹭花的痕跡细细补匀。 谢韞佳僵著身子不敢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撞进他垂眸时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忽然静了。 他的眸色偏深,像浸了暖意的墨,平日里藏著的沉稳淡然,此刻竟晕开几分细碎的温柔,清晰地映著她泛红的脸颊和半染丹蔻的指尖。 谢韞佳猝不及防撞进这汪温柔里,心头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乱撞,慌忙想移开视线,却被他眼底的专註定住,竟挪不开半分。 谢韞佳一愣。 可恶,平常怎么没觉得这个人这么好看? 平心而论,因为身边的兄长弟弟长得都很好看,谢韞佳从来没有格外觉得哪个人的样貌出眾到能让她愣住的程度。 可现在…… 陆亦学指尖微顿,却没移开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依旧淡定,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低哑:“公主,看我做什么?”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谢韞佳耳边,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得滚烫,用力別过脸,声音又急又慌:“谁、谁看你了!自恋狂!” 谢韞佳恼羞成怒地拍开陆亦学的手,转身深呼吸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被陆亦学牵著鼻子走。 在他面前,她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就失控? 谢韞佳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她可是堂堂公主,岂是別人能隨便撩拨得方寸大乱的? “陆亦学,你究竟想做什么?”谢韞佳冷下脸,没了兴致和他这般曖昧不清,单刀直入地说道,“你喜欢我?” 这下换做陆亦学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和谢韞佳周旋的准备,怎么她忽然就发起猛攻了? 但他不怕。 “是,我心悦公主。” 他一颗心就放在这里,赤诚无比,没什么好怕的。 谢韞佳盯他半晌,说:““陆亦学,你想好了?做駙马,你就无法踏入仕途,与官身无缘,你过去这么多年读的那些圣贤书,可就再也没有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开春就要参加春闈了吧,你就不怕被人说你吃软饭,或者一辈子被困在本公主身边做个无法施展自己抱负的可怜人? 还有,普通男子可三妻六妾,你要是做了本公主的駙马,可就只能一辈子为本公主守身如玉,甚至本公主还可能会养几个有趣的面首,与你共侍本公主。这些,你都能忍受?” “公主此言差矣,在下读书,是为了造福百姓。至於如何做到这一点,难道做了公主的夫婿,就不行了吗?公主是虞国的公主,若是在下在公主左右能辅佐公主做出一番贡献,岂不更好!能做公主的夫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在下要是有幸能得到公主偏爱,只会觉得庆幸。庆幸……是我,而不是別人。至於公主最后说的那一点——我有信心,公主不会捨得让我伤心的,对吗?” 陆亦学每说一句话,就会走上前一步,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完,两人相距不过一拳的距离,陆亦学只要低个头,就能吻上那张他日思夜想的唇。 陆亦学凑近她,直直地盯著她看。谢韞佳从来不知道,一向温润如风,像云一样淡泊又寧静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锋利的一面。 叫她无所適从,没由来的慌了阵脚。 谢韞佳垂眸,捏了捏掌心,再抬眸,已经又是那个骄矜高高在上的公主了。 谢韞佳忽地反过来主动贴近陆亦学,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陆亦学呼吸一滯,瞧见她毫不保留地勾了个美艷的笑,那么漂亮,那么可爱,那么叫他喜欢。 “你心悦我,哪怕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陆亦学没明白。 谢韞佳嗤笑一声,退后远离了他,侧头对小桃说:“把他杀了吧。” 他,指的是公主府里之前的管家。 小桃立刻领会:“是,公主。” 小桃快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殿外就传来那人哀嚎求救声,和人被拖在地上走的声音。 很快,声音又没了。 察觉到陆亦学有些诧异的目光,谢l谢韞佳不甚在意地坐下,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父皇从夺嫡之中得以生存,坐上这个皇位之后,一直都在致力於避免再出现同样的局面。可父皇再怎么努力,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之处总是会长出苔蘚。 我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我甚至不会在他身上多浪费一秒,更不会对他的死感到惋惜。我想要的,我都要得到,挡在我面前的,我都要斩除。说到底,唯利是图罢了。我,从不是什么好人。” 谢韞佳一双美眸看向他,勾起一个轻笑:“让你失望了,陆公子。” 都说男人娶妻应娶贤。 男人喜欢的女人,无非就是样貌漂亮的,德行美好的,品行高尚的,德才兼备的。 可惜了,她有一副好皮囊,却不是那种温柔善良的。 陆亦学是读书人,在看见她这般冷血的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之后,定会失望的。 “你对我说了好多话。” 谢韞佳:“?” 陆亦学眼睛亮亮的,激动地走上前几步:“你对我说了好多话,你几乎从不会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更不会对旁人说这样的话。我对你来说,果真是特別的对不对?” 谢韞佳:“……什、什么?” 第480章 本公主不会要一个废物的駙马 他是在说什么鬼话呢!? 谢韞佳匪夷所思地瞪著他,感觉他脑子不正常。 “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什么,公主殿下不是很明白吗。” 陆亦学定定看著她,直到看得谢韞佳都慌了阵脚,才篤定地说:“公主殿下,您心悦我。” 谢韞佳呼吸一滯,仍旧没有说话。 陆亦学也没有继续逼迫她要说点什么来表明一个態度,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她心里的態度。 陆亦学重新托起她的手,继续一下一下地把丹蔻染上她的指甲。 红色的丹蔻,果真衬她。 陆亦学温柔又耐心地把谢韞佳地指甲涂好,动作近乎虔诚。 “……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杀那人?” “公主定有自己的理由。”陆亦学头也没抬,认真地做著手上的事情,“公主想激我,可公主忘了,公主是个很好的人,我又怎怎会因为一时的猜忌,就怀疑公主的本心。” “油嘴滑舌,本公主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谢韞佳梗著脖子,硬邦邦道,“此人是我公主府的管家,先前本公主初出宫来独掌一府,那人以为我年少可欺,竟勾结外贼,偷偷变卖府中財物,中饱私囊。” 陆亦学抬眸,眼底盛著细碎的笑意,语气却无比认真:“我信公主。” “哦。” 谢韞佳靠在软塌上,俯视著半跪著替她上丹蔻的男人,默了半晌,道:“本公主不会要一个废物的駙马。” “嗯?” 陆亦学心一跳,诧异抬眸,品出她话里的意思之后欣喜若狂:“公主,你的意思是……” 谢韞佳骄矜地轻哼一声,挣脱他的手,抬起双手,一边欣赏自己的红色指甲,一边说, “自古以来,春闈都是天下士子的试金石。你陆家世代鈇鉞不绝,到了你这忽然就变成文夫子了,总不能连个进士都捞不著,丟尽陆家的脸面。” 谢韞佳故作不屑,“本公主也不可能娶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你既非要弃武从文,便拿出点真本事来。若是能一举夺魁,本公主便认你这个駙马。若是名落孙山,或是只混个末流名次——” “我明白!” 陆亦学迫不及待地说。 他喉头滚动,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指尖忍不住勾了勾她垂落的衣袖,低声保证道:“臣定不负公主所望,更不负陆家列祖列宗。” 谢韞佳又瞪他一眼,抽回来自己的衣袖:“哼,读了几个书说的就是比唱的好听。” 谢韞佳脸颊微红,不想被他发现,眼角瞟到桌上他带来的那把琴,乾脆隨意一指:“既然如此,给本公主唱一曲儿听听。” 陆亦学愣了愣,隨即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意气风发都染上几分柔和。 他鬆开手,起身走到桌前,指尖抚过琴身,音色清越,泠泠作响。 “臣不善歌舞,便抚琴伴一曲,公主听听罢。” 他盘膝坐下,抬手拨弦,琴声初时沉稳,渐渐便多了几分昂扬意气,似金戈铁马踏过疆场,又藏著几分绕指柔情。 谢韞佳靠在软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扶手,嘴上还撇著:“弹得也就那样,勉强入耳。” 目光却黏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脸颊的緋红,悄悄漫到了耳根。 花言巧语的狗男人。 ……哼。 ……… 这日,声声带著小傢伙们去静月轩那边的竹林玩了一圈之后又打算去东宫蹭吃蹭喝,却被宫人告知今日太子殿下陪著太子妃回娘家去了。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谢韞川不仅从不限制李漫妍和李家的往来,反而还会主动过问李家近况,李漫妍说想家了,立刻就陪著人一起回去。 之前过年时,谢韞川还亲自陪著她去李府小住过几日。 兄嫂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声声只能暗嘆自己来的不巧。 紫鹃问她:“公主,那咱们回毓庆宫去,叫小厨房包薺菜饺子吧?最近薺菜正是鲜嫩的时候,刚从宫外採买回来的,包出来的饺子定是满口鲜香。或者,咱们包好了带去锦绣宫,公主和贵妃娘娘一起用晚膳怎么样?” “好呀好呀。” 声声说走就走,立刻带上毓庆宫里包好的薺菜饺子去了锦绣宫。 到了锦绣宫,声声才发现除了容贵妃,容家大夫人,也就是容贵妃的大嫂也在。 还有声声的大表哥,正端坐在一旁认真听两个长辈说话。 声声一进来,殿內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她扬著笑脸行礼,又叫紫鹃把带来的薺菜饺子拿去锦绣宫的小厨房里煮好。 “先前不知道舅母和大表哥在,幸好我想著多留些给母妃,带了许多来,咱们都能吃薺菜饺子!” 容大夫人热切地招呼她过来:“哎呀,我们家小公主果真是贴心小棉袄,这薺菜正是最好吃的时候呢,就立马给你母妃送来了,娘娘可真是有福分!” 容贵妃心里高兴,面上谦虚:“大嫂说笑了,这孩子其实也跳脱得很呢。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点,都没骑过几回马的人,上个月非要和五皇子去跑马,一不小心就摔了个跟头,叫我担心死了都。” “哎呀,还有这事儿?” 容大夫人闻言,赶紧把声声翻来覆去看了几回,看她不像是有受伤的样子,道:“看来恢復的不错啊,这刚学骑马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声声有点哭笑不得,容贵妃说的摔了个跟头,其实只是因为那时谢韞騏跑马跑兴奋了,非要骑著马围著声声转圈。 那时声声原本慢慢悠悠地骑著马在马场里晃悠呢,虽然她没骑过几次马,可她能和小马驹说话呀,和小马驹沟通好了,学会骑马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架不住谢韞騏太作死,兴奋过了头不小心踩空了马鞍要摔下去了,声声下意识去拉了他一把,结果反而被谢韞騏一起带了下去。 幸好她及时出声让两匹马儿避开,两人只是摔到了地上,没什么高度,又有谢韞騏垫在底下,声声其实一点事儿都没有。 谢韞騏倒是捂著屁股在床上趴了好几天。 第481章 带你去草原上骑马 容贵妃完全是担心过度,选择性夸大了事实。 “舅母,我没事啦,母妃就是太担心了,其实我连皮都没擦破。” “这样啊。” “嗯嗯,而且骑马可好玩了,我虽然刚学不久,可是已经能说得上是熟练啦。” “我们家小公主真厉害,不愧是容家的人!” 容家男人都在军中,容家的女人也带了血性。 听到声声这么说,容大夫人自然开怀。 声声十分坦然且愉快地接受了夸奖。 容贵妃看著她骄傲的样子,心下又软又好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嗔道:“你这丫头,夸两句就上天了。骑马哪有那么容易,往后练得时候可得当心些,別由著性子来,要是真摔著了,看母妃饶不饶你。” 声声连忙缩了缩脖子,挽住容贵妃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知道啦知道啦,母妃最疼我了,肯定捨不得罚我的。” 声声的大表哥容易说道:“骑马这东西还是得练,练的多了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了。不如下午我陪公主去马场练练马术怎么样?听说宫里的马还有几匹是难得的千里马,正好我去试试这千里马!” 声声眼睛一亮,拍著手道:“好啊好啊!我正愁没人陪我练呢,大表哥你马术那么好,可得好好教我!” 两个孩子相约去骑马,两个做长辈的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吃完了薺菜饺子,说了几句閒话休息会儿之后,容贵妃和容大夫人对两人嘱咐过后就放两人去了。 两人来到马场,容易给自己挑了那匹心心念念的千里马,声声则是挑了自己最常搭档的那匹小马驹。 容易很想立刻就骑上这匹千里马跑几圈,但教妹妹骑马才是最重要的,容易按捺住心头的雀跃,先走到声声那匹小马驹旁,伸手拍了拍马颈,道:“公主,你先骑一圈给我瞧瞧吧!” “好呀。”声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表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公主呀,这样好生疏哦。” 愣了一下,隨即朗声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亲昵:“行,那表哥就隨你心意,叫你声声。” 声声眉眼弯弯应下,脚踩马鐙轻轻一夹马腹,动作利落又熟练。 那匹小马驹似是和她极有默契,立刻迈著轻快的步子跑了起来,时而小步顛顛,时而加速小跑,声声坐在马背上身姿舒展,韁绳握得稳当,半点不见初学的生涩。 跑了一圈,她才勒住韁绳停下,翻身下马时裙摆轻扬,额角沁著薄汗,眉眼亮得惊人:“表哥,你看我骑得怎么样?” 容易看得连连点头:“厉害啊,完全不像是初学者。” 想他当年在军营里被自己亲爹抓著学骑马,学到和声声差不多时间的时候也没声声那么熟练。 容易夸了她好一会儿,声声笑眯眯地应了。 “表哥,你去骑马吧,我自己再慢慢跑一会儿。” “好!” 两个人各自跑了会儿,直到容易在这个仍旧微凉的天气都汗透了衣衫,两人才停下。 容易一边把马交给宫人牵下去,一边说道:“这马真是好马!就是这场地实在是太小了些,宗放不开身子。” “啊,还小吗?” 声声看著眼偌大的马场,伸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底满是诧异,“这马场都快赶上宫外的校场了,表哥你还嫌小啊?” “毕竟是在宫里,能大到哪去?” 容易哈哈一笑,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著脸,语气带著几分武將子弟的豪爽,“千里马就得在旷野上驰骋才够劲,这宫里的马场再好,也拘著马的性子,跑不痛快!” “也有道理。”声声思索了一下,“照表哥这么说,在北地,军营里的马场是不是很大?” “也不大。不过,北地相较於其他地方地广人稀,根本用不著拘在马场里跑!” 容易说著,抬手往北方的方向虚指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豪迈,“出了军营往西走,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纵马跑上大半天,都碰不著几个人影,那才叫痛快!我们閒来无事的时候,时常结伴一起去。” 声声听得眼睛发亮,攥著衣角的手都紧了几分,连带著声音里都掺了几分羡慕:“也太有意思了吧,我长这么大,一路也去了不少地方,但还没见过真正的草原呢。” “这还不简单?等过了清明节,我就要回北地了,到时候和姑姑说一说,你和我们一起去北地玩儿一阵子不就好了!你都一路去过晋国了,去个北地而已,姑姑没道理不同意的,况且太子表弟之前与你一般大的时候也去过北地呢。到时候我和你二表哥三表哥一起带你去草原上骑马!” “好啊好啊!” 声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先前两位舅母开玩笑让她去北地玩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心动了,只是没仔细去想。 现在被容易这么一说,还真是可以。 不过她马上就要去文华殿上课了,也不知道容贵妃会不会同意。 说干就干,没过几天声声就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温暖容贵妃了,在容贵妃心情好的时候果断撒娇问了一嘴。 容贵妃向来宠她,对於自家的“旅行小宝”又想跑出去玩这件事,容贵妃早就已经接受良好了。 毕竟北地再远,也远不过晋国不是。 况且那里还有容家人在,放心得很。 容贵妃第二天就叫了容大夫人进宫商量,容大夫人表示会回府將此事告知爹娘,叫爹娘拿主意。 得知宝贝外孙女想去北地玩的容鄺之马不停蹄地就进了宫,找到容贵妃,说:“声声想去,你就让她去嘛!孩子长著这么大,都没好好和我们相处过。太子殿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在军营里跑过一轮了。” 容贵妃还是有点犹豫,她知道声声那个性子,怕她在那里玩的开心了,就赖著不愿意回来了。 知女莫若母,声声绝对干得出这事儿。 第482章 哥哥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妹 声声一听这话,立马鬆开容易的胳膊,几步跑到容贵妃跟前,拽著她的袖子晃来晃去,软声软气地撒娇:“母妃~我保证,就去一阵子,绝不赖著不回来!大表哥他们会看著我的,肯定不会闯祸!” 容贵妃还是没鬆口。 声声有点失落,容鄺之哪里看得宝贝外孙女儿委屈巴巴的样子,当即拍板:“好了,外祖给你做主,等过完清明就带你一起去北地!” “真的呀!” 声声高兴死了,容贵妃还没来得及说不行,容鄺之就一个手掌横了过去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好了,你也不要再说了,你要是怕声声在那边玩的忘乎所以了,爹现在跟你保证,半年之內一定把人给你送回来。而且是你爹我,还有你娘,亲自把声声送回来!” “啊?” 容贵妃愣住了,“爹,您的意思是说您和娘还会回京?” 声声也很意外:“外祖父,你们是担心声声一个人回京不安全吗,那可以叫表哥他们送噠。北地和京城有月余的路程,一来一回的很麻烦的。” “嘿,非也,非也。” 容鄺之先是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接著又嘆了口气,有点无奈和难过。 容鄺之自嘲地笑了笑:“我呢,在战场上拼杀了大半辈子,捫心自问对得起身上的那身衣服,也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虞国。我现在也一把年纪了,老了,拼不动了,我已经和陛下请了辞,打算卸甲归田。这次回辽城,也是打算彻底安排好北地的事情,把大任交给年轻人。你大哥二哥,跟著我学了很多年,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交给他们,我很放心。等事情安排好之后呢,我就带著你娘,一起回京养老,顺便呢,也把声声给你原模原样的带回来。” 容鄺之已经年近花甲,年纪大了,別人叫他容老將军的时候,儘管知道这是人家对他的尊称,但容鄺之其实心里是不舒服的。 他从少年时期就开始把自己奉献给沙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认了老。 唉,可是,不能不服老啊。 容贵妃面露担忧:“爹……” 声声也道:“外祖父,我反倒觉得您的这个决定再对不过了。您已经在战场上待了几十年,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的时光,不如就用在自己身上,用在家人身上吧!” 容鄺之闻言,笑道:“哈哈哈哈,你这孩子,比你母妃通透多了!” 容贵妃哀怨地瞪了一眼父亲:“爹说的是哪里话,女儿还不是担心。” “好了好了,我跟你娘都已经商量好了,正如声声所说,是该把时间留给自己和你们了。现在不比从前,和平共处才是大势所趋,况且还有你兄长他们在,我很放心。” 容鄺之爽朗地笑起来,对声声说,“就这么说好了,等从北地回来,外祖父就可以天天亲自教我们家小公主骑射了。哦,除此之外,我看声声也很有习武的天赋嘛,不如让声声学个长鞭之类的武器,女孩子用这个最是威风了!” “好呀好呀!” 祖孙俩就这么愉快的做好了决定,容贵妃见状,也不再担心了,北地寒冷,容贵妃怕她去了不习惯,立刻就开始著手准备声声北上的东西了。 谢韞川知道她要去北地,倒是很高兴,除了给她准备了一些书籍嘱咐她到哪都要记得看书之外什么也没说。 声声怀疑他是觉得自己总是打扰他和李漫妍过二人世界,她这一走他就能清静了。 哥哥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妹! 谢韞礼和陆朝松商量过后,也打算在清明祭祀大典过后就回镇南关。 淑妃得知儿子仍旧无心其他,又要回镇南关之后,气的不行,又没有办法,毕竟儿子是要去守卫边关,又不是去浪跡天涯。 谢韞礼只好承诺他一定不会刻意孤寡一生,遇见喜欢的姑娘就会去表明心意,只求淑妃不要再做“包办婚姻”的事情。 淑妃娘娘现在希望他赶紧娶妻生子,只不过也是想让他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有个体己的人在身边而已。 谢韞礼都这么说了,淑妃也只好隨他去了。 至於谢韞様呢,时不时就跑去周边游山玩水,悠然自得地过了这小半年之后更加觉得现在的生活方式才是自己想要的,一度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不做这个太子。 听说声声又要去北地玩儿,差点也要跟著她一起去了,好悬没被谢韞川拦住。 再说谢韞文,他还在安安心心的养病,他也很想亲自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但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为此声声还特意对他说,等他好了之后要带他一起去玩儿。 谢韞騏倒是难得没跳脱一次,因为他最近沉迷开店,根本没心思去关注別的事情。 之前声声提过的戏楼,谢韞騏当天回去就开始盘算了,直到现在,京城的第一家戏楼梨春台已经火得是一塌糊涂,他已经开始计划开分店了。 谁能想到,曾经的京城小霸王谢韞騏,竟然有这样的生意头脑,小小年纪竟然就成了整日围著帐本打转的“生意人”。 之前他只会上天入地捅鸟窝,现在只对赚银子感兴趣。 没办法,家里还有个妹妹呢,养妹妹很费钱的! 他可是九岁就立誓要给妹妹添万两嫁妆的男人! 除了皇兄们,声声觉得最反常的就是她皇姐了。 开春之后,春闈便至。 春闈分为三场,第一场考四书文和五言八韵诗,第二场考论、詔誥表、判语,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考中者为贡士,可参加殿试。 如今已经考至第三场,这春闈么自是国家大事,但谢韞佳一反常態的格外关注今年的春闈,让声声感到有些奇怪。 倒不是她不能关注,公主也是可以有门客幕僚的,谢韞佳既然已经搬出了皇宫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为自己观察观察人才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谢韞佳吧,她谁也不关注,就关注那个陆家的长公子陆亦学。 第483章 感情这两人之间是有小九九了 刚开始谢韞佳还气定神閒的说是想看看这个將门里出来的文人到底是什么水平,可久了声声就知道这只不过是谢韞佳的藉口而已。 直到那日殿试名单张榜公布,陆亦学兴冲衝去公主府找谢韞佳,人都还没进来,兴奋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殿下,我进了殿试,但心中有些发怵,殿下可否对我鼓励一二?” 声声:“…………” 声声手里的圣女果吧嗒一声掉落在地,然后滚到了谢韞佳脚边。 谢韞佳看著声声惊掉下巴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声,帮她捡了起来。 是的,没错,就是这么巧,声声今日正好来找谢韞佳吃饭,就给她撞见了这一幕。 声声目瞪口呆地看著陆亦学轻车熟路地进来,甚至都没有宫人进来询问通报之类的,可以看出来公主府的人对於陆亦学的存在早就见怪不怪,甚至都到了不需要过问谢韞佳就能放他自由进出的地步。 好啊,感情这两人之间是有小九九了! 陆亦学嘴上说著心里发怵,实际上哪有半分发怵的样子,只不过是想藉此机会来找谢韞佳而已。 看见声声,陆亦学也是一愣,隨即立马调整了状態,对她行了一礼:“见过二公主殿下。” 声声再次:“……” 只对我行礼,不对皇姐行礼,生怕我看不出来你俩有问题是吧。 行吧。 声声瞪了一眼陆亦学,又哀怨地瞪了一眼谢韞佳,道:“好啊皇姐,你竟然不告诉……” 谢韞佳眼疾手快地塞了颗葡萄进声声的嘴里:“乖啊,咱不说话。” 声声:“………………” 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 声声哭唧唧地吃下那颗葡萄,谢韞佳好笑,点点她的鼻头,叮嘱她:“在殿试没结束,最后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要说,否则传出去对他不好。” “哦。” 声声应了一声,狐疑地扫视了一下陆亦学。 她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是什么情况。 倒也不是她不喜欢陆亦学,她其实仅用了短短几分钟就接受了谢韞佳和陆亦学互相喜欢这件事。 她只不过是还有一点懵懵的,这两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无声无息地牵扯上的? 声声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她记得,她第一次知道陆亦学是在一次宴会上,那时候李家还和陆家商量著要给陆亦学和李漫妍议亲来著。 难道说…… “难道说,皇姐你和陆公子两年前就……!” “胡说什么呢?”谢韞佳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坦然纠正道,“你忘了,去年中秋宴上给我伴曲儿的是谁了?” 声声想了想,那时听谢韞騏说谢韞佳重新找了琴师磨合,但她並没有去了解太多,到了中秋宴晚上时才发现好像还真是陆亦学给她伴奏的。 只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拉走了,也就看了那一眼,並没有在意。 “哇,那皇姐和陆公子是因为这个才渐生情愫的咯?” “嗯,算是吧。”谢韞佳点点头。 陆亦学却否认了:“非也。” 谢韞佳:“?” 声声:“哇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来看,肯定是陆公子在这之前就喜欢上了皇姐,所以那时才特意去给皇姐伴奏的吧!” “嗯。”陆亦学笑著点点头。 谢韞佳再一次疑惑了:“啊?” 声声吃到大瓜,整个人都已经兴奋了,乐得鼓起掌来,闹著要听细节。 陆亦学却只是笑看了一眼谢韞佳:“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我和殿下该是早有缘份才对。” 这句颇有深意的话弄得谢韞佳脸一红,她竟然真的不知道陆亦学早早就对她有了心思。 在妹妹面前这样,谢韞佳有点羞赦,赶紧把声声打发走:“好了好了,你还不赶紧回宫去!” “哦,好吧。” 声声哪能不知道谢韞佳这是害羞了,谁让她是个懂事的小孩呢,这种时候,当然要乖乖留空间给他们啦。 临走前,声声笑嘻嘻地表示:“皇姐,声声马上就要去北地玩儿了,要是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哟!” 谢韞佳嗔怒地瞪她一眼:“好啊你,还敢打趣你皇姐了!” 声声才不管,说完就跑了。 直到回了宫,声声还在拼命回想,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跡来证明他们俩早有交集。 结果声声苦命的发现自己全都忘记了。 声声:“……好吧。”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声声对旁人一向很宽容,对自己更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殿试时间定在清明半月后,过几日就是清明了,过完清明就要出发去北地,容贵妃忙著给她做新衣服带去,声声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清明这几天也就是转眼的事情,声声收拾齐整,就和容家人一起踏上了去北地的道路。 这次除了带上炎琥、石头和小狐,连小白也被她一起拽上了出去玩的路途。 就是可惜了小黑怕冷,死活不乐意去,否则就可以来个整整齐齐的团建了。 京城到北地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大家都只当她是出去玩,不像之前去晋国的时候不舍的那么夸张,一个两个还都提醒她要给自己带礼物。 声声一一应了,还交代留在毓庆宫的黄鶯,要是裴忌寄了信回来一定要好生给她送去。 …… 辽城是容家驻守的边境几十年之地,城外十里就是连绵的戍边营寨,白日里能瞧见巡防的兵士策马而过,再远些还能看见草原的边界,一条绿色的线贯穿著。 容家在这儿的宅子,本就是曾经戍边將领的暂居之所,后院连著演武场,声声起得早时,还能看见容家的子弟在场上操练,长枪戳地的脆响伴著呼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声声在镇南关时就见过这些场面,再在北地看到这些,到还有些怀念。 容家在北地的声望本就极高,得知二公主殿下来此,热情的北地人民更是举整个北地之力,势必要二公主殿下在北地玩的开心。 第484章 不只是一个节日 声声玩儿的確实开心,白日里不是跟著几个表哥去草原跑马,就是带著盐湖他们去到处跑。 夜里呢,营寨会燃起篝火,兵士们围坐在一起唱歌,声声偶尔会凑热闹挤进去一起玩。 转眼几个月过去,声声在北地度过了又一年生日。 开心倒是开心,只是她一直期艾的裴忌的信没收到,倒是收到了谢韞川的消息。 谢韞川的信上说,裴忌在宋国內的棋子都已经布好,需要一个机会来打开这盘棋,因此,虞国以质子私自出逃为由,向宋国提出了引渡要求。 两国关係迅速紧张,甚至隱隱表现出开战的跡象,引得宋国內部斗的你死我活的几个皇子都是兵荒马乱。 而裴忌,就是在此时从暗中崛起,一把攥住了宋国朝堂的乱麻。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迅速在宋国內站稳了脚跟,而虞国也表示不趁人之危,质子出逃一事大可以等宋国內部稳定之后再做另外的商量。 这话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虞国这是故意的,分明就是借著兴师问罪的藉口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好让裴忌能够有空隙趁机而入。 虞国,这是要帮著质子掌控宋国啊! 莫非,这位九皇子是在虞国作质子的期间和虞国达成了什么约定和条件! 否则,虞国怎会如此? 一时间,宋国內生出了两种极端的声音。 一是说裴忌是叛国贼,勾结外敌谋夺本国权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另一派则是被战乱折腾怕了的百姓和部分中立官员,他们觉得裴忌虽是借了虞国的势,却能在短时间內压下朝堂的纷乱,若是能结束宋国多年的內乱,也不为一件好事。 但是,不管怎么样,裴忌强硬的手腕和来势汹汹,都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裴忌凭此先后扳倒了曾经的太子和四皇子,总之,现在裴忌也算是在宋国內有了一席之地,无人敢与之硬碰硬。 声声看完这封信,心下有些复杂。 她先是为裴忌终於挣脱了质子的桎梏,在宋国站稳了脚跟而鬆了口气。 然后又为他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目標而感到高兴。 但是,短时间內做了这么多事情,他一定很累吧。 声声知道他一直在暗中努力布局,可是这並非一朝一夕的容易之事。 “唉。” 声声嘆了口气,“这么忙,怪不得都没有时间给我写封信。” 声声感嘆了一句之后,也就没往心里去了。 毕竟裴忌在做的事情可不是说著玩儿的,她不可能真的要求裴忌百忙之中不好好休息而是给她写信。 虽然裴忌答应过她。 之前容鄺之答应了容贵妃半年內一定给她把声声送回去,但这半年声声在北地体验到了很多新奇的事情,也爱上了这里淳朴又温暖的环境。 先前说北地过年时有一个冬捕的活动,是北地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活动。 她琢磨著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岂不是太过可惜? 因此,声声瀟洒地一封书信递迴京城,说自己要过完年再回去。 声声能在这里过年,容家人自然高兴,他们从来都没有和声声一起过过年呢! 声声都已经决定好了,容贵妃也別无他法,况且容贵妃也很多年没有陪爹娘一起过年,心中同样感慨,只能交代她要替自己好好陪陪容鄺之和容老夫人,谢御霄那边她来说服。 於是,声声就这么继续留在了北地。 北地的美食、风俗,声声可谓是体验了个完全。 不仅是声声,几个小傢伙也很喜欢这里,在这里有大草原给他们奔跑玩耍,连小白都觉得这儿比宫里自在多了。 石头缠著炎琥疯跑的时候,小白也会找一棵大树,在树下睡觉。 容鄺之已经把军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原打算按照计划带声声回京,现在声声要留在北地过完年再走,正好给了容鄺之夫妻二人一个在北地最后过一次年的机会。 毕竟是容鄺之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这里就像是容家人的第二个家,甚至比京城还要让他们掛念。 秉持著要让声声在北地过一个比以往任何一个年都要开心的年的目標,容家人更是卯足了劲带声声玩儿。 除了玩乐,容家几个小子不仅带著妹妹骑马射箭,知道容鄺之有意教声声习武之后还爭著抢著要做声声的第一个老师。 声声哭笑不得,虽然她也想做一个像揽云姐姐那样武功高强的帅气女人,奈何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是一般,顶多就是学来强身健体以及勉强防身,再多的就真的是难为她了。 不过好在声声也不需要为难自己非要精通这些,因为她身边会有很多人守护著她。 过年的时候,声声终於亲身体验了之前听过无数次的“冬捕”活动。 几千人聚在被冰冻的河面上,钻洞、撒网…… 果真和她听说的一样热闹。 几十米长的网被撒下去之后,等上那么一两个时辰,再齐心协力把网一起拉上来,就会看见网里成千上万条又大又肥的鱼挤在一堆被从冰河里捞了上来。 场面之大,声声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鱼。 第一网中最大的那条鱼呢,又被称为鱼王,有好运锦鲤之称。 据说能吃到鱼王的肉的人,接下来一年都会平安顺遂。 鱼王出水时,银鳞映著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三四条壮汉才勉强按住它翻腾的尾巴。 声声踮脚看著鱼王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红布兜,本来只是凑热闹,却看见那鱼王竟然被端到了自己眼前。 声声还没问,眼前的几个渔民笑得淳朴,把那鱼王抬给她:“公主殿下,我们北地这么多年来全都仰仗著容老將军一家,才能一直和平无虞。我们老百姓也没有什么能感谢的,往常的鱼王,咱们都是献给老將军和军中的,今年,就献给公主殿下!” “没错,公主殿下也是容家人,献给公主殿下!” “是啊,若不是皇家庇护,咱们虞国也不会越来越强大。公主殿下,您就收下吧!” 声声莞尔,没有拒绝,摸了摸冰凉的鳞片,听著满湖的欢笑声,忽然懂了。 这鱼王的好运,原是如此。 过年也不只是一个节日,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欢声与笑语。 第485章 连个口信都没有 过完年,声声就跟著容老將军和容老夫人回了京城。 回了京城,声声才知道陆亦学在去年春闈场上最终得了探花郎的好成绩。 虽然不是状元郎,但探花郎也是很好的了。 陆亦学是將门出身,能有如此成绩,实实在在的是给將门子弟们爭了口气,都在期待著陆亦学將来能够进入官场,然后平步青云,打破“將门无文”的说法。 谁知道,眾人没等来陆亦学做官的消息,倒是等来了陆亦学向陛下求娶大公主的消息。 眾人皆是嘆惋陆亦学放著大好前途不要,要去做一个附庸一般存在的駙马,对他的做法完全不能理解。 你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过了殿试成了探花郎,现在去做駙马,对得起曾经苦读的自己么? 还有人说陆亦学就是不想努力了,毕竟做官多辛苦啊,升官之路长漫漫,哪里有直接做駙马来的轻鬆? 刚开始眾人对此事眾说纷紜,可陆亦学本人对这些或羡慕或嘲讽的声音丝毫不在意,甚至说得上是春风得意,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做駙马了,把谢韞佳弄得哭笑不得。 陆亦学是真的不在意,他早就说过,他考取功名只是想给自己多年苦读一个交代。 要做实事的话,去哪里都可以做,他自己就是陆家长公子,更何况是做了駙马之后,想要做什么又不难。 但谢韞佳可不这么想,她还是悄悄去找了谢御霄一趟,求谢御霄给陆亦学破例,駙马也可以做官。 谢御霄很欣慰女儿找到自己所爱之人,陆亦学是他好兄弟的儿子,人品、才学都没得说,他更是满意。 谢御霄一高兴,乾脆不破例了,直接取消了駙马不能做官这一规矩。 现在,陆亦学已经在翰林院做事了,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翰林院大学士。 因为陆亦学初入官场,二人的婚事就没有很急,经过一番敲定,二人的婚事被定在了次年立夏。 先是谢韞川,再是谢韞佳,声声还怪感慨的。 不过,声声很开心谢韞佳也能找到自己真心相爱之人。 就是可惜了,这一次谢韞礼赶不回来,因为陆朝松身为陆亦学的父亲必须回来出席二人的大婚,但按照计划,那时的镇南关正值练军之际,离不得人。 所以谢韞礼必须守在镇南关。 好在还有一个好消息,谢韞文的腿已经渐渐开始好转,虽然离能下地走路还远得很,但起码他的腿已经不再是没有知觉的一片黑,而是慢慢恢復了痛觉,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声声花了小半个月休息调整自己,然后又回到了今天找这个玩明日找那个玩的日子。 声声已经快九岁了,先前软软糯糯圆圆滚滚的小糰子已经初现倾城之姿,长成了窈窕的大姑娘,叫人见了就欢喜。 谢御霄和容贵妃对这个女儿愈发宠爱,大有要摘星星捞月亮给她的趋势。 然而声声再怎么样要逃不过要去文华殿上学的事实。 幸亏声声还算得上喜欢读书,谢韞文和谢韞騏也仍旧还在文华殿,有人作伴,读书的日子倒也不无聊。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了一整年,一直到次年立夏,谢韞佳大婚之日,声声才有了一天不用背书的时间。 公主娶駙马的阵仗自然是没有太子娶太子妃的大,但谢御也在最大程度上给了谢韞佳这个长女最庞大的婚礼。 春分这天,惠风和畅,柳丝抽芽,宫门外的红绸从宫门一直铺到公主府,晃得人满眼喜庆。 谢韞佳一身霞帔红妆,凤冠垂著的明珠隨著步子轻轻摇曳,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谢御亲自登上城楼送嫁,身后文武百官列队相陪,御赐的嫁妆箱笼摆了长长一串,金银玉器、綾罗绸缎晃花了路人的眼。 声声穿著一身藕荷色宫装,跟在送嫁队伍里,和之前谢韞川的大婚时一样,她仍旧亲自加入了撒喜糖的队伍,看著自家姐姐被扶上描金喜轿,忍不住踮脚朝轿內喊:“皇姐,有了姐夫可不许忘记我哦!” 谢韞佳好笑,揉揉她的脑袋:“你是皇姐最疼爱的妹妹,皇姐怎么会忘了你?” 声声莞尔,看著一袭红衣的新晋駙马陆亦学把人接走。 这次,声声没有急著追上去观礼,而是独自一人回了宫中,走到南湖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来。 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下又一下地闪著,湖边的柳树也没有停止自己扭动腰肢的身躯。 声声支著脑袋,望著湖面,有些悵惘地嘆了口气。 明明是一个喜庆的日子,声声却有点失落。 再过不久就是她的十岁生辰,作为当今最受宠的小公主,声声想要什么生辰礼都有,可是声声就是觉得有点失落。 声声伸出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白皙的手在阳光照射之下染上一丝暖色,声声仔细瞧著自己变得细长的手指,有些疑惑。 她好像已经在长大了,她要十岁了。 裴忌哥哥呢? 声声侧头,看向静月轩的方向。 那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了,要不是她每个月都要叫人去静月轩打扫,那里的灰怕是都能积到一指厚了。 声声想了想,裴忌大概十五六岁了吧? 唉,自从那次陪裴忌哥哥过完十三岁生辰之后,裴忌就回了宋国,再也没回来过。 声声已经有快三年没见到他了。 说好给她写信,实际上,一封信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连个口信都没有! 要是裴忌在的话,这么热闹的场面,声声定是会拉著他到处窜,好好感受这些喜庆的。 儘管裴忌不爱凑热闹。 想到这里,声声愤愤地站起来,对著脚边的小石子狠狠踢了一脚,把小石子踢到了湖里。 “坏蛋裴忌哥哥,说好有空就写信回来,別说一封信了,一个字都没有!”声声叉著腰,气鼓鼓地嘟囔,“好歹,也要让人知道点儿情况吧?我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虽然她知道裴忌肯定还活的好好的,否则宋国定会翻了天,而且哥哥也会告诉她的。 但是,她还是会担心呀。 哪怕找人捎个口信也好呢? 声声闷闷低下头。 湖边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一卷一捲地席向柳树,然后,一声低笑也隨之传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悄悄骂我,是不是我惹声声不开心了,嗯?” 第486章 才两年不见,就不认得哥哥了 熟悉又有些许不同的嗓音,声声猛地一回头,背后空无一人,周围仍旧只有时而呼啸的风声。 刚刚好像只是声声的错觉而已。 可那个声音,分明就很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虽然声音和记忆里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但是语气完全一模一样嘛! 声声皱起眉,有点儿生气了。 小姑娘又叉起腰,不大高兴地环视了一圈,然后瞪著一个方向说:“裴忌,你怎么这样啊,现在还要惹我生气!” 这招果然奏效了,这会她听到了一声极其短暂的轻笑,然后身后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我在这里。” 声声却是不回头了,冷哼了一声,气冲冲说:“哟,在哪呢,本公主怎么没看见?” 裴忌又无奈又好笑,看著小姑娘的发顶,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轻声道:“嗯,长高了。” “当然了,我都已经十岁了,再不长高那还是人吗。” 见裴忌不接招,声声更加生气了,迅速转回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掌。 少年没躲开,声声也没收著力气,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上面,手背上渐渐泛起红印。 声声抬头,有些得意的挑眉看向他。 这么一看,小姑娘却愣住了。 两年不见,曾经风光霽月的小少年长开不少,褪去了稚童的青涩,眉眼间添了几分俊秀挺拔。 原先略圆的下頜线变得利落分明,鼻樑高挺,唇线薄而清晰,笑起来时眼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和之前看著差不多,却又怎么都觉得不一样。 他穿著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繫著墨色玉带,微风拂过,衣袂翻飞,最简单的顏色,却难掩矜贵,又隱隱透著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裴忌从小就长得好看,声声看到他第一眼便因为他精致出眾的容貌无理由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哥哥。 现在小少年变成了少年,眉宇间的精致愈发凸显,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声声都很难不觉得惊艷。 声声看得怔了怔,方才的怒气不知怎的就散了大半,只愣愣地盯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裴忌哥哥,你、你怎么变这么多了?” 真是的,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谁看著还能生出气来? 声声没出息的偃旗息鼓,都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 裴忌被她直白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才两年不见,就不认得哥哥了?” “哪有!” 声声一被激就来劲,当即踮起脚尖去够他的肩膀,想把人扳得矮些,却只堪堪碰到他的衣袖。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仰头瞪著他,脸颊鼓成了小包子:“不过是你躥得太快!我分明记得两年前你只比我高大半个头,现在竟高了这么多!” 不过是差了五岁而已,怎么她现在才刚刚到裴忌的肩膀啊! 裴忌顺势弯腰,凑到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是自然,总不能叫你追上,丟了做哥哥的面子。” 声声瘪瘪嘴,又悄悄打量起他来。 除了长高了,长开了,裴忌好像还变壮实了点儿。 更让她在意的,是裴忌眉尾出多了一小块疤痕,从眉尾往上穿插了半个眉毛。 大概是很早之前的伤了,疤痕已经褪去了狰狞的红痕,化作一道浅浅的、近乎与肤色相融的银线,嵌在眉尾的青丝下。 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偏生添了这一点痕跡,倒把他那双温润的桃花眼衬得添了几分桀驁的锐气,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些叫人移不开眼的英气。 声声瞬间又皱起眉了,盯著那疤痕久久不挪眼,久到裴忌都有些不自在了。 裴忌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摸了摸眉尾处的疤痕,隨口问道:“怎么了,不好看么?” 问出口的时候,竟然难得有些紧张。 声声摇摇头:“裴忌哥哥,是不是很疼?” 裴忌看她几秒,小姑娘眼里哪里有什么他害怕的嫌弃和討厌,只有心疼和难过。 裴忌勾唇,点点头,小声说:“疼。” 声声和他对视。 “很疼很疼,当时我四哥的剑就擦著我的眼睛过去,差点就捅穿我的眼睛了,疼的要死。” 裴忌一点一点的用眼神描绘他日思夜想的小姑娘的容顏,小姑娘不仅长高了,人也越来越漂亮。 才这么点大,就已经藏不住艷丽倾城的容貌。 紫鹃每日都把声声往最好的打扮,各种精致华贵的珠宝首饰不要钱似的往声声身上堆,在光下面反射出夺目的亮彩,但裴忌觉得那些首饰加起来都不如声声本人闪耀。 珠宝再美,也是用来衬托人的。 裴忌忽然有点不高兴。 他不在小姑娘身边的时候,小姑娘都会做些什么? 是不是也会这样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別人? 裴忌眼神晦暗不明,手紧了紧,哑声继续说:“当时我身上还有別的伤,痛的我分不清是哪里又添了新伤。血从眉头流下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要再也见不到你了。” “呸呸呸!” 声声赶紧打断他:“说什么呢,裴忌哥哥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呢吗!” 声声一阵难受。 光听裴忌的描述,声声就能想像到当时紧张的局面。 能让公眾知道的,往往只有最后的结果,细节又岂是能让民眾知道的? 就像声声只知道裴忌在宋国廝杀出了一条血路,让自己在混乱的局面中有了一席之地,却不知道其中详细。 看来那位宋国的四皇子,就是在和裴忌口中的这场爭端中失败,最后走向了死亡。 裴忌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问道:“会觉得我冷血么?” “嗯?” 声声有些诧异地抬眼。 裴忌看著有点低落。 声声立马摇头,认真解释起来:“怎么会,裴忌哥哥,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你不心狠,死的就会是你了。” 权势的爭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裴忌若是心软,就会像他所说的那样,那把剑擦过的不是他的眉骨,而是头骨。 第487章 这辈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裴忌从来就別无选择。 出生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不是裴忌能够选择的。 他从一出生起就註定了要心狠,否则,死的就是他。 声声拉著裴忌在石凳上坐下来,微风轻轻吹动杨柳,也带起她耳边的发。 声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一截伤口,心里更加难受了。 “裴忌哥哥,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必须得去做,也知道我说什么都帮不到你,但是……”声声抿唇,语气轻柔,“但是,裴忌哥哥,我希望你有些时候能够自私一点。因为,我不想失去你。除了別人,你也多想想自己吧,你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裴忌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垂眸看著声声指尖落在眉尾那道浅疤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渗进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喉结滚了滚,想问些什么,却半晌才哑著嗓子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了声声心里。 他抬手覆在声声的手背上,指尖粗糙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为了你,我会的。” 声声这才笑了。 裴忌也笑,方才有些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裴忌半带玩笑地说:“小姑娘长大了,都知道关心人了。” 声声觉得奇怪,她明明一直都是这么贴心的小棉袄啊。 “裴忌哥哥你说话好奇怪,难道声声不是一直都这么关心人吗?”声声欢快地说,“还是说裴忌哥哥是太久没见我,都忘记我是什么样子的了?” 没套路到她,裴忌有点无奈,暗道有时候小姑娘太没心眼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之前忙的不可开交,后面也不知道会再出什么变故,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皇兄皇姐都有了意中人,再过几年小姑娘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万一届时出了什么变故该怎么办? 裴忌揉了揉眉心,心下有点著急,可小姑娘看著他的样子写满了无条件的信任,实打实地把他当做一个挚友、兄长来看待。 这让他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在小姑娘还这么小的时候就让她知道自己那齷齪的心思? 裴忌只能告诉自己没心眼也有没心眼的好处,看不出自己的心思,自然也看不出別人的心思。 小姑娘还小,不著急。 但是他该做的一个也不能少。 “之前是我太忙了,之后不会了,每个月我都给你写信,好不好?” “真的?” 声声狐疑地瞧著他。 “当然,再不跟你恢復联繫,怕是都要被你忘记了。” “怎么可能,明明刚才你还听见我,呃……” 裴忌笑:“听见你什么?” “听见我,骂你……”声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又迅速理直气壮了起来。“我只会骂你,才不会忘记你。倒是裴忌哥哥你那么忙,我才是会被裴忌哥哥忘记吧?” “绝无可能。” 裴忌凑近她,似保证,似单方面宣布,“这辈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声声眨眨眼:“……哦。” 行吧。 总感觉怪怪的。 她瞧著裴忌过分认真的眉眼,心里那点彆扭又散了些,只当是两人太久没见,才一下子不习惯裴忌这样说话。 明明先前两人也这般要好,不是吗? 裴忌哥哥可是她第一个朋友呀! “对了。” 裴忌从怀里拿出来两串梔子花手串,“欠你的生辰礼。” 声声笑眯眯地接过来,放在太阳底下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可爱的梔子花! 这是裴忌补给她的生辰礼,声声自是喜欢的,但她存了逗他的心思,便故意把手串一收,又摊开手来对著他討要新的礼物。 “这礼物迟到了那么久,我怎么也得收点儿利息吧?” “当然可以,想要什么?” “当真可以?” “嗯。” “那……那我要黄金!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变得不值钱,只有黄金不可能。裴忌哥哥,我要金子,好多好多金子!” 声声故意刁难他,“而且要的不是普通的金子,我要造型奇特的金子。比如黄金的花儿,黄金的小动物……” 声声掰著手指数了好多样式,篤定他拿不出来,最后得意洋洋地朝他挑眉。 “怎么样,行不行?” “好。” 谁知,裴忌却淡定的很,当真拿出一只小狗样式的黄金来。 声声的笑僵在嘴角,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只掌心大小的金狗。 那金狗鏨刻得极是精巧,耳朵耷拉著,尾巴蜷成一个小小的捲儿,连爪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她愣了半晌,才伸手去戳了戳那金狗的脑袋,触感冰凉沉实,是实打实的金子没错。 “还真有!” 声声端起小狗看了看,“长得好像炎琥哎。” “就是炎琥。”裴忌笑,“够不够利息?” “勉勉强强吧。” 声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发慈悲地原谅他:“知道啦知道啦,看在裴忌哥哥確实太忙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情了,之后可不许让我两年都不知道裴忌哥哥的情况了,我会担心的。” 声声向来不喜欢绕著弯子打哑谜,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她知道裴忌不给她写信是因为这两年他確实是一直处於水深火热之中,就算写也只会让她平白无故担心。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是在她看来,哪怕是担心,起码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好呀。 裴忌被她这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伸手想揉揉她的发顶,指尖刚触到柔软的髮丝,又怕惊扰了她似的,轻轻收了回来,只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真的?不许骗我!” “不骗你。”裴忌看著她笑弯的眉眼,眼底的晦暗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温柔,“骗你的话,任你罚。” “行,如果你要是再骗我,咱们就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声声哼一声,抱起双臂,“小孩子可是很记仇的。” 裴忌一一应下,看著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心下微松,又漫上几分酸涩。 他想,慢慢来也好。 等她及笄,等她再长大些,等他扫清了那些碍眼的障碍,总有一日,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是兄长,也不是挚友,而是能护她一生的人。 第488章 你好好长大 裴忌是抽空来的这一趟。 之前他確实並非故意不联繫小姑娘,除了声声猜到的那个原因,裴忌也是害怕自己和四皇子的爭端会波及到她。 宋国內,在裴忌没有回去之前四皇子和太子一直是斗得最狠的两个人,但裴忌加入战局之后,两人渐渐意识到裴忌的威胁,联起手来对付他。 那两人铁了心要他死,在没有彻底解决他们之前裴忌是万万不敢赌的。 要是他和声声有了什么联繫被那两人发觉,从而威胁到声声的安全…… 因此,直到今天裴忌才终於敢来找声声。 宋国的老皇帝死了,现在的宋国正处於无主的状態,几方爭持不下,由宋国太后暂管朝政。 各方势力爭相斗法,却又因为之前裴忌对四皇子以及太子的赶尽杀绝限制住。 眾人皆嘆这位曾经没有一个人看好的九皇子竟然成了最大的黑马,也被他年纪轻轻就如此心狠手辣的手腕给震慑。 现如今,裴忌除了文有莫问老先生坐镇,武有萧九竹相助,宋国的老丞相也暗中站到了裴忌的阵营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太后私心不喜裴忌,认为他出身卑贱,不过只是一个宫女所出,算不得什么大统。 太后毕竟是太后,为了和裴忌抗衡,太后不惜在暗中帮扶剩下几位皇子中算得上是最出色的二皇子,所以儘管裴忌优势占尽,也没能迅速將这混乱的局面收拾乾净。 不过,声声心里可清楚著呢,这只是因为裴忌收著手了,要是裴忌真想用最快的速度上位,他有的是法子。 莫问和萧九竹也就算了,连老丞相都悄悄变成他的人了,更別说还有其他大大小小投靠他的那些官员了。 就这一手好牌,想打他那些废物的哥哥,很难吗? 声声嘟嘟囔囔地质问裴忌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害得她那么久都不能有他的消息。 要是裴忌快刀斩乱麻,现在说不定他已经是少年帝王了呢。 裴忌听后,满眼笑意,心中发烫。 “太后年事已高,撑不了几年了。当年我母妃有了身孕,我父皇却没有要给她名分的打算,一度被身边的人针对,是太后看在我是皇室血脉的份上才封了我母妃做美人。” 裴忌一顿,“虽然她看不起我母妃这件事不假,不喜欢我也是真,但也是因为她,我母妃才不至於受更多的委屈。我对她没有感情,但……就当是还宋国皇室的了。而且,太后背后牵扯到很多无辜的人,你不是一直让我做个善良的人么,要是不慢慢来,会让很多无辜的人都被牵扯进来。” 解释完之后,少年故意轻轻挑起小姑娘鬢边的一缕髮丝,將发尾缠绕在指尖慢慢打著旋,靠近了她些,压低嗓音,说:“声声这话好生幽怨,小时候就爱管著哥哥,要哥哥多吃肉,也不能吃少了青菜。现在是在抱怨管不著哥哥了?” 声声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最后把不对劲归结於他说的內容里。 她哪里是管他,先前刚认识裴忌的时候裴忌瘦的很,看著就叫人心疼,声声当时还小,当然会从最直接的事情上关心他了。 声声盯著他玩自己头髮的手看了会儿,然后把头髮抽回来:“裴忌哥哥,你不要转移话题的重心好不,我哪里有管你!” 裴忌目光追隨那一缕髮丝走了会儿,有些遗憾地搓了搓空下来的手指,旋即笑开。 “不是吗?” “是啊。”声声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我那顶多是建议,现在想知道你的消息也是因为关心,哪里说的上『管』这个字呀。” “行吧。”裴忌有点可惜地嘆了一声,“萧叔总说我和声声青梅竹马,可是我看別人家的青梅竹马一般都是形影不离,心意相通,哪像我们,隔著千山万水,好不容易见一面,小姑娘却要追著我算帐,句句都要辩出个是非对错来。” 声声:“什么!” 声声气得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注意力全被他后面两句话吸引走,提著裙子冲他跺脚,“好呀,裴忌哥哥现在不只是我的裴忌哥哥了,是宋国崛起的小黑马九皇子了,有底气了就是不一样哦,现在都敢跟我顛倒是非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脸都红了。 “我哪有要和你辩什么呀,而且咱们隔著千山万水,那是怪我吗!明明是——” 声声一噎,没继续说了。 哎呀,不怪她,可是也不怪裴忌啊。 她这样说话,好像是在怪他一样。 裴忌明明也是身不由己的。 声声脑袋耷拉下来,有点愧疚自己一气之下嘴快了。 但还不是因为裴忌先倒打一耙,所以才把她气成这样的! 声声理不直气也壮:“裴忌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这样……” 裴忌被她逗得实在是不行了,小姑娘精彩纷呈的脸色变来变去的,裴忌觉得自己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光是看著她都不会觉得有一点无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怪你,怪我。” 裴忌討好地握住她的手,把她重新按下来坐在自己身边,温声给她顺气。 “就算你真的要管我,我也是愿意的,嗯?” 声声有点疑惑地看著他:“奇了怪了,我都是被哥哥管著的,连五皇兄也总想著要罩著我。怎么到了裴忌哥哥这里,就是要我管著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眨了眨,带著点没散开的委屈,还有点没捋明白的茫然。 裴忌被她看得心头一软,握著她的手又紧了紧,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微凉的手背。 裴忌笑了笑:“不能妹妹管哥哥?” 倒不是不可以。声声莞尔:“可以呀。” 裴忌轻轻嗯了一声,看她半晌,忽然正了正神色,道:“我会加快速度的,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来见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你担心我的话,我会很开心。但是,我是不会让自己死掉的,好吗?在这之前,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写信,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保证,我每天都能让你管。” 声声怔怔地听著:“……哦。” 裴忌继续道:“那说好了?这几年,你好好长大,然后乖乖等著我回来,嗯?”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像在诱人深入,轻轻地哄著她。 声声撇撇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想了想,就算裴忌说的是什么霸王条款,她估计也会想办法先迂迴一下,而不是立马回绝。 声声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没有底线了,一边弱弱回答。 “……哦,好。” 裴忌满意了,捏了捏她的脸,声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被他套路了,又不知道他套路了什么,只能不自在地把他的手拍开。 裴忌也不在乎,撑著脑袋看她气鼓鼓的样子。 裴忌轻笑一声,心底满足不已。 等小姑娘长大了,他也有足够的资格能够把她带到身边来了。 第489章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 五年后。 裴忌就像一阵风,刮过了就走了。 要不是手里多出来的那些礼物,声声还以为是梦呢。 那天裴忌走了之后,日子也想风一样开始变快。 声声依旧每天做自己快乐的小公主,除了在文华殿的时间要一心一意读书,声声也开始在空閒的时间学一些自己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比如琴、棋、画,声声什么都学了点儿,就是什么都没学精。 这可能就是样样通样样松吧,嘿嘿。 不过她倒是染上了自己写话本子的癮。 生活总是平淡的,平淡之余呢声声自然也会找点事情给自己调味一下。 之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像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让她也有了要写自己的故事的衝动。 结合自己经歷过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小小的发动自己的脑洞改编一下,就变成了她自己写出来的话本子。 本来只是写著玩,后来被谢韞騏知道了,就被谢韞騏丟到他自己名下的书坊里去试著卖了,说是要助力妹妹的梦想。 没想到这一试,竟然让她的话本子在京城里一炮而红,深受百姓们喜爱。 慢慢的,声声也就从写著玩变成了认真写。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先是比较悲伤的,宋国的莫问老先生確实是年纪太大了,就算有沈嘉清出手,他的肺病也只是有所缓解,没办法根治。 在帮助裴忌成就大业的第五年时,莫问老先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走了。 那个月,裴忌的信晚了半个月才送到。 他给莫问老先生举办了十分隆重的丧礼。 说悲伤,其实也不算悲伤。 因为谢韞川说了,莫问在生前用自己一生所学帮了裴忌,其实也是在帮他自己,帮宋国,这就是莫问心中所愿。 宋国这几年渐渐安稳下来,之前混乱的局面早已不復存在,所以,莫问应该是不遗憾的。 再说回虞国这边,声声十二岁的时候,谢御霄大手一挥,美名其曰自己老了,决定退位让贤让年轻人来更好的造福百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就传了圣旨,让谢韞川继位做了新皇,其他几个皇子也封了王,自己则是愜意地做了太上皇,开始享受自己的老年生活。 谢韞川和李漫妍成亲之后,感情一直都十分稳定,谢韞川继位后不久,太医就给李漫妍诊出了喜脉。 到现在,第一位小公主已经两岁多了,走路都一阵风了。 还有谢韞佳和陆亦学,眾人都以为依照谢韞佳的性子,这两人成亲之后必定会吵吵闹闹,结果出乎意料的,两人一次架都没有吵过。 不过,据谢韞佳跟声声抱怨的,谢韞佳倒是经常找陆亦学的茬,奈何陆亦学脾气太好,往往谢韞佳还没吵个几句的,就被陆亦学强行搂过来哄好了。 声声笑称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旁人都想相敬如宾,就她想著要吵架。 其实声声理解,这就是谢韞佳变相的秀恩爱罢了。 所以每次声声都会笑骂回去,不给她继续秀恩爱的机会。 夫妻恩爱了,生活和谐了,孩子来得自然就快了。 谢韞佳和陆亦学的小世子,在前不久也降生了。 声声作为两个孩子的姑姑和姨母,根本逃不掉带孩子的命运,今天带完这个,明天带这个,把她累的半死。 几位皇兄呢,也是各有各的成长。 谢韞礼仍旧守在镇南关,这几年没回过京城,但送回来过几封家书。 听说,他在镇南关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姑娘,就是姑娘好像不太喜欢他,所以谢韞礼还在追求她。 谢韞様嘛,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他,整日都忙著辅佐谢韞川处理政务。 特別是自从谢韞川做了爹之后,他就更忙了。 谢韞文的腿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刚刚有知觉,到后来的能站起来,最后到现在的能够拄著拐杖走路。 从来没有站起来过的人要重新站立,谢韞文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但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还有谢韞騏,果然那句话是对的,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谢韞騏读书不行,但赚银子这方面確实是有天赋。 这些年谢韞騏把名下的產业扩了又扩,书坊开了连锁,绸缎庄、酒楼也遍地开花,银子赚的盆满钵满,再也不是那个零花钱还得咬牙找母妃討的小男孩了。 就连谢韞川都打趣他,说他要是入朝为官,国库怕是都能被他填满,谢韞騏却晃著扇子笑,他不是官也能把国库填满,转头就给声声的新话本砸了重金宣传,然后把新话本赚来的银子都捐给了国库。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声声看著远处在逗弄摇篮里的弟弟的谢思妍,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谢韞佳窝在陆亦学怀里,毫不客气地对小侄女儿说:“思妍啊,弟弟隨你弄,弄不死就行了哈。” 两岁半的谢思妍趴在摇篮边,看著才刚刚满两个月的小弟弟,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句。 陆亦学失笑:“这是不是你亲儿子?” “嗯吶。” 应的倒是快,就是不见一点感情。 声声笑得不行了,今天谢韞川带著李漫妍忙里偷閒去城郊郊游去了,谢思妍没人照顾,声声只能带著谢思妍来公主府一起探望谢韞佳和她的小世子。 第490章 在你心里的是谁? “皇姐,你是亲娘吗?” “那怎么了,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做我儿子。” 陆亦学无奈地对声声说:“你皇姐就是爱说笑,別理她。” 谢韞佳瞪他:“好啊你,你说別理谁?” 谢韞佳一边推开他一边用脚去踢他,全然不顾声声这个情窍尚未完全打开的单纯少女还在一旁。 陆亦学熟练地往后躲开,又熟练地按住谢韞佳乱蹬的腿,一边低头认错一边哄她,一看就是习以为常了。 声声捂住眼睛转过头,皇姐和駙马恩爱如初,她心里是又高兴又无奈。 他们俩倒是甜蜜了,能不能照顾一下她的心情啊! 谢思妍逗小孩逗得不亦乐乎,声声寧愿和谢思妍一起去逗小孩,也不想再看这夫妻俩秀恩爱了。 也许是谢韞佳终於注意到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声声,谢韞佳哼一声甩开陆亦学的手,娇嗔道:“行了行了,你这样咋咋唬唬像什么样子,声声还在这呢!” 陆亦学被她倒打一耙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她这样很可爱,笑著揉揉她的脑袋:“好,是我不好。” 谢韞佳被顺好毛了,傲娇地扬起下巴躲过他的动作:“哼,把谁当小孩呢。” 声声失笑,没忍住说了句:“皇姐,你和駙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还是这么好,可真是叫人羡慕!” 当时陆亦学向谢御霄求赐婚时便承诺过,会待谢韞佳一往如初,若有违背,任由处置。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不管是两人刚成婚时,还是现在都已经有了孩子,在陆亦学眼中谢韞佳仍旧是那个可以像小孩子一般撒泼胡闹的小女孩。 声声真心实意为皇姐高兴。 真好啊。 谢韞佳先是口是心非地回了声声一句,然后又调侃她:“声声啊,今天已经六月初八了,再过不了几天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届时你可是也能选夫婿了哦。” “啊?” 及笄对声声来说只是一个代表著她长大成人,从女孩变成少女的仪式。 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別的方面。 谢韞川和几位皇兄也是一样的,心照不宣的很少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关於择夫婿这方面的话题。 因为在他们眼中无论声声是十五岁还是二十五岁,就算到了六十五岁,也仍旧是他们天真可爱的妹妹。 他们又不是养不起她,为何要让妹妹那么早成婚? 就算声声每天要花出去玩万两钱財,第二天谢韞騏也能想法子把银子给挣回来。 只要声声愿意,声声就是什么都不做,只做一个游手好閒吃喝玩乐的公主,他们也巴不得养著声声一辈子。 要是声声有心悦之人便罢了,他们拦不住也不会拦。 但眼下声声这不是还没开窍么。 声声长大之后多的是明里暗里对她表明心意的公子少爷,声声从来没有拒绝过,因为她基本上全都选择了无视。 谢韞川只有一次旁敲侧击过她,声声只是非常纯粹地疑问道:“可是他们的样貌都不如哥哥你呀,没有大皇兄的豪情壮志,论气质不如二皇兄,才学嘛不如四皇兄,赚银子呢又不如五皇兄。” 声声耸耸肩,无所谓地摊开手:“不是我眼光高,实在是皇兄们太优秀啦,別说是像哥哥你和嫂子一样谈情说爱了,我一想到他们要挨著我近点儿,我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哥哥,你们也不会想要我嫁给一个处处都不如你们的男子吧?” 谢韞川听后,那是一个高兴。 声声这想法实在是好,都用不著他们操心了! 声声回过神来,把之前同谢韞川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给谢韞佳听。 谢韞佳听后却哈哈大笑。 “皇姐,你笑什么呀?”声声不解极了,“难道皇姐希望我去找一个勉勉强强的人做駙马么。”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啊声声。”谢韞佳说,“你能有这种觉悟,皇姐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实话,在你五六岁的时候我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了,我真怕你年少无知眼瞎爱上一个哪哪儿都一般的男人。不过后来你再大点,我就没有担心过了。” “为什么?”声声更不解了。 谢韞佳笑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然后她打发陆亦学带著两个孩子去別处玩,她要和妹妹说悄悄话了。 等人走远了,谢韞佳才把声声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点了点她的小脑瓜,似嘆息似好笑。 “你啊,这般不开窍,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韞佳认认真真看了自己宝贝妹妹好一会儿。 十五岁的声声正是豆蔻梢头最娇妍的年纪,眉眼似浸了江南三月的烟雨,清润又昳丽。 一双圆眼像含著碎碎的星光,笑起来便弯成两弯月牙,瀲灩得动人。 琼鼻秀挺,唇瓣是天然的胭脂色,不点而朱,抿唇时带点少女的娇憨,启唇说话时,又露出两颗小巧迷人的酒窝。 声声本就生得极白,是那种透著玉色的冷白,日光下瞧著,仿佛连脖颈间的细绒都泛著柔光。 乌髮如瀑,常松松挽个双环髻,簪一支赤金嵌珍珠的小釵,余下的髮丝垂在肩头,风一吹,便跟著裙摆轻轻晃。 身形带著少女独有的纤细窈窕,被娇养数年,倾城之姿怎么也藏不住,又正是最好的年纪,也难怪如今京城中把她奉作京城第一美人。 谢韞佳越看越喜欢,感嘆了句,“我们家小公主可真好看,偏偏是个不开窍的,真是心疼那些连个拒绝也得不到的小男孩们,但皇兄们一定很放心。不过……有人可要吃些苦头咯。” 谢韞佳这话说的耐人寻味,声声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只好挑破问道:“皇姐,你在说什么呀?” “好吧,皇姐不介意来做你的引路人。”谢韞佳捂著嘴笑, “那些世家公子里,虽然很多草包,可是也有很多要么优秀要么好看的吧,可你就是觉得不够好。那你好好想想,在你心里,比陛下更好看、比大哥更豪情壮志、比二哥更有气质、比四弟更有才华,又比五弟更有钱的——是谁?” 第491章 就像她从来也没办法拒绝他什么 声声听的发懵,却不由自主跟著她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样貌、品行、才学、家世、气度,桩桩件件都要拔尖,还要合她的心意。 声声皱著眉,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腰间繫著的玉佩流苏,嘴里小声嘀咕:“皇姐这不是刁难人么,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十全十美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好像有一瞬间极快的闪过一个身影。 快到声声都没反应过来,也抓不住。 谢韞佳哼笑一声:“是吗?” 语调拉得极长,尾音里裹著几分揶揄的笑意,她伸手捏住声声发烫的耳尖,指尖的温度烫得声声猛地一颤。 谢韞佳凑近她:“刚刚在想谁?让皇姐猜猜,该不会是……裴忌?” 声声瞪大了眼睛,瞬间挣开她的手,忙不迭站起来:“哇,皇姐,你你你,你不要胡说啊!” “哦。” 谢韞佳点点头,假意答应,却在声声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之后突然:“裴忌裴忌裴忌裴忌裴忌裴忌!” 声声莫名其妙被嚇得一激灵,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嚇到,反正就是嚇到了。 捂住谢韞佳的嘴之后,在谢韞佳揶揄又高兴的眼神下,声声心里忽然问了自己个问题。 等等,她到底在心虚什么,慌乱什么呢!? 谢韞佳被她精彩纷呈的小表情逗得难以自制地笑出声,拿开她的手,笑够之后才在声声有点奇怪的表情下说:“想明白了?” 声声不说话,眨著眼睛在思考。 谢韞佳估摸著她这个小脑瓜也思考不出什么来,乾脆直截了当把一切摊开来讲:“你自己想想,从小,你就对这个裴忌与眾不同吧?信任、依恋,亦或是什么別的呢。哼,声声啊,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你对他有多特別?从一开始想办法给他解决掉那些针对他的麻烦,再到现在那几串早就枯萎的不行了的梔子花手串,你自己说说,除了他,你还对谁这样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连串的问题把声声给问茫然了。 呃,她好像,確实没有办法反驳这些…… “可是,可是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对朋友好,信任朋友,那不是应该做的么! “哦,朋友。嗯,青梅竹马怎么就不算是朋友呢。”谢韞佳微笑,继续做她的人生老师,“好吧,这一点说不明白没关係,咱们换个角度想想。那陆驰呢,陆驰也是你的朋友吧?” 谢韞佳说的陆驰正是陆亦学的弟弟,就是那个曾经和谢韞騏是死对头,却在见过声声之后就单方面和谢韞騏变成好兄弟的陆家小公子。 声声点头:“嗯,是朋友的。” “那你会对他有像对裴忌一样的感情吗?” “这怎么能一样,他们……”声声想反驳说他们俩是不一样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谢韞佳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挑眉:“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朋友么?那我再换一个问题,我听说之前陆驰那小子知道林家的小公子向你表明心意之后也急急忙忙来找你了,也向你说喜欢了?” “……昂。”声声有些难为情,在她心里陆驰就是朋友,而且因为他和谢韞騏的关係,还算得上的关係很要好的小哥哥。 所以陆驰突然说心悦她什么的…… 就,挺尷尬的。 谢韞佳看她反应就知道陆驰那小子没希望:“那裴忌呢?裴忌要是对你说了同样的话,你会怎么说?” 声声一愣。 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既不是像对陆驰那样,能笑著摆手说“你我是好友,莫要玩笑”,也不是满心牴触的厌烦。 脑海里驀地浮现出裴忌的模样,是他穿著月白长衫立在月下给她递出一串梔子花,也是他执剑护在她身前,眉目清雋,眼神沉静,更是两人一起拿著工具种下那棵梨树。 那棵梨树已经长得高大,曾经被各种蔬菜种满的后院也早就没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耳尖都跟著发烫。 什么呀。 裴忌哥哥怎么可能对她有这样的感情? 他们可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朋友啊! 声声不说话,谢韞佳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只是小姑娘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所以一下子有点有点发懵,心里像被人投了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谢韞佳瞧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柔缓:“傻丫头,只是好朋友的话,裴忌会不远万里也要一年赶回来一次,就为了给你送生辰礼吗?皇姐严重怀疑啊,这个裴忌,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自己想想,他可是短短几年就把宋国那些杂七杂八的人统统弄乾净的裴忌啊,我可是听駙马说了,消息传到翰林院,裴忌称帝也就是不久的事了。” 谢韞佳提醒她,“他可不只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裴忌了,他如今手握重权,要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能一如既往的和你……呃,交朋友?” 声声不语,面上却是凝重起来。 说的对…… 她好像,真的,从一开始就忽略了很多东西。 不仅是忽略了裴忌,也忽略了自己。 如果是裴忌哥哥说那些同样的话,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开口拒绝他。 就像她从来也没办法拒绝他什么。 那天从谢韞佳的公主府离开之后,声声想了好久好久。 或许是因为从五岁那年起就和裴忌交心了,她一下子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直以为的友谊忽然就变成…… 还有裴忌哥哥,他风光霽月,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想过裴忌会有这样的想法。 声声只好把这些年裴忌送给自己的东西和信一股脑全部拿了出来,一遍遍翻来覆去的看。 大概是再看时眼光和心境不一样了,那些曾经没被她看出来的藏在话语间的东西,好像一时间全都爭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声声心跳的有点快。 有点不可置信,有些心慌意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反正就是没有她面对其他人时的烦躁。 她指尖拂过一封泛黄的信笺,那是三年前她生辰时裴忌托人送来的,当时只当是寻常的生辰贺词,如今再看,信尾那句“愿岁岁常安,年年有我”,竟藏著这般繾綣的心思。 第492章 有谁能想到那裴公子未来能称帝啊 就像曾经裴忌说的那句“我会一直陪著你”。 之前她没开窍,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再看…… 声声捂住砰砰跳的心臟,两眼一黑:“难道,难道我也是一直喜欢裴忌哥哥的!?怎么会这样,那这些年我们纯洁的友谊算什么!” 声声欲哭无泪,捂著脸蹲下来,却不小心碰翻了她用来装梔子花手串的小木匣。 木匣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连带著里面的数串梔子花手串也散落了。 这些手串,最老的已经有九岁了,是她六岁生辰时裴忌第一次送给她的。 时间一长,梔子花早就枯萎,那根繫著花的绳子大概也变的不堪一击一般,这么一摔,绳子竟然断成两半,梔子花也脱落,露出绳子的真容。 和声声以为的不一样,她以为顶多就是金线,可这绳子……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炫彩发亮,这样式色彩,明显就是价值连城的冰蚕丝! 看著这根冰蚕丝,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扯断了其他几串,果然也是冰蚕丝。 声声怔怔地捧著这些冰蚕丝看了会儿。 这冰蚕丝,裴忌哥哥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 声声又回忆起今天谢韞佳跟她说过的话,渐渐陷入了沉思。 …… 那日过后,声声总是时不时就会思考起她和裴忌过去的一点一滴来,开始判断自己內心真实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好在她只是一时当局者迷了,又不是傻子,被点破之后她便如梦初醒。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是彼此心中特殊的存在了。 声声那些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白写的,想明白之后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和裴忌这“青梅竹马”的缘分。 算算日子,再过不了多久便是自己的生辰,按照惯例,裴忌一般都会在她生辰前两日来给她提前贺岁,好给她留下生辰当天的时间和家人一起度过。 声声不由得有些紧张,之前也就罢了,现在她心中的弥彰被点破,对裴忌有了新的认知,该怎么去面对他呢? 幸好,声声苦恼了不过几日,就有一则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传来,让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了。 “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声声惊讶地心想,那天皇姐说的果然是真的,事关重大,包括翰林院在內,不少身居高位的朝臣早就收到了小道消息,宋国那位九皇子歷经七年终於肃清朝堂,不日便要称帝! 紫鹃连连点头,再三確认,又把手里的密信交给她:“是真的公主,这般大事,京城里都已经传的满天飞啦!这密信,是一个月前途径镇南关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陛下早就知晓了此事,只是因为两国之间要互派使节,促使两国冰释前嫌,之前此事尚无定论,这才没告诉公主呢。” “也就是说,如今已经有了定论了?” 声声迅速在脑海中处理起这两个消息来,一是裴忌其实至少一个月前就已经即位,只是两国之间路途遥远导致消息传的缓慢,直到今天才为京城百姓所知。 二是谢韞川早就知晓此事,说明两人一直保持著联繫,在裴忌即位后也第一时间要促使两国友好建交,確保未来两国人民能够和平共处,不再战爭。 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叫人高兴,声声小小的兴奋了一下,然后在紫鹃的提示下赶紧打开那封密信看。 这密信上只有短短两段话,却涵盖了裴忌艰辛又执著的数年。 “时宋室衰微,诸藩爭权,黎庶流离。裴忌身负雄才,手握锐旅,先平东郡之寇,再破西疆之盟,所向披靡。 凡数年,定內乱,诛叛党,扫平八方割据之雄。朝野归心,万民仰德。遂於正阳宫登基,定国號,改元建制,布恩詔於天下,四海咸服,遂与虞国化干戈为玉帛。” 声声看完,控制不住地落泪。 她一直都相信裴忌能做到,可是当亲眼看到这寥寥数语写尽的数年顛沛,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声声还盯著这两段字发呆呢,紫鹃和黄鶯却是已经自顾自討论上了。 “天哪,这要是放在十年前,有谁能想到那裴公子未来能称帝啊?” 黄鶯深以为然:“是啊,说来咱们公主殿下可真是有眼光,我还记得那日是公主殿下修养半月后第一次去到殿外透气,没想到一下子就遇上了裴公子,还和裴公子成为了朋友!” “是啊是啊!”紫鹃已经开心疯了,“幸好咱们公主心善,帮了裴公子不少,若是裴公子当年遇上什么坏人,现在成了国君第一件事岂不是要秋后算帐?还好还好,公主和裴公子是青梅竹马,如今宋虞两国也已经重归於好了!” “哎哟,谁说不是呢,就是这裴公子如今身份已然不同了,是否还会有时间来给咱们公主过生辰啊?” “是哦。” 两人聊到这个,默契地噤声,齐齐转头看向声声。 声声眨眨眼,莫名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紫鹃和黄鶯两人双手抱胸,对视一眼,继续说道。 “嗯,裴公子对咱们公主情谊可不一般,我觉得他会来的,过去那么多年他不是都来了么?即位之前的事儿肯定不比即位之后少,怎么成了宋国国君之前来得,成了国君之后就来不得了。” 黄鶯却是担心:“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对裴公子也算是知根知底,裴公子对公主有情是不假,可他现在都成了一国之君了,谁又能確保他不对別的女子也有情?” “啊?不会吧?咱们陛下这么多年也只有皇后娘娘一个呀。” “怎么不会!”黄鶯恨铁不成钢地给紫鹃分析,“你想想,裴公子和咱们陛下能一样吗?咱们陛下还是殿下之时那是又深受太上皇器重,又为百官臣服,后宫中呢整体也是和谐的。裴公子呢,那是单枪匹马闯出来的,咱们离得这么远,很多细节都没法知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了得到某个朝臣的支持而许诺娶哪家的小姐?这种用婚姻来换取合作的方式还少吗。” 紫鹃被说服了:“好像也是啊。” 两人心事重重地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声声,又同时嘆了口气。 声声:“……” 呃,倒也不必当著我的面这样说吧。 不过…… 第493章 登徒子,拉我手做什么 声声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看別人谈情说爱甚至给別人出主意那是一流,但到自己身上却还是嫩了点儿,心態不够稳。 紫鹃她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虽然她相信裴忌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但是…… 她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有点——害怕。 嗯,话本子上说过,喜欢会让怯懦者勇敢,也会让勇敢者怯懦。 所以,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完全正常的。 “哎呀,都什么跟什么啊,別在这里瞎说,我们是好朋友!” 声声胡乱挥挥手把两人赶了出去,隨后啪的一声关上门,靠在门后,不太高兴地思考起来。 “哼,你要是敢不来给我过生辰,那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准备生辰礼了!” 声声跺跺脚,“你要是喜欢別人了,那我、那我也喜欢別人!” 没错! 她可是虞国最受宠的小公主,才不要为这些情爱之事苦恼。 要是裴忌让她失望了,大不了她就去娶十个八个駙马的,让自己开心的飞起来,绝无可能为他一个裴忌有半点难过的! 那么,在確认裴忌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意前,她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哼。 声声自己给自己开导通了,也懒得再去思考什么旁的,把那密信隨手一扔,又没心眼儿的出去找炎琥他们玩了。 炎琥最近生了病精神不大好,干什么都没劲儿,她得多陪陪炎琥,让他开心起来。 …… 六月十六这日,是当今最受宠的小公主谢韞声的及笄礼。 当今圣上龙顏大悦,赐其封號永乐,寓意她能够欢乐一生。 按理说公主及笄礼后可以有自己的公主府,及笄礼也是在公主府中举行,但声声住惯了毓庆宫,也懒得再搬,反正几位王爷还有谢韞佳这个长公主都在宫外,宫里除了谢韞川夫妇就只有他们的女儿,空旷的很,不愁没地儿。 於是声声乾脆没要公主府,继续留在了毓庆宫,及笄礼也变成了在宫中举行。 作为眾皇亲最喜爱的幼妹,永乐公主的及笄礼那自然是盛极一时,能有多大场面就有多大场面。 金仪殿內外张灯结彩,鎏金宫灯绵延数丈,阶前珍卉异葩爭奇斗艳,香飘数里。 据说这每一盆花儿、每一株草,都是皇后娘娘——也就是永乐公主的嫂嫂亲自过目挑选出来的,用心至极。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宗室勛贵及百官携家眷纷至沓来,冠盖云集,衣香鬢影,殿內丝竹之声不绝於耳,贺词满殿,气派煊赫得甚至压过了往年的宫宴。 声声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紫鹃和黄鶯忙前忙后地打扮,两人一人梳发,一人插簪,不一会儿就把声声打扮得焕然一新。 乌髮松松挽著垂鬟分肖髻,金凤簪斜斜簪在鬢边,金翅上嵌的碎钻映著晨光,亮得晃眼。 眉间一点嫣红朱鈿,衬得原本清雋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婉,褪去了往日里的跳脱稚气,儼然是位风华正茂的公主模样。 紫鹃和黄鶯兴奋地最后给她补了补口脂,儼然比她本人还要激动。 “咱们公主实在是太好看了!” “是啊是啊,奴婢一个女子都恨不得把公主娶回家呢!” “就你们贫嘴。” 声声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簪子,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时辰可到了?” “到了到了,皇后娘娘已经差了嬤嬤来候著,咱们这就去金仪殿吧。” “好。” 声声理了理裙摆,由紫鹃搀扶著坐上了软轿。 毓庆宫到金仪殿的路途不算太近,坐在软轿上一晃一晃的时候,声声一边忍不住扶著自己脑袋上插著的那些个簪子,以防它们歪掉,一边也忍不住的想著那个人。 今日都已经是她及笄之日了,往年裴忌总在她生辰前两日来,今年却没有。 怎么,难道他成了国君之后就真的忘记她这个青梅竹马了,今年不打算给她过生辰了? 呵,男人。 声声嘟起嘴,愤愤往自己大腿上锤了一下。 紫鹃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公主,怎么了?” “哦,没有。” 声声咳了一声,重新正襟危坐,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他。 软轿刚转过垂花门,就撞见那边正涌去前殿的人潮。 她抬眸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冠冕珠釵,猝不及防撞进一人的眼里。 那人立在廊下,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急著往金仪殿里入座,穿著最常见的月白色华服,衣角被风拂得微动,手里还捏著一个梔子花手串,目光沉沉的,像盛满了春日的光。 四目相对的剎那,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静了。 声声嘴巴微张,不由自主地正了正身子往前倾去,想要把那人看得真切一些。 裴忌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抬手朝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小姑娘直直看著,直到软轿进了金仪殿的侧殿,看不见那边了,声声才后知后觉地扬起笑容。 …… 谢韞川和李漫妍为她精心准备的及笄礼结束之后,声声拒绝了皇兄们要私下再给她庆贺一遍的提议,火急火燎地往毓庆宫赶。 身上繁縟的衣裙都没换,只照了照镜子补了下口脂,又直奔南湖边去。 淡淡的月光透过树叶洒下,一身光彩的少女满心欢喜,提著裙子飞快地奔向自己的月光。 近了,立在湖边的男人循声回望,替气喘吁吁地少女撩起散下来的碎发,笑意浓厚:“这么急做什么?” 声声缓了下,故意撅起嘴,带著些酸味:“哼,还以为陛下国事繁忙没法儿来参加我这小小的及笄礼呢。” 裴忌好笑,温声哄小姑娘:“及笄不一样,我想当天来见你。不要气了,嗯?” 裴忌將梔子花手串戴到她手上,手心滚烫的温度让声声一颤。 声声眼睁睁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戴好了手串,却没撒开,脸一红,瞪他:“登徒子,拉我手做什么?” 被骂了裴忌也不恼,反而更加抓紧了小姑娘的手,向她挑了挑眉,意思显而易见。 “我是登徒子,那声声怎么不甩开?” 声声才不接招,甩开他,气呼呼道:“你管我?裴忌哥哥还是不要这样了,咱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可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你如今也是一国之君了,还是慎重些好吧。” 裴忌故作不知:“误会,什么误会?” 第494章 湖边的吻(大结局) “你!” 声声气得跺脚,难道真要她来说地清清楚楚么? 裴忌失笑,被小姑娘可爱的不行。 小姑娘今日实在太漂亮,哦,一直都很漂亮,从小到大,在他眼中都是唯一漂亮的一个。 小姑娘长大了,也会梳妆打扮了,唇上涂的口脂亮晶晶的,让她看起来格外……可口。 裴忌眸色一暗,敛了神色,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还把小姑娘嚇了一跳。 “干嘛?” “没有误会,不会误会。我心里的人是谁,你难道不清楚么?” 裴忌一手揽著她,一手轻轻摩挲著她的下巴,眸色晦暗不明,“还是说,声声想不负责任?” 声声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偏著头想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扣住后颈,被迫抬头望进他的眼。 声声躲不开,只好回答他:“你说什么呢,什么负责?咱们明明就是好朋友,顶多、顶多算是青梅竹马!” “哦?”裴忌勾唇,轻佻一笑,“有咱们这样抱在一起的好朋友么?” 声声被问得一噎,脸颊腾地烧起来,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力道却软得像棉花,莫名有点委屈:“谁要和你抱在一起,明明是你先揽住我的……” 裴忌非但没松,反而收了手臂,將她圈得更紧,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 他盯著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带笑:“青梅竹马也好,好朋友也罢。” 指尖轻轻划过她发烫的脸颊,他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篤定:“从十年前你碰到我开始,你就註定是我的。” 说罢,男人轻轻捏住小姑娘的下巴,手指一用力,便强迫她抬起头。 大拇指在她殷红的唇畔上划过,口脂的红色染到指腹上,红的晃眼。 声声双眼含水,亮晶晶地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像只受了委屈却又捨不得发脾气的小兔子。 她想说些什么反驳,唇瓣却被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触感烫得她浑身发麻,话到了嘴边,竟化作一声细碎的嚶嚀。 裴忌呼吸一滯,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时,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脸上:“声声,看著我。” 裴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道,勾的她眼睫一颤,软软地望进他眼底。 声声一抖,那眼底,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不理智的、不想压抑的欲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她的。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著梔子花的清冽香气。 声声浑身一僵,睫毛剧烈地颤抖著,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她的唇畔,指腹蹭过被口脂染得殷红的地方,吻渐渐加深,带著不容拒绝的繾綣与霸道。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烫得人无处可躲。 声声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衣襟,指尖泛白,眼底的水光漾开,晕染出一片迷离的湿意。 小姑娘一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著他眼底的晦暗被汹涌的温柔淹没,原本捏著下巴的手缓缓鬆开,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又往下盖住她双眼。 裴忌微微离开,贴著她唇,声音沙哑:“乖,闭上眼。” 声声睫毛颤得厉害,被他掌心覆住的眼皮滚烫,却还是乖乖敛了眼睫。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像蝶翼轻颤。 裴忌喉结又滚了滚,俯身再度吻下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只有不容错辨的繾綣。 他吻得极缓,带著克制的汹涌,唇齿间漫开她口脂淡淡的甜香,混著窗外飘来的梔子气息,缠得人浑身发软。 声声攥著他衣襟的手渐渐鬆了,转而轻轻揪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跟著他的节奏乱了。 …… 直到他终於缓缓退开,指腹还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裴忌半弯著腰,额头贴著她的,看著她傻了眼的模样轻笑一声。 “这下可以负责了。” 声声好半晌才说出话来:“哪有你这样的……” 裴忌委屈:“可是,我心悦声声,声声也心悦我。声声亲了我,难道还想始乱终弃么?” “我哪有?” 声声別过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揪著他的衣袖,“明明是你,是你强吻我的!” 裴忌低笑出声,顺势將她往怀里带了带,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惹得她一阵心慌。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好好好,是我的错。” 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角蹭花的口脂,眼底满是笑意:“那便罚我,余生都陪著你,好不好?” “做公主的駙马,你可就不能有后宫三千了。” “做我的皇后,也只能有我一个夫婿了。” 声声想说些什么,却被裴忌轻轻捏住下巴。 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头到尾,我都只想要你一人。我说过,这辈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声声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倏地红了,鼻尖发酸,却偏偏扬起下巴,故意板著脸:“算你识相。” 裴忌宠溺一笑,把小姑娘重新拉入怀中。 两人静静在月下湖边相拥,一如十年前两人初识时那般沉静美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声声一向清楚自己的內心,偏偏对於裴忌的喜欢,不知是从何时而起。 不过有一点是他们都认同的。 那就是,从初识开始,两人之间就有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系住了彼此的衣角,缠住了岁岁年年。 裴忌低头,吻了吻声声的发顶,指尖缠著她的一缕青丝,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月光:“十年前在竹林中,你繫著绳子跳下来救我时,这根线就繫紧了。” 声声轻哼:“才不是,我那只是看你狼狈,我又恰巧心地善良,顺手都事而已。” 他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熨帖著她的耳廓:“好好好,顺手。” 反正往后的岁岁年年,有的是时间,让她承认,那不是顺手,是心动。 是还不懂得情爱是什么时就悄悄发了芽的欢喜和偏爱。 * 正文完。 第495章 番外一:兄妹之间 谢韞川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毫无意外。 裴忌么,他那点小心思从一开始谢韞川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换句话说,从谢韞川决定帮裴忌开始就是在给他考验,考验他有没有资格能站在自己妹妹身边。 裴忌没让他失望。 李漫妍曾经问他,虽然裴忌对声声有情是不假,但他这般倾囊相助就不怕声声对裴忌只是单纯的友情而已,到时候自己一番折腾白费了? 谢韞川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一愣,他似乎……確实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奇怪,他一直都只想著要是裴忌有一天干了什么对不起声声的事他该怎么给声声兜底,真的没有想过声声会不喜欢裴忌。 就好像……隱隱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裴忌和声声真的——会一直在一起。 罢了。 就算声声不喜欢裴忌,两人也是朋友。 他帮裴忌,也不完全是为了声声。 宋虞两国之间的和平以及两国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才是他更多考虑到的大局。 裴忌承了他们虞国这么大一个情,以裴忌的人品起码是绝对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的。 再说了,他虞国是爱好和平不喜战爭不假,可这又不代表著他们没有发动战爭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声声能和自己心悦之人一起相守,他这个做哥哥的虽然有点心酸,但还是很为她高兴的。 但是对於声声要嫁去宋国这件事,谢韞川还是冷著脸生了好多天的气。 气到连李漫妍都哄不好。 李漫妍没法子,只能到毓庆宫找了声声,无奈道:“你哥哥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得很,裴忌那小子送来的信一封不看,嫁妆倒是一直没少给你添。” 声声闻言,鼻尖一酸,心里也跟著难受。 说实在的,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她其实也不太想离开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宋国国都离两国边境不算太远,坐马车也就不到一旬的路途,裴忌倒是说过计划在宋国边境一座城中修建別宫,好直接带著她在別宫里住著,这样只要她想回虞国了,花个半日的时间便能到虞国的土地上。 但他是一国之君,声声还没任性到这个地步,自然是拒绝了。 “嫂嫂……” 李漫妍嘆了口气,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他啊,就是捨不得。你这一嫁去宋国,山高水远的,再见一面不知要等多久。昨儿个他喝醉了还拉著我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半宿,说裴忌要是敢委屈你,他就是倾尽虞国之力,也要把你接回来。” 李漫妍捏了捏她的小脸,声声也算是她看著长大的,两人是朋友,更似姐妹,现在她是声声的嫂子,对声声的疼爱不比谢韞川少。 “好了,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还得你们兄妹俩自己解决。”李漫妍笑道,“你也別太担心,他就是一时间没那么快接受而已,毕竟是咱们疼了那么多年的宝贝妹妹,他其实是欢喜你和裴忌的。” “好,谢谢嫂嫂。” 声声当天晚上就去御书房找了谢韞川,彼时谢韞川还在批奏摺,看到她来,动作一顿。 “怎么来了?” “没事就不能找哥哥呀。” 声声欢快地捧了一小碟子刚蒸好的桂花糕,踮脚將碟子搁在堆满奏摺的案头,眉眼弯成了月牙:“御膳房新做的,加了蜂蜜,甜而不腻,哥哥尝尝?” 谢韞川的目光落在那莹白软糯的桂花糕上,又抬眼看向她,终究是没绷住冷硬的脸色,只是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彆扭:“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见著点心就走不动道。” 话虽如此,他还是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桂花的清甜混著蜂蜜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刚把声声找回来的时候,小糰子瘦瘦小小的一个,浑身都是伤,叫人一看就要红了眼眶。 幸好小糰子爭气,求生意识很强。 缓过气之后,也很努力地喝药吃饭,硬生生养回来了。 从小她最喜欢的糕点就是桂花糕。 连去了別处,第一件事也是要品鑑那里的桂花糕和京城的有什么不同。 直到现在,大家都长大了,父皇带著嬪妃们去了西山行宫悠哉悠哉养老,声声也从小小一个软糯糰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声声还是喜欢吃桂花糕。 就像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巧懂事,又善良勇敢的姑娘。 他的妹妹啊,一直都是这般美好。 谢韞川忽然红了眼眶,嘴里的甜味儿都压不住,又不想被她看见,摆摆手说不吃了,继续俯首看奏摺。 “……哥哥。” 声声挨著他的身侧坐下,手指轻轻绞著裙摆,声音软了几分,“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你,捨不得父皇母后,捨不得嫂嫂,捨不得皇兄们和皇姐,捨不得京城的一草一木。” 她顿了顿,抬眸望进谢韞川的眼底,眸子里盛著细碎的光:“可裴忌他……他会待我好的。而且我答应你,定会常回来看你,宋国的驛马快,我也会常常给你写信,告诉你我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谢韞川放下手中的桂花糕,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沉声道:“写信有什么用,见字不见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一如幼时那般温柔,“罢了,你既已打定主意,哥哥也不拦你。只是记住,无论何时,虞国永远是你的娘家,我们都是你的后盾,哥哥永远是你的退路。” 声声鼻头一酸,扑进他怀里,闷闷道:“哥哥最好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相拥的兄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案头的桂花糕还冒著淡淡的热气,混著墨香,酿成了一室的温情。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不舍二字,兄妹两人都不是喜欢藏著掖著的人。 谢韞川只是想让声声记住一件事,她是眾人疼宠了一辈子的小公主,就算嫁了人,也仍旧是他们的小公主,这一点什么时候也不会改变。 其他的,无须多言。 他们兄妹之间,从来都是这般,一个眼神,一句轻嘆,便胜过千言万语。 第496章 番外二:大婚 暮秋时节,虞宋两国交界的盟河畔,被十里红妆裹得密不透风。 虞宋两国的旌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金箔碎在粼粼波光里,与两岸百姓手中的红灯笼交相辉映,映得半条江水都成了胭脂色。 虞宋两国先是冰释前嫌,现在又结下秦晋之好,意味著两国之间的友谊愈髮根深蒂固,实在是两国共同的大好事。 因此,这场虞国二公主和宋国国君的盛世婚礼,不仅是两国皇室之间的天作之合,更是牵动著两岸千万黎民的福祉所系。 谢韞川想要將对妹妹的重视昭告天下,裴忌也同样不想遮掩他对声声的感情。 两人一拍即合,虞国到宋国之间的路没选择寻常的关卡,而是改走了水路,沿著盟河铺陈出十里红妆。 同时,把大婚成礼之地设在了河中央,如此一来虞国皇室便能不至宋国却仍旧能见证声声大婚,还能方便两国百姓沿河观礼。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都是想把自己对声声的爱昭告天下,百姓观礼就是最好的途径,还能藉此促进两国百姓之间的情谊交融。 帝后大婚乃国之重事,理应在宋国皇宫內举行才是,原本宋国內还有好些朝臣不满这一出“水上婚礼”。 奈何裴忌坐到如今这个位子靠的是实打实的实力和强硬的手腕,朝中几大重臣全都是裴忌的忠臣,裴忌一句“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朕与虞国公主大婚,不仅是皇室私事,更是两国邦交之大事。水上婚典,能让两国百姓共襄盛举,亲眼见证虞宋和睦,这才是真正的威仪。”便没人敢再反驳。 再加上这“水上婚礼”虽史无前例又不符合规矩,但確实能促进两国情谊。 宋国先经战乱后经內乱,实在是也耗不起其他精力了。 因此最后这事儿定的倒也顺利。 风吹过,红绸猎猎作响,像是在编织一张联结两国的情网。 虞国的送亲船队自上游迤邐而来,百艘彩船首尾相连,船身皆以红绸缠裹,缀满金铃与绢花,风吹过时,铃音清越,与乐师奏出的喜乐交融,顺著水波漫遍两岸。 声声的主舟居於正中,船舷描金绘彩,舱外悬著数十盏宫灯,灯影里,她凤冠翟衣的身影隱约可见,引得两岸百姓爭相翘首,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谢韞川立於码头之上,身边是李漫妍和谢韞様等人。 因著镇南关离这儿近,谢韞礼也得以前来。 宋国的迎亲仪仗早已在河心渡口等候,裴忌一身十二章纹大红冕服,立在旗舰船头,身后文武百官皆著朝服,旌旗蔽日。 吉时一到,礼乐震天而起。 声声的鸞驾自画舫中驶出,翟衣上的十二对锦鸡纹绣得栩栩如生,九翬四凤冠垂落的珍珠流苏,隨著她的步履轻晃,掩住了眉眼间的浅淡笑意。 他迈步走下礼台,亲自牵住声声的手。 指尖相触,暖意相融,两人踩著铺满合欢花瓣的红毯,一步步踏上礼台,身后的红绸绣球曳著长长的流苏,被风扬起一道缠绵的弧线。 两国礼官齐声唱喏,声震云霄:“一拜天地——” 声声与裴忌並肩而立,对著苍茫天地躬身叩首。 风卷著红绸掠过礼台,將两国的疆界气息揉作一处。 “二拜苍生——” 两人再俯身,台下的臣民齐齐跪倒,山呼“帝后千岁”,声浪掀翻了渡头的云影。 这一拜,拜的是虞宋无战事,岁岁得长安。 “夫妻对拜——” 裴忌转身看向声声,抬手轻轻拂去她鬢边的碎发。 声声抬眸望他,眼底盛亮光,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两人缓缓躬身,红绸相缠的手腕轻轻相碰,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声声偷偷扣了扣裴忌的手心,裴忌宠溺一笑:“累了?” 声声毫不遮掩地点头:“是啊,头上的金子太重了,感觉我的脑袋都要抬不起来了。” “辛苦了,我的皇后。”裴忌也毫不遮掩地当眾托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好好捏捏罢。” 声声红了脸,甩开他:“你干嘛,这么多人看著呢!” “嗯。”裴忌笑得开怀,“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娘子,是我珍视、珍重、所爱之人。” 声声轻哼了一声,侧过头去不理他。 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合卺酒被呈了上来,琉璃盏中盛著琥珀色的酒液,是虞国的糯米混著宋国的泉水酿成。 两人手臂交错,浅酌一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甘醇入喉。 “礼成——!” 声声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颊边的胭脂被天色映得愈发娇俏。 裴忌望著她,喉结轻轻滚动,俯身时只在她耳畔道:“往后岁岁,我与你共守这万里河山。” 声声含笑頷首,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殿外的礼乐还在响,两岸的欢呼此起彼伏,红烛高燃,映著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 “我现在是你的皇后了,那我该叫你陛下,还是裴忌哥哥呢?”声声笑盈盈问他。 “都不好。”裴忌摇头,一本正经道,“臣子唤我陛下,可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你我既是夫妻,你自然该唤我夫君了。” “偏不,这二字多羞人。” 裴忌低笑出声,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掌心贴著她的后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那依你,要叫什么?” 声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冕服上的龙纹刺绣,声音软得像棉花:“不知道,以后再说吧,咱们能不能快点把流程走完?我好累了呀,夫君。” 最后那声“夫君”又轻又软,尾音还带著点娇憨的拖腔,像羽毛似的搔在裴忌的心尖上。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去,震得声声耳廓发烫。 从见到小姑娘的第一天起,她的一顰一笑,一动一语,便能轻易的牵动他的心。 那些年少时互传的信件,被他妥善收存了许多年,如今终於熬到她凤冠霞帔,成了他的妻。 裴忌低头,鼻尖蹭过她光洁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眼前的美梦:“声声,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裴忌哥哥,我爱你呀。” “……我也爱你。” …… 至此,有情人终成眷属,所愿所得皆欢喜。 第497章 番外三:小狗前世今生的守护1 炎琥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狗。 普通的土黄色皮毛,普通的体型大小,普通的长尾巴。 甚至在他的兄弟姐妹之中,也不算是壮实的一个。 他出生在一户农家,因为太普通了,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也不足矣满足给村民们看家护院的需要。 所以他出生的这户人家没有留下他,把他和其他几个孱弱些的幼崽拿出去要送给其他村民。 但由於他长相普通,一点也不可爱,所以他是最后一个被送出去的,被送给了村尾的那个老鰥夫莫老头。 莫老头已经年近花甲,家里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脾气古怪的很,又爱喝酒,把炎琥留下来之后经常喝醉了就莫名其妙把气撒在炎琥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还是幼崽的小炎琥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对人类天生的亲近让他无法对莫老头產生任何负面的情绪,就算莫老头不给他吃饭,还踹他打他,他仍旧只是默默承受,然后自我怀疑。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不討人喜欢,也没有强壮的身躯为主人看家护院,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炎琥一开始甚至没有名字,莫老头总是死畜生死畜生的叫他。 后来炎琥长大了,他对莫老头的行为习以为常,也学会了躲避,习惯了飢饿。 不过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炎琥知道她是村头谢家的孩子,小姑娘有时候瞧见他会给他餵些东西吃。 这个村子很贫穷,小姑娘虽然很受家人宠爱,但也不愿因为自己想要给他餵食就给家里添麻烦,所以餵给他的东西都是小姑娘从自己的饭里省下来的。 还会在看见他身上的伤时心疼地给他包扎。 小姑娘受不了莫老头总是这样对他,曾经提过要找莫老头把他买下来,但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使他无法逃出这个屋子。 没过多久,炎琥察觉到很久都没见到那个总是笑著的小姑娘了。 他有点想她。 莫老头总是偶尔想起来了才给炎琥餵饭,这次炎琥饿了三天终於等来了莫老头餵饭。 但他没吃,把饭拿给村子里其他的狗吃,换得了谢家的儿子中了进士,现在被皇帝点去城里做知县,一家人跟著搬去了城里的消息。 原来她是去过好日子了。 真好啊。 他高兴地想。 没人给炎琥时不时的投餵了,直到莫老头五年后有一次喝醉酒掉进了沟里意外死亡,炎琥成了一只流浪狗。 他又没有家了。 他还是幼崽的时候就被拋弃了,现在他又没有家了。 他不想再去其他人家里找机会了,他不会被喜欢的。 炎琥成了流浪狗。 其实和从前没什么区別,反正莫老头在的时候他也吃不饱,喝的也是河水。 炎琥想,他太普通了,没有人喜欢他,连他名义上的主人都死掉了。 他可能註定要成为一只孤独的流浪狗。 可是那个他思念的小姑娘又出现了。 少女在一个清晨找到了窝在草堆里睡觉的他,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炎琥看见她温柔的笑著,轻轻问他:“怎么在这呀,让我好找。” 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小时候就挡不住的漂亮,现在更是漂亮的不像话。 炎琥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她的味道就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炎琥有些茫然地抖了抖身子,他还没睡醒,但小狗的天性和对心里少女的喜欢已经控制他摇起了尾巴。 少女衝著他笑了笑,又摸了摸他不停摇摆的尾巴,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炎琥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亲近,舔了舔她的脸颊。 少女咯咯笑起来,然后说:“这次要不要和我回家?” 炎琥觉得她在发光。 炎琥这次没再拒绝,跟她回家了。 然后他有了自己的名字,炎琥。 炎琥被少女带回了城里,坐的是一辆青布围起来的马车。 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噠噠声,不像村里的土路那样顛簸。 车厢里舖著柔软的软垫,角落里放著一碟油汪汪的肉脯,少女拈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声音软得像棉花:“尝尝,这是厨房刚烤的,比你从前啃的骨头香多啦。” 炎琥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温热的肉香钻进鼻腔,他犹豫了一瞬,他好饿,他终究抵不过诱惑,轻轻叼住肉脯嚼了起来。 酥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他吃得飞快,却又不敢狼吞虎咽,生怕惹得少女嫌弃。 少女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又揉了揉他土黄色的皮毛:“慢点吃呀炎琥,以后天天都有得吃。” 炎琥。 他在脑袋里不停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这是他的名字,他有名字了。 也有家了。 马车停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前,朱红的大门上掛著铜环,门楣上题著“谢府”二字。 门房见了少女,连忙躬身行礼:“小姐回来啦。” 炎琥跟著少女踏进院子,处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精致模样。 他不由得缩了缩爪子,生怕自己沾著泥污的脚掌,弄脏了院里光洁的石板路。 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侷促,牵住他颈间临时繫著的布绳,柔声安抚:“別怕,炎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 少女带他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院子的一角已经有了一个被布置的很好的、很温暖的小窝。 小窝里还放著柔软的棉被,还有一个精致的碗。 炎琥有点疑惑,歪著脑袋看向少女。 少女莞尔,解释道:“五年前我就想把你带回家了,你忘啦?” 炎琥一愣。 原来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炎琥有家了,是一个漂亮的少女带他回了家。 少女叫谢韞声。 第498章 番外四:小狗前世今生的守护2 这几年谢韞声其实一直都有时不时派人去村子里给莫老头送些吃食,就是想让他有了食物之后能不要再这样饿著炎琥了。 但谢韞声找到炎琥的时候就知道,她送的那些食物肯定没有一点是进到炎琥肚子里的。 因为炎琥太瘦了,瘦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所以在谢韞声好不容易把小狗终於养得圆润起来之后,她高兴极了。 “花灯节的时候城里到处都会有花灯,可好看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玩儿!” 炎琥乖乖靠在她身旁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陀螺。 炎琥看著主人兴奋的样子,也跟著幸福。 花灯节啊…… 真的那么好看吗? 肯定没有他主人好看! 炎琥被带回谢家之后终於过上了好日子,谢家没有人觉得他不好看,也不需要他看门,他只需要每天乖乖吃饭,就能被好多人夸能干。 白天少女念书学习,他就臥在少女身旁睡觉陪著她。 晚上少女睡著了,他就在她房门前给守著她。 炎琥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过他知道少女最近很心烦,城里首富秦家的公子喜欢她的美貌,同时也因为她的哥哥是知县,想借著官家的力量让秦家更上一层楼,所以追求了她好久。 知县三年一任期,少女的哥哥上一任期满之后又自请留在了这里三年磨练自己,今年是第六年,还有不到半年就会升迁,谢韞声也会跟著离开。 届时秦家想要升天的愿望就完全没机会了,所以最近秦家公子更是拼了命地纠缠她,惹得谢韞声苦恼极了。 幸好谢韞声出门都会带上丫鬟,秦家公子只能见缝插针地到她面前骚扰,倒是没机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事情总有出意外的时候。 花灯节这天,全城都掛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人们都到街上去赏花灯了,热闹非凡。 谢家父母不喜欢凑热闹,往年谢韞声都是和兄长一起去逛的,但今年兄长和李家小姐互生情谊,正是需要机会互相理解的时候,所以今年自然是两人约著一起去看花灯, 谢韞声只能独自带著丫鬟还有炎琥出门了。 意外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 热闹,也就意味著人多。 谢韞声带著炎琥在街上转来转去,在一处地方看杂耍的时候,被秦家公子的人抓住了机会,故意挤开了谢韞声的丫鬟,在人海的掩护之下掳走了谢韞声。 丫鬟找不到她,著急地四处寻找,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丫鬟自己都有些迈不开脚。 只有炎琥一直循著谢韞声的味道,紧紧跟著那伙人一路追到了一个孤僻的院子里。 谢韞声被捂了蒙汗药,昏迷不醒,对方有好几个人,炎琥知道自己一只狗是没法把谢韞声从他们手里抢过来的,只能忍下著急先在暗处观察。 “人抓到了,快叫公子过来!” “是!”『 隨后,这几人分开两批,一批去找秦家公子復命,一批留在院子里守著人。 果然是秦家那个杀千刀的! 看样子,这群人是不会伤害她的,他得趁著秦家那个杀千刀的来之前赶紧叫人过来! 炎琥看著谢韞声被带进屋子里,当机立断,往大街上跑去,拼命地寻找著谢韞声兄长的味道。 不过幸好花灯节官府的巡逻也没落下,炎琥还没找到人,到是先找到了几个正在巡逻的官兵。 炎琥迅速衝上去咬住官兵的衣摆,把人往谢韞声所在的小院子拉去。 那几个官兵嚇了一跳,正要把狗赶走,还好他们看见了炎琥身上的衣服。 “这狗怎么穿著衣服?” “上面有个『谢』字!” “难道是知县大人家的那只狗?” “还真是,这不就是大人的妹妹身边总跟著的那只狗吗,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小姐出事了!” “走走走,快!” 炎琥跑得飞快,四条腿都要冒烟了,把人往那边带。 因为谢韞声曾经说要带他看花灯,所以他之前一直很憧憬花灯节,但如果他知道花灯节上谢韞声会出事,他寧愿一辈子都看不到花灯! 跑快点,再跑快一点! 炎琥带著官兵急匆匆跑回小院子,从小院子后方跑过时,他清晰地听见了谢韞声害怕和惊恐的叫声。 炎琥一顿,谢韞声悽厉的叫声让他担心的要爆掉,他顾不得太多,甩下官兵直接从旁边的狗洞钻了进去。 官兵们要从正门进去,但是他等不及了,他要现在就確定谢韞声的安全! 炎琥钻进狗洞的瞬间,就闻见了满院的酒气与汗臭。 屋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出秦家公子油头粉面的影子。 他正伸手去抓谢韞声的手腕,嘴里涎皮赖脸地说著:“谢小姐,你就从了我吧,日后我秦家定能让你……” 话没说完,就被谢韞声扬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落定,她死死缩在墙角,髮髻散乱,素色的襦裙被扯得歪歪斜斜,眼底满是惊惧,却仍咬著牙斥道:“登徒子!你敢过来,我就和你同归於尽!” 秦家公子捂著脸恼羞成怒,反手就要去揪她的衣领:“哼,今日你便是喊破喉咙……” “汪!” 不许你欺负她! 炎琥猛地撞开虚掩的窗欞,像一道黄褐色的闪电扑了进去。 他死死咬住秦家公子的脚踝,锋利的犬齿嵌进布料,直逼皮肉。 秦家公子疼得惨叫一声,踉蹌著摔在地上。 “死畜生!” 秦家公子怒目圆瞪,看著死死咬住自己的狗,气骂了一句,掏出腰间的短刀。 “炎琥,不要!” 短刀寒光迸射,直劈而下。 炎琥惨叫一声,肚子上登时绽开一道深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涌,浸湿了那方绣著“谢”字的小褂。 谢韞声看得目眥欲裂,顾不上之前挣扎时摔破的膝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地上的木凳就往秦家公子身上砸:“放开它!你放开炎琥!” 幸好,官兵也在此刻解决了院子里秦家的护卫闯了进来,谢韞声刚砸完秦家公子就被控制住了。 但炎琥肚子上的伤口,还在不住地往外渗血。 他的身子软了大半,秦家公子一被拉走,他就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谢韞声扑过去抱住炎琥瘫软的身子,指尖触到满手温热的血,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她抖著声音唤它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哭腔:“炎琥,炎琥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快去找大夫过来,快啊,快啊!” 谢韞声叫破了音,炎琥动了动尾巴,想像从前一样对谢韞声摇尾巴,告诉她自己没事的,你不要再哭了。 但是他肚子好痛好痛哦,他好像有点没力气了……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细碎的呜咽,像是有刀子在一下下剐著五臟六腑。 真的好痛啊。 炎琥琥珀色的眸子半睁著,眼尾耷拉下来,往日里总是亮得像盛著星子的瞳仁,此刻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执拗地定在谢韞声哭花的脸上。 它想抬抬爪子,蹭蹭她的手背,像从前那样哄她开心。 可爪子刚离了地,就被剧痛拽著坠了回去,只能无力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尾巴尖儿微微颤了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扫过她的手,像在安抚她。 谢韞声哭得喘不上气,自责不已:“都怪我,都怪我……你別死,你別死啊炎琥……” 哦,原来这是要死的感觉。 怪不得,他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怪你呢? 这是那个杀千刀的人的错啊,我保护了你,这是我的荣幸啊。 你给了我家,给了我快乐,给了我温暖。 忠诚是我们小狗独一无二的格言。 守护你,是我的职责,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 为你而死,是我无上的荣耀。 炎琥的呼吸越来越弱了,连带著谢韞声的哭声都快听不见了。 闭上眼之前的最后一秒,炎琥眷念地看著谢韞声,想要把她的样子记在脑海里。 好可惜,以后没法守护你了。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我都还要做你的小狗。 * 炎琥是虞国二皇子的爱犬。 他一身漂亮的金黄毛髮,身材挺拔,瞧著实在威风凛凛。 他也很聪明,是比任何同类都要聪明的存在。 二皇子是虞国位高权重之人,跟在二皇子身边,炎琥逐渐被养得挑剔了,养成了不爱给別人正眼的习惯。 直到那天一个可爱却虚弱的小糰子被带回了毓庆宫。 炎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他要守护的人。 …… …… 全文完。 (ps:这本书就到此为止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这本书不算爽文,更像是我心中一个美好的小世界,除了声声以外的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小美好,对大家的描写也基本都往欢乐的基调来。 特別是大家的互动,无论是友谊、亲情,还是几对cp,我觉得都很有意思,很欢乐温暖。 希望这本书有让大家感受到至少那么一瞬间的快乐和感动,一直以来的陪伴实在是辛苦各位读者宝宝啦~ 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