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小手一挥,整个皇宫萌翻了!》 第1章 妹妹没有死 墨夜骤雨,狂风裹挟雨点横扫街道,虞国靖国公府门口。 “把她丟到后巷去,丟远点,別让她的晦气又害了咱们大小姐。” 靖国公府的管家撑著伞,指挥著两个小廝把那裹著破布的一团丟到了两条街外后巷的角落里。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沿著大路往皇宫去。 倾盆的雨很快將那破布打湿,透出人的轮廓来,那张煞白的小脸露了一些出来,竟是一瞧著只有三四岁的孩子。 湿透的小人儿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不可察,紧闭著双眼毫无动静。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破布里,髮丝黏在脸颊上。 “王管家,她这样会死的吧?”一个小廝於心不忍,道。 王管家盯著奄奄一息的小人儿许久,最终还是把手里的布给丟掉了。 一个小女娃,饿了好几天又被放了那么多血,这么大的雨也不可能活下来,还是不脏了他的手罢。 王管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一个贱奴生的小蹄子罢了,本就是养著给大小姐用血的,现在大小姐喝了她的血,病已好转,还留著做什么。” 两个小廝面面相覷,只好也跟了上去。 后巷里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冰冷的雨无情地拍打在小声声的身上。 小声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手腕上深深的伤痕不断刺痛,仍旧渗著血。 “声声好痛……” 一个时辰之前,她的手腕被割开,流出来的血被姐姐喝掉了。 为什么要伤害声声,为什么要把声声丟出来? 声声痛苦地嚶嚀著,角落里躲在洞中的几只小狗探出头来好奇又害怕地看著她。 “救救声声,声声好痛……”声声意识朦朧,说罢,头一歪便晕了过去,耳垂后红色的莲胎记隱隱露出。 几只狗过来:“人,你醒醒呀,你別死,我们这就去找人!” 咕嚕嚕的车轮声在大雨声中若隱若现,领头的大黄狗冲了出去,另外几只紧隨其后。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行驶在黑夜中,突然,几只狗排成一排拦住了马车,衝著马车急吠。 “汪!” “汪汪汪!” 驾车的十三皱起眉头,拉停了马车。 “十三,怎么回事?” 马车里传出一道矜贵稳重的声音。 十三道:“殿下,几只流浪狗拦住了马车,许是雨天寻不到吃的饿了,属下这就去赶走它们。”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嗯,给它们些吃的吧。” 谢韞川正闭目养神,本想静静等待十三解决完这个小插曲继续上路回宫,可那几只狗叫的实在急迫,惹得谢韞川心头忽然没由来的一阵疼痛,像是预示著会有什么发生。 这难言的感觉促使谢韞川不知不觉出了声:“等等。” 十三动作一顿,谢韞川掀起车帘,疑惑的瞧著那几只狗。 大黄狗冲他大叫几声,接著跑回了原来的巷子里。 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谢韞川脑子还没想清楚,腿已经自己跟了上去。 后巷中,几只狗跑回那阴暗的角落中,不断围著昏迷的声声旋转,大黄狗把裹著小糰子的破布叼开,让来人看清。 漆黑的夜里,大雨滂沱,若不是那几只狗围在一旁,几乎都看不清那脏乱的角落里有一个被破布裹著的孩子。 小姑娘紧闭著眼一动不动,瞧著不过三四岁。 瘦削的小脸苍白的可怕,长长的睫毛和髮丝都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杂乱又可怜。 “怎么有个孩子在这?” 谢韞川皱著眉,把伞挡在小糰子身上,自己暴露在雨中。 忽然,谢韞川目光一凛,视线落在小糰子耳垂后的胎记上,激动得手中的伞柄都掉落在地。 “妹妹!” 谢韞川一改方才的沉稳,红著眼去拨开耳垂后的髮丝,摸那胎记:“莲胎记,是妹妹,真的是妹妹!” 他妹妹没死,他就知道他妹妹没死! 十三拿起小糰子的手腕瞧了瞧,探了探她微弱的呼吸,道:“殿下,公主情况十分危急,怕是要撑不住了,咱们还是赶紧先把人带回宫去!” 被十三一提醒,谢韞川这才看见了小糰子手腕上那鲜红的伤痕。 沉侵在喜悦中的谢韞川脸色猛的一沉,无边的愤怒蔓延在心中。 谢韞川压住心中的怒火,道, “回宫!” 小糰子被谢韞川亲自抱上马车,几只流浪狗在脏乱的后巷中看著马车远去。 * 燃著香薰的宫殿帷幔轻垂,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在殿中走动。 金丝楠木的床榻上,小糰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颊微红,额上放著一块湿布。 一只白面黄毛的四脚兽正慵懒地窝在小糰子身旁,尾巴愉悦地不停摇晃著,耐心地等待著小糰子醒来。 良久,床上静静躺著的小糰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炎琥耳朵动了动,起身坐了起来,歪著脑袋看小糰子迷迷朦朦地睁开眼。 声声迷迷糊糊看见一只小狗在身旁,眼睛还没睁完,手已经摸了上去:“小狗小狗,你好呀。” 炎琥尾巴摇的更欢了,温顺地贴著声声的手,十分配合,还舒服地直打滚,亲近之意溢於言表。 一旁的黄鶯惊讶极了,炎琥是殿下的宠物,平日里威武又傲气,从不亲近人,竟然如此喜爱这小公主。 黄鶯笑道:“公主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叫殿下。” 声声嚇了一跳,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手迅速收回被子里,用被子挡住自己。 察觉到小糰子的害怕,炎琥舔了舔她的脸:“不用怕,这里是毓庆宫,很安全的!” 声声自小就能和动物说话,因此,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一只小狗能和声声说话让她感觉安心了一些。 “毓庆宫?” 声声似懂非懂,还想问它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谢韞川已经疾步走了进来。 声声立刻用被子裹住自己,有些害怕:“你,你是谁呀。” 谢韞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小糰子那害怕的模样无疑是沉重的一击,无情地刺中他。 谢韞川忙起身安抚道:“別怕,別怕,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第2章 公主不是早就夭折了吗? “真……真的吗?” 声声委屈极了,抽抽嗒嗒不受控制地掉著眼泪。 但谢韞川表情实在真诚,让小糰子相信了他。 “声声的手腕怎么被包起来了,为什么声声感觉痛痛的呀?” 意识渐渐清晰,声声才发觉手腕上的疼痛。 谢韞川皱眉:“声声,你不记得了?” 声声眨眨眼,点头:“记得呀,我叫声声!” 谢韞川沉思片刻,在她身边坐下,耐心地引导她:“声声,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见到了什么人?” 声声表情迷茫,顺著谢韞川的思路思考。 脑海里只浮现出几幅零碎的画面,昏暗的柴房角落、冷掉餿掉的半碗白饭,还有…… 声声脑袋一痛,害怕和委屈一瞬间涌了上来。 “呜呜呜,声声想不起来了,但是声声好怕!” “声声,声声!”谢韞川心疼地抱住小糰子,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声声不要怕,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別怕,別怕,哥哥在这!” 小糰子扁著嘴,下唇微微颤抖,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却强忍著不再落泪,奶声奶气地说:“声声勇敢,声声不哭。” 这幅模样让殿中的人纷纷软了心尖,是谁忍心欺负这么可爱的小糰子? 谢韞川抿著唇,青筋隱隱爆出,黄鶯在毓庆宫多年,知道谢韞川这是在压著自己的脾气。 妹妹受了此等委屈,身为哥哥的他一定很心痛。 小糰子刚在被子里捂出一身汗,黄鶯见谢韞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便主动道:“殿下,奴婢先给公主擦擦身子吧。” “嗯。”谢韞川五味杂陈,又放柔了声音安抚她,“声声乖,你还在发热,哥哥再让太医给你瞧瞧好不好?” 声声擦掉眼泪,眨巴著眼思考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谢韞川鬆了口气,转身出去了,炎琥依依不捨地跳下床跟在他身后。 之前给她换衣裳的时候黄鶯就发现了,除了手腕上那道伤口,小糰子身上还有好几处深深浅浅的红痕,一看便知是被人打出来的。 声声乖巧地任由黄鶯给她擦身子,也不动,这乖巧懂事的样子让黄鶯心疼极了,手上动作愈发地轻柔。 这般乖巧的孩子,到底是谁捨得下那般重手! “公主,奴婢给您擦了汗就会舒服些。” 声声有些没反应过来:“姐姐,我叫声声呀,我不叫公主。” 黄鶯被逗笑了,解释道:“公主,您的名字叫声声,公主只是一个称呼。您看,咱们殿下是您的兄长,殿下也只是一个称呼。” “我的……兄长?” “嗯!公主是殿下的妹妹,殿下之前十分想念公主,现在殿下把公主找回来了,以后殿下一定会好好保护公主的。” “他是声声的哥哥,哥哥会保护声声?” 小糰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著一丝刚哭过的鼻音,一脸认真地询问著,精致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要心疼一番。 黄鶯点点头:“是的公主,您不必担心,这儿是毓庆宫,殿下会好好保护您的。” 夜里殿下抱了个浑身湿透还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回来的时候,可把他们都给嚇坏了。 等谢韞川领著太医进来,声声已经接受了她有了个哥哥的事情,还隱隱带著一丝期待,眼神跟隨著谢韞川。 炎琥再次跳上床,扑到她怀里:“小声声,哥哥回来了!” 炎琥一直舔她,声声没一会儿就被逗的不行:“別舔啦別舔啦。” “炎琥。” 谢韞川有些不高兴地拎著炎琥的后颈,把炎琥丟下床。 炎琥不服气地在床前转了两圈,哼唧著坐在了旁边。 谢韞川神色严肃:“李太医,再给公主仔细检查一番。” “是。” 李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为人本分,恪尽职守,活了近五十年能爬到院首这个位置自然也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得学会眼瞎耳盲。 可这二公主,不是早在五年前她刚出生不久时就在火海中夭折了吗? 李太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知道了什么深宫秘云。 “伯伯,你出了好多汗呀。”声声指了指李太医对额间,关心道,“伯伯是不是很热?” 谢韞川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眼里暗含警告,正好与李太医的眼神对上。 李太医浑身一颤,尷尬地屏著气用袖子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整个额间的冷汗:“臣惶恐,谢公主关心,微臣只是……呃,確实有些热。” “辛苦伯伯给声声看病了。” 小糰子看不懂这几个眼神间的微妙,只单纯以为李太医是给自己看病累热的,十分贴心地用手给他扇风。 李太医受宠若惊,衣摆一撩就要跪下,被谢韞川一把托住胳膊,无奈道:“李太医,还请速速將公主的情况如实说来。” 李太医不敢多嘴,连忙道:“二殿下,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昨夜里逢凶化吉,身体已经退热,手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完毕,已无大碍,只需日日上药並静养即可。” 谢韞川脸色这才好了些,李太医又道:“只是公主长期脾胃久虚,运化失司,水谷难以化生气血,致形神羸弱,五岁却肌瘦如三岁小儿。公主四肢乏力,腠理不固,又逢失血过度,需更加悉心调养才是。” 谢韞川越听越心疼,他的妹妹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若是声声没有遇见那场意外,她本该是一颗如似玉的明珠! 谢韞川压下心头的百般怒火,问道:“那公主为何会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李太医沉思片刻:“公主年龄尚小,失血过多有可能导致清窍受损故而失忆。但公主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旁的也与正常人无异,因此微臣以为公主是刺激之下不愿想起一些痛苦的事情,选择忘记那一段记忆。” 谢韞川沉默,声声的过去他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对於声声来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但是未来,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第3章 嗯,回家了 黄鶯领著李太医出宫,楠木门被轻轻关上,李太医只匆匆瞧到少年正温柔地哄著榻上的小姑娘入睡。 黄鶯往李太医身前挡了挡,带著恭敬又客气的笑:“李太医请。” 深秋的毓庆宫紫薇已经凋了大半,没人看见那最高的那枝头却突然冒了颗新牙儿出来。 快到宫门口,黄鶯停下,低声道:“我们殿下知道李太医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但今日之事还请李太医务必暂时保密。” 黄鶯是毓庆宫的掌事宫女,黄鶯的意思自然就是谢韞川的意思。 当年一事对容贵妃打击极大,如今二公主珠归其位,也不是说回宫就回宫的事,中间还有很多需要查的事情。 谢韞川此番做法,也只是不想出了什么差错,再就是想把声声的身子养好些。 这么浅显的道理,李太医自然懂得:“请二殿下放心,臣自当听二殿下吩咐。” 殿內,谢韞川本寻思著小糰子一个人会害怕,想著將小糰子哄睡之后再去处理事务,没想到哄著哄著,不捨得走的倒变成他了。 声声眨巴著眼睛,怀里抱著那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狗,两只一起窝在被子里看他。 小糰子头靠在炎琥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来,期待又羞涩地瞧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在跟他说话似的,可怜又可爱。 谢韞川:!妹妹好可爱! 声声歪头:“哥哥?” “咳。”谢韞川掩面轻咳一声,“声声,哥哥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处理,给你讲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声声听话地点点头:“好,声声睡觉。” 谢韞川轻笑,给她掖好被子,想了想,缓声说起了故事。 “从前有个小少年,每天都在诗文骑射里度过,兴味索然,直到有一天他的妹妹出生了。妹妹出生那天,几百只喜鹊环绕在屋顶齐鸣,人们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哇。”声声想像了一下这个画面,“是小仙子来了吗?” “嗯,小仙子来了。”谢韞川温柔地看著她,“少年觉得,妹妹便是他的小仙子,妹妹带给了少年很多欢乐,以至於那些枯燥的经文都別有趣味。少年每天都会去看他妹妹,他们的爹娘也十分爱护这个小仙子。” 声声眼里流露出羡慕,真好呀。 谢韞川一顿,给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但突然有一天,妹妹不见了。” “啊?”声声也跟著著急起来:“妹妹去哪里了?” “妹妹……被坏人拐走了。”谢韞川哑著嗓子道,看见声声担忧的表情又笑起来,“不过没关係,那个少年后来又找到他妹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真的吗,那太好啦,小仙子回家啦。”声声鼓掌。 “嗯,她回家了。” 谢韞川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他再也不会把他的小仙子弄丟。 “炎琥,陪著声声。” 炎琥是谢韞川从小养到大的,通人性也很聪明。 炎琥嗷呜一声,一骨碌爬到床尾臥在声声腿边。 小糰子闭眼乖乖睡觉之后,谢韞川才去偏殿。 十三早已等在偏殿,谢韞川方才踏入,十三遍半跪著道:“殿下恕罪,只查到昨夜是靖国公府之人把公主丟在后巷,其他的……竟无半点痕跡。” 谢韞川面色冰冷,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显露锋芒,凌厉而沉稳。 “靖国公府?” “是,属下已派人將其中一个小廝抓了回来,正关在北郊一宅院之中,殿下可要去亲自审问?” 初代靖国公戎马一生,乃先帝亲封的开国功臣。 可多年过去,靖国公府早已没落,如今的靖国公更是平庸之人,在朝堂上並无锋芒。 此事怎会跟靖国公府扯上关係? 谢韞川沉吟片刻:“备马,现在就去北郊。” 谢韞川出去一会儿之后,声声睁开了眼睛。 声声盯著顶上的云纹图案发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空落落的。 “声声现在有哥哥了吗?那声声之前在哪里呢?” 声声小声嘟囔,试图抓住脑子里的那些碎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炎琥臥在声声腿边守著她,闻声问道:“小声声,你怎么了?” 左右也睡不著,声声乾脆趴在炎琥旁边跟他聊了起来:“声声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忘记了什么。不说我了,小狗小狗,你叫什么名字呀?” “炎琥。” “盐虎?是很咸很咸的大老虎的意思吗?” “……你说是就是吧。” “咯咯咯,我叫声声,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声声,反正大家都叫我声声,这就是声声的名字。” “大家?还有谁叫你声声?”捕捉到关键字眼,炎琥腾地一下坐起来。 声声一愣:“对哦,还有谁叫我声声呀?”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也很疑惑。 炎琥摇了两下尾巴,想起太医说的话,觉得她要是忘记了之前的事也好。 以前的痛苦统统当作不存在吧,之后一定会快乐的。 “小声声,睡不著的话想去园里走走吗?” “好呀好呀!”声声犹豫,“但是哥哥回来要是找不到声声怎么办,哥哥会担心的。” “没关係,殿下今夜有事出去了,不在殿中。”炎琥跳下床,微风的抖了抖身上的毛,金黄的毛髮油光透亮,“咱们走小路去御园透透气,不会有人发现的。那儿的菊开的正艷,你肯定喜欢。” “嗯……”声声有点心动,“声声想看!那,那我们就去一小会儿,看完就回来好不好?” “你的身子还虚,也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免得受凉了。”炎琥去叼了一盏小油灯在嘴里,摇著尾巴往外,“走,你炎琥哥哥保护你。” 小糰子套上小鞋跟上炎琥,知道自己还在生病,为了不著凉让谢韞川担心,还拿了个小毯子把自己裹住。 炎琥带她避开守夜的宫女,从毓庆宫的小门溜了出去。 两小只走在昏暗的小路上,只有月光和手中的小油灯有些许光亮。 “炎琥炎琥,你多大了呀,你也是声声的哥哥吗?” 第4章 声声遇见的「树神伯伯」? “我是殿下两年前捡到的,大概两岁吧。” “那你比声声小呀,声声五岁了呢,你要叫我姐姐哟。” “才不是,我是哥哥。” “我是姐姐。” “哥哥。” “姐姐。” “……” 一人一狗斗著嘴到了御园边缘,走了这么远,小糰子已经有些累了,便乾脆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先歇一会儿。 小糰子看哪都新鲜,特別今晚的行动对她来说有一种冒险的意味,让她十分兴奋,仰著小脸到处看。 炎琥坐在她旁边,用爪子把她身上的小毯子扒拉紧了些。 炎琥舔著毛,给她指了指左边那可棵大树:“喏,看见那棵树没?听御园里的一只白猫说,前朝曾经有一个妃子对著那棵树许愿被皇帝撞见了就得宠了!” “许愿?” 声声不知道得宠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许愿两个字。 声声看向御园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好奇地走过去,抬头仰望著被层层树叶挡住的树冠,无声地哇了一声,伸出双臂围著树丈量著:“好大呀,十个声声都抱不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声声总感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低的轻笑。 声声嚇得一颤,有些紧张地往槐树靠近了半步,圆眼微微睁大,把小油灯提高了一些,仰著头往树上看。 枝繁叶茂,在夜风中微微摇动。 夜风拂动了厚重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声声鬆了口气:“原来是树叶的声音。” 她又抬头看向这棵大树。 许愿吗? 声声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槐树槐树,声声希望,希望能吃饱,声声的肚子总是瘪瘪的好难受呀。嗯……声声还好想,好想有一个家呀。” “这就是你的愿望?”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声声又嚇了一跳,声声睁眼,瞧见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正面色不明地俯视著自己。 男人眉眼锐利,身躯高大,瞧著不过三十出头,身著简单的青衫也难掩其气质。 剑眉朗目,不怒自威,自带著骨子里的尊贵,虽刻意隱藏,仍旧能感受到那不一般的威压。 “啊……”声声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小油灯掉在地上,“你,你是树神吗?” 谢御霄眯著眼,小糰子害怕紧张却故作勇敢的小模样实在有趣,便忍不住逗了逗她:“树神?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汪!汪汪汪!” 那边正在远处愜意舔毛的炎琥发现有人,立刻冲了过来护在声声面前,问她:“你没事吧?” 声声立刻轻声安抚他:“我没事呀,炎琥你看,这是树神伯伯呢!”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炎琥一听,小糰子果然是被人骗了。 炎琥回头衝著前面的男人正要齜牙,突然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 一看,整个狗都定住了。 “妈呀。” “怎么啦炎琥,你也要向树神伯伯许愿吗?” 炎琥汗流浹背,不敢说话,他本想告诉声声这是她父皇,但谢御霄眼神一扫过来,他莫名接收到了谢御霄让他闭嘴的信號。 於是炎琥一句话也没说,选择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 谢御霄好整以暇地看著小糰子和炎琥说话,觉得有些有趣。 炎琥? 这不是老二养的那只狗么,这小糰子是老二宫里的? 谢御霄皱眉,扫了眼地上普通的小油灯,捡起来递给她。 声声接过油灯,油灯里的光照亮了小糰子的脸庞,精致可爱的小脸让谢御霄一愣,还略有些苍白虚弱的样子让人不由得心生疼惜。 “谢谢树神伯伯!” 小糰子甜甜地笑著,眼里闪烁著纯洁的亮光。 谢御霄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有几分面熟,你是哪家的小女娃,爹娘在何处?” “爹娘?”声声有些难过的扯了扯小毯子,“声声没有爹娘。” 她的印象中,好像周围的人都很不喜欢她,只有一个老嬤嬤,会笑著给她递馒头。 老嬤嬤? 这个老嬤嬤是谁呀? 声声很疑惑,对於这个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感到迷茫。 谢御霄脸色冷了些,原来她许的愿是这个意思么? 他今夜处理完奏摺,独自来御园解闷,在树上喝酒赏月,见到这小豆丁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十分可爱又熟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小糰子上一秒还甜甜的谢谢自己给她捡灯,下一秒就一脸委屈,难过的说自己没有爹娘,这让他怎么能不心疼? 谢御霄皱著眉,蹲下来问她:“你是毓庆宫的小宫女?” 声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声声也不知道。” “你几岁了?” “声声五岁了。” “五岁啊。” 谢御霄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到了自己那葬身在火海里的小女儿。 那是他和容贵妃的女儿,都还没来得及给她赐名,便在一场大火中早夭了。 谢御霄嘆了口气,若是那孩子还在,也该是声声这个年纪吧。 这么想著,谢御霄对声声更为喜爱喝心疼了。 若是他的女儿还在,定是千娇万宠著长大的。 “树神伯伯,你为什么要嘆气呀?”声声关心道。 小糰子满脸担心,眉头轻轻弯著。 谢御霄一愣,平日里他身为一国之君,举手投足间满是威严,习惯了露出强势的一面,此刻却在小糰子真挚单纯的询问下露出一丝疲倦。 谢御霄慰帖极了,他还有个女儿,可那孩子怕极了他,平日里见了他都十分谨慎小心。 都说女儿是小袄,他其实也很想有个小袄来温暖温暖。 谢御霄一把抱起声声,疲惫都被这可爱的小糰子治癒了:“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树神伯伯都给你实现!” “呀。” 声声轻呼一声,这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抱起来举高高呢,好新鲜的感觉呀! “真的吗?”声声开心地拍了拍手,“声声刚刚已经许过愿了呀,声声想每天都能吃饱!如果,如果一天能有三个大馒头就好了,声声吃的少,一顿一个馒头就能吃饱的!” 第5章 声声能听懂它们说话哦! 小糰子伸出三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抿著笑看他。 谢御霄心头一震,大为震撼:“毓庆宫缺你吃的了?” “没有没有!”声声赶紧摆手,解释道,“哥哥人很好的,黄鶯姐姐也是。哥哥说了,他以后会保护声声的!” “哥哥?”谢御霄眯起眼睛,“你哥哥姓甚名谁?” 声声苦恼:“哎呀,声声太兴奋,忘记问哥哥的名字了……” “不记得就算了。” 小糰子天真可爱,单纯又纯粹,谢御霄很喜欢这个小糰子,单纯的喜爱她,她是谁对於谢御霄而言都不重要,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深究別的事情。 和这个小糰子在一起他难得的放鬆,心里也忍不住想和小糰子亲近。 至於小糰子为什么之前吃不饱,还有小糰子的身份,他自会去查。 “好了,说你的愿望,除了想吃馒头,还有没有別的愿望?” “还可以有別的愿望吗?”声声有些惊喜。 “当然,你想要什么愿望都可以。” 谢御霄有些好奇,小糰子除了吃外还有什么愿望。 “那,声声希望树神伯伯可以把眉毛放平!” 声声歪头,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谢御霄眉心间,慢慢抚平皱著的眉头。 “伯伯长得好看,弯著眉毛显得很凶耶。”声声笑,“树神也会有烦恼吗,树神伯伯要天天开心噢!” 谢御霄一震,心臟像被什么击中,小糰子甜甜的笑意像春雨般化在他的心间,平日铁血凌厉的帝王难得的柔软。 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不知何处飞来了两只萤火虫,盘旋在两人附近。 也是怪了,萤火虫多在夏季,这深秋的季节哪里来的萤火虫? 声声望了望萤火虫,突然想到什么,两只小手做成喇叭对著那两只萤火虫喊道:“你们好呀,你们有没有別的伙伴呀,我想去看看!” 两只萤火虫在小糰子周身飞舞了一圈,回应了她一句,接著向一个方向飞去。 声声挣扎著从谢御霄怀里下来,兴奋地拉起谢御霄的大手跟上去:“树神伯伯快来!” 谢御霄任由小糰子拉著自己走,好奇极了。 炎琥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完蛋了,殿下说过小声声的事要暂时保密,这下好了,一来就撞见陛下了! 声声已经拉著谢御霄跑去了另一个地方,炎琥嗷呜一声,任命跟了上去。 算了算了,本汪的任务是保护好小声声,至於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他一只狗哪里懂啊。 声声拉著谢御霄,一路跟著萤火虫来到一处小树林里,树林中央竟然正飞舞著一大群萤火虫! 黄绿色的光柔和又明亮,它们从草丛、树叶下钻出来,提著黄绿色的小灯笼,悠悠飞舞。 谢御霄惊讶极了,深秋时节能瞧见一只萤火虫已是难得,这儿居然有如此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更奇怪的是,这萤火虫似乎十分喜爱这小糰子,飞著时不时的就要排成一个圆球形状把小糰子给围起来。 “好漂亮呀!” 小糰子开心的不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在发光,一会儿迈著小短腿追萤火虫,一会儿又蹦起来试图抓住它。 “咯咯咯。” 谢御霄看著小糰子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树神伯伯,声声送你满天萤火,希望伯伯可以开心,不帮声声实现愿望也没关係的。” 谢御霄一愣,小糰子满脸认真,让他又好笑又无奈,心间那一根弦轻轻地被拨动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朕说要开心。”谢御霄低喃。 身为帝王,平日里万千无奈,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却还是会被这纯真打动。 谢御霄一笑:“明明该是我为你实现愿望,怎的反倒成你这小娃娃送我东西了?” 声声双手捧著一只萤火虫,欢喜地看著萤火虫尾部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听到他的话,莞尔道:“树神伯伯,其实声声知道你不是神仙。” 谢御霄来了兴趣,看来这小糰子瞧著软软糯糯的。实际上机灵得很。 “你怎么知道?” “它们告诉声声的呀。”声声捧起萤火虫,“它们说才没有什么树神呢。” “它们?” 谢御霄疑惑地看去,几只萤火虫落在小糰子的手心,一点儿都不怕人,反而很喜欢小糰子似的,心下疑惑的同时又有几分惊奇。 “对呀,声声能听懂他们说话哦。” 谢御霄笑了,这话落在他耳中就是一个稚童天真无邪的话语而已,果然是孩子。 声声抬起手把那几只萤火虫放飞,有些难过道:“其实声声一直都觉得世界上没有神仙。要是有的话……”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神仙听不见,不肯理会她那么多次祈求呢。 声声一直都好想有一个家呀。 小糰子脸上的落寂被谢御霄看得一清二楚,谢御霄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这个初次见面的孩子为何会有如此伤感之情。 但没由来的,他十分心疼。 夜幕下的树林静謐神秘,萤火虫提著幽微的小灯笼轻盈飞舞,似点点繁星飘落,为这墨色世界添了几分梦幻。 小糰子被点点亮光包围,灵动又可爱。 谢御霄心里放鬆的很,暗自为自己今夜来御园散心的决定感到庆幸。 小糰子挥舞著手臂逗弄萤火虫,薄毯下的袖子轻轻滑落,谢御霄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被包扎起来的地方。 谢御霄皱眉,上前一步:“你这里是怎么了?” 声声思考了一下,说实在的,她也想不起来了呀! “声声也不知道。” 声声正准备说一下自己一睁眼就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的故事,却看见了远处想过来但又不敢过来,只能围著林子打转的炎琥。 声声一拍脑袋:“呀,声声忘记了,声声不能出来太久的!” 声声提著油灯往炎琥那跑,边跑边朝谢御霄挥手:“树神伯伯再见!” “哎!” 谢御霄看著小糰子远去,轻笑了一下,没追上去。 炎琥是谢韞川两年前围猎时救的狗,只认谢韞川,皇宫里人人都知道。 可那炎琥竟然会护著一个小糰子…… 第6章 用来换血 有点意思。 她身上的伤,还有让她伤心的原因,他都要知道。 小糰子的身影不见之后,他才招出在暗中保护的暗卫:“去查查,老二宫中的这个小姑娘是何人等。” “是。” 暗卫领命而去,小糰子的身影也早就消失了。 树林里点点萤光渐渐消散,就好像那些萤火虫们本来也只是因为小糰子而来的似的。 谢御霄挑眉:“感情朕还不如一个小糰子受欢迎了。” 不过那小糰子確实有趣的很,也难怪受动物的喜欢,跟他这个整天只会板著脸训人的男人可不一样。 * 小糰子身体还虚著,方才一下子有些玩的忘乎所以了,现在静下来才觉得有些乏力。 炎琥得了谢御霄的警告,自然不会告诉小糰子谢御霄的身份。 不过出门前说好了只出来透一会儿气,谁知晓中途会窜出来这么一个岔子。 吹风吹得久了,炎琥有些担忧她,只好贴著她走,给她撑著一些力。 “你怎么能跟陌生人说话,很危险的,下次我不在你身边不要乱走。” 声声知道炎琥是在关心她,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炎琥,声声知道啦。” 见她乖巧的应了,炎琥也不再给她讲道理,在心里祈祷著殿下可千万还没回来。 要是殿下一回来发现它带著小公主跑出来了,还不得被饿三顿啊。 炎琥如是想著,又听见小糰子疑惑又好奇的声音。 “不过,声声觉得树神伯伯好亲切呀,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声声见到树神伯伯的时候,除了刚开始被嚇到,之后越来越觉得树神伯伯很温暖很熟悉,让声声情不自禁地就想对他笑。 不然,声声也不会带树神伯伯去看萤火虫了。 就很开心呀。 “而且,牵著树神伯伯手的时候,声声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奇怪呀。” 炎琥心里一惊。 他是你亲爹啊,能不亲切吗。 “也许,呃,也许因为他是树神吧!你看,你能和动物说话,他是管……呃,管大树的?”炎琥绞尽脑汁,“嗨呀,你俩多有缘分啊!” 小糰子被它逗的咯咯笑:“他才不是树神呢。” 炎琥也笑了,两只躡手躡脚地又避开人,悄无声息地回了毓庆宫。 另一边。 京城北郊。 僻静的小宅子中,两个暗卫守在关押那靖国公府小廝的门前,正閒聊著等待自家殿下的到来。 初七啃著从靖国公府顺走的苹果,咬的声脆:“哥,你说这公主怎么突然死而復生了,五年前那尸体都焦黑了,总不能是復活吧?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初一皱眉,剜了弟弟一眼:“慎言,当年气候乾燥,大风吹倒了烛火,火星点燃帷幕导致飞霜殿失火,小公主葬身火海一事当年来看本以为是意外所致。如今看来……定是另有阴谋。” 初七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殿下要抓这个靖国公府的小廝,咱们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靖国公府?这个靖国公府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靖国公府害的咱们公主流落民间!” “嗯,此事定是奸人所致。至于靖国公府是否参与其中,待会儿殿下来了便知道了。”初一欣慰地点点头。 “那殿下为啥不告诉贵妃娘娘和陛下啊,自从公主逝世,贵妃娘娘日渐消沉。如今公主回来了那是好事啊,不应该大摆筵席大赦天下一起庆祝一下吗?” 初一:“……” 初一闭了闭眼,不想再看自家弟弟那清澈的眼神。 作为一个暗卫,若不是初七的身手实在是极佳,这性子怕是早就被殿下调走了。 初七还想追问,两道马蹄声渐行渐近,两人立刻警戒,直到马上的身影变得清晰两人才迎了上去。 谢韞川翻身下马,初一道:“殿下,人已经在里面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抓了一个。咱们的人已经清过场,方圆三里並无人烟。” “嗯。” 谢韞川凝眉,带著十三进了门。 初一和初七守在门口,细看便会发现兄弟两人眼里对谢韞川的尊敬与佩服,完全没有因为主子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懈怠。 谢韞川走进只燃著一根蜡烛的屋子里,正中央摆著一把椅子,被绑在椅子上的,正是那夜把声声抬出去的两个小廝中的其中一个。 那人正昏迷著,十三上前一步抢在谢韞川走到那人面前之前把他拍醒了。 那小廝迷迷濛蒙一睁眼,发觉自己不在靖国公府里,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你,你们是谁啊!” 谢韞川背著光,叫人看不清面容。 烛火微弱的光打在墙壁上,谢韞川也不想绕圈子,低声开口:“你们府上那个叫声声的小女娃,是什么人。” 小廝一听,双眼瞪得老大,挣扎的更起劲了,奈何他整个身子都被死死绑在了椅子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没一点用。 小廝见挣扎无果,只得拼命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廝,也是听命行事啊!不是我想把那个丫头丟出去的,不是我害死的啊!” 谢韞川听的额头青筋直跳:“回答我。” 十三一剑抵在那小廝的脖间,锋利的剑芒刺破了皮肤,一丝鲜血缓缓流出。 “小的也不知道啊!”那小廝嚇得直打颤,“小的也是去年刚进府,知道的也不多啊!咱们大小姐天生体弱,打娘胎里就带著病,听府里的老人说,当年国公爷请了高人来看,好像是说是要用同年同月生的女婴来、来……” 十三手上用力了些:“来什么!” “来换血!” 小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本来是养著那丫头到十岁,再给两人……换血的。那日清晨大小姐突然就高烧不退,大师说不能再拖了,所以,所以才……真的不是我害的啊大人!平日里苛待她的也不是我,是那些丫鬟嬤嬤,我一个前院的小廝连见都少见她,小的什么都没干,也只是听管家的命令把人丟到巷子里去啊!” 第7章 春阳般的小糰子 这些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更何况声声还是十三的半个主子。 想到乖巧又可爱的小糰子,连十三都心疼,別说谢韞川了。 谢韞川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喜怒。 小廝话说的断断续续,也不甚完全,但谢韞川已然了解了。 换血……? 养著声声就只是为了给府里的小姐当血包?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 声声本该是宫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却……! 谢韞川眼角湿润,他根本不敢想像这五年来声声是怎么长大的。 那夜要不是他正好路过,声声是不是就…… “大人,大人放过小的吧,大人!” 谢韞川抬眼,眼里的冷冽让小廝浑身一凉。 十三询问:“殿下,要不要处理掉?” “不。”谢韞川道,“留著他。” 突然死掉的小廝会引起注意,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靖国公一向中庸,就算是为了救女儿,他也不认为靖国公府会公然设计一场大火让公主“死”在火海中,然后把公主带回府里养做血奴。 况且靖国公府虽然没落,却也好歹是公爵世家,底蕴犹在,皇家也並未完全忽视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没理由,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这背后一定了另有其人。 “留著他,直到查出幕后之人。” 说罢,谢韞川拂袖而去。 * 翌日。 小糰子昨夜偷跑出去玩儿,睡的晚了些,今晨起来还有些困乎乎的。 黄鶯打湿帕子给小傢伙擦脸,看著小傢伙眼睛都睁不开还努力地穿著衣服,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夸她乖巧懂事还是先感嘆她这模样可爱了。 黄鶯含笑道:“公主,还是奴婢帮您穿吧,瞧您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是昨夜里没睡好?” 小糰子一听,生怕昨夜里出去探险的事儿被发现了,赶紧揉揉眼睛,努力把眼睁大了:“没有没有,就是声声这里有一点点疼,声声有些难受。” 声声想了半天,小脑袋瓜里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炎琥在角落里打哈欠,瞧见小傢伙说谎时紧张的眼睛到处乱瞟,一下就乐了。 “说谎的小孩长不高。” 声声嘴一嘟,悄悄瞪了他一眼,衬著黄鶯接过她的腰带给她系上时用嘴型对炎琥道,“还说呢,炎琥也有错。” 炎琥伸展了一下四只爪子,屁顛屁顛贴过来,“小爷也是想著带你出去透透气嘛,谁想到能遇上……別人,一下子耽搁了时间嘛。” 声声这才想起来,昨夜里她遇见一个“树神伯伯”,还和他一起看了一场“漫天萤火”。 声声想的有些出神,黄鶯却当真以为她是疼的厉害影响了睡眠,紧张兮兮地捧起她的手腕,端详了好一会儿。 “都怪奴婢,尽未曾发觉公主疼痛,害的公主您都没睡好。奴婢今夜就搬来这偏殿的耳房,这样您夜里要是再疼,或者有什么事就可以叫奴婢了。” 声声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声声自己可以的!” “不行,公主你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可以呢?”黄鶯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大意了,愧疚得很,“奴婢真是粗心大意,应该昨夜里就过来的。” 虽然她的手腕是真的疼,可她也不想麻烦黄鶯姐姐呀。 黄鶯越说越快,声声根本插不进嘴,只能眨巴著眼睛任由著她帮自己穿好衣裙。 声声不知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是需要旁人费心些的,何况她贵为公主,这些都是宫女们该做的。 声声只是打心底里不想麻烦別人,她也不懂为什么,在她的潜意识里,麻烦別人会討人嫌的。 黄鶯去吩咐人叫了太医,给声声梳妆好之后,太医也到了。 来的依旧是李太医,这事谢韞川吩咐了,李太医不敢让他人插手,儘管只是处理伤口,也仍旧亲自来了。 声声长得精致,人也乖巧聪慧,这让李太医很难不记住她。 只是今日一见,软糯的小糰子换上了锦绣华服,绸缎上绣著栩栩如生的金蕊繁。 小糰子端坐在雕矮凳上,鹅黄色的小衫衬得她宛如春日暖阳下初绽的蕊,深秋的凉意好似都要被这一抹春阳替代。 弯弯的眉毛好似月牙儿,下面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黑溜溜的眼眸清澈明亮。 除了面色苍白些,身子瘦弱些,完全就是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玉雪娃娃。 纵是李太医在宫中这么些年,见过无数美人,也惊嘆於她独特的气质。 “太医伯伯,辛苦您了。” 声声莞尔,主动伸出来手腕让他察看。 李太医一愣,连忙为她拆开手腕上包扎的布,重新给她上了药。 谢韞川昨夜在外了调查一夜,一回来便听闻小糰子手腕疼,匆匆忙忙换了衣裳赶过来,一进门就问, “声儿,手腕如何了?” 李太医正好给她重新包扎完,见到谢韞川回来,小糰子开心的很,小短腿一伸就从矮凳上跳了下来。 “哥哥!” 谢韞川一把抱起小糰子,皱著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重量:“太轻了,黄鶯,快去传早膳。” “是,殿下。” 黄鶯笑著出去传膳,李太医適时开口:“二殿下,公主手腕上的伤口较深,也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因此才会夜半发痛。臣给一药膏,每日三次,连续涂抹半月便可恢復。” 谢韞川点点头:“有劳李太医了。” 声声摇了摇脑袋,髮髻被梳成了两个小啾啾,啾啾上的桂步摇坠著几串小银珠,叮噹叮噹的发著响声。 “哥哥你看,黄鶯姐姐给声声梳了好看的头髮,还带了好看的!”声声有些期待地展开双臂晃了晃衣袖,“还有这个,声声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裳呢!” 小糰子本意是想问他好不好看,求夸奖,谢韞川却听的心酸不止。 前夜他捡到声声时,被破布包裹著的小身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单衣,头髮乱糟糟的,浑身脏兮兮的,活脱脱像个小乞丐。 身上还有许多轻轻重重的伤痕,看的人心慌。 第8章 贵妃的心疾 她身上这件,也只不过是普通的丝绸,对她来说却是人生中第一次穿那么好的衣裳。 谢韞川压下胸腔里的苦闷,笑著夸道:“声儿真好看,这鹅黄色当真衬你,像个小桂。” “真的吗?”声声开心极了,脸颊泛起红晕,有些害羞,“哥哥也好看,哥哥是声声见过最好看的人。” 兄妹俩温馨的说著话,在一旁的李太医安安静静地瞧著,这么一看,两人的面容竟然有五六分相似。 “二殿下,小殿下,若是没什么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我与你一同出去。” 这意思便是有话与他说了,李太医明了,退到一旁等候。 跟小糰子说这么会儿话,谢韞川一夜未睡的疲劳都散尽了。 炎琥在旁边趴著,谢韞川眼尖,瞧见了它尾巴毛上沾著的一小片玉兰叶。 玉兰,整个皇宫只有御园有。 谢韞川一顿,问道:“李太医,若是每日出去走走会不会对声声的身体恢復有帮助?” “回二殿下,適当的走动自然对小殿下的身子恢復有益。走动可促进气血流通,增强体质,也有助於心情愉悦,对病情好转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但需注意,不可让小殿下过於劳累,要根据其身体状况控制好活动量和时间。”李太医道,“切记,小殿下身体虚弱,药补太过强烈,还需从食补方面入手。” “嗯,知道了。” 谢韞川頷首,一低头就瞧见小糰子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谢韞川挑眉:“嗯?” “哥哥,声声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出去玩儿啦!” 声声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谢韞川低笑:“这么想出去玩儿?” “嗯!声声好像从来没有出去玩过。”声声歪著头回忆了一下,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她去哪里玩过。 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出去玩那样那么开心过。 谢韞川默然。 黄鶯带著人把早膳摆上了桌,谢韞川把小糰子放在矮凳上,没再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嘱咐道:“哥哥要去上早课了,一会儿用完早膳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就让黄鶯跟著你一起,不要乱跑,知道吗?” 声声有点失望:“哥哥不和声声一起吃吗?” “哥哥答应你,和你一起吃晚膳好不好?” “好!” 声声乖巧地点点头。 谢韞川一笑,对著黄鶯耳语了几句,离开了毓庆宫。 李太医稍稍落后他半步,跟在他身后。 “十三,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公主。” “是,殿下。” 十三立刻去办了,吩咐完声声的事,才转头询问李太医:“李太医,这些年我母妃的病一直是您亲自照料,你最为了解。” 谢韞川顿了顿,眉头轻皱,似乎在思考措辞:“当年的事情之后,母妃优思过重患了心疾,一度严重不已。李太医说要避免让母妃情绪有太大的起伏,儘量保持稳定。若是……一下子有一件让我母妃很激动的事,会不会让她病发?” 李太医细细斟酌了一二,恍然大悟。 当年公主在火海中夭折,其生母容贵妃大受打击,整日忧思过虑以泪洗面以致患上了严重的心疾。 有一次容贵妃情绪太过激动,喘不上气来差点窒息,从那以后谢韞川一直很小心,不让容贵妃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 找到了声声,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此事告诉母妃的原因也是如此。 母妃心疾太重,若是一下子把声声带到她面前告诉她,这是当年你死在火海里的女儿,估计她能激动地撅过去。 谢韞川想像了一下这个画面,头疼地扶了扶额。 李太医见他沉默不语,宽慰道:“二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贵妃娘娘这心疾乃是忧思过度、情志鬱结所致。小公主的骤然离世,犹如一道沉重的阴霾,长时间笼罩在娘娘心头,致使气血不畅,心脉受损。这心疾的根源,不就是公主殿下吗?” 谢韞川沉思片刻:“继续。” “贵妃娘娘日日以养心安神之药调理,情况日渐好转,况且贵妃娘娘爱女心切,乍然与公主殿下相认也未必会是坏的结果。说不定,还会对贵妃娘娘的心疾有帮助呢。” 谢韞川自然知道这些,他只是不敢。 “当然,稳妥起见,臣还是建议殿下循序渐进,让贵妃娘娘慢慢接受此事。毕竟贵妃娘娘心疾之重,连旁人提起小殿下都……” “多谢李太医,我会细细斟酌的。” 李太医微微鞠躬,与他在转角处分別。 他又何尝不想告诉母妃妹妹还活著,又何尝不想让声儿认祖归宗。 谢韞川嘆了口气,转身向文华殿去了。 这边声声吃完了早膳,正捏著鼻子喝药呢。 声声拍著鼓鼓囊囊的小肚子,道:“好饱呀,声声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黄鶯失笑,等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后才给她端来一碗冒著热气的药汤来。 “奴婢的公主殿下,咱们来喝药了哦。” 声声乖乖坐著,她拿不住那跟她脸一样大的碗,只能用瓷勺一勺一勺地喝。 “黄鶯姐姐,好苦呀,比苦瓜还要苦。” 越喝越苦,声声乾脆等喝了半碗后碗轻了些,两只小手捧著碗,直接对著碗一股劲喝了下去。 “小殿下,您慢点喝,不著急的。” 黄鶯手忙脚乱,小糰子端起碗就喝,咕嚕咕嚕一大口,一点儿不需要人哄的,还差点把自己呛到了,又懂事又好笑。 声声小脸皱成一团,被嘴里苦涩的味道冲的整个糰子都不好了。 “咳咳。” 声声身子一抖,感觉这药的苦味传遍了她整个身躯似的。 黄鶯笑著给她餵了一块蜜饯,甜甜的滋味很快就掩盖了苦味。 声声咂巴了一下嘴,眼睛亮亮的:“是哎!” “好吃吗?”黄鶯拿帕子给她擦掉嘴边的药渍,“公主,待会儿奴婢带您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呀!”声声吧唧一口亲在黄鶯脸颊上,“谢谢黄鶯姐姐带声声出去玩~” 第9章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孩子 “啊。” 黄鶯小声惊呼道,诧异又有些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自己被小糰子亲了一口的脸颊。 声声的两条小腿小幅度地摇晃著,看得出来她十分开心。 声声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又贪玩的年纪,听到可以出去玩自然高兴。 昨夜趁著月色,声声瞧见了许多从来没见过的草草。 五顏六色的,就算是秋天也开的极好呢! 声声觉得那些都有趣极了,还有那棵大槐树,今天会不会也遇见树神伯伯呢? 黄鶯也觉得有趣极了。 声声来之前,黄鶯作为这毓庆宫里的掌事宫女每日的任务便是帮助二皇子殿下打理宫里上上下下的事务。 为了主子尽心尽力这是她的本分,虽然殿下对他们一向宽厚,但这宫里也没有能和她说知心话的,日子久了,不免觉得无趣。 现在倒好了,来了个小殿下。 小殿下脾气好、样子萌,懂事又乖巧,也不像其他主子那般无理取闹骄纵顽皮,还会甜甜的叫她黄鶯姐姐。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孩子! 黄鶯简直要沦陷了,捂著脸甜滋滋地笑。 声声有些好奇她在笑什么,端坐在矮凳上,问炎琥:“黄鶯姐姐怎么笑的那么开心呀,黄鶯姐姐也喜欢出去玩儿吗?” 炎琥把脑袋搁在声声的腿上,闻言,拱了拱她的手,尾巴摇的飞起:“不知道,小爷头好痒,你快点给我挠一挠!” 声声咯咯笑起来,故意叉著腰不碰它:“想被揉脑袋就直说嘛,说谎的小狗不是好小狗哟。” “才没有,小爷只是头痒!” “好好好,小狗小狗,声声来给你揉揉脑袋哦~” 声声是懂事的好孩子,不跟小狗勾计较,一只手放在炎琥的下巴上挠,另一只手揉著炎琥的脑袋,炎琥舒服的直眯眼。 黄鶯听不懂炎琥说话,但从声声说的话和炎琥的反应来看,两个小傢伙关係好得很,炎琥十分亲近她呢。 黄鶯惊嘆:“公主,炎琥也太亲您了吧。平时除了殿下,炎琥谁都不理的,连对奴婢也是因为给它餵饭才比对別人亲那么一点点的。” “炎琥平常很这么傲娇呀。” 黄鶯笑:“別说傲娇了,连对殿下都不会那么频繁的撒娇呢。” “因为我能听懂炎琥说话呀。” 炎琥呜咽了一声,似乎在附和声声的话。 黄鶯被逗笑了,只当是孩子的笑话,没太在意。 “公主,咱们出去逛逛吧?离毓庆宫不远有一处竹林,幽静雅致,旁边还有一小湖,早晨去那正是最清爽的时候,咱们可以去湖边看看风景。殿下说了,適当出去走走啊有助於您身子恢復,咱们这就去逛逛,顺便给您消消食吧?” “好呀好呀,黄鶯姐姐带声声出去玩去咯!” 一大两小,黄鶯牵著声声,声声牵著炎琥,整整齐齐地往目的地进发。 声声现在的身份尷尬,为保万全,谢韞川把声声捡回来的当天就验了两人的血脉,两人確实是亲兄妹不假。 虽说声声的確是皇室血脉,但总归因为种种原因暂时还没能认祖归宗。 在毓庆宫里他们唤声声公主殿下,那是因为毓庆宫的人都是谢韞川亲自挑选的亲信,都是自己人,知道声声的事。 可在外面,还是低调的好,幕后之人尚未找到,谢韞川暂时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想旁人知道声声的事,以免多生事端。 今晨谢韞川临走前,就是跟黄鶯交代了此事。 因此,这一趟出门,也就三人出行。 不过,能和黄鶯姐姐还有炎琥一起出来散步,声声已经非常开心了。 就是有点可惜,哥哥不在。 声声被黄鶯牵著走著,他们走的都是小路,此时时辰尚早,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黄鶯姐姐,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声声突然发现,她还不知道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黄鶯正准备回答,声声又摇了摇头:“算啦算啦,黄鶯姐姐不要告诉声声,声声想自己去问哥哥!” 声声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黄鶯哪里会不依:“好,奴婢觉得殿下肯定也更想自己告诉公主。” 声声嘿嘿一笑,炎琥动了动鼻子清风带来了湖水的味道,炎琥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湖里的鱼儿。 炎琥有些兴奋:“有鱼!有鱼!” 黄鶯有些惊讶,炎琥平日里很少这般孩子气,之前的他稳重的好似不是一只小狗,而是一个人一样。 两个孩子呆在一块,快乐总是能很快感染彼此的。 声声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乐趣,身子也不睏乏了,手腕也不疼了,撒开了脚丫子就跟著炎琥跑:“哪呀哪呀,哪里有小鱼!” “这里这里,跟小爷来,小爷带你抓鱼!” 两小只笑哈哈地穿过小道,黄鶯无奈地抱著小糰子的披风追在后面:“公主,湖边冷,別著凉了,来把披风穿上吧!” 声声和炎琥一个比一个跳脱,小小的身子钻过灌木丛,黄鶯钻不过去。 黄鶯追了两步,虽然她没能追上声声,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气馁的感觉。 反而很放鬆。 黄鶯笑出了声,脸上是打心底里的欢快。 “太好了,公主回来了,殿下一定能开心一点的。” 看著声声小小的背影,黄鶯慢慢沁出了眼泪。 这些年来,谢韞川实在是太自责了。 自责自己没能一直陪在声声身边,否则他一定会在火灾蔓延之前把声声救出来。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谢韞川呢? 这不是他的错啊。 谢韞川也清楚,但他没有办法,他失去了妹妹,母亲也因此患上了心疾。 他只是自顾自的自责著,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黄鶯是瞧著自家殿下有多难受的。 他也还是个少年,比黄鶯都要小两岁。 在黄鶯心里,谢韞川是主子,也是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还有贵妃娘娘,说不定,贵妃娘娘的心疾也会好起来的! 黄鶯擦了擦眼角的泪,抱紧声声的披风,再一次笑著追了上去。 “公主,您慢些跑,您身体还没好呢!” 第10章 人,你能跟我们说话? 走过被灌木丛夹著的小道,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呈现在声声眼前。 有些凋零的柳树仍旧飘摆著身姿,湖面上还有几只小鸭子在悠閒地嘎嘎叫。 湖对面,便是那一片竹林了。 竹林已经泛黄,倒映在水面上却別有一番韵味,金黄与翠绿交织,边缘已经曲卷的竹叶簌簌地轻晃。 “哇。” 声声小声地感嘆了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地方呢。 炎琥坐在声声旁边,一人一狗静静地欣赏了半晌,微风吹拂著声声额前的碎发。 黄鶯终於跟了上来,连忙给声声披上披风。 声声兴奋地指著对面的竹林:“黄鶯姐姐,那就是你说的竹林吗?好漂亮!” “是呀公主。” 声声仰著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黄鶯姐姐,咱们去竹林那边看看吧。” “啊……”黄鶯犹豫道,“公主,要不咱们就在这看看吧?” “为什么呀,竹林不能去吗?” “嗯……” 黄鶯皱起脸,不知道该怎么说:“竹林旁边住了人,咱们会打搅到他们的。” “噢,原来是这样。那声声就不过去了,不可以打扰到別人的,打扰到別人就不是好孩子了。” 声声有些失望,但是她知道不能打扰別人,所以还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可以沿著湖边走走吗?” 儘管小糰子说著没关係,可小糰子眼里的失望还是掉了出来。 黄鶯又犹豫了,看著小糰子乖巧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辰正是文华殿早课的时候,竹林边那位一向是与皇子公子们一同受业的,想来此时应该也去上早课去了吧? 想了半天,黄鶯道:“公主,咱们去竹林转转吧?住在竹林旁的那位公子现在应该不在,咱们就在竹林里隨意转转,应该不会打扰到人的。” “真的吗?”声声的第一反应是开心,但细心的声声还是察觉到了黄鶯的犹豫,贴心道,“黄鶯姐姐,竹林哪里住的人是不是不喜欢人靠近呀,没关係的,不去也可以呀。” “奴婢倒是不知道那位喜不喜欢人靠近,总之应该没人喜欢靠近那儿就是了。”黄鶯思考了下,“没关係公主,此时没人,咱们就去逛一小会儿,然后就回来,肯定没人能发现我们去过。” “那,那我们快去快回?” 声声眨眨眼,歪著脑袋道。 “嗯!” 黄鶯笑著点点头。 “好耶。” 声声时刻谨记著黄鶯的话,去竹林的路上都没有方才跳脱了,安安静静的,只是上扬的嘴角一直显示著她的开心。 霜风乍起,深秋裹挟著独有的凛冽踏入这片竹林。 竹叶褪去鲜妍翠绿,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褐,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簌簌而落。 清晨的阳光还不甚强烈,艰难地穿过枝叶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像破碎的金箔。 林间瀰漫著清冽的草木气息,混合著泥土的质朴,丝丝入鼻。 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旋即隱没在这无边的寂静里。 竹竿笔直挺立,在秋风中微微晃动,坚韧地撑起一片属於秋的天地,满是寧静又深邃的氛围。 “哇。” 这一次,声声是无声地惊嘆。 黄鶯也是第一次到这边来,她一直专心毓庆宫的事务,不曾在意过此处,此刻也有些好奇,探头看著四周。 一切似乎都很寧静,炎琥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微弱的声音。 “有人!” 炎琥仔细听了听,隨即拔腿往竹林伸出跑去。 “炎琥!” 声声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炎琥就已经跑远了,声声连忙迈出小短腿追了上去。 “哎,公主!”黄鶯大惊失色,连忙再次追了上去。 声声跟著炎琥一路往里走,一路上惊走了许多鸟儿,但声声都来不及跟它们打招呼,紧紧跟上了炎琥。 跑了一会儿,声声瞧见竹林里面出现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算大,但很雅致,东西厢房的门开著,外面围著一圈木柵栏,门上有一块门匾。 炎琥在屋子前停下来,鼻子凑到地上绕著门前四处走动,细细闻味道。 趁著这个功夫,声声也看清了那块门匾上写的字。 “呀,声声不认识字呀。”声声苦恼地挠了挠头,踮起脚尖努力辨认,“那个声声认识,是月字!什么月什么?” 声声还没猜出来月字前后都是什么字,炎琥又朝著一个方向跑走:“这边!” 声声赶紧跟了上去,绕到屋子后面,又往屋后的竹林里面跑了一小会儿,一个深坑赫然出现在声声眼前。 坑有些大,声声比划了一下,应该有她两个手臂宽呢。 “汪汪!” 炎琥衝著坑里叫:“声声,里面有人!” “啊,是不小心掉进去了吗?” 声声走近了些,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大坑的旁边正盘著好几条大大小小的蛇。 那几条蛇一见到声声,便嘶嘶地吐起了信子。 炎琥立刻挡在声声面前,做出战斗状。 声声拦住它:“炎琥別急,它们没有恶意呀。” 炎琥知道她能听懂动物说话,这才放下了戒备,尾巴重新摇了起来,但还是紧紧挡在她前面,才让她跟这几条蛇说话。 “你们好呀,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这个坑里面的人怎么了?” 说罢,坑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息,似是难受极了,还有几声摩擦泥土的声响。 最小的那条竹叶青滑行到她面前,吐著信子看了她一会儿,道:“人,你能跟我们说话?” 另一条大些的赤链蛇也呲溜呲溜过来了:“太好了,终於有人来了。这里有个人掉到坑里面去了,我们想救他来著,我们想用尾巴把他拉上来,但我们一放尾巴下去他就躲开,还挥著一把小刀想砍断我们的尾巴!” “是啊是啊,我的尾巴都被划出血了!” 最大的那条玉锦蛇委屈巴巴地把渗血的尾巴凑到声声眼前展示,明明只有一双眼睛和嘴巴,声声却想像到了它瘪著嘴的委屈表情。 第11章 初遇裴忌 声声耐心地听著它们一个一个说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声声轻轻摸了摸那条玉锦蛇的尾巴:“对不起呀,別人听不懂你们说话,不知道你们是要救他,可能是害怕你们。” 玉锦蛇:“害,我们是好蛇,不隨便咬人的!” “嗯嗯,你们都是好蛇!” 声声站起身,“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咱们一起把人救出来叭。” 声声挪到大坑旁边,探出小脑袋,往坑里面看去。 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坑底,右手紧紧攥著一把匕首,脑袋轻轻倒向一旁,眼睛微闭著,面色有些潮红。 “大哥哥,你听得见吗?” 声声把双手作喇叭状,朝著坑底喊道,“大哥哥,我们要救你上来哦,这些蛇蛇都是好蛇,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裴忌整个身子沉重的很,意识迷迷糊糊的,只有右手心里传来的凉意能平衡身体的热度。 若是平日,他早就从这个坑里爬出去了。 可今日好巧不巧发了热,整个人飘忽忽的,顶上还来了几只蛇,裴忌只能等著阿福来找他。 头顶突然间传来的陌生声音让裴忌打起了警惕,可那软糯的声音怎么听都只是一个小女娃而已。 恍然间,裴忌似乎听到那个女娃在喊自己。 裴忌一抬头,瞧见一张俏丽的圆脸。 鹅黄色的小裙子,成为这竹林里一抹暖色。 软糯的童声,来人果然只是一个奶娃娃。 裴忌头疼的厉害,整个人飘乎的很。 小糰子对他笑了笑,似乎对他说了什么。 奇怪的很,裴忌没听清,却把那笑容看的一清二楚。 小糰子蹲在坑旁,弯弯的眉毛仿若月牙,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仿佛盛著漫天星光,恰似春日枝头最娇嫩的蕊,绽放在这一方天地里。 裴忌一愣,紧握著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放鬆了些。 旋即,裴忌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快走开,此处有蛇。” 声声眨眨眼,还没等她在解释一遍这些蛇不会伤害人,坑里的人一个歪头就闭上了眼,好像晕了过去。 “咦?” 声声看到他面色有些潮红,猜测道,“完了,这个大哥哥是不是被嚇得晕过去了?” 声声正琢磨著该怎么把人弄上来,她没有办法把人拖上来,小蛇们也不能只靠尾巴把人拉上来呀。 远处的黄鶯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了跑到此处的两小只,在看到声声身旁盘著爬行的好几条蛇之后,嚇得差点晕厥。 “公主!”黄鶯声音都破了。 “黄鶯姐姐!” 声声惊喜地回应她,太好了,黄鶯姐姐来了,坑里的大哥哥有救啦。 黄鶯怕得腿都打颤了,但她更怕声声出事,儘管自己怕得要命,还是一鼓作气闭著眼冲了过来,捞起声声就走。 “黄鶯姐姐等等,坑里有个大哥哥!” 声声刷地一下就腾空了,赶紧出声,炎琥也汪汪地衝著坑里叫。 黄鶯动作一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还保持著衝刺的样子。 黄鶯咽了口口水,脖子以下的动作没变,头缓缓转过去往旁边瞧。 这时她才发现旁边有个大坑,坑里有个白衣少年。 几条小蛇爬了过来,围著黄鶯七嘴八舌地跟声声说话。 “人,咱们还救他吗?” “当然救了,咱们可是好蛇啊。” “新来的人,你別怕啊,我们都很友善的,不吃人的。” 声声趴在黄鶯肩头点点头:“你们真是善良的蛇蛇~放心,黄鶯姐姐人很好噠,一定会把大哥哥救上来的!” 黄鶯不知道蛇在说话,她只能看见那几条蛇一直在一下一下地吐著信子,瞳孔散发著幽暗的光,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听到声声说这几条蛇善良,还夸她人好,黄鶯根本笑不出来。 “公、公主……”黄鶯笑的比哭还难看,“公主,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声声抱了抱黄鶯:“黄鶯姐姐別怕,这些蛇都是好蛇,不会伤害人噠!” “真,真的吗?” “真的呀。”声声想了想,对几条小蛇道,“小蛇,转个圈给黄鶯姐姐看好不好呀。” “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左三圈右三圈。” 几条蛇听话地把身子盘成一个圈,按著小糰子的口令转起了圈。 “真棒,你们都好乖呀。”声声拍著手夸讚道。 “不是,这,蛇竟然会转圈?”黄鶯身体慢慢放鬆下来,“不对不对,公主,它们怎么会听的懂人话呀?” 黄鶯眼睛都瞪大了,这几条蛇竟然真的在跟著声声的口令转圈! 而且十分温顺,一点攻击的意思也没有。 黄鶯震惊极了,她小时候被蛇咬过,所以才那么怕蛇,也知道蛇的攻击力有多强,此时看到蛇乖乖听声声的话才会如此震惊。 “嘿,你说谁听不懂人话呢。” “哎呀冷静,咱们是蛇,她要是说咱们听不懂蛇话才应该生气吧。” “对哦。” 几条小蛇交头接耳。 声声:“因为它们就是听得懂声声说话呀。” “啊?”黄鶯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 她活了十几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怪她反应不过来呀。 声声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给黄鶯带来的影响,扑腾著脚丫子跳了下来,“黄鶯姐姐,咱们赶紧把大哥哥给救出来叭,声声刚刚看见大哥哥晕过去了,肯定是被嚇晕啦。” “啊?哦哦哦。” 趁著他们几个在纠结蛇的问题的时候,炎琥早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叼来了一根长绳。 炎琥把长绳放在大坑边缘,坐在绳子边,看见声声过来就使劲摇尾巴:“小爷找到一根绳子,咱们把他拉上来!” 声声哇了一声,情绪价值拉满:“哇塞,是哪只小狗狗找到绳子啦。炎琥炎琥你怎么这么棒呀,你太聪明啦!” “那当然,也不看看小爷是谁。”炎琥傲娇地扬起下巴,尾巴摇的更起劲了。 不过,工具是有了,可是该怎么利用这根绳子把这个人给拉上来呢? 声声一只手比了个“勾”,放在下巴上思考著。 第12章 这个小糰子是哪门子的公主? 若是这人是醒著的,那便可以把绳索丟到坑底去,再让他自己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上面的人就能把他拉上来了。 可坑里的大哥哥被嚇晕了,这可怎么办呀。 黄鶯小心翼翼地原理了那几条蛇一些,他看不清楚坑里的人是谁,但会在这竹林里的,除了那位裴公子,还能有谁? “公主,不然奴婢到坑里把绳子给绑上,把他拉上来之后再把奴婢拉上来?” 黄鶯细细观察了一番这个坑的深度,“可是这坑有些深,又没有坡度,要进去只能跳下去或者用绳子把奴婢吊下去。但这下面有那么多尖刺,奴婢不会武功,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用绳子的话,那谁来扯绳子呢?” 一个五岁不到的小糰子,还是一只只能用嘴叼绳子的炎琥? 亦或者是三条蛇? 显然都不可能。 不过,这个问题可没能难住声声。 “那把声声吊下去好啦!” 声声拍拍胸脯,一脸跃跃欲试:“声声下去之后把绳子给大哥哥繫上,大哥哥上来之后再把声声拉上来就好啦。声声小小一个,很轻的!” “不行!公主,这坑里面尖刺太多,应该是用来猎小动物的,太危险了,很容易受伤的!” 黄鶯立马就否决了,声声自己的伤都还没痊癒,要是再不小心添了新伤,別说殿下不放过她了,她自己都得心疼死。 黄鶯都有些后悔来这竹林了。 “没事的黄鶯姐姐,声声会很小很小心,不会让尖刺碰到声声噠。” 小傢伙人小心可不小,接过那捆绳子就理了起来。 在声声看来,救人那是十分厉害的事情,救了人的都是大英雄,声声也可以当大英雄了呢! “可是公主……” 黄鶯还想再商量商量,声声已经把绳子的开头理顺了一部分,把绳子往自己腰上绑。 声声力气小,怕是绑不紧实,绳子会松,黄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帮她绑紧。 可手伸到一半黄鶯又觉得这是在同意她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一来二去,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 “公主,要不奴婢去找人吧?”黄鶯又犹豫了,“可是,可是这位的身份,有些尷尬……我该怎么解释我带著公主来这碰到了他呢?等旁人注意到公主殿下,到时又该如何解释公主的身份,哎呀……” 黄鶯踌躇几下之间,声声已经系好了绳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打了个结,把绳子的另一头往黄鶯身上一扔就往坑里跳了下去:“那就声声来叭!” “哎,公主小心!” 黄鶯嚇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攥紧了绳子。 “呀——嘿!”声声瞅准了地方,瘦瘦小小的一团轻轻一跳。 两米半高的坑,不算太高,小糰子精准地跳到了那白衣少年的腿上。 踩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声声听到少年闷哼一声。 声声连忙道歉:“对不起呀对不起呀,声声不是故意的,但是声声要是跳到地上就要摔死啦。” 声声赶紧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少年月白色的衣衫上赫然多出了两个脚印,声声一边道歉一边用小手把灰拍掉。 “怎么晕倒了呀,肯定很难受,声声也晕过,脑袋重重的,感觉整个人都昏昏的。”声声一边解开绳子一边道,“不过大哥哥的胆子还没声声大呢,声声就不怕蛇,嘿嘿。” 声声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著,把绳子丟到一旁。 声声蹲到裴忌身前,小心地摇了他一下:“大哥哥,你醒醒,这里没有蛇蛇了。” 隔著衣衫,少年烫人的体温传到了声声手上。 “好烫。”声声看了看手心。 裴忌头疼的要命,感觉到一双小手在摇动自己,难受地皱了皱眉。 温软的细语在耳边呢喃,裴忌费力睁开眼,对上一双纯净无暇的眸子。 声声一愣,眨巴著眼睛,一动也不动。 “嗯?” 小糰子也不动作了,也没说话了,就这么看著他,脸颊有些红扑扑的,瞧著呆呆的。 裴忌有些好笑,“我不是被嚇晕的。” “啊?哦哦。” 声声呆呆地点点头。 天呀。 这个大哥哥比哥哥还要好看! 谢韞川年有十五,已经能独领一面,身上带著少年人的凌厉,也有掌管大局的沉稳。 而裴忌,看著比谢韞川小些,一身月白色,倒是有一种与谢韞川完全相反的温润雅致。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虽还是稚嫩,可五官却已经十分出落了。 衣裳瞧著也很普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稚气之下的一股矜贵之气。 一双桃眼微微上扬,眼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高挺的鼻樑之下唇色淡粉,虽是桃眼,却不显得多情,兴许是尚且年幼罢。 声声眨眨眼,这个大哥哥就是住在竹子里面的人吗? 果然很竹子哎! “看我做什么?”裴忌轻声问。 “啊……” 声声正想解释,黄鶯朝下面喊道:“公主,怎么样了,您没事吧?” “没事,黄鶯姐姐,但是大哥哥身上好烫呀。” “烫?” 裴忌低著头,黄鶯也瞧不清楚他的情况,只好说:“公主,咱们先把人拉上来吧。” “嗯!”声声用力点点头。 声声转过身去找绳子,裴忌面色晦暗不明,凝眉思考著。 公主? 宫里只有一位公主,夏妃娘娘所生的大公主谢韞佳,年龄比他还要长两岁,这个小糰子是哪门子的公主? 裴忌眼里满是怀疑与戒备,但小糰子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眼里的种种情绪又立马消失了。 声声卖力地把绳子拿过来,作势要去扶起他,裴忌不动声色地侧开了身子,道:“公主要做什么?” “把你绑起来呀。” 声声还崩了崩手中的绳子,示意给他看,十分生动形象。 裴忌:“?” “不把你绑起来,你怎么上去呀。” 声声歪著脑袋问。 裴忌一顿,看见了声声衣裙腰部的地方有一道印子,想来这小糰子应该也是这般下来的。 裴忌脑子怔怔的发疼,也没敢降低自己的的警惕。 第13章 住在竹子里的哥哥果然很竹子! 静月轩八百年不会来一个人,这身份不明的“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忌不敢轻易相信他人,可小糰子就这么抱著绳子看著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全都写在眼睛里了。 小糰子的眉头皱起,满脸的疑惑,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圆眼睁得老大,人小小一个,单纯的不行。 裴忌移开了视线,无声地嘆了口气。 罢了,一个豆丁大的小糰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是他多虑了。 裴忌起身,配合著她给自己绑绳子。 唉,阿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现在要上去也只能如此了。 见他乖乖配合自己,声声也开心了,话又多了起来。 “哥哥,你不是嚇晕的,那你怎么会掉进来呀?声声还以为你是在竹林里遇见蛇了才被嚇得掉进来了呢。” 声声给他套了三四圈绳子,蹲在他身前给他把绳子打结,伴隨著碎碎念一起飘到裴忌这儿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莲香。 “还有还有,大哥哥你是生病了吗,身上好烫呀。” 裴忌喜静,却头一次觉得有人接连不断地说话也有些可爱。 兴许,是因为这人还只是小娃娃。 “不小心掉进来的。” 裴忌答道。 “哦哦,大哥哥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深的坑,这次有声声救你,下一次声声可就不一定能碰见你啦。” 裴忌笑了笑,刚想回答,就听见了阿福熟悉的声音:“公子,公子!” 阿福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认出黄鶯是谢韞川身边的宫女,吃了一惊:“你,你……” 黄鶯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尷尬地赶紧指了指坑里面:“別你你你的了,你家公子还在里面呢!” 阿福这才想起来正事,往坑里一看,坑底里不仅有自家公子,旁边儿怎么还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阿福有些疑惑,这小姑娘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跟公子在一块? “公子,您没事吧,您怎么会掉到坑里去了?” 声声问裴忌:“大哥哥,这个是来找你的吗?” “嗯,这是我的小廝。”裴忌心里鬆了口气,揉了揉额,“阿福,快拉我上去。” “啊?” 阿福更疑惑了,待到看清裴忌身上繫著的绳子才反应过来,“原来黄鶯姑娘是想用绳子把我家公子拉上来啊。多谢多谢,公子,我这就下来……” “阿福。”裴忌打断他,“用绳子拉我上去。” “啊?” 裴忌看了他一眼。 阿福愣愣道:“哦哦。” 我明明就可以直接下去把公子救上来,干嘛要多此一举用绳子呢? 阿福嘀嘀咕咕地拿过黄鶯手里的绳子。 “公子,抓稳了!” 裴忌扶著坑壁站了起来,对旁边的小糰子伸出了手:“过来。” 声声把手放在裴忌手心里,裴忌手上一使劲,声声便被裴忌抱了起来。 声声的小嘴又张成了“o”的形状,手环住裴忌的腰,道:“哇,声声又举高高了。” 裴忌看了一眼环在他腰间的小手,把他腰间的衣裳攥得紧紧的,没说什么。 鼻尖传来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脾,声声凑近了一些,嗅了嗅。 “哥哥,你身上有竹子味哎。” “嗯。” “不愧是住在竹子里的哥哥,果然很竹子!” “嗯?” 什么叫住在竹子里,什么叫很竹子……? 阿福把两人拉了上来,裴忌头晕的厉害,方一落地,便有些站不稳。 阿福连忙去扶他,裴忌把小糰子放下来,道:“今日多谢你了。” “没有没有,不用谢,就算声声不来,也有人来救你啦。” “在下今日身体不佳,待下次有机会再答谢公主。”裴忌没再说话,微微行了个礼便走了。 与声声擦肩而过时,扫了一眼那几条盘在她身后的蛇。 声声一直目送著阿福搀扶著白衣少年走进了那小院,小糰子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竹香,对那几条小蛇道:“今天谢谢你们啦。”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走啦。” 几条小蛇晃了晃尾巴,慢慢回到了竹林里。 “公主,我们也回宫吧?” “好。” 几人原路绕出了竹林,那一抹鹅黄消失在竹林中,静月轩周围再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冷清。 阿福瞧著那一行人没了影,才把房门关上,迅速到桌前稟报:“公子,他们已经走了。” 裴忌点点头,捂著额上的冷毛巾,喝了口水。 阿福又给裴忌打湿了一块毛巾,把他额上那块换了下来:“公子,刚刚您为何不让我直接下去就您,而是要用绳子把您拉上来啊?” 裴忌闭目养神:“那个公主来路不明,那个宫女是二皇子身边的人,不必多此一举让他们知道你会武。” “哦,原来如此,是我没想到这点。”阿福用扇子给药炉扇风,淡淡的药味在房间內散开,“不过公子,我怎么记得那位大公主比您还要大两岁啊,而且还刁蛮任性的,哪有这么乖巧可爱啊。” 裴忌没睁眼,轻声道:“不,还有一个公主。” “啊?” * 毓庆宫內,声声正好奇地询问黄鶯竹林里的事。 “黄鶯姐姐,那个大哥哥就是竹子里的人吗?他是谁呀。” 黄鶯给她简单梳洗了一下,笑道:“公主,不是竹子里的人,是住在竹林里的人。” 声声眨眨眼,一脸懵懂,似乎在说:有什么不同吗? 黄鶯被逗笑了:“那位公子……是宋国的质子。” “质子?质子是什么呀?” “裴公子是宋国的七皇子,三年前宋国与虞国大战,宋国大败,便送了当时年仅七岁的七皇子裴忌到咱们虞国来做质子。嗯……说是质子,其实就是人质的意思。战败国向战胜国求和,以示诚意,一般会派出皇子前往战胜国做质子。只要质子在咱们这,宋国便不会再有所动作。” “噢。”声声若有所思,“原来,大哥哥叫裴忌呀。裴忌哥哥离开了家,来到了这里,对吗?” “是的公主。” “那,那宋国离咱们这里远不远呀?” 第14章 如果她的女儿还在 黄鶯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嗯,很远,坐马车的话要两个月呢。要是走路去,没有半年到不了。” “这么远呀。” 声声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个竹子哥哥的模样。 难怪她总是觉得,他明明是笑著的,却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縈绕著他。 声声理解的,远离家乡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也曾经找不到自己的家呢。 “公主,公主?”黄鶯把声声从沉思里拉了出来,“公主,已经午时了,您要不要午睡片刻?午睡起来,殿下也差不多回宫了。” “嗯,好!” 黄鶯给声声换下了衣服,声声躺在柔软的床上,睡意很快就笼罩了她。 睡著前,声声迷迷糊糊地想著。 竹子哥哥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 * 锦绣宫內。 谢韞川正陪同容贵妃用午膳。 容贵妃三十有六,保养得体,雍容华贵,只是眉眼间淡淡的憔悴连厚厚的妆容也挡不住。 皮肤身体可以保养,心灵上的感情却无法修补。 容贵妃给儿子夹了好几筷子菜,笑道:“川儿,今日怎么有空陪母妃吃饭?” 谢韞川笑了笑:“母妃这是怪儿臣太忙了?近日有些事情绊住了,儿臣日后一定经常来陪母妃用膳。” “那倒不必,你母妃我每天还忙著和姐妹们推牌九呢,巴不得你这个臭小子別来烦本宫。” 谢韞川挑挑眉,容贵妃身旁的大宫女绿萍,给两人倒了果酒,替自家娘娘道:“殿下,娘娘这是体贴您事务繁忙呢。实际上呀,娘娘每日都念叨您,还担心您忙起来没空好好吃饭呢。” “母妃,您放心吧,儿臣会照顾好自己的。” 容贵妃一愣,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还能照顾好自己了。 若是她的女儿还在…… 容贵妃手中的筷子跌落,砸在白瓷碗上桌球作响。 “娘娘!” “母妃!” 谢韞川脸色一变,才发现容贵妃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一行清泪流出,哪里还有方才揶揄他的模样。 绿萍扶住容贵妃,被容贵妃挥挥手遣开:“本宫没事。” 绿萍求助地看向谢韞川:“殿下……” 谢韞川眉头紧皱,他知道母妃是想起妹妹了。 自从妹妹“死”后,儘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容贵妃还是会这样,每每一想起女儿,便会止不住地落泪。 “本宫没事,川儿,你回去吧。” 容贵妃起身,没等他回答,便起身独自去了偏殿。 锦绣宫的偏殿,原本是小公主居住的地方。 现在,偏殿中全是容贵妃这些年亲手给她绣的衣裳帕子,还有四处搜罗来的送她的礼物。 就好像,女儿还在一样。 谢韞川默声,没追上去。 绿萍送谢韞川出去,谢韞川紧抿著唇,问道:“母妃还是一直这样?” “是,殿下。”绿萍满脸心疼,“贵妃娘娘时常这样,只是怕殿下担心,不允许我们告诉您。” “嗯。” 谢韞川嘆了口气,突然问道:“如果……如果妹妹出现在母妃眼前,你说母妃会是什么反应?” “啊?” 绿萍嚇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谢韞川摆了摆手走人,“照顾好母妃。” 绿萍瞧著谢韞川离去的背影,狐疑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谢韞川回了毓庆宫,跟在声声身边的暗卫將今晨发生的事告诉了谢韞川。 “宋国的质子?”谢韞川回忆了一下,“他今日確实未来文华殿。” 虞国皇帝明辨是非,两国之间的战爭牵连进一个孩子,对待宋国的质子不能算得上友善,但绝对不会刻意针对,甚至赐了裴忌能够与皇家子弟一同在文华殿跟著太傅习书。 今日裴忌未到,是他的小廝来告了假。 暗卫:“殿下,质子殿下应是生病了,属下瞧他气息紊乱脚步虚浮,不像作假。今日公主殿下与其在竹林遇见,当是巧合。” “嗯,下去吧。” 谢韞川点点头,暗卫便消失在眼前,重新蛰伏到暗处去了。 谢韞川走进殿中,小糰子正在榻上睡的很熟,未曾察觉到他。 黄鶯见他进来,福了福身极有眼力的出去了。 谢韞川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地看著熟睡的小糰子,直到她醒来。 声声一睁眼,便瞧见了心心念念的哥哥,揉揉眼睛,开心道:“哥哥!” 小糰子嗓音中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脸颊睡的红扑扑的,就这么朝他怀里扑了过来,谢韞川心软的一塌糊涂,张开双臂接住她。 “醒了?” “嗯,声声睡得饱饱的!” 谢韞川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不饿?” 声声的肚子適时响了一声,声声嘿嘿一笑:“哥哥,你是回来陪声声吃晚饭的吗?” “当然,哥哥答应你的都会做到的。” 声声眼睛亮亮的,抬著小脸瞧他,满心的欢喜都藏不住。 谢韞川吩咐人传了膳,声声病未痊癒,只能吃些清淡的。 菜餚多是蔬菜,虽是素菜,但都是宫中御厨做的,鲜嫩美味。 “哇,好好吃呀。” 这蒜蓉西兰咸味居少,汤底乃是松茸鸡汤,鲜就一个字。 小糰子吃得眼睛都亮了,赶紧给谢韞川夹了两颗西兰:”哥哥,这个好吃!” 谢韞川十分给面子,一口就吃完了:“嗯,真好吃。” “嘿嘿。” 有哥哥陪他吃饭,小糰子很高兴。 但谢韞川昨夜一夜未睡,今晨又马不停蹄地去文华殿上早课,忙到现在都未曾合眼。 谢韞川虽习武,比旁人能熬些,精神瞧著不错,但眼皮子底下的青黑却隱隱透出了他的疲惫。 声声瞧见了,忙放下筷子,坐到谢韞川身旁,抱住他:“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呀?” 谢韞川一顿,小糰子小小的温暖的身子环抱住他,慰藉了他的心。 谢韞川回抱住她:“嗯?” 声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眼下的青黑:“哥哥,你都跟树神伯伯一样累的有顏色啦。” 第15章 他喜欢妹妹这样 “嗯?” 谢韞川双眸微眯,他安排在声声身边的暗卫可没告诉他,声声还遇见了一个“树神伯伯”。 谢韞川抬眼朝黄鶯看去,眼神询问黄鶯。 黄鶯却也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声声说的这个“树神伯伯”是谁。 他们今天只遇见了裴公子和他的小廝阿福呀。 难道是那几条小蛇? 声声往前坐了一点,用指腹轻轻触摸了一下谢韞川眼底的青黑:“这里呀。哥哥,你都累的有顏色啦。” 小糰子眼里儘是担心和心疼,看得谢韞川心里暖暖的。 他也有妹妹心疼了。 “不打紧,只是昨夜没睡好,不用担心哥哥。”谢韞川握住小糰子的小手,问她,“声儿,你说的这个树神伯伯……是谁?” ”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伯伯呀。” 声声没多想,一下子就回答了出来。 炎琥嚇了一跳,狗躯一震,连忙大叫了一声:“汪!” 谢韞川蹙眉看过来,炎琥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埋头啃起了大骨头。 被炎琥这么一提醒,声声菜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探险是他们的秘密探险,不可以说出去的。 声声忙捂住自己的小脸,心虚的小模样根本藏不住。 谢韞川看看炎琥,又看看声声,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炎琥,过来。” 谢韞川对炎琥勾勾手指。 炎琥本想装在专心啃大骨头,假装没听见,没想到谢韞川根本没把它这点小心思放在眼里。 炎琥是他养大的,它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 面上对別人是傲娇了些,实际上心里机灵著呢。 “炎琥,別让我再喊一遍。” 炎琥狗躯又是一震,只得放下了大骨头,噠噠噠跑到谢韞川身边昂首挺胸地坐下。 声声悄悄开了个缝偷看,被谢韞川捉了个正著,又立马把手合上了,头也埋低了几度。 谢韞川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问炎琥:“你带著她偷偷跑出去了?” 炎琥眼球一转,抬起爪子挠耳朵。 “炎琥。” 谢韞川声音重了几分,但炎琥左挠挠右挠挠,就是不看他。 谢韞川有点气笑了,黄鶯忙出来打圆场:“殿下,不应该呀,今晨公主一醒来,奴婢就一直在身边伺候,未曾离开过呀。炎琥就更是了,公主在哪它在哪,怎么可能偷偷带公主出去呢?” “呵,是吗。” 谢韞川似笑非笑地盯著炎琥,声声见谢韞川要对著炎琥发脾气了,连忙从谢韞川怀里弹出去,抱住炎琥,委屈巴巴地皱起小脸, “哥哥別凶炎琥,炎琥没有干坏事,哥哥不要骂它嘛!” 炎琥感动地在小糰子怀里拱来拱去:“声声,就知道你对你炎琥哥好,否则你哥这个坏人肯定不给小爷吃肉了!” 可惜这话只有声声能听懂,谢韞川只看到炎琥“狗仗人势”,两小只抱在一团,一个委屈巴巴地丧著脸,一个嚶嚶嚶地哼唧。 谢韞川这回是真笑了,两个小傢伙这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欺负了人呢。 谢韞川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哥哥怎么会发脾气?” “真的吗?”声声本来把头靠在炎琥身上,闻言,轻轻抬起了头。 “当然是真的。”谢韞川把小糰子重新拉回来,“只要哥哥在,声儿想做什么都可以,天塌了也有哥哥扛著。” 小姑娘果然都是爱听甜言蜜语的,无论什么年龄都是。 小糰子一下子就被哄好了,笑咯咯的,还给炎琥夹了好几块肉,这让谢韞川更是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炎琥这傢伙,鬼机灵一个,知道他宠爱声声便什么都不怕了,反正有声声心疼他。 小糰子也是,比起前几日,胆子愈发大了。 谢韞川勾起嘴角。 不过,他喜欢妹妹这样。 谢韞川想起声声第一次见他时胆怯陌生的模样,心又疼了一下。 他寧愿声声像这样对自己撒娇,甚至是仗著他的疼爱撒泼也好,总之,他要妹妹无忧无虑,快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声声在毓庆宫里安心修养了小半月,每日晨间都会出去放会儿风。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谢韞川吩咐了,黄鶯再也没带声声去过那竹林。 今日李太医来复诊,声声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了,除了依旧需要每天都涂药之外,已经不必用纱布包著了。 手腕上红褐色的一条痂口,在瓷白的手臂上十分显眼。 黄鶯怕小糰子嫌丑,看久了伤心,帮她用一方帕子挡了起来,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黄鶯姐姐。” 小糰子倒是没有觉得丑,只是每天晚上换药时谢韞川都会盯著伤口露出心疼的神情来,小糰子知道哥哥看到伤口会难受,便也觉得用帕子挡起来是个好办法了。 黄鶯笑了笑,问李太医:“李太医,这外伤好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公主的身子可有好一些?” 李太医给声声把了脉,细细斟酌了一会儿:“嗯……公主这些时日睡眠好,又加之以食慢慢补之,总算是把亏空的身子补回来了一些。这样,臣给公主开一些温补的药方辅之,两日一帖即可固元温肾。” “多谢李太医。” 听到声声养回了些血,黄鶯很是开心。 “太医伯伯,声声是好了吗?那声声每天可以多出去玩儿一会儿了吗?” 声声每天出去散步都觉得很新鲜,树上跟她打招呼的鸟,丛里躲著晒太阳的小猫,都是她的好朋友呀。 声声想多和朋友们玩一会儿! 还有……主要是,黄鶯姐姐说什么都不再带她去竹林那边儿了,她很担心那个竹子哥哥呢。 竹子哥哥上次生病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起来呀。 黄鶯一听,就知道小糰子是想往竹林那边跑,连忙在小糰子看不见的地方对著李太医摇了摇头。 “自然……哦哦,公主殿下,您尚且年幼,身子还未完全养好,若是出去太久不便於您的恢復,还是如从前一般,每日半个时辰足矣。” 李太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以饰尷尬。 好险,差点没看见黄鶯姑娘的暗示。 第16章 质子裴忌 “啊……” 声声有些伤心地低下了头,黄鶯瞧见小糰子失望的模样,差点就心软了。 可这是谢韞川的命令,黄鶯不能心软。 裴忌终究是敌国皇子,虽说裴忌与谢韞川素来没什么交流,但总归是不想多生事端。 黄鶯安慰了她几句:“公主,没事的,等过段日子您养好了身子想去哪玩儿都可以的!” “好吧。”声声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如既往的乖巧让黄鶯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心疼:“公主,奴婢先送李太医出去,待会儿奴婢给您拿点心吃好不好?” “嗯,黄鶯姐姐你去吧,不用担心声声的,有炎琥陪著我呢。” 炎琥配合地叫了一声,黄鶯放心地走了。 等人都出去了,声声才支著下巴发起了呆,炎琥察觉到她有些不在状態,道:“声声,你在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想去那个竹林找那个什么质子啊?” 声声想了想:“倒也不是想找他玩,声声就是觉得,他一个人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一定会想家的。” “那倒是。”炎琥摇了摇尾巴,“自小爷在这宫里,从来没有在文华殿之外的地方见到过他。这个质子好像不喜交际,除了跟著皇家子弟一起习书,也从不与人交好。” 声声歪著头看炎琥,听得十分认真:“哇,炎琥,这你都知道呀,你真厉害!” 被声声夸了两句,炎琥的尾巴早就控制不住摇的像螺旋桨一样了,面上却只是傲娇地抬起了下巴:“那当然了,好歹也是在二殿下身边跟了两年,小爷可不是普通的狗。” 声声咯咯笑了一下,不过她却不能理解炎琥说的裴忌:“竹子哥哥也没有比声声大很多呀,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已经很孤单了,还不交朋友,那不是更孤单吗?声声就很喜欢交朋友呀,要是没有炎琥陪著声声玩儿,没有黄鶯姐姐陪声声散步,没有哥哥陪声声吃晚饭,声声会很无聊的。” “害,那毕竟是质子,在咱们这身份尷尬,旁人不说避之不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不起他的,又怎么会去跟他交朋友。小爷觉得那个质子自己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不去自討没趣吧。” “看不起他?”声声表示不能理解,“竹子哥哥长得可好看了,比哥哥还要好看呢,为什么会看不起他呀?” “呃,这个这个,自然是因为他是质子咯,长得再好看那也只是一个质子嘛。” “质子有什么特別的吗,竹子哥哥跟声声一样也也有两只手两条腿呀。” 声声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挨著炎琥,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呃,这个……”炎琥追著尾巴原地绕了几圈,他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解释呢? 声声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单纯又善良,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要求她去理解那些两国之间的事情呢? 炎琥虽然只是一只小狗,但它是一只聪明的小狗。 过去的两年他一直跟在谢韞川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不说能跟谢韞川一样通国事,这些浅显的道理还是能明白的。 裴忌七岁便只身到了虞国做质子,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廝,连个护卫也没有。 宋国君主昏庸无能,否则也不会在战事上接连败退,不得不送出质子来求和了。 质子,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不必多解释了。 宋国君主子嗣眾多,裴忌的母亲白美人本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身份低贱,因此才选了其子裴忌来做这个质子。 说白了,裴忌就是个弃子。 从他踏入虞国境內时,就已经被宋国拋弃了。 幸好虞国皇帝谢御霄並非无情之人,不说善待裴忌,但绝不会苛待他,还允他和虞国的皇家子弟们一起进入文华殿习书。 儘管如此,裴忌身份尷尬,也没什么价值,旁人自然不会与他交好,有些囂张的紈絝子弟甚至会暗中找他茬。 “害,这个很难跟你解释清楚。”炎琥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只是那质子確实可怜,要是小爷没记错的话,小爷记得二殿下说过,虞宋两国之间的约定是十年,十年之间两国和平,也就是说他要在这里待十年呢!” “十年呀?”声声皱著眉头掰手指,十根手指头掰掉三根,还有七根。 “呀,也就是说,竹子哥哥还得一个人玩儿七年!”声声撅起嘴,苦恼地撑著脑袋,“天吶,这怎么受的了呀。” 声声嘆息一声,身子一仰直接瘫在了地上。 声声无法想像,要是她一个人呆十年,那该有多难受呀! 毓庆宫外,黄鶯刚把李太医送走,方才回身准备回宫,便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往毓庆宫靠近。 黄鶯有些疑惑,回头看去,只见一眾宫女太监簇拥著一华丽的轿輦出现在拐角。 那轿輦上,正靠著扶手闭目养神的,正是容贵妃! 黄鶯惊呼一声,手捂住嘴,有些慌乱:“不好,公主还在宫里!” 自打谢韞川年满十三自住一宫之后,容贵妃极少来毓庆宫,要来也会派人提前说的,怎的今儿个一声不响的突然就来了? “贵妃娘娘驾到!” 黄鶯思索间,轿輦已经到了毓庆宫门口,黄鶯忙迎了上去:“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容贵妃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间有些疲惫,“方才本宫看见李太医从毓庆宫出去,可是川儿生病了?” 黄鶯面不改色道:“回娘娘,殿下並未有恙,而是殿下昨日见娘娘您身体不適,特地请了李太医调了些安神香,今日李太医就是来送那安神香的。” 李太医是容贵妃一手提拔上来的,是容贵妃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往常別宫的动静李太医都会报给容贵妃。 但因为是一向省心懂事的谢韞川,容贵妃没有起疑,只当是儿子孝顺,悄悄给他请了安神香。 容贵妃欣慰地笑了笑:“川儿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对本宫关心的很。” 第17章 声声初见容贵妃 黄鶯和道:“殿下本打算亲自將东西送去锦绣宫,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去,娘娘先来了毓庆宫。” “本宫今日去养心殿给陛下送汤,多做了一份给川儿送来,想著顺道瞧瞧他。”容贵妃往毓庆宫里瞧了瞧,“看样子,川儿不在宫中?” 黄鶯恭敬道:“回娘娘,殿下去上早课前吩咐了,说是与太子殿下有约,晚膳也不必准备。” “这样。“容贵妃点了点头,“绿萍,把汤给黄鶯吧,本宫乏了,回宫吧。” “是,娘娘。” 听到容贵妃说要回宫,黄鶯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虽然公主此刻正在偏殿里,可谁知会不会多生什么事端来,让两人给碰上。 绿萍从宫人手中拿过食盒,正要交给黄鶯时,容贵妃突然道:“等等,进去瞧瞧吧,顺道把那安神香拿回宫去,不必让川儿跑一趟了。” 说罢,容贵妃已经迈步往毓庆宫里去了。 黄鶯眉头一跳,好不容易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而她也编不出別的理由了:“是,娘娘。” 黄鶯跟在容贵妃后头,绿萍见她有些心神不寧,担忧地小声道:“黄鶯,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有些差。” 黄鶯摇了摇头:“绿萍姐姐,我没事,想来是这些天累著了。” 绿萍瞭然地点点头:“也是,二殿下不喜宫中太多人,你一人掌管毓庆宫事物確实是有些劳碌了。” “怎会,为殿下分忧是我分內之事。” 两人同为掌事宫女,关係不错,小声说了几句,黄鶯心繫著偏殿里的声声,道:“贵妃娘娘,奴婢去偏殿给您取安神香来。” “嗯。”容贵妃在殿中走动起来,“绿萍,去把汤交给毓庆宫殿小厨房,本宫在这四处瞧瞧。” “是。” 黄鶯余光瞧见容贵妃拿起了一副谢韞川道笔墨细细端详,看得很认真,一时半会应该注意不到旁的,小碎步跑去了偏殿。 一进偏殿,便看见那小糰子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地板上,正抱著炎琥嘰里呱啦的说著什么。 “公主,您怎么躺到地上来了?” 黄鶯连忙扶起声声,声声拍了拍裙子,露出两个小酒窝来:“黄鶯姐姐,地上不脏的。” 宫人每天早晚都会打扫一遍,自然不脏,只是黄鶯怕她躺在地上著凉了。 黄鶯没时间说其他的,她得去拿安神香给容贵妃。 “幸好之前李太医给公主也开了安神的方子,否则真不知道从哪去变安神香出来。”黄鶯拿出安神香,拍著胸脯道,“哎哟,可我这心里怎么感觉总不踏实呢,我得瞧著容贵妃娘娘回宫才是。” 黄鶯在那边拿东西,声声乖巧地坐在矮凳上看著她。 炎琥耳朵一动,不知道听到什么,坐直了身子一副认真偷听的模样。 “声声声声,我听到了,她说她待会儿要去锦绣宫!” 声声好奇:“锦绣宫是哪里?” “锦绣宫就是容……”炎琥一顿,想了想,觉得这个不应该它来说,“呃,就是一个地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黄鶯待会儿要出门!” “哦……”声声眨眨眼,心里被锦绣宫勾起了一小点好奇心,有些心不在焉的。 炎琥围著她打转:“黄鶯不在宫里,咱们就可以偷溜出去啦!锦绣宫离毓庆宫有些距离,按黄鶯的教程算一来一回至少要大半个时辰,咱们可以趁这个时间悄悄出去玩儿!“ “出去玩!” 一听见这三个字,声声顿时两眼放光,方才心里那一点好奇心立马烟消云散。 “你不是一直想去竹林那里找那个质子吗,小爷带你去!” 炎琥坐在她跟前,得意洋洋地扬起了脑袋,好像打了胜仗一样骄傲。 声声扑上去抱住它:“炎琥炎琥,你真聪明,你最好啦!” 炎琥不语,只是一味的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两小只小声商量了一下,黄鶯过来时极有默契的安安静静地端坐成一排。 果然,炎琥没听错,黄鶯拿好安神香,对声声道:“公主,奴婢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公主就在宫里等奴婢回来好不好?” “今天哥哥不回家,黄鶯姐姐也不陪声声吃晚饭吗?” 小糰子抱住黄鶯的腰,脑袋靠在她身上,仰著小脸看她,嘴轻轻地撅了起来,这小模样,好不委屈。 黄鶯心都化了,保证道:“奴婢一个时辰之內就回来,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回来陪公主吃晚饭的。” “好!” 声声一下子就绽开了笑顏,软萌的样子惹得黄鶯又是好一阵交代,才放心地出了门。 黄鶯快速回到主殿,容贵妃已经把谢韞川书案上的文章都看了一遍,神色很是满意。 “娘娘,奴婢帮您拿回宫。” “嗯。” 容贵妃並未多想,把书案上的东西摆整齐,踏出了主殿。 黄鶯跟在身后,心想:我一路跟著贵妃娘娘回宫,亲眼看著总能放心了吧。 偏殿在主殿的两侧,声声一直住在东偏殿。 此刻,两个小傢伙正躲在殿门后面,悄悄观察黄鶯的动態,待到黄鶯一出门,两个小傢伙就可以立马从后门溜出去了。 两个小傢伙只探了个头出去,小脑袋一上一下的叠在一起。 容贵妃走在最前头,一身紫色的宫裙,优雅又大气,年过三十却依旧如一般娇艷。 声声的视线一下就被这个漂亮的姨姨吸引了,目光隨著容贵妃而动。 “哇,好漂亮的姨姨。” 声声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心臟不知为何跳的厉害,没由来的很是喜欢这个姨姨。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个姨姨有些不开心呀。” 容贵妃表情虽是平淡的,可眉眼间却透著一股淡淡的忧伤。 跟那晚见到的“树神伯伯”一样,声声很想用小手抚平她眉间的愁绪。 声声满眼都是容贵妃,炎琥满眼都是黄鶯,见队伍已经要走出毓庆宫的宫门,炎琥比声声还激动:“快出去了快出去了,声声,咱们走吧!” 声声看著容贵妃发怔,一时间没听到。 第18章 擦肩而过的母女俩 炎琥跑了两步没听到人跟上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小糰子还趴在那门上看呢。 炎琥跑回去拱了她一下:“走了。” “哦哦。” 声声这才回神,依依不捨地看了漂亮姨姨最后一眼,站起身来。 恰在此时,容贵妃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回头往侧边望了一眼。 声声跟著炎琥往后门走去,淡蓝色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旋转,轻轻地打在了门沿上,留下一朵漂亮的蓝色裙。 容贵妃只看见一闪而过的淡蓝色,瞧不真切。 她盯著那抹蓝色消失的地方,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绿萍见她看著某处发呆,问道:“娘娘,怎么了?” 容贵妃又看了两秒,那个地方早就只剩下空气了。 容贵妃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没什么,走吧。” 轿輦被抬起来,遮帘上的珍珠穗子摇摇晃晃,如同方才那抹宛转的淡蓝色一般。 容贵妃不知道,那抹蓝色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儿。 声声也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大美人是她渴望的母亲。 声声跟著炎琥从偏殿的后门出来,炎琥在前面探路,毓庆宫的宫人不似其他宫里那么多,很好避开,两个小傢伙没费多少功夫就从毓庆宫的小门溜了出来。 黄鶯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时间有些急,好在静月轩离毓庆宫不是很远,沿著路拐两个弯,不出一刻钟便到了。 裴忌早晨跟谢韞川一样会去文华殿上早课,午时下了学后便会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听说裴忌刚来时原本给他安排了一处小宫殿,但裴忌住了两日后自己提出来要住这竹林旁的小院。 静月轩僻静且常年无人居住,裴忌却不介意,宫里派人简单修缮了一番后裴忌便住进来了。 声声最近时常在琢磨之前炎琥跟她说的那番话,也会拉著黄鶯和谢韞川问一些別的事情,虽然她的小脑袋瓜还是似懂非懂,但声声大概也明白了裴忌会这样选择也许是为了以退为进。 竹叶又黄了几分,却不显萧瑟。 声声方才走近静月轩,在院子右边小棚底下做饭的阿福就发现了她。 阿福先是惊讶,然后脸色又变得奇怪,立马跑进了屋子去找裴忌。 裴忌坐在桌边温书,听见动静抬眼轻声问道:“怎么了?” 阿福炒菜的锅铲还拿在手里,上面还有两片蘑菇:“公公公公子,那个来了,那个来了!” “那个?”裴忌皱眉,“哪个?” “就是那个,那天那个。”阿福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锅铲乱飞,“那个穿著鹅黄色裙子的,很可爱的那个小姑娘!” 裴忌一顿,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公主?” “啊,对,就是那个公主。”阿福挠挠头,小声嘀咕,“虽然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公主,也没听说虞国皇帝收养了什么民间的女儿啊。” “竹子哥哥,声声可以进来吗?” 裴忌正在思考这个公主为什么会来,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阿福看了看门口,回头问裴忌的意思。 裴忌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瞧见前不久见过的小糰子正趴在院子的大门后面,探了个头出来,期待地望著这边。 见他出来,小糰子眼睛一亮,蹦到门口想过来,却反应过来他还没答应,又往后退了一步:“哥哥!” 裴忌抿唇,小糰子比上次见到时多了些肉,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不变的是小糰子仍旧明艷又带著几分羞涩的笑顏。 裴忌顿了顿,抿出一个浅笑:“公主?” 被回应了,声声有些开心:“竹子哥哥。” “进来吧,外面凉。” 裴忌牵起小糰子进屋,炎琥趴在屋门口,尽职尽责地放风。 虽然也没有风需要它放。 裴忌拿帕子擦了擦一张凳子,把小糰子抱了上去:“寒舍简陋,公主不要嫌弃。” “怎么会呀,声声觉得这里很好呀。” 小糰子双手撑在下巴上,小短腿撑不到地,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笑地眼睛都眯起来。 裴忌给她倒了杯水:“还未谢过公主上次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有公主相救,也不知道要在那坑里多久。” “不用谢的不用谢的。”声声摆了摆手,认真道,“其实说起来声声什么都没干呢,阿福哥哥不是很快就来了吗?” 听到她对阿福的称呼,裴忌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就掩了过去。 “那,公主来找我所为何事?” 声声一愣,眨眨眼,有些紧张:“声声打扰到哥哥了吗?” 裴忌笑著摇摇头:“怎会,下了学便是闷在屋里温书,並无其他事情。公主来找我,反倒有趣了些。” “真的呀。”小糰子肉眼可见地开心了。 小糰子笑起来眼睛里亮闪闪的,小酒窝也浮了上来,裴忌许久未见过如此纯真的笑容,他静静看了会儿那笑容,道:“嗯。” 小糰子笑得更开心了。 裴忌不喜交际,声声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坐了会儿。 还是阿福端了饭菜过来,打破了沉默。 “公子,可以吃饭了!” 一盘炒青菜,一盘蘑菇炒胡萝卜,便是静月轩的晚饭。 若是从前的小糰子,看了这菜只会觉得丰盛。 可在毓庆宫里被谢韞川娇养了一阵,小糰子又知道裴忌是另一个国家的皇子,按理说,他的吃食不该如此清淡呀。 声声眉头皱了起来:“竹子哥哥,你就吃这些吗?” 竹子哥哥? 裴忌和阿福都是一脸疑惑,裴忌了好几秒才接受了这个称呼。 阿福是个话多的,止不住话:“害,还不是那群……” “阿福。”裴忌打断他,给声声摆了碗筷,道,“陛下仁慈,並未苛待我,內务府送的东西应是与旁的主子一样的。” 声声没察觉出裴忌话里的深意,只道:“才怪呢,他们肯定骗你啦,连声声都可以吃好多好吃的呢!” 裴忌挑眉:“是吗。” 裴忌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慢条斯理地给声声夹菜,“公主別嫌弃。” 第19章 竹子哥哥,声声记住啦 “怎么会嫌弃!”小糰子生怕他误会,一连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阿福哥哥的手艺真好,好好吃!” 阿福一被夸就害羞:“嘿嘿嘿,是吗。” “阿福哥哥,一起吃呀。” 声声见阿福就站在裴忌身后,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又夹了两根青菜跳下凳子去餵炎琥。 阿福犹豫地问裴忌:“公子,这,我能坐吗?” “坐吧。” 阿福这才坐了下来。 “炎琥,吃,这青菜可嫩啦。” 炎琥一口就吞下了两根青菜:“我还想说呢,你怎么吃起来了,咱们时间可不多了。” “啊,这么快吗?那声声快一点。” 声声赶紧跑回去继续吃饭,但是凳子太高,不像毓庆宫里的矮凳,她的小短腿上不去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声声望著凳子沉默,似乎在思考怎么上去。 裴忌失笑,一把把她捞起来放在凳子上,声音隱隱含笑:“抱歉公主,我这儿只有这些凳子。” “没有没有,是声声太矮了。” 声声莞尔。 裴忌若有所思。 一顿饭下来,裴忌吃得悠閒自在,声声吃的高高兴兴,只有阿福全程拘谨的很。 吃完饭,声声在想该怎么告別,裴忌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公主是要回去了?” 声声点点头:“嗯!再不回去黄鶯姐姐回来看不到我该著急了,竹子哥哥,声声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玩!” “好。” 裴忌笑著点点头。 声声蹦著小短腿出去,带上炎琥走了。 走到院子外的时候,声声抬头看了眼那块牌匾。 裴忌还站在屋门口目送她,声声回头,问道:“竹子哥哥,这上面是什么字呀?” “静月轩。” “静月轩……”声声小声念了一遍,“竹子哥哥,声声记住啦。” 说罢,小糰子蹦蹦跳跳地出了竹林。 小糰子经过竹林里边的时候,一阵阵鸟鸣跟隨者她响起。 等人消失在竹林里,鸟鸣也停止了。 裴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阿福收拾好碗筷,问道:“公子,她真是公主吗?一点也不像啊。” 裴忌没回,阿福又摇摇头:“也像,这样貌气质,確实独树一帜,可她的行为举止,实在不像啊。” 裴忌轻笑,走回屋里:“谁知道呢。” 她是不是公主,他不知道。 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何她还会来找他。 他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天,就算那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日之后也应该有人告诉她了才对。 还是说,她知道了他是谁,却仍旧想来找他? 方才一番观察,怎么看都只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孩子。 他刻意提起虞国皇帝,她也並未有任何反应。 那她那个公主的称呼又是什么意思,那天那个在她身边的宫女確实是二皇子身边的人没错…… 小糰子嘴角边漾起的酒窝又浮现在眼前,手里的书似乎变得乏味起来。 …… 声声没想到去静月轩会赶上裴忌吃饭,裴忌给他盛了饭她又不好意思不吃,待会儿回去只好吃少些了。 因为吃了顿饭,耽搁了些时间,两小只紧赶慢赶,好歹是在黄鶯回毓庆宫之前溜了回去。 毓庆宫宫人本来就少,平时声声也不习惯別人一直伺候她,除了照顾她的黄鶯,別的宫人一般不会进偏殿打扰她。 因此,並没有人发现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半个时辰。 “你快去香炉旁边熏熏,身上好浓的香菇味!” 炎琥在小糰子身上嗅了许久,对於鼻子灵敏的它来说,声声身上的香菇味浓的跟拿了一朵香菇放在它面前一样。 “好。” 小糰子跑到香炉旁边,小手扯起裙角转圈,让香薰的味道覆盖掉自己身上的菜味。 过了一会儿,小糰子身上的味道已经变成了浓烈的香薰味,黄鶯却还没有回来。 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黄鶯再慢也不应该还没到毓庆宫,更何况黄鶯明知道声声还在宫里等她。 “公主。” 有宫人进来询问,“公主,天色已晚,黄鶯姐姐还没回来,奴婢先给您传膳吧?” “黄鶯姐姐去哪啦?” 宫人摇摇头:“想来是在锦绣宫耽搁了。” 声声“哦”了一声:“那声声想再等等黄鶯姐姐。” “是,公主。” 宫人退了下去。 宫人走后,声声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幸好她在静月轩吃了东西,否则这个时间她的小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 炎琥跑到毓庆宫附近转了两圈回来:“我沿著路走了一段,都没闻到黄鶯的味道。” “啊,黄鶯姐姐还没回来呀,是被那个漂亮的美人姨姨有事留下来了吗?” 声声记得,下午的时候黄鶯是跟著那个漂亮的美人走的。 “不应该啊,黄鶯一向机警,知道你在毓庆宫等著,就算是被容贵妃留下来了也会想法子回来的,不至於耽搁这么久。” 听炎琥这么说,声声也觉得很有道理,小糰子一下就急了:“说的对,黄鶯姐姐说了她一定会回来陪声声吃晚饭的,黄鶯姐姐不会食言的。难道,难道黄鶯姐姐出事了!” 黄鶯是声声在毓庆宫里除了谢韞川最亲近的人,黄鶯有可能出事了,她很著急。 方才的宫人也並不知道黄鶯为何还没回来,无论如何,就算真是锦绣宫把人给留下来了,黄鶯最起码也会派人来通风报信一声的。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黄鶯没有办法找人通风报信。 锦绣宫和毓庆宫本是一家,没道理难为黄鶯。 炎琥小狗脑袋转得飞快,小糰子还不懂这些,它便耐心给她解释:“你下午看到的那个人,是殿下的母妃,所以黄鶯不可能在锦绣宫出事的。” “哥哥的母妃?”声声有些惊讶,但是此刻声声没来得及琢磨这些,满心满眼都是黄鶯有可能出事了, “黄鶯姐姐不会在漂亮姨姨那出事,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就比如飞翔的鸟儿,有时候会遇到雄鹰捕食。 第20章 你怎么能听懂本喵说话! 还有河里的鱼儿,有时会被路过的野猫叼走。 黄鶯姐姐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什么坏人呀? 炎琥:“黄鶯是二殿下宫里的人,一般的人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去得罪殿下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很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就是皇宫里除了陛下和太后之外,最尊贵的人!” “那黄鶯姐姐岂不是危险了,炎琥,我们快去救黄鶯姐姐!” 炎琥围著她转了几圈:“咱们怎么救呀,殿下不在,咱们能找谁啊。” 声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黄鶯姐姐出事。 声声皱著小脸,哥哥跟她说过,遇事要冷静,凡事做之前要想的全面一些。 声声想了想:“总之声声不能坐以待毙,万一黄鶯姐姐只是迷路了呢?咱们先去找找吧。” 小糰子一把抱住炎琥,把头埋进炎琥柔顺光泽的长毛里:“炎琥炎琥,好炎琥,走吧走吧~” 小糰子撒起娇来,娇憨可爱,连谢韞川都拿她没办法,更何况是炎琥。 炎琥一副拿她没法子的样子:“好吧好吧,有小爷在,出不了大事的!” “炎琥炎琥你真好!” 小糰子一下子蹦了起来,这次不用炎琥带路,小糰子自己就熟练的从毓庆宫的后门溜了出去。 儘管有些著急,炎琥也没忘了谢韞川的交代,儘量走的小路,不走人较多的大路。 炎琥嗅了一路,没嗅到黄鶯的味道。 直到再次来到了御园那棵大槐树下面,一只白猫懒散的窝在树下,也没有半点线索。 声声有些泄气,瞧见那只有些虚胖的白猫,连忙蹲到它面前:“小猫小猫,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著青绿色衣服的姐姐呀,她眼睛大大的,头上戴了一朵绿色!” “没看见。”白描瞟了她一眼,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不搭理她了。 “啊……真的没有吗?黄鶯姐姐穿的是青绿的衣服,不是浅绿色的衣服哦!”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毓庆宫里,只有黄鶯的衣服是青绿色的,其他宫女的衣服都是浅绿色的。 声声儘可能的把黄鶯的样子描述出来,然而原本正躲在树底下专心打盹的白描却被她嚇了一跳,一个弹射弹到了空中,尾巴毛都立了起来。 “喵啊!” 白描往后退了好几步:“你这个人,你怎么能听懂本喵说话?!” 声声茫然地回答:“怎么了吗?” 白猫似是平復了心情,毛髮重新垂了下来,尾巴也没“冲天”了,优雅地重新端坐好,仿佛刚刚被嚇得弹跳起来的猫不是它一样。 “哦,没什么。人,你能听懂本喵说话,是你的荣幸。” 炎琥无语,这只猫瞧著欠打,来头可不小,是太后养著的爱宠,名叫小白。 小白不似其他嬪妃养的猫那般乖顺,最爱自己出去四处溜达,太后也由著它去,反正到了饭点它总会自己回去。 “喂喂喂,小白,对公主殿下说话客气一点!” 炎琥衝著小白叫了一声。 小白睁开一只眼睛扫了它一眼,隨即更加优雅的舔起了右爪上的毛。 如果忽略它略显肥硕的身躯,还真是一只从骨子里都透著宫廷御猫的高贵。 “这不是毓庆宫的小虎哥吗,你不待在二殿下身边,来御园干什么。” 小白突然反应到什么,一改方才的慵懒,绕著声声转了好几圈:“公主殿下?什么公主殿下,大公主缩水啦?” 都是宫廷的御宠,炎琥自然跟小白认识,但炎琥现在没心思跟小白闹。 “小白小白,你叫小白对吗?” 声声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本想躲开,可是声声的手又转到了它的下巴下面挠,挠的它舒舒服服的,另一只手还在它背上给它顺毛。 小白一爪过去想要推开她:“人,你不要跟本喵……套~近乎~” 推是没推走,小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声声给她顺毛顺的它浑身软趴趴的,推出去的爪子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声声,整只猫瘫成了液体,肚皮翻在上面,四脚朝天。 声声见小白开心了,这才问道:“小白小白,你有没有见到黄鶯姐姐呀。”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小白哼唧了几声,勉强说道:“是毓庆宫那个一等掌事宫女吧,本喵没看到。” “啊。” 声声有些失望,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白不满地动了动身子:“虽然本喵没看到那个宫女,但是本喵从慈寧宫过来的时候看见皇后身边的彩云往锦绣宫的方向去了。” “皇后身边的彩云?” 彩云和黄鶯一样,彩云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也是坤寧宫的一等掌事宫女。 彩云代表的,就是身后的皇后。 声声猜测道:“那,那就是皇后娘娘找黄鶯姐姐吗?” “本喵不知道。”小白爪子碰了碰她,“快给本喵梳毛。” “下次给你梳毛好不好?你看,我现在也没带能梳毛的东西呀,我现在要去找黄鶯姐姐了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声声起身准备走,小白一骨碌爬起来:“哎,皇后和荣贵妃不和那么久了,要真是皇后找那个黄鶯,肯定是要刁难她,你去了有什么用?” 炎琥道:“声声,它说得对,万一黄鶯真在坤寧宫,咱们去没用,不然我们去找荣贵妃吧?” 声声觉得有道理:“好,那我们去找荣贵妃!” 小白却是摇了摇尾巴,道:“本喵都说了荣贵妃和皇后不和,要是找荣贵妃,她们俩打起来怎么办?” “怎么可能!” 炎琥觉得这不可能,但它到底是一直跟在谢韞川身边,不比小白一直跟著太后,小白对后宫的了解可比炎琥多多了,可不是只听说过几个八卦那么简单。 “她们明面上是不会怎么样,但暗地里呢,肯定矛盾会更加激化,本喵没说错吧?要是因为这件事两边背后都受到影响怎么办。依本喵看,你们得去找一个既能护著你们,又不会怕皇后的人。” “谁?” 第21章 能看看你耳朵后面吗 小白眼睛一转,作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来,踏著猫步在槐树下来回走。 “当然就是——” 两个小傢伙深以为然,小白不愧是跟在太后身边见惯了后宫之事的,单纯的两小只被小白忽悠的不要不要的,听得可认真了。 “当然就是整个皇宫里最有权力的人——陛下啦!” “汪!” 炎琥一听这个,眼神顿时清澈了。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宫女就放下国事,去管嬪妃之间的閒事啊。 声声却觉得这个办法很好:“那我们快走吧!” 小白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声声,它只是隨口说说的,这个人类怎么听到皇帝的名讳也不惧怕,难道真打算去找皇帝不成? “陛下可是很凶的,连本喵都不敢靠近,你一个小不点能行吗?” 声声摇摇头:“声声是去找他救黄鶯姐姐的,又不是干了坏事,为什么要怕呀。” “好吧,本喵知道陛下现在在哪,本喵勉为其难好心带你去吧。” “真的吗,谢谢你小白!炎琥,咱们快走。” 小白尾巴一甩,迈著猫步往一个方向去。 声声连忙跟了上去,炎琥在原地犹豫了好久是跟著她去找皇帝,还是去锦绣宫找贵妃。 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声声。 算了算了,反正那天晚上陛下已经见过了声声,看著还挺喜欢声声的,应该不会出事的! 小白带著两人来到养心殿旁边,小白指著那座威严辉煌的宫殿,说道:“喏,陛下就在这里面,去吧。” “谢谢你小白!” 声声轻轻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提起裙子就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外自有御林军守候,今日当值的御林军副將黄宪把人拦下,见只是个小姑娘,声音放柔了些:“站住,你是哪家的小宫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是不是走错了?” 声声有些紧张,她看见眼前的人手上提著一把比她还要高的剑,不由得有些害怕。 再看四周,其他正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岗的御林军也皆是腰间一把长剑。 声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因为紧张,要说的话变成了一个嗝。 黄宪:“……” ……这是什么情况。 声声更不好意思了,但想到黄鶯有可能有危险,声声还是鼓起勇气道:“声声,声声想找陛下……” “陛下?!” 黄宪的职责便是守护天子安危,一听这个小姑娘要找的是陛下,黄宪顿时严肃起来,“你为何要找陛下,哪个宫遣你来的?” 炎琥上前一步,朝他叫了一声。 黄宪一看,这不是二殿下的狗么? 宫里养猫的贵人极多,养狗的却只有谢韞川一个,黄宪不可能认错的。 “你是二殿下的人?” 声声知道二殿下是旁人对哥哥的称呼,点点头:“嗯嗯,声声是哥哥的人,声声想找陛下帮个忙行吗?否则就要出事啦!” “啊?!” 黄宪神情一凛,莫非是二殿下有什么密信要传递给陛下,为了掩人耳目才派了个小娃娃装作遛狗来找陛下? 黄宪又看了看一旁的炎琥,这確实是二殿下的狗没错。 黄宪心中思忖了一番:“请跟我来。” 黄宪把声声领到养心殿门口,黄宪请示道:“陛下,臣有事请奏。” 没过一会儿,一个头髮半百的太监走了出来:“黄副將,何事启奏?” “候公公,是二殿下的人要……” 候公公皱著眉往黄宪身后看去,看清那清丽的小姑娘后,眼里闪过惊艷。 声声捏著裙角,小声道:“您好,声声是来找陛下帮忙的!” 候公公觉得这小姑娘瞧著眼熟,小姑娘漂亮懂事,但他也不能坏了规矩。 候公公正想问她二殿下何事找陛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內走了出来,看到小糰子,先是惊讶,再是激动,最后压著情绪道:“声声?” 声声抬头,竟然是树神伯伯哎! 声声莞尔:“树神伯伯!” 黄宪和候公公见了谢御霄,刚要行礼,被谢御霄拦住。 谢御霄抱起声声,问道:“你要找陛下?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树神伯伯,你认识他吗?声声的黄鶯姐姐好像被人拐走了,小白说陛下可以帮我,所以声声是来找陛下帮忙的!” “哦,原来如此。”谢御霄又问候公公,“黄鶯是?” 候公公立马回道:“回……黄鶯正是毓庆宫的掌事宫女。” 谢御霄若有所思,那日小糰子走后,他派了暗卫去查她的身份。 暗卫来报,小糰子是谢韞川不久前从宫外带回来的,原本是靖国公府上的。暗卫本打算往下查,却被谢韞川的人抢先一步带走了把声声丟出府外的小廝,暗卫便先来回稟了谢御霄,问他还要不要继续查。 谢御霄当时便有所察觉,老二虽仁善,却也不会莫名其妙捡个孩子回来。 再加上那日他对声声发自內心的亲近,谢御霄很难不怀疑声声是不是…… 有了那个猜测,谢御霄才猛然知晓了他为何会觉得声声面熟。 声声的模样,与谢韞川儿时十分相似! 谢御霄想明白之后,先是狂喜,再是疑惑。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可五年前他与贵妃的女儿在火海中夭折的事情人尽皆知,如果声声就是他的女儿,那当年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再则,谢御霄认为谢韞川暂时没有把此事说出来自有他的理由,谢御霄便压住了消息,没让暗卫继续查。 与其说是不查,倒不如说——是谢御霄想给自己留一个悬念,或者说,念想。 他怕查明之后,是他猜错了。 谢御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著声声,越想,就越不敢去看她。 可小傢伙自己找了上来,委屈巴巴地说要找他帮忙。 他內心怎能不触动! 时隔多日再看这张脸,不止是与儿时的谢韞川像,他还看出了几分容贵妃的影子。 “声声,伯伯认识陛下。”谢御霄喉咙乾涩。 声声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伯伯能帮声声找陛下吗?” “可以。”谢御霄哑声道,“但是在此之前,能让伯伯看看你耳朵后面吗?” 第22章 父女相认 他记得,女儿耳后有一胎记,样似莲,十分奇特。 如果,如果声声是他的女儿,那么,声声的耳后,就该有那莲胎记! 知道这个胎记的人很少,除了贵妃和谢韞川及其亲信,就只有谢御霄知道。 候公公身为陪伴帝王左右多年的人,自然也知道。 听了谢御霄的话,候公公面色一变,惊讶地往向了他怀中的小糰子。 难怪陛下最近总是心绪不寧的,原来如此! 黄宪什么都不知道,听得云里雾里。 反倒是小糰子,是几人中最淡定的那个。 只要能找到陛下,去拯救她的黄鶯姐姐,看个耳朵有什么? “当然可以呀。” 小糰子不疑有他,撩起耳边的碎发,侧头给他看。 谢御霄屏住呼吸,慢慢把眼神往她的耳后挪。 候公公在小糰子撩起头髮的时候便已经扬起了笑,这世上有多少人是有胎记在耳后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年龄都对的上的小女娃。 这小姑娘呀,多半就是陛下的公主啦! 坐在旁边的炎琥默默侧开了头,心里暗自腹誹:殿下,对不住了,炎琥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碎发之后,一朵莲静静绽放在她的耳后。 谢御霄:!!! 叱吒天下的帝王登时红了眼睛,粗糲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莲,又怕碰疼了小糰子,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就缩了回来。 小糰子浑然不知,还好奇他怎么知道她耳朵后面有胎记。 “树神伯伯怎么知道声声有个胎记呀,连黄鶯姐姐都不知道呢,只有哥哥知道。”小糰子歪头问他,头上的两个小啾啾一晃一晃的。 谢御霄哽咽道:“因为,因为树神伯伯的女儿,耳朵后面也有一个和你一样的胎记。” 小糰子惊讶:“哇,这么巧吗?哥哥说声声的胎记很特殊,他就是凭这个找到声声的呢。” “嗯。” 谢御霄此刻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声声是他的女儿,真的是他的女儿! 谢御霄把小糰子紧紧按在自己怀中,强忍著眼泪。 候公公也是喜笑顏开,立马就开始贺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公主殿下明珠归位,实乃天大的喜事啊!” 一脸懵逼的黄宪左看看右看看,也跟著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 声声嘴巴长成“a”的形状:“树神伯伯就是陛下吗?” 谢御霄整理好情绪,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失態的样子:“伯伯,伯伯其实是你的……” 雷厉风行惯了的谢御霄此刻怎么也没法说出那句,其实我就是你的父皇啊! 声声浑然不知旁的事情,只是为自己误打误撞找著了陛下而开心:“伯伯,听小白说陛下是整个天下最厉害的人,您可不可以带声声去找黄鶯姐姐呀?” 候公公道:“公主殿下,別说找一个宫女了,就是您要全天下最名贵的珠宝,陛下也会给您找来!” “声声不要珠宝,声声想找黄鶯姐姐,黄鶯姐姐还没吃晚饭,她会饿的!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黄鶯姐姐吗?” 谢御霄点头:“走,父皇带你去找!” 坤寧宫內。 凤坐上的女人雍容华贵,郑皇后品著手中的茶,彩云正在她身后为她捏肩。 郑皇后喝了一口茶,问道:“彩云啊,黄鶯姑娘来了多久了。” 彩云看了一眼殿中央屈膝行礼的黄鶯:“回稟娘娘,已经两刻钟了。” 郑皇后勾唇一笑,没作声。 黄鶯咬牙坚持著。 她从锦绣宫出来,本是要直接回毓庆宫的,没想到半路却被郑皇后身边的彩云叫住,说皇后娘娘有事问她。 黄鶯只好跟著彩云来了坤寧宫,磕到了坤寧宫后,郑皇后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整整两刻钟了,腿已经酸的发麻,但郑皇后没鬆口让她起身,黄鶯也只能保持著这个动作。 明知道郑皇后是有意为难她,她却没法子,除了受著之外別无他法。 若是不受著,就会让郑皇后有机可乘,给谢韞川安一个治人不善的帽子。 许是看够了,郑皇后放下茶盏,终於开口道:“平身吧。” 黄鶯鬆了劲,腿麻的没知觉:“谢皇后娘娘。” 郑皇后勾唇,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不愧是毓庆宫的掌事宫女,二皇子的人还真是懂礼数啊。” “娘娘谬讚,不知皇后娘娘詔奴婢来是有何事询问?” “哦。”郑皇后像是刚才想起来这件事,“瞧瞧,本宫都忘了。” 黄鶯低著头,不敢动作。 “听闻,太子今日与二皇子有约,出宫去了?” 黄鶯思索了一番,恭敬答道:“回娘娘,殿下早晨出去时確有吩咐,说今日与太子殿下相约,毓庆宫不必准备他的晚膳了。” “兄友弟恭啊,极好,极好。”郑皇后笑了下,拍手叫好,“那本宫问你,他们俩,出宫干什么去了?” 黄鶯冷汗直流,不敢言语。 彩云怒道:“皇后娘娘问话,为何不回!” “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道?” 一盏瓷杯被砸到黄鶯身边,砰的一声碎开,有瓷片溅到黄鶯脸上,刮出血痕。 “本宫问你,太子是不是又跟谢韞川去那容家的庄子上野去了!” “奴婢不知道,殿下的行程,我们做下人的无权过问。”黄鶯头垂得更低了。 郑皇后似是被惹怒了,疾步走过来,一巴掌甩到黄鶯脸上,尖细的护甲刮到瓷片刮伤的血痕,让伤口更深了。 “本宫说了多少次,他是储君,不能有那些心思!他该狠厉,该冷漠些!他倒好,偏偏喜欢那些卑贱的猫猫狗狗,本宫不许他亲近,他便躲到容家的庄子上去背著我养动物是不是!” 皇后发怒,坤寧宫的宫人们齐齐跪下,黄鶯身子伏到地上,仍旧没有说话。 “贱婢,不说话是吧,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没法子吗?”郑皇后冷著脸,明明是极好的容貌,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二皇子喜欢带著太子不务正业,那本宫就替他管教一下下人!” 第23章 我就是爹爹 “陛下驾到!” 巴掌眼瞧著就要落到黄鶯脸上,坤寧宫的宫门被两个太监推开。 一声尖细的通传声从外面传进来,一队御林军步伐整齐地分成两列依次进殿,將整个殿內围住。 “御林军?”郑皇后眸色一暗,指甲紧紧扣住凤椅,心底升起不安。 谢御霄扫了一眼殿內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了答案,迈步从院中向殿內去。 走这两步路间,谢御霄已经思忖好了。 郑皇后是他的髮妻,又亡了一子,因为这件事他一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总是想与容贵妃针锋相对他也只能暗中化解。 可没想到他出於情感的这一点纵容,竟会纵的她愈发过分。 声声方才一路上就听候公公一直叫树神伯伯陛下陛下的,还有些疑惑,这会儿才终於反应过来:“树神伯伯,您就是陛下吗?” 谢御霄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嗯,伯伯就是这宫里最有权势的人,所以,声声不用怕。” 声声懵懵懂懂:“可是,声声怎么记得黄鶯姐姐说过,陛下就是哥哥的爹爹呀?如果伯伯就是陛下,那伯伯就是哥哥的爹爹了?黄鶯姐姐还说过,哥哥的爹爹就是声声道爹爹,那,那伯伯岂不就是……” 小傢伙好不容易理清了思路,却被“爹爹”这两个字给嚇到了,不敢再说话。 在声声不多的记忆里,她並没有对爹娘这两个人的印象。 声声知道自己前阵子生了病,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可能也忘了什么人。 但声声所以一些印象深刻的人,总是会有一点模模糊糊的人印子在脑海中,虽然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隱隱约约有这么个人。 可对於爹爹、娘亲,声声是一丁点儿印子也没有的。 甚至,小糰子的內心深处还有著隱隱的期待。 但小糰子是个懂得满足的糰子,她现在身边有哥哥,哥哥说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还有黄鶯姐姐和炎琥,还有静月轩的竹子哥哥也算是声声的朋友吧? 这位亲和的树神伯伯突然,突然变成了她的……爹爹? “嗯,声声。”谢御霄笑了笑,“我就是爹爹。” 声声怔怔看著他,她不懂陛下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她只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她的爹爹。 “爹爹?” “哎。” “爹爹。” “爹爹在。” 坤寧宫中一时间颇有些混乱,但父女俩这一方空间却意外的寧静。 可声声没时间再煽情就匆忙结束了这一场意外的“认爹”环节,因为她看见了跪在殿內的黄鶯,扑腾著要下去:“爹爹,黄鶯姐姐真的在这里!” 谢御霄在来的路上就让暗卫先一步来坤寧宫查看了,確认了黄鶯是在坤寧宫才带了人来。 谢御霄把声声放下来,声声噠噠噠跑到黄鶯身边,蹲下来要扶她:“黄鶯姐姐,声声来找你了!” 黄鶯听见熟悉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公……声声?” 公主怎会与陛下一起? “哪里来的孩子!” 彩云正要出手把她推开,郑皇后却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厉声道:“彩云!” 彩云手一顿,反应过来。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跨入殿內,郑皇后先是疑惑地眯著眼瞧了声声好一会儿,在接触到谢御霄略有些严肃的目光后才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谢御霄冷淡地扫了郑皇后一眼,吩咐候公公:“去叫容贵妃过来。” 郑皇后心惊了一瞬,胸腔中疑惑更甚。 陛下一向对后宫中的事情甚少插手,今天怎会…… 郑皇后锐利的眼看向趴在黄鶯身边的小糰子,莫非是因为她? 御林军持剑入坤寧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贵为皇后,陛下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把她后宫之主的脸放在地上踩啊! 郑皇后观察了一番谢御霄的脸色,见他並未有怒色,起身走到谢御霄身前,脸色有些不好:“陛下,这御林军……” 谢御霄却並未理会,自顾自隨便寻了个椅子坐了下去。 “黄鶯姐姐,你受伤了!” 声声注意到黄鶯脸上的血痕,担心得不行,黄鶯却是笑著摇摇头:“奴婢没事,只是擦伤而已。” “怎么会没事,黄鶯姐姐都流血了。” 声声眼里泛出泪,她知道流血是很疼很疼的! 声声跑到谢御霄身旁,拉住谢御霄垂在身旁的大手,祈求道:“黄鶯姐姐出血了,能不能让太医伯伯帮帮黄鶯姐姐?” 谢御霄柔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宣太医。” 黄鶯將两人的互动看尽,心中有了些猜测:“谢陛下。” 郑皇后又欲开口:“陛下……” “你入宫多少年了?” 郑皇后脸色一变,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臣妾……” “多少年了?” 谢御霄蹙眉,打断她,帝王之威隱隱发散。 郑皇后敛眉:“回陛下,加上在东宫的三年,臣妾已经陪在陛下身边近二十年了。” “嗯。” 谢御霄把声声抱上一旁的椅子,轻声细语地与她说话:“声声答应爹爹一个事好不好?” 小糰子乖巧地点点头。 谢御霄笑了笑:“待会儿要来一个人,你或许也会觉得她有些亲近。但是声声能不能先答应爹爹,在她面前暂时不要叫我爹爹,就叫我树神伯伯,好不好?” 声声有些疑惑,却仍旧点了点小脑袋:“嗯!” 谢御霄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郑皇后跪在地上,垂首瞧著地面,耳朵努力想要听清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听不清楚。 再加上她一直跪在地上被谢御霄忽略,郑皇后內心十分煎熬。 这时候,谢御霄似乎才想起来跟她有话没说完,道:“近二十年的夫妻情谊,朕並非薄情之人,你掌管后宫、为朕诞下两子。在朕心中,你……” 谢御霄冷声道:“可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不能想明白,老三的病连太医都无可奈何,他的死与其他人没有关係,更怪不到贵妃身上!” 郑皇后脸色瞬间惨白。 第24章 容贵妃认出声声 郑皇后猛地抬起头看他,见谢御霄神色微冷,驀地笑了:“陛下,臣妾的儿子死了!” 郑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亦是已经病故的三皇子的生母。 七年前三皇子死於肺癆,此病尚无医治之法,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三皇子常年咳嗽不止,严重时唯有北部边境一珍稀之药炮製成丸,才可缓解一二。 容贵妃的父亲,乃是镇国將军,镇守北部边关,那草药便在容家管辖之下。 可那药草稀少,当时又正处於与北方蒙古部落交战之际,战火之下无暇顾及,待交战结束之后再去寻,却是已经找不到那草药的踪跡了。 三皇子肺疾发作的越来越频繁,郑皇后爱子心切,恰逢当时谢韞様(yang)登上储君之位,郑皇后便一心认为容贵妃是嫉恨她的儿子做了太子,把谢韞川踩在了底下,才不肯给药。 在那年的冬天,三皇子在咳嗽中闭上了眼睛。 从此,郑皇后便视容贵妃为仇敌。 “容贵妃也经歷过!”谢御霄一掌拍在红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正是因为容贵妃也经歷过丧子之痛,她才更能理解你作为一个母亲失去儿子的痛苦,这么些年才会不与你计较!” 郑皇后一愣。 “当年之事与容家无关,容贵妃更是如此。老三也是朕的儿子,老三死了朕难道就开心吗?朕念在与你多年情分以及郑家的劳苦功高从未责怪过你,但这並不代表朕什么都不知道。” 谢御霄一脸慍色,声声小心地用两只小手抓住他桌上那只大手:“树神伯伯不要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噢。” 声声隱约听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整个坤寧宫內气氛十分低迷严肃,坤寧宫的宫人们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声声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谢御霄脸色稍缓,郑皇后咬牙,反驳道:“陛下知道什么,陛下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得殿外一声通报。 “容贵妃到——” 容贵妃迈著步子进来,端庄行礼:“臣妾……” 谢御霄摆摆手,免了她的礼。 “谢陛下。” 容贵妃来时便听候公公大概说了此处的情况,这么几年表面上她一直与皇后针锋相对,实际上她根本就不想理会郑皇后无缘无故的动作。 再加上失去的女儿,更是没了心思去理会这些后宫爭斗。 容贵妃抬起头,想去看跪在地上的郑皇后。 突然,她看见了坐在谢御霄身边的小糰子,穿著淡蓝色的衣裙,犹如夏日中清透凉爽的一阵风,就这么瞧著她,心里便能感觉到一股愜意来。 容贵妃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断掉了。 白日里离开毓庆宫时那一抹熟悉感和失落感,似乎找到了原因。 容贵妃身子一颤,脚下不稳,差点摔倒,绿萍连忙扶住了自家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谢御霄皱眉,瞧见她眼底浓烈的情绪,直直地看著声声,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得,他还怕容贵妃一下子知道声声的身份会接受不了,特意嘱咐声声莫要喊他爹爹,想先让容贵妃见见这孩子,循序渐进的接受。 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谢御霄不语,吩咐候公公去太医院把李太医叫过来。 李太医一直负责容贵妃的病,要是待会儿容贵妃晕过去了,也好立马医治。 见到来人,声声有些惊喜:“是下午看到的漂亮姨姨!” 声声记得她,下午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姨姨可漂亮了,像仙子一样! 见漂亮姨姨直直地看著自己,声声非但不胆怯,还甜甜的笑了一下,带著一丁点儿害羞。 谁不喜欢漂亮姨姨呢? 小糰子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若隱若现,葡萄似的眼睛就这么回望著她。 容贵妃呼吸急促起来,捂著心口大口地呼吸著,感觉脖颈像是被人捏住了,难以呼吸。 “娘娘,娘娘!”绿萍大惊失色,“娘娘,深呼吸,別激动!” 谢御霄也皱著眉头有些担忧,站起来拍拍她的背亲自给她顺气,轻声道:“莫急,莫急,要是嚇到咱们女儿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除了容贵妃和已经知情的黄鶯,其他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啊?” “这个小女孩是陛下和容贵妃的女儿?” “怎么可能?” “可是公主明明就,明明就……!” 郑皇后顾不得方才还在受著君威,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指著声声惊声道:“什么,陛下,您说什么?” 但是没人理会她,容贵妃还未喘过气来,两行泪已经顺著尖尖的下巴流下去,浸湿了衣领。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身边轻声的担忧,容贵妃通通没听见。 她朦朧的视线里,只有那个孩子。 容贵妃瞧著实在难受,声声也很担心。 声声把小屁股往椅子边缘挪了挪,小心地跳了下来,走到容贵妃身前,也想像爹爹那样关心一下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声声这样,会不会有点不礼貌呀? 漂亮姨姨不认识声声呀。 容贵妃瞧著她把手缩了回去,內心一阵失落,心臟又疼了几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炎琥瞧著不对,赶紧跑到声声身边:“不用怕,这位就是殿下的母妃,人很好的,你快关心一下她!你再不跟她说点儿什么,感觉她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声声得了鼓励,这才敢再一次把手伸了出去,学著谢御霄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姨姨没事吧?” 小糰子就那么一点儿高,只能拍到她的腿上,可容贵妃却感觉这几下拍到了她的心里,萧瑟的心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容贵妃瞧著小糰子满脸担忧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一下也不喘了,窒息感一扫而空。 容贵妃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声声的脸,生怕面前的人儿这是一个幻觉。 待感受到手心里温热的温度,容贵妃的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千言万语只是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 声声有些懵。 第25章 声声抱抱你 声声想问问谢御霄这个漂亮姨姨怎么了,谢御霄笑著对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对她说让她安慰安慰这个哭的伤心的女人。 声声抬起手,回抱住容贵妃。 “別哭別哭,声声抱抱你~” 容贵妃身子一僵,把人抱的更紧了。 许久,容贵妃才放开了她,看著声声纯粹的眼睛,慢慢道:“声声?“ 声声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声声在!” “声声……”容贵妃哽咽道,“声声,我,我是母妃啊!” 这下换到声声愣神了,是哦,刚才炎琥好像说……这个漂亮姨姨就是哥哥的娘亲? “啊。” 声声灵光一闪:“哥哥的爹爹就是声声的爹爹,那哥哥大娘亲就是声声的娘亲咯?” 小糰子笑得开心,这回她没被绕进去了,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小糰子骄傲地环住面前漂亮姨姨的脖子,嗲声嗲气道:“那你就是声声的娘亲!娘亲,声声说的对吗?” 这一声娘亲让容贵妃破涕为笑,平日里端庄的女人激动地都不会说话了,一个劲地点头:“对,对对对!声声,我是娘亲,我是娘亲!” 许是刚刚已经接受过一遍自己有了爹爹的事实,现在忽然又多了一个娘亲,小糰子也没那么懵,反而心里暖洋洋的。 她第一眼看到漂亮姨姨就觉得她好漂亮好漂亮呀,对这个姨姨喜欢的不行。 “声声今天好幸运呀。” 不仅有了爹爹,还有了娘亲。 容贵妃欢喜之下对她心疼不止,她的女儿,肯定受了很多苦。 容贵妃摸摸声声的脸颊,又想说些什么,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 “娘亲?” 绿萍和声声的声音同时出来,绿萍扶住晕倒的容贵妃,急得不行,声声担忧地叫了容贵妃两声,望著谢御霄,小脸快要哭出来:“娘亲怎么了,是声声让娘亲晕过去了吗?” 李太医此时恰好提著药箱匆匆赶到,瞧见整个殿內混乱的场景,差点两眼一黑也昏过去。 看容贵妃满脸泪痕,李太医便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保密不让贵妃知道吗? 怎么现在不仅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好像陛下也知道了啊! 那,那他还该不该保密了? 谢御霄抱起声声,厉声吩咐人把容贵妃抬回锦绣宫,又让李太医隨行:“容贵妃应是一时太过激动,李太医速速去诊治一二。” “是。”李太医擦著冷汗连忙追著去了锦绣宫。 待锦绣宫的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谢御霄忙拍拍小糰子的背安慰她:“没事,不关声声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可是,可是娘亲看起来很难受。”声声小声道,“一定是声声惹娘亲生气了,娘亲才会这样的。” 声声很是愧疚,娘亲好像是因为想跟她说话才晕过去的,声声第一天有娘亲,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肯定是声声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娘亲气得昏了过去。 毕竟姐姐晕过去,都是因为声声把她气到了。 声声脸上的愧疚愈发的深了,谢御霄看出来她说的並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谢御霄眉心微皱,问道:“声声,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声声一愣,自己也疑惑起来。 是呀,她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刚刚脑海中想到的那个姐姐……她又是谁? 声声露出迷茫的神色,她说不出来,想不起来:“对不起爹爹,声声不知道。” 谢御霄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暗自腹誹,早知道当时就该查清楚,不该为了逃避现实而把事情放在一旁。 “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 这边上演了一出认爹认娘的认亲大戏,有人激动地落泪,也有人讽刺地笑出声。 郑皇后强压下心底的震惊,笑出声。 谢御霄皱眉看她。 郑皇后哈哈笑了几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公主。” 谢御霄今天本是来敲打她,並未想把事做绝:“皇后,不要再多生事端。” 郑皇后佯装不解:“什么事端?陛下,臣妾一心管理后宫为陛下排忧解难,怎会如此?” 谢御霄把声声放下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太子仁善,乃国之幸事。储君需要杀伐果断是不错,身为储君也確实不宜太过心软。可太子並非全然无所分寸,该仁慈时仁慈,该狠厉时狠厉,这才是为君之道。或许太子还做不到杀伐果断,可他身上的善却难得可贵。” 郑皇后不作声,谢御霄又道:“皇后,莫要再多生事端。” 谢御霄点到为止,郑皇后失去幼子之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太子身上,控制欲太强,自以为为他好,对太子的生活多有干涉,这些他不是不知道。 从前他只当者太子的面对他提点,並不对皇后说什么,可皇后今日还借著太子的由头要把手伸到毓庆宫。 郑皇后难以置信:“陛下是觉得臣妾多事了?” 郑皇后快步走近,面色苍白中带著怒色,声声有些怕她,躲到了谢御霄背后,攥著谢御霄的衣摆悄悄看她。 “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臣妾难道还能害了他不成?”郑皇后大声道,“臣妾都是为了太子好啊!一个储君,居然喜欢养猫猫狗狗,不去与朝臣打交道,反而喜欢对著野猫说话。一个储君,性格却如软柿子一般,这是要天下人看笑话吗!” 谢御霄脸色微沉,声声看出来他不开心,正想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安慰安慰他,两个身影並排走进。 谢韞川和谢韞様年岁差的本就不多,谢韞川只比谢韞様大了小半岁,两个少年一左一右,一个沉稳,一个温润。 並无通报声,也不知道方才的对话被两人听进去了多少。 但两人都面色如常,並无异样,似是没听见。 特別是谢韞様,虽没笑著,可身上柔和的气质怎么也挡不住。 “儿臣,参见父皇,幕母后。” “起来吧。” 谢御霄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累了。 声声见到哥哥有些雀跃,小幅度地朝著他摆了摆手。 第26章 怎么会还活著 声声想跟他分享今天的发生的事情,但感觉气氛怪怪的,就没说话,抿著唇笑了笑。 谢韞川是被声声身边的暗卫通知,从宫外匆匆赶回来的。 听暗卫说了来龙去脉,他大概也猜到了那日声声说的“树神伯伯”就是父皇。 暗嘆一声命运无常,谢韞川也只能接受现在的局面,只是担心昏迷的容贵妃。 谢韞川回了声声一个笑,谢韞様还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看到声声,不免有些好奇和惊讶。 声声察觉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也对他笑了一下。 谢韞様一愣,轻笑了一下。 声声抬头悄悄询问谢御霄能不能去找哥哥,谢御霄低声笑了笑:“小没良心的,你哥一来就不要爹爹了?” “当然不是啦。” 声声摇了摇头,谢御霄看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著女儿能说出句暖心的话。 “声声本来想跟著娘亲一起走的,声声好担心娘亲呀,也不知道娘亲醒了没有。”声声瘪瘪嘴,对了对手指,不大的小脸又被担忧占满。 谢御霄一噎,无形之中被扎心了,但看著小糰子单纯的样子,又怎么也没办法。 谢御霄无奈地嘆了口气:“行,找哥哥去吧。” “好!” 小糰子迈著小短腿扑过来,谢韞川俯身抱住她,与谢御霄对视一眼,一个眼神,父子俩无言之中就意会了对方的意思。 “哥哥,声声今天有爹爹和娘亲了!”小糰子先是给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然后又道,“可是娘亲刚刚晕倒了,声声想去看看娘亲,哥哥待会儿带声声去好不好?” “好。”谢韞川宠溺一笑,给她介绍身边的谢韞様,“这是你太子哥哥。” 谢韞様温润,似乎是因为喜欢动物,声声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亲和力。 “太子哥哥好。”声声软声软语的跟著谢韞川喊。 “妹妹。”谢韞様抿唇笑了笑,“今日匆忙,下次再给你带礼物。” “不用的不用的。” “那怎么行,第一次见妹妹没准备礼物已经很失礼了,连让为兄补上的机会也不给么?” 谢韞様说话不是轻声细语,却带著別样的寧静,总之就是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柔意境,让人不自觉地也跟著柔和下来。 声声看了看谢韞川,见他点头,声声才道:“那声声想要一只小兔子,好不好?” 声声在他身上闻见了动物的味道,虽然被他衣上的香气有意掩盖了,可她还是闻出来了。 谢韞様一愣,隨即笑著点点头:“好。” 谢御霄看在眼里,面上不显,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许是这边气氛太过和谐美好,衬得郑皇后一人黑著脸让她感到不快。 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被一个声声吸引,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来与她说几句话让她感到被冷落。 郑皇后轻咬下唇,沉声道:“様儿,今日你去哪里了。” 並非母亲的询问,而是带著一种责怪与命令的口吻,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意味。 这其中浓烈的意味,连声声都察觉到了,小糰子悄悄抓紧了些谢韞川道袖子。 方才轻快的氛围都被打破,谢韞様不自觉敛起了笑意,道:“回母后,儿臣与二哥下学后去宫外茶楼听书去了。” 谢韞川安抚地拍一拍她,道:“確有此事,儿臣与太子殿下听完书后又去醉仙楼用了膳,才耽搁了些时辰。” “哦,是吗?”郑皇后吸了口气,问谢韞様,“你是不是又去容家的农庄里了,又和那些骯脏的牲畜打交道。” 谢韞様一僵,没回话。 声声分外认真地皱著眉,纠正她:“小动物们都是很可爱的,它们都是我们的朋友,才不是牲畜!” 郑皇后冷眼瞪著她,她都还没来得及清算这个小蹄子的事情! “本宫说话你插什么嘴。” 谢御霄皱眉,沉声道:“朕方才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郑皇后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失態:“陛下,臣妾……” “够了,太子年岁已经不小了,你又何必整日拘著他?” “陛下……” 郑皇后急切地走过来,谢御霄却是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甩开她,转身走人,丟下一句:“若是你执意如此,我看太子也长大了,你就不必再管他了。” 郑皇后心中一惊:“陛下,陛下!” 可谢御霄早已没了影,满院子的御林军也整整齐齐地退了出去,整个坤寧宫只残留著一丝帝王之威,再没了半点当年的夫妻情谊。 郑皇后直愣愣地站了半天,谢韞川温声告退:“儿臣去看望母妃。” 说罢,带著声声离开了坤寧宫,黄鶯被谢韞川的人带回了毓庆宫。 坤寧宫的宫人们仍旧跪在地上,天子怒完皇后怒,整个坤寧宫没人敢说话。 谢韞様默了默,道:“母后,儿臣回去温书了。” 不等郑皇后叫他,谢韞様已经疾步离去,吩咐门口等候著他的宫人们回东宫,似乎生怕郑皇后叫住他。 “様儿!” “哈哈哈哈哈……”郑皇后追了两步,停在原地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面露惊恐,跌倒在地。 “娘娘!” 彩云忙去扶她,郑皇后念道:“怎么会,怎么会还活著,怎么会……” 彩云连忙制止她:“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郑皇后没了声音,片刻后,吩咐彩云:“去查查,去找那个神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 谢韞川带著小糰子去锦绣宫,一路上听小糰子说完了后面暗卫没看完的事。 小糰子童言童语,说得可爱,情绪也浓烈,谢韞川听的笑出声来,只是在听到容贵妃失声痛哭那一段时有些感嘆。 看来父皇与他一样,本是顾忌著容贵妃的心疾想要循序渐进的让她接受,却没想到他们都忽略了容贵妃与声声母女连心。 声声的模样本就与儿时的谢韞川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二人母女连心,容贵妃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的女儿。 容贵妃甚至连耳后的胎记都不用看。 第27章 认爹又认娘 声声今天的心情起起伏伏的,先是开开心心溜出去找了竹子哥哥,后面又忐忑不安的来“拯救”黄鶯姐姐。 到最后,竟然认了个爹爹,又认了个娘亲。 小糰子轻轻地扯了一下哥哥的手,颇有些疑惑和紧张:“哥哥,哥哥的爹娘是少了个女儿吗?他们是不是因为你才变成声声的爹娘的呀,他们会不喜欢声声吗?” 树神伯伯亲切,漂亮姨姨温柔,声声也不是个內向的孩子,她爱笑。 可从小缺乏父爱母爱的声声心里还是会有些不安。 为什么想要做她的爹爹娘亲? 是因为哥哥吗? 谢韞川听的心疼,他本想让声声以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安排她和容贵妃见面,以声声的性子,容贵妃肯定会喜欢她的。 等容贵妃慢慢接受了声声,他再告诉容贵妃真相。 可现在计划全部被打乱,声声先一步与父皇相认了,容贵妃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谢韞川没法子,只得打算把真相告诉声声。 声声大病一场,忘记了之前的许多事情,一开始,声声光是想想眼前的事情就会头疼。 现在她的身子调理的好了许多,谢韞川蹲下来,扣住她的肩膀,与她平视:“声声,哥哥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谢韞川难得对她有这般凝重的样子,声声也点点头,认真地听著。 “哥哥你说,声声认真听著噠!” 谢韞川笑了笑,道:“你还记得哥哥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声声想了想:“是小仙子的故事吗?” 小仙子出生的那天,好多喜鹊在房顶上盘旋鸣叫的那个故事? “嗯。” 谢韞川頷首:“其实那个小仙子,就是你。” “啊?”声声用手指著自己,“是声声?” 小糰子满脸懵懂,她睁著大眼睛想了半天,根本想不起来。 “哥哥对不起,声声不记得这些。” 小糰子有些愧疚,谢韞川轻笑一声,安慰她:“你那个时候才多点儿大,怎么会记得。” 小糰子“啊”了一声,谢韞川继续道:“对不起,我们把你弄丟了,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委屈。” 谢韞川帮她把碎发撂到耳后,耳后那朵红色的莲在黄昏下显得有些亮眼。 “不仅是哥哥,母妃这些年也很想念你,父皇也没有忘记你。当年出事,被奸人所害,你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谢韞川胸腔里翻涌起情绪,万般辗转后,又只剩下庆幸,“幸好,哥哥把你找回来了。” 小糰子看著他,默默消化了一下。 也就是说,娘亲是她的亲娘亲,爹爹也是她的亲爹爹? 谢韞川却以为她到沉默是知道真相后是他的责怪。 这並不意外,声声吃了那么多苦,怪他也无妨。 怪就怪吧,他只怕妹妹会因此疏远他。 谢韞川立马保证道:“声声,你要怪哥哥就怪吧,但是哥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把你弄丟了,你不要不理哥哥好不好?” “没有呀。” 出乎意料的,想像中的哭泣与责怪並没有出现,小糰子反而十分轻柔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笑嘻嘻道:“这不是哥哥的错,也不是爹娘的错。” 声声觉得,没有一个母亲父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而且容贵妃的样子她也看见了,声声知道,娘亲一定十分爱她。 “声声不苦的,哥哥不是找到声声了吗?” 小姑娘软软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的掉在地上。 谢韞川讶异极了,可小姑娘笑顏灿烂,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声声抱住他,有些羞涩:“可是爹爹和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声声从来没有和爹娘相处过,声声好害羞哦。” 谢韞川看他许久,笑著把她抱起来:“没关係,声声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他们。” “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兄妹俩往锦绣宫去,一路上的儿馨香相伴。 一直暗中保护声声的暗卫叫追风,方才气氛特殊,十三和追风隱匿在暗处没敢打扰。 现在看著两人的背影,一直沉默寡言做事的追风都难得评论道:“殿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是啊。”十三笑著摇摇头,“殿下现在,可比以前开心多了。” 两人嘖嘖称奇了一会儿。 消息传回锦绣宫,绿萍知道坤寧宫平静之后自家殿下一定会带著小公主来锦绣宫看望容贵妃,早早就吩咐人等在门口。 谢韞川刚一抱著小糰子出现,除去正在容贵妃跟前照顾的,整个锦绣宫的宫人都齐齐跪了下来。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整整齐齐三遍,气势磅礴的,让小糰子懵了好一会儿。 在塌前照顾容贵妃的绿萍听见动静,连忙出来:“奴婢参见二殿下,公主殿下。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声声眨眨眼,小声问谢韞川:“哥哥,他们在说声声吗?” 谢韞川忍著笑:“嗯。” 声声忙挥舞著手让他们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不要这么客气呀。” 一大堆人跪她,怪嚇人的嘞! 宫人们纷纷起身,好奇的看著自家的小公主。 这些人大都是锦绣宫的老人了,当年的事他们也知道,现在都很好奇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看著看著,好奇的眼光就变成了惊艷的星星眼。 无他,他们公主殿下也太可爱了吧! 小糰子被娇养了月余,小脸圆圆的,淡粉色的脸颊更显的她娇憨可爱。 一件素雅的淡蓝色衣裙,在她身上就跟珍珠似的,闪耀夺目。 绿萍福了福身,道:“二殿下,娘娘还在昏迷,李太医已经为娘娘诊治,並无大碍了。” 谢韞川蹙眉:“母妃还没醒?李太医可有说什么?” “李太医说娘娘一时之间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导致心肺堵塞才会晕过去。李太医给娘娘扎了针,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殿下不必忧心。” “嗯。”谢韞川这才鬆了眉头,对声声说道,“咱们进去看看母妃。” 第28章 另有隱情 “好。”声声甜甜道。 不知道是不是容贵妃感应到了女儿,两人方一踏进殿內,容贵妃就悠悠转醒。 容贵妃反应了一会儿,挣扎著坐起来,嘴里念道:“声儿,声儿,我的女儿呢?” “娘娘,您刚醒来,万不可再过激动。”一旁的李太医劝道。 “娘娘,公主殿下在这!”绿萍急急喊道。 谢韞川疾走过去,容贵妃看到他怀里的小糰子后才冷静了下来。 容贵妃虚伸出手,眼含泪光:“声儿……” 声声这会儿忽然有些紧张。 小糰子被放到容贵妃身前,声声主动拉住容贵妃道手,莞尔:“母妃。” 方才路上她听了谢韞川的“科补”,知道她的身份特殊,皇室不比寻常百姓。 四下无人时唤爹爹娘亲无妨,但乖巧的声声宝宝还是规规矩矩的叫了母妃。 容贵妃眼泪登时落下,仔细描绘著声声的眉眼,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手中的温度实实在在,不是幻觉。 容贵妃紧紧抱住她:“我的女儿!” 一旁的绿萍忍不住也湿了眼眶,娘娘思念公主这么多年,本以为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天人永隔,没想到峰迴路转,竟然有这般结果。 声声有些手足无措,学著平日里谢韞川安慰她一般,笨拙地用小手拍拍容贵妃的背,道:“不哭不哭,声声在这里呀。” 容贵妃心里慰帖,对眼前小糰子生理性的亲近与欢喜。 “声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好的。”声声眉眼弯弯,“母妃別担心,声声被哥哥养的白白胖胖的,脸都变成小圆脸啦!” 声声用手搓著自己的脸,脸颊上的软肉被按的不停变换著形状,容贵妃被她逗的笑出来。 声声不说,容贵妃却迫切的想知道她之前是过得怎么样的,这些年在哪里,过的快不快乐,又是怎么回到她身边的。 谢韞川面带一抹淡笑,眼里却复杂,还隱隱带著愧疚与心疼。 容贵妃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自然也懂得自家儿子的情绪。 容贵妃知道,声声这些年,过的一定不好。 不过幸好,川儿把她带回家了。 声声乖的不行,小小一团窝在容贵妃的怀中,让人发自心底里的喜爱。 容贵妃瞧见声声耳后若隱若现的胎记,手不自觉地抚了上去,想起声声出生的那天,眼眶再次湿润了。 容贵妃忍住眼泪,问她:“能不能告诉母妃,这几年,你都是在哪长大的?有无养父母?” “声声不记得了。”声声摇摇头。 “嗯?”容贵妃疑惑。 谢韞川连忙解释:“母妃,妹妹被找回后生了一场大病,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容贵妃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她是个活络人,听后也不再追问了。 容贵妃又与小糰子无声依偎了好一会儿,本想母女俩说说话,可她方才心悸晕倒,醒来仍旧有些晕乎乎的,身体实在受不住了。 声声很是乖巧,当即说道:“母妃今日好好休息,声声明天再来看娘亲好不好?” 小糰子软萌软萌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挠的容贵妃心都化了。 容贵妃心中不舍,但来日方长,若是今日贪了这一会儿的时间伤了她的身子,日后又怎么好好陪伴声声。 容贵妃拉著她的手,再三嘱咐她:“明日来早些,来锦绣宫用午膳,锦绣宫养了好些擅长做甜食的厨子,声儿定会喜欢的。用完午膳啊母妃就带你去个地方,等你皇兄晚上一起来用晚膳,怎么样?” “好呀好呀,声声喜欢吃甜食!”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容贵妃很开心,两人走后,立即让绿萍去吩咐锦绣宫的厨子好好准备。 喝过李太医开的新药,容贵妃靠在榻上,心思千迴百转。 绿萍方才送一行人出去,一回来便见她面色凝重,想来是在思考公主殿下的事,便去拿了一封信递给她。 “娘娘,这是殿下走时交给奴婢的,说是交代了找回公主殿下的详细情况,还有殿下调查到的一些事情,娘娘您看看吧。” 容贵妃一惊,连忙展开信封,细细看了起来。 越看,容贵妃就越心惊。 她的声儿被谢韞川找到的那天晚上,竟然命悬一线,差点就死了! 容贵妃连忙吩咐绿萍:“去,去把李太医给叫回来,本宫要问她声儿那时的情况!” 李太医刚走不久,现在追上还来得及。 绿萍立马追了出去:“是,娘娘!” 绿萍追出去之后,容贵妃又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是多看一次,容贵妃越是后怕。 看到第五次的时候,容贵妃正想像著那夜的场景,殿外一声通报声传来。 “陛下驾到!” 谢御霄背著手走进来,阻止正要下床行礼的容贵妃:“你这刚醒,就不必多礼了。” 容贵妃道:“谢陛下。”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但显然是有同一件事想说。 谢御霄坐在她塌前,率先道:“今日这事,我本想让声声先在你眼前露个面,待你慢慢接受了她的存在,再告知你真相。” “臣妾知道。”容贵妃柔柔道。 谢韞川也是担心她的身子,才会秘密將声声接回毓庆宫没有告诉她。 两人一个德行,不愧是父子俩。 可他们都小看了一个母亲。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五年来日思夜想,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陛下,看看这个。”容贵妃將手上的那封信递给他,“这是川儿给我的。” 谢御霄接过信,看了之后,面上露出一抹慍色:“靖国公府?” “嗯,若不是那夜川儿被几只流浪狗拦截,声儿说不定就……” 容贵妃一阵后怕。 “这个靖国公府!”谢御霄沉思一二,冷静了下来,“靖国公府逐渐衰败,靖国公又是个中庸之人,他没胆子掳走公主,还將皇室血脉如此虐待。看来,当年的火灾是另有隱情。” 容贵妃点点头:“臣妾也是这么觉得,况且容家与靖国公府也並未积怨。” 第29章 收礼物的小声声 “此事朕会查明,你放心,声声受的委屈,朕定会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嗯。” 容贵妃忧心忡忡地点头。 * 小糰子今日接收了不少信息,吃过晚饭就被哄著睡著了。 谢韞川给她盖好被子,眼神悠悠地望向炎琥。 炎琥狗躯一震,若无其事地对著他摇尾巴。 谢韞川怕吵到小糰子睡觉,没说话,等他虚虚拎著炎琥脖子上一圈软肉出去了,才轻飘飘说了句:“行了,知道你在懂装不懂。你既与声声亲近,那就在我不在时替我保护好她。” 说罢,竟也没追究他带声声偷拍出去玩,独自离开了。 炎琥在原地踌躇,是该追上自己的主人,还是回去守著小主人。 好一会儿,它才想起来:“完蛋完蛋,依著殿下的性子,肯定给声声暗中安排了暗卫左右,小爷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声声偷偷跑去找那个质子带事情,肯定也被殿下知道了!” 炎琥哀嘆一声,绕著圈追著自己的尾巴咬,好一会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声声塌前。 哼,小爷现在可是声声的护卫了,有声声罩著,怕啥呀? 炎琥趴在塌前,闻著小糰子的味道,安心进入梦乡。 第二天,二公主“死而復生”重回皇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十分诧异惊奇。 这二公主,五年前不是已经在一场大火之中烧得焦黑了吗,怎么过了五年,现在说活就活了啊? 不过满堂的朝臣都是官场中沉浮的人精,后宫的嬪妃们也並非没脑子。 眾人也就吃惊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年那场大火多半是另有隱情罢。 此事事关皇室密辛,陛下並未严明其中缘由,眾人也不会自作聪明地去调查追问。 其中具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二公主的回归或许会让表面上平衡的京城不再寧静。 人精们耳听八方,昨日坤寧宫的事情也难免走漏了一些风声出来,坤寧宫內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 凭藉坤寧宫里的事,眾人揣摩著陛下的心思,想来陛下是喜爱这个公主的。 於是天还未亮,各路人马就想方设法把礼物送进了宫,恭贺容贵妃重得明珠,都想抢先刷一波好感。 除了锦绣宫,连毓庆宫都被送了不少礼物。 除去各大世家,还有不少后宫嬪妃。 声声一边吃著包子,一边看著毓庆宫为数不多的六个太监大汗涔涔地把礼物搬进来,耳边还有紫鹃在边记录礼单边念给她听。 紫鹃是昨夜容贵妃指到声声身边的人。 紫鹃是绿萍的妹妹,本在锦绣宫做事,如今是专属於声声的贴身宫女。 紫鹃刚记完这边的,两个小太监又抬了一箱子过来。 谢韞川无奈:“看来毓庆宫是该多要些人了。” 毓庆宫除去黄鶯,拢共只要了六个太监和四个宫女。 现在看来,人手確实是少了些啊。 黄鶯在一旁憋笑,声声好奇怎么有那么多东西送过来,还以为是谢韞川的生辰:“哥哥,今天是哥哥的生辰吗?怎么有那么多人送礼,声声不知道哥哥的生辰,声声可以晚点再补给哥哥吗?” 小糰子昨夜睡了个大饱,浑然不知自己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更不知道这些礼物都是因她而送,还在心满意足地吃著大肉包呢。 谢韞川笑著拿帕子给她擦掉嘴角边的一点油渍,道:“这些,都是给我们家声声的礼物。” “给声声的?”声声用力把肉包咽下去,“是父皇和母妃送给声声的吗?” 谢韞川摇了摇头,仔细给妹妹解释:“你贵为一国公主,公主回宫,这些都是各个朝臣及其他后宫嬪妃、世家大族送来的礼物。” 声声没理解:“做公主就能得到这么多礼物吗?” 紫鹃是个单纯的姑娘,笑著说:“公主您金枝玉叶,身上流著皇室的血脉,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公主的。” “噢。”声声听懂了这些,但她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声声默默垂下脑袋,没有再说什么,高高兴兴问谢韞川能不能拆礼物。 谢韞川自然应她,本就是送与她的,她想怎样都行。 小糰子第一次收礼物,拆礼物都兴致勃勃的,比每天出去遛弯儿还积极。 昂贵的衣裳布料,多样的珠宝首饰,各色各异的小姑娘喜爱的小玩意儿…… 纵是声声在毓庆宫这段日子,都不曾一下子见过这么多漂亮的好玩的东西! 到底是孩子心性,声声开心极了。 或许是女孩子家天性喜欢这些亮晶晶的漂亮东西,小糰子一个一个拆过去,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哥哥,这些东西都好漂亮!” 谢韞川轻笑,喝著温热的薏仁粥,看小傢伙满心欢喜的样子,心也跟著温热起来。 也不是没有人给谢韞川送礼,只是谢韞川向来不怎么领情,觉得收礼就代表著要承人情,麻烦得很。 但看小糰子收礼时欢喜的样子,谢韞川头一次觉得收礼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喜欢就好。” 声声眉眼弯弯,朝谢韞川笑了一下,拆到特別喜欢的东西,就会拿在手里看许久,看够了才会重新放好自己。 谢韞川有意观察她的喜好,声声拿在手里久一些的,他都默默记了下来。 声声乾脆坐在地上,这样舒爽,黄鶯和紫鹃也不拉她起来,陪她一起坐在地上拆礼物。 “公主,这可是上好的蜀锦!” “公主,这是狐毛的吗,好漂亮啊!” “公主公主,这儿还有个小琵琶呢,閒来无事您可以弹著玩!” 这些东西让小声声眼繚乱,眼睛都要看了。 东西太多,到后面,亮晶晶的眼睛也不亮晶晶了。 足足一刻钟,小糰子才终於打开最后一个匣子。 小糰子一瞪眼,圆圆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 里面静静躺著一枚玛瑙玉佩,通透圆润,呈深绿色。 玉佩正面,运用浅浮雕工艺雕琢著几株栩栩如生的竹子。 竹节微微凸起,错落有致。 第30章 竹子哥哥配竹子玉佩 这玉佩栩栩如生,材料也是极好,摸上去有一股温热,一看便不是俗物。 “哇。” 声声葱白的小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凸起的竹子再指尖起伏。 看到这个玉佩的第一眼,声声就想到了住在竹林里的裴忌。 竹子哥哥配上竹子玉佩,多配呀! 声声捧著这块玉佩,默不作声想了想。 然后,声声跑到谢韞川跟前,把玉佩给他看,脆生生问道:“哥哥,这个玉佩可以给声声吗?”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谢韞川替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这些都是送给你的礼物,那便是你的,声声不用问哥哥。” 声声莞尔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哥哥,现在距离午膳还有好久好久,声声可不可以先去玩一会儿?” 谢韞川顿了一下,盯著那玉佩上的竹子样式,心里莫名就觉得她定是要去那竹林里找那位质子。 声声心虚,没什么撒谎的经验,被他看了一会儿便自己慌了,虚虚晃晃地掩盖:“声声不是要跑去竹林那边哦!声声知道那边不可以去噠,声声只是想去湖边走走而已~” 说罢,还怕自己说的不够有信服力似的,还十分认真的自己点了点头,自己肯定自己。 炎琥:“……” 黄鶯:“……” 声声的暗卫追风:“……” 谢韞川:“……” 好一个掩耳盗铃。 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紫鹃,其他人脸色都挺精彩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本来真的以为她只是想出去玩一圈的黄鶯也明白了她是想去干嘛。 谢韞川忍著笑,看破不说破,也没阻挠她:“让黄鶯和紫鹃跟著你一起,一个时辰內回来,好吗?” “好呀好呀!” 声声哪里会不答应,她看到这枚玉佩的第一眼起,就很想把这玉佩送给裴忌。 可能是这枚玉佩实在是和他太配了吧。 声声也不怕黄鶯和紫鹃跟著,等快到了湖边,声声就和炎琥上演了“老戏码”。 两个小傢伙你追我我追你,把黄鶯和紫鹃甩在后面远远的,追著追著,不知不觉就跑进去竹林边边了。 再看,就没影子了。 紫鹃初来乍到,以前只在锦绣宫听说过那竹林里住了宋国的质子,大家都不会去那里。 看到声声跑进去了,紫鹃忙道:“黄鶯姐姐,公主殿下跑进竹林里了,那不是那位质子在的地方吗?咱们快去把公主殿下追回来!” 黄鶯仍旧压著步子,刻意走的极慢。 听到紫鹃著急,她安慰道:“別急,公主乖巧懂事,只是和炎琥玩闹不小心进了竹林里,不会有事的z咱们慢慢追上去就是了,公主此刻正玩的开心,我们还是不要打搅她了。” 紫鹃愣愣点头:“哦哦,是这样吗。”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呢?”黄鶯微笑点头。 小糰子一进竹林,就灵活地溜进了竹林深处。 在静月轩门口,恰好遇上了正要出门去文华殿上早课的裴忌。 “竹子哥哥!” 裴忌瞧见一个粉色的小糰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那只大黄狗。 愣了一秒,裴忌便换上了笑容,问道:“公主怎会来静月轩?” 小糰子跑的有些快,除了些薄汗,被深秋的凉风一吹又很快消失。 声声拍拍胸脯喘气:“还,还好赶上啦。” 小糰子跑的脸颊红扑扑的,裴忌注视著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看到小糰子时除了意外,他还有一瞬极浅的喜意。 阿福看看裴忌,又看看声声,知趣地转身进屋:“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忘记拿公子的笔墨了?” 一片秋叶落在声声头顶,声声正想拿掉,裴忌已经先一步帮她摘掉了。 “谢谢哥哥!”声声甜甜地笑,知道他还要去上早课,也不耽误时间,把怀里的玉佩递给他,“竹子哥哥,这个送给你。” 裴忌盯著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看了会儿,没接。 静月轩远离喧囂,在皇宫偏僻的一角。 离静月轩最近的宫殿,也只有毓庆宫罢了。 平日里更不会有人来找他,消息不灵通,裴忌还不知道昨日皇宫里发生了什么。 裴忌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她:“公主这是……” 声声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眉眼弯弯,儘是单纯可爱:“昨日哥哥请声声吃了顿饭,这是声声的还礼呀!” 还礼? 裴忌心里轻嗤,蘑菇炒肉和炒青菜,普通的一顿淡饭,用一枚玉佩还礼? 裴忌也眯起了眼睛,在刚刚声声说出这句话之前,再多的探究他都能很好的掩饰住。 可此刻,裴忌头一次没压住自己的疑惑和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 先是到这从来无人踏足的地方救他,再又跑来他这说要和他交朋友,现在又给他送东西。 他一个敌国的质子,宋国的弃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可图的? 裴忌身份特殊,见识多了凉薄,实在没法子不多疑、不有戒心。 裴忌紧紧看著眼前笑顏灿烂的小糰子,试图从她的小脸上看出一点他预估的东西。 然而没有,小糰子巴掌大的小脸上除了那真挚的笑和灵动的眼,再也装不下別的。 小糰子捧著玉佩,把玉佩抬高了些,想让他看清楚玉佩上的纹:“因为声声想和哥哥做朋友亚!哥哥你看,这个上面是竹子哦,声声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哥哥了,然后就拿过来送给哥哥啦!” 裴忌怔住。 无论他怎么看,小糰子那双眼睛都乾净的很。 良久,裴忌笑了笑,接过那枚玉佩:“好,谢谢。” “不谢不谢,是回礼嘛!” 小糰子还惦记著昨天那顿饭。 两人相顾无言,阿福在门后面探出一双眼睛,嘟嘟囔囔的:“哎哟,再不出门就要来不及了,要是迟了时辰公子肯定会被那些皇室子弟嘲弄的!公子怎么还没讲完话啊?” 裴忌一直没说,像是根本不急,声声突然想起他得出门了,连忙侧开身子给他让了个位置。 第31章 交朋友 “竹子哥哥你是不是要出去了?”声声跟他挥挥手,“那你快去吧,声声走了哦~” 这个暱称每次都让裴忌额角一跳,瞧著小糰子转身就准备离开,裴忌轻声道:“裴忌。” “嗯?” 声声转身,有点没听清。 “我叫裴忌。”裴忌轻笑。 声声一顿,用力点点头,也跟著笑:“裴忌哥哥,我叫声声!” 天高云淡,落叶知秋。 在一个平淡无波的秋日清晨,裴忌交到了在虞国的第一个朋友。 等在文华殿坐下,裴忌仍旧想著被他掛在腰间的那枚玉佩。 阿福很不理解,问他:“公子,您真信那小糰子要与您做朋友?先不说她是不是公主,她……” “阿福。”裴忌打断他,“不必担忧。” 裴忌神情冷静,嘴角难得噙著一抹淡笑,阿福见状,訕訕闭上了嘴。 裴忌坐在角落处,文华殿內陆陆续续来了人,除了皇室子弟外,还有少数顶尖世家的公子哥。 谢韞川姍姍来迟,卡在太傅来的前一秒坐了下来。 谢韞川从未有过如此举动,有人好奇问了他一句,谢韞川笑道,眼里带著些温柔:“陪妹妹用早膳,小孩子吃得慢,所以来迟了些。” “哦对对对。”那人恍然大悟,“此事还未恭喜殿下,二公主明珠回朝,此乃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谢韞川勾唇,显然很是受用。 阿福会武,耳力比裴忌好些,他听了一耳朵,把话复述给裴忌:“公子,这个二公主不是说五年前在一场场大火里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裴忌目不转睛地盯著手里的书,若有所思。 这边声声在锦绣宫用完午膳,容贵妃兴致勃勃地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母妃,我们去哪呀?” 容贵妃牵著声声的小手,感受到声声柔软温暖的气息,心里十分满足。 “就在一旁,来,声儿。” 容贵妃牵著小糰子去到偏殿,绿萍推开殿门,两人踏进去。 偏殿之內,入目之处,堆满了孩童所用的东西玩具,还有各类用木盒装著的礼物,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旁。 殿中央是一木床,涂著可爱的粉色,连被褥都还铺在上面。 这是声声出生后睡的木床。 这里,是声声住过的地方。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满室的东西,都是容贵妃对女儿的思念。 饶是声声,此刻也反应过来什么。 声声抬头看了看容贵妃:“母妃,声声可以看看吗?” 容贵妃鬆开她的手:“去吧。” 声声认真地逛起来,脑海中隱隱约约想起一些画面。 她坐在木床中对容贵妃伸出双手的画面,她在铺著软垫的地上爬行的画面,她坐在容贵妃怀中玩拨浪鼓的画面…… 一闪而过的画面,足以让声声內心触动。 “这些东西,好像都是声声的。”声声拿起一个毽子,看了许久。 容贵妃走过来,抚摸她的头髮:“这是你五皇兄送你的,那日你五皇兄第一次来看你,对你十分喜爱,送了你这个毽子,说等你长大了便要带你一起踢毽子。” 声声一笑:“声声现在长大了,可以踢毽子了!” 母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崇德十六年秋,二公主谢韞声被二皇子谢韞川找回。天子龙顏大悦,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要说这几日皇宫里最忙的,那可不是日日处理数不尽奏摺的陛下,而是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的声声。 容贵妃痛失女儿五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女儿,自然是把人疼成了心窝子。 眾人知道二公主深受陛下及贵妃喜爱,自然迫不及待想要討好。 自打谢御霄把二公主回宫的消息昭告天下,除了接踵而来送上门的礼物,容贵妃还带著她见了许多人。 这几日各宫来拜访的嬪妃都见的差不多了,照规矩,本来是该声声主动先去给太后请安,可太后前阵子去了普陀寺清修,便只有修书一封將情况告知,等太后回宫再去请安了。 容贵妃母家乃镇国將军府,镇国大將军容鄺之镇守边关,其长子次子,也就是容贵妃的长兄二兄也都跟隨容鄺之在军中赴职。 而容贵妃的几个侄子,前几年也开始接触军中事务。 一家男丁都在边军里边,因此容家乾脆举家去了辽城,京城中的镇国將军府只剩下了老管家看著。 辽城离京城远,声声的消息还没传到那。 否则,声声定得再连续转个好几天,今日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明日去大舅舅家,后天还去二舅舅家。 声声都有些鬱闷了,虽然大家对她都很好,可是眾人见她可爱,都喜欢捏她的脸。 她的小脸蛋就这么一点儿,一直被人捏也不是个办法呀。 声声住惯了毓庆宫,便不打算搬回锦绣宫,容贵妃虽然有些小失落,但声声答应她经常回去小住,容贵妃便也由著她去了。 这天声声终於得了自由,从锦绣宫那边回来,声声便想著去静月轩找裴忌哥哥玩。 经过御园的时候,小糰子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著该怎么把紫鹃给支开,忽然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小糰子好奇地循著声过去,看见一大群太监宫女正围著一个小男孩不停劝阻。 小男孩头戴金冠,衣裳瞧著也是闪亮无比,上面绣著的金线都占了一半面积。 声声被闪得发出一声感嘆:“嚯,行走的小油灯!” 紫鹃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弯下腰提醒她:“公主,这是五皇子殿下,您的五皇兄。” “呀,他就是送声声小毽子的五皇兄呀。” 声声对他有印象,他就是母妃说的要教她踢毽子的五皇兄嘛? 那日听容贵妃这么说,声声自动把这位五皇兄脑补成了一个活泼调皮的小哥哥。 今日一见,嗯…… 活泼调皮倒是有,只不过…… 她这位五皇兄,穿的金光闪闪的,手里正拿著一根长长的粗木棍对著一棵大树瞎捣鼓,嘴里还喊著:“今日本殿下一定要把这蜂巢给捅下来,拿回去取蜂蜜吃!” 第32章 小霸王五皇兄 周围的人劝他,他一袖子把人甩开,大喊道:“都给本殿下滚开,本殿下想要的,一定要拿到!” 齜牙咧嘴的,要多顽劣有多顽劣,活脱脱一暴发户家的傻儿子嘛! 声声觉得这位五皇兄怪有意思的,站在树荫底下看了好一会儿。 谢韞騏年仅八岁,还没那棵树一半高,举著根长棍也够不到那树枝上的蜂窝。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生怕他真的捅到那蜂窝,惹了里边的蜜蜂出来蛰到他,都苦著脸在劝阻。 “殿下,咱们走吧,娘娘还等著您过去呢!” “殿下,这野蜂蛰人可是十分狠毒的,您当心被蜇到啊!” “是啊殿下,这蜂窝留在这有危险,已经上报给內务府,马上就要被內务府处理了。要不您等等,等內务府把这蜂窝给弄下来处理好了咱们再去把蜂窝取走?” 周围的人劝的厉害,你一言我一语。 小霸王左手往腰上一插,右手用力一抹鼻子,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那有什么意思?” 小霸王的贴身太监小全子急得快哭了,那蜂窝已经被动静闹的飞了好几只蜜蜂出来,正围著蜂窝转呢,似乎在守护著里面的蜂蜜,一等谢韞騏一碰到蜂窝就会狠狠飞过来蜇死他。 这要是真被他捅到了,一出来还不得把大家都给蜇死啊! 虽然蜜蜂不似马蜂那般有毒,但大家也不想被蜇的鼻青脸肿。 小全子双手合十,给他拜了:“哎哟我的殿下啊,算奴才求您了,咱別惹这蜂了行不?” 谢韞騏才不听,这些人越不让,他就越想亲手把那蜂窝给捅下来。 小霸王生气道:“哼,一群怂货。都不许拦著本殿下,本殿下一定要把这东西捅下来!谁要是拦著本殿下,本殿下把他的屁股打开!” 眾人没法子,又怕他受伤,又不敢拦他,进退两难。 声声看得嘆为观止,五皇兄还真是—— 活泼调皮啊! 声声问紫鹃:“五皇兄一直这么活泼吗?” 紫鹃对活泼这个词不敢苟同,小声道:“公主,这五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小的,也是最顽劣的一个,大家都说他是宫里的小霸王呢!” 声声深以为然,確实霸王,瞧这满身的金丝线,还有头上的金冠,叫人看著就不敢靠近。 谢韞騏跳起来也够不到,挥手喊来小全子,一翻身骑在小全子身上,一下子高了许多,轻轻鬆鬆就能捅到蜂窝了。 小霸王开心了,捅得更有劲了:“嘿,小全子,往前些,本殿下捅到了!” 小全子哭丧著脸听他的指挥移动,满脸写著情愿。 然而够是够得到了,但无论谢韞騏的长木棍怎么往蜂窝上懟,蜂窝都牢牢掛在树梢,一点儿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霸王怒了:“小全子,这蜂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下来?” 小全子鬆了口气:“殿下,既然如此要不算了吧,啊?” “我,偏,不。”小霸王眼睛一眯,作势要用力给那蜂窝全力一击。 “你这样是捅不下来噠。” 谢韞騏动作一顿,看向四周,啥也没看到:“谁在说话?” 声声嘆了口气,怎么感觉她这个小哥哥好像不太聪明呢? 声声道:“你看下面呀。” 谢韞騏思考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现在骑在小全子身上,人都在下面,平视的地方当然没人了。 谢韞騏往下低头一看,一个鹅黄色的小糰子正开心地朝他挥著手。 小糰子白白嫩嫩,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荡漾在圆脸上,两个小啾啾上繫著漂亮的蝴蝶结丝带。 蝴蝶结丝带是淡黄色的,与她鹅黄色的衣裙搭配。 小糰子挥著手跟他打招呼,小啾啾上的蝴蝶结丝带飘起来:“哥哥你好呀~” 谢韞騏一愣,手一个不稳,拿著的棍子跌了出去。 “好,好可爱的妹妹……” 声声又对他笑了笑。 小霸王脸一红,骑在小全子头上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啥。 “参见二公主。” 小霸王的一堆太监宫女齐齐福身问好,小霸王才知道眼前这小糰子就是他刚回宫的妹妹。 “你就是谢韞声?” “嗯嗯。”声声蹲下来捡起木棍,“哥哥,你这样捅不对,你得捅蜂窝上面和树枝连著的那个地方,那里脆弱,一下子就能捅下来啦。” “啊?是吗?” 谢韞騏有点不相信,这小糰子瞧著娇气,年龄比他还小,能懂怎么捅蜂窝? 谢韞騏看看蜂窝,又看看小糰子。 声声笑的真挚,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眨了眨。 谢韞騏脸又一红。 不管了,妹妹这么可爱,说什么都对! 谢韞騏咳嗽两声,故作勉强,傲娇道:“咳,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就试试吧。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 “把我什么呀?”声声歪头。 谢韞騏一噎,本来想说要是敢骗他他就把小糰子当沙包丟上去把蜂窝砸下来。 可是小糰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一汪春水在里边淌著,怎么看怎么可爱。 谢韞騏莫名就放不出狠话了。 “咳,没什么,你把棍子给我。” “噢。” 声声听话把棍子递给他。 谢韞騏这回把棍子对准了蜂窝的根基部位,小全子哭丧的更厉害了。 本来以为二公主能劝劝殿下,可是二公主不仅不怕,还教他该怎么捅蜂窝。 这蜂窝就非桶不可了唄? 一群宫人瑟瑟发抖,想跑远点又得护著主子。 紫鹃见谢韞騏蓄势待发,赶紧道:“公主,咱们快走远些吧,这蜂窝要是真掉下来了,蜜蜂蛰人很疼的!” 公主殿下这么可爱,可不能被蜇两个大包出来! 声声摆摆手,一点儿不慌:“没关係的没关係的。” 声声凑近了些,还指导起谢韞騏的角度来:“对啦哥哥,就是这样,你再把棍子斜些,斜著更好发力噢!” 谢韞騏下意识照著她的话变动了下棍子的角度:“这样吗,还要不要再斜些?” “声声看看哦。”声声认真看了下,“好啦,这样就可以啦。” “好,那你看好了,等本殿下把这东西捅下来了就分你一半蜂蜜!” 第33章 妹妹好甜! 说罢,谢韞騏手一用力,棍子直捣蜂窝根部。 蜂窝摇摇晃晃一下,果然掉了下来,砸到地上。 隨著蜂窝一起下来的,还有蜂窝里守护著蜂蜜的蜜蜂们。 剎那间,原本安静蛰伏在巢中的蜜蜂,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瞬间炸开了锅。 蜜蜂嗡鸣著,如黑色的旋风般从破碎的蜂窝中汹涌而出,密密麻麻。 “殿下小心!” 小全子早有准备,撒腿就要带著谢韞騏跑走,奈何蜜蜂速度飞快,嗡嗡嗡就朝谢韞騏飞了过来。 小霸王终於有了点危机感,揪著小全子的辫子大喊:“啊啊啊小全子快跑啊!快跑啊!那东西要追上本殿下了!” 现场一下子兵荒马乱。 “快保护两位殿下!” “痛死本殿下了!” 蜜蜂毒性虽不如马蜂,却像一把利剑,儘管小全子反应迅速,但谢韞騏在高处,又或许是他穿的太闪亮,总之蜜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因此还是被蜇了一下。 “小全子你这个傻货还不快把本殿下放下来!” 小全子连忙把他放下来,但蜜蜂数量眾多,放下来也没用。 谢韞騏眼睁睁看著一只又一只的蜜蜂朝自己过来,小霸王哪里作天作地,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呔!你们这群臭蜜蜂,你们蜇本殿下,本殿下也蜇你们!” 声声听得直摇头,这五皇兄怎么有点虎啊? 谢韞騏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用拳头单挑蜜蜂,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声声张开双臂,把谢韞騏拦在身后:“哥哥不要!” 谢韞騏齜牙咧嘴地挥著拳头,头顶的金冠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你走开,小心被蜇到,快点躲到本殿下身后来,且看本殿下血战到底!” 话音刚落,两只蜜蜂就绕过声声无情地蜇到他脸上,似乎是在刻意嘲笑他方才的那句话。 一只蜇到了眉心,一只蜇到了嘴角。 “啊!” 谢韞騏立马变如脸,大哭起来:“小全子!本殿下好痛啊!” 一群人都在著急忙慌地驱赶躲避蜜蜂,谢韞騏不跑,小全子也没法子,他也在躲蜜蜂。 声声嘆了口气。 谢韞騏捂著脸哭,听到她嘆气,这才发现场面如此混乱,唯独声声周围一只蜜蜂都没有。 谢韞騏想不明白,难道是蜜蜂蛰人也看顏值,看这小糰子太可爱,都不捨得蜇她? 声声解下左边头髮上的蝴蝶结丝带,抓在手上挥舞:“快停下,快停下,不要蜇人啦!” 也是奇了,谢韞騏心里刚吐槽蜜蜂又听不懂人话,下一秒蜜蜂就停止了攻击,真就听懂了似的,排著队嗡嗡嗡地飞走了。 方才还追著人蜇的蜜蜂,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只剩下地上那个蜂窝,还有眾人身上的几个大包,证明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谢韞騏张大了嘴:“好厉害!” 声声眺望了一下蜜蜂离去的方向,转过身来:“现在没事啦,都让哥哥不要挑衅它们了嘛。” 谢韞騏看得一愣一愣的,问她:“你是怎么让它们飞走的?” 声声专注地把蝴蝶结丝带重新系回头髮上,回他:“就是跟它们说话呀。” 谢韞騏不信:“怎么可能,蜜蜂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你是不是熏了什么药,我方才明明看看蜜蜂都不敢靠近你!” 谢韞騏太激动,扯到嘴边那个大包,痛的直哆嗦。 小全子过来扶他:“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宫找太医给您处理一下吧?” 声声看著都疼,也劝他:“哥哥,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蜜蜂的针可是有毒的。” 声声看著他,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担心。 谢韞騏脸忽然一红。 小糰子声音甜甜的,在喊他哥哥。 谢韞騏:谁懂啊! 妹妹好甜! 妹妹还担心他! 对了,刚才妹妹还保护他哎! 谢韞騏是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一个,上面四个哥哥,一个姐姐。 兄姐唤他,都是唤皇弟。 他较顽皮,皇兄们对他多是教导。 皇姐就更不必说了,大公主刁蛮任性,简直就是悍妇一个,跟他一见面就掐嘴,哪哪都不对付。 这么一个软软绵绵喊他哥哥的,这还是头一个! 谢韞騏猛然想起来,之前这个妹妹刚出生时,他是十分期待的。只是后来妹妹出了意外,他失落了好一阵子。 声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哥哥虽然穿的像地主家的儿子,行为有些幼稚,有些呆呆的,心眼却不坏。 见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发呆,声声便喊了他几声。 “哥哥?” “啊?哦哦哦。”谢韞騏回神,小霸王难得有些不自在,“呃,本殿下当然知道了。” 声声莞尔。 小霸王掩唇轻咳,並不熟练地摆起哥哥的架子来:“你下次也不要这样了,这多危险啊,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怕被蜇了!” 小全子弱弱出声:“殿下,您也是小孩子……” “去去去!” 谢韞騏白他一眼,嘴角又痛的他嘶一声。 小霸王顶不住了,儘管他还想和声声说几句话,但他觉得再不去找太医治治这几个大包,他的脸就要痛死了。 那可不行,他的脸可是很金贵的! 谢韞騏背著手,对声声道:“那什么,本殿下就先去处理一下了,你不必担心。” 声声笑著挥挥手,酒窝又漾起来:“好,哥哥再见。” 谢韞騏又被萌到,忍不住想伸出手摸摸她头髮上的蝴蝶结,伸到一半又矜持地缩了回来,昂首挺胸地带著一溜人走了。 声声目送他离开,默默数了数跟在谢韞騏身后的人数。 好傢伙,六个宫女六个太监,还真是符合他头顶的金冠和满身的金丝线。 谢韞騏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之后,紫鹃心有余悸道:“公主,您刚才真是嚇死奴婢了,那么大一群蜜蜂,您说冲就衝进去了!” “没事的紫鹃姐姐,你別担心呀。”声声安慰她。 紫鹃仔仔细细地检查著她身上有没有被蜜蜂蛰到的伤口,確认了没有之后才鬆了口气。 “公主,不过奴婢瞧著那蜜蜂果真没有靠近您,这是为何呀?” 第34章 又是一个被声声一吻征服的女人 “嗯……可能是因为声声比较可爱吧!” 声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 紫鹃深以为然,看著她笑:“这倒是,奴婢也觉得公主是这世上最可爱的!” 这个小插曲过去,声声便打算继续她原本的计划,去静月轩找裴忌。 余光一瞥,发现那个掉落下来的蜂窝还静静躺在地上。 “咦,哥哥忘记把蜂窝带走啦。” 声声想了想,让紫鹃把蜂窝给带上。 “咱们先把这个带走吧,等下次有机会再给哥哥。” “是,公主。” 那蜂窝有些大,紫鹃一手托底一手捏顶,把蜂窝抱了起来。 幸好这里头已经没有蜜蜂了,否则紫鹃是万万不敢碰的。 想起刚刚气势汹汹的蜂群,紫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声声比划了一下蜂窝的大小,野生的蜂窝不会太大,但也有她一臂高。 凑近了闻,还隱隱能闻到里面香甜的蜂蜜味,带著一丝淡淡的蜂胶、蜂蜡的气味。 蜜蜂会將採集的蜜带回蜂巢,经过一系列酿造过程后將蜂蜜储存在巢房中。 蜂蜜具有香甜的气味,会从蜂巢中散发出来,尤其是在蜂巢內蜂蜜储量较多时,蜂蜜味会更明显。 “哇,好香呀。” 紫鹃也闻到了:“公主,还真有一股蜂蜜的味道哎!” “蜂蜜的味道这么大,这里面肯定有很多蜂蜜!” “公主,蜂蜜能做很多东西的呢,比如蜜饵蜜饯蜂糕,还能做成蜜浆蜜酒蜜酿。五殿下答应要分您一半,到时候拿回毓庆宫,奴婢给您做!” “好呀好呀。”声声拍这手,光是听著这些甜滋滋的名字,她就要流口水了。 声声灵光一闪,反正毓庆宫离静月轩不远,她想把这个给裴忌哥哥看看。 这也算是她半个战利品了,她要给裴忌哥哥炫耀一下! “紫鹃紫鹃,我们把这个带给裴忌哥哥看看好不好!” 声声一时兴奋,一下子忘记了她本来打算偷偷去找裴忌。 话一说出来,声声立马捂住了嘴。 “我,我什么都没说!” 声声眨眨眼,严严实实捂住嘴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声声自打第一天去过竹林之后,黄鶯就再也没带她往那边走过。聪明的声声自然发现了,他们好像不想让她去竹林。 或者说,不想让她去找裴忌。 因为裴忌是质子,是敌国的皇子。 紫鹃诧异极了,她並不知道声声和裴忌成为了朋友。 上次声声去给裴忌送玉佩,紫鹃这丫头被黄鶯哄的,还真以为她是和炎琥打闹不小心跑进去的。 紫鹃问道:“公主,您说的裴忌不会是宋国那位质子殿下,裴忌裴公子吧?” 声声捂著脸不说话,可她又觉得一直瞒著別人偷偷去找裴忌不现实。 黄鶯就罢了,现在黄鶯不会时时刻刻跟著她。 可紫鹃是她的贴身宫女,紫鹃可是时时刻刻都跟著她的。 她总不可能每次都想办法把紫鹃支开吧? 声声皱著眉头想了想,乾脆一跺脚,抱住紫鹃的手臂,一边晃她一边撒娇:“嗯呢,紫鹃紫鹃,紫鹃姐姐,好紫鹃~裴忌哥哥是声声的好朋友,声声是去找他玩儿的,你就不要告诉哥哥嘛!” 紫鹃看著撒娇的小糰子,心里纠结了一下:“可是,可是裴公子是敌国皇子呀,公主您怎么找他做朋友呀?” “敌国皇子怎么啦,那声声对他来说也是敌国公主呀。”声声撅起嘴,“而且裴忌哥哥在这里做质子,要十年才能回家,已经很可怜啦,声声想陪他玩嘛!” “这……” 紫鹃面色鬆动。 声声连忙趁热打铁:“而且紫鹃姐姐,裴忌哥哥也只是个孩子呀,为什么大家都对他有敌意呢,就因为他是別的国家的人吗?可是两国之间的纷爭,也不是他愿意的呀,裴忌哥哥很可怜的~” 紫鹃不懂这些,但她听声声这么说,又觉得很有道理:“好像是啊,裴公子来虞国时也才七岁,那么小就远离家乡,肯定很难过。至於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靠近裴公子……好像这倒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大家都默认的事而已。” “裴忌哥哥好孤单哦,声声是他唯一一个朋友,声声想去找裴忌哥哥。” 声声把小脑袋埋进紫鹃怀里,小手环住她的腰,摇晃著身子哼唧著撒了会儿娇之后又抬起脸泪汪汪地看著她。 紫鹃:!! 公主好可爱! 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憨態可掬的漂亮小糰子在你怀里撒娇,还软软的叫你姐姐,这你顶得住吗? 原本就鬆动了的紫鹃顿时就顶不住了,连忙服软,弯下腰哄她:“好好好,公主,奴婢不告诉殿下,也不告诉黄鶯。” “真噠?”声声吧唧一声亲在紫鹃脸颊上,“紫鹃姐姐你真好,声声好喜欢紫鹃姐姐!” 紫鹃怔住,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有些脸红。 这模样,与当初被声声一吻征服的黄鶯一模一样。 唉,又是一个被声声一吻征服地女人吶。 成功把紫鹃征服,小糰子终於可以不用想办法偷偷摸摸去静月轩了。 小糰子很开心,一蹦一蹦的。 紫鹃抱著蜂窝跟在她后面,看著小主子这么开心,也跟著开心:“公主,您真厉害,竟然懂那么多,奴婢都不懂呢。” 像她,和旁人一样,知道裴忌是宋国送来的质子,便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別的。 却不懂,两国之间的爭端,裴忌只是一个孩子,何其无辜。 或许不是不懂,只是因为没必要懂。 裴忌无权无势,宋国弃子,被困虞国皇宫,毫无利用价值,便也懒得与他交好。 人心凉薄,一向如此。 公主一个五岁的孩子却知晓这些道理,仍旧保持著她的天真善良,坚持自己的本心,与那裴忌做朋友。 在公主眼里,没有什么利益至上,也不会分析利弊。 声声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就做了。 声声莞尔,不以为意:“交朋友当然是要交自己喜欢的呀,如果交朋友都要看別人的眼光,那还有什么意思。” 紫鹃轻笑:“是,公主。” 第35章 裴忌小绿茶 紫鹃虽然成功被声声征服,答应帮她保守秘密,但她还是头一次踏入这片竹林,心中不免忐忑。 紫鹃比声声还要紧张,生怕被人看见,导致声声被別人说閒话,从靠近竹林开始就一直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注意者周围的动静。 “紫鹃紫鹃,你这是在干嘛呀?”声声好奇地问。 紫鹃如同执行任务的间谍一般,谨慎的很:“公主,奴婢在瞧有没有人看见咱们呢!” “为什么呀?”声声想了想,“紫鹃姐姐是怕声声被別人看到吗?没关係的,声声不在乎这些。” “不行公主,您刚回宫,各宫多的是人看著呢。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万一陛下和娘娘不喜欢您去找裴公子呢?” 声声无奈:“好吧。” 已经十一月,竹子是四季常绿的植物,仍旧如声声第一次来这里时那般绿中带点黄。 林子里很安静,时不时几声鸟叫,十分舒服。 静月轩的院子里没人,但药炉却燃著,咕嘟咕嘟的响著,药香四溢。 主屋的门倒是半开著,应该是在透气。 声声让紫鹃现在外面等一下,自己轻手轻脚地上了台阶,躲在门后面,探了个脑袋往里看。 屋內的两扇窗都开著,日光照射进来。 裴忌正坐在桌前看书,神色淡淡,纤长的手指摸在书角处,轻轻翻一页纸张。 明眸皓齿少年郎,风华正茂映曙光。 原来真的有人,是从小就长得俊俏的。 声声安静欣赏了一会儿,也许是不小心笑出了声,躲在门后的小糰子很快就被裴忌发现了。 裴忌瞧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没有立刻让人进来。 声声丝毫没有发觉,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声问道:“裴忌哥哥,声声可以进来吗?” 小糰子依旧天真可爱,眼里依旧是最纯真的善意。 裴忌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笑道:“进来吧。” 声声开开心心地蹦进来,发现桌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踩脚凳。 踩脚凳很新,像是最近才做出来的。 声声好奇地低头看那踩脚凳:“裴忌哥哥,这是什么?” “踩脚凳。” 裴忌一边回答,一边把小糰子抱到他身旁的凳子上。 “是给声声准备的吗?”小糰子捧著脸看他,两只小短腿又开始晃起来。 裴忌发现她似乎十分喜欢晃腿,每次一坐上凳子,两只小短腿就会自动开始摇晃。 晃腿的时候,动作带动著她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头髮上的蝴蝶结丝带也一颤一颤的,衬的她愈发可爱。 裴忌这次没答话,只是淡笑著给她倒了杯水。 声声小口小口抿著水,看见了桌子上那本书,已经不是上次她来时那一本了。 只是这些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书页边缘都已微微泛黄,但书角却没有捲起来,依旧保持著笔直的轮廓。 看得出来,书的主人翻阅过它们很多次,且很爱惜。 “裴忌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好像除了第一次见你,其他声声来的时候你都在看书呢。” 裴忌轻笑:“除了看书,倒也没旁的事可干了。” 他一个身份尷尬的质子,也没有別的朋友,在这里除了看书,还能做什么呢? 声声呼吸一滯,闻言,不由得有些心疼。 裴忌却面色如常,说的风轻云淡,好似早已习惯了,並不在乎。 声声有点想安慰他,但又觉得安慰他反倒显得她在可怜他似的。 声声便放下了水杯,笑著换了个话题:“对啦裴忌哥哥,刚刚说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个大坑怎么样啦,为什么会有个大坑在哪呀?” 小糰子笨拙地转换话题,眼里的情绪都还不会掩盖。 裴忌睫毛微颤,手指紧了紧:“竹林偏僻,偶尔会有一些小野兔之类的出没。那个坑是阿福做来捉猎物的,抓到了便能给静月轩加餐了。” “嗯?”声声皱起眉头,“可是声声听说父……嗯,声声听说陛下並没有想要苛待你呀,吩咐內务府给静月轩的,都是和其他主子一样的呀。” 声声本意只是想问清楚这事,可说到一半小糰子莫名觉得有些尷尬。 反正炎琥是这样说的,虽然她觉得爹爹不是会苛待裴忌的人,但具体怎么样,仔细一想她还真不知道。 自己爹爹苛待旁人什么的,这话说出来小糰子总感觉自己也是个恶人。 声声放低了声音,有些没由来的心虚。 小糰子还掩耳盗铃的换了对皇帝称呼,虽然小糰子从未对他说过她的公主身份,却忘了第一次两人见面的那天黄鶯对她的称呼早就让她的身份暴露了。 裴忌看出来她的想法,不甚在意,还觉得她这小模样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反过来安慰她。 “陛下確实並未苛待於我,我来虞国时陛下便赐我与宫中各处同等待遇,还开了特例让我去文华殿一起上学,住在静月轩也是我自己要求的。” 小糰子这才鬆了口气,她就知道,爹爹怎么可能是会苛待別人的人嘛! “那为什么还需要自己捕猎补贴生活,他们不给哥哥吃肉吗?” 裴忌並未立刻回答,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裴忌薄唇轻启:“陛下虽有过口諭,但具体实施却是底下的人来做。掌管吃食的尚食局,分发日用之物的內务府,负责衣料的尚衣局……其中繁多,需经过一层一层处理,陛下不可能有閒时去管这些,也不会分心管我这个质子。我无权无势,人人可欺,要想从中剋扣太容易。也许刚开始给我的是十分,经过一层一层的人,到静月轩手里也许就只有一分了。” 裴忌说的平静,声声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瞪得滚圆,两团苹果似的脸颊因为震惊而微微鼓起。 声声听的呼吸都放缓了,心思全在那一段话上,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裴忌垂眸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深意。 “啊……”声声抿唇,有些手足无措,“声声不知道这些。” 第36章 把「战利品」送给了裴忌 她自打入宫以来,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更加不会有人有胆子妄图毓庆宫的东西。 小糰子还是稚嫩,她的天真单纯能看透很多事情,同样的,也看不透很多事情。 这是个优点,也是个弱点。 裴忌淡然一笑,摇摇头,带了点微不可察的落寂与可怜:“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的!”小糰子正义感爆棚的直起小身板。 裴忌疑惑看她一眼,小糰子登时就灭了气。 “哎呀,总之,总之……” 声声听的难受,下意识来了那么一句,可你要探究到底,声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有关係。 小糰子鼓著腮帮子,乾脆又换了个话题:“嗨呀,裴忌哥哥,咱们不说这些了!声声带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来哦,裴忌哥哥看一看好不好?” 裴忌配合地点点头:“好。” 小糰子再次鬆了口气。 害,瞧她这嘴,哪个话题说到后面都会变沉重。 她把蜂窝给裴忌哥哥看,这回总不会再尷尬的换话题了吧? 小糰子急著把这气氛给揭过去,自己蛄蛹著小屁股就跳下凳子了,也不要裴忌抱她了。 “紫鹃姐姐,快进来!” 紫鹃一直听话地守在外面,一边侧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要是里面一有不对劲,她马上就会衝进屋保护公主。 等到声声终於出来喊她,紫鹃才抱著那个蜂巢进了屋子。 紫鹃暗中观察著这个传闻中的质子殿下。 “奴婢见过裴公子。” 裴忌淡笑著对她点点头,眼神落在紫鹃抱著的那个蜂巢上,表情一愣,有些茫然。 声声嘿嘿一笑,指著蜂巢骄傲地扬起下巴:“裴忌哥哥你看,这个是我指导五皇兄捅下来的噢!这么大一个呢,里面有好多好多蜂蜜,声声是不是很厉害?” 小糰子骄傲的很认真,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那声“五皇兄”再次暴露了什么。 裴忌被她弄的哭笑不得,没忍住说了句, “小马虎。” 声声没听清:“什么?小马蜂?不是马蜂哦,是蜜蜂啦裴忌哥哥,马蜂窝里面是不会有蜂蜜的噢!” 裴忌终於忍不住了,左手抵到唇边笑出声来:“嗯,知道了。” 小糰子兴致勃勃地给裴忌讲自己是怎么知道谢韞騏把这蜂窝给捅下来的,说到一半,声声顿了顿,小脑袋瓜思考著什么。 “怎么不说了?” 声声眨眨眼,莞尔:“裴忌哥哥,这里面的蜂蜜送给你吧!” 紫鹃一愣,想提醒她这蜂窝还得分五皇子一半呢。 声声却把手背在身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送给我?” “嗯,送给裴忌哥哥!”声声掰著手指数到,“紫鹃姐姐说了,蜂蜜可以做好多好吃的呢!什么蜜饯蜜饵蜜酒啦,声声把蜂蜜送给裴忌哥哥,裴忌哥哥让阿福给你做这些好吃的!” 裴忌本想拒绝,小糰子又四处望了望,疑惑道:“咦,对呀,阿福去哪里啦。” 话音刚落,阿福就急冲冲地冲了进来,手里提著一提中药:“公子我回来了!这一趟可真是不容易,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嘴皮子才——” 阿福的声音在看到声声那一刻戛然而止,阿福挠挠头,乾笑了两声:“呃,公主也在啊。” “阿福——啊,什,什么公主,哪有公主?”小糰子下意识就要应,反应过来后连忙装作迷茫地望著四周。 裴忌笑著摇摇头,没说什么。 阿福迷茫地看著自家公子,不知道这是在上演哪一出。 裴忌知道小糰子尷尬,招手示意阿福把手里的药放下,揭过这话题:“炉子上的药也该好了。” “哦哦,公子等等,我马上把药端出来。” 阿福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好,拿了两块湿布把药炉上的瓷锅拿下来,把药汤倒进碗里,本就浓烈的药味更醇厚了。 声声看著阿福把那一碗黝黑的药端到裴忌面前,问道:“裴忌哥哥,你生病了吗?” “有些风寒罢了。” 裴忌轻轻把药汤吹凉,一口气喝了下去。 阿福忍不住道:“这风寒可真够久的,公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平时也没什么营养,不然怎么会一病就病一个月。” 声声认真听著,阿福继续嘟嘟囔囔:“上回都病的迷糊了,人都掉坑里去了。” 这时,裴忌才蹙眉打断他:“阿福。” 阿福訕訕闭嘴,不再说了。 声声从这几句话里大概知晓了,上次裴忌大概是发烧的太严重,人都烧糊涂了,迷迷糊糊掉进了坑里。 声声皱起小脸,招呼紫鹃把蜂巢放到角落里去。 “裴忌哥哥,你肯定跟声声之前一样营养不良,才会这样的。太医伯伯说了,人要多吃肉才能有营养。声声现在没肉,只能给你蜂蜜啦。” 裴忌看著她不说话,倒是阿福被那蜂窝嚇了一跳:“嘿,这是哪里来的蜂窝!” 阿福凑近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不少蜂蜜:“公子,这里面蜂蜜可不少啊,这蜂蜜做的东西也是大补呢!” 声声跟著点点头:“嗯嗯!” “谢谢。”裴忌没再拒绝,笑著道谢。 “不谢不谢。” 声声摆摆手,表示自己要租走了:“裴忌哥哥,你还在生病就好好休息吧,声声下次再来看你噢。” “好。” 小糰子来时蹦蹦跳跳,走时心事重重,连紫鹃都看出来她有心事。 “公主,您怎么了?” “没事噠。” 声声笑著摇摇头。 声声不说,紫鹃也不好问。 於是紫鹃只能问她蜂窝的事该怎么办。 声声想了想:“没有经过五皇兄的同意就把他的蜂窝给送出去了,这是声声的不对。” 声声本来只是想给裴忌展示一下她的战利品”,谁知她见裴忌过得不好,肉都吃不饱,一时也不知道是出於心疼还是什么,当即就把蜂窝送给他了。 现在声声也不知道去哪里再找一个蜂窝还给谢韞騏,只好想別的办法补偿他了。 “下次声声见到五皇兄会跟他认错的,然后声声再问问五皇兄想要什么,声声再补偿他叭。” 第37章 声声遇刺 小糰子一回宫,就琢磨著该补偿点什么给谢韞騏。 要不把上次那一堆礼物拿出来给五皇兄挑挑? “不行不行,五皇兄金光闪闪的,肯定不缺这些东西。” 声声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该怎么办呢? 炎琥今日跟著谢韞川去骑射场了,也没法在旁边给她出主意。 黄鶯正忙著调教新调来毓庆宫的几个宫人,也没空。 紫鹃一回来,也钻到小厨房忙活她的晚膳去了。 声声此刻独自呆在殿里,对著天板发呆。 一太监打扮的人在毓庆宫门口徘徊,鬼鬼祟祟的往里看。 见四下无人,那太监躡手躡脚地要往声声所在的偏殿摸过去,一副心虚的模样,手上一边往地上洒著什么。 守在暗处的追风眼睛微眯,確认了那人不是毓庆宫的人后,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打晕了他。 追风皱著眉,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粉末仔细察看。 “是天南星和半夏的味道……痒痒粉?” 痒痒粉会引起皮肤瘙痒、红肿等不適,虽然不致命,但显然,一个偷偷摸摸出现在这里撒痒痒粉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追风庆幸自己时刻守在公主殿下身边,否则这贼人怕是要摸进偏殿了。 追风思索两秒,把人绑好,提著人去了毓庆宫的柴房。 他打算把人先丟在柴房里,等殿下回来再稟告殿下处理此事。 殊不知,追风提著人走后,一个医女溜了进来。 声声仍旧望著天板在思考。 “五皇兄性子跳脱了些,可人还是很可爱的。” 声声正苦恼地思索著,忽然反应过来,“呀,我是不是在裴忌哥哥面前叫五皇兄为『五皇兄』了?” 声声小脑袋瓜使劲转著,转著转著,她发现,不仅这个,之前黄鶯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叫自己公主的! 也就是说,裴忌哥哥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声声捂著脸扑倒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蠢声声,笨声声!人家要是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放心跟你交朋友呢?” 声声此刻只恨不得回到方才在静月轩的时候,把自己嘴巴给捂住,再给自己狠狠一个板栗。 怎么会一下子犯了蠢呢,那她方才的小心思裴忌哥哥岂不是全都清清楚楚呀。 “太丟脸了……” 声声趴在床上不想动,简直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了。 整个殿內安静如水,只有小糰子时不时懊恼的哀嚎和殿外树梢枝头鸣叫的麻雀相呼应。 “公主,奴婢是太医院的医女,今日李太医无空,派奴婢来给您送药。” 一个医女模样的女子垂首端著一木盘进来,木盘上放著几帖药。 声声现在一直在吃李太医开的温补的药方补身子,离上次李太医来送药已经过了半月,確实该抓新的药了。 於是声声没有起疑:“谢谢医女姐姐,你放著吧!” 医女一直恭敬地低著头,闻言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往木盘下面摸了摸。 “是,公主。” 声声正鬱闷著,不想动弹,仍旧保持著埋在被子里的姿势。 医女放下木盘,抬腿往外走。 声声耳朵听见她往外走的动静,默默趴了会儿,想著待会儿去找紫鹃告诉她来了新的药,却听见一声关门声。 “嗯?” 声声奇怪,她白日里殿门都是不关的,因为她呆不住,总是时不时往外跑。 难道是哪个新来的小宫女不知道? 声声跳下床,绕过屏风想去外面看看,却看见本该已经走了的那个医女不仅没走,还正把门栓给插上。 医女察觉她出来,回头对著她笑了下:“公主。” 声声一惊,被她的表情嚇到。 那医女背著光,边笑边向她走来。 可那笑却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眼底带著凶狠和恶意,却偏偏装著恭敬的模样。 她的眼神里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更令声声脑子空白的,是她眼眸深处的恶意——声声总觉得似曾相识,就像是曾经有人也这样看过她一样。 声声呼吸一滯,心里莫名升起的阴影包裹住她整个小小的身子。 声声赶紧往后退,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医女! “公主,別怕。” 医女笑著安抚她,腿上动作却猝然加快了,脚下生风如鬼魅一般,极速前进。 声声立马扯著嗓子大喊:“紫鹃!黄鶯!” 声声一直往后退,直到看见眼前的人从那放著药帖的木盘底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她奔来。 声声眼睛都瞪圆了,甩甩头把心里那点怔然甩开,立刻麻溜地绕过屏风在屋子里转圈甩开她。 医女似是没想到她一个小孩子遇到这种事还能有这样的反应,咬牙切齿地哼笑一声:“你以为你能跑得过我?” 说著就要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身前捞,声声赶紧翻过椅子往下跳,然后一脚把椅子踹翻。 椅子砸在医女的腿上,医女吃痛一声,气恼地把椅子踢开。 声声往窗户那跑,小短腿吃力地爬上软塌。 但因为她个子不够,爬得十分艰难,等她好不容易攀到了软榻上,准备从窗户翻出去,医女早就追了过来。 医女用力扯住声声的右腿,声声被嚇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挣扎,右腿乱踹:“呜呜呜你放开我!” 动静太大,窗外那棵大树上停留的麻雀们都被嚇了一跳,纷纷扇著翅膀飞了起来。 这时,察觉到殿內动静的黄鶯和紫鹃才发现不对劲来,想进来,却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她们根本进不来。 “公主,公主!” 黄鶯用力拍打著殿门,紫鹃戳了个洞望进来,瞧见一个女子正拽著声声的腿,手上一把刀对准她,嚇得魂都飞了。 紫鹃大叫:“公主!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快,快,快把门撞开!” 医女抓住了声声,並没有立刻急著杀她,而是摁著她的脑袋往侧边靠,把她的头髮撩开,看她耳垂后面的胎记。 医女脸色又惊又怕:“红莲胎记,你果真是谢韞声?!” 第38章 静妃要害她? 声声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任由她摆布,张开嘴对著她的手用力咬了下去。 “嘶!”医女吃痛,却没鬆开手,“看来你命不错,竟然让你活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你了!” 银光闪过,匕首眼瞧著就要刺下来了,一枚小石子不知道从哪进来,精准的打在了医女拿著匕首的手上。 医女痛呼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可恶!” 声声反应也极快,立马把身子往前扑去。 她整个身子几乎是摔在地上的,小糰子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她顾不得疼痛,哆嗦著要远离医女。 门外紫鹃和黄鶯已经召来了宫里的太监,正在撞门,医女一咬牙正欲捡起匕首再次刺向小糰子,窗外树梢上的麻雀们却蜂拥而上,用那小尖嘴你一下我一下地啄她。 麻雀们一点力没收,医女被一群麻雀啄的找不著北,身上被啄出好几处血窟窿来,手忙脚乱地挥手想驱赶麻雀。 也是奇了怪了,这麻雀跟著了魔似的,平日里见人就跑,此时却像衝锋的战士一样,恨不得把人给啄死。 “死鸟,走开啊!” 麻雀仍未散开,医女见事情败露,本想自尽,愣是被这些麻雀缠住找不到机会。 医女赶走一只,另一只又来啄她,慌乱之间,她的一只眼睛竟被啄到了。 锐利的喙钻进她的眼睛,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鲜血如破碎的红宝石般迸溅而出,眼球瞬间被刺破,混著血水汩汩流出。 医女痛的根本无暇再顾忌声声了。 声声稍微缓了一会儿,一只麻雀飞到她身边,嘰嘰喳喳安慰她:“你別怕,我们帮你教训她!” 声声感动极了:“谢谢你们小麻雀,你们救了声声!”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追风已经听到了动静,意识到这或许是调虎离山之计。 追风连忙从窗户翻了进来,看见跌在一旁满脸泪痕的声声,一把抱起她,打开了门把人交给了紫鹃她们,自己则是返回去把正被麻雀啄得面目全非的医女制服了。 “来人啊,有人行刺公主!” 紫鹃紧紧抱著小糰子,小糰子倒是没受伤,只是方才摔下来身子疼痛。 黄鶯冷静地吩咐人去传太医,又喊人去骑射场把谢韞川给找回来。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声声摇摇头,忍著泪:“別担心,我没事。” 谢韞川还没赶回来,谢御霄到是带著谢韞様先一步赶到了。 骑射场距离毓庆宫很远,而养心殿却在骑射场和毓庆宫地中间,距离近的多。 毓庆宫的宫人去骑射场传信经过了养心殿,谢御霄自然就知道了声声遇刺的消息。 彼时他正在养心殿与谢韞様议事,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带著人过来了。 “声声!” 谢御霄一眼就看见了眼眶湿润的小糰子,小糰子脸上还有未乾的泪渍,头髮上的蝴蝶结丝带都歪了,衣服皱巴巴的,委屈的不行。 第39章 梦到从前 谢御霄目光沉沉,谢韞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父皇,静妃娘娘所说確实不无道理,那个宫女……还是好好查一番才是。” 谢御霄看著他欣慰点点头,又嘆了口气道:“朕知道,静妃虽有些乖张,却也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那为何还罚静妃娘娘?”谢韞様不解。 这回,谢御霄没说话,只是吩咐了李太医好好为谢韞声诊治后。 “你二哥该是急坏了,你在这等著,等他回宫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说罢,谢御霄看了一眼声声昏睡的屋子,离开了毓庆宫。 “是,父皇。” 谢韞様皱眉,察觉不到其中深意,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谢韞川果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都顾不得皇子的仪態,直往这边奔来。 谢韞川草草对谢韞様作揖,道:“声儿怎么样了?” “二哥莫急,二妹正在屋內由李太医诊治。” 谢韞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谢韞川听罢,眉头皱得极深。 谢韞川稍稍平静了下气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抿著嘴不语。 谢韞様:“二哥,父皇这话是何意?” “静妃並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真正的幕后指使另有其人。” “此话怎讲?” “想必你也知道,当年声儿一事另有隱情,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之事,奈何时间太久,能找到的痕跡几乎没有。”谢韞川凝眉,“那人一定是奔著声儿来的,如今声儿回宫,那人又有所动作……看来,那人就是宫里的人。” 谢韞様茅塞顿开:“原来如此!照这样说来,此人必定位高权重了?” “嗯。” 两人沉默片刻,追风上前,自责道:“殿下,属下该死,竟让公主陷入危机之中,求殿下责罚!” 谢韞川知道,此事是调虎离山,那人定是猜到他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声声,特地先派人把追风引开,才让那翠兰有了可趁之机。 “责罚之事稍后再说,那个太监呢?” “回殿下,陛下已派人將此人和翠兰一同押入天牢,等待大理寺问讯。” 谢韞川微微頷首,看来要想找出幕后之人,必须得通过这两人入手。 谢韞川很快做了决定:“今夜,去天牢一趟。” “是!” …… 声声做了个梦。 梦里她似乎才两岁,好像还有一个比她小一些的妹妹。 妹妹身体虚弱,缠绵病榻,“娘亲”忙的连一个眼神都无法分给她。 她很委屈,想找娘撒撒娇,却被毫不留情的推开跌倒在地,还被斥责:“不许叫我娘亲,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无论她如何嚎啕大哭都只能看著那妇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画面一转,她与妹妹一起吃糕点,却被爹爹怒斥著不许抢妹妹的东西。 她不解,却看见男人一言不发举起了戒尺,狠狠朝她袭来。 声声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睁睁看著戒尺落下。 不要,不要,不要打她! 声声猛地睁开眼,小小的胸脯起伏不停,惊魂未定。 耳边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声儿,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谢韞川眉头不曾平过,满脸心疼。 声声心有余悸,闻到熟悉的安神香才渐渐平静下来。 小糰子睁开眼,睫毛上还带著方才做噩梦时不自觉沁出来的泪。 谢韞川把小糰子小心扶起来,轻柔地勾食指帮她拂掉那几滴泪珠。 小糰子委屈巴巴地瘪起嘴,看见哥哥,心中的害怕和不安全部爆发出来,扑进谢韞川怀里抱住他。 “哥哥!” 谢韞川揽住她,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背,给她道歉:“对不起,哥哥当时没能在你身边。” 声声摇摇头,闷著声音:“不是的,这不怪哥哥。” 谢韞川察觉到小糰子的低落和不安,以为她还是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 等小糰子乖乖在他怀里没了声音,谢韞川才鬆开她,用指腹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哥哥一定会找出来,是谁想要伤害你,好吗?” 谢韞川等声音柔和却坚定,像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声声点点头,奶声奶气给他说她的梦。 “哥哥,刚刚声声做噩梦了。” “嗯?”谢韞川垂眸,认真听她说,“跟哥哥说说?” 声声咬著下唇,回忆起梦见的那些场景,脑海中一片混乱,头有些疼。 小糰子有些迷茫:“声声梦见一个妹妹,嗯……梦里,梦里还有一个『娘亲』,她不让我叫她娘亲,也不许我抢妹妹的点心吃。还有一个『爹爹』,爹爹,爹爹……” 声声揣揣不安,梦里那些事情好像真实发生过似的,她仅仅是回忆那个梦,心中就一片恐慌。 梦里的疼痛,似乎也跟著到了她身上一样。 小糰子抖了抖身子:“他打声声,打了好多好多下,好痛好痛!声声身上,有好多红色的印子,好疼!声声身上也有好多印子,可是不是红色的,难道梦里的事情是真的吗?” 小糰子说著说著就委屈了,隱隱有著哭出来的跡象。 谢韞川连忙给她顺毛,轻声细语安抚她:“都是梦,都是梦。没事的,梦醒了声儿,哥哥在,爹娘也在。” “嗯。”声声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 谢韞川动作轻柔,眼里却一片冰凉。 小糰子梦见的,怕是她之前经歷过的事情。 靖国公府…… 她梦里的爹娘,是靖国公和靖国公夫人吗? 声声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涟漪,情绪散去,一平静下来,小糰子又变回了那个机灵聪慧的小糰子。 “对了哥哥!”声声猛然想起来,“那个医女抓住声声的时候,她看了声声耳朵后面的胎记!” 谢韞川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敏锐地捕捉到翠兰的这个举动肯定是有目的的:“然后呢?她可有说什么?” 声声努力回忆著:“她还说『你果真是谢韞声?那就留不得你了!』,声声记得,大概是这样的。” 第40章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谢韞川頷首:“我知道了。” 今夜他会去天牢里,亲自审问那两人。 声声说的这些,是很重要的线索。 看来那个翠兰,或许知道点当年的事情。 谢韞川沉思著,他心中急於从翠兰口中知道些什么,但声声状態还不稳定,他便打算先陪著她用晚膳。 声声受了惊嚇,李太医说可以吃些甜食,有助於声声的心情变好。 谢韞川便吩咐黄鶯去做些甜羹,黄鶯笑道:“是,殿下。今日小厨房不知从哪得来了一罐蜂蜜,闻著甜得很,正好可以用来做些点心。除了甜羹,奴婢在吩咐小厨房做些蜂蜜糕来,公主肯定喜欢吃。” 声声一愣:“蜂蜜?” “是呀公主。” 谢韞川问道:“怎么了?” “没事。”声声摇摇头,悄悄喝紫鹃对视一眼。 紫鹃也疑惑的很,小厨房哪里来的蜂蜜? 她们下午到是得了个蜂窝,可是蜂窝已经送给静月轩了呀。 声声隱隱约约知道了些什么,那个医女举起匕首药刺她时,有一颗小石子从窗外射进来,精准地打掉了医女的匕首。 声声也是那时候才抓住了机会,得以远离那个医女一些。 难道,是裴忌哥哥? 小糰子眼睛亮了亮,那蜂蜜肯定也是裴忌哥哥送来的咯? 小糰子把头埋在谢韞川怀里,不敢让谢韞川看到自己的表情。 谢韞川正奇怪小姑娘心思转换的如此之快,幸好下一秒容贵妃就冲了进来,急切地寻找女儿的身影。 “声儿,声儿!” 谢韞川站起身,声声也坐直了身子。 “母妃!” 容贵妃看到完好无损的小糰子,一颗心菜落了下来。 谢韞川有眼力见地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容贵妃,容贵妃握住声声的手,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完全:“嚇死母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绿萍面色有些焦急,在一旁对几人说道:“娘娘一听公主遇刺,一急之下又晕了过去,这才刚醒,都没休息一会儿就要急急忙忙过来看望公主了。” 容贵妃皱眉:“绿萍。” 绿萍被容贵妃横了一眼,眼里带著明显的责备。 绿萍一噎,低著头不说话了。 谢韞川和声声都不知道容贵妃竟然又晕倒了,声声连忙抱住容贵妃:“母妃不舒服怎么不好好休息呀,母妃难受的话声声也会难受的!” 容贵妃轻嘆一口气:“別管我,晕著晕著,也就那么回事了!倒是声儿你,快要嚇死母妃了!” 殿內的人一愣,完全没想到容贵妃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第41章 娘娘仁慈,留你个全尸 什么这个那个的,什么捂人耳朵,暗中煮茶? 声声迷茫地眨了眨眼,容贵妃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声儿不用管这些,这些啊,交给你皇兄去办就好。” “喔。”声声乖巧点点头。 容贵妃欲言又止,本还想问她一件事,可看著小糰子这乖巧又懵懂的样子,只是嘆了口气,道:“声儿好生歇著吧,母妃还要去你父皇那边一趟。” “好。” 声声抿著唇笑了笑,为了让她更放心,还十分活泼地甩了甩胳膊:“母妃放心,那刺客连声声一根毛都没碰著呢,声声好著呢!” 容贵妃失笑:“好好好。” 容贵妃知道她这是为了让自己不担心,便也顺著她的意没再说什么了。 去养心殿见陛下的路上,容贵妃靠在车輦上,难掩愁容。 绿萍担忧她心疾又犯了,问道:“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容贵妃摆了摆手:“你说声儿她……” “公主?”绿萍茫然道,“娘娘可是还担心公主?娘娘莫怕,那刺客已被捉进了天牢里,再出不来的!” 容贵妃摇摇头:“非也。声儿刚出生时便引来百鸟爭鸣,声儿五个月时有一次带她去御园散步,满园的蝴蝶谁都不靠近,偏要飞到她身边来。” 绿萍是容贵妃身边的老人了,自然也记得当年的事。 绿萍回忆起容贵妃说的那天,那天御园里不止有容贵妃,还有好几个其他嬪妃,人数眾多。 说来也是奇特,当时也是深秋了,开得少了,蝴蝶来的也少。可那日除了人多,蝴蝶也多,而且每只都爭先恐后地往公主身边飞。 当时大家都说,动物都格外亲近公主,公主將来定是个有善心的有福之人。 绿萍讶异道:“娘娘是说今日刺杀之事,窗外飞来一群麻雀攻击那刺客,救了公主?” “本宫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麻雀怕人,怎么会成群结队去救人?” 绿萍思索了一下,笑道:“公主自小就招动物喜欢,万物有灵,这些动物们都是有灵性的。这民间都说心善之人自招灵性之物,肯定是咱们公主善良可爱,才让这些鸟儿也看不得公主被欺负!” 绿萍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民间確实流传著这种说法。 万物有灵,动物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让动物亲近的往往都是身怀大爱之人。 容贵妃愁眉苦脸思索了一阵:“罢了,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 …… 入夜,天牢之中。 一左一右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翠兰和那撒痒痒粉的太监正被关押在里面。 左边那间,蜷缩在角落里的正是翠兰。 天牢本就是关押重犯之地,腐锈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如利刃般刺入鼻腔。 墙壁凹陷处嵌著刑具,生锈的铁钉与扭曲的铁链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翠兰身上已见了些许血腥,翠兰闭著眼,气息微弱。 牢房一角,一只老鼠被血腥味吸引,从另一个角落的洞中钻了出来,离翠兰远远点眺望了一会儿。 看守天牢的一队护卫正绕著天牢里巡逻,方绕道翠兰这边时,原本严阵以待的六人却忽然齐齐昏倒在地。 无声无息,昏暗中烛火仍在摇曳。 翠兰听见声响,费力抬起头,见那群护卫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上,勾唇一笑。 “是……是主子来救奴婢了?” 下一秒,黑暗中走出一身著青绿色的女子。 女子隔著铁柵栏,悄无声息站到翠兰面前。 翠兰虚弱的身子终於来了些力气:“是主子让你来救我的?” 牢房里唯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丝夜光,那女子抬起头,光亮打在她脸上。 竟是彩云! 彩云將一个小瓶子从缝隙中丟了进去,瓷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动静惊的那原本在观察此处是否??食物点小老鼠猛地钻回洞里躲了起来。 小老鼠从老鼠洞里探出半个头,两颗鼠牙露在外面,鼻子一动一动,试图闻出来那个瓶子里是什么。 “吱吱,那个小瓶子里会是吃的吗!” 小老鼠尾巴一摇一摇,在暗中盯著瓷瓶。 翠兰错愕地看著那瓷瓶,眼中闪过慌乱:“这,这是什么意思?” 彩云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的任务失败了,娘娘仁慈,留你个全尸。” “什么?”翠兰脸色煞白,失声大喊道,“不可能!我为娘娘做事那么多年,娘娘怎么可能会……” 翠兰突然哑口,意识到了什么:“娘娘,娘娘是要灭口……?” 彩云冷漠地看著她,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还算聪明,你知道的太多了,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二皇子便会来亲自审问你。娘娘不希望,有任何风声传出去。” 翠兰拼命摇著头,泪水已经布满整个脸庞。 翠兰受了刑,浑身疼的厉害,却还是咬著牙手脚並用地爬过来,爬到彩云面前,手指紧紧扣住铁栏杆,栏杆刺骨的冷意传到她身上,更加让她胆战心惊。 翠兰仰头,抓住彩云的一片衣角,乞求道:“彩云姑姑,我什么都没说,他们对我用刑,我也一个字都没说!” 彩云任由她抓著衣角,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绝望无助地哭,没说话。 翠兰抹了把泪,瞳孔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近乎呜咽声,突然扑上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发出闷响。 “奴婢发誓,奴婢发誓绝不会出卖皇后娘娘,就算是二皇子来了也绝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彩云冷眼看著,道:“娘娘说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硬的。” 翠兰停住磕头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彩云许久。 彩云仍是那副表情,冷冷与她对视。 翠兰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待会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二皇子,以此换他保我一命吗!” 彩云终於有了表情,她轻轻勾唇,冷笑道:“若是这些事情有半句话飘了出去……那我只好到何山镇走一趟了。” 翠兰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抬起头,跌坐在地。 第42章 这二公主一向如此吗? 何山镇,是她的老家! “你们,你们对我爹娘做了什么!”翠兰痛苦大叫。 “放心吧,若是你一辈子对娘娘效忠,你爹娘那边娘娘自然会一直照顾著。”彩云眯眼,眼里阴狠不掩,“若是你不乖……呵呵,那就別怪娘娘了。” 翠兰浑身僵住,一颗心如坠冰窖。 彩云轻笑著蹲下来,带著些许无奈和轻哄:“翠兰啊,这些年你在暗处为娘娘做了很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娘娘其实都知道的。你的好,娘娘记著呢。” 翠兰绝望地抬起头,望进那双眼里,浑身发抖。 “那药不会让你痛苦的人,我保证,嗯?” 说罢,彩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独留翠兰一人,趴伏在湿润脏乱的地上默默流泪。 半晌,翠兰哈哈大笑,爬到另一头捡起那瓷瓶,颤颤巍巍到出一颗,吃了下去。 月光依旧明亮,小小一束,从那巴掌大的窗子缝透进来。 瓷瓶经过月光照射之处,咕嚕嚕掉到另一头,惊的黑暗之处看戏的小老鼠蹦了起来,后腿碰到瓷瓶把瓷瓶蹬到了隱匿的角落中。 “妈呀嚇死本老鼠了!”小老鼠闻了闻瓷瓶,里面毫无食物的香味。 小老鼠又跑去翠兰身旁闻了闻,一闻,嚇得蹦了起来:“妈呀!没气了!” 翠兰睁著眼躺在地上,已然没了呼吸。 远处又传来一阵动静,小老鼠连忙夹著尾巴从老鼠洞钻走了。 “二殿下,人就关在此处。下午押进来时已经动了些刑,那太监什么都招了,说他只是拿钱办事,收了那宫女二两银子,说是只用进毓庆宫撒些粉末即可,他连那粉末是痒痒粉都不知道。我们听著,不像是假话。” “那那个宫女呢?”十三问道。 负责天牢的护卫统领答道:“那宫女倒是嘴硬,一字不说!”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进,瞧见地上躺著不知生死的几个本该在巡逻的护卫,护卫统领大惊。 “这是这个时辰负责巡逻的护卫,怎么会这样!” 护卫统领连忙去探几人的鼻息:“还有呼吸,应该是昏过去了!” 谢韞川双眼微眯,心中猜测到什么:“十三!” 十三立刻意会,绕过满地倒著的护卫去看关在牢房里的翠兰。 “快,把门打开!” 护卫统领赶紧拿出钥匙把牢房的门打开,十三进去一探。 “殿下,已经死了!” 谢韞川眼神一凛,捏紧了拳头:“这是杀人灭口了?” …… 因著经歷了昨天那么一出,不仅是谢韞川他们不放心,连小糰子自己也有了后怕。 因此,今日出门,一向只带紫娟一个人的小糰子身后破天荒一溜烟儿跟了一串人。 除了贴身宫女紫鹃,还有容贵妃那边派来的两个护卫:老猫,老鱼。 听说这两个护卫原本是边军里的老兵,是容將军安排在容贵妃保护她的。 容贵妃实在不放心女儿,便把人调来了毓庆宫保护声声。 老猫和老鱼前面,还有两个武婢:春和秋月。 春和秋月是谢韞川的人,两人自小练武,又是女子,放在小糰子身边贴身照顾最合適不过。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在暗处的暗卫追风正蹲在树上,看著蹲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个暗卫逐月大眼瞪小眼。 逐月嬉皮笑脸地看著他,十分谦虚地自我介绍:“你叫什么?我叫逐月,是陛下派来一同保护公主殿下的暗卫,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僚了!” 追风:“……” 追风面无表情,还有些无语。 逐月毫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 “嘿嘿,以后我就是公主殿下的人了,你跟在公主殿下身边有段日子了吧?那你就是我的前辈啊,前辈你好!” 追风扶额,皇家中各方势力皆有培养暗卫,暗卫多是情感冷淡之人,如此……不正经的追风还是第一次见。 追风道:“追风。” “哦哦,追风前辈!” “……別叫我前辈。” 暗卫在暗处,声声本来並不知道。 不过昨日追风露了面,声声知道了他是谢韞川派来在暗中保护自己的。 小糰子今日出来是去找谢韞騏的,她想好该怎么赔罪啦。 小糰子哼著小调,开开心心地蹦著往前走。 主子软萌可爱,又没有架子,笑起来甜甜的,几个新来的都十分喜欢她,跟在她身后当差都觉得心情好。 皇宫里为了美观,路边都种了许多草,声声挑了好看的采了一束,把它们分给身后几人。 “好看的,给你们!” 紫鹃习惯了主子的俏皮温暖,开心地接了过来:“谢谢公主!” 倒是新来的几人,一开始还有些不敢接。 声声又把往他们前面递了一下,歪著脑袋:“拿著呀,可好看啦!” 几人这才犹豫著接过来,纷纷谢恩。 “不谢不谢,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们保护声声辛苦啦!”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起来,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声声笑眯眯地摆摆手,又转回去采了一束,放在地上,对著头顶的大树小声说道:“追风哥哥,声声把放在这里了哦!你自己拿一下呀!” 说罢,小糰子又继续蹦蹦跳跳往前走了。 那束独自留在地上,没过几秒,一道黑影掠过,原地的已经没了影。 追风把分给逐月一半,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点儿笑容。 逐月惊奇的很,侍弄著手上的那束野,道:“哎,这二公主一向如此吗?” “嗯。” 追风没多说废话,可逐月看得出来,追风对这位公主殿下的认可。 逐月笑了下,小心地把那半束野插在腰间。 五顏六色的野在一身黑衣上格外显眼。 “紫鹃紫鹃,五皇兄的宫殿在哪里呀?” 紫鹃想了想:“五皇子生母乃是翊坤宫的丽妃娘娘。按照宫中的规矩,皇子年满十三即可独居一宫,五皇子才刚满八岁,仍旧和丽妃娘娘住在一起呢。” “噢噢。”声声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翊坤宫找五皇兄叭!” 第43章 汪汪队立大功? 紫鹃忙道:“公主,五殿下现在不在翊坤宫,五殿下应该在文华殿上早课呢!” “上早课?”声声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跟哥哥一样吗?” “是,公主,二殿下也在呢。” 声声捧著小脸思考了一下:“那我们就去门口等著好不好?声声不进去打扰他们念书,声声在门口等著,不会吵到他们噠!” 小糰子这么乖巧懂事,紫鹃哪里会不应:“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这就走!” 文华殿乃是读书的地方,因此建的格外文雅別致。 声声没来过这里,好奇地四处看著。 “喵。” 一只白猫慵懒地臥在宫墙之上,长长的尾巴一摇一摆。 它半睁的琥珀色瞳孔蒙著层薄雾般,偶尔翕动粉润的鼻尖,鬍鬚隨著绵长的呼吸轻轻颤动。 声声眼睛一亮,跟它打招呼:“小白!” 小白睨她一眼:“哟,人,是你啊。” 说起来,声声能那么快和谢御霄相认有一部分还算是小白的功劳。 声声笑眯眯跟它道谢:“小白小白,谢谢你呀,你帮声声找到爹爹啦!” 小白半坐起来,嘀咕道:“本来只是想灵机一动誆这小孩,没想到她居然真是个公主。” 声声没听清:“嗯?你在说什么呀小白,快下来玩呀!” “哦,没什么。” 小白傲娇地甩了甩脑袋,脖子上掛著的金铃鐺叮噹叮噹的响。 小白虽说有些虚胖,可身子却还是很灵活。 小白优雅地从宫墙上跳下来,迈步到声声面前,又爪尖一点跳到声声怀里。 这一坨蹦上来,小糰子差点没接住,踉蹌了一步站稳。 “人,那只小蠢狗呢?” “你是说炎琥吗?他才不是小蠢狗,我们家炎琥聪明著呢!”声声认真说道,“他去帮声声干活了哟,现在不在这里呢。” 小白狐疑:“干活?就那只狗?” 此时此刻,被予以重任的炎琥正叼著一个竹篮,昂首挺胸地迈进了尚食局。 尚食局虽无实权,但各宫吃食都要经过尚食局的手,可谓是通达六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正因为尚食局没有什么实权,就算跟尚食局有什么私下往来也不会惹人詬病,因此尚食局一向都是各宫著眼的地方。 炎琥一路走进尚食局,眼观八方,两只小耳朵耸动著,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掌管尚食局的叫戴公公,戴公公拿著一拂尘,站在中央指挥著眾人。 “这个送去坤寧宫,那个拿去锦绣宫,对对对。” “哎你等等,你確定这是送去静月轩的?这也太多了吧,去去去,拿一半出来!” “哟哟哟,你可小心著点啊,这可是夏妃娘娘要的冬虫夏草,別粗手粗脚的弄坏咯!” 这边才指点完,那边又路过俩抬著一箱冬笋的小太监,戴公公又立马把人拦了下来:“哎哎哎,这是要送去哪宫的?” 两个小太监如实说道:“回戴公公,这是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冬笋,依规矩得送去御膳房,由御膳房分配。” 进入宫內的大大小小的食材都会先经过尚食局,普通的,尚食局可按份例分给各宫小厨房。 如冬笋这般珍贵的,都是要送去御膳房,由御膳房做给宫中最尊贵的几位。 戴公公若有所思:“冬笋珍贵,確实该送去御膳房。” 两个小太监正要继续去送笋,戴公公又拦住他:“哎,等等。” “戴公公有何吩咐。” “把这冬笋匀一小份出来,送去夏妃娘娘宫中。”说罢,戴公公靠近了些,降低了声音,“你们两个亲自去,掩著些。” “是,戴公公。” 戴公公满意地看著两个小太监走出尚食局,这才发现了叼著篮子站在门口的炎琥。 炎琥直直地看著这边,眼睛反射出亮光来。 戴公公心下一惊,莫名有些慌乱,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可转念一想,炎琥只是只狗而已,有什么好慌的。 戴公公笑著走过来,见他嘴里叼著一个空空如也的竹篮,问道:“这不是二殿下的爱宠吗?这是来……?” 旁边有小宫女见他可爱,都围了过来。 “哎,他叼著篮子过来,是不是想要东西吃啊?” “可能是,但是他不是二殿下的爱宠吗,毓庆宫怎么会少他吃的?” 虽然炎琥只是一只狗,但这是二殿下的狗。 听说这只狗非常有灵性,二殿下极为喜欢,戴公公不敢怠慢。 戴公公吩咐人去拿来一只杀好的鸡,亲手放到篮子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这是今日刚杀的芦鸡,你拿去吃吧,回头要是我在二殿下面前露了脸,你可千万要记得我的好,要表现的与我亲近一些!” 要是二殿下看爱宠亲近他,保不准就会高看他一眼呢! 这么想著,戴公公笑得愈发灿烂了。 炎琥却是不满意似的,把篮子放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懵了。 难道,一只鸡还不够? “呃……” 戴公公略微思考一下,又喊人拿了一只鸭子、一块五肉,外加一份时蔬来。 “这下够了吗?” 炎琥衝著篮子汪了一声,戴公公被他汪的一颤,汗顏:“还不够啊?” 戴公公张望了一下,吩咐人:“去,去把昨儿的那羊肉那一份来!” 小太监急急忙忙碰了一份羊肉来,那羊肉包装的极好,纹路细腻,一看就是好肉。 “这可是北方那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那羊昨天才刚宰,新鲜著呢!宫里的贵人们才有得吃啊!”戴公公一脸肉疼。 炎琥低头嗅了嗅,这才满意了,叼起篮子一溜烟就跑了,头也没回一下。 戴公公在后面大喊:“哎!记著了,亲近我!” 炎琥翻了个白眼:“看菜下碟的老太监!” 以为他是小狗看不懂他做了些什么吗? 哼,他可不是一般的小狗! 炎琥看了眼篮子里丰盛的食物,得意洋洋:“嘿,小爷我可真厉害,不仅敲诈了这么多东西,还听到了有用的消息。这下可得让声声好好表扬表扬我!” 汪汪队立大功! 炎琥稳稳噹噹地叼著篮子,不知跑去何处。 第44章 清冷美少年四皇兄 说回这边,声声和小白的无障碍交流,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公主对著一只白猫自言自语,完了那只白猫再“喵”一声。 你说公主她在自说自话吧,可是公主让猫下来,这猫还真就下来了。 而且公主说的话也不像是在自言自语,反而还真像是跟那猫聊的有来有回的。 这可把一群人看傻了。 老猫和老鱼在军中待过,儘管诧异却还是稳住了。 但春秋月也不过是没满二十的姑娘,当下就憋不住问紫鹃:“紫鹃,这,咱们公主这是在和猫……聊天?” “我也不知道呀。” 紫鹃也懵了,她想起昨天公主十分轻鬆地就赶走了那些蜜蜂。 还有昨天,是一群麻雀牵制住了那个刺客,公主才没被伤到。 难道公主身上果真有著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些动物才会对她如此特殊? “对了,公主出生的时候百鸟爭鸣,难道公主天生就和动物亲近?”紫鹃灵光一闪。 紫鹃看著自家公主,满眼都是崇拜。 肯定就是这样! 春秋月没听清:“紫鹃,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见她们几个討论,老猫和老鱼也没忍住加入了討论。 “会不会是这猫就爱亲近人,公主又是个孩子。不是说猫狗大都喜爱小孩子吗?” “老猫,你说的有道理。”老鱼点点头,揶揄道,“不过你叫老猫,为什么这猫不跟你亲近啊?” 老猫锤他一拳:“你个老鱼,你怎么不说你叫老鱼这猫要把你吃了呢!” 几人齐齐笑出声。 紫鹃摇摇头:“这猫可是太后宫里的猫,听说被娇养的眼高於顶,比后宫的贵人们还要傲娇,不会轻易亲近人的。” 几人这才知道这是慈寧宫里的御猫。 “那就奇怪了,难道公主能听懂这猫说话,还能跟它交流?” 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声声挤到他们中间,仰著小脸:“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不带声声一起呀?” 几个人迅速四散开:“没什么公主!” 紫鹃道:“公主,那里有个凉亭,距离文华殿下课还有一个时辰呢,咱们去那凉亭里等吧?” “好呀。” 声声笑著点点头,吃力地抱著小白往凉亭走。 “小白,要不你下来自己走吧,声声的手好酸呀。” 小白傲娇道:“不要,本喵就喜欢你抱著,舒服。” 声声苦恼道:“可是你好重哦,声声抱不动啦。” 小白咻地一下就跳了下去,甩开她急速跑到凉亭里,空气中留下他有点恼羞成怒的声音:“谁说本喵重的!” 声声被逗的不行:“咯咯咯。” 一行人刚走到文华殿西侧外的一处凉亭,正欲在凉亭里等待文华殿下课,忽而听到一阵嬉笑声传来。 有些嘈杂,但因为和他们就只有一墙之隔,眾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声声犹豫了一下,折返回去,趴在墙角偷偷往里看。 谢·听墙角·小声声上线。 “喂,你刚刚是在故意落世子殿下的面子吗?” “世子殿下,他肯定是故意的!知道您不擅长背书,还故意在您没背出来书被太傅说教之后背的那么流利!” “就是就是,一点都不懂事。一整篇都背下来了,还背的那么流利,显得他多聪明似的,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就是就是!” 被三人围在中间最趾高气昂的男子闻言,拿著手中的摺扇给了三人一人一下:“停停停!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本世子不聪明、不会背书吗?” “哎哟,绝无此意啊世子!” “就是就是,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世子!” 几个人巴头巴脑地解释,莫名有一种傻气的感觉。 “行了行了,都给本世子闭嘴。” 谢渝滨皱著眉烦躁地让几个人退后,一双上挑的桃眼在面前坐著轮椅的少年身上肆意打量。 少年肤色冷白,面容俊朗,雋逸非常。 许是坐在轮椅上的缘故,瞧著有些病弱。 长发用青冠束起,腿上盖著一条毯子,虽是坐著的,比面前站著的几人矮了一大截,背却挺得笔直,丝毫没有露怯。 声声小声讚嘆道:“哇,好一个清冷的美少年呀!” 少年虽白,却並不女气,因为出色的长相,这肤色反而十分符合他的气质。 谢渝滨背著手大摇大摆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跟面前坐著轮椅的男子笑道, “我的殿下哎,您真不愧是咱们大虞国的四皇子殿下!不仅这文章背的那是溜溜熟,那写诗也是易如反掌啊殿下!” 阴阳怪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渝滨被醋泡了呢! 谢韞文面色冷淡,並不想理会拦住他的这几个紈絝子弟,转动轮椅,试图离开。 谢渝滨一挥手,身后立马上来一个人一脚踩住轮椅的一个轮子,让谢韞文动弹不得。 秦翔踩了一会儿,又鬆开脚,谢韞文要动手去转,秦翔又踩住。 如是几次,谢韞文脸上终於有了怒色,薄唇轻启:“你们要干什么?” “四殿下別急著走啊。”谢渝滨玩味地笑著,“四殿下今年才十二岁吧?那是比我小个一岁啊。说起来四殿下也该叫我一声堂哥。怎么,堂哥我想关心关心堂弟也不行吗?” 谢韞文冷眼看他:“让开。” 又被驳了面子,秦渝滨有点儿生气了:“嘖,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瘸了腿一辈子站不起来的瘸子,要不是有个皇子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秦翔等人纷纷大笑,毫不掩盖自己的嘲讽。 谢韞文扣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秦翔:“世子何必跟他废话,一个瘸子而已,他如此不把您的脸面放在心上,那咱们就教教他!” 说著,秦翔擼起袖子往前扑去想要给他一拳,谢韞文迅速转动轮椅的方向,轮椅忽地往后退,秦翔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哎哟!”秦翔气急败坏地回头。 秦翔这一回头,让声声也看清了他的脸。 看清秦翔的脸的一瞬间,声声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和排斥。 秦翔爬起来又要上前,声声赶紧衝出来。 第45章 呔,声声来也! 谢韞文手指抓紧了扶手,抿著唇,面上不见慌乱,眼底深处却泛出一丝无助和狼狈。 秦翔擼起袖子要朝他扑过来,后面的两人本戏謔地站在那看著,也嬉笑著上前想要拉住谢韞文不让他动。 谢渝滨摇著扇子,冷眼看著。 秦翔贱笑的脸逐渐近了。 “都停下!” 一个橙红色的小糰子忽然窜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谢韞文面前。 谢韞文一愣,小糰子橙色的裙摆打过自己脚边,明明没有感觉,却莫名地有一股痒意。 金线绣就的菊瓣层层叠叠,蕊处还点缀著细小的琥珀珠子,在秋日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秋风萧瑟之时,一抹暖阳驀地照射在他身边。 这抹暖阳有些莽气,却又著实柔软。 这是谢韞文对这个妹妹的第一印象。 声声不高兴地撅著嘴挡在谢韞文身前,几个紈絝的公子哥被这么一打岔,比她还不高兴。 但看见这小糰子衣著不凡,谢渝滨皱了皱眉,道:“哪里来的小东西,还不快滚开!” 秦翔觉得这小女娃眼熟,挠了挠头没说话。 谢韞文看了一眼还挡在他身前的小糰子,轻声道:“你走开吧,挡在这里会被牵连的。” 谢韞文神情仍旧淡淡的,他见惯了这些场面,早就习惯了。 声声可不是那怕事的小孩,小糰子左手往腰上一插,右手食指指著前面一群人:“呔,你们都不许欺负他!” 谢渝滨笑了,这个小糰子个子不大,气势倒做的挺足的。 小小一个奶糰子,说话都软软的,偏还气鼓鼓地指著他。 有意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刚想说话,紫鹃几个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公主,您怎么跑进来了!” 谢韞文一顿,眉心微拧。 谢渝滨皱眉:“公主?什么公主?” 秦翔连忙狗腿道:“世子殿下,前阵子二公主不是被找回宫了吗?按年龄看,这个搞不好就是……” 谢渝滨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小糰子,他確实知道这件事,但他虽然是皇亲,却並没有见过她。 但看她身边这几个宫女侍卫,仗势不小,多半是真的。 谢渝滨恍然大悟:“哦,你就是二公主?那说起来你也是我堂妹了,去去去,堂哥教训小孩呢,你別在这挡著!” “不行,你不许欺负我四皇兄!” 声声扬了扬下巴,坚定地挡在谢韞文面前。 紫鹃站在声声身边,认出面前这几个公子哥,小声地在声声耳边提醒她:“公主,这位是雍王的独子,雍王府的世子殿下。他身后的几位,从左到右依次是靖国公府的二公子秦翔、京城守备叶家三公子叶中书、户部尚书李家二房嫡孙李成。” 都是家世显赫的勛贵子弟,又与这位雍王世子交好,便都破例进入了文华殿。 见声声懵懵懂懂的,紫鹃便知道跟这小傢伙说这些没用,她才几岁点大,听不懂哪家有权有势。 紫鹃便换了个说法:“公主,这位世子殿下的父亲是陛下的哥哥,所以世子殿下平日里紈絝无人能管。其他几位呢也……” 声声懂了,原来这几个人是仗著没人管,就欺负她四皇兄! 小糰子怒了:“坏人,为什么欺负我哥哥!不许你们欺负他!” 谢韞文诧异地抬眼,被人撞见自己被人欺负的一幕,半大的少年,正是本该风华正茂的年纪,说心里没有难堪是假的。 谁又愿意让別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幕呢? 可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前面,说不许欺负他。 谢韞文心底无端流淌出一丝温暖来。 一只小白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喵一声,跳到了他的腿上盘著。 谢韞文的腿没有知觉,他感受不到这猫的重量和温度。 声声回头,脸上还带著点气冲冲的红色:“刚刚你別怕,有声声在,他们不敢欺负你噠!” 谢韞文怔住,不自在地低头摸了摸腿上的白猫。 白猫身上的温度传到手心,小白不太乐意地斜了他一眼,傲娇地对声声说:“你能不能快点,本喵不喜欢被人摸!” “好了好了,谢谢小白,小白帮我先陪陪哥哥叭。”声声歪头。 凉风一吹,谢韞文轻咳一声,“二……皇妹,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 一直被忽略的谢渝滨睨著眼笑了一下:“小堂妹,这可没你的事。谢韞文是个瘸的,我不喜欢他。你倒是挺可爱的,我喜欢。你可別为了这瘸子犯不该犯的事啊。来来来,你过来堂哥这,堂哥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儿去。” 谢韞文手一僵,垂眸不语。 这回他倒没在说话了,莫名的有些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声声气哼哼往前走了两步:“堂哥?声声不知道什么堂哥不堂哥的。” 小糰子抬起下巴,谢渝滨被她这小模样萌得不行,笑得愈发玩味了。 谢渝滨上前一步,视线被她头上那两个绑著蝴蝶结的小揪揪吸引,伸出手想摸摸:“哟,小堂妹,他是你四皇兄,我也是你堂哥啊,怎么这样跟堂哥说话呢?” 小糰子撇开脸:“声声可什么都听见了,你,是不是没背出书来?” 李成跳出来:“公主,咱们世子那不是没背出书来,世子殿下他只是压根就没背!” 叶中书也道:“是啊公主,您是不知道,这四殿下在世子殿下被太傅教训之后还要背书背得那么好,这不是诚心给世子殿下找难堪吗?引得太傅又把世子殿下狠狠骂了一顿!” 李成附和:“就是就是,显得他聪明!整个文华殿谁不知道世子殿下胸无点墨,四殿下还不把书背得烂些,这是不把二位之间的兄弟之情放在眼里啊!” 谢渝滨笑容一僵,一扇子给李成:“闭嘴!”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在损谢渝滨呢! 连紫鹃几个人都低下了头把脸埋得低低的,挡住自己的笑容。 声声恍然:“哦~你这么一说声声就明白啦,感情是哥哥太聪明,你呢太笨了,哥哥把你给比下去了,你觉得没面子呀!” 第46章 也略懂些拳脚 小糰子一语道破,谢渝滨脸都黑了,偏偏身旁几个蠢的还要为他爭辩。 李成捂著脑袋,反驳道:“你胡说,谁说我们世子殿下不如他的,他一个瘸子,背得再好有什么用——啊!” 李成话还没说完,一个小石头驀地砸到他头上,力道不大,却正中眉心。 李成改为捂著额头,正想骂人,定睛一看是声声丟的,硬生生咽了下去:“公主,你怎么能这样啊!” 声声眨眨眼:“呀,不好意思,本公主手滑了。本公主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李公子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吧?” 李成有苦说不出:“不、不会……” 谢韞声是公主,眼下风头正盛,不能轻易得罪。 他们是趁著中途休息时间把谢韞文堵在这里的,马上就要上课了,再耗下去谢渝滨怕把事情闹大了。 谢渝滨知道李成就是一个“没心眼”的,烦躁地把他赶去后面。 谢渝滨笑道:“公主,我们也没有恶意,毕竟跟殿下是表兄弟,我又能有什么坏心眼是不是。” 说罢,谢渝滨转过头,对三人一挥手:“我们走!” 路过谢韞文时,还对他放狠话:“这次是你运气好,午时下课,我看她还在不在。” 谢韞文眼眸深邃,上顎紧了紧。 “等等。” 谢渝滨脚步一顿。 声声叉著腰:“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谢渝滨皱眉,眼睛微眯。 “如果我没来,你们原本打算对他做什么?” 李成嘴巴快,立马接话道:“切,自然是像以前一样,羞辱羞辱他咯!” “哦~怎么个羞辱法呀?” 声声笑了,瞧著忽然有些高兴,脸颊上的小酒窝又漾了起来,特地往他跟前凑了些,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 李成一下子没挡住这攻势,被这甜甜的笑给了眼,还以为小公主真来了兴致,一下子口无遮拦了起来:“害,怎么著也是个皇子,倒也不会太折辱他。他不是喜欢看那些书吗,我就要把他的书给抢过来,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两脚!” 谢韞文抚摸在小白身上的手有些颤抖,像是多年的伤疤被人揭开。 李成继续道, “这时候,秦翔就会把他从轮椅上拽下来,叶中书把他的轮椅踢远,他一个瘸子,没了轮椅动不了,我们就要看他挣扎著爬向轮椅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李成说完,哈哈大笑,像是说爽了一般。 这期间,不仅是谢渝滨,连叶中书和秦翔两个马大哈也品出一些不对劲来,死命提示他让他闭嘴。 可李成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著了魔了,一说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大嘴叭叭叭的就是停不下来,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小糰子就这么听著他说完。 李成一说完,才惊恐地捂住嘴巴:“我,我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谢渝滨扶额嘆气。 就在大家都以为小糰子会生气的时候,小糰子却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给我四皇兄道歉。”声声指著谢渝滨,朝轮椅上的少年努了努嘴。 谢渝滨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给他道歉?” “不止你哟,还有你们几个,也要给他道歉!” 小糰子噔噔噔跑到谢韞文身旁,握住他的手:“四皇兄不要怕,声声给你做主哦!” 谢韞文静静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为他做主。 从他出生起,他的腿就没有知觉,一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 母妃梁贵人怨他,怨他双腿残缺,註定与皇位无缘,也怨他因此不得陛下关心和圣宠,连带著梁贵人也是唯一一个有皇嗣却不是妃位的嬪妃。 他是一个瘸子,是最不得宠的皇子,是別人欺负也没有能力反击的残疾人。 父皇忽略他,母妃不爱他,没有人能为他做主,因为这双腿,他皇子的头衔似乎也若有若无了。 可偏偏他小小年纪又才华惊觉,诗词歌赋样样出彩,连太傅都说如果他身体无恙,將来必定大有造诣。 一个有前途的皇子,必定是人人攀附的。 不过,他是一个腿残的皇子。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残疾的皇子,註定比不得一个健全的世家公子哥。 被欺负了,他只能默默忍受,幸好他的皇子身份不至於让那些人太过分。 可是这小小的奶糰子,瞧著都还没断奶的样子,却拉著他的手说“我给你做主”。 谢韞文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什么,道歉?不可能道歉!跟他道歉,把我们世子殿下放在哪里了!” 李成大声对声声喊道,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声声脸上咯。 紫鹃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冷声道:“李公子,请注意您的言辞。一来,四殿下为皇子,您对皇子不敬,乃是以下犯上,按照宫中规矩,轻了说,是要挨板子的。重了说,您方才的话要是传出去……二来,我们公主殿下凤体金贵,您这般对公主无礼,是不把咱们二殿下和贵妃娘娘放在眼里么!” 小糰子十分配合地挺起胸膛,骄傲的小孔雀一般:“你看,我家紫鹃都已经好脾气地跟你们讲道理了,还是说你们脑子都不好,听不懂道理呀?” 小糰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指了指身后带著刀的老猫和老鱼, “如果几位听不懂道理的话呢,我家猫叔和鱼叔倒也略懂些拳脚哦!” 为了证明小糰子的话似的,老猫和老鱼手中的剑“噌”一下拔了出来,对著几人亮出来,剑身反射的银光把李成几个人嚇得一颤。 李成噤声,手伸伸缩缩地对声声指了又放下,放下又指她。 最后,李成委委屈屈地对谢渝滨道:“世子殿下,您快说话呀!” 谢渝滨权衡了一番,还真没法跟这小糰子硬碰硬。 谢渝滨笑著点点头,只是这笑里到底有几分咬牙切齿,那就不知道了。 “行,道歉。” 李成:“啊?” 谢渝滨:“还不快道歉!” 几个人敢怒不敢言,磕磕巴巴道了歉。 第47章 心理委员小声声 几个人都是京城里的紈絝子弟,家中长辈位高权重,平日里囂张肆意惯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憋屈。 谢渝滨也不知道是被声声气笑的,还是她这个傲娇的小表情给逗笑了。 咬牙切齿道完歉后,谢渝滨特地低下身子靠近小糰子,问她:“公主殿下,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声声平静地跟他对视:“再见哦。” 几个人跟著谢渝滨走了,秦翔走在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声声。 他总觉得……这个公主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声声看著几个人走远,才抿著笑去找谢韞文:“哥哥,他们走啦。” 谢韞文用了些力,把腿上的小白捏了起来,放到她怀里:“多谢。” 过度苍白的手指纤细的过分。 声声轻轻蹙眉。 四皇兄长的好看,但是格外瘦弱。 “哥哥,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谢韞文默了默,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你是声声的哥哥呀。” 小糰子歪著头,有些疑惑和理所当然,“而且哥哥,你是皇子哎,他们欺负你你不告诉父皇吗?” 谢韞文眸光一闪,面色黯淡了些:“只能仗著皇子身份强压別人的废人么。告诉父皇,让他知道我身为皇子却受尽欺辱有损皇家顏面,然后更厌弃我吗?还是让只会怨我的母妃更加觉得丟脸?” 梁贵人本就与他不亲近,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遭遇,不但不会为他做主,还会加倍怨他。 声声懵了:“啊,怎么会呢……声声帮你好不好?声声保护你,然后帮你欺负回去!明明是他自己没有背书,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去?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就算你哥哥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也不能胡乱欺负人呀。” “不必。”谢韞文声音冷漠,自嘲一笑:“我生来就是这副样子,他们说的没错,如果我不是生在皇家,我或许连生活都困难。我只是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我不想再更难堪了。” 他觉得很难堪,有著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却有一副残缺的身子。 是皇子又怎么样呢。 用这样一个破败的身躯使用皇子的身份,他觉得……很难受,心里莫名的逞强。 也是因为这样,被人落井下石时他从来不会以皇子的身份去威胁別人。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別人都以为他是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便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已经受尽了冷眼和非议。 他能承受的。 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所有人。 “收起你假惺惺的好意。” 他不信,她会这么善良。 声声一愣,本想去牵他的小手慢慢垂下来,捏住裙角,有些不知所措。 少年坐在轮椅上,落寞的身影在树荫地下,之前小糰子站在他身前维护他的时候,他分明有动容。 此刻他的声音却疏离又冷漠,像是在责怪她多管閒事。 声声不懂他复杂的心理,她只是不想哥哥被欺负。 谢韞文稍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侧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声声还没反应过来,紫鹃有些不忍心她:“公主,咱们走吧?” 声声摇摇头,她不能走。 哥哥很难过。 她总觉得,如果这天她要是选择看著谢韞文独自若无其事地走掉,从此两人又踏回自己的路,以后她会后悔的。 小白在她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我知道他,听说他刚开始被欺负的时候会去找他娘,想让他娘给他做主。不过呢他娘好像不是很喜欢他,觉得他被欺负很丟脸,还打了他一顿,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他被欺负的消息了。我还以为是没有这些事了,现在看来只是他不说出来而已。” 声声听完,心里一阵难过。 被亲近的人这样对待,一定很失望的。 “不是的。”声声小跑上去,蝴蝶结的髮带被风吹起来,格外俏丽,“不是的哥哥,我们出生在哪里不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长成什么样也由不得自己。” 小糰子看了一眼他头上灰色的髮带,把自己头上的橙色蝴蝶结髮带取下来一边,把蝴蝶结摘掉,只剩下髮带,踮起脚轻轻帮他繫上。 谢韞文想走,可是这艷丽的橙色像春日的暖阳一般灿烂,他莫名的被这抹暖阳给吸引,动弹不得,心有留恋。 橙色的髮带在谢韞文的身上有些新鲜,却並不突兀。 声声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莞尔道:“刚开始做了公主的时候,其实声声也很不习惯,不习惯有人跟在自己身后给自己穿衣服,也不习惯天天都吃好吃的,也不习惯一下子就有了那么多好朋友。声声总觉得,什么也没干就得到了这些,怪不安的。” 小糰子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间。 “不过哥哥告诉我,这是我的命,没什么好不安的,接受就好啦。享受了公主的权利,声声可以用公主的权利去帮助別人。”小糰子笑了笑,“声声是想说,哥哥你不要討厌自己,也不要因为自己是父皇的儿子就给自己那么多压力。身体上的缺陷不是你想的,这不怪你,利用自己的身份保护自己也不丟脸,丟脸的是那些尽会欺负人的坏傢伙。 “只要能保护自己,用点小聪明也无妨呀。而且呀,声声觉得他们是在嫉妒你,嫉妒你比他们聪明呢!別的比他们身份尊贵的,他们不敢欺负。如果哥哥就这么由著他们的话,岂不是隨了他们的意了?” 霸凌是权利上的不平等,对方想凌驾在你之上。 那群紈絝子弟吃准了谢韞文不想把事情说出去,只会越来越过分。 谢韞文手指动了动,面前的小糰子小心翼翼地用善意包裹他,他想推开的。 可头上那根橙色的髮带,最终还是留在了他的头上。 橙色的蝴蝶结攥在掌心里,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第48章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谢韞文的身影不见之后,紫鹃才上来小声道:“公主,四殿下他……” 她只是一个宫女,她从来不知道四皇子竟然一直被人欺负。 声声仰著脸问她:“紫鹃姐姐,四哥哥的母妃为什么討厌他?” “这……”紫鹃想了想,“奴婢不敢议论梁贵人,不过奴婢確实有所耳闻,当年四殿下一出生就被太医诊断一生无法行走,梁贵人知道了,足足一年没见四殿下,还是被陛下知道了,大骂了她一通,梁贵人才把四殿下放到身边的。” 说罢,紫鹃更小声了些:“呃,奴婢也是听说,公主您自己听听就好了。梁贵人母家没什么势力,就仗著四殿下给她爭呢,结果四殿下……四殿下又是几个皇子里陛下最少关注的一个,梁贵人呢又是唯一一个有皇嗣却不在妃位中的,所以梁贵人一直对四殿下有所埋怨,觉得都是四殿下害的。” 声声皱著小脸,嘟囔了一句:“这怎么能怪四哥哥?” 紫鹃默默点了点头,赞同声声说的话。 半晌,声声嘿嘿一笑,十分卖力地挠起了小白的下巴。 小白舒服地直眯眼。 “嘿嘿嘿,小白小白~” 小白懒懒看她一眼:“说吧,本喵心情好,满足你。” “哇,小白小白你真好!” 声声凑近了小白的耳朵,嘰里咕嚕说了什么,小白摇著尾巴睨她一眼:“就你好心。” “她是声声的哥哥呀,小白小白,谢谢你帮我呀,明天声声带你去钓小鱼好不好?” “哦,好吧,本喵也是个善良的喵,才不是因为小鱼哦。” “哈哈哈,谢谢小白哦~” 两小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密谋啥呢。 谢韞绑著橙色的髮带,最后一个回到位子上,太傅已经开始讲课了。 谢韞文坐著轮椅不方便,也容易挡住別人的视线,因此他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巧了,另一个角落,是裴忌。 裴忌扫了一眼他头上的髮带,別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却能发现,谢韞文出去一趟,髮带已经换了一个。 裴忌的视线只在那髮带上停留了一秒,便挪开了视线。 谢韞文脑海中总是盘旋著声声说的话,经久不散。 小糰子说得没错,是他不该总是把自己困在迷宫里。 母妃不喜他,父皇不关心他,他自己总得支棱起来。 为了那一点奇怪的自尊心,他实在不该放任旁人欺负自己。 皇子被欺凌,传出去实在有损皇家顏面,父皇母妃可能会因此更加厌弃自己,甚至认为他生来就懦弱。 可那又怎么样,谢渝滨他们不就是认定了自己怕被嫌弃才一直无所畏惧吗。 比起如了他们的愿,被厌弃又怎么样。 谢韞文握紧了手中的蝴蝶结,上面似乎还残留了一抹莲香气。 刘太傅是谢御霄做太子时的老师,德高望重,学识渊博。 刘太傅昂扬激情地讲解完一篇新文,要请人起来说自己的见解。 “《安国治世策》就是这样。”刘太傅看了一圈,看到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的谢渝滨:“雍王世子,你来说说。” “啊?又是我啊?” 谢渝滨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来,他根本就没听,他一看到这些字就心慌,他怀疑自己有晕字症。 刘太傅不满地皱眉,教育他:“世子殿下,昨日布置的文章你没背,现在让你说自己的见解,也说不出?” 刘太傅可是当今陛下的老师,谢渝滨就是再紈絝,在他面前也变成了鵪鶉。 谢渝滨转念一想,突然指著谢韞文道:“太傅,不如让四殿下说说吧,四殿下不是最懂这些了吗!” 秦翔三人作为谢渝滨的忠实小弟,一听老大开炮了,也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让他说说唄!” “哎哟,你这不是难为咱们四殿下吗,你没看见这篇文章都讲完了四殿下才回来啊。” “叶中书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四殿下定是已经將这篇文章理解得透透的了,才姍姍来迟啊,肯定不是故意不尊重太傅来晚的!” 这是阴阳怪气谢韞文刚刚迟到了呢。 谢渝滨也是吃定了他连文章都没听,肯定说不出什么见解。 哼哼,他倒要看看这回他怎么办! “安静!世子殿下,你总是这般如何对得起雍王爷的期待啊?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你站著听!” 刘太傅用书拍了下桌案,看向谢韞文:“四殿下方才来迟了,要是想把这篇文章再听一遍可以下学后来找老夫。” 老师对好学生总是多一分宽容的,谢韞文一向勤学,只是一次迟到,刘太傅当然不会怪他。 谢渝滨切了一声:“刘太傅,您这是偏心,凭什么他迟到就没事,我只是开了个小差就让我罚站啊!” 在文华殿上课的都是勛贵子弟,多少也知道谢渝滨和谢韞文不对付,纷纷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 谢韞様皱眉,都是他弟弟,但他肯定是更维护自家亲弟弟一些。 谢韞様正想站起来为谢韞文解围,坐在他身边的谢韞川按住了他。 谢韞様疑惑地看他,谢韞川对他摇了摇头,淡笑著示意他看谢韞文。 谢韞文作了一揖,在刘太傅开口之前道:“《安国治世策》在经济、文化、军事方面各有建议,主要主张节用爱民,呼吁君主节俭,以人为本,减轻百姓负担,以此巩固统治基础。但是次论过度依赖传统,忽视了制度律法的不足,存在局限性。总体来说,只要依照实际加以创新改进,次策论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刘太傅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称讚:“四殿下这是早就读过这篇策论》?不错不错,这篇策论確实如此,虽比上有余,却难免有些理想化了,忽略了时局。四殿下答得不错,不错!” 谢韞文:“多谢太傅夸奖,方才耽误了些时间,並非有意来晚。” “没事,你的为人老夫清楚。” 刘太傅难掩笑意,反倒是谢渝滨几人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第49章 在人身上猫抓老鼠了? 谢渝滨本来以为谢韞文没听课肯定答不上来,才想故意让他出丑。 没想到这个谢韞文竟然早就自己提前读过这篇文章,反倒是给他出风头了! 刚刚被那小不点维护没能报背书之仇,现在又在他这里吃了瘪。 谢渝滨气得指著他:“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这你都能提前读过?空閒时间就该做空閒时间该做的事情啊,这臭不拉几的策论有什么好读的啊你还提前读!” 谢渝滨:不理解且崩溃。 谢韞川和谢韞様对视一眼,纷纷没压住上翘的嘴角。 四皇弟长脸! 谢韞文淡定的很:“说笑了,只是隨意读读,比不得世子风华灿烂。” 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不蠢的人都知道谢韞文这是在讽刺谢渝滨呢。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谢渝滨更生气了。 “你你你!” 谢渝滨你了半天,又没法当眾教训他。 谢韞文毕竟是皇子,在眾人面前光明正大对皇子不敬和暗地里欺负他还是有区別的。 谢渝滨目光掠过另一个角落里的裴忌,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皇子他不能欺负,质子总行吧? “裴忌,本世子看你笑的挺开心的,你该不会是在嘲笑本世子吧?” 裴·面无表情·忌:……? 他哪里笑的开心了? 在他身后充当书童的阿福下巴都掉到地上了,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世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有眼疾了,咱们公子何时笑了?还笑的开心呢,公子连嘴角都没上去几分!” 裴忌不急不缓站起来作揖:“回世子殿下,裴忌没笑。” “管你笑没笑,你是不是不会,所以不敢说啊?” “是。”裴忌没犹豫,回答得很快。 谢渝滨还挺开心的,他就说嘛,这里肯定不止他一个学习废柴吧! “哼,你不会也得说,咱们陛下开恩让你在这文华殿跟我们一起读书,那是你的无上荣幸啊!你什么都不会,岂不是有违咱们陛下的心意?” 谢渝滨三两句话就把裴忌架到了高架上,好像他不会,就是对陛下不敬似的。 一直躲在墙角暗中观察的声声怒了。 “这个谢渝滨什么意思啊,欺负完四皇兄,还要欺负裴忌哥哥!” 小白叼著一只老鼠跳到她身边,不停挣扎的老鼠把紫鹃嚇了一跳。 “啊!公主,有老鼠!” “没事紫鹃姐姐。” 声声还有些惊讶,小白瞧著不灵活,没想到还真会抓老鼠。 “你小瞧谁呢,虽然本喵用不著吃老鼠,但厉害的喵是不会抓不到老鼠的。”小白傲娇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小老鼠被叼著吊在空中,感觉鼠生马上就要迎来尽头了,大哭:“呜呜呜呜呜呜……我这是什么命啊,昨天看到了死人,今天就轮到我死了吗?呜呜呜呜呜……你能不能吃的温柔一点啊?” 声声疑惑地蹲下来:“小白,你没跟他解释吗?” 小白左右摆了一下头,声声无奈道:“小老鼠你別怕,我们是想请你帮一个忙噢!” 小老鼠大哭著点头:“帮!帮帮帮!” 声声被逗笑了,她觉得还怪可爱的。 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你的害怕在別人眼里都变成了可爱。 声声安抚地轻轻点了点小老鼠的脑袋,小老鼠还一愣。 居然有人敢碰他们老鼠? 不应该尖叫跑开然后拿扫把追他吗? 小老鼠还没问她是什么忙,就感觉自己身子腾空而起,自己竟然被这只猫叼著上了墙。 “小白,快上!” 声声一指,小白跳过墙头,三两步就跳到了刘太傅讲学的院中,嘴巴鬆开。 小老鼠察觉到自己脖子一松,立马撒开了腿跑。 小白喵呜一声,难得认真地跑了起来,跟在小老鼠后面穷追不捨。 小老鼠嚇得乱窜,不知不觉跑进了人群里。 小白:“往那个蓝色衣服的人身上跑。” 谢渝滨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裴忌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著自己衣角。 低头一看,谢渝滨嗓子都叫破了:“老鼠!有老鼠!” 眾人都被他这一嗓子给惊了一下,认真一看,才发现有只黑色的老鼠正拽著谢渝滨的衣袍往上爬,好像要爬到头顶去一样。 別说別人了,连裴忌都诧异地望著那只老鼠。 皇宫內一向重视鼠虫消杀,更遑论这文华殿內,这大白天的怎么会跑出来一只老鼠? 谢渝滨死命地去拍打秦翔,秦翔比他更怕,身子一闪就躲开几米远:“世子殿下,我也怕啊!” “这哪里来的老鼠啊?” “哎,老鼠不是怕人吗?可这老鼠怎么就往世子殿下身上爬啊?” “我也看见了,这老鼠一来就直奔世子殿下了。” 小白蹲在树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咻一下窜了出去。 三两步跑到谢渝滨身上,噔蹬蹬也跟著往他身上爬,一心捉老鼠。 但小白的重量跟老鼠怎么比,更何况小白加速跑过来,还带著衝劲儿,差点没把谢渝滨给一爪子推倒咯。 偏偏谢渝滨害怕老鼠,一动也不敢动。 “这又是哪来的猫啊!” 一猫一鼠,一上一下,在谢渝滨身上上演……猫抓老鼠? 小老鼠在谢渝滨身上乱爬,小白就跟著他乱爬。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白一伸爪子就能抓到那只老鼠,他偏偏要在快追上小老鼠的时候从谢渝滨的肩头绕到另一面去。 看上去像在耍那只小老鼠似的。 只有声声知道,小白这可不是閒的无聊抓了只老鼠耍著玩儿,这是在耍谢渝滨呢! 猫抓老鼠,还是在人身上抓。 这已经不是老鼠不老鼠的事了,这分明是中邪了! 肯定是中邪了,不然这青天白日的,他们怎么能看见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在谢渝滨身上跑酷啊! 眾人目瞪口呆,觉得这件事十分诡异。 “世子殿下,要不您动弹两下把那老鼠给甩下去吧?” “是啊,这猫估计是追著老鼠来的,您不把老鼠甩下去,猫也不会下去的啊!” “哎哟,可是我怎么感觉这猫和老鼠好像还玩的挺开心的啊……?” 第50章 伤害性不大,纯侮辱 小白是太后宫里的猫,其他世家子弟都没见过。 除了几位皇子。 他们去太后宫里请安时,自是见过这只猫的。 只是太后宫里的猫明明高傲又高冷,被娇养的肥嘟嘟的,谁也不爱搭理,也没怎么看他动弹过,就窝在太后身边懒懒的睡著。 这,这只……真是太后宫里的猫? 可整个皇宫只有太后宫里养了白猫,体型也没错,不会认错的呀。 谢韞川和谢韞様面露疑惑,谢韞騏这个小霸王看的热血沸腾,都想自己上去帮小白抓老鼠了。 唯有谢韞文,在看见小白之后若有所思。 文华殿虽是殿宇,刘太傅却选在院子中间教书,因著那满院的樟树別有韵味,他特地让人在院子中央建了木台,顶上有遮挡,像一个大型的亭子一般。 木台上放了书案,眾人就在木台上听学,四周只围了小腿高的木栏。 声声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看得一清二楚,笑得咯咯叫,紫鹃几人看的都惊呆了。 “公主,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春秋月蔓延崇拜地看著声声:“公主,是不是您让小白去教训世子殿下的?太过癮了!” 紫鹃想让她们注意言辞,要是被旁人听到这大不敬的话,是要挨板子的。 但是紫鹃却没说,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好爽啊! 那个谢渝滨,仗著自己是皇亲就纵容那些紈絝子弟欺负人,太过分了! 声声嘿嘿一笑:“小白只是在捉老鼠嘛,看我们家小白多能干呀。” 紫鹃几个懂了,纷纷点头:“哦——对对对,小白实在是太厉害了!” 连老猫和老鱼都竖起了大拇指。 这招伤害性不大,纯侮辱啊! 今天谢渝滨实在是稀奇又好笑,这事肯定会被在场的这些人记很久。 虞国並没有女子不能读书那一套,反而鼓励女子知书达理,因此文华殿也有几个姑娘在。 在场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女眷,一传十十传百,估计整个京城都能知道这事。 谢渝滨忍不了了,两只东西在自己身上上躥下跳的,当他是木桩啊! “臭猫,你赶紧把这只老鼠逮住然后滚下来啊!” 小白一个白眼给他,喵呜一声,两爪揪住他的头髮,下面两只爪一蹬,直愣愣踩上他的脸。 谢渝滨被踩了个满面“春风”。 “啊啊啊啊啊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渝滨气得脖子都红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这样不敬过! 还是被一!只!猫! 谢渝滨顾不得老鼠了,伸出手想把这只踩他脸的死猫给扯下来。 声声瞅准时机,扑了出来:“小白小白!” 小白立刻灵活地往下跳,完美错过谢渝滨抓过来的手。 小老鼠见小白走了,也一溜烟跑没了影,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妈呀,这只猫太可怕了,竟然逗老鼠玩! “小白小白,你怎么跑来这里啦。” 声声抱住小白,奶声奶气地跟小白说话。 小白喵呜一声,乖巧地呆在她怀里。 “声儿?” 谢韞川有些疑惑,声儿怎么会来这里。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著她。 同一时间,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的,还有两个角落里的裴忌和谢韞文,谢韞騏更是直接冲了下来,问她:“小不点儿,你怎么在这里?” 谢韞騏眉飞色舞的,还以为声声是来找他的,开心不已,但还强装著哥哥的范儿,手背在身后,傲娇的模样倒是跟小白有些相似。 声声这才注意到前边儿一大堆人似的,惊讶地喊了一句:“五皇兄?” 接著又一脸懵逼地往他身后看了一圈,看见这么多人还恰如其分地害羞了一下,小幅度低了低头,有些紧张地轻呼:“呀,好多人,声声是不是闯祸了?” 小白没眼看:“你演的比本喵还好。” 声声才不搭理他,专心地上演自己不小心闯进来的戏码。 该演的都演的差不多了,紫鹃才带著剩下几人急急忙忙“追过来”。 谢韞文看著她,悄无声息笑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什么塌下去了。 这个妹妹,似乎真的不只是嘴上可怜他。 谢韞騏有些不高兴:“什么闯祸,你就这么大一点儿能闯什么祸?” 声声眨眨眼,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从扬眉变成敛眉了:“五皇兄你怎么啦,你好像不开心哎。” 谢韞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別彆扭扭地问她:“那啥,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 “啊?” 声声噗嗤一笑,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称呼就一下子从开心变成不开心了。 “因为这里有好多哥哥呀,叫哥哥分辨不过来噠。” 小糰子眉眼弯弯朝他笑,谢韞騏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哦,好吧。” 就是语气还有点不乐意。 声声笑了笑,谢渝滨见她抱著那该死的白猫,直直走过来,怒道:“怎么又是你!是不是你让这只死猫故意来闹我的,你这个小不点,你——” 谢渝滨正想言语恐嚇她,突然看见小糰子双眼噙著泪,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谢渝滨:…… 骂不出来了。 谢韞騏不高兴地挡在声声面前:“世子堂哥,你骂她做什么,谁允许你骂她了,她还小呢!” 谢渝滨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幸好谢韞川及时开口唤她:“声儿,过来。” 声声吸了吸鼻子,小跑过去,原本在偷偷观察她的眾人这才看清了小糰子的模样。 这一看,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孩子顿时就给她给俘获了芳心。 “天吶,好可爱啊。” “这就是二公主吧?” “就是啊,脸圆圆的好想捏!” 声声迅声看过去,见是几个漂亮的小姐姐,立马朝她们笑了笑。 几个小姐连忙给她行礼:“民女见过二公主!” 其他人也给她行礼,声声似乎有点被这么多人嚇到了,悄悄往谢韞川怀里挪。 谢韞川揽住她,一个保护的姿態。 谢韞様:“都起来吧,小孩儿害羞。” “谢公主殿下。” 谢韞川看见紫鹃几人都在,便也没担心什么,轻声问她, 第51章 吃了个哑巴亏 “怎么来这里了?” 声声拉著他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哥哥,又甜甜地对著谢韞様叫了一句太子哥哥。 谢韞様笑了笑,声声把小白举起来一点儿给他们看:“小白遇见老鼠啦,不小心跑进来了,声声就追过来了。这就是哥哥们上课的地方吗?声声不是故意打扰大家上课的,哥哥,对不起。” 小糰子含著水汽的双眸专注地看著他,有些愧疚地低声跟他道歉。 谢韞川本就没有怪她的意思,连忙哄她:“没事。” 只是,小糰子头髮上的蝴蝶结髮带怎的只戴了一边,这髮带本就是只带一边儿的吗? 难道这是现在的流行? 谢韞川知道女子的漂亮玩意儿种样繁多,且更新叠代速度极快。 他略微知晓其中一二,却也没特意去了解过具体的样式。 谢韞川还以为这只带了一边的蝴蝶结髮带是小糰子特意这般的呢! 毕竟是小姑娘嘛,心思细腻新奇,哪能是他们这些男子能懂得的。 声声往他身上靠了靠,转过脸悄悄看了一眼谢韞文,对他弯了弯嘴角。 谢韞文眼睫一颤。 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声声也不觉得怎么,笑了笑。 谢韞様对这个妹妹印象很好,对刘太傅作揖道:“太傅,二皇妹年幼无知,猫抓老鼠乃是动物天性,二皇妹並非有意打扰课堂,还请太傅见谅。” 刘太傅教书这么些年,也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 他的气度,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太子殿下言重了,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今日就讲到这里吧。” 太傅走了后,谢渝滨气冲冲地走过来要兴师问罪。 “你这个小不点,你肯定是故意报復我的!” “声声为什么要报復你呀,声声又不认识你。” 声声无辜地抱著小白。 “自然是因为……” 谢渝滨一噎。 他总不能当著太子和几位皇子的面说因为他欺负了谢韞文,声声才想报復他吧! “你说呀。”声声莞尔,“声声很好说话的,要是有什么误会你就说出来嘛,声声不会怪你噠。” “你你你,你还怪上我了?你让这猫害的我当眾出丑,我还没怪你呢!” “这位大哥哥说的好奇怪,声声为什么要让小白害你当眾出丑?而且小白是因为捉老鼠才不小心跑进来的,声声怎么让小白欺负你,跟他对话吗,声声怎么可能听得懂小白说话呀?” 小白:……你讲这话自己笑了没。 “你!”谢渝滨气得不行,“你这小不点,伶牙俐齿的!” 谢渝滨算是只能吃个哑巴亏了,他不敢当著这几人的面说欺负谢韞文,声声自然也就没理由报復他。 再者,人怎么可能可以和动物说话? 这猫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真听得懂有人喊他特地往自己身上跳吧? 难道真是个意外? 谢渝滨气得牙痒痒:“行行行,那你把这猫交给我,我有点事想跟这猫说!” 小白白他一眼,都懒得理他,尾巴一甩,用屁股对著他。 谢渝滨心里更梗塞了。 “世子,这猫……是皇祖母养的猫。”谢韞川幽幽提醒他。 “什么!?”谢渝滨眉毛能夹死三只蚊子,指著小白,“这这这,这只死猫……小猫是太后娘娘养的?” 谢韞様笑著点头:“確实如此。” 谢渝滨闭了闭眼,乾笑著吃下了这个大瘪:“哈哈哈,怪不得,我看到这猫第一眼就觉得这猫是可爱非常啊!上躥下跳的,多有活力啊!” 声声歪头,也跟著笑:“是吧是吧,咱们家小白可能干啦!” “是,是是。”谢渝滨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几位殿下,我就先走了。” 再不走,他感觉自己要嘎巴一下躺这了! 真是丟人真是丟人! 不等几人反应,谢渝滨走得飞快,咬牙切齿的,一下就出了文华殿没了影儿。 李成几个人见自己的“大哥”都走了,也飞快地跟了上去,颇有些灰溜溜的感觉。 小糰子没说话,却显而易见地更开心了,嘴角的笑容都深了一点儿。 谢韞川和谢韞様没说破,却心知肚明。 麻雀都能一窝蜂去啄伤刺客保护声声,让一只猫在人身上捉老鼠……好像也不是很离谱? 这谢渝滨怕是惹到小糰子了,否则依小糰子温温软软的性格,怎么会无缘无故捉弄別人。 况且从谢渝滨的反应来看,谢渝滨应该確实是干了坏事惹到小糰子了。 谢渝滨骄横惯了,受了委屈肯定闹腾,怎么会遮遮掩掩的说不清楚。 想必是心里有鬼不敢说罢。 在场四个皇子,三个都是看得透的,皆笑而不语。 谢韞文跟几个兄弟都没有很亲近,甚至有点疏离。 下课了,他自然也要走了。 “二皇兄,太子殿下,皇弟先走了。” “嗯。” 他们知道谢韞文比较喜静,见他走了也没多想。 唯有咋咋呼呼的谢韞騏,啥也没看懂,还一个劲儿在说呢。 小霸王不满声声只亲近二皇兄,一把扯住人胳膊,把人拉了出来:“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腻著二皇兄!” 声声一脸懵:“啊?” 谢韞様温声提醒他:“五弟,別把妹妹弄疼了。” 小霸王平日里都是上房揭瓦的,莽惯了,也没跟声声这样的小姑娘玩儿过,被谢韞様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些粗鲁了,连忙鬆开她的胳膊。 “对不起啊,没弄疼你吧?” “没事的五皇兄,声声穿得多,没感觉噠。” “那就好,不过我下次会注意的。” 小霸王有点愧疚,於是细细观察她今日的穿著打扮,想夸夸她,以此来弥补一下他方才的粗鲁。 他母妃说了,女孩子家就是要夸的。 於是谢韞騏这么一看,就发现点奇怪的地方来:“哎,你这髮带怎么只有一边啊?我怎么记得上次见著你,你两边都繫著呢!” 谢韞騏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御园碰见的时候,声声也繫著同款样式的蝴蝶结髮带,只不过不是今天这个顏色。 第52章 裴忌竟然会和声声做朋友? 那天他一低头,正好就起风了,小糰子的蝴蝶结髮带飘起了,可漂亮了! 这只戴一边总感觉怪怪的,没有戴两个好看。 谢韞騏嘟囔著,就看见只戴著一边蝴蝶结髮带的小糰子歪著头朝他眨了眨眼,嘴角边的酒窝浮上来。 谢韞騏掩唇轻咳。 咳咳,不过嘛,妹妹戴一边也很可爱。 “是不是掉在哪里了?”谢韞騏一顿,突然又开始傲娇起来,“咳咳,不过嘛你只戴一边倒也不是很丑。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呃……隨隨便便能入小爷的眼吧!” “五弟,隨隨便便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奇怪?” 谢韞川闻言一愣,也疑惑地看向声声。 声声摸了摸仅存的那只蝴蝶结髮带,嘿嘿一笑:“这个蝴蝶结髮带就是这样噠,只戴一边哦!” “行吧,隨你。”谢韞騏一副那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谢韞川突然想起谢韞文头上那根橙色的髮带,好似与声声这根一样,只是上面的蝴蝶结被拿掉了。 难道…… 谢韞川有点猜测,但小糰子现在没说,想来是不好当著大家的面说。 裴忌隔著人群远远看著,把方才的对话听了个门清,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小糰子还挺聪明。” 裴忌轻笑一下,起身准备走人。 阿福疑惑:“哎,公子不等一会儿跟公主打个招呼吗?听闻,昨日二公主还遭遇了刺杀呢。” 公子在虞国这么几年,可就亲近过二公主一个人。 阿福想著,公子应是把二公主当做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这见了面,不打个招呼吗? 还得关心关心刺杀的事情嘛。 不过话一说完,阿福又反应过来什么。 “也是,公子身份特殊,虽然私底下跟公子做了朋友,但二公主毕竟是虞国公主,这明面上好像確实也不便表现出来。” 裴忌眉眼淡淡,並没有对阿福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好似没听见一样。 仍是方才轻笑的模样,连弧度都未曾变化。 有时候阿福真好奇,自家公子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怎么就能有那么稳定的情绪。 裴忌起身,不知是出於什么心理,他先是慢慢地理了理衣服,等到把那些不存在的衣褶抚平,而后才平静道:“戏都散场了,看客还在这做什么。走吧。” “哦。”阿福跟上他。 “哎!裴忌哥哥,你等等呀!”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裴忌身型一顿,定在原地。 这一刻,裴忌自己竟也不清楚,心中是意外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阿福显然也很惊讶,趁著还没转过身去其他人看不见他们的表情,赶紧低声对裴忌说:“公子,这这这,二公主怎的当著几位皇子的面就把您叫住了,她不怕……” 不怕被別人议论吗? 这文华殿里人还未散完,尚有三三两两的公子哥们还没走。 她这一喊,怕是很快就会被別人知道她宋国质子有私交了。 还有她的几个皇兄,难道她不怕被教育吗? 第53章 贬为庶人 不过傲娇的小霸王还是矜持著,接过那一小罐蜂蜜,压著嘴角道:“哦,那好吧。不过我平常可是很忙的,要不是看你诚心诚意邀请我,我才不去钓鱼。” “嘿嘿,是是是,声声可想和五皇兄一起钓鱼啦。” 谢韞騏十分受用:“嗯哼。” 谢韞川和谢韞様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个小霸王傲娇的样子是学了谁。 “哎,不过我昨天听母妃说宫里好像有人遇刺了,你明天出来记得带多点人啊!” 声声哦了一声:“那个人就是声声呀。” “嗯?”小霸王疑惑,“啥。” “没事哦。”声声关爱地看著他。 回毓庆宫后,谢韞川没直接问谢渝滨的事,而是先问起了髮带的事情。 声声本来就没打算瞒著他,就算她不说,谢韞川也会去问追风的。 追风是谢韞川派来保护她的暗卫,追风肯定什么都看见了。 於是声声如实说了,还气愤地指责了那几个紈絝几句:“就算四皇兄不是四皇兄,声声也会这样做的。他们这样,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日如果声声今天没有正好路过了,四皇兄肯定又会被……欺负。” 声声想起那个李成说的话就难受,什么把谢韞文的轮椅拿走,让他在地上爬什么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他们欺负的只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太侮辱人了吧。 谢韞川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表情有些惊讶凝重。 声声怕他不信,连忙道:“哥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追风哥哥,他肯定看见啦!” 小糰子有些焦急,谢韞川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端,帮她把仅存的那个蝴蝶结髮带取下来:“信,你的话,哥哥怎么会不信?” 她是他最珍贵的妹妹,无论她说什么,他永远都会相信她。 “只是我在想,四皇弟为什么……” 谢韞川一顿,陷入深思。 “为什么不说出来,去寻求帮助对吗?”声声接话,“哥哥,你觉得四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呀?” 谢韞川认真想了想:“四皇弟勤学好问,满腹经纶,对很多事情其实都有很透彻的见解。只是四皇弟平常不太爱说话,也很少与我们亲近。实话说,几个兄弟里,除了已经去了封地信阳的大哥,四弟是离我最远的一个。” “四皇兄既善文,便有文人的自傲。他又是皇子,心中傲气自会更甚。可是这样一个本该闪闪发光的四皇兄,却天生残疾,自然会自卑。” 谢韞川沉默片刻:“四弟刚出生被诊断出腿疾时,梁贵人一年未曾去看望过他,那期间一直是宫里的奶娘在照顾他。” 声声点点头:“哥哥你应该也知道四皇兄第一次被欺负时去找过梁贵人做主的,结果嘛……” 谢韞川嘆了口气。 这其中,除了谢韞文自身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於梁贵人的不管不顾和责怨。 不,他身为兄长,竟也没能发现这些。 他也有责任。 “这件事我会跟父皇说。”谢韞川道。 不管怎么说,雍王府,以及那些欺负过谢韞文的紈絝子弟,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谢韞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谢御霄也从逐月的口中得知了。 谢御霄震怒:“什么!” 逐月跪在殿中央,十分恭敬:“属下与二殿下的暗卫一同在暗中目睹了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字是欺瞒陛下的。” 谢御霄手中的奏摺被用力摔在桌案上,奏摺从桌上又摔到了地上。 谢御霄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雍王是怎么教儿子的,是朕平日里太过溺爱雍王府是吗?” 侯公公小碎步过来,捡起地上的那份奏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给他顺气:“陛下息怒,听此番话来看,雍王世子並未亲自动过手,多是教唆、纵容那几位公子。” 谢御霄揉揉额角,雍王是他的兄长,谢渝滨便是他的侄子。 谢御霄於公於私,都该罚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亲侄子犯错,理应重罚。 但雍王好歹是他的亲兄长,也是现如今他唯一一个兄弟,这份面子他总该给雍王。 侯公公跟在谢御霄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想法。 陛下需要一个人递出梯子,侯公公便道:“陛下,老奴斗胆。几位公子少年紈絝,雍王世子虽在纵容,可几位公子同在文华殿跟隨刘太傅读书,该不会不懂这做人的道理才是。” 谢御霄脸色稍缓,沉声道:“传朕口諭,李成、秦翔、叶中书三人,以下犯上,罪不可赦,更辜负了朕准他们入文华殿读书的期望。本该贬为庶人流放边关,但念在其父辈为大虞国勤恳辛劳,免去流放。其他的,自己悟吧!” 侯公公领旨退出:“老奴领旨!” 谢御霄又问了一遍文华殿中发生的事,笑道:“母后的猫对朕都不甚亲近,对声儿倒是亲近。” 逐月,摸了摸腰间那束,中肯答道:“二公主天真可爱,想来连动物也无法抵挡。” 这话谢御霄爱听。 “这梁贵人是怎么照顾人的!当年她诞下皇子本该晋升妃位,却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不顾。老四天生腿疾那又怎样,亲生骨肉,哪有这般的!念她生育艰辛,只撤了她升妃的旨意。本以为不升她位分,能让她清楚自己的本分。没想到……” 逐月:“陛下,依二公主的意思,四殿下应该还不希望此事闹大。毕竟四殿下有自己的傲气,此事对四殿下来说有些许……” 谢御霄头疼地嘆了口气:“既然如此,梁贵人那边先不管,但对二公主的奖赏不能少。” 谢御霄转身回桌案,提笔写了份圣旨。 “来人,送去毓庆宫!” 当夜,一张圣旨和;两抬赏赐进了毓庆宫的门,睡的正香的小糰子一脸懵的被紫鹃拉起来领赏。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二公主谢韞声纯真善良,乃皇室之福。特赏南海珍珠一颗、翡翠玉鐲一只、锦缎十匹,其他若干共两抬,以此嘉奖!” 第54章 二公主是之前那个小贱奴! 小糰子接完旨,看著宫人喜气洋洋地把东西往库房里搬,茫然地问一旁的谢韞川:“哥哥,这是发生什么啦?” 谢韞川已经从追风口中得知谢御霄也派了一位暗卫暗中保护声声。 “今晚的事,想必父皇是知道了。”谢韞川道,“给你奖赏,既是对你做法的肯定,也是对那几人的警告。” 声声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懂前半句:“嗯?父皇知道啦,哥哥你这么快就告诉父皇啦。” 谢御霄轻笑,也没纠正:“嗯,快回去继续睡吧,这些会有人处理的。” “好哦,哥哥晚安安!” 小糰子吧唧一口亲在谢韞川侧脸上,惹得谢韞川心里一阵暖意。 小糰子被紫鹃带回去继续睡觉,谢韞川捻著大拇指,回忆起今日站在谢渝滨身后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饱含深意。 …… 此时,宫外,靖国公府、叶家、李家,都在上演同一场戏。 以靖国公府为例。 靖国公秦志忠手中执一小指粗的木棍,正追在秦翔屁股后面打。 秦翔捂著屁股跑的飞快,边哭边求饶:“爹,別打了爹!” “还敢跑,平日里就是太过纵容你,欺负欺负那些贱民也就罢了,你连公主你都敢欺负!” “爹,我没有啊爹,儿子什么时候欺负公主了,哪个公主啊!” 秦志忠听得一股无名火,追不上秦翔,他便直接把那粗棍狠狠一丟,往秦翔屁股上砸。 秦翔屁股上猝不及防被挨了一下,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靖国公夫人易氏哪里看得儿子被这么打,心疼的不行,忙去护在儿子身上挡住疾步过来的靖国公:“国公爷,孩子还小,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啊!” 秦志忠这个人,在官场上,说好听了就是行事规矩。说白了,就是平庸而已。 承蒙国公府祖辈,秦志忠继承了靖国公的称號,却是在没什么才能。 对儿女也是甚少管教,如今陛下口諭到了家中对他痛批,说他教子无方,他一张老脸都丟尽了! 靖国公府本就已经没落,现在还被陛下如此,这要他靖国公府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啊! “你起开,让老子狠狠教训他一顿!”秦志忠气得鬍子都歪了,“平日里胡闹就算了,这二公主可是容贵妃的宝贝疙瘩,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你敢欺负公主?陛下网开一面把你贬为庶人已经是我老秦家祖坟冒烟了!你真得等到去那苦寒之地流放才知道错是不是!” 秦翔平日虽行事荒唐,但跟在雍王世子后面到也无妨。 可再紈絝也该分清轻重啊! 那二公主,母妃是容贵妃,背后是镇国將军容鄺之! 陛下这口諭下来,先不说他们靖国公府丟尽面子,秦翔这辈子算是完了! 秦翔苦著脸,爬起来:“爹,我真没欺负公主!要欺负欺负的也是——” 秦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话该怎么说。 欺负的不是公主,是四皇子? 都是皇家子嗣,有什么区別啊! 偏易氏听他这话,还以为其中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苦衷,著急道:“是谁?翔儿你別怕,只要不是皇家的人,爹娘给你到陛下面前求情去!” 秦志忠也盯著他。 秦翔哀嚎一声,乾脆就这样了:“就是二公主!” 秦志忠棍子一提就要继续打他,秦翔灵光一闪,忽然瞪大了眼睛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那个二公主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爹娘,那个二公主,那个二公主是咱们之前养著的那个小贱奴!” 秦志忠动心一顿,易氏也是惊讶不已,两人脸上皆是写满了惊诧。 “翔儿,这话可不可胡说!” “那个孩子,早在你妹妹换血那晚就已经被王管家带人丟出去了!”秦志忠厉色道,“那晚正值暴雨,那个孩子绝对活不了!” “千真万確啊爹娘!孩儿当时一下子没认出来,因为二公主衣著华丽,且不似小贱奴那般瘦弱,才只觉得眼熟。虽然孩儿只见过那小贱奴几次,但是那五官,绝对一模一样啊!” 靖国公夫妇对视一眼,惊讶转为恐慌。 易氏大惊:“国公爷,这,这可怎么办啊!那个小贱奴怎么会变成二公主的,那可是千大师亲自找的孩子!怪不得她要这般惩罚翔儿,肯定是在报復咱们靖国公府啊!” 秦翔仔细想了想,否认道:“应该不是,二公主见到我的时候並没有认出我来啊。” “难道她不记得了?”易氏猜测道,“那,那是为何啊?” “为何为何,无论二公主是谁,你儿子都欺负到公主头上去了!就算二公主不是那个孩子,陛下照样会下这个口諭。要怪,就怪这个不孝子,不分轻重顽劣不已!” 易氏维护秦翔:“国公爷,翔儿可是你亲儿子!斌儿如今远在南林郡作知县,大有前途,咱们国公府能不能再有辉煌可就看斌儿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了岔子啊。 “你还知道斌儿!你若是真知道,平日里就该对这个不孝子严加管教!”秦志忠粗棍一丟,“来人,把王管家叫来!” 下人去叫王管家,秦翔嘴里嘟嘟囔囔,爹平日里也没管过他。 秦志忠听到,心一梗:“闭嘴!” “爹,怎么办啊,孩儿不要被贬为庶人!” “还能怎么办,这是陛下的意思,你是想抗旨吗?你得罪了公主不说,现在搞不好二公主还是……!” 秦志忠一甩袖子,现在只能期望真如易氏猜测的那样,希望二公主失忆了罢。 最好是秦翔看错了,不然,整个靖国公府怕是都要完啊! 今夜,整个靖国公府乱作一团。 国公府外,初一在暗中將靖国公府的情况一一记下来,写在纸条上,把纸条系在一只鸽子腿上,隨后把鸽子放飞。 除了靖国公府,京城守备叶家、李家,也都在上演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京城守备叶大人身兼重职,深受皇恩,当即就亲自把三子叶中书打了个半死。 第55章 今夜的京城,热闹 李家就更热闹了。 李家如今的家主是户部尚书,之前说到静妃乃是李尚书的幼女。 前有静妃宫里的宫女刺杀二公主,现在又有李家子弟欺负二公主。 虽然李成是李家二房的嫡子,却也难辞其咎。 李尚书一向严於律己,李家家风颇严,在如此之下竟出了个紈絝的李成,李家老太君直接动了家法。 李尚书更是自愧弗如,连夜写了辞官的奏摺,准备明日上朝亲自向陛下请罪了。 而雍王府这边呢,谢渝滨一听说那三人的下场,嚇得赶紧去找雍王承认了错失。 雍王勃然大怒:“你竟然敢欺负皇子?!” 谢渝滨跪在他前面,躲开雍王砸过来的书:“父王,儿臣错了!” 雍王嘆了口气,雍王妃在一旁给他顺气,道:“陛下这是在给王爷面子,否则这口諭就该送到王府来了。” 雍王頷首,他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陛下不希望四皇子的事曝光,才大张旗鼓地给二公主奖赏。这样在眾人看来,便是以此安慰二公主受了欺负,给她撑腰。这样看来,陛下不仅看重二公主,对四皇子也並非之前猜测的那样漠不关心。更重要的是,陛下愿意给咱们雍王府一个面子,否则,你让我这个陛下的哥哥怎么面对陛下!” 说到这里,雍王又是一阵生气,一连朝谢渝滨摔了好几本书。 谢渝滨还有点不服气:“谁让他每次都抢我的风头。” 雍王妃快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少说两句吧你!你什么德行你真当你父王不知道啊?你那是被抢风头吗,你自己不好好读书还怪人家聪明?” “你母妃说的没错,你不聪明也就罢了,总归你老子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將来这雍王府都是你的,保你一生无忧。” 雍王痛心疾首:“我看你是嫌日子太顺了,竟然敢去欺负皇子?你別忘了,咱们雍王府能有现在,你的日子能那么顺,那可都是承蒙皇恩啊!” 谢渝滨被说的有点惭愧了,虽然他確实没有亲自上手欺负过谢韞文,可到底李成三人也是仗势欺人。 仗的,就是他的势。 “父王,儿臣知错了!” “你知错有个屁用。” 雍王现在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雍王妃赶紧把谢渝滨带走了。 雍王连夜写了摺子送进宫里,说明日带著谢渝滨给人赔罪,要如何惩罚全由声声说了算。 今夜的京城,热闹啊。 * 第二日,陛下因为二公主盛怒之事又传遍了整个京城。 眾人惊嘆陛下对这个二公主的宠爱,也有部分朝臣觉得此事不妥。 也不知道这三人是怎么个欺负法,二公主受了多大的委屈,竟然差点被弄去流放了。 这三人虽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家族都是举足轻重的,听说李尚书和叶大人为了请罪都要辞官。 这不免引人猜测,陛下这是借著由头要肃清朝堂呢,还是真只是单纯地给二公主出气?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啊! 如果是前者,陛下这般对待朝堂老臣,未免有些寒了群臣的心。 如果是后者,那陛下对这二公主是否有些过於宠爱了? 朝堂上如何爭吵,都跟几个小朋友没关係。 声声吃过了午饭,就带著炎琥在湖边等著要钓鱼了。 谢韞騏还未满十三,尚还住在丽妃娘娘宫里,离这里有点距离,刚吃完饭正在赶过来,已经派了小太监跑过来告知声声让她自己先玩儿著。 “好,辛苦你跑过来啦。” 声声让紫鹃给了小太监一小串她们带过来解渴用的葡萄,小太监那是一个受宠若惊,对二公主的印象好了一个层次。 “奴才不敢,奴才也是听了五殿下吩咐,这是奴才分內之事!” 紫鹃笑著放到他手上:“拿著吧,公主心善,拿著便是。” 声声莞尔:“也不是白给你噠。你去告诉五皇兄,就说声声先开始了,他可別像小乌龟一样,等他到了声声说不定都钓满一桶啦。” “奴才遵旨,一定给二公主带到!” 小太监满面笑容地拿著那串葡萄走了。 声声跟老猫和老鱼学会怎么放饵之后,便自己动手试了一次。 鱼竿甩到湖里,小虾米做的鱼饵很快就慢慢沉了下去。 炎琥搞不懂她,这都十二月的天了,湖里的鱼都不怎么活跃,怎么这个时候来钓鱼呢。 “臭炎琥,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这个时候的鱼不活跃,所以鱼才肥呀。” 紫鹃几个已经习惯了自家公主和炎琥隨时隨地的“交流”了。 其他几人是觉得小孩子和动物之间有奇妙的羈绊,而公主殿下又格外善良纯真,因此才能读懂一些动物的所想。 而紫鹃,则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家公主是真的能和动物说话。 紫鹃替她放好小板凳,又在小板凳上放了一张软垫,道:“公主说得有道理,奴婢听说漠河那边每年过年前还专门有一段时间是用来冬捕的呢,就是因为这冬天的鱼儿啊更加鲜美肥嫩呢!” 声声好奇:“漠河?漠河是一条河吗,漠河在哪里呀?” “公主,漠河地处辽城。辽城呢,在咱们虞国的最北边,而漠河呢,又在辽城的最北边。所以漠河,就是咱们虞国最北的地方。” “辽城?”声声知道这个地方,母妃和她说过,外祖父一家就在那里!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外公外婆他们在的地方?” “是呢,公主。” 老猫和老鱼就是从北方边军回来的,自然知晓这个习俗。 “没错,那边的老百姓在冬捕的时候会专门停止其他的农作,特地空閒一周左右的时间进行冬捕。” “北部严寒,过年前那段时间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漠河都结了冰,便会用工具在冰面上开个洞,撒网下去,等待一天,再把网捞上来。嗬,那鱼!那叫一个肥啊!” “不仅肥,而且数量非常多,一网下去,万斤不在话下!” 声声听得眼睛都亮了:“哇,听起来好好玩啊!” 第56章 他妹妹这是要有別的哥哥了 紫鹃笑道:“公主想去吗?” “想去想去!声声可以去吗?” 声声头点得飞快,髮髻上的步摇都晃歪了。 紫鹃帮她扶正步摇,摇了摇头:“公主尚且年幼,去辽城路途遥远,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而且辽城气候严寒,奴婢觉得您要是现在想去,別说陛下贵妃了,二殿下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就连奴婢,都不放心您。” “啊……”声声有点儿失望,“那声声长大了就可以去了吗?” 紫鹃安慰她:“公主別伤心,您忘了容將军他们都在辽城吗?说不定將来有一天,您有机会能去將军府小住一段时间呢!” 老猫和老鱼也附和:“是啊公主,等您去辽城,咱们也跟著您一块回去瞧瞧!” “好!” 小糰子重新展开了笑顏。 只是不仅是因为想去漠河看冬捕,还因为那里有她未曾谋面的家人。 远在辽城的容家人,也都是有著跟她一样的血的亲人。 总是听说镇国將军威武勇猛,年轻时便带领边军一次又一次打败了蒙古蛮人。 还有她的叔叔伯伯、哥哥们,也都投军上了战场。 声声十分好奇,这样满门忠勇的一家人,是怎样的呢? 这么想著,声声手里的鱼竿轻轻晃动了一下,声声立马收回了线,水面炸开一朵大水。 只见一只肥硕的鯽鱼正咬在饵上,因为露出了水面,激动地摇晃挣扎著身子。 “哇!” 这还是声声第一次钓鱼,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好大的鱼!” 一旁的几人也变成了声声的小粉丝,拍掌叫好。 “公主,那鱼好大呀!” “公主真厉害,第一次钓鱼就钓上来这么大一条!” “好重呀,紫鹃紫鹃快帮帮我!” 鯽鱼挣扎得太用力,声声紧握著鱼竿,手腕被攥得生疼,整个团前倾著往回拉,可那鱼就像一块是他,不仅有重量,还使劲想往水里跳。 紫鹃赶紧去帮她拽著鱼竿,可她怕不小心伤著声声,没敢太用力,也只是勉强帮声声分担了点儿重量。 炎琥见状,瞅准了鱼,往后退了几步,猛衝向前,一个起跳,牙齿咬住那条鱼,一下子就把鱼拽了下来叼在口中。 声声惊呼:“炎琥!” 这么冷的天,要是掉到水里会冷死的呀。 比起钓到鱼,她更不想看到炎琥生病。 可炎琥一个帅气的转身,竟然稳稳踩在了湖面上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石头上。 炎琥叼著鱼,得意扬扬地站在石头上。 声声鬆了口气,立马夸奖他:“哇,炎琥炎琥你好厉害呀!” “哼,那当然,小爷祖上可是猎犬!” 炎琥开心了,跳上岸来,要把鱼放回装著水的小木桶里。 但是这条鱼被炎琥的牙齿戳了两个小洞出来,流了些血出来。 虽然还没有咽气,仍旧甩著身子在动弹,可是这鱼放进去怕是木桶里的水没一会儿就要变成血水了。 声声赶紧阻止他:“炎琥,你把这条鱼给裴忌哥哥送过去吧。” 反正昨天大家都看到她和裴忌说话了,声声也不想方设法地遮掩了,大大方方的要给人送东西。 紫鹃有些无奈,自家公主这演都不演了,还能咋办,宠著唄! “公主,这葡萄要不要也带一些?” 声声觉得有道理:“还是紫鹃姐姐想得周到,那咱们给裴忌哥哥拿一半!” 於是紫鹃找了个小篮子,把那几串又大又甜的普通放进去,又在一旁捡了几片大叶子把鱼遮挡了一下,以免鱼腥味沾到葡萄上。 声声想了想,把剩下的一半葡萄又挑了两串大的放进去,认真交代炎琥:“这鱼刚钓上来,可新鲜啦,让阿福赶紧做给裴忌哥哥吃哦!” 炎琥叼起篮子,边走边嘀咕:“昨天的还没吃完呢,今儿又送。” 嘀咕归嘀咕,脚上还是听话地往那边竹林去了。 竹林离湖边就几步的距离,他快点回来还能再抓几只鱼! 紫鹃感嘆道:“公主,您对裴公子可真好,这宫里对裴公子这么好的,您怕是头一个。” 声声笑了笑,没回她,只是问道:“紫鹃,如果有人剋扣裴忌哥哥该有的东西,该怎么解决呢?” 紫鹃有些茫然,没懂她的意思:“啊?” 声声一边重新丟鱼饵,一边想跟她解释。 但下一秒,一个风风火火的小霸王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在她身边喘著气。 这刮著凉风的天,也不知道谢韞騏是跑得有多猛,额头上竟然有一层薄汗。 声声止住了话,给他递了自己的帕子:“呀,五皇兄你来啦。咦,你怎么出汗啦,快点擦擦,不然会生病的哦。” 谢韞騏接过她的帕子,往额头上隨意擦了擦。 她的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莲香,让谢韞騏一下子静了下来。 谢韞騏喘匀了气,道:“这不是真怕你钓满了,小爷我一路跑过来的,累死了都。”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辛苦啦,吃点儿葡萄休息一下吧。” 谢韞騏往嘴里丟了颗葡萄,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小霸王高兴了。 谢韞騏看见炎琥叼著一个篮子往竹林那边跑,篮子里还装著葡萄和一条鱼,隨口问道:“他这是要去哪啊?” 声声如实道:“噢,声声刚才钓上来一条鱼,让炎琥去送给裴忌哥哥吃呢。” “啥玩意?” 谢韞騏看了下炎琥叼著的篮子,又看了看手边的盘子。 虽然炎琥渐渐走远了,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篮子里的可比他手上的多多了! “不是,你为什么给那个裴忌那么多葡萄啊?比我吃的多多了,谁才是你哥啊!” 小霸王不高兴了,那个裴忌有什么好的,一个质子而已,他才是小糰子的亲哥哥好吗。 又是葡萄又是鱼的,他妹妹这是要有別的哥哥了啊。 声声赶紧给他顺毛:“裴忌哥哥只有这一条鱼,但是声声会陪五皇兄钓好多好多条鱼呀!” 谢韞騏挠挠头:“话是这么说,但是……” “哥哥哥哥,声声等你好久啦,咱们快点开始钓鱼吧!” 第57章 施捨、可怜他 这一声甜甜的哥哥瞬间抚平了谢韞騏的心,小霸王勉强道:“好吧,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小爷不跟他计较。” “嘿嘿。” 老猫给谢韞騏递上鱼竿,兄妹俩开始钓鱼。 这边的炎琥跑到静月轩门口,把篮子放在地上,既有分寸感的没进去,只是对著院子里面叫了几声便坐在外面等待。 阿福出来的很快,静月轩这么久以来一向冷冷清清,会来静月轩找人的就只有那位公主殿下了。 阿福本来一句见过公主殿下都要说出口了,没想到一出来,只看见公主殿下的小狗在门口,小狗前面还放著个竹篮。 阿福一愣:“公子,公主——的小狗来了!” 说罢,拿起炎琥面前的竹篮子一看,里面放了一条还在乱蹦的鱼,还有几大串葡萄。 这鱼身上还有水珠,鱼身上两个齿印,一看就是新捞上来的。 这葡萄也是晶莹剔透,又大又圆,黑蓝上面还掛著白霜,不用尝过就知道,一定是极甜的。 裴忌走出来,阿福就把篮子提起来给他看。 “公子,这怎么又来了一篮子东西,莫不是又是公主殿下送的?”阿福笑嘻嘻地直接摘了一颗葡萄吃,“嗯!公子,这葡萄好甜啊!公子,你也吃啊。” 阿福把篮子朝他靠近了一些,自说自话:“这二公主还真是个好人啊,又是送礼物又是送食物的。而且我估摸著也是因为公主,今年的炭火送来的格外早,而且没有少量!咱们在虞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待遇呢,之前不是少就是晚,公子都快冷死了。这次,內务府的人居然还说要是用完了还可以去內务府取!” 京城的冬天乾冷,內务府一般会在十二月初开始给各宫送去竹炭。 每处都有,只是竹炭的多少和送去的早晚,那得按尊卑来。 像静月轩,往年几乎都是最末尾得到竹炭的,而且分量还会少一半。 裴忌七岁的就从宋国跋山涉水来了虞国,在路上得了场风寒也没能好好医治。 那时,也正值冬日, 从那之后裴忌就时常生病,冬天也极怕冷。 竹炭少,他们就只能省著用。 竹炭没了,只能生抗。 而今年,许是昨日炎琥去尚食局“要吃的”的事传了出去,又有人看见炎琥叼著一篮子东西往静月轩来了。 炎琥是二皇子的爱宠,自从二公主回宫之后便日日跟在二公主身后。 所以內务府猜测,一定是二公主派炎琥这样做的! 而昨日文华殿中二公主当眾与裴忌笑谈的事情也传了出去,內务府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二公主那是谁,那可是容贵妃和陛下的心头爱,这不,昨儿个夜里陛下还为了二公主教训人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裴忌这是攀上了高枝了,內务府那不得赶紧把竹炭送来? 阿福没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阿福只觉得静月轩確实因为二公主得了好处。 这好处是切切实实的,起码他们能吃上之前吃不上的东西,这个冬天也不怕没有炭火了。 阿福越想越觉得声声是个好人。 “公子,快吃啊,新鲜著呢,可別辜负了公主的好心呢。” 裴忌没有伸手,只是看著葡萄沉思。 裴忌想起昨日那小糰子神秘兮兮的告诉他有礼物,接著他一回来就在静月轩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装满肉类和蔬菜的篮子。 篮子的提手上还有两道被尖牙磨损的浅印,凑近还能闻到口水干了的味道。 那些肉,都是上好的肉。 鸡鸭猪肉也就罢了,那样好的羊肉,他在宋国时也没见过几次。 连蔬菜,也是品质极佳的。 不难想到,那肯定是小糰子给他准备的,让炎琥送到静月轩的。 今日,这是又送了? 裴忌看著篮子里的东西,手指不自觉的摩挲起来。 这算什么,施捨、可怜? 裴忌心中有些酸涩,其实他清楚,这只不过是她的好心,她把自己当成朋友对待而已。 只是裴忌心臟里总有一个小人在叫囂,叫囂著:你是这么的弱小又无力,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在自己的国家不受宠,在异国更是小心翼翼,被人拿了东西也无法言说,说是过得清贫也不为过。 他是一枚弃子,身边只有阿福一个小廝,別的什么也没有。 也幸好阿福会武功,没有很强,却也足够让他不至於惨死他乡。 这样的他,什么都没有的他—— 只能靠著別人的帮助活著吗。 他拿什么还呢。 阿福仔细看了看那鯽鱼:“公子,昨天好像听公主说今天要和五皇子去钓鱼来著。这条鯽鱼上面还沾著湖水呢,该不会就是公主刚刚钓上来的吧?” 像是赞同他的话似的,炎琥“汪汪”一声,还衝著湖那边的方向摇了摇尾巴。 虽然炎琥对这个裴忌没什么好感,但確实挺同情他的。 而且,谁让声声要和裴忌做朋友呢,他只不过是爱屋及乌,顺带给他的好脸色罢了。 炎琥只提示一次,傲娇地重新坐下来。 裴忌也很给力地读懂了他的意思,裴忌淡淡把心里的想法扫到角落,问道:“公主在这个湖边钓鱼?” 炎琥点头。 阿福有点惊奇:“呀,公子,之前就听说二皇子的狗极其通人性,今天这么一看好像他听得懂公子说话似的呢!” 裴忌轻笑,捻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 葡萄圆润的果肉在齿间迸裂,一股沁甜的汁水激射而出,瞬间瀰漫整个口腔。 “嗯,確实很甜。” “啊?”阿福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葡萄甜,立马笑呵呵道,“是吧,別的不说,这虞国的水果那確实是比咱们宋国好吃啊。” 裴忌摸了摸炎琥的头,炎琥看在声声的面子上没躲。 “多谢。” 炎琥嗷呜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道谢。 “阿福,把东西放好,再去后面菜地里摘一些菠菜,再拔几根好看的白萝卜拿出来。” “哦哦,公子,我这就去。” 阿福把刚从地里弄出来的菠菜和白萝卜洗乾净放到篮子里。 第58章 宋国人的血脉里就带著种地的天赋 裴忌提著篮子,慢慢走到竹林外。 竹林前正在声声他们钓鱼的正对岸,裴忌隔得老远就听见小糰子银铃般的笑声,和小男孩吵吵闹闹的叫喊。 裴忌往外站了一步,把对面的景象看得更真切了些。 小姑娘今日是水蓝色的,没扎髮带,头髮也不是两个小啾啾,而是梳了一个简单的髮髻,插了一只髮簪在上面。 旁边还有几朵鲜,也不知道是小姑娘从哪里摘下来的,还专门挑了蓝色的,倒是与她的衣裳相得益彰了。 小姑娘笑盈盈的,高高兴兴把鱼给拉上来,旁边的谢韞騏不服气地擼起袖子要下水去亲自抓,被旁边的小全子拦住。 裴忌看到她手舞足蹈的,神采飞扬地对著谢韞騏说著什么,髮簪上的坠子一摆一摆的。 裴忌猜,估计是在开心自己钓到了很多鱼罢。 隔了一个湖,裴忌仍然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那种温暖柔软的气息。 炎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声声身边,声声看到炎琥,感应到什么。 谢韞騏被小全子好说歹说劝回来,气冲衝过来找声声:“小爷我就不信了,今天小爷还钓不上一条鱼来!来,再来,这次小爷肯定比你钓得快!” 谁知小糰子看都没看他,一个劲儿往对面挥手。 谢韞騏笑容僵住,往湖对面看去,果然看见裴忌站在对岸。 谢韞騏一秒收起了笑容,捏起了拳头:“不是,怎么哪儿都有这个裴忌啊!” 小全子提醒他:“殿下,这竹林后面就是静月轩。” 谢韞騏才不管什么月什么轩的,他只看到自家妹妹已经乐呵呵跟人家打起招呼来了! 声声用双手做成喇叭,对裴忌大喊:“裴忌哥哥,你站在那里等我!” 说罢,喊上紫鹃把那一桶鱼分出来两只到谢韞騏的水桶里,然后带著剩下的鱼开开心心找裴忌去了。 “哥哥,你在这里等声声噢!” “哎,妹妹!” 谢韞騏气得跺脚,明明妹妹是来陪他钓鱼的,怎么半路跑出来个裴忌啊! 两岸隔得有些距离,幸亏阿福有內力,才听清了声声的话。 “公子,公主说让你站这等她。” “嗯。” 裴忌目光跟隨著跑动的小姑娘,浅笑著迎了上去。 声声跑到裴忌面前,喘了会儿气,把小桶递给他:“裴忌哥哥,声声又钓到了好多鱼,都给你吃!” 裴忌失笑,她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爱好,喜欢给他送吃的? 裴忌摇头:“公主,昨日送来静月轩的都没动多少,我吃不完。” “那有什么的,现在天冷啦,可以放很久呢,不用著急吃完。”声声招呼紫鹃把小桶给阿福提著,“这里面的鱼不用立马吃掉,这些都是活的,可以养著噠,等裴忌哥哥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这湖里的鱼,他们从来没抓过,怕有心之人藉此多生事端。 天知道阿福每次路过看见那些肥嫩的鱼跳出来的时候有多馋。 阿福看著这一桶鱼,眼睛都直了,盘算著再加上这桶鱼,他们静月轩剩下的肉都能吃一个月了。 但是裴忌没鬆口,阿福是绝对不敢自作主张接过来的。 阿福没接,也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紫鹃:“公主,静月轩没啥好东西,公子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就吩咐我去菜地里给你摘了些菜。这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很乾净的。你看这白萝卜,又大又长,吃起来也很脆很甜的,生吃都没问题!还有这菠菜,可嫩了,多放点油炒著吃,很好吃的!” 阿福还有些踌躇,一直在给自家公子解释,绞尽了脑汁夸讚这些菜。 毕竟人家是公主,要什么都有,送这些確实是有点寒酸了。 他还真怕这位小公主不要,让公子没面子呢。 裴忌也垂眸看著她。 声声眼睛一亮,拿起一根萝卜,放在自己胳膊旁边对比了一下:“嚯!这萝卜是声声胳膊的三四倍粗哎,好大呀,好厉害!” 小糰子眼里没有对回礼是一堆萝卜的嫌弃,只有对这萝卜能长这么大的敬佩。 紫鹃也哇哦一声,惊嘆道:“这果真是你和裴公子自己种的吗?” 阿福点点头,拍著胸脯道:“当然了,从上到下,连那菜地的土都是我们自己翻的!” 紫鹃:“哇,难道这是每个宋国人都会的技能吗?咱们虞国盛產水果,宋国则是擅长种粮食,那宋国种出来的粮食是又多又好,有一种说法就是宋国人的血脉里就带著种地的天赋呢!” 声声听得愣愣的:“哇,这么厉害?” 阿福自豪地笑:“嘿嘿,那当然。” 声声皱眉:“可是哥哥跟我说过,民富则国富,国家强大的基础,第一个就是要有好多好多的粮食,可是……” 说到这,声声一下子捂住了嘴巴,小心翼翼去看裴忌的表情。 “裴忌哥哥,声声没有別的意思……”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起来之前养伤的时候,她每天都很无聊,谢韞川便会给她讲各种事情。 有一天,谢韞川就说起来最近虞国正准备派朝廷命宫去各处粮食收成不好的地方考察,声声就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韞川说,有粮食打仗就不会饿,粮食丰富的国家一般都很强大。 可是宋国既然擅长种粮食,为什么还会被虞国打得节节败退呀? 声声很疑惑,便下意识问出口了。 裴忌揉揉她的脑袋,说:“因为宋国如今的君主昏庸,酒池肉林,奸臣当道。宋国人善农,却也抵不住他的无能。” 阿福有些伤心,他也是宋国人,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这样。 声声还不懂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隱约也能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声声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没关係的裴忌哥哥,你看,你们在这里不是也能把萝卜照顾的很好吗?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嘛,大不了裴忌哥哥你就在这里种菜好了,声声会一直支持你的。那句话诗怎么念来著,天生,天生……” “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59章 给四皇兄做主 “啊对对对!”声声笑起来。 裴忌看著小姑娘笨拙又愧疚地把话头揭过去,哪里会对她生气。 “妹妹!” 裴忌刚想宽慰她,谢韞騏风风火火地从那边跑过来,一过来就乾脆利落地横插进来,往两人中间一站,挡住了二人之间的视线。 声声问:“怎么啦哥哥?” “父皇找你!” “嗯?”声声疑惑,“父皇找声声做什么呀?” “不知道,候公公亲自来的,说父皇让你现在去御书房呢。”谢韞騏给她指了指他们原本钓鱼的位置,“喏,你看,候公公在那里等著呢。” “啊,好,哥哥你等等。” 声声绕开谢韞騏,让紫鹃把鱼给阿福:“萝卜声声收下啦,礼尚往来,这鱼你们也要收下哦。” 这次裴忌没沉默,示意阿福拿好。 声声莞尔:“那声声走啦,声声下次再来找哥哥玩。” 裴忌轻笑:“好,公主快去吧。” 谢韞騏看得咬牙切齿的,好个屁啊好! “嘿,你到底有几个哥哥啊?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这话怎么听的那么彆扭呢? 声声不觉好笑:“哥哥怎么啦,你是吃醋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你说什么呢,小爷才没有呢!”谢韞騏慌张道,“那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御书房吧!父皇对我一向严苛,指不定是知道你带我来钓鱼生气了要迁怒你呢。我是你哥哥,怎么能看著你挨训,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岂不是很没面子。我跟你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事你全推到我身上来!” “不会吧。”声声哭笑不得,拿这个明明很关心她嘴上却不承认的五皇兄很是无奈。 以为妹妹要被教训,小霸王也不想钓鱼了,两个人一块儿跟著侯公公去了御书房。 一路上谢韞騏都在跟侯公公撒泼,想打听一下谢御霄是什么事儿喊声声过去。 但侯公公一句话也没透露,只是跟声声说了句“雍王爷已经带著世子殿下等在御书房里了,公主殿下请放心,一切有陛下做主”。 声声聪明,一下子就猜到是昨天的事被父皇知道了,这是来赔罪来了。 谢韞騏没听懂,一个劲儿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这个我很难跟你解释,哥哥,你还是一会儿自己听吧。” “啥?”谢韞騏懵了,一个两个都在跟他打哑谜吶! 谢韞騏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得跟著进了御书房。 进去才知道,里面除了候公公说的雍王和谢渝滨,还有好几位大臣也在。 谢渝滨跪在前面,后面还跪著三个十分眼熟的男子。 声声挑眉。 哦豁!这是都来赔罪啦! 御书房里气氛像结了冰,下面的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偏谢御霄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在上座做自己的事,把那一摞奏章看完了,又喊人拿了本书来看。 颇有一种要把人嚇死的感觉。 这可把他们嚇坏了,琢磨不透陛下的心思,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別,还不如把他们大骂一顿。 谢渝滨忍不住了:“陛下,臣侄知错了,您要罚要骂,臣侄都认了!” 谢御霄头都不抬,没理会他,面色平静得好像压根没听见。 谢渝滨苦著脸去看自己父王,雍王转过头去不看他,也不为他求情。 好在一声传报声打破了这氛围。 “二公主、五皇子到——” 谢御霄终於把手里的书放下,眼里带了些笑。 “参见父皇。” 谢御霄朝声声招手:“过来。” 谢韞騏还以为谢御霄指的是他,犹豫了半天:“父皇,这不好吧。” 然后磨磨蹭蹭往前挪,还奇异地透露著一股羞涩之意。 谢御霄:“?” 谢御霄没看懂他在干嘛,直到一身水蓝色的小糰子提著裙子跑上来,谢御霄一把將人抱在自己腿上,谢韞騏才反应过来。 “哦哦,不是叫儿臣啊,哈哈哈。” 谢韞騏尷尬地笑了笑。 谢御霄看到他这个憨样就恨铁不成钢,乾脆摆摆手把他打发到一旁站著去,然后吩咐人上些声声爱吃的点心。 底下的人见陛下如此宠爱二公主,神色各异。 秦志忠面色有些慌乱,因为二公主的长相,確实跟他们之前养的那小贱奴有七分相似。 差的那三分,实在是因为眼前的小糰子是公主,娇丽华贵那是狼狈落魄的小贱奴根本比不上的。 声声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秦志忠脊背都僵了,生怕她当眾戳穿靖国公府的丑事。 不过秦志忠很快就鬆了口气,因为他发现这位二公主眼神只是落在自己身上一下子而已,好像真如秦翔所说没认出来他们。 或许,不是没认出来,而是根本就不认识呢? 秦志忠眼珠子一转,或许二公主根本就不是那个小贱奴,两人只是单纯长得像而已。 秦志忠一双细长的小眼睛不停地转著,心里长舒一口气,殊不知他的反应都被谢御霄尽收眼底。 谢御霄冷笑一声,怕怀里的小糰子看出不对劲,立刻就收了情绪,重新淡笑著看她。 声声眼睛亮亮的,好似会说话一般:“父皇,四皇兄没来吗?” 女儿乖巧懂事又可爱,软萌软萌的,谢御霄怎么看怎么喜欢,放柔了声音:“马上就来了。” 声声莞尔,反倒是谢韞騏摸不著头脑,疑问道:“四哥?四哥也要来啊,这么热闹,这是要干什么啊?” 没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秒,谢韞文就被人推著轮椅进来了。 “四皇子到!” 谢韞文正要行礼,谢御霄言简意賅:“免礼吧。老四,看看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谢御霄话音一落,跪著的几人除了谢渝滨,皆是一颤,低著头不敢看谢韞文。 他们欺负谢韞文的时候,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事会被陛下发现啊! 不是说陛下不喜这个残疾的儿子吗,怎么会这般给他做主呢? 几位大臣也都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些年来,陛下对几位皇子皆是严厉教导,唯有对这四皇子几乎没有过问,甚至其母梁贵人也並未晋升妃位。 第60章 一定是陛下太宠爱二公主 怎么看,陛下都应该不喜四皇子才对。 难道,是因为二公主? 是二公主把这事说了出来,陛下不是为四皇子做主,而是看在二公主的份上才將此事从严处理? 眾人心思千迴百转,想到此处,都感觉自己悟了。 是了,是了! 昨夜里陛下除了下那道口諭,还给二公主赏赐了呢。 一定是陛下太过宠爱二公主,所以才会对一直不甚关心的四皇子突然关心! 靖国公秦志忠跟秦翔交换了个眼神,如果是二公主那就好办了,他们跟人好好道个歉,再討好二公主不就行了吗? 秦翔也是个人精,见父亲並无异样,也明白了这二公主跟家里那个小贱种没关係,也是大大鬆了口气。 李成作为昨天“说错话”最多的一个,一见到谢韞文就立马开始认错。 “四皇子,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欺负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祸不及李家啊!” 秦翔和叶中书见状,也忙出来表態。 谢韞文坐在轮椅上,垂眸看了他们一眼,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声声知道他此刻心情一定很复杂,想了想,对谢御霄说:“父皇,声声先和五皇兄出去吧?” 四皇兄心思敏感,他应该不想让太多人在场。 谁知,谢韞文竟先一步出声,对著声声轻笑:“不用了,二皇妹,你该在的。” 说罢,谢韞文自己推著轮椅往前了一步,越过在地上跪著的那几人:“父皇已经將几人贬为庶人,得到了应有的处罚,儿臣也不愿將此事牵连他人。听闻李尚书和叶大人上书辞官,儿臣以为,李尚书和叶大人皆为我朝忠臣,不该將其革职。” 叶大人神色有所变化,但並未出声,只是静观其变,將身子伏低了些。 李尚书一拂衣袖,义正词严跪下:“陛下,我李家世代为朝廷效力,忠心不二,如今却出了个不孝子孙,欺辱皇子衝撞公主。还有……还有老臣的幼女,承蒙圣恩入宫为妃,却意图对皇嗣图谋不轨!老臣羞愧啊,老臣自请告老还乡,只求陛下能留静妃娘娘一命!” 说到最后,李尚书已是老泪纵横。 声声这才知道,这位李尚书是静妃的父亲。 在场的人各有心思,唯有谢韞騏,还是懵懵懂懂的,一听李尚书说的话,都蒙了:“啥?静妃娘娘意图对皇嗣图谋不轨,哪个皇嗣,我怎么不知道?” 御书房閒人不得入內,小全子没能进去,只在御书房门口候著,他一听到自家殿下这话,担心得不行:“哎哟我的殿下,这在御书房怎么还那么不注意措辞呢!” 声声扶额,谢御霄也是一脸无奈:“你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还知道什么。” 谢御霄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找出李尚书和叶大人请求辞官的摺子,力道不大不小地摔在桌案上:“好了,李家世代忠良,李尚书的官朕不会辞。不过,叶大人。” 叶大人虎躯一震,连忙跪了下来:“臣在!” “听说禁军近日有一批粮草,不知所踪。” 叶大人眼睛瞪大,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流了下来。 谢御霄声音不见起伏,叶大人却恐慌难忍,立马伏跪下来:“臣,臣……” 谢御霄一笑:“別紧张,朕这不是在问你么。禁军粮草一向是由各地转运司负责交接,最后才送到京城守备。这禁军粮草,去哪了呢。” “臣,臣……”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御霄会突然说这些。 一时间,气氛更加紧张了。 叶大人说不出话,谢御霄也是脾气好,没逼他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 “靖国公,你的长子似乎在南林郡做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喜怒难测的谢御霄在跟秦志忠说话的时候,莫名有些凶狠,脸上的笑似乎也变成了冷笑。 靖国公膝盖一软,並排著叶大人跪了下来。 “是,是是是,臣的长子去年科举幸得陛下圣恩,如今正在南林郡做知县。” 靖国公全神贯注,等著他说下文。 谢御霄却好像只是隨口一说,又把话题转开:“你们三人贬为庶人这一点,不会变。叶家,也没必要再留了。老靖国公为国效忠確乃梟雄,朕很敬重,靖国公府的牌匾朕不会收回,但靖国公的爵位降为二等侯爵。” 一话惊起千帆浪,李尚书是不明所以,不懂为何陛下不处罚整个李家。 靖国公和叶大人则是又惊又怕,一个降爵,一个……这是要把叶家灭了? “陛下,陛下!” “全家流放。” 叶家两人还正处於云里雾里中,叶家的生死就在这短短话语间被写好了结局,谢御霄也不想听他们说话,挥手示意人把他们带走。 候公公立刻会意,喊来几个禁军把叶大人和叶中书给拖了出去,还捂住了他们叫喊的嘴巴。 李成和秦翔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平日里一起的小伙伴转瞬间就要被流放了。 李成求情的更加起劲了,爬到谢韞文身边:“谢韞文……不不不,四殿下,四殿下,我知错了,从前是我不懂事,犯了错,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秦翔此刻也才深切地体会到帝王一怒决生死的残酷,不管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服谢韞文,他也得求得他的原谅。 “四殿下!我也知道错了,我们已经被贬为庶人了,以后我绝不在你眼前出现,或者给你做牛做马怎么样!” 两人低声下气地说著,哪里还有平日紈絝公子哥的做派。 李尚书背过身去,自觉丟脸。 秦志忠刚被降爵,也无暇再为次子求情,只求不要影响了长子的仕途。 谢韞文看著两个人一人拉著自己一边裤脚,他们跪著朝他爬过来的样子,总是能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曾经卑微又不敢去討人嫌的自己,倔强承受不肯服软的自己。 “你们对別人造成了伤害,现在你们要被惩罚了,就要要求別人原谅你们吗?” 谢韞文一愣,从有些阴暗的回忆中醒来。 第61章 你俩有缘,你去林城跟他学习吧! 一回神才发现,他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地抓住了扶手,指腹微红,青筋暴起。 声声迈著小短腿,吃力地要把谢韞文的轮椅往旁边挪,不乐意这两人碰著他。 一直沉浸在这场大瓜之中的谢韞騏忙过来帮小糰子,把谢韞文推远了些。 声声气鼓鼓地皱起眉头:“不原谅不原谅!今日是四皇兄,谁知道你们在看不见的地方都欺负了多少人呀,他们可有人护著,可有人敢为他们出头?真是的,凭什么要求別人原谅你们呀?” 李成愣愣地鬆手,这话,他確实是没法子否认。 紈絝紈絝,吃喝玩乐那都是基本,仗势欺人更是常態。 京中被他们闹腾的百姓不在少数,偏他们出生富贵,无人敢叫苦。 叶家和靖国公府是不在意,李家是根本不知道。 毕竟李成只是二房的人,李尚书虽是李家家主,可以不会日日逮著弟弟的儿子教训。 况且李成也不傻,次次都拿谢渝滨做藉口,在家中装的乖巧,李家从来不知他那些混帐事。 李成支支吾吾:“我,我……” 叶中书什么下场眾人也都看见了,秦志忠此刻只庆幸他虽然没什么建树,小贪小污自然也有,但总归没像叶大人那般干了些私吞粮草的勾当,引得被全家流放。 秦志忠赶紧给秦翔使眼色,秦翔意会,撒开手转而向声声跪拜下去。 “二公主,您说的句句属实,是我们平日里不懂事了!”秦翔哇一声哭出来,“在下如今已被贬为庶人,也不求原谅,在下保证,等到了民间一定日日行善,造福百姓!” 说罢,秦翔还觉得自己不够真挚一般,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公主殿下,在下句句属实,不敢再欺瞒啊!” 李成都看呆了,这小子平常可没这样啊! 声声嫌弃地往后退,秦翔往前走多少她就退多少。 “我才不管你呢。” 声声退到谢韞文身边,“四皇兄,咱不用原谅他噢,有父皇给你做主,咱不听他的!” 听到这话,谢韞文一怔,脸上露出点儿茫然来,不確定地抬眼向高位的谢御霄看去。 谢御霄朝他点点头。 谢韞文眼神一烫,心情复杂地错开眼神。 给他做主…… 谢韞文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父皇对他的不喜,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 这些,都算什么? 谢御霄抿唇,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丝倦容:“朕乏了,李尚书和靖国公都回府去吧。” 李尚书行了跪拜大礼,才带著李成走。 朝臣都走了,剩下的都是皇室中人,雍王也不收著了,直直摁著谢渝滨的头望下磕。 “陛下,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责罚!” 方才李成三人在认错时,谢渝滨一直没出声,就是心里对谢韞文其实还是不服的。 至於为什么不服,大概也就是看不惯他一个瘸子却有那么好的文采,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不喜这些,每次又总是被他压过一头。 都是正值风华的少年,心里肯定不舒服。自己不行,也不服別人。 谢渝滨承认自己纵容那三个小子欺负他是有些过分,可他还是不服。 別问,问就是看不惯他。 但是谢渝滨队著自己皇叔可不敢这么说,面对天子,就是再大的不服气都得服气。 “皇叔,臣侄错了!” “你还知道你是谁?” 谢御霄压下怒火,手边的书精准地砸到谢渝滨头上,谢渝滨吃痛,却不敢有半点反应。 “你姓谢,你父王是朕的亲兄长,你对你的亲堂弟產生了怨懟之情,因为你自己技不如人,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话!” 谢渝滨大气不敢喘,还是雍王站出来打破僵局:“陛下,臣教导无方,这逆子陛下想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谢渝滨错愕地看著雍王,他本以为好好认个错就行了,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侄子,身上也流著他的血脉,这自家人的事难道不是握手言和就行了吗? 谢御霄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也不惯著谢渝滨,他能把事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给雍王府面子了。 “既然你不喜读书,那朕也不强求你了。” 谢御霄话锋一转,就在谢渝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谢御霄拍案道, “靖国公虽平庸,其长子秦致斌倒有几分过人之资。不仅在上届科举崭露头角,还能自请到一个小城去做知县,体恤民情,与碌碌无为的靖国公判若云泥,大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之势。” 谢御霄一顿,眾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谢御霄怎的会突然开始说起靖国公府的事情。 也亏得秦志忠已经走了,不然亲耳听到天子说自己平庸、碌碌无为,怕不是一张老脸都得羞死在这。 在场眾人,也就谢韞文能猜到谢御霄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巧了,秦致斌这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跟你一样啊,孩子们也是颇有缘分。不如这样吧,既然你们这么有缘分,明日你就出发,南下去林城。不想读书,好办啊,去跟著秦致斌好好的』游山玩水『一阵子!” 谢御霄爽朗一笑,不知道的,还真以以为他是在奖励谢渝滨出去玩呢。 谢渝滨懵了,这是要把他赶出京城啊! “这这这,不是,皇叔,这到底算什么巧啊!” 只是读音一样,字根本就不一样,这算什么有缘分啊! 声声噗嗤一笑,她不知道林城在哪里,可是看谢渝滨的反应她就知道,这肯定把谢渝滨折磨坏了。 “怎么没缘分啦,堂哥你別怕,父皇都说了,那个秦知县可厉害了,既然你不愿意看书,那就跟在秦知县身边学习唄!” “不是,这跟我不爱读书有什么关係啊?”谢渝滨崩溃。 谢韞騏现在也看懂整件事了,就是这个世子堂哥带头欺负他四皇兄。 谢韞文性子寡淡,与他们都不甚亲近。 每次谢韞騏想和他亲近,谢韞文都会自己避开。谢韞騏是个跳脱的,久而久之,自然就不会想去亲近他了。 第62章 父子谈心解除误会 可这也不代表他不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而且他平时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干这种欺负人的事情。 於是他立马跟声声同仇敌愾,站出来对谢渝滨落井下石:“嘿,怎么没关係了,你不是嫉妒我四皇兄比你厉害吗?你又不想別人比你厉害又不想读书,那我看你直接就去跟著那什么秦知县实践学习一下嘛!说不定你在那林城学个几年,还能比现在有出息呢!” 谢渝滨百口莫辩,看向雍王:“父王,父王你快跟皇叔说说啊!” 雍王长嘆一声:“我看,陛下说的有道理,你从小就被娇生惯养,书读不好就算了,我不逼你。不用等到明天,你今天就收拾东西滚去林城,好好磨一磨你这性子!” 谢御霄頷首,当即喊来候公公:“派人去给秦致斌传个口諭,让他好好照顾世子。” 谢渝滨崩如溃,哭都哭不出来。 禁闭、责骂,甚至连打板子他都想到了,他还特地在屁股上多加了一层绒。 结果,一个也没猜到。 谢韞文明显诧异了,他没想到,父皇真的可以为了他惩罚谢渝滨,而且还是这样的惩罚。 要知道,雍王是皇帝唯一一个还活著的兄弟,谢渝滨虽不是皇子,却跟皇子一般金贵。 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想要却要不著的。 南林郡在虞国的最南边,林城也不是南林郡的首府,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城。 他要是去了那里,穷乡僻壤的人生地不熟。 谢御霄还指明了要他跟在那什么秦致斌身边,想必肯定会交代秦致斌看著他的。 陛下亲自吩咐的,他就算不怕秦致斌,也不敢忤逆陛下的意思,那他就没办法作天作地了。 谢渝滨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让世子爷南下去林城,这比让他在文华殿听刘太傅讲文章还要折磨啊!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谢御霄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雍王便火速带著谢渝滨回府收拾东西去了。 临走前,谢渝滨回头看了一眼谢韞文,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眼里还多了些埋怨,还有那一丟可以忽略不计的后悔。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惩罚才后悔当初欺负他,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眾人都走了之后,御书房內便只剩下了父子几人。 谢御霄把御书房內的宫人都屏退,起身走向谢韞文。 谢韞文右手扣住扶手,僵硬了一瞬,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声声握住他那只紧握的手,谢韞文一顿,声声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声声凑到谢韞文身边,小声说道:“四皇兄,声声觉得父皇不是那样的人,声声总觉得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你就放轻鬆,跟父皇好好聊一聊嘛。” 谢韞文闻言,放鬆了一些,轻声应了一句:“嗯。” 声声莞尔,拉著谢韞騏要出去。 谢韞騏还不太乐意,一步三回头:“哎,干啥啊,我还没看完呢!” “走啦走啦,咱们还得回去继续钓鱼呢哥哥。”声声哄道。 谢韞騏又被这一句哥哥哄迷糊了,牵著她的手往外走:“也是,今天本来是去钓鱼的,差点被这事儿给搅合了。哦对了,刚刚急著过来,我都忘记了,你为什么把鱼都给裴忌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声声抬头望天,装傻:“哎呀,今天天气真好,现在什么时辰了?咱们得抓紧回去啦。” “你別岔开话题,谢韞声你到底是谁的妹妹?”谢韞騏铁了心要问,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哎,静妃宫里那个宫女刺杀的是谁来著,到最后也没人说啊,难道你不好奇吗?还有,这么大的事父皇竟然没有一点迁怒李尚书,这是为啥?” 谢韞騏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声声权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钓鱼钓鱼!” “你是不是知道,快告诉我!” “不知道不知道。” 两小只闹哄哄地走了,直到拐出去好一段路声音才渐渐消失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谢御霄和谢韞文两人。 谢御霄打量著自己这个儿子,谢韞文握在扶手上的手一直未曾鬆开。 良久,谢御霄拍拍他的肩:“这些年,是我这个父皇对不起你。” 谢韞文错愕,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父皇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甚至连“朕”都没有用,用的是“我”。 “父皇,儿臣……” 谢韞文没有跟他单独说过话,这么一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这些年,我並非不喜你。想必你也知道,当年你母妃生下你便不愿意见你,我已经警告过她许多次,没想到她表面上悔过,实际上把你丟给奶娘抚养,连我都被她骗了过去。 看在她是是你的亲生母亲的份上,我只是罚她五年禁闭,且此后永远不会有晋升的机会,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因为对你不喜,才不让你母妃升妃。” 谢韞文怔怔地听著,原来竟是这样! 梁贵人从小就在他耳边说,都是因为他,她才无法晋升妃位,也再没得过圣恩。 “儿臣一直以为,父皇是因为儿臣才不喜母妃。没想到,是因为母妃……” “你是我的儿子,只要你品行端正,我怎会不喜?” “可是……”谢韞文犹豫,他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他急切地想知道,既然没有不喜欢他,那为何这些年父皇从来不会像对皇兄皇弟他们一样,教导他、批评他,还有……和他谈心,说说家常? 可他又不敢问。 父皇为他出了头,还亲自来与他说明那些误会,说他没有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他应该满足了才对,他也许该点到为止,不要把话说的太明白,也许这对大家都好。 万一父皇被他问的烦了,觉得他贪心怎么办? 谢御霄蹙眉,眼里闪过懊悔和心疼:“是我对不起你,你五岁前梁贵人处于禁闭,我以为她会和你好好培养感情,甚少去看望你。等到你长大了,你已然长成一颗玲瓏心。” 第63章 也不知道谢韞騏是隨了谁 谢韞文从小被梁贵人灌输父皇不喜他、还害了母妃不得宠的思想。 这也就导致了谢韞文从小就以为自己討人嫌,生就了一颗七窍玲瓏心,心思敏感,说是不喜欢与人亲近,实际上是害怕看到旁人不喜他嫌弃他的表情而已。 他更害怕看到旁人异样的眼光落在他残缺的身体上。 于是之后谢御霄几次试图与儿子亲近,谢韞文都不自觉地避开。 起初谢御霄真以为他是沉默寡言,后来谢御霄觉得,孩子心思敏感,若是刻意去关心他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反倒更伤了他的心。 久而久之,父子间就疏远了起来。 几个兄弟之间亦是这样。 “原来如此。”谢韞文垂首,心里波涛汹涌。 如果不是二皇妹,这个误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天生残缺,后天缺爱,他还以为自己是被世界拋弃的那一个。 连被人看不起,他都不敢告诉別人。 他差点,差点就有了日后想与所有人同归於尽的想法。 一个不敢亲近,是怕惹了厌烦。 一个不去亲近,是以为对方性子冷淡,怕说多了反而让他敏感的心思受伤。 一个美丽的误会,持续了十几年,直到今日才解开。 父子俩互相都小心翼翼的,却忘了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 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 话说回这边,声声和谢韞騏又在湖边安然自得地钓了一个时辰鱼,收穫满满。 声声只要了几条鱼。打算让毓庆宫的小厨房做鱼汤吃,剩下的都给了谢韞騏。 谢韞騏一看,桶里的鱼比当时裴忌的多多了,心里暗自得意洋洋,带著那一桶鱼高高兴兴回了宫。 丽妃早就听到了御书房那边的风声,老早就在宫里等著他回来了, 谢韞騏一进门,丽妃就起身迎了上去,急不可耐地问道:“听说雍王世子被陛下指去南林郡了?” 谢韞騏让小全子挑一条最肥的出来晚上做了吃,剩下的都养著。 丽妃还有些好奇他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鱼,伸长了脖子去看,看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问他话的:“母妃问你话呢,是不是啊?” 谢韞騏一路看著小全子把那桶鱼拿出去,还不放心地嘱咐他小心点,然后才回答道:“是啊,母妃,你怎么知道?” 丽妃白了他一眼:“御书房那儿这么大动静,你母妃又不是耳聋眼瞎,能不知道吗?” 其实主要是谢御霄就没拦著,任由消息散了出去。 原本要是谢御霄想,外边顶多知道他留了谁在御书房说话,里面的谈话绝不会传出去半句。 可他就是想要眾人都知道这消息,一是把他肃清叶家贪污粮草的事传出去,好让那些个臣子心里有个数,不要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二是今天御书房的事一传出去,无论旁人是如何解读的,起码都不会像以前一样看轻谢韞文了,以后跟他说话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如今宫外边如何丽妃不知道,但整个后宫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陛下昨儿深夜给二公主赏赐,今儿就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叶家没了,靖国公降爵了,连陛下唯一的侄子都被他弄去了南林郡美名其曰是歷练。 水至清则无鱼,叶家的那点小动作陛下肯定不是不知道,只是今日借题发挥顺势而为把叶家除掉了。 那这个题是谁呢? 丽妃琢磨了好一会儿,不是琢磨这个“题”是谁,而是琢磨自己儿子为什么会在御书房。 谢韞文和谢韞声在那是因为他们是当事人,可谢韞騏在是为什么。 “你不是说今儿个约了人玩,怎么就到御书房去了?” “哦,我就是约了二皇妹去湖边钓鱼啊,父皇要找二皇妹,我就跟著一块去了。” “那个新回宫的二公主?你们什么时候关係那么好了?” 丽妃有点匪夷所思,二公主刚回宫那段时日她也是去锦绣宫见过的,很乖巧,长得也討喜。 自家儿子这个小霸王的性子,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守得住么,该不会是谢韞騏硬逼著人家陪他玩吧? “嘖,你跟母妃说实话,你没欺负人家吧?” “母妃你说什么呢,二皇妹可喜欢我了,我是他五哥啊!我那么好,妹妹怎么会不喜欢跟我玩?”谢韞騏傲娇抬起头。 丽妃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笑了笑,隨即试探道:“是是是。那你觉得,你父皇是为什么那么生气的?是为了你二皇妹,还是……四皇子?” 谢韞騏觉得摸不著头脑:“母妃,你这是啥意思啊?” 丽妃一噎,她差点忘了,自家儿子是个蠢的! 丽妃气得用手指戳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也难怪陛下只逮著你一个人问功课,你到底是隨了谁啊?” “母妃你干嘛,很痛哎!” 谢韞騏捂著额头跑走,留下丽妃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 翠兰被人灭口,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断了,那日巡逻的几个护卫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更別提什么看见给他们下迷药的人的脸了。 护卫统领查了那日当值的所有人的名册,发现上一班当值的那一批护卫在快交班前一炷香时没有去巡逻,而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喝酒吃肉。 按规矩,当值交班的前一炷香时间是需要巡逻最后一次,確保天牢里的情况在这一批人当值时没有异样的。 这些护卫平时在牢里当值时喝酒吃肉也不算什么大事,可那巡逻的时辰是定好的,他们在该巡逻的时辰不巡逻,这就是玩忽职守。 护卫统领推断,那灭翠兰口的人也许就是趁著这时候溜进来的。 溜进来之后,躲在暗处,等下一批护卫来时就趁机迷晕他们,灭了翠兰的口。 护卫统领知道这误了谢韞川的大事,严加处理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护卫,也整顿了一番纪律。 谢韞川没再追究,因为他知道,就算那些护卫认真巡逻了,那幕后之人也会寻到其他机会。 第64章 烤鱼大法 总之,是不会让他见到活口。 幕后主使不找到,就意味著声声隨时都有可能再次受到伤害。 为此,谢韞川亲自带著手下的人熬了好几个大夜,终於摸到点儿线索。 那翠兰原本是西乡郡人,六年前西乡郡发了地龙,翠兰跟著家人一路北上逃荒。 翠兰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妹妹和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年迈体弱,逃荒途中就饿死了,只剩下一家四口。 后来跟著流民进京,本是在闹市中乞討为生,当时年岁十七的翠兰被一个出宫採买的嬤嬤看中,把她带进宫里做了宫女。 就这么看,到还是一件美事。 翠兰一家从家乡逃荒而来,只能乞討苟活,翠兰入宫做了宫女,每月还能领三两银子的月银补贴家用,她父母带著妹妹省著些也能勉强,起码不用去做乞丐了。 可问题就出在,宫里选宫女,每两年一次,分別会选一批年龄六至八岁的,一批十三岁至十五岁的。 筛选过后,小的从小培养,这类宫女经过多年精心培养,一般都是日后各宫中的高等宫女。大的,便做低等宫女。 可翠兰的年龄两边都不符合,且当时也並非选宫女之际,那採买嬤嬤为何要把翠兰带进宫? 难道是好心,看见她的遭遇动了惻隱之心,想给她一条活路? 若是之前,大概眾人会相信。 可经过此事之后,谢韞川直觉,翠兰一定是她背后的主子专门用来针对声声的一枚棋子。 会是谁呢? 谢韞川把纸信烧掉,吩咐十三:“把靖国公府那边的消息告诉父皇,另外,让初一去找翠兰的父母。” “是!” 十三领命出门,谢韞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案,发出轻响,微微皱眉,眼神深邃而专注,似在脑海中反覆权衡。 其实,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个隱约的答案,但是没有证据,这也只是一个虚无的猜测。 况且,如果真是那人,他又该如何去翻转此局? “哥哥!” 一声轻快的呼唤打破他的犹如乱麻的一天思绪,谢韞川胸腔中的鬱气似乎都散去了。 伴隨著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进来的,是一阵奇异的香味。 谢韞川好奇地回头,只见小糰子一手捧著一个小碟子,小碟子里各放了一份烤鱼。 小糰子笑盈盈的,欢脱轻快地跑到他眼前,举著两个小碟子,一脸期待又兴奋。 “哥哥,烤鱼!” 声声钓了一下午鱼,早就饿的不行了。 虽然已经吩咐小厨房燉鱼汤了,可宫里的厨子做饭,说的就是一个精致,一份鱼汤,上至刮鳞、下至撒盐,那叫一个讲究。 毓庆宫的厨子是一对夫妻,黄大厨和黄厨娘。 声声往小厨房跑了好几次。 第一次,黄大厨在给鱼刮鳞片。 第二次,黄厨娘把鱼的內臟掏乾净,刚第二次把鱼冲洗乾净,正准备过第三次清水。 第三次,黄大厨终於燉上了鱼汤的汤底,可是鱼还没下锅。 声声的眼睛都快黏在那鱼上了,从前不知道做一只鱼要这么多流程,她只能说,这鱼也算得到了最高的尊重吧! 可是声声实在是饿了,思来想去,叫老猫和老鱼给她在后院搭了个小烤架,点了火,美滋滋在上面烤起了鱼吃。 紫鹃和黄鶯也没拦著,总归是在毓庆宫里,旁边四个会武功的看著,暗处还有谢韞川的人守著,出不了事的。 后来小糰子烤的开心了,除了老猫和老鱼这两个从前在军中时常这样吃,几人还轮番上去体验了一番用火烤食物的乐趣。 “这可是声声亲手烤的哟,哥哥尝一尝嘛!” 小糰子笑眼弯弯的,好像全世界的烦恼都不会影响到她,身上永远有一股温暖又治癒的力量。 谢韞川轻笑一声,接过那两个小碟子,发现碟子里放的都是鱼腹部位的肉。 谢韞川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凑近闻了闻,才发现上面有一股十分浓郁的香味,与普通的烤鱼大不相同,且左右两份的味道还不一样。 普通的烤鱼多是撒盐增加咸味,条件再好些的会撒十三香增加香味。 可这烤鱼,左边的闻著有一股酸梅的味道,右边的则是椒麻的香味。 谢韞川忙碌一天下来都没觉得饿,可是现在这么一闻,他竟感觉肚子瘪瘪的了。 声声满眼期待地看著他,谢韞川问道:“好香,声儿在上面加了什么?” “嘿嘿,哥哥你先尝一尝。”声声故意卖个悬念。 “好。” 谢韞川宠溺一笑,先选了左边那看著像是沾了什么调料粉一样的一份烤鱼。 烤鱼已经到了合適的温度,不烫,但带著温热,一口下去,鲜嫩的鱼肉在口中化开,谢韞川尝到了熟悉的十三香的味道,似乎还涮了酱油。 可是还多了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像烈酒的辛辣,却又不一样,这种辣味更香、更劲、更爽。 谢韞川被惊艷了:“这是什么,难道你在酱油里加了酒?” 说罢,谢韞川又摇摇头:“不对,可是里面並没有酒味。” “不对哦。”声声晃了晃手指,笑道,“是茱萸哦!” “茱萸?” 茱萸是一种红色的果子,可以入药,能温暖脾胃,驱散寒邪,缓解脾胃虚寒所致的腹痛灯症状。 这个时代,人们一般会用来煮水吃,驱寒用,却並未懂得其中的食用价值。 当然,声声也不知道这些,这都是一只爱吃辣的小树鼩告诉她的。 树鼩是一种外形像松鼠的小动物,对辣椒素的敏感度较低,所以树鼩的食物里也有辣椒这一东西。 “声声之前认识一只树鼩,这是树鼩朋友告诉声声的,茱萸可以吃哦!”声声一脸求表扬,“怎么样呀,声声把茱萸磨成粉撒在上面了,是不是很好吃?” 谢韞川点头,这可不是出於他对妹妹的宠爱,而是他当真觉得这味道十分独特好吃。 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可没有一样,是像这简单的一条烤鱼一样有滋味的。 谢韞川又细细品味了一番。 第65章 毓庆宫里因为声声遍地生花 “好吃。”谢韞川再次给出肯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茱萸除了能入药,还能当作调味品。” 茱萸的呛味因为被磨成了粉撒在刷了酱油的烤鱼上,很好的被中和掉了,只剩下一股劲爽的辣味。 “这感觉如同烈酒一般灼辣,却又不是完全一样。喝了酒会让人感到畅快,吃了这个却让我……嗯,开胃?” 声声得了他连连好几声肯定,开心的不得了,催促他吃另外一种。 谢韞川被香辣烤鱼惊艷之后,对另一份烤鱼更加期待了。 谢韞川特意喝了口茶,把嘴里的辣味淡掉后才品尝另一个口味。 雪白的鱼肉裹著浓稠酱汁翻卷开来,裹挟著梅子的果酸瞬间激活味蕾。 烤鱼的炙烤的香气过后,便是一阵清冽的酸味,可又不是醇酸,还带著点儿鱼肉本身的香甜。 比起香辣味的烤鱼,这个口味可就好辨认多了。 谢韞川瞳孔微微散开,再一次被惊艷了:“这是,加了酸梅汁?” “差不多,只不过不是酸梅的汁水,而是酸梅酱。十二月没有酸梅,不然用酸梅汁的话,只会更加好吃呀!” 谢韞川笑著边吃边点头:“看不出来,咱们小声儿还有做大厨的天分。” “没有没有,这都是別人告诉声声的,撒些东西上去而已,不难噠。” 谢韞川忽而一顿,蹙眉,问她:“声儿,你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那什么树鼩,这宫里可没见过,那就只能是声声在靖国公府的时候遇见的了。 难道她想起之前的事了? 声声一愣,后知后觉:“是哦,声声是怎么交到小树鼩这个朋友的?声声记得小树鼩给声声摘了一颗茱萸,还说这个可以吃,只是人类吃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声声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可她对於茱萸的这一段记忆就像是突然传送到她脑子里的,毫不费力她自己就能想到。 可再要想旁的,她仍旧是一片空白。 谢韞川摸摸她的脑袋:“没关係,我们去吃饭吧,咱们小声儿的肚子是不是饿坏了?” “嗯!”声声用力点点头,“不过,声声还得去给小白送烤鱼吃!” 昨天小白可是大功臣,她可不得好好奖励小白一下嘛。 “让紫鹃去慈寧宫一趟,你吃饭。”谢韞川抱起声声,“小孩子得按时吃饭,才能长得高。” 声声一听能长高,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有点心塞。 声声嘟囔:“声声会长高的,长得比哥哥还高!” 她只是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可以跟哥哥们一样高了! “好,长得比哥哥还高。” 谢韞川忍著笑哄她,脑子里想著声声说的比他长得还高的样子。 声声样貌偏甜美,比他还要高的话……嗯,九尺甜妹? 谢韞川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笑。 兄妹俩从书房出来、紫鹃等人还围在火架子旁边分其中一条烤鱼呢。 看见两人出来,慌慌张张地擦手,各个都鼓著腮帮子跟他问好。 “二殿下!” 谢韞川脚步一顿。 之前的毓庆宫不算冷清,但人少,宫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虽说宫人懂事听话没什么不好,但现在的毓庆宫却比起从前的毓庆宫多了许多笑容。 谢韞川的目光又往下,看到那还在燃著的火堆,一条烤鱼串在架子上,鱼腹处已经被挑了下来,是他刚才吃进肚子里的。 从前的毓庆宫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有因为声声喜欢,黄鶯特地去移植过来的,种了满院子。但因为还不到季节,只有墙角那一排腊梅露了骨朵。 是因为他怀里这个小糰子,毓庆宫才处处生,人之间也多了几分隨意与温暖。 谢韞川心一软。 黄鶯背过身迅速拿帕子擦了擦嘴,把口中的烤鱼咽下去:“殿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小厨房现在就可以端上来。” 黄鶯有点干坏事被主子抓包的尷尬,心虚地瞧他。 其他几个人也忙里忙慌用衣袖擦嘴。 谢韞川轻笑,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只吩咐紫鹃再烤一条鱼送去慈寧宫。 折腾了一会儿,晚霞已经出来了,声声的肚子都咕咕叫个不停。 正准备去殿中用晚膳,小白忽然从墙头冒个头出来,然后略有些费劲地扑腾著把整个身子都挤上墙头上。 身子一露出来,眾人才看见他浑身雪白的毛髮上沾了不少碎碎的枯叶。 不知道小白是去哪个草垛子里滚了一圈,远远瞧著还以为他染了个新毛色呢。 “呀,小白来了!” 声声很是欢喜,她刚念叨著要给小白送鱼,小白就自己上门来了,这可不巧了吗。 “小白大人身上怎么沾了这么多东西?公主,奴婢去拿个毛梳给小白大人梳理一下吧。”紫鹃道。 “好。”声声点点头。 小白跳下来,头一回没像之前那样先慵懒地跟声声说句话再过来,直直地朝声声跑来。 声声正疑惑呢,定睛一看,小白嘴里居然叼著一只老鼠! “咦?是昨天那只小老鼠哎!” 谢韞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下菜想起来,昨天在文华殿,小白確实是赶了一只老鼠爬到谢渝滨身上闹腾。 听声声的意思,就是这只老鼠? 谢韞川把小糰子放下来,眉眼含笑地看著小糰子跑过去找小白,还一点儿不避讳眾人地教育起小白:“小白你怎么这样呀,人家昨天帮了咱们大忙,是我们的好朋友呀,怎么可以欺负人家呢?” 谢韞川没眼看。 怎么的,昨日还真是这小糰子安排的那场大戏? 谢韞川失笑:“没想到,还是只芝麻馅儿的小糰子。” 是有点子黑心在的。 小白不满,鬆口放下小老鼠,用爪子压住小老鼠的尾巴:“喂,人,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本喵说话了。本喵可是御猫,从本喵的奶奶开始就陪著太后了!” 小白说的是真的,当今太后非常喜爱狸奴,从太后还只是个妃子开始,就养了只白猫在身边。 那只白猫就是小白的奶奶。 第66章 小老鼠看见翠兰被灭口啦? 小白的奶奶生了小白的妈妈,小白的妈妈又生了小白。 祖祖辈辈都被太后照顾的好好的。 小白也因此在慈寧宫里养的傲傲骄娇的,说是慈寧宫的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可是声声一点儿也没被他给唬住,在声声眼里,小白只不过就是个爱嘴硬的小胖猫罢了。 声声笑嘻嘻地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小白立马就舒服地眯眼了。 小白用尽整个猫的力气压制住自己想继续享受的衝动,用另一个爪子推开她,一本正经道:“快停下,本喵有正经事!” “正经事,什么事呀?” 声声闻言,也不闹腾小白了,蹲在小白面前认真听。 小白把爪子下面的小老鼠一推:“诺,本喵昨天听见这老鼠说什么见到死人的。当时没时间问,事后又一下子溜掉了没机会问,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他竟然敢来慈寧宫的小厨房偷鸡腿吃,他不知道慈寧宫是本喵的地盘吗!本喵在慈寧宫快三年,从来没有过老鼠敢进慈寧宫的!” 小白说著说著就义愤填膺上了,逐渐偏离了话题,颇有著滔滔不绝的趋势。 声声无奈打断他:“好啦好啦、尊敬的小白大人,咱们说说这只小老鼠是犯了什么罪呀,怎么能请得动小白大人亲自抓捕呢?” 谢韞川也有些好奇,这猫嘴里喵喵喵的,声声怎么就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呢? 小白把爪子挪开,露出底下已经晕过去了的小老鼠,一巴掌把老鼠拍醒,小老鼠惊醒,小白又摁住他的尾巴。 “喏,你自己听吧。”小白气势汹汹地朝小老鼠露出自己的尖牙,“快说,你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原封不动重复给她听!” “我说我说,猫大人你別吃我!” 可怜的小老鼠惊魂未定,又要战战兢兢地在小白的威逼之下说:“就是,就是我那天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小房间里看见一个受伤的女人,后面又来了一个人,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之后给了那个受伤的女人一个瓷瓶子,然后那个受伤的女人就死了!” “什么?” 这段话显然不在声声的理解范围之內,声声的小脑袋瓜转的飞快,表情懵懵的,捕捉到几个重要的信息:“死了,谁死了?那个受伤的女人是谁?” 小老鼠抱著脑袋发抖:“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她!” 声声求助地望向谢韞川,谢韞川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他只听得见那老鼠“吱吱吱”个不停,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是小糰子也不会空口无凭就说出这么几个字,谢韞川心里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翠兰死了,他虽然派人去找翠兰的父母了,但既然他能想到,对方不可能想不到。 说不定,翠兰的亲人已经被灭口了也有可能。 所以,这条线索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但现在,他也许是疯了,他总感觉这只老鼠会给他带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没错,一只老鼠! “什么死了?”谢韞川追问。 声声茫然地冲他摇摇头,又问小老鼠:“你说仔细一点儿,你说那个死的人是个女人,而且还受伤了是吗?” 小老鼠点头。 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谢韞川身后,谢韞川抬手,示意他记录下来。 “那那个来找她的人呢,你看清楚他的脸了吗?” 小老鼠摇摇头:“穿著斗篷看不清楚,不过听声音是女人。” “也是女人,你確定吗?” 小老鼠点点头,涉及到鼠鼠的尊严,他立马就没那么害怕了,昂首挺胸地指著自己的耳朵:“我们老鼠耳朵是最好使的,不然怎么能在溜出去吃东西的时候一听到动静就跑掉?虽然我不敢跑到她面前看她的脸,但是她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是女人的!” “你真棒!”声声立马给出情绪价值,把小老鼠夸得身心舒畅。 紫鹃拿著毛梳出来一看,自家公主怎么在和老鼠说话? 紫鹃不懂,但紫鹃觉得公主做的都对。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绕到小白身后,把小白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梳毛。 小白一边享受著紫鹃的服务,一边不屑地轻哼:“你得问重点,比如说他是在哪里看到的,那个黑黑的房间除了黑还有什么別的特点?” 声声恍然大悟,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跟小白这个在慈寧宫里练出来的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声声对小白的话深以为然:“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说的那个黑黑的房间还有什么特点?” 小老鼠一看就是已经被小白“拷问”过一遍了,说得十分麻溜:“还湿湿的,臭臭的,一股血腥味。哦对了,其实也不是全黑,墙上有一扇窗户的,不过很小很高,都快到天板上去了,还用了密密麻麻的铁桿拦著。 还有还有,那个斗篷还说要照顾她的父母来著,这明明就是好人呀,不然怎么会照顾她的父母?可是,可是是好人的话为什么又把她给毒死了呢? 声声如实把小老鼠说的话告诉谢韞川,谢韞川越听越觉得这地方熟悉。 这明明就是天牢的环境! 翠兰也的確是中毒身亡,看来,这只老鼠確实是看见了翠兰被灭口的一幕! 儘管只有没头没尾的几句,但谢韞川可以推测,那人一定是以翠兰的父母做要挟,让翠兰自愿服下毒药。 毕竟,只有翠兰死了才能保证她不会把幕后之人供出来。 谢韞川有些丧气,可是小老鼠看到又怎么样,翠兰死又不能復生,听他这么说,那人一定会把翠兰的家人灭口的。 连替自己做事的人都能牺牲,又怎么会在乎她家里人的命。 谢韞川轻轻嘆了口气,心里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 声声没察觉,依旧认真地做著自己“翻译官”的工作。 声声还小,世界很纯真,也是经歷了翠兰那一件事才对生死有了那么一点懵懂的认知。 现在这什么毒死什么的,虽然信息量太大她一下子处理不过来,不过声声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她能把话都记在脑子里不忘记呀! 第67章 举老鼠愣是举出了举狮子的气质 小白捲起尾巴,毛上的碎叶被清理乾净,他又变成了那只高傲骄矜的御猫。 “这些都是他跟本喵交代过一遍的,本喵觉得他说的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天牢吧。不过本喵也没去过天牢,那种地方,怎么配得上本喵,所以本喵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天牢。” 小白跳下来,转而蹦到声声怀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能关在天牢里的犯人都是皇宫重犯,有一个穿著斗篷的女人给她一个瓷瓶,然后她就死了,怎么听怎么像灭口啊。” “嗯呢,本老鼠一开始还以为那瓷瓶里的东西是吃的呢,那个女人走了之后我去探那个人的鼻息,没想到都居然死了,还好本老鼠命大没吃下去,不然本老鼠也死了!”小老鼠一顿,“啊,对了,我好像记得那个时候又有人来了,我被嚇了一跳,脚不小心踢到瓷瓶,把瓷瓶踢到我打的洞里面去了!” 声声认认真真把他们说的话给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个瓷瓶有可能是关键咯?” 他们在这里说了许久的话,小厨房连饭后做点心吃的椰蓉糕都做好了。 紫鹃怕声声饿著,只好把椰蓉糕端了出来给她垫垫肚子。 声声拿了一块,掰了一点给小老鼠吃,小白不爱吃这个,剩下的被声声吃掉了。 谢韞川眼眸一凝:“什么瓷瓶?” 声声把小老鼠说自己把瓷瓶踢到老鼠洞里的事情说了,谢韞川哭笑不得:“难怪什么都没找到,还以为是被带走了,没想到是进了老鼠洞。” 当时小老鼠嚇了一跳,急匆匆要钻进老鼠洞逃跑,没想到越急越马虎,瓷瓶挡住自己,不仅自己钻不进去,还把瓷瓶挤到更里面去了。 也亏得老鼠洞的里面打得不窄,小老鼠才能勉强钻走。 现在那瓷瓶,还卡在老鼠洞里面呢。 谢韞川立马吩咐人去找,怎么著也算是个线索,找到总比没找到强不是。 声声也从谢韞川和下属们说的话里猜到了,这个被灭口的应该就是那天要伤害她的那个装成医女的宫女翠兰。 声声知道谢韞川最近一直在劳心这件事,很辛苦。 本来声声还以为小老鼠的线索能给他一点儿帮助,十分开心来著。 可是回头一看,谢韞川还多了一分愁意。 声声眨眨眼,拉住谢韞川的手:“哥哥,这些线索没有用吗?” 谢韞川笑了笑:“有用,声儿辛苦了。” 声声又不是三岁小孩,会被谢韞川这一句话给糊弄过去。 她都五岁啦! 她一看就知道,谢韞川这是在安慰自己。 “哥哥对不起,声声没能帮上忙。” 小糰子咬著下唇,愧疚极了,耷拉著眉毛跟他道歉。 谢韞川哪里捨得她委屈,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这件事情很复杂。能清楚天牢护卫换班时辰的,一定是宫里的大人物。现在翠兰死了,她的家人也有可能被灭口了,线索都断了,要想再找到那个大人物是谁,或许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对方位高权重,他们后手不行,只能等下次对方出手他们再正面碰上了。 翠兰这条线断了,那个太监又只是拉进来混淆视听的。 还能从哪里入手? 那个穿著斗篷来灭翠兰口的人倒是个突破口,可对方做的悄无声息,连天牢的护卫都能躲过,没留下一点痕跡。 怎么找,总不能让唯一看见了她的这只小老鼠去找她吧? 这可能吗,用老鼠认人? 他倒是知道聪明的犬只能通过气味来分辨主人,但是……老鼠? 怎么听怎么荒诞。 “怎么不可能?” 声声义愤填膺地为小老鼠正名:“我们家鼠鼠很聪明的好伐,炎琥还能找到声声故意藏在静月轩的大骨头呢,我们家鼠鼠一定也能找到那个人的!” 声声皱著小眉头站起来,右手握成拳往前一伸,一脸严肃,除了嘴角残留的椰蓉糕碎屑,丝毫找不出她在说笑的痕跡。 眾人都有点懵,全都疑惑地看著她。 发生什么事了,公主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勿轻小事,小隙沉舟;勿轻小物,小虫毒身。”声声毅然举起吃得正香的小老鼠,“我们老鼠,也是有老鼠的追求的,不要小看我们鼠鼠,我们本事可大著呢,他一定可以找到的!” 小老鼠还嘴里还含著椰蓉糕,突然被举起来,也不咀嚼了,整个鼠被定住了似的。 眾人竟然从一只老鼠脸上看出了茫然的表情。 声声却浑然不觉,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战斗的气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明明举的是老鼠,愣是举出了举狮子的豪迈。 谢韞川:?妹妹是不是饿坏了,他就说吧,小孩儿就是得按时吃饭! 紫鹃:?公主是不是今天玩得太累了,她就说吧,从御书房回来就不要再去钓鱼了,都怪那个五殿下,要不是得陪五殿下,公主怎么会那么累! 黄鶯:?今天她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了? 老猫老鱼:嗯,应该是今天的鱼钓得太少了,公主肯定还没尽兴才这样的。 春秋月:公主好可爱! 谢韞川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勿轻小事,小隙沉舟;勿轻小物,小虫毒身。 出自《关尹子》,意思是:不要忽视小事,细小的缝隙能让船只沉没;不要轻视小物,微小的虫子会使人体中毒。意在指明小节不慎,终成大患。 嗯,句是好句,含义也很有教育意义。 只是……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这句话也是在静月轩学的?”谢韞川幽幽发问。 小糰子一愣,心虚地移开视线:“什么静月轩?声声有说过这三个字吗,哈哈哈。” 谢韞川仍旧看著她不说话,小糰子转念一想,反正她都已经告诉所有人她和裴忌是好朋友了,她还心虚什么嘛! 而且,追风这傢伙肯定也会把她一天的行动轨跡告诉谢韞川噠。 於是小糰子挺起了胸膛:“没错,裴忌哥哥可厉害了看了好多好多书呢!” 第68章 一整天都很匪夷所思 谢韞川无奈轻笑:“和谁交朋友都好,但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別人,知道吗?” 小糰子听话地点点头:“声声知道的。” 谢韞川这才满意。 “不过哥哥,声声前面的话也是认真的哦。” 声声把小老鼠举到谢韞川面前,谢韞川头一次对声声的话產生了怀疑。 小老鼠和谢韞川大眼瞪小眼。 谢韞川再三斟酌好半天,语气犹疑:“你是说,真让他去找人?” 周围的眾人也沉默了。 “对呀。”声声点头,还文小老鼠,“咱们小老鼠可厉害啦,当然能找到人啦。你说对不对呀?” 小老鼠:…… 小老鼠沉默地看了一圈眾人,在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下,茫然又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问声声:“瓦达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可以?” 小白笑得不行,笑得前仰后合的,嗓子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嚇得紫鹃还以为他怎么了。 “老鼠的嗅觉確实非常厉害。虽然但是,你要笑死本喵吗,你这样也太呆了吧!” 声声疑惑,並不知道自己哪里呆了。 声声努努嘴,决定不跟一只小猫计较,然后低头对小老鼠笑。 小老鼠还没等她开口,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我只是一只老鼠,找人的事你应该找狗啊。你们这里不就有一只狗吗?” 小白瞧他:“哟,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只狗?看来这毓庆宫的小厨房你也光顾过不少次了吧。” 小老鼠嚇得尾巴都竖起来了:“不是我啊不是我,是別的兄弟啦!” 声声好奇:“嗯?你们还是团伙作案呀,其实声声还以为宫里不会有老鼠呢。” “怎么可能没有,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有我们。”说罢,小老鼠怯怯看了一眼声声,“我们也不是故意吃你们的东西的,可是不吃东西,我们会饿死的。” 小白不屑:“说的还冠冕堂皇的,你们偷吃东西就是不对,你们是吃饱了,被你们吃过的东西也不能要了!” 小老鼠不敢说话。 “好了好了,小老鼠,你帮我找到那个人,我每天都给你吃的好不好?” “真的?”小老鼠半信半疑。 他之前遇见的人,哪一个看见他不是想把他千刀万剐的,这小孩有意思,这是想养老鼠? “当然了,你帮我忙,我给你报酬,很合理呀。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我养著你以后你不许再跑去別人家小厨房里偷东西吃了。如果可以,你的兄弟姐妹们也是一样。” “当真?” 小老鼠激动地转了好几圈,一双鼠眼滴溜溜地转。 找人简单,他们老鼠的嗅觉不比狗差,否则也不能精准地找到別人把食物藏在哪个角落里了。 小老鼠思考的极其认真,还把爪子背在身后来回踱步,也不知道是跟哪个人学的,还真给他学的人模人样的。 眾人表情逐渐裂开,他们从来没见过一只老鼠这样。 这不是老鼠,是老鼠精吧! 但是那小糰子仿佛早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离奇的情景似的,坦然自若的很,丝毫没觉得不对劲。 也是,他们家公主连动物的话都能听懂,这又算得了什么! 眾人看声声的表情愈发恭敬了,老猫和老鱼更是止不住地点头,眼里满是骄傲和欣赏。 不愧是將门之后,容將军铁血英雄,他的外孙女果然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公主真乃神人也! 小老鼠思考的认真极了,思考著思考著,忽然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老鼠一颤,一转头,对上小白似笑非笑的眼神。 小老鼠嚇得赶紧躲到声声身后:“公主大人,这猫他威胁我!” 小白优雅地摆摆头:“本喵可什么都没做。” 声声哭笑不得,自古以来猫叔就看不对眼,声声也只好在中间默默当和事佬。 “你別怕,小白其实性格很好噠,可乖可乖了哦,只是看著凶啦。”安慰完小老鼠,声声又对小白说,“小白不要这样,你这样会嚇到我们鼠鼠的。” 小老鼠:“就是就是!” “我们鼠鼠也是个聪明的好鼠鼠呢,对吧。” “就是就是!”小老鼠赞同地点点头。 “而且我们鼠鼠的嗅觉很灵敏,还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肯定能记住她的味道、认出她的声音啦。小白你这样威胁,好像我们鼠鼠不答应是因为找不到那个人一样,怎么可能呢?” “就是就是!” 小老鼠一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入了什么套来,从声声身后“chua”的一下跳出来, “不是不是,等等,什么啊???我可没说啊!” 小糰子却是不管他,“哇”一声,十分欣喜地握住他的小爪子:“那你是答应啦,谢谢你呀小老鼠!你帮声声找到了人,声声会好好照顾你噠!” “啥?”小老鼠下巴都掉下来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小白嘲笑地哼哼他两声,傲娇地慢慢晃著尾巴。 老鼠果然天生就没有猫聪明,三两句话就被这小人儿绕进去了。 “谢谢你呀小老鼠,合作愉快呀~”小糰子笑眯眯地,“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总是叫你小老鼠小老鼠的,多见外呀。”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听公主这意思,这事儿真能成? 民间有一种组织叫护农队,是由许多能干勇敢的犬只组成的。 有些农庄里会有野狼野猪出没,会破坏庄稼。护农队的狗狗们就会出动把他们赶走,来保护庄稼不被伤害。 里面有一种犬,叫做头犬,相当於先锋队,专门定位野猪野狼的位置。 眾人看了看那只巴掌大的老鼠。 那这是……头鼠?? 这个词出现在眾人脑海中时,眾人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茫然。 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太新鲜了。 哦不,不仅是这个词,这一整件事都很匪夷所思啊! 就在眾人冥思苦想这匪夷所思的一整天的时候,声声已经给小老鼠取好了名字。 “小白叫小白,那你就叫小黑吧,一黑一白,一猫一鼠,一听就很配哎。” 第69章 一想到要养一群老鼠就头疼 “谁要跟他配啊!”小黑炸了毛,“我是老鼠他是猫,猫和鼠只会针锋相对,怎么会相配呢。” 虽然小黑很抗拒根小白“相配”这个事情,身体却很诚实:“那好吧,那小黑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不过答应我的好吃的也不能忘记啊!” “好好好,声声要是没做到,就把小白赔给你。”声声笑著摸摸他脑袋。 小白:? 你礼貌吗。 这件事就这么非常愉快的决定了,虽然除了声声好像並没有人愉快。 小黑答应她这些天在皇宫的各个角落都转悠一下,不过他只敢晚上趁著夜色偷偷行动。 白天人多,他一只大黑耗子可不敢那么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到处窜,这不是明摆著让人来打他吗,他还没活够呢。 晚上相较於白天来说安全许多,但同样的,找到人的概率也会小很多。 小黑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他会找,不一定能找到就是了。 声声却没什么压力:“没关係,我相信你呀。” “行吧,我儘量。”小黑吃饱喝足,拍拍爪准备走鼠,“我能带一块走吗,你这儿的东西真好吃!” “好呀。” 声声捏起一块椰蓉糕给小黑,满脸宠溺地看著他背起那块椰蓉糕,挥挥手目送他走了。 “小老鼠真可爱。” 声声忽略小白有些吃味的眼神,小声感嘆了一句,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头一看,发现眾人都满脸敬佩地看著她。 声声歪头,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怎么啦?” 紫鹃星星眼,崇拜地说:“公主,您好厉害!” 春、秋月:“嗯嗯,公主,虽然我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很厉害!” 老猫、老鱼:“公主果然是魄力十足,颇有一番气势,依属下看您说不定有习武的天资,要不……” 眾人越说越起劲,还是黄鶯最冷静,打断他们:“好了,都別嘴贫了。此事事关重大,轻了说是要查出刺杀一事的幕后之人,重了说,是关乎公主安危。” 眾人赶紧收了笑意,光忙著乐呵了,差点忘了正事。 谢韞川眼里带了些警告,吩咐道:“你们都是跟在公主身边的人,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了。今天的事,都给我咽到肚子里。” 眾人齐声道:“是。” 其实谢韞川不敲打他们,他们也不会隨意把主子的事情说出去。 黄鶯是毓庆宫的老人了,不必多说,对谢韞川自是忠心耿耿。 紫鹃呢,有幸得公主赏识做了她的大宫女,她感恩还来不及呢。再加上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就真心喜爱上了这个既长得可爱性格也好的公主。 春秋月是谢韞川亲自选的,老猫和老鱼更不用说。 他们都是忠诚之人,也不是一点儿心机都没有的蠢人,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呢。 谢韞川沉眉頷首,这才继续问声声:“呃,那什么……小黑?” 声声:“嗯嗯,就是小黑哦。” 谢韞川深吸一口气,斟酌了好一会儿:“你们说的是真的?就那什么,找人?”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妹妹就能和动物说话了,甚至能指挥他们去做事。 但疑惑的同时又觉得理应如此,毕竟声声出生那天就天生异象,是一出生就被说过是虞国祥瑞的不是吗? “放心啦哥哥,小老鼠们也很厉害噠。”声声摇头晃脑的讲起了大道理,“有时候人做不到的事情,动物们却能做到呀。人不会飞,小鸟却会飞;人不能在水里生活,小鱼却可以。哥哥你也不要问为什么声声可以和他们说话,声声从小就可以听懂他们的话,还能跟他们交朋友,声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声声觉得,可能是因为声声可爱?总之,哥哥你就等著吧,相信小黑就行啦!” 小糰子笑著,讲起大道理来还有模有样的。 谢韞川失笑:“好,哥哥等著就是了。” 妹妹说行,那就是行! 毓庆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来了个新成员,黄鶯对以后毓庆宫可能得养一群老鼠感到十分头疼。 不是养不起,只是,旁的千金小姐养的都是猫啊、鸟啊。 他们家公主,养老鼠? 这怎么听怎么奇怪。 紫鹃安慰她:“没事的黄鶯姐姐,我有预感,咱们公主可能不只是会养小老鼠。上到飞鸟,下至游鱼,可能连什么狐狸、鹿啊,甚至连老虎都有可能会出现在咱们毓庆宫呢!” 黄鶯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还以为紫鹃是刚才被刺激到了:“紫鹃,你没事吧?不过这么一想,要是连老虎都能养,几只小老鼠確实也没什么了。毕竟老虎是百兽之王,可是会吃人的,怎么会被人圈养嘛。” 紫鹃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可不是闹著玩儿的,她是认真的,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以后啊,咱们毓庆宫肯定越来越热闹。” 黄鶯一笑:“那到没错,自从公主来了,毓庆宫有趣儿多了。” “只是炎琥可黏公主了,以后要是动物多了,你说炎琥会不会吃醋?” 两人聚在一块,悄咪咪地看向了蹲在声声脚边啃大骨头的炎琥,对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 * 京城的气候乾燥,冬天的冷也是乾冷,呼呼的风颳在脸上,走两步便要感觉脸都裂开了。 声声被风吹得头疼,容贵妃亲手给她做了个虎头帽,白粉色的,十分可爱。 小糰子喜欢极了,又好看又暖和,每日出门都戴著。 第一次来毓庆宫时,毓庆宫里的紫薇还未凋完,树上也还有许多叶子。 一转眼都快到元旦了,紫薇凋了个乾净,树叶子也掉的三三两两的。 声声每次出门都不曾少带过人,也许是因为这个,这一月到是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但是,小黑那边也一直没什么进展。 据小黑说,他每日戌时过后便会在各宫之间四窜,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他一直没遇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第70章 岂不是要一个一个寻 “我还让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去找了呢,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梨子味,很浓郁,还夹杂著一股子菜味。肯定是在小厨房里干活的,一直接触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我跟他们说了,注意一下哪宫的小厨房放了梨子,告诉我之后我再去那个宫里瞧。不过这么多个宫殿,好像也就只有两家有梨子,我去了那两宫里看,都没找到那个人啊。” 声声听完小黑的话,点点头:“有梨子的,咱们毓庆宫也算一个,这还是前阵子父皇给的呢。” 炎琥:“这是北部进贡的冬梨,平日里的梨都是夏季成熟的,冬天想吃梨,也只有北部的冬梨。冬梨甜嫩多汁,再加上北部运来路程遥远,所以这梨算得上珍贵,只有陛下亲赏的几个宫里有。” 小黑一只老鼠,也不懂这夏梨冬梨,什么时候成熟的。 听炎琥这么一说,小黑才懂:“耶?那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没法让別的老鼠帮忙找了,只能自己一个一个碰运气啦。” 小黑本来想用梨子的味道缩小范围,没想到这梨子还有季节的说法,现在有梨的和之前有梨的根本就不是一批人,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而那个穿著斗篷的女人的味道,又只有他一个鼠亲鼻闻过,那岂不就是要他在这茫茫人海中一个一个寻了。 谢韞川那边也早就传来消息,翠兰的父母早就死了,不是近日被灭的口。 是早就死了。 据翠兰家旁边的一户人家说,五年前翠兰的父母就病死了。 她的妹妹在她们妹妹死之前就疯了,每天都疯疯癲癲的自己跑出去又跑回来。 父母病死的那天,妹妹也没回来,大家都说是疯死在外面了,也没人管她。 翠兰到死都以为,她的主子一直在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迫不得已也好,心甘情愿也罢,翠兰总归是因为想让家人有一条活路才会为人卖命,也不敢见他们,怕他们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在做坏事。 可惜,翠兰不知道,她的家人早就没了。 翠兰父母病死有没有內幕,无人知晓,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想要查也无从下手。 到此,线索算是全断了,只剩下小黑这一条线了。 声声有些苦恼:“哥哥说了,静妃娘娘不是害声声的人,只是为了找到真正的坏人,才不得已让静妃娘娘背著一口大锅的。” 要是找不到真正的坏人,静妃娘娘不就要一直受罚吗? 禁足罚俸禄事小,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顶著个指使宫人谋害公主的名声。 声声不想让她一直背著这口锅。 声声双手合十,眉头轻轻下压,凑过去:“拜託拜託,小黑小黑,全天下最厉害的小黑~你想吃什么,声声都给你好不好,你帮帮声声吧?” 小糰子声音软糯的能滴出蜜来,小黑吃了她的饭,本来就没有不继续帮她的意思。 再被她这番一央,小黑立马就拍著胸脯:“你放心,包在我小黑的身上!” “那就谢谢你啦小黑!” 小黑匆匆吃完声声给他准备的夜宵,再一次钻进了黑夜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了。 那边一直提著灯笼等著的紫鹃,见他们开完了小会,赶紧过来:“公主,咱们进屋去吧?外头风大,当心冷著了。” 声声乖乖起身:“好。” 萧瑟的树叶被风吹的凌乱,发出稀稀声响。 廊桥上灌风进来,把声声的髮丝都吹起来。 声声裹紧了些披风,停下脚步,驀地看到前面那扇窗子。 这是她住的偏殿旁边的长廊,那扇窗子,便是那日她被刺杀时,原本想要从这里逃跑的窗子。 那个打掉翠兰手中的匕首的石子,就是从这里被弹进来的。 若不是那一罐留下来的蜂蜜,她还真不会想到裴忌来过毓庆宫。 毕竟他性子寡淡,除了去文华殿,几乎从不出门。 声声莞尔,问紫鹃:“紫鹃姐姐,文华殿明天开始是不是不开课了?” “回公主,马上就是元旦了,按规矩,文华殿元旦前三日到新年后半月是文华殿的冬沐。明日起文华殿確实是不上课的。” 元旦那日宫里有宫宴,除夕亦是。 再加上天气寒冷,文华殿冬沐便设在这段时间。 声声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殿里,紫鹃帮炎琥擦乾净肉垫上的泥土,见她一直有些走神的样子,没忍住问道, “公主,您是不是最近有些无聊了?” 声声眨眨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文华殿休沐前,刘太傅会给学生们考试。 这段时间不仅是谢韞川忙得脚不沾地,连最贪玩的谢韞騏都苦於背书练字,挤不出时间做別的。 不仅是因为文华殿的考试,还因为谢御霄对他们很严格,会格外关注他们的考业。 每年宫宴,都会有对诗之类的助兴环节。 谢韞騏不怕被刘太傅骂,就怕到时候父皇把他点起来,要他在宫宴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他“露一手”。 小霸王脸皮虽厚,却也没那么厚哇。 容贵妃又忙著操办元旦宫宴,声声只好自己玩儿了。 不过倒是还有个例外,裴忌。 裴忌不在意考业,也不出席宫宴,浑身轻鬆,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声声倒是去找他玩过几次。 见她沉默,紫鹃还以为她是真的无聊了,忙安慰她:“公主再忍忍,近日宫里都忙,就为了三天后那一场元旦夜宴呢。往年的元旦夜宴可热闹了,虽然没有除夕那晚盛大,却也是一年一度的喜事。听说今年贵妃娘娘还找了近日京城里特別有名的一个杂耍班子,可有趣了,到时候公主可得好好看看!” 声声来了兴趣:“杂耍班子?” “嗯,听说这班主原本是走商队的,有一次去波斯瞧见了波斯的杂耍,觉得有趣,便回来创建了自己的杂耍班子。后来出名了,便带著班子到各郡县去表演营生。这不,前阵子刚到京城,咱们贵妃娘娘就差人把人请进宫了,要给宫宴添份热闹呢。” 第71章 用梨子也能做香薰? 紫鹃这么一说,把小糰子都弄的兴致盎然了起来。 “那宫宴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紫鹃帮她把髮髻拆掉,梳整齐了,又把小糰子往被子里塞。 “当然了,宫宴除了娘娘们和几位殿下,许多王公大臣也要来的,菜色自是最好的。”紫鹃帮她掖好被角,一边轻声说著,一边拍在被子上哄她睡觉, “什么佛跳墙呀,文思豆腐、开水白菜呀,都是御厨们精心准备的。” 声声迷迷糊糊地听著,没一会儿就在紫鹃地轻哄里睏倦了。 恍惚入睡间,声声还听见外面飘摇的沙沙声。 声声心想,元旦节那么热闹,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有什么意思。 她要带裴忌一起去热闹热闹…… …… 声声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静月轩寻裴忌了。 小糰子蹦蹦跳跳的,在院子门口喊了好几声也没见有人出来,只好进去找人。 “咦,不在吗?” 紫鹃也四处张望:“公主,裴公子会不会是出门了?” 小糰子在门口疑惑地挠挠头,正纠结是要回去还是去周围找找,阿福拿著把镰刀匆匆跑过来:“公主公主,我们在这儿呢!” 紫鹃看他这大冬天还挽著袖子,不由得奇怪:“阿福,你不冷吗,怎么这么冷的天还挽袖子?” 声声也好奇地看著他。 “哦哦,我跟公子在菜地里收菜呢,这不是挽著袖子好干活嘛。” ”收菜?裴忌哥哥也在吗?” 小糰子一下子扬起了笑容,提起裙子往菜地跑。 过去一看,裴忌果然在菜地上,手里也拿著一把镰刀,正认认真真割著一地的菠菜呢。 旁边还放了两个木桶,里面都是带著泥土的白萝卜,应该是刚拔出来的。 裴忌一席黑衣,最简单的样式也给他穿出一身贵气来。 一个清雋的小公子,拿著镰刀割菜,声声总觉得这画面怪有意思的。 见她来了,裴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笑:“公主。” 小糰子笑眯眯回他:“裴忌哥哥!” 裴忌从容不迫地去洗了洗手,顺手拎起那两桶萝卜:“走吧,进去坐坐。” “好。” 声声乖巧地跟著他,进屋之后,才问他:“怎么突然把菜全都收掉啦,是要种新菜了吗?” “嗯。”裴忌笑著点点头,“得了些种子,正好文华殿休沐,便想著种下去。” “种子,什么种子呀?” 阿福抢答:“是冬梨的种子,公子打算空一小片菜地出来试试能不能种几棵梨树出来。还这都感谢公主呢,现在这时节能吃上梨的可都是贵人,尚食局应该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竟然给了咱们几个。梨子里面的籽处理之后能当种子,要是能种出来,过几年咱们就不缺梨吃了!” 声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等梨种出来了,声声可以尝一尝吗?” “自然。”裴忌吩咐阿福去把那几个梨洗好拿过来,“正好,公主帮我把种子拿出来吧。” 裴忌亲自给她削了皮、切了块,只是有些抱歉这儿没有果叉:“我这里没有果叉,委屈公主一会儿得洗手了。” 这梨不论是毓庆宫还是锦绣宫,都可多了,声声不爱吃水果,闻著那梨味都要腻了。 但也许是因为这是裴忌给的,声声罕见地吃了许多。 这可把紫鹃吃味坏了:“公主,平日里奴婢送到您嘴边都不吃,怎么裴公子一说,您还吃了不少?” 小糰子笑嘻嘻的,丝毫没心虚:“裴忌哥哥这儿的梨香!” 紫鹃故作伤心:“依奴婢看,明明是因为裴公子,哪里是因为什么梨香。梨再香,也香不过您最爱的宜爱香!” 宜爱香是声声最喜欢的香薰,由沉水香、麝香檀等香料加以白蜜调製而成,气味淡却甜而不腻,平日里殿中总是燃著这香。 紫鹃本意只是想打趣声声不是因为这儿等梨比自个儿的梨香才吃,没想到阿福还真一本正经地跟她討论上了。 “哎,紫鹃姑娘此言差矣,这梨香还真有可能比別的香薰都要香。你可知有一种香叫做鹅梨帐中香?” “啊?”紫鹃茫然摇摇头,既不知道这香是什么香,也不知道阿福为什么会较真地开始说起这个话题,“不,不知道啊。” “嘿,不知道就对了,这是源自於咱们宋国的一种非常特別的香,知道的都非富即贵。你们也知道咱们宋国虽然会种菜,水果却不丰富,尤其是这梨,別说冬天了,连夏天都只有富贵人家能吃到。这鹅梨帐中香呢一听名字就知道,需要梨子吧?因为这梨稀缺,用梨做的香那更是昂贵啊,所以这香也很少人能用得起,知道这香的也就少了,连许多宋国的百姓都不知道呢,你不知道也正常。” 阿福先是为自己的见多识广骄傲了一下,然后解释道,“这所谓鹅梨帐中香呢,便是准备沉香末一两、檀香末一钱、梨十枚。这梨呢,最好是汁水多的、味道甜的,做出的香就越好散香味儿。將梨去核,填入香末,盖好蒸三馏,之后去掉梨皮,將梨肉与香粉研和令匀,久窖后便可。 这香清甜无比,梨香中带著醇厚的木香,十分好闻。还能安神助眠,舒缓心情,有辛温解表、开窍醒神之效。” 紫鹃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么厉害?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自然。”阿福骄傲昂首。 声声小口小口地咬著梨子,听了阿福说的这个什么鹅梨帐中香之后,她总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像有十分重要的信息被她错过了。 鹅梨帐中香啊…… 是什么味道呢? 裴忌见小糰子盯著阿福走神,默默又削好一只梨,放到她手上。 声声回神,对他笑了笑:“谢谢裴忌哥哥,你也吃呀,声声一个人吃不下的。” 裴忌頷首,道:“喜欢这香?” “嗯?”声声一愣,摇摇头,“倒不是,只是声声第一次听说梨子也能做成香,觉得有些新奇罢了。” 第72章 故作可怜? 裴忌沉吟片刻:“我之前在宋国时倒是在书上看读过这香的做法,若是我这梨树真种出来了,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做一份出来。” “好呀!”声声也不扭捏,立马大大方方应了下来,“不过裴忌哥哥,你在宋国的时候看过这香的做法,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吧,你还记得清楚吗?” 裴忌轻轻点头:“记得。不过我也没有制香的经验,记得归记得,动起手来不一定能成功。” 裴忌生的好看,平日里多是笑著的,可此时说话却一本正经的,有些严肃,像在给她打预防针。 莫名透露出一股可爱的味道。 声声驀地笑出声。 裴忌疑惑:“怎么了?” 声声摇摇头,面上两个荡漾的小酒窝不曾停下过:“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裴忌哥哥有些可爱。” 裴忌一怔,先是有一丝茫然,转而笑了出来:“你总能有与旁人不一样的想法。” “真的呀,声声可不会骗人哦。” 阿福笑呵呵地表示赞同:“嘿嘿,我们家公子从小就长得俊,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呢!” 虽然身子瞧著单薄了些,可大家不总是说男孩子就是长得晚,到后头才开始发力吗。 裴忌才十岁,未来可期著呢。 眼瞧著要到午时了,正好他们才摘了新鲜的蔬菜回来,裴忌便问:“要不要在这里用午膳?” 声声不饿,但是馋。 也不知道是宋国人血脉加成,还是声声自己的心理作用,这静月轩的蔬菜比宫里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声声愉快答应:“好呀好呀,阿福的厨艺比毓庆宫小厨房里的黄大叔他们的还要好,回头阿福你去教教他们,是怎么把一道青菜都做的这么好吃的?” 阿福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公主也太看得起阿福了,阿福怎么能跟宫里的御厨比嘿嘿。” 紫鹃没好气道:“我看你分明好意思的很。” 也是因著两个主子交好,紫鹃和阿福也熟悉了,现在都可以互相开玩笑了。 两个人笑作一团,声声猛一拍脑门,轻呼一声:“哎呀,差点儿都忘了正事了!” 裴忌侧眼看她,似乎有些好奇她的正事是什么事。 声声晃著腿,捧著一张笑顏看他:“裴忌哥哥,元旦那天的宫宴,我们一起去看吧!我母妃还请了一个杂耍班子来表演呢,听说那个杂耍班子可有名了,而且还是从什么波……” 紫鹃补充道:“波斯!” “对对对,反正肯定很有意思,裴忌哥哥,我们一起过元旦呀。” 小糰子笑盈盈的,纯洁无波的双眸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盛了星星在里面似的,那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吸引著他陷进去。 裴忌一怔。 从前在宋国,他地位不高,在宫宴上总是透明的存在。 来了虞国,他更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真正的透明人,在这里,旁人忽略他倒是件好事。 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裴忌哥哥,我们一起过元旦呀。 裴忌都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对他散发自己的善意了。 这个明媚又柔软的小糰子,永远都是用最真诚最温暖的一面对人。 裴忌垂眸:“这不合规矩。” 阿福的表情由qvq变成了qaq,心里一万个不理解自己公子为什么要拒绝。 公子在异国他乡,身边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逢年过节,在一片乐景中哀情更深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怎么就给拒绝了呢! 声声疑惑:“为什么?” 裴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情绪一闪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情绪,还是想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可怜一些,他又迅速重新垂眸,连带著头也低了些,看起来有些落寞。 裴忌睫毛微颤,手里拿著一个茶杯,用指腹小幅度的摩挲著,犹豫:“我的身份……不合適,会惹人詬病的。宫宴不比平常,场合正式,且王亲贵族皆在场,若是被人看到你带著我会惹人非议的。” 声声看得一阵心疼,这种害怕惹人嫌的心理,是声声有过的。 “怎么就不合適了,我父皇难道有说过,不允许裴忌参加宫宴吗?” 阿福:“那倒没有,第一年来的时候,陛下还派人来请我们去参加除夕夜宴,只是我们公子喜静,从来没去过。” 阿福没法明说,他总不能说自家公子是为了明哲保身不,只好用“喜静”二字替代过去。 “那不就行了。”小糰子跳下矮凳,叉著腰,拍拍胸脯,“有我在,谁敢说你一个字不好?再说了,连父皇都说可以,他们要是跳出来说不行,那是在违抗父皇的命令吗?放心吧,声声带你看表演哦!” 小糰子打下了包票,一副霸气大姐大的样子,配上她软萌的外表还颇有些逗趣儿。 裴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笑来,却並不达心底。 小糰子毫无察觉,拉著他的手:“那就这么说定啦,三日后,声声来找哥哥一起过去哦!” 裴忌没有立马应声,只是低著头像在思考。 阿福不会干涉公子的决定,但心里其实是希望他能够和平常人一样过的开心些的。 別的不说,现在终於有二公主这么个朋友了,还是个很受宠的公主,就是不想去宴会,把这个大腿抱紧了也行啊! 阿福忙道:“公子,阿福也想看看这虞国的元旦跟咱们宋国的有什么不一样,咱们来这么久了,还没机会好好感受呢!” 静默片刻,裴忌笑著頷首:“好。” 小糰子开心了,说完正事之后便念著要吃今早他们刚弄回来的白萝卜。 阿福现在对二公主那是一个感激涕零又尊敬无比,立马道:“那我给公主燉萝卜汤吧?正好前几天我敲了肉丸子,配萝卜汤那是一绝啊。” “好呀好呀。” “那我现在就去,萝卜燉久些才行,公主爱吃软烂的!”阿福一下就跑出去了。 紫鹃站起身:“公主,那奴婢也去帮忙。“ 第73章 太子喜欢的 声声还没点头,裴忌却打断了她:“不用了,我去吧。公主的髮髻有些乱了,你帮公主整理一下吧。” 说罢,裴忌便走了出去。 声声眨眨眼,看著他衣摆扫过木梯,月白的布料上唯一的纹便是一圈不大不小的云纹。 紫鹃在声声身后看了又看,也没看见哪里乱了。 “奇怪,没有乱呀,哪里乱了呢?”紫鹃喃喃道,“我就说我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会走两步就乱了。” 声声看著院子里洗萝卜的裴忌,正用手一点儿一点儿把萝卜上的泥搓掉。 紫袖长衫色,银蝉半臂。 像裴忌这样好看的公子,就得穿配得上他的衣裳。 声声暗自琢磨著,看来不止尚食局,尚衣局也得让炎琥去一趟了。 ………… 元旦佳节將近,新的一年要来了,再过不到一个月又是除夕夜,宫里上上下下都热闹极了。 今日文华殿正式休沐,谢韞騏终於迎来了將近两个月的假期,顿感身心愉悦,一大早就跑来毓庆宫找声声玩儿了。 “妹妹,妹妹!” 声声还在用早膳呢,谢韞騏久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头顶上仍旧是个亮闪闪的金冠。 但今日的衣裳倒是没镶金线了,只穿了件普通的华服,不过外面披了厚厚的大氅。 声声瞧见他,赶紧咽下嘴里的瘦肉粥,跟他打招呼:“五皇兄,你怎么来啦?” 谢韞騏瞧见她日梳的髮髻像个兔耳朵似的,觉得有趣,下意识就想上手摸一摸,被谢韞川一个眼神凉凉扫过来。 谢韞騏默默垂下手,规规矩矩行礼:“二皇兄。” 谢韞川頷首:“嗯,坐吧。” 小全子忙给他摆好凳子,紫鹃又让人去拿一副碗筷。 谢韞騏乐呵呵坐下来,夸道:“你这头髮倒是挺可爱的,像兔子耳朵一样。” “谢谢五皇兄夸奖。”声声莞尔,“但是五皇兄今日怎么那么早就来啦?” 碗筷被摆好,谢韞騏深吸一口桌上的香气,不等人伺候就自己舀了一碗粥,边喝边说:“带你去玩儿啊!这不是快元旦了吗,畅音阁那边最近日日都在唱曲儿呢,咿咿呀呀的可好听了。走,我带你去畅音阁玩,咱们去瞧瞧今年元旦宫宴会有什么节目。” 畅音阁是一座鏤空小阁楼,雅致幽静,养著许多通晓音律的乐师和舞女。 元旦在即,畅音阁最近都忙著排练呢。 声声一下就答应了,还问谢韞川:“好呀,哥哥,你去不去?” 黄鶯笑著给两个小朋友端来两杯牛乳,道:“公主您忘了,今日殿下与太子殿下有约,要出宫去呢。” “对哦,声声睡了一觉都给忘啦。”声声吐舌,小口啄著热牛乳,好奇问道,“哥哥要和太子哥哥去哪里呀?” 谢韞騏抢答道:“二哥,你该不会又是带著太子哥哥去那个什么农庄里吧?那农庄里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种菜种东西的地方吗,而且现在大冬天的,能有什么东西啊?” 声声更好奇了,之前在坤寧宫那次,声声就听到皇后娘娘说过这个。 但是那次她全程都有些紧张,还认了爹娘,早就把皇后那一番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回再次听到说起这个农庄,声声不免更加好奇。 而且听谢韞騏的话,谢韞川和谢韞様好像经常去耶。 这个农庄里面,到底有什么呀。 小糰子捧著杯子暖手,问道:“哥哥,你经常和太子哥哥一起去那个农庄吗,那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呀?” 谢韞川笑了笑,故意逗她:“想知道?” 声声用力点点头,模样乖乖的:“嗯!声声想知道呀。” 谢韞川拿起声声面前的两个水煮蛋,三两下就把壳剥好了,递到她嘴边:“吃完了,就告诉你。” 声声吃得少,经常是胃口大肚子小,说是饿的能啃一头牛,实际上吃几口就不想吃了。 这样怎么能长高呢,声声可是放话说要长得比谢韞川的人。 谢韞川对她也是寄予了厚望,每天比声声本人还要更把这个目標放在心上,想著法子哄她多吃些,好像真的很期待看著声声长成一个九尺甜妹一样。 声声揉揉微撑的肚皮,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硬著肚皮把两个鸡蛋吃了下去。 “嗝。” 声声鼓著腮帮子,打了个嗝,鸡蛋都没嚼完就迫不及待开口:“哥哥我吃完啦。” 谢韞川满眼含笑,温热的指腹抹掉她嘴边的蛋黄屑,不急不缓道:“那是容家在燕山脚下的一个农庄,占地近三百亩,面积很大,又在山脚下。所以不止种植有蔬果粮食,还养了许多羊。为了方便放羊,农庄里调教了一窝从小生在那的牧羊犬。” “哇,会放羊的狗狗?这个是怎么教会的,要是声声教炎琥的话,炎琥也能学会吗?” 正在和骨头奋战的炎琥:? 嗯? 谢韞川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嗯,应该可以,炎琥很聪明。” 声声被逗的咯咯笑。 谢韞騏想像了一下他说的这个农庄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画面之后,更奇怪了。 “二哥,听你这么一说这农庄也只不过是大了点,还有羊,为什么你们这么喜欢去啊?难道太子喜欢种地,喜欢放羊?” 声声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个问题上,一咋不眨地看著他。 谢韞川挑眉,没回答:“想知道?” 谢韞騏和声声同步点头。 “嗯嗯嗯。” 谢韞川揉了揉声声的脑袋:“下次带你们去一次,你们就知道了。” 两个小朋友都有些意外,特別是声声,因为年龄太小,容贵妃和谢御霄都十分不放心,声声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出宫。 谢韞川盯著声声头顶上神似兔耳朵的髮髻,笑道:“那里还养了一窝小兔子,很可爱,跟你一样。春天的时候,站在山坡上眺望,眼中一片绿色,还有成群的羊从你身边走过。” 谢韞川这么一说,声声有点儿子心动了。 这听著就很舒服哎。 声声控制不住地幻想著农庄的样子,谢韞川轻笑。 第74章 妹妹的小酒窝都快把他灌醉了 “想去吗?” “想去想去!”声声用力点头,“但是今天声声已经答应要陪五皇兄去畅音阁看漂亮姐姐啦,哥哥下次带声声去好不好?” 谢韞騏忙说:“害,这有什么,反正有这么久的休沐,你要是想去,改天哥哥陪你去!” 小全子欲言又止。 谢韞騏一顿,想了想,对谢韞川说:“我看不如就元旦三日后吧,刚过完节,父皇一定不会不允许的!二哥,你跟太子哥哥说说,咱们一起再去一次唄。反正你们爱去,多陪妹妹去一次也没什么的。” “行。” 谢韞騏很高兴:“我还没跟几位皇兄一块儿出过宫呢。妹妹,我知道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酒楼,他们家的冻乳酪那是一绝!这次出去,我带你尝尝去。” “好呀好呀。” 两个小朋友欢天喜地的凑在一块儿嘰里呱啦的,小全子欲言又止,凑到谢韞騏耳边小声说:“殿下,这齣宫……丽妃娘娘怕是不会应允吧?” “无妨。”谢韞川道,“我和太子殿下开口,丽妃娘娘不会不允。” “嘿,瞧见没你。”谢韞騏眉飞色舞地一拍小全子的肩膀,“我二哥说了,要和太子殿下亲自向母妃说明,你別担心了。” 小全子拿这小霸王没法,只得道了句谢过二殿下。 谢韞騏又重新开始给小糰子说起他唯一一次出宫的经歷,像在说话本似的,小糰子听著谢韞騏口中陌生的世界,眼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谢韞川瞧见,心下稍沉,沉默不语。 谢韞川收拾好心情,笑著看了会儿,吩咐紫鹃出门要照看好公主和五殿下,没一会儿太子那边派来的人就说太子已经在宫门口等候,谢韞川便出门了。 谢韞騏早晨没用早膳便来了,因为往日不用上早课时,谢韞騏最爱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等他起来早就过了用早膳的时间。 一开始丽妃还教训他,可谢韞騏是谁,他就爱睡觉,谁也別想拦他。 而且起那么早做什么,就为了起来吃个早餐继续睡吗? 久而久之,丽妃便不让宫里准备他的早膳了,由著他睡。 今日文华殿开始冬沐,丽妃还以为他一定会跟往常一样睡到太阳晒屁股,自然没让人准备他的吃食。 天知道今早丽妃看见谢韞騏起床时有多惊讶。 谢韞騏没饭吃,就寻思著乾脆来毓庆宫蹭一顿。 於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谢韞川已经走了很久了,声声的半杯牛乳都凉透透了,谢韞騏还在吃。 声声茫然地看了看桌上空掉的四笼小笼包,见底的一锅粥,滴水不剩的一蛊萝卜汤,连没怎么被动过的一盘小菜都被吃的一乾二净。 谢韞騏一边拿萝卜沾了沾手边那叠油辣子,一边斯哈斯哈的:“哈,哈,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咬我嘴巴啊?” 谢韞騏嘴边沾了一圈油辣子,声声忍不住笑了:“这叫油辣子,是茱萸籽炒制而成,是不是很好吃?” 谢韞騏灌了一大口热茶,却发现热茶下去嘴里更难受了,左看右看,声声忙把手里凉掉的牛乳给他:“这是声声喝过的,五皇兄不要嫌弃,喝凉的可以解辣噠。” “不嫌弃不嫌弃,谁敢嫌弃我妹妹!” 儘管谢韞騏被辣的脸都红了,还是强忍著辣意解释。 说完之后,谢韞騏立马把牛乳接过来一口喝光,牛乳的凉意果然压住了嘴里的燥热。 “爽!” 辣意过后,谢韞騏又夹起汤里的萝卜去沾油辣子,声声劝道:“哥哥,你要是不能吃辣,就不要吃啦。” “谁说我不能吃?”谢韞騏边辣边夸,还把自己的大氅给脱掉了,“这谁发明的吃法,这也太好吃了!就是感觉嘴被咬的厉害,感觉有点麻麻的,整个人都热热的,一点儿也不冷了!” 声声哭笑不得,给他倒了杯茶凉著,又对小全子说:“小全子,你快去给你家殿下再拿些牛乳来凉著。” “是。” 谢韞騏又菜又爱吃,明明被辣的不行,还是被这股香味吸引著继续吃。 小全子乾脆把一整壶牛乳都分別倒在了几个杯子里,一起凉著。 现在天冷,牛乳一出了壶,没几分钟就凉了。 谢韞騏爽喝之后,夸完油辣子又开始夸这萝卜:“这萝卜怎么比我宫里的还要好吃,又甜又嫩的。难道你这的萝卜不是尚食局送的,是自己种的?” 一说到这个,声声可来劲了:“是噠,是自己种的哦,不过不是声声自己种的,也不是毓庆宫自己种的。” “那是谁?”谢韞騏奇怪。 这个不是那个不是,难不成是鬼种的? “哥哥你猜一猜嘛。”小糰子抿著笑,歪著脑袋看他,有意卖个关子。 她打赌,谢韞騏肯定猜不到。 谢韞騏本来不想猜的,他一向没什么耐心,要是换个人让他猜猜猜,他早就一拳头过去了。 可是看著妹妹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么期待。 谢韞騏觉得,妹妹嘴角边的小酒窝都快把他给灌醉了。 “幼稚。” 嘴上说著幼稚,实际上谢韞騏一边在心里说著妹妹好可爱,一边又猜道:“不会是二哥种的吧,难道二哥去农庄去的那么勤是去种菜?那太子殿下也是……?” 谢韞騏猜的有点匪夷所思了,偏他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的,一副自己肯定猜对了的样子。 声声噗嗤笑出来,赶紧澄清:“不是啦,是静月轩种噠!” 谢韞騏眉头一皱,满脸疑惑:“静月轩?这是哪里的地名,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毓庆宫后边那个湖叫静月轩吧,这名字一点儿也不像个湖啊。”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小全子捂著脸,低声提醒他:“殿下,毓庆宫后面的湖叫南湖。静月轩,是宋国那位质子殿下住的地方。” “啥?裴忌?” 谢韞騏面色一变,满脸写著“相信”,讶异地指著那蛊汤问声声:“裴忌,种萝卜?” “是呀,是裴忌哥哥和阿福一起种的哟,可好吃啦。” 第75章 声声该是姐姐,他该是弟弟 “不是,你们的关係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上次给他送鱼,这次他给你送萝卜,你俩干啥呢这是?”谢韞騏不爽道。 “是呀。” 小糰子带著一点儿疑惑和不解,看著他,很是乾脆地点了头。 谢韞騏:“……” 演都不演了是吗。 谢韞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妹妹才这么小,他就有一种妹妹被拐走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裴忌是宋国质子,但他也没对裴忌有过什么偏见。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乖巧可爱的妹妹整体就裴忌裴忌裴忌的,他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蓄势待发。 “我们就是好朋友呀。”小糰子莞尔,“而且重点不是这个,是这个萝卜呀。是不是很好吃,这可是阿福和裴忌哥哥一起亲手种噠!哥哥有没有听说过宋国人擅长种地?怎么样怎么样,今天吃了这个萝卜,是不是確实觉得不太一样呀。” 谢韞騏被她带著走:“嗯……好像確实是比我吃过的都要更甜更嫩。” 说罢,他又瞧见小糰子开心的表情,顿时就清醒了。 “不是,他种的萝卜你那么开心是为什么?”谢韞騏话锋一转,“我看这除了更甜更嫩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优点了,这样好的萝卜,咱们虞国也有啊!你说是不是,小全子?” “啊?”猝不及防被点到的小全子赶紧回答,“回殿下,咱们虞国最好的蔬菜应是江南进贡的那批。江南土质肥沃,也不缺雨水,气候也甚佳,所以江南种出来的粮食应当是虞国最好的,所以价格也高。” 宫中的食物,自然是最好的,他们现在每日吃的饭,就是江南送来的。 谢韞騏下巴一抬:“你看,我就说吧。” 声声笑眯眯地哄他:“好好好,五哥哥说的对。” 偏谢韞騏还吃这套,十分受用。 乍一看,倒像是两人的年龄反了,声声该是姐姐,谢韞騏该是弟弟才对。 声声想了想,温声道:“可是,这萝卜不是在江南种出来的,而是在静月轩后面一块空地开垦出来的土地种出来的呀。” 谢韞騏一顿。 “那里甚至不是良田,种子也是用的咱们的,想来裴忌哥哥也没有什么特別的药能让萝卜长得这么好吧?”声声眼睛往上,思考状, “可是,他们种出来的萝卜,倒比宫里的还要好吃。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气候,为什么他们种出来的萝卜这么好吃?五哥哥刚刚还说比你之前吃过的萝卜更好吃呢。不是种子,不是田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天气……肯定是因为宋国人的种植之法有什么奇特之处,所以才能在同样的甚至是条件更差的时候还能有这么好的萝卜!” 声声一拳拍在手心里,像个小侦探破案了似的,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十分篤定。 谢韞騏呆住,嘴巴微微张开,眼里有些茫然。 好奇怪,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啊? 谢韞騏挠挠头,茫然地看看小全子,小全子回他一个同样有些茫然但是又好像悟出了什么一样的表情,最后主僕两人齐齐摇头。 绕来绕去的,差点要长脑子了! 这俩没听懂,反倒是一直默默站在声声身后的黄鶯和紫鹃对视一眼,齐声说:“公主说的,有道理啊!” 紫鹃踱步了几下:“之前只想著是他们宋国人天生擅长,却忘了裴公子他们明明也只是在静月轩那竹林里隨意开了一片地出来种的,又不是在宋国。 奴婢都忽略了,这同样的条件,静月轩的萝卜確实是比宫里的还要好。奴婢听说是因为宋国整体的天气、降雨等都差不多,所以整个宋国种出来的粮食都差不多好。可裴公子身在此处,怎么还能种出这么好的萝卜呢?” 黄鶯:“奴婢曾听司农寺卿说过,这种子的参差,確实能影响作物的生长。种子的不同,也確实能决定作物的质量。 比如这江南的粮种和西乡郡的粮种放在同一个地方长出来,江南的粮就是要比西乡郡的好。但如果是同一种粮种,只要不是坏种子,能影响到程度都是有限的。如果裴公子用的这是咱们这儿的普通种子,那裴公子种植之术確实该有超乎常人的地方。” 声声认真听完,更加高兴了,看向谢韞騏:“哥哥你看,声声就说吧~” 谢韞騏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啊,好像是?” “回头声声一定要去问问裴忌哥哥,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把萝卜种的这么好吃的!哦对了,不仅好吃,萝卜还老大老大一个啦。” 谢韞騏摆摆手,懂不懂的他不在乎,他只是看不惯声声如此夸那个裴忌。 但是声声又没夸错,谢韞騏自己也觉得这萝卜挺好吃的,刚才几个人说的话又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谢韞騏愣是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最后,谢韞騏只是抱著胳膊,小声嘟囔了句:“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声声没听清:“哥哥你说什么,声声没听清唉。” “没什么!”谢韞騏赶紧转移话题,他可不想再继续听她夸別人了,“我说,我吃饱了,我们快点去畅音阁吧!” “哦哦,好呀。” 紫鹃麻利地给她穿好披风,又给她拿了一个暖手的小手炉,让她暖暖和和的出门。 今日声声梳的头髮不適合戴帽子,还戴了一套闪亮亮的步摇,光一照就布灵布灵的,声声也不捨得这么好看的步摇被挡著。 两人牵著炎琥,一路慢悠悠散著步走去了畅音阁。 畅音阁在皇宫最西边,这里养著许多乐师和舞女,皇宫里的宴会都是他们奏乐伴舞。 除了宫宴,平常也有很多嬪妃喜欢叫人去宫里表演,毕竟妃子们进了皇宫后不能隨意出宫,日子久了难免乏闷,只能叫人去唱唱曲儿、听听乐、看看舞来解闷。 还没走到畅音阁底下呢,远远的声声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古箏声,悦耳动听。 古箏的清音如泠泠山涧奔涌而出,直达人的心底。 第76章 你还真比上了,哥哥心碎了 “哇,好好听啊。” 声声只是听了这一小会儿,就有点被这乐声吸引了。 “怎么样,不错吧?”谢韞騏兴致勃勃地拉著她往里走,“咿咿呀呀好一阵子了,要不是之前忙著考业,我早就带你来看了。怎么样,哥哥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你,感不感动!” 谢韞騏头上的金冠闪耀夺目,浑身反骨的小霸王狡黠中却带著温柔。 也许谢韞騏自己都没觉得,其实他是一个特別纯粹的小男孩。 或许他有些调皮捣蛋,但也有著独特的柔和。 声声偷笑,温声应他:“感动呀,哥哥最好啦。” 谢韞騏喜滋滋地扬著嘴角,明明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暖洋洋的,嘴上还要嘴硬:“哼,也不知是你哪个哥哥最好。” 声声哭笑不得。 两小只顏值出眾,穿著打扮也是华丽贵气,两个人一踏入畅音阁,正在盯著眾舞娘练习的畅音阁女官蒙女官便注意到了他们。 蒙女官忙起身,敛了严肃的表情,叫停了乐声。 “臣见过五殿下、二公主。” 一眾乐师和舞娘也哗啦啦的跟著行礼。 谢韞騏隨意挥挥手:“不必管我们,我们就是无聊过来看看,你们继续跳你们的。” 声声也友善地对著她笑了一下。 蒙女官观察了一番两人的神色,见他们动作间轻快自如,好像確实只是隨意瞧瞧的样子。 但这位小霸王名声在外,据说连不少大臣都在他身上吃过苦头,偏又拿他没办法。 蒙女官可不敢轻视,思忖了半天,才把两人往位子上带:“五殿下和二公主蒞临咱们畅音阁,畅音阁是蓬蓽生辉啊。只是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臣也好做些准备,好不会怠慢了二位。” 谢韞騏瞅她一眼:“怎么感觉你那么紧张?本殿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蒙女官汗流浹背,弯腰作揖,长袖挡住了脸:“不敢不敢,畅音阁偏僻之地,臣只是怕有什么地方怠慢了殿下和公主。” “我们只是想先来看看元旦节那天有什么节目,姐姐不要管我们,当我们不存在就好啦。” 蒙女官一愣,从袖子后面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往这温软的声音看去,对上一双温和又乾净的眼睛。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眸子的主人已经挪开了视线。 谢韞騏吩咐小全子把拿了一路的软垫放在了椅子上,又亲自用手抚平一二,对声声伸出手,然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宠溺,说道:“请吧,公主殿下。” 声声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还有点儿意外,她还以为小全子手上的软垫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呢。 毕竟,谢韞騏可是一个傲娇又矜贵的小皇子。 “谢谢哥哥。” 声声把小手搭在谢韞騏手心里,谢韞騏一用力,就把声声给託了上去。 谢韞騏看著小糰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才一撩大氅的后摆,拍了拍自己的座位,隨意坐了上去,然后有些邀功地说:“怎么样,你哥贴心不?” “贴心呀,哥哥好棒。”声声自然地捧场。 谢韞騏哼唧两声,傲娇道:“那可不,哥哥可心疼你著呢。你那什么裴忌哥哥,可有小爷这般周全啊?” “嗯……”声声嘟起嘴,手指放在下巴上,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是有的,裴忌哥哥知道她腿短……不是,裴忌哥哥知道她还没长那么高,还会贴心地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呢。 声声这一思考,谢韞騏来劲了:“嘿,你还真比上了!你难道不应该立马斩钉截铁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说你五皇兄最好吗?” 声声吐舌,赶紧哄他:“看舞,看舞!” 谢韞騏这才没好气地放过她。 蒙女官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一时间都没抽出神来。 还是谢韞騏喊了她一句,蒙女官才急忙回道:“五殿下。” “发什么呆呢,快让她们动起来,我们要看舞!” 蒙女官没下令,那些乐师和舞娘都不敢动,都站在原地悄悄看他们。 蒙女官算了下现在的时辰,有些犹豫:“回五殿下,不如臣指几个乐师给您,殿下和公主先去听一会儿曲子吧?” 谢韞騏皱眉:“为什么,刚刚不是还在跳吗,怎么我们一来就不跳了?针对我们啊,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吧。” 声声扯了扯谢韞騏的袖子 蒙女官为难的很,两边都是贵人,她哪边都不好得罪。 “不是不是,这殿下和公主来咱们畅音阁那是畅音阁的荣幸,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蒙女官解释完,苦著脸说,“这元旦宫宴不是要到了吗,要在宫宴上表演才艺的娘娘们不在少数,最近有许多娘娘都来畅音阁练习呢。这不,待会儿就要来一位。” 这后宫嬪妃虽然和皇子公主並不忌讳见面之类的,但这毕竟是那位娘娘吩咐过的。 谢韞騏:“哪位娘娘?” “是静妃娘娘和玥嬪娘娘,二位娘娘合舞一曲,要在宫宴上献舞助兴。玥嬪娘娘吩咐过了,她们这舞是要献给陛下看的……” 蒙女官没有说后半句,但谢韞騏已经自己悟出来了。 这意思是只想人专门挑给陛下看的,元旦之前不想透露让別人看了先唄。 跳个舞而已,这倒也能理解。 只是,这静妃怎么出来跳舞了? 真凶並未找到,静妃的禁足还没解啊。 紫鹃疑惑道:“这静妃娘娘,不是在禁足之中吗?” 蒙女官解释道:“元旦之夜嘛,大过节的,陛下自然特赦静妃娘娘参加宫宴。静妃娘娘感谢君恩,就想在宫宴上献舞一番以表心意。这舞是和玥嬪娘娘合舞,那自然也得两人凑在一起练习一番。这不,今日就来练习了。哦,不过殿下和公主放心,这要是没有陛下的旨意那臣自然是不敢私自请静妃娘娘来畅音阁的。陛下已然应允了静妃娘娘,允许她在元旦前有一日能出未央宫与玥嬪娘娘一同练习,今日就是二位娘娘的合舞练习之日。” 第77章 小霸王拳头硬了 这到也有道理,几人听了之后,便没再问了。 谢韞騏虽然调皮捣蛋,但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虽然一身反骨,只要你不惹他,他的反骨也不会动弹。 而且人家嬪妃想自己练舞,他也没理由不让。 也不好站在旁边盯著人跳不是。 於是小霸王善解人意地问:“哦,这样,要多久?” “二人合舞,需要磨合,臣估计至少得到午时。”蒙女官为难地说。 她就怕这个小霸王一听要这么久,直接发火了。 谢韞騏確实一哽,他大清早就来看,一来就说有人要练舞看不了,一等就要等一个早上?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可是带著妹妹来的! 这就像你兴致勃勃地带了个朋友去看一个很好玩的东西,你一路上又一直在说这个东西有多么多么的好玩,结果到了那人说看不了。 小霸王觉得很没面子。 小霸王拳头硬了。 声声忙拉住他,抢先一步对蒙女官说:“没事噠,正好声声都还没有逛过这一边儿的皇宫呢。哥哥,你带声声去旁边逛一圈好不好?” 小糰子嗓音软软的拉著他撒娇,谢韞騏立刻熄了火:“好吧。” 蒙女官感激地看了一眼她,要不是声声解围,蒙女官还真怕五皇子发火。 她一个小小的女官,可得罪不起皇子啊。 蒙女官忙表示:“若是五殿下和公主殿下不著急,不如先暂时到畅音阁楼上听几首曲子解闷。等臣稍后与二位娘娘商量好事情之后,可陪同二位殿下一起……” 蒙女官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听懂她意思的谢韞騏不耐烦地打断了。 “去去去,我陪我妹妹,你掺和什么?別来沾边。” “是是是。” 小祖宗要走,蒙女官还鬆了口气。 谢韞騏起身,正准备往外走,忽然想起来身后还有个妹妹。 谢韞騏一拍脑袋,憋著笑看声声离地半个身子的小短腿:“呀,差点儿忘了,妹妹还是个小不点儿下不来呢。” 声声气鼓鼓的,本来打算让紫鹃抱她下来,一听谢韞騏笑话她,也不要紫鹃抱了,自己蛄蛹著小屁股要往下跳,要以此证明自己。 “不许说声声,声声还在长高高呢!” “行行行。” 谢韞騏笑著看她蛄蛹了一会儿,还是怕她自己跳下来会受伤,伸出手把她抱了下来。 你別说,谢韞騏虽然才八岁,力气倒是不小。 这么耽误了下时间,两人还没走出畅音阁,倒是迎面碰上了一个粉色宫裙的女子,身后跟著七八个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进来。 那些个宫女太监手上,还拿著各种东西。 这阵仗,好险没比过谢韞騏。 蒙女官一看,心底直呼不妙。 这五皇子和二公主还没走,玥嬪就来了。依照玥嬪那性子,保准要怪罪她。 这撞都撞上了,两人也不好直接走掉,只得停下来。 玥嬪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畅音阁里边有別人,正指使著一眾宫女太监將拿来的东西放到各处。 “你,把从宫里带来的那椅子放到那边去,一会儿本宫和静妃姐姐累了要坐的。你们两个,去把这屏风给在四周围好了,不然那冷风颳进来本宫还怎么跳。还有你,去把茶给煮好,静妃姐姐马上就要到了,一定要让姐姐一来就喝到热茶……” 宫女太监们四散开来,各司其职,按照玥嬪的吩咐把地方布置好。 声声一行人站在那忙忙碌碌之中,还莫名生出了些是不是挡著人家做事了的念头来。 等这些宫女太监把东西都摆放好之后,玥嬪才略显满意地拍拍手走向早已在旁边等候多时了的蒙女官。 蒙女官刚张开嘴,玥嬪就看见了旁边的一行人。 玥嬪神色一顿,刚才还有些许笑意的脸色下意识就变得不悦。 可玥嬪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身份,不满地瞪了一眼蒙女官后又重新扬起了笑走过去:“这不是五皇子和二公主吗,这一大早就来畅音阁啊?” “玥嬪娘娘。” 二人简单行了个礼,谢韞騏只是调皮捣蛋,又不是傻,玥嬪刚才那表情变化的,连他都察觉到对方的不满来了。 可她不满什么,他们事先又不知道。 他们现在知道了,这不是正要走,给她们腾位置吗。 谢韞騏心底有些不爽,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玥嬪娘娘是要练舞是吧,我们这就走了。” 说罢,谢韞騏便牵起声声要走。 玥嬪轻哼一声,她是极其不喜欢这个五皇子的。 顽劣不堪,又不懂礼貌。什么调皮捣蛋,就是个身份金贵点的皮猴罢了。 玥嬪哼的很小声,毕竟是皇子公主,她是妃子,算得上是他们的长辈,但一个不大不小的嬪位,她也不敢太放肆。 而且,这个二公主如今正得圣宠,陛下竟为了她大发雷霆,连雍王世子都赶去南方了,她可不敢得罪。 而且要不是这个二公主,静妃也不会被禁足,她也不至於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玥嬪越想越气,压著心里的烦闷。 饶是如此,与她擦肩而过时声声还是感受到了玥嬪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恼意。 声声有些奇怪,抬眼看了她一眼,正好与玥嬪对视上。 玥嬪假笑了一下。 声声抿唇,没说什么,继续跟著谢韞騏往前走。 只是心里有些奇怪。 玥嬪心念一转。 如果她去討好这个二公主呢? 原本,静妃才是玥嬪这些年来討好的对象,玥嬪费尽心思得了静妃的信任,终於成了静妃的“小跟班”。 静妃虽无子嗣,却也是四妃之一,能从她身上得到的好处和消息倒也不少。 可自从静妃被禁足,连带著她在宫里的日子都不好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知道她是静妃那边的,静妃一失利,都巴不得落井下石。 这倒也罢了,她都忍辱负重进了虞国皇宫,做了那虞国皇帝的嬪妃了,原本吃点苦倒也没什么。 可是这几年,她靠著静妃,日子过的也是滋润的不行,早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后宫的妃子。 第78章 小孩不是最好忽悠了吗 习惯了好日子,受不了吃苦头了。 她之前行事都是靠著静妃这棵大树,静妃一倒,她现在连往宫外递个消息都难。 也不怪玥嬪白眼谢韞声。 毕竟主人被欺负,狗肯定是会急的。 可如果她换一棵大树呢? 玥嬪计从心来。 没了静妃的庇佑,她急於换一个靠山,可其他嬪妃都知道她是静妃的人,静妃刚禁足月余,嬪妃们可不敢那么快就接受她的示好,怕触了龙怒。 玥嬪已经许久没往外递过消息了,她知道那边不著急,比起暴露,暂时的空缺是必须的。 可是玥嬪忍不了了,没了静妃,她这日子真是大打折扣。 她好歹也是嬪位,內务府那些贱人,竟敢连她的炭火都剋扣,想吃碗热燕窝都吃不到。 还有尚衣局,往年选衣料她是仅次於四妃之后的,如今倒是连那些才人都难在自己前头了。 玥嬪必须得递消息出去,让外面的人想想办法。 可不找一个靠山,玥嬪该怎么往外递消息? 別看她是嬪,这个嬪位也全靠静妃,否则她一个没有背景的秀女,也不可能爬上来。 玥嬪盯著声声的背影看了许久,下定了决心,在他们踏出畅音阁之前喊出声:“二公主!” 声声疑惑地回头,只见玥嬪一改方才的姿態,笑盈盈地快步朝她走来。 玥嬪蹲下来与声声平视,亲昵地撩起声声额前的碎发,別到耳朵后面,又细细打量了她今日的髮髻,似乎十分喜爱欣赏似的,笑著说, “二公主这髮髻梳的可真好看,活泼可爱,配上这红宝石步摇,到真像一只小兔子。”玥嬪夸了半天,然后垂首笑了一下,眉眼间有些悵然若失和失落,“说出来不怕公主笑话,臣妾其实一直都想有一个女儿,只是一直没那个缘分。” 说罢,玥嬪还流出了几滴泪来,用帕子擦拭之后,嘆了口气,继续说:“可如今见到二公主,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十分喜爱公主,也极想与公主亲近。好像,好像是上天指引,臣妾总觉得,如果臣妾也有个女儿,就该是和二公主这般灵动可爱的。” 接著,玥嬪又落了几滴泪,好像情到深处了一样。 声声懵懵的,不懂这是哪一出。 明明这个姨姨刚才还不是很开心,现在怎么突然就拉著她说这些了? 说什么突然很喜欢她,可是她刚认回爹娘的时候,她曾经在锦绣宫见过这个姨姨呀。 当时玥嬪是跟在静妃身后一起来的锦绣宫,玥嬪一直神色平静,多是在附和静妃,连眼神都没多分给她几个。 那时候怎么不说喜欢她了? 玥嬪用帕子擦了半天,也没见面前的小人儿说话,想像之中小女孩被触动抱著她给她擦眼泪的场景也没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玥嬪不由悄悄抬眼去看她。 声声:(′?_?`) 玥嬪心一惊,撇开眼,暗自腹誹:怎么回事,小孩儿不是最好忽悠了吗,怎么她说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很多人总觉得小孩子年龄小,心智不成熟,容易忽悠。 可他们忘了,孩子年纪是小,可对於情绪变化的敏感甚至远超大部分成年人。 且正因为小孩单纯,对善恶的分辨也更直接简单。 声声不理解,但声声感觉怪怪的。 谢韞騏比她还觉得奇怪,明明刚刚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现在惺惺作態是要干嘛? 谢韞騏生怕妹妹受委屈,一把推开玥嬪放在声声肩膀上的手,大喊:“你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少在这忽悠我妹妹!” 谢韞騏发誓,他只用了一点点力气,根本就没有用力。 他本来只是想把玥嬪的手从声声身上拍开而已,可玥嬪竟然惊呼一声,身子一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玥嬪两只手撑著地,吃痛一声,然后泫然若泣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只见玥嬪双手泛红,虎口下方还擦破了皮,在往外渗血。 “娘娘!” 玥嬪的宫女忙把玥嬪扶起来,玥嬪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看样子好像不仅伤到了手,还伤到了腿一样。 谢韞騏:╭(#°Д°)╮ 声声也同步茫然地看著玥嬪的宫女纷纷著急的安慰玥嬪,玥嬪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谢韞騏用的力自然也会传到她身上。 可是她感受到了,五皇兄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呀。 你看,声声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呢。 难道是因为玥嬪是蹲著的,重心不稳,才会不小心摔倒了? 不管怎么样,人確实是摔伤了。 谢韞騏还没反应过来,声声已经吩咐春:“春,你快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给玥嬪娘娘看看。” “是,公主。” 春赶紧跑了出去。 谢韞騏著急地跟声声解释:“不是,我没用力啊,我只是想让她別碰你!” 谢韞騏委屈的不行,声声忙温声安慰他:“我知道的哥哥,可能是玥嬪娘娘蹲著一下子没有稳住重心呢。没关係,先让玥嬪娘娘处理一下伤口吧,咱们再跟玥嬪娘娘说清楚。哥哥你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咱们跟玥嬪娘娘道个歉好啦。” 听声声这么一说,谢韞騏才渐渐平静下来,点点头:“嗯!” 蒙女官在一旁快要晕厥了,这畅音阁平常不怎么来人,怎么今天一来就是一堆,还凑在一块,还出了事啊! 蒙女官深呼一口气,让宫女扶著玥嬪去阁里坐。 “玥嬪娘娘,您先去里头避避风吧。” 好歹四周也被她围上了屏风,风进不来,可別在这站著让风吹出什么毛病来了。 玥嬪被扶著坐下,声声也拉著谢韞騏跟了进去。 玥嬪小声抽泣著,似乎被疼的不行。 也没人起疑,毕竟嬪妃们养在深宫,本就是娇滴滴的,受不了疼也正常。 玥嬪拿帕子挡住视线,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虎毒不食子,为了让这二公主欠她个人情,她拼了! 玥嬪柔柔看向谢韞騏,故作坚强地摇摇头:“不怪五殿下的,是我一下子没有稳住,五殿下……没用力的。” 第79章 谢韞騏温柔有礼,那之前捣蛋的是谁 这个停顿就很妙。 特別是配上玥嬪的表情,好像玥嬪十分善解人意。 谢韞騏一下就又被点燃了:“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啊,你意思我用力了唄?” 小全子赶紧拉住谢韞騏,生怕小霸王一个衝动真得罪了人。 小全子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不然也不会被丽妃安排在这个小霸王身边了。 小全子拦住谢韞騏,小声提醒他:“殿下,奴才觉得玥嬪这是故意找茬呢,这时候咱们可不能衝动,不然就真是著了玥嬪的道了!咱们先冷静,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谢韞騏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忍住继续质问玥嬪的衝动。 声声也听到了,心下微动。 玥嬪赶紧否认,她自然是不能这样承认的,她就是要谢韞声自己觉得无论如何都是因为谢韞騏的不小心才让她受了伤。 声声蹙眉,她不傻,她又不是三岁小朋友,看不出来玥嬪的心思奇怪。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声声看得出来,玥嬪刚才突然的態度转变和现在的借题发挥,无一不在让声声打起警惕。 她想做什么? 可这么多人都看著,不管玥嬪发挥了多少,谢韞騏推了她这件事不假。 声声轻轻拽了下谢韞騏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玥嬪娘娘,五皇兄不是故意的,早就听说玥嬪娘娘人美心善,玥嬪娘娘不会不原谅五皇兄吧?” “啊?”玥嬪一愣,就在她以为声声在故意给她戴高帽的时候,声声又说话了。 声声一脸愧疚,轻声细语地对玥嬪开口,认真极了,“声声知道玥嬪娘娘一定会原谅五皇兄的,毕竟玥嬪娘娘瞧著就善良宽容。五皇兄一向温柔有礼,刚才也没有用力,想来应该是玥嬪娘娘一下子没有蹲稳才摔了。不过虽然五皇兄还小,但总归是五皇兄有错在先,玥嬪娘娘一定不要觉得五皇兄还小就轻易原谅他呀,一定要等五皇兄好好给娘娘道个歉再原谅他!” 小糰子一边说,还一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怎么瞧,都只觉得小糰子是在真心实意的建议。 完了小糰子还偏过头碰了碰谢韞騏,说:“五皇兄,快给玥嬪娘娘道歉呀。” 谢韞騏还有些怒气呢,这人阴阳怪气的,而且他根本就没用力,为什么这人要污衊他? 谢韞騏不想道歉,可妹妹肯定不会害他,於是谢韞騏不情不愿道:“对不起玥嬪娘娘。” 小糰子重新看向玥嬪,无辜又可怜地眨了眨眼,委屈巴巴道:“玥嬪娘娘,五皇兄知道错啦,他不知道玥嬪娘娘这么柔弱的,五皇兄也道歉了,玥嬪娘娘能不能原谅五皇兄?” 玥嬪傻眼了。 什么温柔有礼,这说的是谢韞騏吗? 谢韞騏温柔有礼,那之前一连怒懟五个指责他身为皇子太过跳脱的大臣,曾经偷偷趁著刘太傅睡午觉把燕子窝放他肚子上,还把各处搞的人仰马翻的,是谁啊? 玥嬪乐了。 不是,她怎么总感觉这二公主是故意的呢? 先是说她善良宽容,让她不好继续怪罪,再隱隱暗指是她自己没蹲稳,谢韞騏根本就没有用力。谢韞騏委屈,但谢韞騏愿意先认错。 这倒好,这一番话下来,她要是再不说没关係,倒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小糰子仍旧可怜兮兮地看著她。 玥嬪不由得对自己產生了疑惑,这二公主看著不像演的,而且两个孩子能有什么心眼,难道真的是她的真心话,是自己妄加揣测了? 也是,这二公主不可能看得出来她是借题发挥,想要利用这一跌来换一个二公主的人情,然后好藉机亲近二公主。 那就真是她自己多想了? 玥嬪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思忖著。 小糰子人虽小,气势却不弱。 眉眼弯弯的,轻声道著歉,却从容不迫。 玥嬪愣了又愣,这跟她想的实在不一样啊。 紫鹃在宫里这么些年,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玥嬪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鬼。 紫鹃弯下腰,凑到声声耳边轻声道:“公主,玥嬪有些奇怪。” 声声抿唇,其实见玥嬪迟迟不开口,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了。 玥嬪明显是在心虚,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玥嬪有些自作聪明,也有些轻视他们了,以为他们只是小孩子,好拿捏。 局势並没有按照玥嬪所想的走,打乱了玥嬪的思路。 不开口,就是在心里思考著该怎么办呢。 虽然不知道玥嬪要干什么,但是声声成功的避开了这个圈套,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给聪明的自己点了个赞。 声声上前了一步,似乎有些疑惑,又好像是怕她生气,扯著自己的裙角犹豫著开口:“玥嬪娘娘,您还是在怪我们吗?” 玥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身边的一个宫女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声声他们听不到。 紫鹃机灵地让春秋月认真听,她们会武功,耳力比常人好得多,能听清。 小全子瞧见了紫鹃的动作,心下对这位二公主印象又变了些。 连身边的宫女都这么机灵,看来这位二公主不只是空有温良柔和的性格,反而聪慧的很。 方才玥嬪下套,她也並未踩坑,而是一直站在自家殿下这边,十分冷静的用迂迴的方式把招还给了玥嬪。 可见,这位二公主確实是一位值得交往的人。 小全子如是想著,这么一思索著,他才老猫和老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小全子心下疑惑,但也什么都没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宫女在玥嬪耳边说完了话之后,玥嬪扯出一个笑,有些勉强,回答道,“怎么会,小孩子嘛,总是有调皮的时候。” 声声感激地笑了笑:“谢谢玥嬪娘娘原谅五皇兄~” 玥嬪只能訕笑著应下,笑容有些难看。 看著两个小朋友单纯的表情,玥嬪空吃了个哑巴亏,心里难受的跟有蚂蚁在爬一样。 真是白费她的心思了,还害的她为了这戏逼真些,故意用力擦破了手掌的皮。 第80章 什么事惹得小糰子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了 玥嬪心里抱怨著,跟身边的宫女交代:“一会儿太医来了,可千万要嘱咐太医给本宫开最好的药,本宫可不想留疤!” 身旁的宫女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声见状,笑眯眯地表示:“玥嬪娘娘放心,诊金我们来付,保证给玥嬪娘娘用最好的药。” 玥嬪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玥嬪暗自翻了个白眼,隨口问了旁边的宫女一句“静妃怎么还没来?”,宫女回她不知道。 谢韞騏不满,明明是玥嬪心思不正,他都已经退了一步跟她道歉了,为什么连诊金都要他们付啊。 谢韞騏不是捨不得这点钱,只是小霸王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妹妹,明明是……” “嘘。”声声食指放在唇边,小声对他说,“哥哥,咱们付的诊金,用她的月银加倍补回来。” 小糰子悄悄对他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了狡黠又俏皮的笑容,像是埋著什么坏心思。 谢韞騏茫然:“啊?” 谢韞騏没有茫然太久,因为很快,就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陛下驾到!” 尖细的通报声老远就传了进来,除了声声,眾人皆是一惊,瞧见畅音阁门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走进来,纷纷下跪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臣妾见过陛下。” “见过陛下。” 蒙女官脸都绿了,她一定是招了什么煞气,今天的畅音阁才会这么热闹,连从未来过畅音阁的陛下都来了。 苍天啊,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做官了,可以直接劈死我,而不是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来折磨我! 隨著谢御霄一同进来的,竟然还有迟迟没到的静妃。 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老猫和老鱼。 声声眉尾一扬,噠噠噠跑过去:“父皇~” 一旁的静妃看见声声,似乎有些尷尬侷促,绞著手里的帕子没说话。 声声对她友好的笑了笑,静妃没想到声声会是这种態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赶紧也回了个笑。 谢御霄面上带著笑,一把抱住朝他跑过来的女儿:“怎么大清早的跑到这来玩了,父皇刚下早朝就被你逮过来了,说罢,是不是闯祸了想让父皇给你擦屁股?” 说著,还十分宠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声声咯咯笑了一下,嘟起嘴:“声声乖著呢,不会闯祸噠。” 谢御霄“哦”了一句:“那就是你五皇兄闯祸了?这混小子,没一天安生的。” 谢韞騏委屈地抬头喊冤:“父皇,冤枉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儿臣呢。儿臣这次真没有,儿臣发誓!” 声声抱著谢御霄的脖子,点点头,替谢韞騏说话:“五皇兄不是故意噠。” 玥嬪心一跳。 这二公主什么时候派人去喊陛下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就说静妃怎么那么久没到,原来是遇见了陛下,不然按静妃的未央宫离畅音阁的距离,早该到了。 玥嬪忍不住侧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宫女,宫女同样半惊讶半不安地冲她摇了摇头。 谢御霄蹙眉,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最后看了眼那边的玥嬪,终於察觉到小糰子派人来喊自己应该不止是想邀请他一块来畅音阁听曲。 谢御霄敛了神色,淡淡扫了眼跪著的玥嬪:“好了,都起来吧。” 玥嬪起身,谢御霄坐下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忐忑的很,只好笑著说:“臣妾刚刚还琢磨著静妃姐姐怎么许久未到,原来是遇见陛下了?” 玥嬪仔细盯著谢御霄的神色变化,想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畅音阁的,同时也想试探一下静妃会不会是復宠了,不然怎会跟陛下一同前来? 如果是,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的好日子也要回来了。 谢御霄没说话,静妃答道:“路上遇到陛下,便一同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静妃眼尖地瞧见玥嬪手上的伤口:“妹妹,你这手是怎么了,怎么都擦破血了?” 谢御霄的眼神也落在那,玥嬪顿时芒刺在背,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那件事。 这时,春终於带著太医回来了。 春和太医进来一看,场面热闹的很,都惊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 谢御霄淡淡道:“不必多礼,快给玥嬪瞧瞧吧。” 声声点著小脑袋:“嗯嗯嗯,一定要给玥嬪娘娘用最好的药噢!” 谢韞騏也忍不住跟了一嘴:“就是,免得玥嬪娘娘留疤呢!” 太医连连称是,给玥嬪瞧起了伤势,玥嬪笑容僵硬,不敢作声,一直看向身旁的宫女用眼神求助。 宫女也察觉大事不妙,可此番情景下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得让她稍安勿躁。 两个小朋友一唱一和的,惹得谢御霄心中是愈发好奇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得脾气最是好的小糰子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別说,这小糰子发起脾气起来,倒也怪可爱的。 谢御霄憋著笑,趁著太医给玥嬪处理伤口的时候,眼神巡视了一圈,锁定了一个全场与两边都没什么关係、说起事来应该是最中肯的一个人身上。 “蒙女官,你是畅音阁的掌事女官,应该清楚在畅音阁发生的事吧。玥嬪的手,是怎么伤的?” 蒙女官两眼一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只是,她已经儘量把话说的圆滑一些,尽力做到两边都不得罪,也两边都不偏袒。 只是想起之前声声为她解围,说完之后,蒙女官在心里踌躇了一番,还是闭著眼补了一句:“五殿下平常虽然说是有些活泼,可今日臣见五殿下对二公主爱护有加,连座椅上的软垫都给二公主准备好了,温柔体贴的很。 而且,五殿下想必不会不知道那使在玥嬪娘娘身上的力道也会传到二公主身上,五殿下既然如此爱护二公主,又怎么会捨得让二公主受到衝击?且臣瞧著,当时二公主神情轻快,並未受到衝击的样子,想来五殿下確实是没太使劲。” 第81章 她这是被人做局了啊! 蒙女官说完,整个人都鬆了口气。 她一个小小女官,两边都得罪不起,本想著两边都端著水,既不偏袒也不隱瞒。 可二公主细心温良,她实在没办法把二公主给她解围的那一幕忘掉。 此番话一出,蒙女官心里也知道,事后玥嬪说不定会找她的麻烦。 蒙女官悄悄望了一眼玥嬪,玥嬪果然在斜眼瞪著她。 玥嬪是静妃的人,严重些,她这小官做不成了都是轻的。 蒙女官內心泪流满面,无奈地补了一句想给自己挽回一下:“但是玥嬪娘娘身子娇弱,一时没蹲稳也有可能。” 蒙女官这段话,倒是让谢御霄多看了她一眼。 静妃走到半路就碰上了谢御霄,根本不知道畅音阁发生了什么。 听完蒙女官把发生的事情说完,內心一惊,走进玥嬪,悄声呵斥她:“你疯了,事情真是这样的吗?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是想找皇子的茬?那可是皇子公主,你把小心思放在这上面,你把本宫置於何地?” 如果玥嬪真是故意的,这事要是传出去,静妃也会受到影响的。 大家都知道玥嬪是她的人,静妃前阵子又刚出了个自己宫里的宫女意图刺杀二公主的事,这事儿还没过去呢,跟她交好的玥嬪又跟二公主扯上事了。 回头別人肯定以为玥嬪是为了帮她出气,才故意弄的这一出。 再传离谱些,指不定连说是静妃指使的都有。 静妃快要气死了,偏偏又让陛下撞上这事,她这不是有理说不清了吗! 静妃恨铁不成钢地看著玥嬪,玥嬪一时间是又心虚又慌乱。 这下好了,本来想耍点小心机拉拢二公主,现在两边她都得罪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玥嬪强作镇定:“静妃姐姐,不是这样的,臣妾確实只是一时间没有稳住身子而已……” 二人好歹也是认识多年了,玥嬪这个样子,静妃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静妃呼吸一滯,这这这这这……! 她这是被人做局了啊! 先是翠兰,再是玥嬪。 这齣事的都是她身边的人,她怎么感觉,这背后是有人在陷害她呢! 谢御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不明白了,声声一个小孩子,怎么整天都有人盯著她找麻烦? 谢韞騏此刻也忍不住委屈地跟谢御霄告状,反覆强调自己真的没用力。 谢御霄冷冷看了一眼静妃和玥嬪:“玥嬪,你这是想做什么,孩子们都还小,你身为长辈应该给他们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而不是想著孩子还小就妄图惹事生非!” 静妃心中叫苦不迭,往他走了两步,著急地解释:“陛下,您別这样看著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后,静妃自知这前前后后的事加起来她是有理也说不清,急的指著玥嬪让她跪下:“愣著干什么,你还不快点给五皇子道个歉,然后快点说这事跟我什么关係都没有啊,你这一句话都不说是想害死本宫吗,诚心想让別人误会本宫是不是!!” 静妃就差直接破口大骂了,要不是谢御霄在场,她真想直接给玥嬪两个大耳刮子。 谢御霄扶额,静妃性子直接又有些傻乎,能如此直白的为自己辩解的,也就她一个了。 玥嬪左右权衡,只能顺著静妃的话跪下来先澄清了一番:“陛下,此事当真只是个误会啊,臣妾连五殿下二公主要来畅音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用什么、什么计谋去诬陷皇子呀!臣妾不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陛下,您不相信臣妾吗?” 玥嬪泪眼婆娑地望著谢御霄,她就不信了,她好歹也做了这个男人近十年的妃子,她都这么说了,她就不信谢御霄能一点都不动容! 谢御霄冷笑一声,拙劣的把戏,以为他看不出么。 他可是在九子夺嫡中胜出的独一人,再多的权谋勾心都挺过来了,这后宫中的小手段他又怎么不能识破。 谢御霄正想发火,声声却先出声了:“没错,玥嬪娘娘不是故意噠,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不过,五皇兄已经道歉了,玥嬪娘娘也接受了五皇兄的道歉,这件事是不是就算过去啦?” 谢韞騏不解地看向她,声声忙凑近他小声解释道:“玥嬪娘娘也没对咱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哥哥你看,玥嬪娘娘不肯承认她的坏心思,足够咱们看清她的为人了,以后咱们就离她远远的,不要理会她了。不过她竟然敢对咱们动小心思,咱们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呢?” 谢韞騏觉得有道理,他是个男子汉,也不好跟后妃这么斤斤计较到底。 声声气鼓鼓地回头,认认真真嘱咐谢御霄:“父皇,她想欺负咱们,父皇一定要罚她好多好多银子!” 谢御霄哭笑不得:“在你眼里,罚些月银俸禄就是惩罚了?” “嗯……那不然还可以怎么罚呀?”声声当真思考了起来,“声声知道了!父皇要把她的早饭、午饭、晚饭都换成只有青菜的饭,让她好好感受一下嘴里没有肉肉的感觉!” “这是哪门子的惩罚?”谢御霄觉得她这话听著新奇,又带著孩童的稚气,语气却颇为认真,谢御霄还挺好奇她是如何想到这个的。 “裴忌哥哥之前就只能吃这个,很可怜的,好久都吃不到肉,裴忌哥哥都没有办法好好长高高啦,肯定很难受。” 声声咬著下唇,回忆起刚开始认识裴忌的时候,小少年清瘦的样子。 裴忌明明比谢韞騏大两岁,站在一块却差不多高。 哥哥说过,小朋友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特別是要多吃肉,青菜也不能少吃。 五皇兄日日都有肉吃,裴忌哥哥之前却总被剋扣,想来肯定是因为吃不到肉才那么清瘦的。 声声有时候总看著裴忌,裴忌身上那股清冷又带著点儿不易察觉的忧鬱的气质,会不会就是瘦出来的? 由此声声可得,没有肉吃一定非常难受! 第82章 他长得好看,声声爱和他玩 她要让玥嬪也长不高! 声声心里的小人正十分骄傲地叉著腰,四十五度角仰天长笑。 她实在是太机智啦。 还有一个原因,声声现在过惯了顿顿有肉吃的日子,自己也离不开肉了。 倒也不是非得有肉,就是没肉吃总感觉这顿少点啥,心里空落落的。 玥嬪应该也是。 这样一来,不给她吃肉,那就是身心双倍折磨啦。 想到这里,声声还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可转念一想,明明是玥嬪先想对她下套的,她坏一点怎么啦,谁让她欺负小孩呀。 还好声声早就不是三岁小孩了,她已经是五岁小孩啦! 否则,还不知道该被玥嬪坑到哪里去呢。 至於为什么不说乾脆让玥嬪吃不上饭,声声自己也有过食不果腹的日子,肚子空空的感觉很难过,感觉隨时都要饿死了。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玥嬪,让玥嬪知道她谢韞声可不是好惹的,这就够了。 谢御霄若有所思:“裴忌?你是说那个质子?朕记得裴忌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朕就说过了,裴忌虽是宋国质子,但虞国一向友善,绝不会苛待,只会善待。怎么,难道他之前连肉都吃不上?” 声声本来只是下意识地提到了裴忌,想为玥嬪只能吃青菜的这个惩罚做一些佐证来著,没想到误打误引起了谢御霄的注意。 声声眼睛一亮,见他並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十分意外,想来定是不知道裴忌的东西被剋扣一事了。 那就好办了,声声可以放开了胆子说。 “是呀是呀,父皇你不知道,裴忌哥哥好久才能吃一次肉呢,连平时吃的青菜萝卜都要自己种才行,不然根本就吃不饱。还有还有……” 声声一次性说了个完全,最后才委委屈屈地撒娇:“声声本来还害怕父皇是默认了那些人欺负裴忌哥哥的,一直都不敢来找父皇,就怕父皇会因为这个生气责骂声声……声声还一直想著,要是父皇骂声声,声声该怎么办呀?於是声声就只能自己偷偷给裴忌哥哥送吃的……” 谢韞騏听著她诉说裴忌的苦,心里酸的很,妹妹心里怎么总是想著那个裴忌? 可没办法,自己的妹妹自己宠,谢韞騏嘆了口气,给声声作证:“父皇,儿臣可以作证,之前和二皇妹去南湖钓鱼,儿臣还送了好大一桶鱼呢。” 声声眼睛都瞪大了,看著谢韞騏的眼睛,无声地询问:鱼是你送的,那我送的是什么? 谢韞騏回她一个眼神:哥哥都帮你说话了,哥哥给自己贴点金怎么啦? 谢御霄听完,道:“朕亲口说过要善待他,竟不知这几年竟是这番场景。他一个质子,任人剋扣却不说也是正常的,怕不是以为这是朕暗中授意,那些说什么要善待的话全是场面话吧。” 声声赶紧摇摇头:“没有的没有的,裴忌哥哥跟声声说过,『就算陛下没有这个意思,一层一层的人下来,最后到我手中的还够一成吗?『大概是这样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父皇,裴忌哥哥没有这样觉得的。” 谢御霄皱著眉喊来候公公,语气有些慍怒:“把这些年少给了静月轩的,统统补上,以后,也不许剋扣。” 候公公仔细记下了谢御霄的话,立马意识到谢御霄的话里有话。 候公公是谢御霄身边的老人了,谢御霄一个眼神他就能猜出来里面有几层意思。 谢御霄的慍怒,不是因为自己的形象在裴忌心里也许会是不好的。 而是因为,他曾经亲口允诺善待裴忌,可那些自作主张暗中剋扣静月轩东西的人,知道谢御霄不会把注意力再放到这上面,就一连剋扣了静月轩好几年的东西。 这事说大了,能算作欺君的! 这些人是不把君威放在眼里,是导致帝王言而无信的直接人。 再者,他们敢剋扣静月轩的东西,那其他地方的油水,不论多少,定是也有的。 谢御霄这意思,是要藉此直接把那些公器私用的人给拔掉,换一批乾净的人杀昂来咯。 “是,陛下,奴才定让人彻查此事,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剋扣静月轩份额的事。” 候公公低著腰小碎步退了出去,乾脆地领命去办了。 声声很开心,这就意味著以后静月轩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父皇父皇,那是不是说,两日后的元旦宫宴,裴忌哥哥也可以来呀?” “自然可以。” 谢御霄平復了下心情,声声也是误打误撞替他除掉了一批一直暗中把公家的东西收到私囊中的贪污之人,谢御霄对声声更是喜爱了。 养女儿好啊,又能撒娇做小袄,还能锄奸。 谢御霄故意问道:“不过,你倒是跟裴忌很是熟络了?” 逐月每日都会將声声发生的事写在纸上匯报回来,谢御霄自然是知道声声说的那些事的。 他只是想逗逗她。 可经歷了眾多人拷问的声声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声声了,声声挺直了腰板,道:“对呀,裴忌哥哥长得好看,声声爱和他玩儿!” 谢韞騏脸一黑:“什么,那你总是去找他玩不来找我玩,你的意思是裴忌那小子比我长得好看?我才是你亲哥!” 声声赶紧给他顺毛:“五皇兄也好看,声声也爱和五皇兄玩儿。只是之前五皇兄不是忙著文华殿的考业嘛,声声怕打扰五皇兄学习啦。” 谢韞騏轻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这还差不多。” 两个小朋友的互动太搞笑,谢御霄难得被逗笑,爽朗地笑了几声,道:“看不出来,咱们声儿还是个爱『美』之人。不过,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跟父皇说,知道吗?父皇永远不会对咱们声儿生气的。” 谢御霄神色认真,声声看著他,心底温暖起来,乖巧地点头:“声声知道了。” 谢韞騏冒了个头出来,满眼都是期待:“父皇,那您也不会对儿臣生气的吧?” 第83章 治水的方法:把水烤乾 谢御霄一个眼神扫过来。 谢韞騏:………好的,我闭嘴。 这边父慈子孝,融洽的很,那边深陷自己被做局深觉冤枉的静妃和忐忑不安心虚不已的玥嬪看愣了。 玥嬪一直在和身旁的宫女对眼色,巴不得谢御霄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分走才好。 乾脆直接忘记刚才的事情,不要再追究了。 她现在已经不能每天都吃上精致的菜点了,要是连最简单的肉都没有了,她该怎么办啊! 静妃想的完全相反,她跟这些事情无关,自然就想把事情越快解决清楚越好了。 静妃瞅准时机,赶紧把话题给拉回来。 “陛下,不如就依公主的意思,狠狠的罚玥嬪!” 玥嬪一惊,去看谢御霄的脸色,正想再哭一哭求情,谢御霄一锤定音:“这惩罚还是轻了些,公主心善,朕就依了这惩罚再加上一笔。玥嬪德行有失,打入冷宫,面壁思过,等什么时候真正知道错了再出来吧。” 静妃一愣,立马附和道:“对,罚,狠狠的罚!玥嬪妹妹,既然五殿下已经原谅你了,你我姐妹二人多年,看在多年情分上本宫就不追究了。此番进入冷宫一定要好好反思反思!” 这时候说的越狠,才能越表明她跟玥嬪不是沆瀣一气的。 玥嬪大惊失色:“不是,怎么,怎么就到冷宫去了?” 她今天只是来跳个舞的,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谢韞騏嘟囔著给她一个白眼:“谁让你假摔的,还好你肚子里没有一个孩子,不然是不是就要污衊本殿害死你的孩子了?” “不是!我只是想……” 玥嬪百口莫辩,她该说什么,说其实她只是想小小小小地发挥一下,好搭上谢韞声这条线? 还是说是因为谢韞声不肯接受她一开始的亲近才只能出此下策? 怎么圆都圆不成,因为这本就是她自己理亏。 谢韞騏:“想什么,只是想简简单单污衊本殿推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本殿看著单纯好欺负啊?你当这儿这么多人都是瞎的呢,我妹妹瞧见没,聪明著呢!” 玥嬪脸都白了。 声声扶额,五皇兄就是这样,顺著点儿杆就往上爬,配上他头上的金冠还真有点子地主家的儿子的感觉,不愧是小霸王。 谢御霄似是乏了,问声声:“好了,此事就这样。声儿,陪父皇去用个午膳吧。” 声声温声应好,谢御霄眼神又落在谢韞騏身上,谢韞騏顿感不妙,立刻道:“呃,父皇,儿臣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不然儿臣先……” 谢御霄凉凉打断他:“你也一起,刘太傅说昨日他第一个批的就是你的考卷。” 谢韞騏一僵,心虚地把头埋下来。 果不其然,谢御霄似笑非笑地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直击他的心底。 “呵,听说你的考卷上,治水要用火烤乾,水都被烤乾了就没有水可以治了,也就不用治水了?” 谢韞騏訕笑:“哈哈哈,这,哎哟刘太傅就是刘太傅,改的可真快啊哈哈哈哈,哎哟这树可真树啊,真绿!” 声声噗嗤一笑,夸树绿可还行。 声声確实听谢韞川提起过,刘太傅出了一道治水策考验他们。 本来吧也就是隨便考考,刘太傅也知道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可再怎么样也多多少少能写几个字上去。 谢韞騏倒好,直接在上面开始胡言乱语了。 声声捂著嘴笑:“也难怪父皇总是会更多的心思在五皇兄身上,四皇兄之前还委屈父皇甚少关心他的课业呢。可这么一看,五皇兄是该多『关心关心』的,四皇兄跟五皇兄比起来可实在是太乖巧啦。” 谢御霄也头疼:“你母妃聪慧,朕也不差吧?你这个脑袋是学了谁?” 谢韞騏委屈:“我觉得很有道理啊,这水都没了不就不用治了吗,我看啊,咱们就拿一盆,用盆把水架在火上烤。烤乾了,咱就在去装一盆,再继续烤。装、烤、干、装、烤、干,装烤乾装烤乾……一盆一盆的,水都烤乾了不就行了。” 谢韞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把自己给说嗨了,语速越来越快。 谢御霄真怕自己有一天被他气死。 “你!朕懒得听你在这说胡话!” 谢御霄一气之下抱起声声就走,还不忘让人盯著谢韞騏跟上:“还不赶紧跟上来,今日你不背完半本论语你不许走!” 谢韞騏傻眼:“啊?父皇,这才刚刚冬沐啊!” 他的假期才刚开始,他不想背书啊! 谢韞騏虽是小全子的主子。但谢韞騏的“治水论”,是个人听了都很难不笑。 谢韞騏磨蹭半天不肯跟过去,小全子忍著笑劝他:“殿下,咱们快跟上吧,一会儿陛下生气了那就不是半本了,万一让您背完一本该怎么办呀。” 谢韞騏哀嚎一声,抹著泪跟了上去。 静妃见人都走了,好不容易鬆了口气,身旁的宫女雨荷弱弱问道:“娘娘,那咱们这舞……还练吗?” 静妃一愣,这才想起今天她本来是来畅音阁练舞的。 静妃下意识看了眼蒙女官,蒙女官也茫然的很。 这静妃被禁足,玥嬪之前也是想帮她才提出了要在元旦宫宴上献舞以此来补救一下的。 可眼下,玥嬪被打入冷宫思过去了,这舞还能不能跳了? 蒙女官琢磨著,这俩人一个禁足一个冷宫的,但还真挺適合一起跳舞。 不过蒙女官可不敢在面上说这话,於是她小心翼翼询问静妃:“要不,臣去问问陛下?” “这都什么事啊!”静妃嘆了口气,一甩衣袖,瞪了一眼蒙女官,“还不快去!” “是。” 蒙女官追了出去,静妃烦躁地在原地踱步,看著玥嬪就更烦了,嘴里止不住地教训她:“你说你,你好端端的去惹他们做什么?一个是五皇子,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小霸王一个,连那些嘴皮子最利索的御史们都拿他没办法,你怎么就去招惹他了?” 玥嬪还跪在地上,盯著地面,双手渐渐抓紧。 第84章 这是生怕她看不出来有问题呀 原本眼角处那几滴装可怜的泪早就干了,留下一丝水痕,极难看清。 静妃继续道:“还有那二公主,你也不是不知道本宫是为什么被禁足的,现在是谁陷害的本宫都还不知道,你现在又去添把火,是想把本宫置於什么样的境地?今天你看到了吧,陛下有多宠爱二公主,宠的都把人当作眼珠子了!你说你怎么把她给一起招惹了?” 静妃后面再说了什么,玥嬪已经听不到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精致柔和的面孔。 “谢韞声……” 玥嬪咬唇,眼里不知何时充满了怨恨。 她能进宫已经是不容易,毫无身份背景,靠著巴结静妃,这么多年也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嬪,还不受圣宠。 不找个靠山,她怎么能活的好些,怎么才能完成她的任务? 真是看不出来,谢韞声一个小孩子,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心眼。你说她要是乖乖的亲近自己,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她又没有想怎么样,只是想借谢韞声的圣宠让自己好过一些而已! 好歹也是做了这么久的妃子,陛下怎么能如此薄情寡义呢。 被打入冷宫的怨念已经侵蚀了玥嬪,此刻的她都快忘了本就是她自己起了坏心思,只是一味的怪罪別人。 就算她对谢御霄无意,也因为谢御霄对谢韞声的宠爱而產生了强烈的嫉妒与不满。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玥嬪的宫女也满脸埋怨:“都是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一下再做?行事鲁莽,现在好了,进了冷宫再想出来就难了,咱们还怎么重新递消息?都说了按兵不动,你偏要如此!” 玥嬪是嬪,却不敢还一个宫女的嘴,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定会觉得奇怪。 玥嬪不理会宫女的抱怨,只是默默念著谢韞声的名字:“都怪你,凭什么陛下这么相信你?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 两日后,元旦宫宴。 虽说静妃和玥嬪一个被禁足,一个被打入了冷宫吧,可谢御霄估计也是对让静妃暂时背著谋害公主这个大锅的事心怀愧疚,还是允许两人在元旦宫宴上献舞。 蒙女官因为那日替声声和谢韞騏说了话,声声儼然已经將蒙女官划入了好朋友的行列。 今日一早,宫里就在为今夜的宫宴做最后的准备。 畅音阁的人也不例外,蒙女官带著乐师和舞娘们排演了好几次,確保不会出错。 这会儿已经过了酉时,戌时宫宴就要正式开始了,蒙女官正和尚衣局的人在一块確定要表演的娘娘们的衣裳是否正確。 声声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宴之类的,好奇的不行,小孩子爱玩的天分也没按耐住,得了谢韞川的准许,一早就在周围晃了一圈,看什么都新鲜,身边还跟著个炎琥寸步不离地护著她。 只是来得早也不好,就是场面有些混乱,布置宫殿的、確认座位安排的、搬乐器的…… 各处的宫人来来去去,都在忙碌著。 人来人往的,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些碰撞。 这不,一个小宫女端著给各个桌案上准备的酒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不小心就与声声撞到了一起。 这小宫女嚇得脸都白了,跪下来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一时著急没看见公主……” 声声拍了拍自己湿掉的衣袖,安慰她:“没关係的,此处正忙,我来这儿晃悠本就是给你们添麻烦啦。” 小宫女一愣,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好说话,不但不怪她,反而还说是自己挡到他们做事了。 小宫女低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谢公主,公主衣裳湿了,奴婢带您去换一件吧?” 紫鹃仔细看了看声声湿掉的部分,道:“不必了,我带公主回毓庆宫换就好。” 只湿了半截袖子,声声里面还穿了好几层衣服,没有湿到最里面,不是很打紧。而且二殿下嘱咐过只能带著公主晃悠一会儿就要回宫去跟著他一起过来,这会正好就回宫去了。 那小宫女抬头看了声声一眼,有些著急,又跪伏下去重新说道:“这天寒冷,晚了怕是公主会著凉的,还是奴婢带您去换一件吧!” 炎琥凑近这小宫女,仔细嗅了嗅,闻到一股铜臭味儿。 “她身上有银子的味道。” 声声听了,有些奇怪。 一般只有主子身边的大宫女才会隨身携带银子之类的东西,方便打赏。可这小宫女不过是一个打杂的,做什么要带银子在身上? “好吧,確实是有些不舒服,你带我去吧。” 小宫女如释重负,起身带路。 紫鹃不解,声声把食指放在唇边,悄悄暗示她。 紫鹃会意,安静的跟在声声身后。 声声跟著这小宫女走,从举宫宴的金仪殿出来拐了个弯,途经到一个类似於“后台”的地方。 这地方,正是蒙女官忙碌的地方。 瞧见熟悉的蒙女官,声声提起裙子跑上去打招呼:“蒙女官~” 那引路的小宫女一惊,咬著唇犹豫了一下,只得停下来等她。 蒙女官一见是她,忙作揖:“臣见过二公主。” “蒙女官,你是在忙什么呀?” “哦,臣是在和尚衣局的赵女官一起確认一下贵人们表演时要穿的衣裳是否无误呢。”蒙女官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位女官说道,“公主你瞧,这件就是您的长姐——大公主一会儿表演琵琶时要穿的衣裳。” ”长姐?” 今晚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姐姐了吗? 声声很是期待,听说大公主谢韞佳性子刁蛮任性,被太后抓去寺庙里一同清修了,说是要让她静下心来,好好改一改性子。 所以这么久了,声声也只是听说过这个长姐,还没见过呢。 声声张口,像是要继续跟她聊天,那小宫女忍不住了,催促道:“公主,咱们先去换衣裳吧?” 声声眨眨眼,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小姐姐,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这是生怕她看不出来有问题呀? 第85章 难不成又是刺杀 小宫女不敢看她,低著头一个劲儿地抖。 不仅是声声,连蒙女官都感觉奇怪。 “公主,这是怎么了?” 声声轻快地笑了笑,低著头摸了摸自己袖子上的一块酒渍,湿漉漉的:“噢,袖子不小心湿了,这个姐姐正要带声声去换呢。” 蒙女官皱起眉,换个衣服,抖得这么厉害做什么? 蒙女官不由得俯下身子,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她:“公主,您可小心点,臣感觉这里面不太对劲啊。这种戏码臣在宫里见的多了,『不小心』把你衣服弄湿然后带你去换,实际上就等在你换衣服的时候坑你呢,公主小心有诈!” 声声莞尔一笑:“声声知道的,放心吧,谢谢你提醒声声呀。” 蒙女官匪夷所思,知道又不对劲还往里跳,这是要做什么。 蒙女官莫名地觉得,这一个小孩子身上有著奇特的能令人安心的感觉。 但蒙女官还是有点怕她是小孩子玩心重,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抬起头想跟她的宫女提醒几句,却发现紫鹃小幅度地对她点了点头,笑容不变。 蒙女官一顿,暗自疑惑:难道她们是在进行什么秘密行动不成? 罢了罢了,二公主是个聪慧的,身边也跟著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於是蒙女官笑著作揖道:“今日节目眾多,臣要保证舞娘和乐师们有序入场,会一直在此。公主要是想寻臣,臣一直在这里等公主。” 声声笑著应了声好。 “咱们走吧。”声声对小宫女说,又对蒙女官摆摆手,“蒙女官下次见哦,声声先去换衣服啦。” 小糰子跟著蹦蹦跳跳地走了,蒙女官这才发现一直跟在声声旁边的那只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开了,此刻才从某个角落钻出来回到她身边。 小宫女多看了一眼炎琥,小糰子假模假样地拍了拍炎琥的脑袋,责怪道:“笨炎琥,你偷偷跑到哪里去玩啦。” 炎琥:“我在旁边都转了一圈,在这一块能让你换衣裳的,只有那些临时改成让舞娘乐师们更衣的里间。我闻得很仔细,里面没有人,应该不会是有人埋伏,且那几间屋子並没有暗道之类的。除非是刺杀,有人中途突然闯进来,但这人把你领走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感觉不会是刺杀。进去之后,你小心里面的东西摆件什么的,不要碰,万一上面涂了什么毒药我可救不到你。” “我们炎琥这么厉害呀,都不用人说自己就会去观察啦。真棒,炎琥是声声见过最聪明的小狗。”声声悄咪咪的也不忘夸奖炎琥,“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小宫女可不会听懂炎琥和声声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炎琥摇著尾巴用小脑袋在小糰子腿边蹭了蹭,像是在求原谅,然后小公主俯下身子似乎在教训他。 小糰子揉了揉炎琥的脑袋:“下次不许乱跑了哦,我会担心噠。” 小宫女这才收回了视线。 声声笑眯眯的盯著小宫女的后背,心里有些好奇这小宫女是要做什么。 这小宫女这么急切地要把她往那里引,里面却有埋伏,难道又是刺杀? 小糰子探虎穴狼窝去了,並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就闹哄哄的来了一行人。 一名华衣少女昂首挺胸地过来,珍珠瓔珞冠歪在鬢边,墨玉簪子松松綰著的髮髻,簪子下缀著的深绿色宝石隨著动作簌簌闪著,神色有些傲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韞佳用下巴点了点刚走的声声,懒懒问道:“那个就是刚被找回来的二公主?” 蒙女官看清来人,有些惊讶:“见过大公主,那位的確就是二公主。” 谢韞佳睨著眼看了那小糰子的背影好几秒,才从鼻子里轻哼出来一声:“长得倒是可爱,难怪父皇会如此宠爱她。” 谢韞佳身边的大宫女小桃道:“嗯嗯,公主,奴婢觉著这二公主瞧著到跟您小时候有几分相似呢!公主小时候也这么小一个,白白净净的,惹人疼的紧呢!” “是吗,本公主小时候这么可爱?”谢韞佳眼一亮,旋开一个笑容。 可下一秒,谢韞佳就反应过来自己抓错了重点,重新冷下脸,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哼,本公主也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小桃已经见怪不怪:“公主自是无人能比!” 谢韞佳这才满意,嘀咕道:“怎么感觉这小糰子跟母妃说的有点不一样,瞧著也没那么心机啊。” 蒙女官听说大公主刁蛮任性,一直绷紧著精神应付她:“大公主的琵琶臣已经命人仔细保养过,保证今夜大公主一曲惊人!” 谢韞佳不悦地打量她几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公主弹得好不好是取决於琵琶好不好?” “不是不是不是,臣没有这个意思!” 谢韞佳“嘖”了一声,不耐烦地看了看自己弹琵琶时要穿的衣裙:“这裙子不错,是本公主的母妃让人准备的?” 尚衣局的赵女官忙道:“是,大公主,这的確是夏妃娘娘命人特地为大公主准备的。大公主在普陀寺隨太后娘娘清修良久,好不容易在这元旦节回宫,定是要大放异彩的。这不,这流纱裙啊是夏妃娘娘早一个月前就命尚衣局最好的绣娘们开始准备的,四个绣娘一针一线整整一个月才做好了这件流纱裙。大公主您看,您可还满意啊?” 这是一件月白色罗裙,裙身用银丝绣著缠枝玉兰,裙摆铺著流云般的素白纱缎,走动时像月光在裙角流淌,像流沙一般轻柔,因此换作流纱裙。 除了顏值上乘,整件裙子用的料子也都是极好的,还是由尚衣局四位绣娘一针一线亲自缝製。 可想而知,这是一件多么全面的裙子。 谢韞佳听著她的描述,还算满意,这件裙子確实也很美。 谢韞佳往声声离去的方向瞟了几眼,忽然问道:“本公主问你们,刚刚那小糰子,呃……就是我二皇妹,她在这干什么?” 第86章 谢韞佳懵逼,谢韞佳不信 蒙女官和赵女官对视一眼,不懂大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蒙女官如实回答道:“回大公主,臣与二公主有过一面之缘,臣有幸被二公主记住了。二公主只是路过瞧见臣在此忙碌,过来与臣打个招呼而已。” 谢韞佳眉头一皱,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就没了?” 蒙女官茫然摇头:“没、没了。” “她没说好羡慕什么的,或者让父皇给她也做一条裙子之类的?” 蒙女官更茫然了:“啊?没有啊。” “什么?怎么可能!”谢韞佳大喊,指著声声离去的方向,“那她刚刚是去哪里了?” 蒙女官继续解释道:“前殿忙碌,一小宫女不慎泼湿了二公主的衣袖,正要带二公主去换一件衣裳呢。” “此话当真?” 谢韞佳惊讶极了,她刚刚明明看见那小糰子很认真地看了这件衣服很久,还有些无奈地指著自己的衣服说了什么呢! 难道那小糰子不是在说羡慕这衣服好看,然后指著她自己的衣服说她羡慕吗? 谢韞佳懵逼,谢韞佳疑惑,谢韞佳不信。 不对啊,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谢韞佳脑海里想像的画面: 【声声仰头看著这件美丽无双的裙子,发出了惊艷又羡慕的感嘆:“哇,好漂亮的裙子呀!” 蒙女官:“二公主,这是大公主今夜將在元旦宫宴上弹奏琵琶时会穿的流纱宫裙,是由尚衣局最好的四位绣娘用了一个月才亲手缝製而成,用的所有材料都是最好的,自然极美。” 声声越看这裙子越喜欢,不由得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长姐產生了嫉妒的情绪:“明明本公主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本公主都没有,她谢韞佳凭什么可以有这么漂亮的衣裙!这件裙子本公主看上了,你们俩,给本公主把这件裙子搬回毓庆宫去。” 蒙女官、赵女官竭力阻止:“二公主使不得啊,这是大公主今夜要穿的!若是被您拿了去,大公主该怎么办啊!” 声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生气极了:“管她呢,她算个什么呀。本公主只能穿这种普通的衣裳,凭什么她可以穿这么好的?本公主才懒得管她是什么时候要穿的,这么好看的衣裙,只有本公主能穿才对。本公主现在就去找父皇,让父皇给我做一百件更好的衣裙出来!” 说罢,声声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要跑去找谢御霄要新裙子了。】 “这才对嘛!”谢韞佳结束脑海里的幻想,愈发不信蒙女官的说辞,“本公主不信,她怎么可能就只是来找你嘮嗑呢?” 母妃都说了,別看这二公主小小年纪的,但她流落民间多年,性子早就野了,不过就是个野丫头而已。 心机深沉的很,远没有表面上看著那么单纯,刚回宫不久就连静妃娘娘都被她害得被关了禁闭,雍王府的堂哥也被父皇赶去了鸟不拉屎的南林郡。 她就是想把所有人都赶走,然后独占父皇的宠爱呀! 夏妃的字字箴言在谢韞佳脑子里循环,谢韞佳想得头疼,乾脆亲自跟上去看看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去干什么!是去换衣裳,还是去找父皇要衣裙啊!” 谢韞佳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大步流星地往声声离开的方向追去。 “哎,公主!” 小桃忙追上去。 蒙女官和赵女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蒙女官:“什么情况?” 赵女官:“我也不知道啊,你和二公主熟,我又不熟。” “不是,这跟二公主又有什么关係,大公主怎么突然扯起陛下来了?” 赵女官:“不知道啊。” 两人思考不出结果,奇怪的很。 蒙女官看一眼赵女官,赵女官也看一眼蒙女官。 “要不,跟上去看看?” “……走!” 这边,声声跟著小宫女来到了换衣服的地方。 “姐姐,你叫什么呀?” “奴婢不敢,奴婢贱名彩蝶。” 小宫女看了眼紫鹃,刚想开口让紫鹃和炎琥等在外面,声声忽然问道:“彩蝶,你的黑眼圈好重呀,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呀?” 彩蝶一愣,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糰子又凑近了些,用鼻子闻了闻:“你身上有药味,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也得干活吗?这样不行的,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你的主子是谁,我让紫鹃去跟他说,生病还劳累是很伤身体噠!” 声声虽然心里提防著她要出什么招,但也是真心实意建议她。 而且,她也是想套套她的话。 如果真是要陷害她,一个小宫女当然不可能是主使,都是被背后主使收买的。 声声想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没钱,或者什么別的原因没有办法了,才会答应帮別人做这种事情。 她看得出来,彩蝶並非心恶之人,方才她还直哆嗦呢。 彩蝶错愕,抬起袖口闻了闻,確实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药味。 小糰子仰著脸望著她,认真又真挚。 彩蝶抿唇,心里反覆盘算著她那番话,心里想著:百闻不如一见,这二公主確实如旁的太监宫女们说的那样隨和可爱。 彩蝶垂眸,心里更愧疚了:“谢公主关心,奴婢没有生病,只是奴婢给旁人送药沾上了药味。” 声声眨眨眼:“噢。” 相安无事地换完了外衫,什么都没发生。 小宫女只是给她拿了新的衣裳就自己主动出门去守在外面了,紫鹃也没有被她想法子拦在外面不让进之类的,连炎琥都臥在她身边。 声声边让紫鹃给她整理衣裳,边打量著这个房间。 这是那一排用来给人更衣的房间中最里面的那个,小宫女说这个房间是专门给娘娘们等贵人用的,不是普通舞娘乐师们用的,里面也放了些备用的衣服,所以才带她来这个房间。 紫鹃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这个房间,並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连那小宫女拿给声声的新衣裳,都是紫鹃看著她拿的,也里里外外摸过一遍。 都没有什么问题。 第87章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皇姐你真漂亮~ 紫鹃蹲在她身前,疑惑极了:“公主,真是好生奇怪,奴婢明明就看见那宫女奇怪的很,手都发抖,刚刚似乎还想让奴婢守在门口不让进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反而自己出去了。” 声声也奇怪呢:“嗯嗯,声声也奇怪。” 紫鹃替她从下到上扣好外衫,目光忽然凝在左襟內侧。 虞国贵女的外衫,无论交领还是对襟,暗扣皆用同色丝线盘成“盘长结”,取吉祥连绵之意,结扣尾部会垂一小截流苏,走动时若隱若现。 而这件外衫的暗扣,竟是用铜片压成的“回字纹”小扣,扣眼处缝著平整的绢布垫衬,虽做工精细,却少了虞国特有的柔婉灵动。 紫鹃皱眉:“奇怪,咱们虞国有这样的暗扣吗?” 声声低头,瞧著確实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只是平常的衣裳百般样式,连紫鹃都分辨不完全,声声又怎么能分辨出来。 紫鹃正研究著这暗扣,门口忽然传来彩蝶的惊呼:“大公主,二公主在里面换衣裳,您不能进去!” “让开!” 一声娇蛮的声音响起,隨后,门被用力推开。 声声一愣,望向门口,只见为首的是一个跟谢韞文年龄差不多的少女。 少女一脸怒容,满身华贵,连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都比不过她的莹润。 明明是那么娇蛮,甚至称得上是刁蛮的样子,却像枝头带露的海棠,美艷得让人挪不开眼,微微上挑的眼睛迅速锁定了软软糯糯的小糰子。 声声眼睛驀地亮了,哇,好明艷的漂亮姐姐!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 谢韞佳斜睨著眼看声声,那双上挑的杏眼总像淬了冰碴的琉璃,明明生著水光瀲灩的眸子,偏要拧著眉梢看人,仿佛谁都欠了她三分。 腰肢纤细,背挺得笔直,任谁看都知道这副漂亮皮囊下,藏著怎样说一不二的骄纵性子。 明明才豆蔻年华,却已然初见绝色。 声声一下子把那劳什子暗扣明扣的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目不转睛地盯著来人发呆,小嘴又变成一个“o”字型。 “好漂亮……腰好细,好想抱一抱。感觉软软的,香香的……”声声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紫鹃憋著笑,小声提醒她:“公主,这位就是您的长姐,大公主。” 声声回过神来,立马扬起一个阳光的不能再阳光的笑:“皇姐好!” 谢韞佳被她炽热的眼神看的动作一滯,轻咳一声,隨即眼神轻蔑地扫了眼这个屋子,耳垂上著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缓缓飘摇。 “还真是来换衣服的?”谢韞佳轻声嘀咕,猜错了也一点没有尷尬,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起来,“你,就是谢韞声?” “是呀是呀,声声就是谢韞声!哦不,声声就是你的妹妹呀姐姐~” 声声变成了星星眼,满心满眼全是谢韞佳,往前挪了两步,悄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皇姐,还是这么一个美艷迷人的皇姐,她实在是没办法忽视谢韞佳那张可以“恃美行凶”的脸啊! 可这话到谢韞佳耳朵里就变了味,谢韞佳眉一蹙,瞪著她,不高兴道:“你在挑衅我?” 声声呆住:“啊?” “你以为本公主是傻的吗,本公主难道不知道谢韞声是本公主妹妹?” 说完,谢韞佳自己都顿住了,感觉这话听起来傻傻的。 声声歪著头,茫然极了。 谢韞佳身后的小桃一脸抱歉,劝到:“公主,二公主確实是在这儿换衣裳,不然咱们先出去吧?” 谢韞佳冷哼一声,抱起双臂:“本公主就不走。” 小桃:“公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开宴了,公主该赶紧回宫梳妆去了。” 听小桃这么说,声声才想起来刚才好像听蒙女官说过,今夜谢韞佳要表演琵琶呢。 声声立马弯著眼睛,笑盈盈地问她:“皇姐皇姐,听说你今天要表演琵琶哎?” 谢韞佳一听,心里暗自腹誹:这是终於忍不住要开始阴阳怪气她了?哼,今天本公主就来给你个下马威尝尝! 谢韞佳骄矜地扬起下巴,扬扬得意地炫耀:“那当然了,本公主从小就学琵琶,已经学了快十年了,跟琵琶打交道地时间比你的年龄都大。怎么,羡慕了?嫉妒了?怕了?” “嗯?羡慕……什么?” 声声颇为疑惑,为什么这个皇姐说话她总是听不懂? 谢韞佳撩了撩头髮,语气骄傲又不屑:“自然是羡慕嫉妒我能在宫宴上大放异彩,怕父皇的宠爱被我夺走咯。这衣裙可是由四个最好的” 声声:qaq? 谢韞佳漫不经心地抬脚,轻轻走进她,头稍低了一些打量她,绕著她走,语气倨傲:“怎么样,重新回到皇宫的公主,一朝之间从没人要的小可怜变成了皇宫里恃宠而骄的小公主……” 谢韞佳走到声声面前,俯下身子贴近她:“你的心里,一定得意的很吧?” “……啊?皇姐,我……” “哼!”谢韞佳又冷哼了一声,直起身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本公主不在,你就是这皇宫里唯一的公主,父皇当然把你宠上了天了。听说不仅二哥喜爱你,连太子殿下和四弟五弟都很是亲近你?看来你果然是有点本事在的,只是可惜了你这么可爱的模样,竟然如此的心机深沉。” 声声独自在风中凌乱,她甚至都插不进去话。 谢韞佳越说越起劲,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紫鹃都替自家公主感到不解和委屈,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她家公主笑眯眯的要跟她打个招呼,怎么就变成挑衅了,这是哪门子的挑衅呀? 躲在门外的赵女官和蒙女官也是纷纷大跌眼镜,眾人都知道这位大公主刁蛮任性,可没想到她对自己亲妹妹也是无差別攻击。 谢韞佳自小就傲的不行,更是由不得旁人说她半句。 说好听点是骄傲,说直接点就是刁蛮。 第88章 皇姐身上香香噠 跟谢韞騏一身反骨的叛逆不同,谢韞佳的跟偏向於无理取闹的蛮。 夏妃娘娘一向温婉示人,也不知道这位大公主是怎么养成的刁蛮的性子。 不过谢韞佳也不是会针对谁的人,在懟人这件事上不偏袒任何人,只要这位公主不爽了就逃不过被她嘲讽。 谢韞佳一骂起人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拼了命了,严丝合缝犹如插不进骨头的鸡蛋壳一般,根本就打不断她的施法过程。 谢韞佳睨了眼这个只有她一半高的小糰子,见她眼神清澈中带著大大的疑惑,心里闪过一丝迟疑。 这小糰子怎么瞧著不像装的,难道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哼。 谁在乎? 她谢韞佳可是虞国的大公主,就算这件事是她误会了又怎么样,难道其他的事情都是她误会了谢韞声? 母妃不会骗她,肯定是这小糰子演技太好,心机太重! 母妃说的果然没错,谢韞声小小年纪,心机便十分深沉,要是再不加以管教,这小糰子还不得骑到她头上去? 谢韞佳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哼,他们或许会喜欢你,但是我告诉你,本公主最討厌小孩子,特別是你这种妄想夺走父皇所有宠爱的小糰子!你別以为你长得可爱就能骗过所有人,本公主可不会被你的外表所迷惑,你心里想什么別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不就是想独占父皇的宠爱,好把我这个长姐给挤掉吗?” 声声愣是听她说完了一大段话没词了之后,才一脸茫然地说:“嘰里咕嚕说啥呢,皇姐你好漂亮呀。” “狡辩!你……” 谢韞佳轻蔑一笑,下意识地就要还击,说到一半,冷笑僵硬在脸上。 谢韞佳:“?” 啥玩意? 这小糰子说的什么? 谢韞佳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房间外面躲了不少人悄悄吃瓜。 赵女官和蒙女官大气也不敢出,有些后悔跟过来了,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偷偷溜走了。 两个公主之间的“斗爭”,他们哪敢掺和。 谢韞佳一下子被这小糰子整不会了,她这么多年,要么就是教训別人,別人只有乖乖受著的份。 要么就是试图回骂她,但无一例外都因为她的公主身份不了了之。 反正,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像这小糰子一样的。 她在这懟天对地,说的都这么难听了,这小糰子来了句什么玩意? 谢韞佳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谁料,小糰子趁著她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衣摆,仰起头看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谢韞佳虎躯一震,冷著脸:“你想干什么?” 小糰子乌溜溜的眼尾弯成小豆荚,软软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也沾上点儿谢韞佳身上的玫瑰香露:“皇姐不气不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噢。皇姐你好漂亮呀,眼睛好大、皮肤好白、身上好香噢!皇姐这么漂亮,声声怎么会对皇姐有那样的心思,那是坏小孩才会有的想法,声声不是哦!” 声声说著说著就莫名其妙从抓著谢韞佳的衣角变成了抱著她,谢韞佳虎躯又是一震,匪夷所思地瞪著她。 谢韞佳本就生得惊艷,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浓顏系的美女。 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柳眉一蹙,红唇一翘,生气起来反而更有韵味了。 声声嘿嘿一笑,抱紧了谢韞佳,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跟谢韞佳对视。 皇姐真的好漂亮,生气也像一只漂亮的小猫似的,好喜欢呀~ “皇姐皇姐,你好香!”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同一个表情:o__o' 赵女官悄悄侧身,一脸呆滯地对蒙女官道:“这二公主,一直都这么……呃,乐观?” 蒙女官比她还呆滯:“不知道啊,上次见著二公主,二公主很聪明的啊。” 对著给人下套的玥嬪都能冷静无比地分析对策,还能分心安抚五殿下,又悄悄派人去喊了陛下来。 怎么看都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啊。 二公主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大公主漂亮,就能包容她的坏脾气? 声声可不是无脑顏控。 她跟这个长姐第一次见面,之前从未有过交集,连她的母妃夏妃娘娘也只是刚回宫那时见过一面而已。 虞国后妃们也不爱玩儿站队这一套,除了极个別需要攀附別人来保护自己小妃子,大部分人都是孑然一身的。 夏妃娘娘温婉,容贵妃也並未与之有过交恶。 再结合谢韞佳一直说的那些什么,要独占父皇的宠爱呀,要挤走她呀。 声声觉得十有八九是谢韞佳听说了什么误会了。 声声也知道之前近半年的时间谢韞佳一直跟著太后在普陀寺清修,消息传递不方便,道听途说了什么倒也正常。 再看谢韞佳这有些火爆性子,在普陀寺呆了那么久肯定也闷坏了,自己就正好撞在她的枪口上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有误会可以解开嘛! “嘿嘿。” 声声又吸了口谢韞佳身上的玫瑰香气,想著误会解开之后一定要找她要一些来,真的好香呀。 谢韞佳头一回感到手足无措这个词的意思,她惹遍天下无敌手,从没见过你骂她她还掛在你身上夸你的。 “没,没脸没皮!你以为你假心假意夸几句,本公主就会不討厌你吗?”谢韞佳支支吾吾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伸出手想推开她,“走开,你少在这巴结我!” 没想到,小糰子竟然拉住她的手,然后自顾自地把脸颊贴了上去。 “皇姐,声声的脸凉凉噠,你降降火嘛。咱们之间有误会没关係的,声声可以解释给皇姐听噠!”声声莞尔,“不过皇姐生气也好看,声声好喜欢皇姐呀,声声觉得天塌下来都有皇姐的脸顶著。” “?” 谢韞佳没听懂,眉毛一拧就要生气,声声笑眯眯道:“因为皇姐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程度可以把塌了的天都顶起来呀!” 第89章 第一次的包容已经揭示了她会接受声声 周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紫鹃暗中给声声竖起了大拇指,心想自家公主人甜说话更是掺了蜂蜜似的。 小桃有些好奇地看著这位二公主,疑惑地低喃:“这位二公主好像的確不像娘娘说的那般啊,还是二公主当真是演的太好,连大公主都要演过去?” 谢韞佳耳垂悄悄红了,手足无措地放下了手,一瞬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小糰子给推开了。 小糰子满眼欢喜地看著她,那笑眼弯得能盛住春光,连腮边两颗小酒涡都像盛了甜浆。 风掠过廊下风铃,叮咚声里混著小糰子脆生生的笑,竟把谢韞佳连日来的鬱结都笑散了。 指尖不经意触到她鬢边的穗子,竟真有股清甜漫上心头。 炎琥懒懒的臥在旁边,静静看著小主人撩妹,知道声声有自己的分寸,不会真的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无条件喜欢她的。 害,这孩子,机灵著呢。 “瞎、瞎套近乎,你別给我整这套,我告诉你,这套对本公主不管用!”谢韞佳轻咳一声,到底还是没把人推开。 她可不是心软了,只是怕这孩子还小,她要是一个不小心使了劲把人推到了怎么办? 別回头这小糰子反倒还赖上她,倒打一耙说是她故意推倒的。 她可是听说了,五皇弟那混小子差点就被一个什么嬪给讹了。 “声声怎么会骗你,声声是乖小孩呀。”声声举起四根手指,“声声发四!声声以皇姐的美貌发四,要、是声声说谎,声声就,就……” 小糰子皱著眉头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能想出来要是说谎该怎么办。 谢韞佳噗嗤一笑,被她这认真之中带著一缕憨气的样子给逗笑了:“好啊,你拿本公主发誓?你这是承认了你在说谎吧?” “怎么会!”声声急得跳脚,“皇姐这么漂亮,皇姐不要这样说嘛~” 谢韞佳虽然刁蛮又记仇,倒也有个优点,就是爱听人夸她。 特別是夸她美貌的。 倒不是谢韞佳不知道自己长的多好看,需要得到別人的肯定。 而是她就是知道自己长的太好看了。 只不过这种好看,却不是她的母妃夏妃娘娘满意的好看。 方才也说了,谢韞佳是明艷型的美人。 可夏妃认为,身为公主,代表著皇家的顏面,最好是端庄优雅、大方知性的,这样才配得上公主的名號。 毕竟,夏妃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被家族里从小严苛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骨子里就认为女子便该是这样的。 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起码得有那么个气质在,这也是为什么谢韞佳三岁就开始学琵琶,夏妃本是想將她培养成一个虞国第一公主一般的存在的。 只可惜没能如夏妃的愿,谢韞佳越长大,这五官就愈发艷丽,一瞧就是一朵美艷娇媚的玫瑰,与夏妃所想的优雅牡丹、柔和百合相差甚远。 所以,夏妃虽然也呵护女儿,可总是数落她的外貌太具有攻击性。 当然了,谢韞佳自己其实是很喜欢自己的长相的。 有攻击性有什么不好,偏要学林妹妹那般娇娇柔柔或者是母妃那般时时刻刻都端著才能是公主? 谢韞佳有些鬱闷地止了笑,看著软趴趴掛在她身上的小糰子,面上有些扭捏一闪而过,问道:“哎,我问你,你觉得我长得凶么?” “凶?为什么会凶呀,完全不会呀!”声声板著脸认真道,“皇姐这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十分明艷的类型,叫人一眼惊艷、再看沦陷!怎么会凶呢,皇姐明明很活泼,很有色彩呀。皇姐美艷绝伦,就会给人一种很有衝击力的美感,所以感觉有些攻击力而已,怎么能叫凶呢?” “有衝击力?这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谢韞佳默默琢磨了下声声说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儿,推开声声,傲娇地扬起下巴:“行了,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夸我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不过你別以为我们俩之间就这么完了,下次看到你我还是会找你麻烦的。” 谢韞佳眉峰微挑,盛满水光的美目斜睨著声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腰间缀满珠玉的玉带。 声声:嘰里咕嚕说啥呢,皇姐真漂亮,皇姐说还要跟她下次见耶! 声声笑眯眯地点头:“没完没完,皇姐今夜弹完琵琶声声会给皇姐鼓掌噠!” 谢韞佳气恼地嘖了一声,生出一股一拳打在上的感觉。 小桃上前询问她:“公主,时辰不多了,没法回宫里梳妆再过来换衣裳了。流纱裙已经取来了,咱们直接回宫梳完妆换吧?” 谢韞佳差点忘了这事,扫了眼身后被宫女取过来的那件月白色的流纱裙,恶趣味地又逗起了小糰子:“哼,漂亮吗,羡不羡慕?” 谢韞佳已经准备好说辞了,依照这小糰子的呆性,肯定会说不羡慕。到时候她就说这小糰子是破防了,其实心里已经羡慕哭了,哈哈哈哈! “羡慕呀!声声好羡慕皇姐会弹琵琶噢,而且也羡慕皇姐长得好看!” 谢韞佳:……? 谢韞佳笑容僵在那里,嘴角抽搐:“你故意的吧?” 声声疑惑:“嗯?” 谢韞佳深吸一口气,別过头去,暗自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劝自己劝到一半,谢韞佳自己愣住了。 男女老少,她什么时候因为对方老或者对方小就真不跟对方计较了? 她谢韞佳从来都是作天作地、懟天懟地懟空气的啊! 此刻的谢韞佳还没有发觉,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一步步给声声让步了。 第一次的退让,往往已经揭示了她之后也会无声中一点点的接受这个妹妹,甚至亲近这个妹妹。 气恼的刁蛮公主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乾脆指著那件流纱裙发气:“真难看,本公主不要穿这一件,去给本公主换一件红色的来!” 小桃一愣:“啊?公主……” 赵女官也急了:“大公主,这件流纱裙是……” 第90章 声声劝架 谢韞佳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是尚衣局最好的绣娘耗时一个月一针一线缝製出来的!烦不烦啊,是我弹琵琶还是你们弹琵琶?本公主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本公主不喜欢穿白色,本公主就要穿红色,听明白了吗?” 赵女官求助地看向小桃,小桃劝道:“公主,这是娘娘吩咐尚衣局赶製的,是娘娘想要您穿这一件。若是换了,怕是娘娘又要教训您了。” 谢韞佳冷笑一声,一把將叠放著流纱裙的托盘打翻在地。 “本公主说,换。听懂了吗?” 气氛再一次来到冰点,甚至方才谢韞佳故意讽刺声声想和她爭执时都没有那么难捱。 门外那些跑来凑热闹的人都被嚇得一激灵,跪伏在地上,连廊下的鸟儿都飞走了。 场面一度很安静,声声也从中尝到点儿微妙的情绪来。 皇姐似乎,对她的母妃有一种隱隱约约的叛逆心理,却又不是很敢发作的感觉? 小桃还想劝,谢韞佳柳眉一挑,冷笑:“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桃跪下来:“奴婢不敢,只是公主,您会被娘娘责骂的,奴婢不想看公主被娘娘责骂。公主,咱们就穿这件吧!” “好,好得很!” 谢韞佳这个暴脾气,恨不得马上发作,可余光瞥到一旁有些懵懂的小糰子,谢韞佳深吸一口气,来回踱步,想寻个东西摔两下来撒火气。 东西还没找到,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飞奔过来,嘴里大喊著:“谢韞佳你不要欺负我妹妹!” 话还没落到地上,谢韞騏一看谢韞佳手抬在空中,脑子里顿时回忆起来之前谢韞佳之前看谁不爽就指著谁说掌嘴的画面,卯足了劲一个蓄力朝谢韞佳撞过来。 “呔!大胆虎妖,有本殿在休想欺负別人!” 声声:!!! “等等,五皇兄!” 声声忙要跑到谢韞佳前面拦住他,奈何小霸王这是铁了心要“英雄救美”,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衝到谢韞佳前面了。 小全子也在后面喘著粗气追:“殿下,不要啊——” “嘭!” 谢韞佳:?Δ??! 谢韞佳还没反应过来,被谢韞騏一个用力撞开。 谢韞騏浑身的衝劲儿都没收著,谢韞佳左肩一痛,整个人踉蹌著往旁边跌了两步,脚下不稳旋转了好几圈,要不是声声扑出去拉了她一把,谢韞佳转著转著就要跌趴到地上去了。 声声到底力气小,紧紧拽著谢韞佳,连嘴巴都在用力,抿成了一横,两只脚在地上扑腾著稳住自己。 好在小桃和紫鹃很快就过来使力托住了谢韞佳,声声才差点没谢韞佳一起带到地上去。 只是刚刚小糰子用力太大,这么一鬆手,惯性作用让她一屁股往后跌。 炎琥赶紧跑过来垫在她下面,才没让她屁股开。 声声心有余悸地抱著炎琥好一顿夸。 “谢韞騏!!!!” 谢韞佳饱含怒气的声音响彻云霄,声声一激灵,转头看见谢韞佳正怒火中烧地擼著袖子走向谢韞騏。 谢韞騏虎躯一震,强装著冷静跟她对峙,叉著腰理直气壮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谁让你欺负妹妹的!” “呵。” 谢韞佳冷笑一声,一句废话没多说,拎起谢韞騏的耳朵就开始骂:“你是脑子不好使是不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倒是你,对自己得力气没点数吗,你把本公主撞得快散架了!太久没治你了,你想死是不是,啊?!” 谢韞騏耳朵生疼,挥舞著双手边喊疼边懟她:“我明明就看见了,你还说没有,你指著妹妹是不是准备掌她的嘴啊!” 声声苦著脸解释:“五皇兄,皇姐她没有欺负声声呀。” 谢韞佳扯著谢韞騏耳朵,咬牙切齿:“听到了?” 谢韞騏一顿,扯著嗓子大喊:“我不信我不信,妹妹你別怕,这个母老虎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你放心,哥哥在这给你做主,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她碰你一根毫毛,哥哥给你欺负回去!” 谢韞佳气笑了。 声声哭笑不得,刚刚她还疑惑呢,五皇兄喊的虎妖是什么东西。 五皇兄要保护她的心很好,只是,皇姐真的没有欺负她呀! 谢韞騏这么一闹腾,声声都害怕谢韞佳对她的误会更深了。 谢韞騏耳朵都快被扯烂了,声声头疼不已,吧噠吧噠跑过去,费劲地跳起来握住谢韞佳拎著谢韞騏耳朵的那只手。 谢韞騏耳朵得了自由,刚刚因为被扯的太用力而发白的耳朵现在红的不行。 “好痛好痛,母老虎!”谢韞騏捂著耳朵嘟囔。 “嗯?”谢韞佳眯起眼睛,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谢韞騏立马避开眼神:“哼,不跟女子一般见识。” 声声轻嘆一声,劝这边也不是,劝那边也不行。 “皇姐不要生气嘛,五皇兄不要误会嘛。”声声轻声细语地给谢韞騏解释,“五皇兄,皇姐没有欺负声声,你误会啦,皇姐刚刚只是想让人把裙子换一个顏色而已。你刚刚那样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皇姐摔到地上怎么办?而且你都没有问清楚就隨意给皇姐扣帽子,这样是不对的。你还把皇姐给撞疼了,这也不对,女孩子是要用来疼的,怎么可以这么不温柔吶。” 声声这话都有些苦口婆心了,像一个给家中吵架的小辈调解矛盾的老人。 没想到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已经体验了一把五十岁的感觉。 谢韞佳有些意外,挑眉看著小糰子说话。 谢韞騏也不知道是被谢韞佳扯耳朵扯冷静了,还是听进去了声声的话,狐疑地在心里思考了一下。 妹妹不会说谎的,难道真是我误会她了? 谢韞騏用眼神询问声声,声声无奈地点点头:“五皇兄,真的是这样,你真的误会皇姐啦,你快给皇姐道个歉呀。” 谢韞騏偷瞄谢韞佳一眼,谢韞佳轻哼一声,捂著左肩別过眼懒得看他。 谢韞騏挠挠头,心里嘀咕著,谁让这个母老虎以前总这样。 第91章 他是小霸王,谢韞佳就是大霸王! 要说他是小霸王,谢韞佳就是大霸王! 他只是爱和人反著来,又不会没事找事。 谢韞佳这个母老虎呢,是见人就骂,一有让她不爽的,就十倍报復回去! 也不能完全怪他嘛,谁让谢韞佳在他心里的形象就这样。 谢韞騏不情不愿:“皇姐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哟,你居然会道歉?”谢韞佳还挺意外的,“看来这小糰子的话可比我这个皇姐的话有用多了。” 谢韞佳跟谢韞騏一向不对付,两人每次见面都要互掐几句。 没有姐弟之间的相亲相爱,全是两个霸王之间的针锋相对。 谢韞佳今天心情好,也懒得跟他多嘴,喉咙里轻哼了两下,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声声长舒一口气,有些人表面是笑著的,其实已经死了。 这要是因为她让两个人起了误会,她还不得坐实谢韞佳听到的那些传言啊。 小桃:“公主,那咱们回宫吧?” 谢韞佳眉一横:“回什么回,本公主不喜欢白色,本公主就喜欢浓烈的,把裙子给换成红色,否则本公主今天不弹了!” “公主……”小桃为难极了。 “母妃总是给我挑这些白色粉色的,不就是想让我跟这白色一样淡雅一些吗。我偏不,我就要穿红色!” 谢韞佳气汹汹地跟小桃等人对战,谢韞騏抖了抖,悄悄对声声说:“你看,我就说她是个虎妖吧?整个皇宫里,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凶的人。” 声声微微蹙眉,却有些心疼起谢韞佳来。 “不是的五皇兄,皇姐其实也只是想穿自己喜欢的顏色。可夏妃娘娘是不是总爱管著皇姐,甚至连穿什么、做什么都是?” 谢韞騏微愣,看了看谢韞佳今日的衣裳顏色:“好像还真是,之前她总是穿淡色的衣服,我还老说她穿的素雅人却像个火炮。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竟然爱穿浓烈一些的顏色?” 声声嘆了口气,皇姐该是被她的母妃压抑惯了,总是被要求做自己不想做的,孩子气变成了火气,长期下来便养成了这么个骄纵刁蛮的性子。 其实本质上,谢韞佳还是有可爱的一面的。 声声想了想,从谢韞佳身后探出头,笑眯眯道:“皇姐是不喜欢这个裙子吗?” 谢韞佳侧头:“跟你有什么关係。” “要是皇姐不喜欢,就把这件裙子送给声声好不好,声声喜欢!”声声奶声奶气地拉著她衣摆撒娇。 谢韞佳看著小糰子对著自己撒娇,一下子还有些意外和慌乱。 她两个弟弟,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见著她就跟她掐架,谢韞佳从来没被弟弟妹妹撒过娇。 谢韞佳心一动,努嘴:“我才不要。” 第92章 怪哉怪哉 ”行行行。”谢韞騏不屑,“你就是被她的皮囊给骗到了,小爷我跟她掐了这么多年的架能不知道吗?我跟你说,我有一次看见她让人按著一个老嬤嬤给那个老嬤嬤掌嘴呢!好傢伙,打得那是一个狠,那老嬤嬤都晕过去了。 旁边还跪著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在那哭,脸都是肿的,身上也乱糟糟的,估摸著是已经被她教训过了一遍。我那时候还小,才五岁,跟你一样大,被嚇得躲在树后面都不敢出去!” 谢韞騏说的绘声绘色的,不像假的。 而且以声声对他的了解,这位小霸王虽然是有些叛逆,但绝不会空口无凭的污衊別人。 声声问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啊,我亲眼看见的,谢韞佳就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看,手里还拿著个苹果啃,老嬤嬤被打一下她笑一下。嘴里还说什么,『打不死你这个老不死的,今天遇到本公主算你倒霉』。”谢韞騏掐著嗓子模仿谢韞佳的话,“她那时候才多大,也才刚满十一岁,就这么……这么那个了!” 声声换算了下,那谢韞佳现在就是十四岁。 儘管谢韞騏说的绘声绘色,声声还是觉得谢韞佳不是这种人。 “那你有没有问过皇姐,皇姐是为什么掌那个老嬤嬤的嘴?” “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看她们不爽唄!大皇姐就是这样,刁蛮任性的。” 被声声纠正了好几次,这回谢韞騏倒是没有喊谢韞佳母老虎了,只是话语间仍旧是对她的不喜。 声声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觉得这其中该是有什么误会的,只是这都三年前的事情了,总不好现在去拿三年前的事情问谢韞佳是怎么回事。 只好之后再找机会好好修復他们的关係了。 皇姐和五皇兄都是好孩子,声声都很喜欢噠,声声希望他们也能好好相处呀。 只是谢韞騏该是对谢韞佳有了刻板印象,不是她劝两句就能让谢韞騏放下心中的成见的。 在那边耽误了不少时间,回了毓庆宫后,紫鹃和黄鶯就赶紧帮小糰子梳妆了。 谢韞騏刚才那一闹,衣服也有些乱了,乾脆也在毓庆宫换一套。 等著小糰子打扮的期间,追风把有小宫女泼湿了声声袖子的事情告诉了谢韞川。 谢韞川皱眉:“这手段也太低级了。” 追风:“是,那小宫女名叫彩蝶,是上一批刚入宫的宫女,说是家中有人病重。属下觉得这件事和之前翠兰刺杀一事的主谋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彩蝶明显是临时被安排的,若是和翠兰一主,对方不会这么草率,只会用自己埋藏的棋子。不过公主换衣时属下不便靠得太近,並未听清公主在里面说了什么。” 谢韞川没说话,自然不会是同一个人。 十三猜测道:“这彩蝶会不会就是因为家中有人病重,对方答应给她家人治病之类的,才会这般?” “汪汪!” 炎琥的叫声突然响起,谢韞川低头一看,炎琥正端坐在旁边,一只爪子正搭在一锭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银子上。 谢韞川心念一动,拿起那锭银子:“你的意思是,彩蝶是被人用银子收买的?” “汪汪!” 炎琥摇了摇尾巴。 追风暗自给炎琥竖了个大拇指:“炎琥大人果然稳定发挥。” 谢韞川轻笑,揉了揉它的脑袋:“晚上加餐。” 说罢,谢韞川沉吟片刻,道:“十三,去查一下今日要表演的嬪妃有谁,那间屋子里放了哪几位娘娘的衣裳。” “是!” 十三刚走,小糰子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追风立刻隱匿回了黑暗中。 “哥哥,声声好啦。” 小糰子穿著粉色的小袄,头髮久违的又扎成了两个小啾啾,还绑上了蝴蝶结髮带,可爱的紧。 谢韞騏隨意换了一件,一出来就看见可爱的妹妹,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跟谢韞佳“干架”的不爽。 谢韞騏夸道:“你穿粉色真好看,真衬你!” “谢谢五皇兄,五皇兄也帅帅嘟。” 谢韞川招手把小糰子喊过来,嘱咐她道:“今晚跟在皇兄身边,不要乱走,知道了吗?” 声声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了彩蝶的事,在担心她今晚会遭遇不测,於是乖乖答道:“嗯!” 谢韞川满意地点点头:“不是要带裴忌一起,还不去接他?” 声声有些意外:“哎,声声可以带他跟著我们一起去吗?” 声声本来是打算到了金仪殿再找机会去寻裴忌的,没想到谢韞川竟然主动提出要带裴忌一块。 谢韞川被小糰子惊讶的模样逗笑了,他倒不是突然对裴忌改观了,他对裴忌的態度一直都是那样,见面点个头的关係。 毕竟他们不熟,没什么交流,裴忌也不爱跟人打交道,谢韞川也不是个爱广交好友的性子,谢韞川自然不会主动去跟他交好。 如今亦是,对於谢韞川在意的人之外的人,他一向保持客气。要不是声声爱和裴忌玩,估摸著等十年之期到了,裴忌回宋国了两人都说不上几句话,更別说主动照拂他了。 “为什么不可以?”谢韞川轻笑,“他既是你的朋友,自然可以。裴忌第一次参加宫宴,若是他一人只身前往怕是会遇到一些麻烦,跟著我就不会。” 这倒是声声没想到的,声声问了下紫鹃现在的时辰,当即变要去静月轩找人。 “谢谢哥哥,那声声现在就去找裴忌哥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谢韞騏举手。 谢韞騏这话一出,连谢韞川都匪夷所思:“你?” 声声也歪著头看他:“五皇兄?” 谢韞騏挠挠头:“怎么了,我不能去吗?” “不是呀,只是奇怪五皇兄为什么突然会想去找裴忌哥哥?” 毕竟,之前声声每次提到裴忌,谢韞騏都咬牙切齿的,把裴忌当成一个抢了他妹妹的坏蛋。 这次不仅没有阴阳怪气,还兴高采烈地提出要一起去静月轩。 怪哉怪哉。 第93章 听取哇声一片 谢韞騏还有些不好意思:“害,这不是上次在毓庆宫尝到了静月轩的美味大萝卜吗,我还挺好奇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想顺路去看看。” “好吧,那咱们快走,一会儿裴忌哥哥该不在静月轩了。” 两人从南湖边绕去静月轩,天愈发冷了,南湖已经渐渐沉寂下来,有要开始结冰的跡象。 再过一个多月,到了新年那段时间,南湖就会完全结冰。 “畅音阁旁边有个荷亭,荷亭右边就是镜湖,往年镜湖结冰我总会去冰上玩儿呢。镜湖没有南湖大,玩起来肯定比在镜湖玩还要自在。我还从未来南湖玩儿过冰,等过年冰结实了,咱们一块来玩儿!” 声声笑著应下:“好呀。” 说说笑笑到了静月轩,果然刚好遇上准备出门的裴忌。 经过前几天谢御霄对內务府等人的大清洗,尚衣局换了新的掌局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年剋扣裴忌的全都补上了。 最好的料子自然轮不到裴忌,但也都是上好的东西。 裴忌今日一身墨色,上面绣著大片大片低调又贵气的暗竹纹,头戴一青玉冠,高贵矜雅的小公子气质一下子就被拔得绰绰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伙食也变得好了,原本有些清瘦的裴忌长了些肉,清冷的气质多添了几分华贵。 声声高兴地对他挥手:“裴忌哥哥!” 裴忌稍稍有些意外:“公主怎么来了?” “声声来接裴忌哥哥一起去金仪殿呀,皇兄说了,裴忌哥哥第一次出席宫宴,跟著咱们走能少好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裴忌墨色的眸子明亮温润,闻言似乎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多谢二殿下了。” 裴忌跟她说完,才对谢韞騏轻轻頷首。 谢韞騏还怪彆扭的,过去几年都毫无交流的人,还因为觉得裴忌抢了他妹妹,谢韞騏之前对裴忌敌意很大。 但现在他又巴巴跑过来要看人家种的萝卜,怎么想怎么奇怪。 裴忌看出他的窘色,主动道:“五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声声噗嗤一笑,替谢韞騏说:“是五皇兄有一次在声声那吃到了静月轩种的萝卜,觉得特別特別好吃,声声就说那萝卜是静月轩的,是裴忌哥哥和阿福一起亲手种的。五皇兄有点儿不信呢,就想来静月轩瞧瞧。” 谢韞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啊。只是我妹妹说了,你这萝卜种子是咱们的,地也没什么区別,我很好奇为什么静月轩种出来的萝卜会那么好吃。” 声声也在旁边点头,蝴蝶结髮带隨著动作飘动:“嗯嗯,裴忌哥哥,能不能带五皇兄去菜地里看看呀?” 裴忌目光从那两根飘动的髮带移开,轻笑:“自然可以。” 阿福领著几人往屋子后面的菜地去,紫鹃和小全子自觉没跟过去,守在前院等著。 谢韞騏还是第一次来静月轩,好奇地看著四周。 等他看见那里真的有一片菜地,谢韞騏还新奇地走到里面左看右看,好一阵研究。 “哇,没想到静月轩真的有菜地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见菜地。在这之前我唯一一次见过这种地方,还是在马车上远远的经过一片庄稼地呢。” 谢韞騏眼中满是惊奇,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上躥下跳的,一会儿看看这边的菜,一会儿碰碰那边的菜,还一直问阿福这是什么。 阿福在旁边尽职尽责给他解答,刚开始还有些怕这位小皇子会作妖,后来发现这位矜贵的小皇子除了连白菜为什么长在地上也要问之外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便渐渐地放鬆了,还主动给他说起这些菜多久便可以收穫。 谢韞騏这位金贵娇气的皇子殿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湖里钓上来的鱼,他只见过被做好端上饭桌的食材,连只活鸡活鸭都没见过,更遑论这些还长在地里的菜了。 他是真好奇。 谢韞騏不停地“哇”著,一时间菜地上听取哇声一片。 阿福被他“哇”的胸脯都听起来了,十分骄傲地给他说起他在宋国的时候还见过一臂长的白菜。 谢韞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音调都跑了:“夺大?这对吗,真有那么大的白菜?” 阿福拍著胸脯道:“那当然了,难道我还会骗殿下不成!” 谢韞騏:=????(???????) 谢韞騏止不住地点头:“好厉害啊。” 声声不由得咯咯笑出声来:“五皇兄好搞笑。” 裴忌双手背在身后,带著点浅笑,轻声开口:“没想到五殿下会对这些感兴趣,我还怕……” 裴忌没说下去,声声不解地转头看他,定定看了他两秒,声声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裴忌哥哥是觉得五皇兄会看不起农耕之事?” 裴忌不语,像是默认了。 声声转回去,重新看向还在和阿福討论这里的白菜能长多大点谢韞騏,勾起一个笑:“五皇兄心思单纯,不会这样的。况且裴忌哥哥不是说过么,农耕是一个国家的基础,农民打下一片天,看不起农民的,註定成不了大事,对不对?” 裴忌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谢韞騏,那目光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之下藏著诸多思量。 裴忌垂下眼眸,心里对声声与谢韞騏的关係有了了解。 而后闷笑一声,侧头肯定她:“嗯。” 两人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声声忽然注意到之前那两个坑已经被填好了。 “裴忌哥哥,梨子已经种下去了吗?” “嗯,种下去了。”裴忌顿了顿,“只是京城气候不必在宋国,宋国气候温暖,京城却寒冷的多。若是在宋国,十一月种下去是很普遍的,但京城太冷,种下去也许不一定能活。” 声声听完,走到那两个种下了梨子种子的小坑前,拿起角落小水桶里的水瓢舀了水,给两个小坑都分別浇了些水。 裴忌目光跟隨著她,神色柔和,眼底的暗意不知不觉被温柔代替。 第94章 谁做的局 浇完水,声声仰起头,小酒窝又荡漾起来:“好啦,现在声声也算是给梨子们出了一份力了,他们一定会一起好好长大的!” 小糰子胸有成竹的,腮帮子鼓起来,小酒窝嵌在圆圆的脸颊上,配上她今日粉色的小袄,活脱脱一颗裹著霜的草莓,甜得人心尖都发软。 裴忌心里塌下去一块,掩著唇闷笑:“好。” 他也觉得,一定能一起好好长大。 晚霞如火,天上的云彩都被染成了橘色,黄昏的暖光打在两人身上,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两人对视著,明明是在说梨子的事,却好像是他们两人自己做了什么约定一样。 笑语间,紫鹃跑过来,身后还跟著炎琥。 声声问道:“咦,炎琥怎么来啦?” 声声走时,谢韞川正命人给炎琥吃晚饭呢。 谢御霄宠她,允许她带著炎琥一块儿去看表演,谢韞川想著那里的吃食炎琥不一定喜欢吃,便要先给他吃一顿。 炎琥摆摆尾巴,过来碰了碰她:“还不是你太慢了,殿下都已经自己先出发了,不过他走得慢,让你们快些跟上呢。” 紫鹃提醒道:“公主,时辰马上就到了,咱们再不走要来不及了,殿下都派炎琥过来催您了。” “呀,一下没注意,差点就要过头了。”声声一拍脑袋,“咱们走吧!” 谢韞騏念念不舍地从菜地里出来,还对阿福说:“等这白菜能收了一定要喊我来,我倒要看看能长多大!” 阿福道:“殿下等著瞧吧,不仅大,还好吃呢!” 两人一路说到静月轩前院,小全子看著陌生的自家殿下,都怀疑他被夺舍了,惊讶地看著声声。 声声耸耸肩,开玩笑道:“五皇兄见了世面了。” 谢韞騏瞧见小全子,一把把他拉过来,非要介绍他和阿福认识。 “快快快,静月轩种的菜可好了,你赶紧跟人学学,回头咱们也回宫里开一片地出来,种个菜玩玩!” 小全子一脸懵逼:“啊?” 在宫里种地,丽妃娘娘怕不是要疯! 声声失笑,一行人加快了脚程要跟上谢韞川。 走到一半,颳了一阵风,冷意刺骨。 声声打了个寒颤,紫鹃忙道:“公主,要不奴婢回宫去给您拿个披风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好。” 声声也不逞强,她確实觉得有些冷。 晚上比白天要冷,她白天就没有披披风,只穿了一件羊绒里衬的外袍,晚上凉风一吹,温度就下降了许多。 声声一愣:“对了,说到外袍,紫鹃姐姐,后来我在金仪殿换的那件外衫的暗扣到底是怎么回事?” “呀,当时大公主来了,奴婢一下子被打了岔没顾上,您现在一说奴婢才想起来!” “我也是,当时光顾著皇姐了,完全忘记了。”声声点头。 紫鹃想了想:“按理说,虽然民间也有许多小眾的暗扣样式,可奴婢从未见过这种。而且盘长结是最常见的,再加上盘长结是从前流传下来至今的,咱们宫里的绣娘统一都只能用盘长结的样式来做暗扣。 除非那外衫不是宫里尚衣局做的,否则不可能是別的样式的暗扣呀。在宫里除了尚衣局,其他人是不能自己私自做衣裳的。而且奴婢认得那外衫的料子,是月白色的杭绸,產自余杭地区……” 声声皱眉,这意思是说,那件外衫肯定是宫里的,但是宫里的绣娘做衣裳只会用盘长结做暗扣。 这就奇怪了,那那件外衫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听得云里雾里的。 声声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谢韞騏想起什么,道:“哎?杭绸,我母妃去年好像也得了十匹,还给我做了几件衣裳呢。不过都是什么红色橙色的,跟我一点儿也不搭,我一次都没穿过。” 紫鹃听他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奴婢记起来了!去年宫里得了百匹杭绸,杭绸是云锦中的次等品类,只给了四妃各十匹,剩下的都放进国库了。如果那外衫是杭绸做的,杭绸是在四位娘娘手中,也就是说那外衫是出自四位娘娘其中一位的手中了。奴婢怎么忘了,娘娘们可以做衣裳呀。这就说的通了,旁人不能私自做衣裳,但娘娘们可以呀,像咱们贵妃娘娘,手艺可好了!” 这话说的没错,容贵妃裁衣的手艺还真能跟尚衣局的绣娘们媲美。 容贵妃閒暇无事时,就爱做这些打发时间,声声好些衣裙都是出自容贵妃之手。 “也不对啊,若真是如此,那位娘娘又怎么会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放在金仪殿的厢房里?” 杭绸虽是属於云锦中的次等品类,也是很昂贵的,相当於奢侈品中的平价。 而且一个妃,亲手做了件外衫,怎么可能会把这件外衫隨意丟在金仪殿,又怎么可能会被彩蝶拿来给声声更换。 眾人都有些沉默,事情分析到这里,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就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局了。 也是,若非有人刻意授意,那里怎么会那么巧有小孩能穿的外衫。 那几间厢房是畅音阁的人和要献艺的娘娘们更衣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准备小孩的衣裳。 声声还没说话,谢韞騏第一个暴跳如雷:“我知道了,是不是谢韞佳!那个母老虎,我就说她怎么上午刚从普陀寺回来,吃了个饭睡了个觉下午就直奔金仪殿去,原来是故意去找你事的,先让人泼湿你好把你堵在那里,然后再去找你撒气!” 小全子表情一僵,苦著脸轻咳一声想提醒他注意言辞。 声声汗顏,眼看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住:“五皇兄別激动,你不要老是把皇姐想的那么坏呀。” 说罢,声声仔细想了想,当时谢韞佳確实是直衝她而来的,但她身后跟著蒙女官和赵女官,应当是问了蒙女官她们才知道她在哪里,而不是早就知道彩蝶会把她带往哪里。 而且,依谢韞佳的性子,若是真想找她麻烦,直接就找上门了,又怎么会费心找人多此一举。 所以,这件事跟谢韞佳肯定没有关係。 声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件事跟皇姐没有关係的,五皇兄你不要再这样说皇姐啦。声声知道你是想为我抱不平,但是也不可以隨便这样猜测別人哦。”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谢韞騏努努嘴,不说话了。 声声一筹莫展之际,裴忌忽然道:“能把那件外衫拿给我看看么?” “嗯?”声声看向他。 裴忌仍旧是掛著浅笑,並未有其他的神色。 声声却莫名地觉得,他不是隨便说说而已。 声声对紫鹃道:“紫鹃姐姐,你去拿披风的时候顺便把那件外衫一起拿来吧。” “是,公主。” 几人本就是从静月轩绕过来,还没走出毓庆宫多久,紫鹃回毓庆宫拿衣服,几人照旧赶著要跟上谢韞川。 紫鹃很快就拿了衣服跟上她们,紫鹃把外衫递给裴忌,然后给声声穿好披风。 温暖的披风挡住了吹来的寒风,声声舒服的眯了眯眼,问盯著暗扣的裴忌:“裴忌哥哥看出点儿什么来了吗?” 裴忌蹙眉,神情严肃:“这是宋国民间的一种暗扣样式。” “宋国?”谢韞騏惊讶出声。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声声一怔。 宋国的样式…… 难怪裴忌神色这么严肃,这宋国的暗扣样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做这外衫的娘娘单纯喜欢,还是…… 眾人不敢想。 总之,这件事前前后后,处处透著圈套的意味。 对方是想要套路声声,再加上现在还扯到了宋国,更加复杂了。 裴忌身为宋国的皇子,这件事闹大了,裴忌在宫中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第95章 第一件事就是教训你一顿! 裴忌瞧著到是挺淡定的,阿福就没那么淡定了。 阿福趁著眾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紧张地跟裴忌耳语:“公子,这宫里怎么突然会出现宋国的东西?莫不是……莫不是宋国安插了探子?” 裴忌眼神有些凉薄,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福还在绞尽脑汁地想。 “难道是要接咱们回家了?”阿福一喜,又压下嘴角,“可是听他们分析的也不像啊,总不能是那四妃是咱们宋国安排的人吧?而且公子好歹也是七皇子,要是有什么动静,怎会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这么说来就更不可能是要接咱们回家了,不然那人怎么会妄想给二公主设套,这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根本没想过公子的处境?” 裴忌垂眸不语,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收紧。 凉风吹动裴忌的髮丝,几缕墨发贴在被风吹的有些青白的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著地面,瞧著在思考,实际上神已经游走四方了。 心臟跳动的节奏不快反慢,心里似乎有什么悄悄碎了。 宋国的暗探么,安插在后宫中,他在这做了三年的质子,却一点儿不知道? 是不想牵扯他进去,还是根本就没有想起过他。 裴忌只了半秒,就想清楚了答案。 若是真有宋国的人在这里,他的父皇,要是有那么一丝丝把他当做儿子,那些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一个人从七岁夹缝求生到现在。 被放弃了吗。 不,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他,又何来放弃一说。 他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被送来做质子的那一天,他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么。 裴忌有些自嘲:“或许,就是呢。” 一声极轻的应答,呢喃隨风飘散,若有若无,阿福差点没听见他的声音。 “什么?”阿福问。 裴忌睫毛微颤,一瞬间,阿福似乎感觉他浑身的精神都被抽空了。 可下一秒,裴忌浑然不觉,又一如既往地轻笑著回答:“没关係,反正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知情。” 阿福挠挠头:“这倒是,就算这件事真跟宋国有什么牵扯,左右我们確实都不知情。我看虞国的陛下其实挺明事理的,应该会明察秋毫吧?” 谢韞騏凑过来:“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都扯到你们家头上了,要是有什么线索赶紧说出来啊。” 阿福忙摆手:“哦哦,没有没有。” 说罢,阿福还有些心虚地去观察別人有没有发现他们说话。 幸好,阿福会武功,有意控制了自己说话的气息,儘管春秋月听到了些嘀嘀咕咕的声音,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其他人毫无察觉。 声声认真思索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忽然,声声想起什么,俯下身子低声对炎琥说了些什么。 声声趴在炎琥耳边说话,且说的十分简短,阿福想悄悄偷听都听不真切。 没人听见声声说了什么,只看见声声一脸生动地比画了几下,隨后,炎琥往金仪殿的反方向去了。 裴忌默不作声地观察她的表情。 谢韞騏疑惑:“炎琥这是去哪啊?” “噢,炎琥去替声声找个东西去啦。”声声回答,然后拉起裴忌,笑著安抚他,“没事的裴忌哥哥,声声知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係噠。” 一是她相信裴忌不会做这种事,二是裴忌完全没有必要兜一大圈子去做这件事。 就跟这件事不会是谢韞佳做的一样,谢韞佳是不会以这种方式。 裴忌呢,声声把他当作好朋友,经常与他在一块,裴忌若是想要做什么完全可以避开这个在眾多人眼下的环境来做。 且裴忌现在能够过得比以前好,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声声帮了他。 裴忌不会做这种恩將仇报的事,他不是这种人。 况且,现在宫里的眾人都知道裴忌有二公主罩著了,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质子了,他是二公主的朋友,眾人都不敢再小看他了。 裴忌没必要自己砍了这棵“大树”。 当然,声声更多的是出於对裴忌的信任。 更是对自己的信任。 声声交朋友,不会错噠! 声声又凑近了裴忌,用手挡著侧脸,悄声道:“这件事声声也不会让他闹大的噢,不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藉机来伤害裴忌哥哥噠!” 裴忌一愣,又见小糰子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哥大的样子:“放心吧,有声声在,声声做你的靠山,没人敢乱把帽子扣在裴忌哥哥头上的哦,裴忌哥哥的脑袋上只会有玉冠噢!” 声声笑盈盈的,还抽空开了个玩笑。 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这个小玩笑给打破了。 紫鹃几人都见怪不怪了,谢韞騏也只是撇撇嘴,嘟囔著:“我头上的也是玉冠啊,干嘛偏爱他。” 小全子没敢戳破自家殿下,他除了头上的是玉冠,其他的饰品没一个不是金子。 况且二公主爱的是人裴公子头上的玉冠么,人家爱的是裴公子如玉一般清润温敛的气质啊。 裴忌心下微动,破碎的心似乎被拾起来一点儿。 靠山么。 他没想到,这辈子第一个对他说出这种话的,竟然是一个异国的公主。 一个似乎与他相距甚远、无法触及的人。 裴忌面上不动声色,捻了捻指腹,轻笑:“那就多谢公主了。” 谢韞騏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他妹妹都这么说了,裴忌竟然就轻飘飘一句谢谢就完了?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谢韞騏气愤,“別以为你种菜种的好就能这么敷衍我妹妹,我告诉你,我也是她的靠山,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算把这小糰子绑起来了我也不会再让你靠近她的!然后你就別怪我不客气,第一件事我就要把你教训一顿!” 裴忌挑眉,颇有些兴味地看著他,似乎对谢韞騏会怎么教训他很感兴趣。 声声哭笑不得,忙用另一只手拉著谢韞騏往前走。 “好啦好啦,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咱们该迟到了。也不知道哥哥到了金仪殿没有,咱们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他应该没有再等咱们了吧。” 第96章 哪有去抱人家裙尾的 两个人被她拉著,儘管声声已经很快了,但毕竟身高劣势(不是)在这,两个人还是得刻意控制著步子。 好在这一路上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了,一行人一路顺利地到了金仪殿。 不同於下午有些忙乱,此刻的金仪殿已经被布置的十分华美,金黄色的纱绸掛在樑上坠下来,还有些梦幻。 有资格来赴宴的都是位高权重的朝中重臣和王公贵族,已经到了七七八八,都在和身旁的人说著话,每张桌案上都摆放著精致的开胃前菜和酒樽。 声声已经在锦绣宫里跟著容贵妃身边的嬤嬤学过了礼仪,进殿之前紫娟帮她脱了外面挡风的披风和保暖的小袄,只留一身同色系的宫裙,一直收在里面方便声声走路的裙摆也被放了下来,拖在身后,像绽放的粉桃。 端著步子走进来,浑身掩不住的气质。 原本有些嘈杂的金仪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对来人行礼。 “参见五皇子殿下,参见二公主殿下!” 声声走在最前面,先一步跨了进去,谢韞騏跟在她后面,有些操心地替她抬了抬拖在后面的裙尾,根本没理会他们。 谢韞騏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是在数落谁:“真是的,怎么穿那么长的裙子,要是把自己绊倒了怎么办?也不知道是谁给小糰子选的这衣服。” 声声哭笑不得:“五皇兄,正经一些呀,这个不用拿起来的呀,声声往前走裙摆就跟著走了。” 谢韞騏不语,只是一味地收拾裙摆,要亲手把裙摆丟到门槛里面。 声声手忙脚乱地向阻止他。 声声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的闪亮登场就这么水灵灵的变混乱了。 裴忌跟在两人身后,看著两个人孩子气地你推我往的,不由得发笑。 阿福默默把脑袋伸出来了一点儿,欣赏了一下眾人俯身行礼的场面,还有些高兴:“嘿,公子,咱们今儿也是沾光了,跟著一起被拜了!” 行礼的大臣们半天也没听见让他们起来的动静,只听见头顶一直传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执,不由得疑惑地抬起头。 “五皇兄,別扯啦。” “你別动,你跨过去。” “我早就跨过来了呀?” “是吗,你看,我就说有用吧,你一下就跨过来了。” “啊?五皇兄,声声是自己跨过来的,跟这个裙子没有关係呀。” “是啊,但是是我帮你拾了裙子你才那么快跨过去的,不然这一长条还得拖好一会儿呢!” 声声:“……好吧,五皇兄说的都对。” “嗯,是吧,听哥的总没错!” 声声扶额苦笑,五皇兄的反骨偏在此时异常的突出。 紫鹃和春秋月的脸都憋红了,想笑却不能笑,憋得十分难受。还好老猫和老鱼今日声声给他们放了假回家和家人过节去了不在场,否则肯定直接当著一殿的人笑出来。 小全子则是一脸吃了瘪的表情,对自家殿下有些无奈。 远处的丽妃见了,更是如鯁在喉,闭了闭眼让身后的宫女给她顺顺气。 丽妃扶著额头,咬牙道:“这孩子,真是从小到大都这样,这骨头硬起来还真是不分场合。而且他也不看看自己那是什么蠢行为,哪有去抱人家裙尾的!” 宫女给丽妃捏著肩膀,一边安慰她:“娘娘彆气了,这不是正说明五殿下一直都如此这般单纯志气吗?” “呵,单纯,志气。你能想出这两个词也是难为你了。” 宫女低头笑了一下:“不过也由此可见,五殿下是真心疼爱二公主的。奴婢瞧著,殿下对自己都没有那么细心呢!” “话是如此,就是不知道他疼这个妹妹到底是好是坏。”丽妃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宫女疑惑道:“可前几日小全子不是还来稟告畅音阁那事,说二公主聪慧机灵,且对五殿下护短的很,是值得结交的呢。” “千人千面,仅凭一件事就下定论未免太过草率。”丽妃瞧著殿门口正无奈地跟谢韞騏拉扯的小糰子,想瞧得真切些,“再看看吧,本宫不求騏儿有所建树,只求他能平安的过了这一生。” 若谢韞声只是个普通的公主,与她交好交恶都无妨。 可谢韞声不是,她的母妃是容贵妃,外祖是镇国將军,还有一个亲兄长是二皇子。 这个身份,註定是要深陷漩涡之中的。 宫女见她若有所思,便不再接话,细心给她捏著肩膀。 大臣们不明所以,还是谢韞様和谢韞川走过来解围。 谢韞様:“免礼吧。” 大臣们这才重新觥筹交错起来。 声声好不容易才和谢韞騏拉扯完了裙摆的事情,看见两人过来,赶紧跑上前藉机不再跟谢韞騏谈论裙摆的事情。 ”哥哥,太子哥哥!” 谢韞様笑著跟她点了点头,谢韞川则是轻轻给了她一个板栗,问道:“怎么那么慢?” “哥哥,声声待会儿再跟你说!”声声神秘道,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咦,四皇兄呢?” “他不好过来,在座上呢。” 声声点点头,恰好此时通传太监急急从殿外跑过来,谢韞様便道:“应该是父皇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一行人便一路从殿门口走到最高位底下。 龙位之下一左一右分別是皇后和容贵妃的位置,下面一层的左边是嬪妃,右边便是皇家子弟和一些王亲,最下面便是各朝臣,按品级由內到外。 谢韞文坐在软垫上,他是被人扶著坐下来的,轮椅就在身后不远处,不便行动,方才便没有去迎接他。 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声声见到他还挺开心的,尤其是发现他身上阴翳的气质淡了许多,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四皇兄,你变好看啦!” 谢韞文失笑:“这是什么话,皇兄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么?” 声声摇头晃脑的:“这不一样,四皇兄你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四皇兄话变多了,看著比较开朗了,所以才会觉得四皇兄变样了对不对?”谢韞騏跳出来。 谢韞様和谢韞川下意识看向谢韞文,谢韞文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十分坦然,还开玩笑道:“是,上次见二皇妹,二皇妹还差点被我嚇哭。” 第97章 老父亲很伤心 声声皱起眉头,认真地回忆起来:“哪有呀,声声明明一直在对四皇兄笑呀。” 这下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边气氛热络,末尾的裴忌自觉要到最下面去找个空位坐下,声声注意到,拉住他:“裴忌哥哥跟声声坐一块儿吧。” 裴忌一顿,抬眼看向谢韞川。 谢韞様刚想调和一下,谢韞騏先一步拉著裴忌在旁边坐下,满脸勉强:“你跟我坐吧,声声虽然小,但你们俩坐一块是怎么个事,对她名声不好。还是本殿下委屈一下,跟你对酒当歌吧!” 裴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谢韞川也没什么意见,他自然也是不乐意声声跟他坐一块的。 声声也觉得这样坐最好,毕竟她还想跟谢韞川说点事儿来著,她照旧跟谢韞川坐在一起再方便不过了。 於是座位就变成了谢韞川和声声一左一右坐在中间的座位,谢韞様和谢韞文坐在两人左边,谢韞騏和裴忌坐在两人右边。 谢韞騏满意极了,这个我座位又不会让裴忌和声声挨在一起,他自己也和声声挨在一起了。 倒是底下一直若有若无关注这边动静的眾人,见裴忌居然能跟皇子们坐在一块,神色各异,各怀心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质子殿下不仅来参加了宫宴,竟然还能和皇子们如此亲近,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只是这骚动还没来得及放大,殿门口的通传太监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容贵妃驾到———” 金仪殿內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谢御霄一身龙袍走进来,不怒自威,皇后行至他左侧,容贵妃在谢御霄右方稍稍落后两人半步的位置。 群臣纷纷行跪拜礼。 谢御霄隨意让群臣免礼,只是经过声声几人旁边时將眼神落在了裴忌身上几秒。 在场的眾人都是人精,见连陛下都默许了裴忌能坐在那里,心里跟个明镜似的,都明白了什么。 “好了,今日元旦佳节,眾爱卿与朕共赏元旦,自当齐乐,不必拘谨!” “谢陛下——” 一番典型的开场白之后,宫女们端著菜餚鱼贯而入,没一会儿桌案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菜餚。 畅音阁的乐师们坐在角落里弹奏,舞娘们也一袭轻纱进来,在殿中央跳起了舞。 声声饿了,但也没著急动筷子,心里还惦记著刚刚的事情。 声声扯了扯谢韞川的袖子,小声说:“哥哥,声声有事情想说。” “嗯?” 声声简短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然后又说:“春秋月说,当时她们听见玥嬪娘娘身边的宫女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因为一时的衝动就把多年的潜伏暴露了』之类的。当时人多,春和秋月不方便离得太近,只隱隱约约听见这么几句。哥哥,声声怀疑玥嬪娘娘是宋国人!” 小糰子满脸认真,圆嘟嘟的脸微微鼓起,眉心聚在一起,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专注。 谢韞川揉了揉声声的发顶,心里思索著。 恰好此时十三查完事情回来了,谢韞川抬眼,接过十三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著几个今日要在元旦宫宴上献舞的嬪妃。 玥嬪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谢韞川眼神稍暗,盯著这个名字没说话,在脑子里把声声说的和前前后后的事串在了一起。 收买彩蝶的,难道就是玥嬪? 声声有一点没想明白:“看吧,声声就知道有问题!可是,她为什么下午要让彩蝶带声声去那个房间?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呀。” “当时金仪殿有许多宫人在,都看见彩蝶引著你往那去了。也许她不是在房间里做了手脚,只是需要你去过那个房间。” 谢韞川淡淡道:“去找那个彩蝶,把她知道的都问出来。还有那批杭绸,去查一下,静妃是不是给过玥嬪。” “是。” 有些事情,声声不知道为什么,可他看得清。 玥嬪或许是树倒猢猻散,急於重新找一个靠山罢,恰好碰上了谢韞声这么一个得宠又看著好拿捏的公主,便把心思打到了她身上。 没想到声声人小却不傻,不但没让她巴结上,还让她丟了脸,就想报復声声。 想到这里,谢韞川不由得皱眉。 玥嬪入宫也八九年了,若真是宋国的暗探,她藏的这么好,怎么如今倒是因为一点儿后宫之中的风吹草动就轻易要为了报復声声而露了马脚? 宋国难道是蠢的么,派了这么一个人来当暗探? 谢韞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韞川把事情安排好了,轻声对声声说道:“没事,有皇兄在。” 声声对谢韞川一笑,余光看见去而復返的炎琥,赶紧让炎琥过来。 “炎琥,你找到什么啦。” 炎琥把嘴里含著的东西吐出来,坐在两人中间邀功似的蹭蹭这个又蹭蹭那个。 声声用手帕把上面的口水擦掉,才发现这是一个印章。 “印章?这是什么印章呀。” 声声疑惑地看了看,谢韞川接过来,眉头紧锁:“这是哪来的?” 声声问炎琥,炎琥说:“玥嬪宫里没人,我溜进去的,在她枕头底下有一个暗格,我废了好大劲才打开,里面有一个这个印章,还有几封信,信上印章的图案跟这个一样。信我不好拿,太引人注目了,这个藏在嘴里方便,我就只拿了这个。” 声声夸了炎琥几句,然后复述给谢韞川听。 谢韞川頷首,猜测这个印章可能是证明她身份之类的东西。 谢韞川立刻吩咐人去找了。 谢韞川这儿的人来来去去的,还一直跟声声凑在一起讲小话,头都没抬起来过,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们一时间暗暗吸引了好几拨人的注意,视线齐刷刷地往这边聚。 容贵妃看见兄妹俩感情这么好,十分欣慰,面带微笑的看著他们。 谢御霄余光也一直注意著他们这边,声声自从刚开始说了句“参见父皇”之后就一直没看他,关顾著跟谢韞川聊天,一点儿都不像从前一样爱黏著他撒娇。 女儿对自己喜新厌旧,老父亲很伤心,却又不能当著群臣的面表现出来,只能捏著酒杯喝酒。 第98章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皇后几次三番想和他说话,谢御霄都没注意听,敷衍的嗯了几声就作罢,这可把皇后气得不轻。 皇后心中一股鬱气无处发泄,她又不可能对谢御霄抒发自己的幽怨,也只好把气撒在声声身上,埋怨中带著一点儿愤怒地一直斜眼盯著声声。 也是巧了,嬪妃之中,除了皇后和容贵妃,还有几位也在看著小糰子的一举一动。 丽妃是想多多观察一下,確认这二公主的人品。 还有一位夏妃,不知怎么的,眼神竟也若有若无地往声声身上飘。 金仪殿偏殿的方向,玥嬪躲在柱子后面,眼神怨毒地盯著某处。 谢韞文和谢韞様说了几句话,心思也飘到了小糰子身上。 他很感谢声声帮他和父皇解开了误会,也是声声教会了他有时仗势欺人是以暴制暴的最好办法。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去找声声,好好感谢她一番。 可谢韞文的母妃梁贵人在得知谢御霄召见过谢韞文,还对谢韞文关爱有加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的沉寂的母爱终於被唤醒了还是怎么样,这些日子对他的管教极严,每日都盯著他念书写字。 不仅要求他在考业中要拿下第一,冬沐之后还几次三番暗示他要是有不解的地方就去找谢御霄,父子俩好好討论討论。 谢韞文知道梁贵人只是看到了重得恩宠的机会,可他內心一直缺少母亲的关怀,以至於在知道梁贵人只是想借他来重新接近谢御霄的前提下还是无法拒绝她的管教。 严母也是母,谢韞文太想要一个爱他的母亲了,梁贵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总比之前梁贵人对他不闻不问好。 也是因此,谢韞文这段日子都没能有机会去找声声,今日宫宴才想找个空隙好好跟妹妹说说话。 可他和妹妹之间隔了谢韞様和谢韞川,小糰子的身子都被挡了个完全,只能偶尔看见她髮髻上的蝴蝶结髮带在飘动。 谢韞文手里攥著之前声声送他的那个橙色的蝴蝶结髮带,看著声声的方向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晚些再找机会。 谢韞騏和裴忌这边呢,两个人都还算是小孩,也对那些表演没什么兴趣,只是一味地吃著菜。 谢韞騏盯著桌上的酒,琢磨著要不要喝一杯。 “哎,要不要喝酒?我父皇之前从来不让我喝酒,我还没喝过呢。你喝过没,咱俩喝一杯?”谢韞騏问裴忌。 裴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谢韞騏的错觉,谢韞騏总觉得裴忌好像有些羡慕。 裴忌轻轻摇了摇头:“殿下喝吧,我年纪小,酒量不好。” “嘿,那我还比你小两岁呢。” 谢韞騏嘀咕了两句,到底是没下嘴喝那酒,只是见裴忌总是往左边望去,谢韞騏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正好就看到了炎琥往声声手心里吐了什么东西出来。 谢韞騏皱著眉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谁敢闻炎琥的口水?这是在弄什么,妹妹和二皇兄这么认真在搞啥呢。” 裴忌没理他,眼神落在声声手心,可小糰子恰好侧了侧身,什么都看不见。 裴忌眼里闪过深邃的光,直觉告诉他那里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时间,这上座的嬪妃、皇子们,连陛下的眼神,都齐齐落在了那位二公主身上。 这虽是元旦宫宴,可说到底朝臣们还是得看皇家的脸色。 这皇家的人一个两个的眼神全放在二公主身上是什么意思啊? 表面上欣赏歌舞表演,实际上一直在小心翼翼暗中观察大人物们脸色的朝臣们懵了。 懵了怎么办,当然是也跟著把目光落在了二公主身上,想要探究一下这二公主到底是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大家都在看她? 声声跟谢韞川说完了话,才觉得有些渴了。 別人桌上都是酒,但声声年纪小,特地给她准备了额外的茶。 谢韞川点燃了桌案一角的小炉,把茶温了一遍,又加了些,才倒给她喝。 声声小口小口地啄了几口,尝到甜滋滋的茶,唇角有些小开心地上扬了一点,小小的晃了一下脑袋,这才把视线放到下面的表演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不对劲来。 那些戴著乌纱帽的叔叔伯伯们,为什么全都在看她啊? 声声茫然地眨眨眼,有些无措地抬头望向谢韞川。 “哥哥,他们怎么都在看声声?” 谢韞川蹙眉,往下望了一圈,接触到他眼神的人纷纷低头心虚地避开,黏在声声身上的视线才减轻了。 恰好此时,乐声一变,鼓声变成了轻柔的古箏。 玥嬪一袭青绿色的水袖服亮相,几个舞步之后,一身玫红的静妃翩然而至。 水袖翻卷,若白鹤振翅,足尖一点,两位粉黛应著古箏的旋律如流云一般起舞。 该说不说,这后宫中的妃子们,各个都是绝色佳人。 一青绿,一枚红,对眼睛十分友好。 玥嬪虽然人品有待考究,可她三庭五眼中儘是特別,眉尖轻柔眉尾轻棱,恰似滚滚江水到最后分流成蜿蜒小溪,深褐色的眼瞳泛著琥珀光,竟比金仪殿中摇曳的烛火还要惹眼。 静妃不必多说,虽取了个“静”的號,却是灵动中带著点儿烂漫的跳脱气质。 发间綰著同色的朵,比那金镶玉的步摇还要鲜活。 连声声这个跟玥嬪有些过节的,都觉得这表演实在是美。 就在声声沉浸在两个美人的舞蹈中时,一枚小石子不知从何处而来,精准地被投到了玥嬪下一个步伐要到的地方。 玥嬪踩到了那小石子,脚一歪,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声声一愣,这不会就是在等著她的那个坑吧? 玥嬪本人也愣在了原地,转头去看角落里她的宫女,宫女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她们安排的啊,她们安排的还没到时候呢! 玥嬪懵了,犹豫了两秒,乾脆示意宫女將计就计。 宫女会意,忙过来要扶起她,静妃离得近,已经先一步扶起了她。 静妃奇怪地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石子:“这是哪里来的石头?” 谢御霄皱眉,金仪殿里的眾人也很是疑惑。 玥嬪的宫女一边扶住玥嬪,一边指著声声大喊:“是二公主,奴婢看见了,是二公主!” 声声:?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第99章 娘娘,您的衣裳怎么破了 不过这个宫女不是那日在畅音阁见到的那个,想来也是,那个宫女还会劝玥嬪忍,不像是会看著她干这事的。 此话一出,好些人都变了脸色。 容贵妃脸色一沉,正想说话,被谢御霄拦住。 谢韞騏第一个站起来指著她:“你放什么屁呢,一张嘴污衊人的话张口就来,我一直看著妹妹,她就在我旁边,我还能看错不成?本殿下看得清清楚楚!” 谢韞文也道:“父皇,儿臣也可以作证,二皇妹並无此等举动!您看,二皇妹一直在喝茶,两只手都捧在杯子上,哪里来的第三只手去丟东西?” 玥嬪悄悄掐了一把宫女扶著她的手,宫女赶忙道:“陛下,二位殿下与二公主感情深厚,或许是包庇也不一定,奴婢明明看见……” 谢御霄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只酒杯砸下来,声响竟比方才的古箏声还要大。 “朕也一直看著二公主,难道你的意思是朕也在包庇她?” 宫女嚇得直接跪了下来,整张脸都白了,一直发抖。 她拿钱的时候,玥嬪可没说陛下也会插入此事啊! 金仪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眾臣更是大气不敢喘。 静妃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又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尚书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直皱眉。 玥嬪显然也是没想到那个时候竟然这么多人的注意力都在声声身上。 玥嬪眼一转,急中生智:“陛下息怒,素玉跟隨臣妾多年,也是一时心急。素玉一直候在远处,从她那个角度看不真切也是正常的,许是把二公主和別人看混了呢?” 素玉也是个机灵的,连忙说道:“是,是!奴婢看错了,应该是质子殿下丟的!” 裴忌:…… 声声:……啊? 又有裴忌什么事了? 玥嬪没作声,素玉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一口咬定:“对,就是质子殿下!奴婢亲眼看见的,这小石子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二公主坐在左侧,从奴婢的角度看二公主在质子殿下前面,奴婢才会下意识的以为是二公主。其实,应该是质子殿下丟的,害得我家娘娘摔倒!” 素玉说得振振有词,这小石子確实是凭空出现的,方才又有不少人都看著声声那边,余光中確实是看到那个方向好像唰的一下冒了个小石头出来。 不是二公主,眾人也不能突然去质疑几位皇子。 一时间,裴忌成为了眾矢之的。 裴忌表情淡然,丝毫不见慌乱之色,还十分淡定地喝了口茶。 谢韞騏乐了,指著素玉说:“嘿,你还真有意思,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下一个是不是要说是本殿下了?” 一个声声一个裴忌,都在他旁边,要是有什么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吗! 素玉嚇了一跳:“奴婢、奴婢不敢!” 玥嬪方才就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正好在看著谢韞声,才想著顺势给这小糰子泼一盆脏水,就算她知道最后可能泼不成,给她惹点不快也是不错的。 谁知道一个两个都这么护著她。 行吧,那她换一个人泼。 第100章 这是铁了心要给她扣个帽子了 谢御霄脸色黑下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玥嬪一脸委屈,受到了惊嚇似的:“陛下,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啊。” 谢御霄扶额,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心软让静妃和玥嬪把这个舞给跳完了。 静妃比玥嬪更委屈,她之前宫里有人坏心眼也就算了,现在跳个舞还一波三折的。 什么事都能扯上她,她真该去找个庙拜拜了! 玥嬪的衣服出事,静妃作为和她合舞的人是最能接触到她的。 静妃生怕谢御霄又误会了她,赶紧替玥嬪圆场:“哎哟,这咱们跳舞的衣服都是尚衣局的人负责的,怕不是尚衣局的人粗心大意,没好好检查才是!” 谢御霄脸色有些不悦,郑皇后知他心里一向对这些嬪妃间的明爭暗斗不喜,再者是郑皇后身为皇后也要保全皇家的顏面。 郑皇后沉著脸道:“还不赶快带玥嬪下去!” 谢御霄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作为嬪妃,衣衫不整的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百官尚在,哭哭啼啼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二是谢御霄也怕她继续整出什么么蛾子来,赶紧把她遣走。 可玥嬪怎么会轻易退场,她戏还没唱完呢! “陛下,臣妾自知犯了错,伤了陛下的心,才会被陛下赐到冷宫去反省。可是,可是臣妾委屈啊!臣妾就算是有过一时的糊涂,可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今日臣妾在宫宴上献舞,却出了此等差错,很难不让认为这是有心之人故意让臣妾出丑啊。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明察!” 声声、谢韞騏:? 声声和谢韞騏头上缓缓扣出一个问號。 玥嬪这个有心之人,说的不会是他们吧? 毕竟之前玥嬪背靠静妃,日子过得滋润著呢,也没见她和谁有过不和。 也就是前几日畅音阁那事罢了。 这是铁了心要给她扣个帽子了。 丽妃眼见这又要扯到自己儿子了,冷笑一声,起身道:“玥嬪妹妹这话可真有意思,这宫里谁不知道前几日你在畅音阁想碰騏儿的瓷?你这话明里暗里指的,该不会是说五殿下故意害你出丑吧!” 金仪殿內一片譁然,玥嬪也是没想到丽妃会护犊子的这么强势,话说的如此直白。 谢韞騏怒了,呸一声,拉著声声吐槽:“不是,这玥嬪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还是进了冷宫疯了?” 玥嬪咬唇,泫然若泣地低头抹泪:“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臣妾遇到这种事情,也很委屈。尚衣局的绣娘们手艺都是顶尖的,这水袖好好的,难道会自己断了不成?” 声声和谢韞川对视一眼。 这水袖自然不会自己断,只是是谁让水袖断的,可不好说啊。 容贵妃直勾勾看著玥嬪,战斗力不比丽妃差:“玥嬪的意思是要在此查清楚这件事了。既然玥嬪想,那咱们便查个清楚吧,免得有些人口齿不清的,误会了不该误会的人。” 玥嬪一哽,手指掐进掌心,下顎紧绷。 玥嬪装作没听懂,拿帕子擦著眼角,垂首。 郑皇后自己就是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懂玥嬪这本聊斋在写什么。 不过她跟容贵妃的关係暗地里一向是水火不容的,也乐得看玥嬪咬人。 郑皇后侧头看向谢御霄,低声询问他:“陛下,臣妾觉得,此事確有蹊蹺。宫宴之上,总不能够是玥嬪自己让自己出丑。此事……怕是查清楚的好。” 谢御霄皱眉,偏头看向声声那边。 声声一脸淡定,反倒是谢韞騏比她还坐不住,一脸怒容地对著玥嬪嘀嘀咕咕著什么。 要不是小全子拉著,估计他都直接指著人脸上去了。 凭私心说,玥嬪说的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谢御霄听了是十分生气的。 声声不会做这种事,谢韞騏更加不会。 玥嬪偷偷瞄了一眼声声的位置,声声看见了。 声声对她抿著唇笑了笑。 玥嬪一愣。 她笑什么? 玥嬪怔愣间有些惶惶不安,赶紧悄悄碰了碰素玉的手示意她说话。 就在郑皇后和其他人都在等著谢御霄的態度的时候,裴忌忽然起身道:“陛下,裴忌平日深居简出,连玥嬪娘娘这个人都不认识,更不要说会与玥嬪娘娘又什么过节了。若玥嬪娘娘的宫女非要说是裴忌丟的石头,裴忌也无话辩驳,毕竟裴忌孤身一人在此,除了为自己澄清一句,也做不了別的。” 正要张嘴说话的素玉被打断,只好闭上了嘴。 玥嬪不悦地剜了一眼裴忌。 声声:“哦,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儿呢。这倒是提醒声声了,会不会是刚刚跌倒了,不小心弄破的衣服呀?” 静妃忙接话:“有可能有可能,玥嬪妹妹,是不是刚刚你不小心才……” 若是让谢韞声误导了过去,她还怎么把衣服的事嫁祸给她? 玥嬪眉一皱,著急地打断道:“不可能!” 说完,玥嬪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玥嬪连忙补充道:“臣妾的意思是,尚衣局做的衣裳一向是品质极佳的,怎么可能跌一下就跌破了,还断的是袖子?” 玥嬪一边说,一边用披挡著自己的动作,又用力碰了碰素玉,示意她说话。 “哦!”声声道,“玥嬪娘娘的意思是,衣服出了问题咯?玥嬪娘娘是怀疑衣服被动了手脚吗?” 素玉又没能说出话来,玥嬪心一梗,咬著牙,低眉顺眼地对著她说:“公主,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凡事还是谨慎些罢了。” “玥嬪娘娘说的对,声声记得尚衣局现在是赵女官掌事吧?下午声声来玩儿,还碰见赵女官和畅音阁的蒙女官在一块儿呢。玥嬪娘娘既然想谨慎些,咱们不如叫赵女官来问个清楚,到底是不是尚衣局没检查仔细?” 玥嬪认真思忖了一下,她的本意是想把锅推到谢韞声身上。 叫赵女官来对峙,反倒还能证明不是尚衣局的错,那就更能说明是谢韞声的错了。 玥嬪道:“但凭陛下圣裁。” 谢御霄知道小糰子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机灵著呢。 见声声这样说,谢御霄便道:“宣。” 候公公赶紧去叫人把尚衣局的赵女官叫上来,保险起见,连蒙女官一道叫了过来。 第101章 此事若真是二公主所为,惩罚必不可少 赵女官过来一听前因后果,她可背不起这锅,赶紧解释:“陛下明察,別说是各位娘娘们的衣裳了,连畅音阁那些鸽舞娘的衣裙,那也是由臣带著人亲自检查过的。各位娘娘的衣裳更是来来去去检查了好几次,这有问题的衣服,臣怎么可能会给玥嬪娘娘穿呢!” 蒙女官也在旁边给她作证:“陛下,臣也可以作证,当时臣去找赵女官一同確认畅音阁舞娘乐师们的衣裳,赵女官刚好检查完一遍。” 声声轻快道:“嗯嗯,声声路过的时候遇到蒙女官和赵女官来,还上去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呢。” 眼见著声声自己主动说了出来,玥嬪脸上一闪而过欣喜之情。 素玉捂著嘴不大不小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在旁人都看过去之后,素玉又眼神闪烁地低下头,好像有些心虚,又好像是不太敢说想起来了什么。 玥嬪柔柔问她:“这是怎么了?” 声声轻轻挑眉,她闭著眼都能猜到,接下来的矛头该往她对准了。 声声还坐端正了一些,昂首挺胸微笑著看著玥嬪。 玥嬪:? 笑笑笑,待会儿就让你笑不出来! 素玉面带惶恐,结结巴巴道:“奴婢听说……” 眾人奇怪,这素玉一脸害怕是什么意思? 声声歪头,鼓励她:“你別怕,父皇在这,无论你说什么父皇都会保持公平公正噠。” 谢御霄撑著头往下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素玉这才鬆了口气,胆怯地看了一眼声声,战战兢兢地说:“奴婢听说,下午二公主与大公主在金仪殿闹了矛盾,许多人都看见了。而当时二公主,就在存放著玥嬪娘娘舞裙的厢房里!” 听到事情还扯上了谢韞佳,一直神色淡淡没说话的夏妃抬眸看向玥嬪,温婉动人的眸子带了几分锐利。 眾人譁然,这意思难道是说,是二公主故意破坏了玥嬪的衣裳,想让她在宫宴上出丑咯?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玥嬪得罪过二公主和五殿下。而二公主正得圣宠,又有容贵妃和二皇子撑腰,真想要报復玥嬪也不是不敢。 再加上之前叶家被流放,靖国公被降爵,雍王世子被南下等等事情。 由於谢御霄为了保护谢韞文,其中真正的原因並不被眾人知晓,眾人儼然认为谢御霄是为了声声出头才严惩了这些人。 朝臣犯错,惩罚是必然的,可仅仅是为了一个公主出气,就让叶家满门流放,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有靖国公府,初代靖国公为大虞鞠躬尽瘁,降爵未免寒了靖国公府世代英魂的心啊。 连自己亲侄子,都可以说丟就丟去南林郡。 难道就因为二公主与他们起了一次衝突? 朝中已经有许多人认为,陛下这是过於宠爱二公主,连多年的君臣之情都不顾。 於是底下纷纷有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地一番感慨,然后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陛下彻查此事,给玥嬪娘娘一个交代。此事若真是二公主所为,惩罚必不可少!还请陛下,不要过於溺爱二公主!” 玥嬪没想到误打误撞会让这群眼里只有宗法规矩的老顽固站在自己这边,眼睛一转,得意地盯著地板勾了勾唇。 声声倒没觉得什么,这些大臣们说的不无道理,若真是她的错,她自然是需要受罚的呀。 谢韞騏一拍桌子,激动地走下台阶,指著那群站出来的大臣骂道:“不是,你们知道什么啊知道,怎么就溺爱二皇妹了,你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彆扭呢,好像在说之前二皇妹犯了什么错父皇包庇她一样!” 谢韞騏这话说的太过直接,惊的丽妃都著急忙慌地去看谢御霄的脸色,怕他不高兴。 见谢御霄並没有怒容,才鬆了口气。 站出来的那些大臣惊恐地哗啦啦跪了一片,御史阁的唐御史道:“臣等绝无此意,陛下圣明,自是不会有此等举动。只是之听闻之前雍王世子等人与二公主起了衝突,陛下便把那靖国公的爵位降了一等,其余几位,臣就不说了,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陛下,二公主年幼可爱,纵容一些没什么,可也不能为了二公主就寒了朝中大臣们的心啊!” 眼看著这事情马上就要朝著更不妙的方向发展了,丽妃肃著脸,小声喊他:“你给我回来!” 谢韞騏本不想理,丽妃眯起眼,微微偏了偏头,警告地看著他。 谢韞騏不情不愿地坐回了原位。 谢御霄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群老臣,虽然满口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听得人昏昏欲睡,可实在忠心。 特別是这群御史阁的御史,每日天不亮就候在宫门外,踩著霜露递上洋洋洒洒的諫言奏摺。哪怕触怒龙顏被杖责,也要梗著脖子把肺腑之言说尽。 劝得也確实没错,如果事情真的是他们以为的那样的话。 声声一懵。 这事儿怎么传成这样了? 几位皇子面色都不好,他们知道真正的真相,自然看不得妹妹被这样说。 可是…… 几人都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谢韞文。 谢韞文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唇紧紧抿著,有些颤抖。 他在愧疚,都是因为他,外面才会传成这样,连累了声声。 若不是为了保护他可怜的自尊心,这些谣言也不会愈演愈烈,就不会在今天成为帮助玥嬪倒打一耙的助力。 可是,那些阴暗的、丟人的、他再也不想面对的过去…… 片刻后,谢韞文唤来自己的贴身侍从,想让他把轮椅推过来,想去澄清那些事。 “等等。” 声声起身,打断了谢韞文的动作。 谢韞文力一泄。 声声安抚地对谢韞文笑了笑,蝴蝶结髮带晃了晃,谢韞文一愣。 谢韞文反应了片刻,欲言又止,谢韞様小幅度地拍了拍他的肩。 谢韞文又是一愣,侧头,谢韞様正带著温和的笑看著他。 “比起这个,二皇妹应该更不愿意你被別人议论。”谢韞様道,“看二皇妹怎么反击吧。” 谢韞様平常瞧著是几位皇子中最温润隨和最好说话的,心思却是最细腻。 声声既然站起来了,就一定有能让她站起来的底气。 第102章 从来没有不信任过声声 毕竟,二皇妹是个机灵的小糰子。 谢韞様轻笑。 谢韞文:“可是……” 见谢韞文还在犹豫,谢韞様思忖了一下,问他:“你觉得玥嬪的舞裙,是声声做的吗?” 谢韞文想也没想:“怎么可能,声声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谢韞様会心一笑:“你看,咱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刻是不信任声声的。相信她,嗯?” 谢韞文动作一滯,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韞文的侍从把轮椅推了过来,低头询问他,谢韞文摆了摆手,让人又推走了,然后眼神落在那个软萌却不软弱的小糰子身上。 对,他应该相信她。 “其他的事先不说,对玥嬪娘娘今天这口锅,声声还是有点话说的。” 声声莞尔,笑眯眯地让紫鹃把那件外衫拿了出来。 紫鹃把下午彩蝶不小心泼湿了声声然后带她去那间厢房换衣裳的事情说了一遍。 紫鹃声音清亮,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挺直著脊背,儘管在这样的场合也没有怯场。 说罢,紫鹃冷静地反问素玉:“不知你说的听说,是不是这件事?” 素玉看了一眼玥嬪,玥嬪道:“最里面的那间厢房,確实是臣妾……” 玥嬪说了一半,眼神怯怯地看向谢御霄,然后受惊了似的垂眸。 “玥嬪娘娘不要著急。”声声走上前一步,“玥嬪娘娘是不是想说,声声或许就是那时趁机把玥嬪娘娘的衣服弄坏的?” 玥嬪柔柔摇头:“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宫女大意,怎么怪得到公主身上。” 哎,这时候底下就有人猜了。 “万一,是有人刻意安排呢?” “是啊,这万一是那宫女故意的呢?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 谁知道这宫女是不是二公主故意安排的,专门让她把自己泼湿了好有机会去破坏玥嬪的衣服。 玥嬪心中得意,聪明又怎么样,百口莫辩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我就不信,你一个小孩子,在被这眾目睽睽之下还能耍什么小聪明。 这回陛下可就在上面看著呢,可没有什么外援能让你找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陛下总不会再明晃晃的偏心了! 声声满脸笑意,带著夸讚的意思表扬他们:“哇,大家猜的好准呀!” 眾人一愣。 玥嬪:? 眾人:难道真是二公主自导自演,他们猜对了? “紫鹃,快把那件外衫拿过来瞧瞧。” 声声接过紫鹃手上的外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玥嬪笑意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看见那件衣服,玥嬪一瞬间警铃大作。 玥嬪一下子没沉住气,问了句:“这是……?” “咦,玥嬪娘娘忘了吗,这是声声在那间厢房里临时换的外衫呀。” 別人都不觉得这句话特別,可耐不住玥嬪心里有鬼,听到这话冷汗都出来了,难道谢韞声知道这件衣服是她做的,这怎么可能! 玥嬪强装著镇定道:“公主真会说笑,臣妾如何会知道?” 声声疑惑道:“玥嬪娘娘的宫女不知道吗?” 玥嬪心一跳,笑容有些僵硬。 声声故意顿了好几下,吊足了玥嬪的胃口,看她脸都白了,才说:“声声还以为这位宫女姐姐也听说了这个了呢。” 玥嬪的心臟被捏起又鬆开,砰砰直跳,听到声声说这话才訕訕:“是这样啊。” 裴忌低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黑心的小糰子。 黑心的小糰子逗玩玥嬪,道:“赵女官,这也是你们尚衣局做出来的衣服吗?真好看!” 赵女官盯著那外衫思考了一下,有些惶恐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呃,回二公主,实不相瞒,尚衣局所製成衣实在太多,臣实在记不住每一件的样子。” “咦,是吗?” 赵女官硬著头皮说:“是,是啊。” “可是这个暗扣很特別,声声还以为是尚衣局的新款式呢。”声声嘆了口气,把那暗扣的样式翻出来,还有意无意地特地对准了赵女官。 玥嬪心又是一跳。 她睫毛猛地轻颤,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喉结微动似想吞咽,却僵在半途中。 完蛋,她一时间做得急,用得暗扣是宋国样式的! 事情就如之前他们推测的一样,彩蝶是被玥嬪收买,特地把声声引到那边的。 厢房里不会有小孩子合適的外衫,虽说玥嬪本来只需要声声进过那个房间就行了,但把人泼湿带过去却什么都不干未免有些太过明显。 玥嬪便自己用料子做了一件,当然她也不蠢,给自己留了一手,用的料子是去年静妃赏给她的杭绸,她自己都不捨得用呢。 这样,要是到时候没人注意那衣服便是最好,要是注意到了,她便咬死是静妃嫁祸。 全程云里雾里的静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玥嬪有些紧张,她倒是一下子忘记改用虞国的暗扣样式了。 玥嬪已经开始想该怎么嫁祸给静妃了,赵女官一看那暗扣,惊呼:“这不是宋国流行的回字纹暗扣吗!” 声声附和:“咦,是吗!” 赵女官:“是啊,臣身为尚衣局女官,不至於连这都看不出来啊。” 谢御霄双眼微眯,凉颼颼的眼神落在玥嬪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朕记得尚衣局製衣统一只能用盘长结,宋国的暗扣样式怎会出现在宫中?” 声声暗自点讚自家老爹,一下子就指出了痛点:“哎,这就要问问玥嬪娘娘啦。” 玥嬪一惊:“你別乱说,这我怎么会知道!” 声声不理她,自顾自隨意指了一处:“那位大人问得好,这跟玥嬪娘娘有什么关係呢?” 底下的眾臣:? 谁说话了? 声声拍拍手:“把彩蝶带上来!” 玥嬪脸色一白,彩蝶被十三带上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没等有人说话,彩蝶自己就一股脑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奴婢家父病重,需要很多银子治病。玥嬪给了奴婢三十两银子,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了玥嬪娘娘。奴婢本就自知这是不义之財,可二公主实在善良,就算奴婢把酒水泼在了公主身上,公主也未曾有过一点儿怒容。奴婢实在不忍,又怕玥嬪娘娘怪罪,所以当时只能表现的刻意一些,希望公主能发现不对劲。” 说罢,彩蝶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三十两银子。 彩蝶低著头把荷包放在玥嬪身前,然后对上面磕了几个头:“奴婢有罪,这三十两银子奴婢不能拿,请陛下恕罪!” 第103章 静妃怎么老是背锅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这个玥嬪心思如此歹毒,竟然屡次三番想要陷害皇子公主!” “是啊,前不久才听说她在畅音阁试图碰瓷五皇子,今天就来陷害二公主了,活该被打入冷宫!” 玥嬪:(?_?)? 好好好,你自己反悔了把我供出去是吧? 玥嬪三分茫然四分震惊五分心慌,极低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问素玉:“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人没问题吗?” 素玉无措:“不知道啊娘娘,当时给钱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啊。” 玥嬪剜了一眼素玉,趁著谢御霄开口之前,豁出去把锅甩走:“陛下明察啊!臣妾费尽心思,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在宫宴上这般丟脸吗!当时两位公主在金仪殿起了口角,金仪殿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都是臣妾收买的不成?臣妾不知道是哪里惹得二公主记恨,竟被这样泼脏水。这外衫的料子……” 谢韞川直接打断了她:“玥嬪娘娘是不是想说这件外衫是用杭绸做的?” 玥嬪一愣,谢韞川不疾不徐道:“我踩你下一句是说,这杭绸是静妃娘娘的,或许是静妃娘娘做的外衫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金仪殿的厢房里。” 这件事果然是此起彼伏,小小元旦宫宴竟有如此精彩之事,一时之间眾人的视线又跟著谢韞川的话落在了静妃身上。 静妃:“啊?” 怎么又是她? 静妃见眾人都看著自己,头摇的起劲:“不是,不是我啊。陛下,臣妾平日里確实喜欢自己做衣裳打发时间,但是这……等等,玥嬪,本宫记得那匹月白色的杭绸好像是本宫赏你的吧?” 玥嬪早就想好了说辞:“静妃姐姐,就算姐姐被禁了足心中有怨也不能这样乱说啊!臣妾什么时候收过了?” “你!” 静妃还真拿不出证据。 一匹杭绸而已,静妃可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怎么会把一匹杭绸放在心上,要不是今天,她都快不记得她去年得过杭绸了。 因此,她当时隨手把杭绸赏给玥嬪时也没有特地让库房记录。 玥嬪有些得意,斜睨著眼看著彩蝶:“陛下,也不知道这宫女是谁派来陷害臣妾的,臣妾没有啊!” 谢御霄淡淡道:“不是静妃也不是你,那这难道是朕做的不成。” 这话里带了些怒意,静妃和玥嬪齐齐下跪,不敢多言。 谢韞川:“父皇,儿臣找到了几样东西,想给父皇瞧瞧。” “拿上来。” 十三从怀里拿出那几封信给谢韞川,连同那枚印章一起,谢韞川一同拿给了候公公,候公公再呈给谢御霄。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却只能瞧见那是几封信。 玥嬪后背一凉,刺骨的冷意无端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那些东西,好眼熟…… 玥嬪惊恐地侧头去看谢韞川,却先看到了站在谢韞川身旁的谢韞声。 声声有些惋惜地对她笑了笑,无声用唇语道:“害人终害己哦。” 玥嬪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们是怎么……! 玥嬪连看都不敢去看谢御霄,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威压,那是属於帝王无形之中的威严。 声声对玥嬪说完那句话之后,心中还小小的不好意思了一下。 因为她刚刚那样好像坏人做了坏事之后洋洋得意炫耀的样子哦。 炎琥一直蹲在原本声声的座位旁边乖乖看著,见到声声的表现,还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不愧是小爷的人,就是聪明!” “是啊是啊,没想到公主殿下小小年纪这么聪明冷静,之前我还觉得她有一点呆呆的呢!” “可不呆吗,小屁孩一个,要是平常没有小爷在还不知道她会吃多少亏呢。” 炎琥下意识得意地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狗躯一震:“你谁啊?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听懂小爷说话!” 炎琥看来一圈也没见著人影,小黑躲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炎琥大人,我在这呢!” 炎琥低头,看见用桌布挡住自己只露出一个头的小黑:“……你怎么在这?” 小黑黑黑一笑:“嘿嘿,大老远就闻到这里的香味了,小黑我也来凑凑热闹嘛。这是在吵啥呢,不过还好这边吵的激烈,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小黑我才能悄悄溜进来,不然你都看不见我了炎琥大人。” 炎琥知道他那句凑热闹是什么意思,趁著没人注意,快速叼了块肉给他。 小黑感恩戴德:“炎琥大人,我將拥护您一辈子!” 炎琥没理会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声声身上,小黑见状,也边吃边看起了热闹。 声声没来得及感慨太多,因为谢御霄看完了那几样东西之后明显生气了。 不是那种无奈地气笑了,而是明晃晃的怒意,额角的青筋都气的跳了起来。 谢御霄冷笑了一声,手中的信件被捏皱了。 郑皇后看不真切信上的內容,只得问他:“陛下,这信上……” 谢御霄没说话,直接把面前的酒杯用力砸到了玥嬪面前。 所有人嚇得不敢说话,金仪殿安静的近乎诡异,连呼吸声都轻的可怕,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到生气的天子的霉头。 玥嬪身子一抖,冷汗已经布满整个额头。 郑皇后也嚇了一跳,赶紧让彩云去重新拿酒杯来。 彩云一直站在一旁,这一动起来,小黑才发现那还有个人。 小黑看了一眼彩云,恰好此时彩云正低声吩咐宫女去取新酒杯。 因为金仪殿里静的连个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再加上老鼠的听力本就很好,所以儘管彩云的声音很小,小黑还是听见了彩云的声音。 “还不快去拿新的酒杯来,没眼力见,也就是娘娘心善才不怪罪!” 小黑手里的肉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炎琥低头:“咋了。” 小黑激动:“我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啊?” 炎琥莫名其妙地看著激动地原地打转的小黑,小黑蹦了两下,连声招呼也没打,又从黑暗里溜走了。 炎琥看了他离去的方向几眼,没再理他了。 整个金仪殿里最淡定的就是谢韞川和声声了,谢韞川弯腰捡起那被谢御霄砸下来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对颤抖著身子的玥嬪道, “玥嬪娘娘是冷么,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第104章 玥嬪身份暴露 玥嬪咬著牙,不敢说话。 旁边有宫女接过谢韞川捡起来的酒杯,谢韞川作揖,道:“父皇息怒,儿臣也只是找到了这么几个证据而已,万一是误会呢。” “误会什么?” 谢御霄刚刚丟了酒杯,这次都想直接丟酒壶了。 他后宫里的妃子,居然是宋国的探子? 而他一直都没发现? 谢御霄忍了又忍,直到看见声声有些担心的表情才打住了要再丟一个酒壶的衝动。 在虞国,唯有皇室子弟能培养自己的暗卫。 谢御霄的暗卫,埋藏在各个朝臣的府邸外,在市井角落中,唯独不在后宫之中。 一是暗卫不便窥探后妃的生活,二是谢御霄虽然知道后妃们偶有爭执,却从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谢御霄:“看在多年情分上,你现在自己承认,朕留你在冷宫里安过此生。” 玥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难道他们早就察觉她的身份有异了? 玥嬪只能嘴硬挣扎:“臣妾,臣妾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谢御霄深吸了一口气,谢韞川见状,只好自己戳破她:“玥嬪娘娘实在是隱藏的不错,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无人知晓了。要不是静妃娘娘被禁足,宫里都以为静妃娘娘失了势,连带著玥嬪娘娘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了,玥嬪娘娘也不会剑走偏锋到了这一步,把自己暴露了吧?” 声声跟著补刀:“玥嬪娘娘实在是不称职,一个合格的臥底,怎么能贪恋大鱼大肉的日子呢。要不说玥嬪娘娘不合格呢,哪有暗探因为过惯了好日子就过不下去苦日子了的。玥嬪娘娘在宫里这么多年,最开始的心志是不是都被磨灭没了?宋国有您这样的暗探,怕是得谢谢您一辈子啦。” 这话在金仪殿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宋国的暗探? 谁,玥嬪? 金仪殿里议论纷纷,群臣激昂地討论了起来。 连一直在安静吃瓜的妃子们,也震惊不已。 “真的假的,玥嬪是宋国暗探?” “不会吧,我还和她一起听过曲儿呢!” “我跟她一年进宫的,我说当时怎么总觉得她安静的出奇,还以为她是內向的性子,现在看来应该是心虚!” 除了议论玥嬪的身份,殿里还有一个人,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玥嬪是宋国的暗探,那那位……” “是啊,那宋国的那位质子殿下岂不是跟她一直有暗中往来?” “不会吧,质子殿下在宫里这几年过的可不好啊,玥嬪在静妃的照拂下过的那么好,怎么会不暗中关照他一二?” “说的也是啊,刚刚玥嬪还想把锅推到那个裴忌身上呢!” “万一是演的呢?” “谁知道,可是,既然宋国安插了那么久的探子,怎么宋国三年前还是战败了……?” 声声轻轻皱眉,有些担忧地望向裴忌。 眾人议论纷纷,裴忌却像没听见,仍旧淡定地端坐在一旁。 正当眾人七嘴八舌议论之时,一身玄色劲装的逐月大步而入,腰间佩剑还沾著未乾的血跡。 身后,两个禁军正押著一个女子进来,是之前声声在畅音阁见过的玥嬪身边的宫女。 逐月单膝跪地,声音冷冽如冰:“启稟陛下,根据玥嬪密信上的信息,找到了其在京城的联络据点,已经被查封。此人是玥嬪的大宫女,属下找到她时正要乘马逃出城!” 逐月本就是谢御霄的人,这是要再说什么作偽证陷害之类的,通通没用了。 谢御霄嗯了一声,冷眼看著那被绑起来的便衣打扮的宫女:“你为何要逃?” 那宫女自知死到临头,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埋怨又恶毒地看了一眼玥嬪,全盘托出:“陛下饶命,奴婢跟隨玥嬪在宫中多年,为她出谋划策。可玥嬪自从静妃被禁足后也受了牵连,便一直想要另寻出路,所以在畅音阁那日才会突然把心思打到了二公主身上。 没想到被打入冷宫还不算,玥嬪像是疯了,一定要报復二公主。奴婢劝不住,知道玥嬪此番行事定会出事的,到时候奴婢也会被牵连,难逃一死。便、便自己溜出了宫,想要逃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可以说,陛下饶了奴婢吧!” 玥嬪突然站起来呵斥:“你胡说!贱人,本宫好吃好喝的对你,你竟然如此背叛本宫!” 离得近的声声直接嚇了一跳,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但又不想离开吃瓜第一线,扒在谢韞川身后,小心翼翼露个头出来继续看。 “陛下,臣妾好歹也服侍了您八年,臣妾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臣妾,臣妾怎么可能是宋国人!” “是,你既知道裴忌是宋国送来的质子,你是宋国人,又怎么会诬陷自家的殿下?” 玥嬪一愣,快速点点头:“没错,若我真是宋国人,怎么可能会诬陷自家殿下!” 谢韞川话一转:“可问题就是,你从未把他当做过自家殿下。裴忌在虞国三年,之前一直被人从中剋扣份额,也不见你问过半句,一直冷眼看他过的可怜。你从未正视过他,自然也不会觉得诬陷他会怎么样。” 玥嬪被戳中了心思,她確实从未把这个质子放在眼里。 一是因为宋国那边从来没有过什么要照顾这个皇子的消息过来,而且从裴忌只带了一个侍从过来就知道,宋国根本就不在意这个皇子。 二是她惜命,裴忌一个小孩子要是知道了她是宋国的暗探,一不小心把她透露出去了怎么办? 其实玥嬪后来听说谢御霄说要优待裴忌的时候也犹豫过要不要去找他的,可是后来没过多久,裴忌该被剋扣的都剋扣完了,在宫里简直是个人人可欺的小可怜。 玥嬪也就歇了那份心思,裴忌不仅不能给她好处,说不定还得她来照顾裴忌,那还有什么必要去找他? 玥嬪现在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层层压力下,玥嬪已经自己乱了阵脚,手足无措了起来,只能一味的反驳。 “你胡说,你胡说!” “从你信里的內容来看,裴忌甚至从来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谢韞川又补了一句。 第105章 当作是声声歷险记里的小考验叭 玥嬪颤抖著嘴唇,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声声怕別人太迁怒裴忌,赶紧道:“其实裴忌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呀,又改变不了你是宋国人的事实,这么多证据都摆在这里啦。” 玥嬪噎住,看了一眼谢御霄,男人面若冰霜:“拉下去。” 玥嬪脸色骤白,踉蹌撞上香炉,指尖痉挛著攥紧裙摆。 血从帕子渗出,凤釵歪斜,在锁链逼近时,她蜷缩在地,颤抖的肩头尽显绝望。 …… “什么,玥嬪是宋国的暗探,还想在宫宴上陷害那小糰子?” 在偏殿抱著琵琶等了一万年也没能上去表演的谢韞佳听著小桃的匯报,震惊地吃了几颗葡萄压惊。 出了个宋国的暗探,小桃一面忧心忡忡,一面又觉得刺激:“是啊公主,听说殿上群臣激愤,李尚书气得帽子都歪了,要把玥嬪丟下镜湖去沉塘呢!” “李尚书?我怎么记得李尚书为人挺严肃正经的,能气成这样?” 小桃解释道:“好像是说玥嬪还想把静妃娘娘一起拉下水什么的?之前静妃娘娘不是因为宫里有个宫女要刺杀二公主被禁足了么,李尚书应该是怀疑这件事也跟玥嬪有关,所以才那么生气的吧。” 谢韞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 出了这事,宫宴也没法好好继续了,谢韞佳的宫女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回宫了。 听到小桃说玥嬪还说起下午谢韞佳和声声在金仪殿后厢房那边吵架,谢韞佳还挺乐乎。 “哼,谁跟她吵架了,巴掌点大的小糰子本公主犯得著跟她置气?” 左右都扯不到谢韞佳身上来,还不用穿著一身白去弹那什么破琵琶了,谢韞佳心情还挺好的。 只是小桃一脸忧色,谢韞佳不由奇怪:“你哭丧著脸做什么,你也是玥嬪的人?玥嬪落网了,你伤心啊?” “公主,您就別打趣奴婢了。”小桃苦著脸,有些忧心地说,“公主在普陀寺跟隨太后清修这么久,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娘娘可是十分看重此次宫宴的,这可是彰显您在普陀寺清修之后静心静气的好机会啊。现在不仅没法表现,还被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告诉陛下您和二公主……拌嘴,娘娘肯定要生气的。” 小桃自小就是谢韞佳的贴身宫女,在中间斡旋多年,比谢韞佳本人都要了解夏妃。 谢韞佳性子直衝,这小打小闹的,私底下闹闹也就算了,夏妃忍了。 可今日这场面,又是眾臣同庆的宫宴的,又是发现玥嬪是宋国暗探的,放到这场面上来说那可跟夏妃私底下教训不一样。 而且,谢韞佳今天刚从普陀寺清修回来呢! 早上刚回来,下午就跟人吵架。 这么长时间的清修,都白干了是不是? 之前也说了,夏妃最看不得谢韞佳那咋咋唬唬的样子,跟大家闺秀沾不到半点边儿,更別说是代表皇家顏面的公主了。 这琵琶也没弹成,什么也没表现,反而还被当眾说和別人吵架。 所以,夏妃肯定是要生气的。 指不定待会儿回宫就得教训她。 谢韞佳听著就烦,葡萄也不吃了,丟到一旁,意兴阑珊:“真烦。” 小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见她烦心,便出主意道:“要不,公主您跟娘娘撒个娇吧?兴许您撒个娇,娘娘就消气了呢。” 谢韞佳从来没有撒过娇什么的,她一想到自己扭扭捏捏地拉著別人说那些咿咿呀呀的话,就觉得怪噁心的。 “啊哎哎,別说了別说了,要骂就骂,要罚就罚,本公主会怕不成?”谢韞佳烦心地坐了会儿,隨口问,“那小糰子呢,是不是被嚇得屁滚尿流?” 一个小孩子在这种场合里被一个人这样诬陷,那小白糰子是不是被嚇死了? 谢韞佳脑补著声声被嚇哭的表情,又笑了起来。 “没呢公主。” 小桃给谢韞佳简述了一遍声声的表现,谢韞佳重新拿起葡萄吃了几颗:“哦,没意思。” 过了会儿,谢韞佳又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呢喃了句:“还挺聪明。” 小桃明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说走吧,回宫受罚去。” * 儘管铁证如山,玥嬪仍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她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证据摆在那,人证也不少,玥嬪被打入了天牢。 谢御霄本想让人拷问出宋国其他暗探的下落,可玥嬪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负责把她能听到的消息写下来,其他的都有別人去办。 玥嬪身边的那个宫女倒是认了,可她也只知道那个被查封的油铺里的有关消息,可那油铺里的人被抓了之后,自己服毒自尽了,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幸好,裴忌確实是不知道玥嬪的事。 因为下午一行人来金仪殿的路上,阿福跟裴忌说的那些话也都被暗中的逐月听了个彻底。 元旦宫宴散了后,便让裴忌回了静月轩,也没说什么。 声声也不想为裴忌说什么好话,虽然她相信裴忌,但他宋国皇子的身份到底摆在这,要是她说多了,保不准反而让谢御霄起疑,外人听了也不好。 今年的元旦宫宴只开了个头就结束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明日一早起来,今儿个宫里的事保准又要传遍了。 声声哀嘆一声,怎么感觉她老是遇到这种事儿呢。 容贵妃亲自给她和谢韞川舀了一碗小米粥,笑道:“小小年纪,嘆的气倒是不少。在金仪殿上没见你恼,怎么此时反倒发愁起来了?” 在金仪殿里就吃了几口,声声肚子都饿瘪了。 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小米粥,胃里暖起来了,声声才说:“母妃,声声总是觉得自己老能遇见奇奇怪怪的事。” 先是不知怎么的就生了场病,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不容易有了家人,接著又被刺杀。 然后,又总是和这个,和那个斗法的。 人生啊! 小糰子呜咽一声,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悲伤的趴了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再奇怪,能有她可以和小动物们说话奇怪吗? 有时候声声也会不由自主地思考,上天是不是因为给了她这个別人都没有的能力,才会让她之前的五年过的那么空白呢。 而且声声也遇见了好多好多小伙伴,开心也是真的。 嗯,那声声就勉强把这些当作声声歷险记里的小考验叭! 第106章 痛死我小黑了 小糰子的表情分外精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到最后还一个起身,一脸坚定地握起小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看得容贵妃和谢韞川都忍俊不禁。 谢韞川调侃她:“想出什么了?” 声声莞尔:“声声是想著,过几天就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出去玩儿了,好开心好期待呀。” 声声说的是之前他们说好的,叫上谢韞様,让他和谢韞川带著声声和谢韞騏一起再去一次容家那个燕山脚下的农庄。 容贵妃还不知道这事,闻言诧异:“出去玩,去哪里?” 谢韞川:“燕山脚下的云山农庄,之前说好的,和太子带声声还有五皇弟一起再去一次。” “噢,就是你和太子老去的那个。” “嗯。” 容贵妃点点头,她倒是很担心声声出去会遇到危险,毕竟她还太小,再加上谢韞騏那个跳脱的多性子,容贵妃著实怕他们出事。 可小糰子一脸期待,显然是想了很久,容贵妃又不忍说拒绝的话。 声声满眼期待地看著她,还有一点儿怕她说出不许去的忐忑。 容贵妃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哥都已经答应你了,难道母妃还能让你哥做个不守信的人不成?” 声声激动地一把扑进容贵妃怀里:“哇,谢谢母妃,声声肯定不会乱跑的,一定紧紧跟在哥哥后面!” 容贵妃失笑,顺势搂住她,让声声掛在自己身上,问谢韞川:“太子也答应了?” 谢韞川点点头:“嗯。” 容贵妃也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无声地嘆了口气:“太子为人温润,不喜爭斗,偏皇后与他相反,不许他分心,也不许他做旁的。太子忍让,皇后却不退步,母子二人总生嫌隙。” 容贵妃虽与皇后不和,但却不代表她不喜欢太子。 且同为母亲,她理解皇后望子成龙,却不赞同她的做法。 皇后不喜欢容贵妃,偏偏她的儿子跟容贵妃的儿子兄友弟恭,关係好得很。 声声好奇:“母妃,为什么太子哥哥明明不喜欢皇后娘娘这样做,却不跟皇后娘娘说出来呢?” 容贵妃沉默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声声还小,她其实是不希望声声太早知道那些事的。 宫女端了水盆上来,谢韞川抱过声声,帮她洗了洗手,道:“还记不记得哥哥跟你说过的三皇兄?” 声声回忆了一下:“记得的,三皇兄生病了,很早之前就去了天上。” “皇后失去了三弟,你太子哥哥知道她心里悲痛,所以一直默默忍受。” 谢韞川也没多跟她解释,简短地说了一句。 声声似懂非懂,看出来两个人都不想多说,也乖巧地没继续问了。 在锦绣宫吃完了宵夜,回到毓庆宫已经是差一刻钟子时的时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声累了一天,紫鹃帮她洗漱的时候都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好不容易躺在了柔软又温暖的床上,声声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紫鹃刚熄了烛火,听见这声音,又点燃了一个拿在手上,朝著声源处寻去。 声声睏倦地闭著眼睛问:“紫鹃姐姐,怎么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声音还没停,紫鹃有点紧张了,赶紧叫炎琥:“炎琥,你快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趴在火炉边舒服的也快睡过去的炎琥不急不慢地起身,走到紫鹃前面盯了会儿,抬起爪子挪开了放在床边的小箱子。 箱子被挪开的下一秒,一团黑黑的东西就窜了出来,然后晕乎乎转了几下啪唧一声撞到了墙上,把紫鹃嚇了一跳:“啊!” 这一声把声声给叫精神了,垂死梦中惊坐起:“怎么啦怎么啦!” 小黑抱著脑袋,吃痛地大叫:“啊啊啊,痛死我小黑了!” 炎琥无语地把小箱子靠在旁边放好,说了句:“蠢。” 小黑气急败坏:“你还说,要不是我的洞被堵住了,至於我在里面蛄蛹那么久试图把这东西撞开吗!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在里面撞著呢,害得我一下子就飞出来了。是谁那么大胆,竟敢把我的老鼠洞给堵住了!” 小黑精神抖擞地批斗他,炎琥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走回火炉旁边继续睡觉了,把小黑气了个半死。 紫鹃这才看清是小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连忙对跳下床过来的声声道:“公主,是小黑呢。应该是今日宫人打扫时一下子忘记了,箱子挡著把小黑的洞给堵起来了,小黑出不来,一直在洞里面撞箱子呢。” 声声睡眼惺忪地,想了下小黑在洞里面撞箱子的画面,又乐了起来。 “小黑你没事吧,哈哈哈。” 小黑没好气:“我听见你在笑了!” 小黑来找声声,定是有事要说,紫鹃便重新点了几个烛火,又放了一个到桌上去。 夜里凉气渗人,紫鹃正要给声声拿衣裳裹著,门口传来春的声音。 “公主,公主?紫鹃姐姐,出什么事了,公主没事吧?” 春秋月每晚都会轮守在院子里,刚才动静有些大,紫鹃的惊叫声传出去,春不放心,便来问问。 紫鹃忙去开门,对春解释了几句,春这才放心。 小糰子觉得冷,但是她的大袄子掛在架子上,她拿不到。 声声只能先拿了一件放在软塌上的披风裹著,可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小糰子就已经被这夜晚的寒气攻击到了,哆嗦著打了个喷嚏出来。 “呀,公主!” 紫鹃急急忙忙去给她拿袄子穿好,又去把她的手炉热好。 把手炉给她后,又小声喊炎琥到声声旁边去睡,把火炉挪到了声声身旁。 声声见她一脸愧疚,忙说:“我没事呀紫鹃,又不是风一吹就倒了,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不行的公主,您身子弱,这寒气又彻骨,很容易生病的。奴婢现在去给您熬个薑汤来,公主您正好先和小黑说话吧,等公主聊完了就可以喝了。” 声声手捧著手炉,把小脚伸到火炉上方,乖巧答道:“好,声声乖乖的,就在这烤火。” 第107章 翠兰是皇后派来的? 紫鹃心一软,看她这小模样止不住地发笑,心里感嘆了句公主真可爱。 紫鹃带上门,去小厨房煮薑汤去了。 小黑也在火炉边暖了会儿,声声问:“小黑,怎么啦?” 小黑搓了搓手,麻溜地从桌子腿儿望上爬,跳到桌面上。 “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什么?”声声眼睛转了一圈,大胆猜测,“你找到是谁给翠兰下毒啦。” “你怎么知道?”小黑激动地在桌面上转圈,“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晚上在金仪殿的时候,坐在最上面那个穿明黄色衣服的皇后?她身边那个宫女说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认出她的声音了!我还怕是我认错了,又悄悄溜到她旁边去確认了一下,味道也没错,有一股淡淡的梨香!” 声声一愣:“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 声声回忆了一下上次在坤寧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彩云。 怎么会跟皇后扯上关係? 声声有些犹疑:“確定不?” “当然了,不过光凭味道的话,皇后身上好像也有这个香味。只是那个宫女的声音跟那天我听到的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小黑见她面色纠结,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她是皇后的人,惹不起?” 声声摇头:“那倒不是,主要是……” 主要是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对她下杀手。 因为皇后和容贵妃不和? 可也不至於把她送上天堂吧…… 声声脑子有点儿乱,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確认一下来的好。 声声趴在桌子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 第二天早上,按照惯例,元旦的第二天早上各宫嬪妃都需要去坤寧宫给皇后请安。 除了被禁足的静妃,还有几个身子不適的嬪妃,其他的都到了。 因为谢韞佳刚从普陀寺陪伴太后清修回来,皇后便让夏妃把谢韞佳一起带了过来,询问她一些心得、太后情况之类的问题。 大公主都来了,二公主自然也要来。 入冬之后声声总爱赖床,少睡一会儿都犯困,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而且还精神百倍的。 郑皇后再看不惯容贵妃,容贵妃也是后宫中除了皇后最大的嬪妃,从容淡定地搂著声声坐在郑皇后眼前的位子。 声声第一次参加这种“茶话会”,似乎很好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殿中各个角落搜寻。 谢韞佳在这种场面还是比较老实的,一一如实回答了。 谢韞佳在普陀寺一直跟著吃素,瘦了不少,皇后见状,便夸道:“韞佳瞧著清瘦不少,在普陀寺清修是件苦事,难为韞佳一个孩子能吃得下这份苦了。” 夏妃看了谢韞佳一眼,回道:“怎么能是苦事,太后尚还在普陀寺中为国祈福,这孩子能与太后一同清修半年,是她的幸事,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郑皇后笑道:“本宫倒是瞧著,韞佳去这一趟性子沉下来不少。” 有嬪妃打趣道:“大公主从前在宫里可坐不住,如今眉眼间都带了静气,莫不是在普陀寺得了菩萨点化?” 谢韞佳忍了又忍,才忍住衝动没去懟皇后和那个接话的嬪妃,只是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昨天刚被在大庭广眾之下爆出自己跟人吵架的事儿,今儿个就说起她静来。 这话她们自己说了怕是心里都笑吧! 谢韞佳知道,这也不过是嬪妃们的场面话罢了,总不能当面说她没长进,但谢韞佳就是討厌她们这般惺惺作態。 眾人皆笑,夏妃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目光垂落时掩去眼底暗涌。 郑皇后端起鎏金茶盏抿了口茶,笑意仍在唇边,只是眼底的笑意虚虚实实,分不清是真是假:“心诚则灵,到底是太后教导有方。” 说罢,眼神隨意地落在容贵妃身前的声声身上一眼,又很快移开。 就这短暂的一眼,也足够有心人瞧见了。 寧才人一向唯皇后马首是瞻,郑皇后著一瞥,寧才人一下就意会了。 寧才人先是笑呵呵地跟著夸了几句谢韞佳,又不著痕跡地把话题往声声身上引。 “说起来,不仅是大公主瞧著变了不少,咱们二公主也变了不少呢。这脸颊上也有肉了,瞧著比之前圆润,可爱了不少呢。” 话题从她身上移开,谢韞佳鬆了口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声声。 声声抿著笑,乖乖坐在容贵妃身旁,听到別人说起她便有些害羞似的,往容贵妃怀里拱了拱。 这动作惹得其他嬪妃一阵笑,都被小糰子的害羞逗笑。 谢韞佳也勾起嘴角,有些柔和。 唯独皇后眼神复杂,却仍旧保持著雍容华贵的风度,嘴角的角度都不曾变过。 容贵妃极轻地笑了笑:“这孩子,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是爱吃。前阵子还琢磨了个什么酸辣烤鱼来著,梅子汁刷酱,闻著可香。还特地送来给本宫尝尝新鲜味儿,你们还別说,真是別有一番风味。” 丽妃笑道:“酸辣烤鱼?听著就新鲜,二公主年幼可爱,却格外机灵,是个主意多的,连我看了都喜欢,难怪我家騏儿总爱找妹妹玩。” 经过昨天那一场,丽妃是彻底放心谢韞騏和声声走得近了。 她和容贵妃的关係本就不错,现在因为两个孩子,又近了一步。 眾人又笑了会儿,郑皇后见声声一直悄悄打量著四处,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便问道:“二公主这是在瞧什么呢,本宫瞧著二公主看了好一阵子。” 郑皇后语气隨和,面上也带著笑,她本就是雍容华贵的美人,虽不比其他嬪妃年轻貌美,却也难掩风华。 郑皇后这么一问,倒真像是一个慈爱又温暖的长辈在关心孩子。 眾妃的眼神都落在声声身上,声声抬眼望了望容贵妃,像是紧张的孩子在询问母亲这个时候该不该说话。 容贵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凑近她,温温柔柔道:“有母妃在,天塌下来都別怕。”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硬气的话,声声內心一阵触动。 其实容贵妃还真有这个底气。 第108章 原来是梨子味的香薰! 郑皇后的祖父,是前一任宰相。 郑相为人清正,为虞国呕心沥血,在朝中有极高的威望。 也是因为如此,身为郑相嫡孙女的郑皇后才有资格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谢御霄做正妃。 可惜没过多久郑相就病逝,郑家本就是靠著郑相一人撑起来的,子辈孙辈虽仍有在朝中做官的,但也比不上郑相在世时分毫,没什么突出的表现。 郑家逐渐落寞,但靠著郑皇后这么个一国之母,倒也不差。 只是要真比起容家,那自是比不过的。 先不说还有个镇国將军坐镇,容家其他男儿也皆在军中有军职。 谢御霄也不是那种害怕臣子功高震主就明里暗里削弱人家势力的,所以容家一直都蒸蒸日上。 容贵妃要真和郑皇后槓起来,谁输谁贏还真不一定。 这也是郑皇后之前一直没敢跟容贵妃彻底撕破脸的原因。 声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谢韞川给她补的课,心里大概对郑皇后有了个把握,才扬起一个纯真的笑,脆生生道:“声声闻见了一阵好香好香的梨子味儿,有些馋了。” 也恰好方才寧才人说起她长了些肉,容贵妃开玩笑说她爱吃,此时声声说自己馋了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还把她孩子气的纯真可爱突出来了。 好几个嬪妃登时就被她逗笑了,纷纷调侃她是没用早膳饿了。 这倒是真的,为了来坤寧宫给皇后请早安,一般都是请完安才能还回去吃早膳。 不过紫鹃生怕她饿著肚子,天没亮就起来给她煮了一碗鸡蛋元旦垫肚子。 声声不饿,但是捂著肚子,瘪瘪嘴,装成饿了的样子。 容贵妃不知她早上吃了东西,真以为她饿了,便轻声安慰她:“一会儿母妃叫人给你做鸡蛋饼吃。” 声声乖乖点头。 长得乖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郑皇后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的戒备不知不觉间也放下了点儿。 郑皇后侧头吩咐彩云:“去叫人端些点心上来,给二公主垫垫肚子。” 彩云福身:“是,娘娘。” 彩云很快就端了一碟豌豆黄上来,轻轻放到声声侧边的香几上。 谢韞佳看著那一碟豌豆黄,手也往下放揉了揉肚子。 刻意被忽略的飢饿感浮了上来,谢韞佳也想吃豌豆黄。 可她已经过了能“天真无邪”的年纪,夏妃也不允许她有这种有损仪態的行为。 谢韞佳只能把目光挪开,继续忽略咕咕叫的肚子,继续看那只小糰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那只活泼同时又乖巧的小糰子的时候,心里都烦闷很神奇的会暂时消失。 声声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儿,看著像在闻豌豆黄的香味:“哇,好香呀,皇后娘娘这儿的点心都是香香的!” 彩云给她把碟子移近了些,方便她拿,声声笑眯眯道谢:“谢谢~” 彩云笑著福了福身:“公主言重了。” 声声鼻子动了动,借著这几个动作,她清晰地闻到了彩云身上的梨子味。 比起说是梨子味,不如说是梨子味的香薰。 因为除了梨子味,还有一缕檀香之类的味道。 她的屋子里也常燃香薰,不同种类的香薰里大多都会含有檀香之类的香料,声声不会闻错的。 声声小口小口地吃著豌豆黄,心里却寻思著。 梨子味儿的香薰? 哎,对了! 声声眼睛一亮,之前裴忌哥哥不是说过,宋国有一种十分独特的香薰,叫什么……什么梨什么香来著? 哎呀,总之就是一种用梨子做的香薰。 难不成,小黑说的那个梨子味,其实就是这个梨子香薰的味道? 声声暗自腹誹:“是了,小黑还说闻著有菜味儿,沉香和檀香混合起来確实又一股很像佛跳墙的味道,难怪小黑这样说。又是菜味又是梨子的,也不怪小黑刚开始以为是在厨房里做事的宫女。” 想明白之后,声声整个团都精神了。 容贵妃却以为她是吃了东西,肚子没那么饿了才恢復了活力,不由得笑道:“慢些,垫垫肚子就好了,早上吃太多甜的当心牙都掉了。” 声声嘿嘿一笑,乖乖放下豌豆黄。 余光看见谢韞佳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声声想了想,又跳下凳子,捧起这碟豌豆黄跑到谢韞佳跟前,软声递给她:“皇姐,吃豌豆黄!” 眾人都静了一下,不是说两位公主昨日在金仪殿大吵一架,水火不容吗? 谢韞佳一愣,有些意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夏妃。 夏妃仍旧温婉的笑著,没说话。 这豌豆黄是皇后给谢韞声的,谢韞声想跟皇姐分享,夏妃要是出言阻止,那可会一下子拂了皇后和容贵妃两个人的面子。 谢韞佳见她没反应,犹豫了一下,缓慢拿起一块豌豆黄吃了下去。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出来,空荡荡的肚子里终於有了些实感。 谢韞佳难得真有些沉静,看著还高高兴兴捧著豌豆黄,想让她多吃一点儿的小糰子,谢韞佳心里也有些异样的感觉。 谢韞佳明明想说声谢谢,可她昨天才跟这小糰子吵了架,她又觉得现在说谢谢好像怪怪的。 又或许是她很少说谢谢,一般都是指著別人骂,只能僵硬道:“你吃吧,我不饿。” 声声也没不开心,仍旧笑盈盈的“噢”了一声,说:“皇姐,你身上的玫瑰味也好香呀!” “哦,是吗。”谢韞佳有些慌乱,刚刚才吃了这小糰子的东西,她是不是得客气一些? 如是想著,谢韞佳便说:“这是玫瑰露的味道,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带点。” “嗯,好呀!” 小糰子用力点了点头,继喜欢吃之后,好像又多了一个爱好,小糰子蹦蹦跳跳跑回去,仰著小脸问郑皇后:“皇后娘娘,声声在这里也闻到一个很香很香的味道,有梨子味儿呢!难道也是梨子露吗?” 丽妃被她逗乐了:“玫瑰是,能做露,梨子是水果哪里来的露?” 郑皇后也笑了一下,好像真是被她这孩子气的语言逗笑了。 如果忽略她眼底的凉意的话。 第109章 加起来有八万个心眼子 其实声声也很佩服这位皇后娘娘,暗地里都找人要刀她了,面上还能这么淡定地对著她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些事一样。 郑皇后:“二公主的鼻子倒是很灵光,除了这豌豆黄的香味,还闻得到別的味道。” 声声有些害羞:“因为声声上次差点被人欺负了,那个装成医女的姐姐身上一点儿药味都没有,声声才发现她有点不对劲来的。从那以后,声声就很喜欢研究香薰之类的味道啦。” 殿內一静。 没人想到这件刺杀的事会被小糰子自己提起。 而且小糰子面上没有丝毫害怕,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小事一样。 郑皇后笑意微凝,手指上戴著的护甲微不可察地放低了些。一直低眉顺眼立在郑皇后身后的彩云也抬眼看了她一眼。 容贵妃眉心微蹙,有些心疼她,但在这场合之下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些话来安慰她。 声声自己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证明她现在对香味很感兴趣似的。 声声笑盈盈的,眉眼弯弯,单纯地问道:“所以,梨子也能用来做香薰吗?声声在梨子味儿里还闻到了檀香之类的味道呢。” 紫鹃一愣,有些疑惑地看著声声。 之前在静月轩,裴公子不是说过吗? 郑皇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轻笑道:“二公主果然聪慧异常,难怪昨日那般情景也能波澜不惊。哦,本宫还记得二公主刚出生时,有许多鸟儿飞到锦绣宫去,百鸟齐鸣,好不壮观。听说当日二公主被刺杀,是窗外的麻雀对那宫女群起而啄只有,才为二公主换取了一线生机。看来,二公主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这一句看似夸奖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能从中品味出一些別样的东西出来。 特別是前不久声声还自己说被刺杀的事。 要是静妃在这,早就跳起来直问她是不是在阴阳她了。 容贵妃皱著的眉鬆开,皮笑肉不笑:“皇后过奖了,声儿还小,可当不起那么重的讚誉。” 郑皇后笑了几声:“孩子有福气那是好事,容贵妃何必如此。可怜世上还有许多没有福气的孩子,病榻缠绵、飢肠轆轆……” 郑皇后抬眼,正好对上容贵妃有些锐利的眼神。 她素来不想与皇后爭辩,但若是皇后想把战火往她的女儿身上引,她也不介意跟皇后撕破脸。 坤寧宫內又是一静,刚刚还能心平气和陪笑的其他嬪妃这会儿可笑不出来了。 这宫里谁不知道已故的三皇子是死在病床上的。 郑皇后又是先夸声声有福气,又是说什么世上还有很多没福气的孩子的…… 容贵妃和皇后之间的矛盾,眾嬪妃一个都得罪不起,乾脆也不在心里想了,一个劲儿的装傻,装作没听懂。 丽妃最先反应过来,长嘆一口气,拿著帕子放到眼睛下面,有些伤秋悲地说:“谁说不是呢,咱们虞国虽然日渐强盛了,可到底顾不上每一个百姓。就像几年前西乡郡那场地龙,姐妹们可还记得?本宫听说啊数十万的灾民都没了家,房子都被震塌了,孩子们也只能跟著家人四处流浪……” 郑皇后说的,丽妃权当只听懂了表面意思。 反正话也是郑皇后这么说出来的,丽妃接的一点儿问题没有。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纷纷嘆著气赞同丽妃的话。 在场的各位美人们,心眼子加起来得有八万个。 声声有些懵。 她只是单纯地想问一下那个香薰,怎么就扯到这么远去了? 不给她机会往下问是吧qaq。 好在郑皇后也看出来这个话题被打著幌子转移走了,也没再揪著不放,道:“本宫確实得过一个特別的香薰方子,名为鹅梨帐中香。说起来,这方子还是……静妃告诉本宫的。” 郑皇后的护甲轻轻敲在桌上,看向声声。 这一眼倒是没带著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单纯地看著她,看她的反应。 若是郑皇后有什么別的表情,其他人或许还会怀疑她是又一次在戳锦绣宫的心扉子。 毕竟刚才说的那什么医女刺杀,就是静妃宫里的宫女做的。 可郑皇后只是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 眾人有点琢磨不透这个情况了,没敢说话。 声声倒是没什么反应,玥嬪是宋国人,兴许玥嬪就是用这个方子,让静妃借献佛给了皇后,才敲开了静妃的门。 “好好听的名字,原来梨真的可以做香。”声声莞尔。 寧才人笑道:“那是自然,臣妾记得,之前陛下还夸过此香別致呢。” 郑皇后一顿,嘴角难得真心实意上扬了些弧度,瞧著挺开心。 这个插曲过去之后,坤寧宫倒是一派寧静祥和了,嬪妃们都在笑盈盈地跟小姐妹们聊天。 声声靠在容贵妃怀里说话,郑皇后瞧著,面上带著笑,心里却总不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声提了一嘴翠兰,郑皇后无端生出些不安来。 “彩云。” 郑皇后悄声吩咐彩云,“去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彩云意会,悄无声息离开了正殿。 嬪妃们都聊得畅快,也不会特意把目光放在一个宫女身上,没人注意到彩云的离开。 也没人注意到,郑皇后的凤座之下,小小的黑漆漆的也跟著彩云离开了。 声声的目光只挪开了一秒,又乖乖低下头拿了一块豌豆黄吃,容贵妃笑著摸了摸她的肚子,打趣道:“这么饿?” 声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点儿,一点点儿。” 容贵妃无奈一笑,让紫鹃给她斟茶,防止她噎著。 皇后寢宫。 彩云迈著小碎步独自回到郑皇后寢宫,有在洒扫的宫女见到她,规规矩矩跟她行礼。 彩云面容冷静,嘴抿成一条直线:“都下去吧,娘娘吩咐,今日不必洒扫了。” “是。” 宫女散尽之后,只剩下彩云一人,彩云才迈步进了內殿,熟悉的梨香扑面而来。 儘管香薰炉已经灭了,可常年用此香,味道已经“余音绕樑”。 第110章 乌泱泱好多老鼠 想到刚才谢韞声说她注意到偽装成医女的翠兰身上一点儿药味也没有,彩云皱眉,抬起袖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梨香,想必是她时常出入皇后寢宫沾上的。 思来想去,彩云也生出些不安来,不知出於什么心理,把香炉里未燃尽的鹅梨帐中香倒掉,换了个后宫中嬪妃们最常用的一款香。 然后,又把所有的窗子打开,让冷风吹进来。 冷风吹在脸上,让彩云清醒了一些。 风声呼呼的,有些大,彩云因此没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的声响。 还好彩云让宫人们都走了,小黑才能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小黑跑得飞快,趁彩云面对著窗外时钻到了床底下。 在床底下躲好之后,小黑还扯过垂在一旁的床帘挡住自己。 “害,还好鼠鼠我身躯娇小,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完美的完成这些任务。”小黑小小地自恋了一会儿,又开始打哈欠,“我可是夜行动物,这大清早的就让我加班,回头可得让公主好好给我补偿一大堆肉。” 嘀嘀咕咕完,彩云也从窗边离开,小黑立马认真起来。 彩云走到梳妆镜旁,从梨木製成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在上面拨弄了一会儿。 从小黑这个角度看,只看得清彩云手上在动,却看不清是怎么动的。 小黑张望了一下,拔腿跑到不远处的桌子底下,却在途中不小心碰到了凳子腿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黑嚇得一激灵,赶紧用桌布挡住自己。 彩云听到动静,立刻把小木盒护在身后,回头看。 但除了被风吹动,在桌案上摇摆的盆栽,什么也没有。 彩云又去门口看了一下,確认没人,才把门关上,拿出小木盒里的东西。 是一张泛黄的纸张,还有一封信。 彩云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隨后拿火烛点燃了一角,丟到熄灭的火炉里去了。 本想看著纸烧完,前殿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还夹杂著许多惊慌尖细的叫喊,还有太监们慌张的喊著什么“有老鼠!”“快抓住!”。 彩云也顾不得看什么纸烧完了,赶紧跑了出去。 窗子还没关上,风颳到屋內,把火炉上的纸吹了出来,飘到地上。 小黑连忙跑过去,信和纸的一角都已经被烧掉了。 “妈呀,水,水!” 小黑爬上桌子,吃力地把茶壶往地上推,茶壶应声碎裂,泼出来的水打湿火焰。 小黑跳下去,把纸往水里托,又踩了好几脚,火才灭掉。 “妈呀妈呀,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好在救的及时,只被烧掉了三分之一的部分,剩下的也只是渗到了些水,有些湿了,这东西看著又是好几年前的了,纸都泛黄了,墨倒是没晕开多少,还能看清。 不过小黑不认字,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毕竟郑皇后都亲自吩咐彩云烧掉了。 小黑把纸拖走,远离那滩水:“幸好兄弟们给力,不然这肯定救不下来了。” 只是茶壶打碎了,留下了痕跡,也没办法收拾,小黑也不管了。 前殿,嬪妃们本来在好好的喝茶聊天,不知道是哪位妃子先发现了凳子底下一闪而过的黑影,惊叫出声,眾人这才发现殿里面有老鼠。 容贵妃抱紧了声声,殿內的太监赶紧去拿了扫帚过来要打老鼠。 郑皇后挺起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哪里来的老鼠,宫里日日扫洒,怎么会冒出老鼠来?” 有宫女回她:“或许是近日天愈发冷了,老鼠也要找食物过冬,所以才胆大的白天都出来觅食了。” 本来一只老鼠也没什么,两个小太监很快就把老鼠给抓住了。 嬪妃们刚鬆了一口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尖叫。 “啊,老鼠!” “天啊,好多老鼠,这都是哪里来的!” “快,快把老鼠往小厨房外面赶,別让老鼠们坏了那些食物!” 嬪妃们面露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 可很快,她们就知道外面是在叫什么了。 黑的、灰的,一大波老鼠,三五成群地忽然涌了进来,粉红的尾巴在身后甩著,一眼望去,黑黑的一片,在清晨的日光下格外显眼。 “啊!” 嬪妃们接二连三地惊叫起来,被这场面嚇得容失色。 偏偏太监们还拿著工具跟著老鼠们衝进来,试图抓住老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行为惹怒了老鼠们,老鼠们衝进殿內就开始四处逃窜。 哪里够不著,老鼠们就往哪里跑。 好几只都往嬪妃们座位底下钻过去,把嬪妃们嚇立正了,盆底的绣鞋一蹦一蹦的,哭喊著躲避老鼠。 有些胆小的,直接就哭了出来,往自己宫女怀里躲。 老鼠太多,少说有上百只,没一会儿殿內每个角落都有了老鼠的身影。 坤寧宫內一共就二十来个太监,一人五只都不够抓的,更別说还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太监们都不好下手。 而且,谁一下子见过这么多老鼠啊? 这乌泱泱一片,任谁看了都害怕,一时间连太监们都不敢动了。 一时间,坤寧宫里的瓷器摆件,统统被上躥下跳的老鼠给带倒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掉。 碎裂声一下接一下,嬪妃们眼泪都嚇了出来,抱著头要跑出去。 郑皇后看著乌烟瘴气的这一幕,被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戴著护甲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老鼠,却发现数量太多,根本选不好到底要指哪一只老鼠。 彩云这时匆匆从內殿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的下巴都闭不上。 “这,这,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郑皇后哪里能答上来,她在这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老鼠是怎么回事? 好在彩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叫人去內务府喊人来抓老鼠,又指挥著坤寧宫的太监们先把各位嬪妃护著出去。 容贵妃也在绿萍和紫鹃的保护下带著声声要从混乱中离开,绿萍和紫鹃將容贵妃和声声死死护在里面,都已经做好了要被老鼠碰到的准备,却发现那些老鼠会自动避开她们,就像是她们身上洒了什么老鼠一碰就会死的药粉一样,一点儿也没碰著她们。 第111章 郑皇后气得头髮都歪了 几人顺利地从一片混乱中跑了出来,回头一看,好傢伙,整个殿內都跑满了各式各样的老鼠。 之前她们坐的地方,都被老鼠攻占了。 连声声没吃完的那半碟豌豆黄,都被三五只小老鼠围在一起分掉了。 而且由於郑皇后坐的离殿门口最远,以至於其他嬪妃们都跑出来了,郑皇后还在宫人都保护之下慌乱地往外跑。 儘管是容贵妃著见过大风大浪的,都忍不住咂舌。 紫鹃:“这,这是发鼠疫了?” 绿萍:“不,不知道啊……” 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声声,此刻也三分茫然四分震惊五分凌乱地看著满殿的老鼠发愣。 声声挠头:“妈呀,小黑的兄弟姐妹……这么多呀。” 小黑昨天说,他今天会叫兄弟姐妹们来帮忙,保证掩护他顺利摸进去找东西。 没想到,是这么个兄弟姐妹啊。 声声咽了咽口水,这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老鼠。 不过也得亏了这些小老鼠们,她刚刚看见独自离开的彩云急匆匆地去而復返了,坤寧宫里的宫人们估摸著也无暇顾及其他事了,全都跑来抓老鼠了。 也就是说没人看著,小黑能尽情地著找坤寧宫里有没有能证明翠兰和坤寧宫关係匪浅的证据了。 不知道小黑行动的怎么样了。 刚才她看见彩云离开,就知道她之前说的话成功提醒了郑皇后。 郑皇后心中不安,肯定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心安的。 思索到这,声声听见了小黑的声音,但周围实在太吵,上百只老鼠都在嘰嘰喳喳地说著话,声声一下子愣是没找著小黑在哪里。 找了半天,还是绿萍一脸怀疑人生地指著一个角落,声音奇怪:“娘娘,那里怎么有一只举著白纸的老鼠啊?现在的老鼠已经可以吃纸充飢了?” 容贵妃闻声望去,看见绿萍说的那只老鼠正举著纸在一眾老鼠中跳来跳去,表情也是难以言喻。 紫鹃没敢说那只举止怪异的老鼠是她们家公主的朋友,心虚地低下头。 声声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小黑歪歪扭扭的样子给逗笑了。 看著小黑吃力地拿著什么东西挤进墙角里不见了身影,声声也放下心来。 “看来小黑是找到好东西了。”声声拉著容贵妃,露出害怕的表情,“母妃,声声怕,我们走吧?” 容贵妃看著满院子的混乱,嬪妃们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郑皇后才堪堪从鼠群中逃出来,鼠群却像是得了什么號令,又哄散而去,往各个角落里钻,没一会儿就没了老鼠的影子只剩下一些被太监们捉到网里的老鼠。 郑皇后的髮髻都散了,她做了半辈子皇后,从来没有一刻是这么狼狈的! 想到刚刚那些骯脏的老鼠从自己脚边窜过去的感觉,郑皇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染了什么痒病一样。 內务府的人也才赶到,可早就不需要他们了。 郑皇后气得浑身发抖,髮髻上装饰的鲜都枯萎了似的,髮髻也歪了,怒吼:“你们这群饭桶,要你们有什么用!” 容贵妃瞧著坤寧宫这一片狼藉,想起刚才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 “走吧,皇后这会儿可有得忙的。”容贵妃牵紧了声声,拍著胸脯吩咐绿萍:“回去给咱们锦绣宫也来一次大扫除吧,可別哪天也像坤寧宫这般了。” “是,娘娘,回去奴婢就让人动手,把锦绣宫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打扫的乾乾净净的。”绿萍深以为然,还嘱咐妹妹,“紫鹃,你回去跟黄鶯也说说,毓庆宫最好也一样。晚些我再去太医院要些防虫蚁的药粉来,给你们送点去。” “嗯!”紫鹃嘴上应著,心里却跟个明镜儿似的。 刚开始她也以为是最近发了什么鼠疫了,可看见小黑那一下,再看自家公主淡定的样子,紫鹃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公主和小黑商量好的“大戏”。 紫鹃悄悄去看声声,声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眨著眼笑的欢快。 紫鹃暗自嘆息一声。 因著出了这种事,容贵妃也不想著留声声一起回宫吃早膳了,著急忙慌地回了锦绣宫要给宫里大扫除,分开时还吩咐老猫和老鱼仔细点周围,別又窜出来只老鼠伤到声声了。 两拨人一分开,紫鹃就有些担忧地询问声声:“公主,那些老鼠……不会是小黑喊来的吧?” 一听紫鹃这话,老猫老鱼、春秋月都惊呆了。 他们候在殿外,比殿里面的人看得更清楚。 那一大波老鼠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一窜出来就直奔殿內,他们人都没反应过来,那黑压压一片就占领了坤寧宫。 “啊?”秋月是妹妹,性子没有春这个姐姐沉稳,直接惊讶地叫了出来。 被春一提醒,秋月才急忙压低了声音:“公主,这么多老鼠,都、都是……?” “是呀。” 声声点点头,“小黑一直蹲在皇后娘娘椅子下面呢,皇后娘娘看起来很討厌小动物,不知道皇后娘娘要是知道小黑蹲在她脚底下那么久是什么反应。” 几人对视一眼。 什么反应?肯定是要气的头髮都立起来! 紫鹃看著自家公主一脸好奇地想像著郑皇后的反应,哭笑不得。 之前一直以为他们家公主是纯洁可爱的小仙女,没想到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就像裴忌之前说的,声声是一只黑心的小糰子。 紫鹃担忧道:“公主,咱们会不会被皇后娘娘发现?不然现在就去找陛下吧,到时候要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陛下出面,皇后娘娘也没办法!” 声声噗嗤一笑:“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怎么发现呀?说我调令一大群老鼠大闹坤寧宫?谁会信呀,还不如信我拿著虎符去调令三军打仗呢!” 被声声这么一开玩笑,紫鹃也不怕了,这才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小黑要带著这么多……兄弟姐妹去坤寧宫捣乱啊?” “其实呢,如果皇后没问题的话,就不会有这么一出啦。” 声声慢慢给他们解释了一番几人这才明白。 原来小黑髮现那个灭口翠兰的人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彩云,正好今日要去坤寧宫给郑皇后请早安,一人一鼠一合计,便决定在今日试探一番郑皇后。 第112章 谢韞佳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喜欢声声了 这不,一番试探下来,梨子味儿的香味也对上了,还把郑皇后诈得有所动作啦。 至於是什么动作,一会儿回宫见到小黑就知道了。 那些老鼠呢,本来也只是小黑喊来以防万一的。 如果试探下来发现是误会了郑皇后,又或者没试探出来,小黑就会溜出去跟那些老鼠们匯合,然后啥事儿也没有。 但如果试探出什么不对劲的呢,小黑就会溜到里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证据之类的。 这时候,鼠鼠们发现小黑没出来,就会一哄而上,大闹坤寧宫,吸引坤寧宫的视线,给小黑打掩护。 几人听的一愣一愣的,老猫和老鱼直夸:“嚯,这年头,连老鼠都读过兵书了!” “那可不,这一招声东击西,用的真妙!” 而且,还不用担心被查出什么问题来。 毕竟你就算是自己主动拉著个人说我可以让几百只老鼠一起大闹坤寧宫,也没人会相信这么荒唐的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郑皇后真的怀疑到声声头上,也无从下手去证明啊。 毕竟,別人可听不懂鼠鼠们说话,嘿嘿。 声声:<( ̄v ̄)/ 几人一听郑皇后十有八九就是之前派人刺杀声声的幕后主使,立马就不心疼坤寧宫被闹得天翻地覆了,都认为下次应该再叫几百条蛇来闹一闹郑皇后,那才是绝杀。 几人正兴高采烈地討论著刚刚坤寧宫的惨样,一道娇丽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过来。 “哎,你站住!” 橘色的身影快速靠近,声声瞧见来人,开心地跟她打招呼:“皇姐~” 谢韞佳看见小糰子亲昵地贴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把双手环过胸,道:“那什么,你没事吧?” “嗯?没事呀,皇姐是说刚刚坤寧宫的事吗,声声没事噠!”声声转了一圈给她看,证明自己真的完好无损。 谢韞佳偏头,哼了一声:“不用这样,搞得好像我多关心你似的。” 声声“噢”了一声,然后笑盈盈地拉住她:“皇姐呢,皇姐没事儿吧?” 谢韞佳一僵,看了眼她拉住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依旧傲娇道:“我怎么可能有事,几只……呃,几百只老鼠而已,能嚇得到本公主?” 声声憋笑,一脸崇拜地看著她:“哇,皇姐好厉害呀!” 谢韞佳十分受用,得意地扬起头。 声声偷笑,她大概也摸出点跟谢韞佳相处的正確方式来了,就是得顺著她夸,谢韞佳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吃这一套的。 声声感觉得到,谢韞佳和她之间的关係已经更进一步了。 声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道:“皇姐找声声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就是你不是说喜欢我那个玫瑰露吗?” “嗯嗯!”声声眨著眼看她,等著她继续说。 谢韞佳轻咳一声,却没继续说玫瑰露的事,而是左瞟右瞟了一下,然后说:“那个,昨天是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对,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就跟你……呃,吵架。还有,我不知道当时那个彩蝶是在……就是,哎呀,我不知道昨天那个时候正好碰上那个玥嬪派来的人跟你在一起,昨天吵的那一下反倒给玥嬪有了证据证明你在那了。对不起啊。” 谢韞佳扭捏了半天才说完,最后一句的声音也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看得出来,这位娇俏任性的公主很少主动跟人道歉。 声声还挺惊讶的,谢韞佳会为了这个特地来找她。 声声摆摆手,莞尔道:“害,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皇姐呀。就算不是皇姐,玥嬪也有別的事儿来说声声噠。” 谢韞佳也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她,毕竟是玥嬪要陷害別人,谢韞佳也只是误入罢了。 可她听到这件事时,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那时小糰子拉著自己的裙摆,说皇姐好漂亮,皇姐身上好香,好喜欢皇姐的样子。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担心那小糰子会被玥嬪欺负。 她昨天没能亲眼看见这小糰子“舌战群儒”,总是想著这小糰子会不会只是在金仪殿上故作坚强,其实一回去就要趴在床上哭了。 今天早上她饿的厉害,也是这小糰子分给她豌豆黄。 谢韞佳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喜欢这个嘰嘰喳喳又自来熟的小糰子了。 所以她才想借著这个事来关心一下她。 声声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小糰子眨眨眼,贴近了她,故意软声道:“噢~皇姐其实只是想关心一下声声吧~嘿嘿,原来皇姐这么关心声声呀,皇姐別担心哦,声声老厉害啦!” 谢韞佳脸红了大半,猛地后退,慌张道:“你这个小不点,瞎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只是怕不小心害了你,才过来跟你道个歉罢了!” 声声点头,满脸相信:“嗯嗯嗯,声声知道噠!” “你!”谢韞佳憋了个大脸红。 小桃在后面直乐,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公主逗成这样呢! 小桃小声提醒:“公主,咱们得走了,不然娘娘该生气了。” 谢韞佳这才缓了口气:“行了,母妃只允许我出来一小会儿,我还得回宫一起收拾寢宫呢。就这样吧,我懒得跟你这个小豆丁计较。” 声声偷偷笑了下,看来现在整个后宫都在忙著大扫除了。 “那玫瑰露是我自己做的,你找个时间让人来我宫里拿一些吧,我给你准备一些。” “好呀好呀。”声声想了想,拉住要走的谢韞佳,问道,“皇姐后天有空吗?” 谢韞佳疑惑地点点头:“有,怎么了?” 声声展顏:“皇姐要不要跟声声一起出去玩儿?” 声声把要和几位皇兄一起去云山农庄的事情说了,谢韞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母妃应该不允许我去的。” 声声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夏妃对谢韞佳的管教一向很严,这刚回宫不久就往宫外跑,夏妃不同意也正常。 “好吧,那声声给皇姐带好吃的回来。” 谢韞佳见小糰子失落,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回去问问,明天告诉你好不好?” 第113章 声声不认字,委屈巴巴 连谢韞佳自己也没发现,她话语间的妥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柔软。 小桃一愣,重新定义了对这位二公主的態度。 谢韞佳这样说,声声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好呀,那声声等皇姐的消息~” 谢韞佳骄矜地頷首,带著人又快步走了,看得出来谢韞佳有些怕出来久了被夏妃娘娘责怪。 声声不由得感慨,坚毅如皇姐,竟然也那么怕娘亲。 跟谢韞佳说话费了些时间,声声迫不及待想知道小黑到底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带著几人赶紧回了毓庆宫。 一进去,声声就看见小黑站在毓庆宫院子內的石桌上,不知道谁给他在石桌上放了块圆整的鹅卵石,被小黑用来当作了踩脚石。 炎琥蹲在石凳上,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懒懒地缩成一团臥在炎琥旁边的石凳上一晃一晃地甩著尾巴。 小黑一只腿踩在鹅卵石上,单手撑著额头,搭在腿上,正激情四射地说著自己今天的壮举。 如果条件允许,声声毫不怀疑小黑会穿个小披风在身上,风一吹,红色的披风一飘,神气的很。 炎琥和小白看似在安静地听著他说,实则瞳孔涣散,一直在发呆。 炎琥:公主怎么还没回来,公主不在的第二个时辰,想她想她想她。 小白:好饿。 “嘿,只见那狡诈的皇后招来她的大宫女彩云,阴森奸险地低语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黑摇头晃脑地一摆手,像在唱戏似的,“呔,小黑大人我一听,这是要毁尸灭跡啊!小黑我受公主殿下所託前来捉拿那胆大包天的坏皇后,怎能让她得逞啊,只见我一个左勾拳右摆尾——阿打!就跟著那彩云一路进了皇后的寢宫,趁著她正忙著毁灭证据时一招將其制服,成功拯救了公主殿下需要的东西!” 声声:“?” 搁这说书呢? 还是幻想玄幻类的话本吗。 小黑说著说著,还把自己给说燃起来了,左手弯在胸前,右手斜向上伸,笑得十分放肆。 “嚯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小黑大人!” 声声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声声莞尔:“小黑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什么上勾拳下摆尾,真的有吗?” 炎琥听到声声的声音,立马欢快地迎上来,软乎乎一个往她身上扑。 小白也劫后余生一般嘆了口气。 小黑嘴硬道:“那当然了,你不知道我后面是怎么智斗那个宫女的,你又看不见,当然不知道了。” 声声被他逗得直乐,一边安抚激动地炎琥一边笑的打嗝。 黄鶯恰好领著宫女从小厨房端了声声的早膳出来,见几人回来,便让宫女先把东西端进去了。 黄鶯知道昨夜里她著了凉,担心的不行:“你们回来了?公主,早膳小厨房燉了银耳粥,牛乳也在热著了。外头风大,您先赶紧进来吧。” “好。”声声温声应道。 声声拍拍炎琥的背,让他带著小白和小黑先进屋去,自己去石桌上拿起那张还有些湿的纸和信。 老猫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也先下去吃饭了,紫鹃想著今天的事虽然不是什么鼠疫,但后宫里大家都忙著给宫里大扫除,他们毓庆宫要是不也清整一番,岂不是很特殊? 於是,紫鹃便拉著黄鶯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刚才在坤寧宫发生的事,把黄鶯嚇得不行。 黄鶯震惊道:“什、什么?几百只老鼠?” 黄鶯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了好几遍才敢相信。 “是呀黄鶯姐姐,现在估计各宫都在忙著把宫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打扫了一遍,太医院的门估计都踏破了,咱们现在才去太医院要些防虫蚁的药,估计都没有啦。不过没关係,我姐姐已经去太医院了,晚些应该会给咱们送过来的。” ”哦哦。” 黄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在脑子里斗胆想像了一下几百只老鼠倾盆而出的画面,浑身一激灵。 一只小黑就够让她难以接受好久了,几百只…… 黄鶯又打了个冷颤:“还好公主没事,这么多老鼠,也太嚇人了。” “是啊是啊,所以咱们今日也领著大家给宫里打扫一下吧。” “对对对,是该打扫打扫,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老鼠,肯定是坤寧宫不乾净!” 黄鶯被惊的都顾不得说的话是大不敬了,边摇头边走,满脸后怕地要去找人立马开始干活了。 紫鹃见这事有著落了,估摸著那牛乳也热的差不多了,便要去小厨房给声声端过来。 一转头,却发现声声还站在那石桌旁边,盯著手里的东西看得仔细呢。 紫鹃刚刚忙著和黄鶯说话,一时间没注意她,还以为她已经跟著炎琥他们进去了。 “呀,公主,您怎么没进去?” 声声默不作声地盯著手上一左一右两样东西,眉头皱得,眉心都要碰到一起了,满脸的认真严肃,还有些苦恼。 紫鹃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当即就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试探地询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上面写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或者是……或者是皇后娘娘之后的计划?!公主,要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得趁早防备菜式,不然……” “不是啦。”声声打断她,茫然无助地看著她,“那个,声声不认识字……” 紫鹃:“啊?” 小糰子鼻尖在冷空气里有些泛红,乌黑的大眼睛里有点儿对自己不认字的无奈和苦恼,咬著下唇,委屈巴巴地看她。 紫鹃在脑子里设想了许多郑皇后有可能会做的行动,可没想到,困扰著小糰子的,竟然是……不识字。 声声也很无奈啊。 她脑子里没有一点跟书有关係的记忆,声声觉得,她回到宫里之前应该是没看过书的。 儘管这些日子有时候会跟著谢韞川,或者是裴忌看书,她也多是听他们念出来,然后声声便提出自己的疑惑,他们便会解释给她听。 一来二去的,她倒也学会了一些字。 第114章 翠兰家人的死也是因为郑皇后? 只是,要她自己独立看懂这么些东西,那真是声声做不到啊!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自己没文化啊。 小糰子委屈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赦地对紫鹃笑了笑。 紫鹃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公主殿下这般实在是太可爱了。 紫鹃没忍住,笑著轻轻戳了戳声声长了些肉的脸颊,软乎乎的。 “公主还小,等长大些就会识字了。说起来公主也五岁了,等过完今年的端午节就是您的六岁生辰了,到时陛下估计就会安排夫子来给公主启蒙了。” 声声对读书这件事倒没什么抗拒的,也不会觉得剥夺了她玩耍的时间。 也许是裴忌和几位皇兄(五皇兄除外)的影响,声声觉得读书还怪文雅怪有意思的。 “声声不可以去文华殿跟哥哥们一起读书吗?” “当然可以,只是公主太小,要启蒙两年才能进文华殿呢,否则公主您去了也听不明白呀。不止公主,宫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像五殿下,就是去年满了八岁才进了文华殿,在此之前五殿下也单独启蒙了两年。不过太子殿下和二殿下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十六了,皇子年满十六,便可上朝参政,不必再在文华殿念书了。” 也就是说,声声还在启蒙,谢韞川和谢韞様就毕业了。 声声想和他们在一块儿读书,是不可能的。 “噢,这样呀。” 声声到没有什么別的情绪,反正又不是见不到了,到了晚上不是照样得坐一块吃饭嘛。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小黑“歷经万水千山、跋山涉水”偷回来的东西。 “紫鹃紫鹃你快帮声声念一念,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呀?” 紫鹃小心翼翼接过来:“公主,咱们先进去吧,小心著凉了。” 声声乖乖点头:“好。” 声声一蹦一蹦地进去,紫鹃吩咐人去小厨房把牛乳给端过来,跟了进去。 桌上放了一蛊银耳粥,声声自己舀了一碗先凉著,然后拿起旁边已经剥好壳了的水煮蛋,用勺子把蛋黄分出来。 声声先把蛋白扣了一小点给小黑吃,又把剩下的蛋白一口吃掉。 將蛋黄分出一大一小两半,声声放在自己手上,餵给炎琥和小白。 炎琥吭哧吭哧就吃完了,小白则是优雅地慢慢舔掉。 两个小傢伙的口水沾在手心里,声声习以为常地用小手帕擦乾净,然后端起温度正好的银耳粥吃了起来。 紫鹃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小心地把那两样东西放下来铺平在桌上。 声声一边小口小口喝粥,一边看她。 紫鹃先端详起那张纸来。 儘管这张纸的右上角已经被烧掉了,但紫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最左边的日期,儼然是六年前。 日期右边,清清楚楚的写著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是几人都熟悉的:牛翠兰。 上面还按著一个红手印,因为过去了好几年,已经有些褪色。 另外两个名字,一个是典女人:牛老三。 另一个是承典人,赫然是当年出宫採买时把翠兰带回宫的那个採买嬤嬤! 因著之前谢韞川就派人调查过当年这採买嬤嬤带翠兰入宫的內幕,虽然这採买嬤嬤五年前就病死了,但这名字翠兰不会认错。 典女人,便是把女儿卖了去奴隶的爹。 承典人,便是给翠兰入奴籍的人。 这是翠兰的卖身契! 因著这位採买嬤嬤死了,翠兰的家人也死了,所以之前的调查一直没能有更多的进展。 可现在,他们竟然在皇后的寢宫內找到了翠兰的卖身契。 这是不是已经能算作铁证,证明翠兰跟郑皇后的关係不一般? “公主,这是翠兰的卖身契!” 紫鹃很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拿著这卖身契去举报郑皇后了。 声声没著急,只让她先看看那封信。 “哦哦!” 紫鹃又小心翼翼把信封拆开,幸好,里面的信纸虽然是一大张,但只有寥寥两行字,火併没有烧到字跡。 “公主,这封信没有被烧到字!”紫鹃开心地告诉她,然后一字一字念出来,“事已办成,牛家父母病故,其妹三月前染上疯病,不知……所踪?日期是,五年前。” 声声一愣。 “什么!” 小黑第一个觉得不对,四肢並用爬过来,踩在那张纸上使劲盯著上面的字看。 虽然他看不懂。 “翠兰的爹娘死了,妹妹也不见了?”小黑张牙舞爪地反驳,“我明明清清楚楚地听到彩云跟翠兰说,只要她吃了那毒药,皇后就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的啊!” 小黑不知道谢韞川派人去调查过牛家人早就死了,所以他的重点放在后面几句话。 可声声却是觉得第一句话很奇怪。 声声戳了戳小黑,感觉他身上的毛有点硬硬的,安抚道:“那彩云这明显是在……呃,誆骗翠兰,好让翠兰以为只要自己乖乖死了守住这些为郑皇后做过的坏事,她的家人就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翠兰大概是知道自己帮皇后做了坏事,无顏面对家人,也怕自己去见他们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所以一直都没有亲自回过家去看望家人。 大概也一直都在彩云偶尔会告诉翠兰她家里的消息,所以在天牢里翠兰才会相信了彩云的话。 说起来也挺唏嘘的,翠兰忠心耿耿为郑皇后做事,连杀人的活都干了,最后也为了守住郑皇后的秘密服毒自尽。 唯一的遗愿,和生前的憧憬,也只不过是家人能够被照拂一二,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六年前翠兰为了家人不饿死,自愿入了奴籍入宫,成为郑皇后埋在別处的一把刀。 翠兰还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了,就能换来家人的一生无虞。 可惜翠兰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父母五年前就死了,唯一的妹妹也得了疯病跑了出去,很大概率也死了。 而且…… 声声琢磨著那句话。 事已办成。 办的是什么事成了呢? 难道,翠兰父母的死,还有她妹妹的疯,都不是意外,也是郑皇后派人做的? 还有那个採买嬤嬤,也是五年前病死的,是不是有些太凑巧了? 第115章 这人身材还怪好的 声声心里的直觉告诉她,肯定跟郑皇后脱不了干係。 但直觉没用,证据才有用。 这些东西是在郑皇后的寢宫里找到的,他们是知道真相了,翠兰就是郑皇后的人。 可是这东西已经已经不在坤寧宫了,就算她拿著这两样东西直接去找她对峙,郑皇后也可以不承认。 而且,小黑为了灭火还把郑皇后寢宫里的茶壶打碎了,彩云一向心细,一定会发现里面的不对劲的。 “早知道会发现这么有用的东西,就该让小黑当时就直接拿著这个来找声声。”声声有点儿后悔,“不对不对,声声应该直接跟著小黑一起去,然后大声喊人一起跟著来看看。这样,至少不用再费心去证明这些都是在坤寧宫里找到的了。” 紫鹃安慰她:“公主换个角度想想,至少现在咱们有方向了对不对?每份卖身契上的官印都是不会作假的,只要咱们能找到证明这个吴嬤嬤是郑皇后的人的证据,或者找到一些当年吴嬤嬤和牛家人死亡的不对劲来,咱们就可以让郑皇后想狡辩也说不出话来!” 紫鹃说的对,虽然现在郑皇后可能会有所准备,但万事都无法做到完全疏而不漏。 只要她做了,就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跡来。 “奴婢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殿下加多些人手在毓庆宫里。毕竟对方可是皇后,如果郑皇后还是想害咱们公主,那该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紫鹃是真怕再闯进来个刺客。 上次的事,已经把紫鹃嚇得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好些天都在做噩梦。 梦里总看见那天声声摔在地上,翠兰拿著刀要刺过来的画面。 每次被嚇醒,她都要忧心忡忡地从耳房过来看看声声,看到她在被子里睡的香香的,紫鹃才会放心。 声声重新打起来精神来:“好!事不宜迟,咱们快把这些东西交给哥哥,让他去摸索一下!” “好,那奴婢现在先给公主收起来?” “噢,不用不用。” 声声清了清嗓子,对著房樑上叫了一声:“追风哥哥,我哥哥在哪里呀,这里有加急的东西~” 追风:“……” 紫鹃並不知道声声身边一直有暗卫在保护她,看见声声对著空气说话,有些疑惑地往头顶看。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啊。 紫鹃茫然:“公主,您在跟谁说话呢?” 过了好一会儿,房樑上也没什么动静,因为追风正思考著要不要下去。 逐月凑过来,拍拍他的肩:“你去,公主这有我呢。你快点去找完殿下,我也好给陛下报信儿去了。” 追风沉默了一下:“……別说不该说的。” 逐月挑眉:“什么不该说的?比如公主找了一群老鼠大闹坤寧宫,还是公主养了一群堪比宫中最好的暗探的动物?” 追风静静盯著逐月不说话,逐月摊开手:“我是陛下的人,陛下要是问我,我自然不会隱瞒。” 这话的意思就是逐月不会主动说,但如果谢御霄问了他,他作为谢御霄的人肯定是知无不言的。 追风知道这已经是逐月最大的让步了,暗卫的职责便是对主人毫无隱瞒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只是大概逐月也对声声这个小主人有所动容,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追风没再说什么,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声声面前。 紫鹃一低头,看见凭空冒出来的人,被嚇了一跳,惊叫:“啊你別过来!” 紫鹃迅速挡在了声声面前,张开手把声声护住,颤抖著身子和追风对峙。 追风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狭长的眸子毫无波澜,毕竟是常年习武的,身材好得很,浑身黑色的劲装竟衬的他宽肩窄腰的。 如果忽略他腰间的大长剑的话。 紫鹃粗略比较了一下两人的体格,在心里估摸著自己要是衝上去抱住他能为公主爭取多少逃跑的时间,但对上追风冷淡的有些冷漠的眼,紫鹃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 声声从紫鹃身后探出脑袋来,眨眨眼,看了一眼追风,又看了一眼紫鹃。 “紫鹃姐姐,这……” 声声本想给紫紫鹃介绍一下追风,可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紫鹃就一脸视死如归地闭著眼扑了上去,紧紧地环抱住了追风,两只手还去拽住追风的手,试图不给他拔剑的机会。 “公主別管奴婢公主快跑啊!” 声声:啊?(茫然脸) 追风:嗯?(震惊脸) 三个小朋友:哦?(吃瓜脸) 追风都被紫鹃嚇了一跳,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別的表情,一脸震惊的看著声声,带著些许困惑,无声地询问她该怎么办。 紫鹃一个女子,追风也不好像平日里对逐月那样直接上手推开她,更何况,他的手现在还被她攥的紧紧的。 声声哭笑不得,轻轻拉了拉紫鹃:“紫鹃姐姐,他不是刺客,是追风哥哥哦!追风是哥哥安排在声声身边保护声声的暗卫啦。” 紫鹃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低头:“啊……?” 声声:“嗯嗯呢,紫鹃姐姐,刚刚声声想跟你说来著,但是紫鹃姐姐你的动作太快啦,声声都没机会说完。刚刚声声就是在跟追风说话呀,平常追风哥哥都会躲在房顶上的,不然就是树上!” 紫鹃愣愣听她说完,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她自己想著之前声声被刺客刺杀的场景,一下子有点应激了。 “咳咳。” 追风轻咳一声,紫鹃回头,对上他冷淡中带了点尷尬的眼神。 追风眼神往下,看了看被她攥住的手,示意她撒开。 “啊。” 紫鹃又是一惊,像是他的手如开水一般滚烫,被烫到了似的迅速丟开他的手。 完了又意识到自己还贴著他,又立马弹开老远。 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丟脸的事情,紫鹃就尷尬的不敢抬头,闹了个大脸红,脑子里轰鸣一片。 不是刺客,紫鹃心中敲响的警铃安静了下来。 尷尬的同时,又难免走神。 练武的人都这样吗,感觉他浑身的肉都硬邦邦的,一拳就能把她打晕。 这,这人身材还怪好的…… 第116章 皇祖母竟然是这样的皇祖母! “紫鹃姐姐,紫鹃姐姐?” 紫鹃正出神,声声疑惑的声音渐渐把她唤醒。 “啊?” 声声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尷尬,又说了一遍:“紫鹃姐姐,这个是追风,是哥哥的人,派来保护声声噠。追风哥哥,这个是紫鹃姐姐,你应该知道的。” 追风点了点头:“嗯。” 他日日在声声身边暗中保护,自然识得紫鹃。 谁知紫鹃见追风知道她,她却错把人家当成了刺客,尷尬的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紫鹃抬头,本想跟他道个歉,却发现…… 这人长得竟然也不差…… 紫鹃又走了会儿神,又没听到声声说话。 声声再次疑惑:“咦,紫鹃姐姐你怎么啦?” “啊?”紫鹃道,“哦,兴许是奴婢昨夜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有些睏乏了才老走神。” 声声心疼道:“那紫鹃姐姐待会儿赶紧去休息一下吧,先把东西交给追风哥哥叭,让追风哥哥带给哥哥,说不定晚上咱们就能有线索了呢!” “好。” 紫鹃赶紧把那两样东西交给追风,全程都没敢看他的眼睛。 追风:“?” 追风有些不明所以,刚接过东西,就听见紫鹃极其小声的:“那个,刚刚对不起啊。” 追风一顿:“嗯。” 其实,她把自己误会成了刺客,追风並不会觉得冒犯。 甚至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其实追风很欣赏她这种捨身救主的精神。 紫鹃鬆了口气,看见追风正的发邪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讚赏,不由得感嘆。 暗卫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样,被她揩了油也一身正气的。 虽然也是她不小心的吧…… 追风一向奉行多做事少说话,拿上东西就走了。 这次能有这么大收穫,全靠小黑。 声声小手一挥,十分爽快地奖励给他一大块奶酪。 奶酪这玩意儿吧,干吃声声觉得腻,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黑很喜欢吃。 可能是老鼠就爱吃甜的? 小黑吭哧吭哧吃饱了奶酪,扛起剩下的奶酪要走。 “好吃!剩下的给我兄弟姐妹们带去,这次也多亏了他们。” “是呀,小黑替我也说一声谢谢哦。这点儿奶酪不够那么多鼠鼠一起吃吧,再让人给你拿点吧。” “不用不用,他们不爱吃这东西,给他们尝尝味就行。再说了,再多我也背不下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坤寧宫呢!” 小黑立了大功,自己也搞出了点儿成就感,这干活的劲儿还越来越足了,都自己主动大白天加班了。 声声便也不多说了,抱著炎琥和小白,一左一右握著他们的爪子给小黑说再见。 外面传来声响,是黄鶯带著宫人们在大扫除了。 声声“咦”了一声,道:“这么快就开始啦?紫鹃姐姐,那你没法现在就休息了。” 小糰子还有些內疚,要不是昨夜她和小黑说话说的太晚,紫鹃也不会守著她等她睡了才睡。 今早又提前起来给她做汤圆,可把小糰子心疼坏了。 紫鹃笑著:“公主,这是奴婢分內的事,要是奴婢这都做不好,也不用做您的贴身宫女了。奴婢可捨不得把这位置让给別人。” 声声抱了抱她,毓庆宫大扫除,她便和紫鹃先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好让宫人们打扫的快些。 整理完之后,声声秉承著不能耽误人家做事的原则,十分自觉的出去玩了。 嘿嘿。 不是她爱玩儿,只是不能碍著別人做事呀。 声声站在毓庆宫门口,在去静月轩找裴忌和去找谢韞騏之间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去找裴忌。 不是她不想找五皇兄噢,实在是昨天宫宴上的事影响太大,现在好多人都怀疑裴忌跟玥嬪早就里应外合呢。 儘管昨日的证据摆在那,谢御霄自己也相信裴忌无辜,但也会有人暗自猜测有內情。 所以声声决定去安慰他一下。 顺便看看她的梨子怎么样了,嘿嘿。 炎琥跟在声声旁边,尾巴一下一下的摆。 小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技能,四只小胖爪子竟然能稳稳噹噹地挤在声声小小的肩头上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鹰立在她身上呢! 声声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开玩笑道:“声声的肩膀都要被你踩塌了,明天声声的肩膀就变成左边高、右边低啦。” 小白喵呜一声,骄矜低语:“女人,本喵这样是你的荣幸!” 声声惊嚇:“小白你怎么了,嗓子哑了吗?还有什么女人,这是哪里看的话本,你说的好奇怪呀哈哈哈!” 小白傲娇转头:“哼,你懂什么,这是最近最火的话本子,叫《霸道太子轻点宠,太子妃她又甜又美》。” 声声面色奇怪的消化了一下这个书名:“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书里的太子和太子妃是奉旨成婚,两个人本来互不打扰,但太子却在日日相处中逐渐被又甜又美的太子妃吸引,然后开始了漫漫宠妻路。” “……我不是想知道內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书名很,呃,很不寻常?”声声想起刚刚小白说话的样子就咯咯笑,“还有,你一只小男孩,去哪里看的话本子,慈寧宫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吧?” “还真有。” “啊?” “这皇宫里那么无聊,你以为太后每天靠什么解闷?”小白仰了仰头,“就算太后要去普陀寺清修一年,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人搜集民间最火的话本子进来,等太后回来就能看了。” 声声震惊。 原来皇祖母是这样的皇祖母吗! 她一直以为皇祖母会是一个有些严肃的老人,没想到竟然是会跟小女生一样看话本子的吗! 声声眨眨眼,有些想像不出来一个白髮老太太手里拿著《霸道太子轻点宠,太子妃她又甜又美》的样子。 “本来以为皇祖母去普陀寺清修一年,会是拿著佛珠一直转的那种。原来皇祖母也有一颗少女心呀。” 声声还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之中,小白话锋一转,又说道:“哦,不过这么一说本喵突然想起来了。本喵有好几次路过坤寧宫,都看见郑皇后也在对著佛像诵经呢。” 第117章 重新被冷意覆盖的裴忌 “嗯?”声声疑惑。 “就在她寢宫里,有一尊小的白玉佛,每次都是半夜看见她把佛像拿出来拜。也不知道是碰巧本喵每次看见都是在半夜,还是她只在半夜干这事儿。” 这倒是让声声觉得有些意外了。 有句话叫做,有些东西不信可以,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在声声心里,其实郑皇后一直是这样的。 虽然郑皇后夸讚谢韞佳能静心礼佛,但郑皇后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自己不是一个信佛之人。 如果郑皇后信佛,就不可能只是夸讚几句而已了。 而且在宫里这么久,除了太后,也没听说宫里有哪个嬪妃信佛的。 那郑皇后为什么又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半夜诵经呢? 声声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站在了静月轩门口。 內务府换了人掌事之后,知道裴忌得罪不起了,早就派了人来静月轩说要把这里修缮一番。 只是裴忌没同意,內务府又想做点什么给上面看,以表他们现在端正的態度,於是內务府趁著昨天裴忌去了宫宴人不在,带著一大群人自作主张把前院扩了两倍大。 不仅把除了屋子之外的东西都换了新的,还在院子一角修了个小亭子。 小亭子里摆著石桌,声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亭子,夏天要是坐在这亭子里乘凉,再吃上点儿什么冰冻水果之类的,她都不敢想有多美。 “哇,內务府的动作这么快吗,裴忌哥哥不过就出去两三个时辰,连亭子都能修好?” 紫鹃笑道:“不说內务府早就有所准备,而且內务府的工匠各个手艺精湛,只要人数多,两个时辰做出来倒也合理。” 声声喔了一声,脑子里想著一群人扛著东西吭哧吭哧过来,放下就开始敲敲打打,然后又乌泱泱走掉的画面。 阿福手上拎著一个空的木桶从屋子后面绕出来,似乎正好从菜地里浇完水回来。 阿福早就已经把声声当作自己人,看见她来了,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很是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哎,二公主!”阿福瞧见她肩膀上的白猫,有些稀罕,“咿,怎么多了一只,这猫可真白!” 声声莞尔:“阿福,这个是小白。小白,这个是阿福。” 小白高冷地喵了一声,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阿福愣愣点头:“哦哦哦,你好你好!” 因为声声总带著炎琥往静月轩跑,静月轩都有炎琥专门吃饭的大碗了。 但现在不是吃饭的点,碗里装的是水,炎琥轻车熟路地跑过去喝水。 小白不爱搭理別人,乾脆跑过去跟炎琥一起喝水去了。 阿福还有些乐:“真稀罕,不是都说猫狗不合吗,怎么小白跟炎琥这么和谐?” 声声想了想:“因为他们都是温柔隨和的好宝宝!” 紫鹃被她的话逗笑,炎琥骄傲,小白傲娇,怎么也跟温柔隨和四个字沾不上边。 紫鹃问阿福:“你家公子呢?” 说到这个,阿福面带愁色,有些纳闷:“说来我也奇怪,往日里公子一起来就整日看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天还没亮就起来绕著南湖跑了好几圈。现在又说要去开一片新的菜地,还不让我帮忙,说是想出出汗。” 声声一怔,隱隱感觉到什么。 “裴忌哥哥在哪里?” “就在后面,公子刚把后院的围栏拆了,画了新的范围,要把后院扩大一些,然后再接著原来的菜地拓展一块来翻土。” 声声没多想,吩咐紫鹃带著老猫和老鱼在这里先等著,拢了拢披风往后面跑去。 炎琥见她走了,也要跟著走,被小白一把按住。 “你去干嘛?” 炎琥一脸“你说为什么”的表情:“声声都走了,你快给我撒开。” “嘖嘖嘖,还是太嫩。”小白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没看见她连自己的贴身宫女都没带过去吗,肯定是她不想让人听见他们说话啊。” 炎琥一顿:“哦,小爷又不是人。” 小白:“……” 炎琥虽然嘴上不服输,却也没有再想跟过去的意思了,乖乖坐在门口等著。 声声不让他们过去,紫鹃等人也没什么事情。 时辰接近午时,倒也没那么冷,阿福便烧了壶热茶,几个人坐在亭子里聊著天打发时间。 声声跑到后院,果然看见裴忌独自在埋头苦干。 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裴忌又穿上了之前的旧衣裳。 风光月霽的小少年,面若秋水,手里拿著个榔锤,一下一下地把拆下来的木板重新锤进地里。 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只是一晚上没见,她总觉得裴忌身上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的欢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被漠然和冷意掩盖。 声声道心忽然疼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声声扬起一个笑,噠噠噠跑过去,欢快叫他:“裴忌哥哥!” 裴忌一愣,他今天一直在消耗力气,其实早就精疲力尽,却憋著一股气不想停。 刚才太专注,都没注意到她来了。 裴忌放下手中的工具,轻轻笑了下:“怎么来了?” 声声对他一向是有话直说,不藏著掖著。 再加上看他情绪不对,声声更不想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 可裴忌的落寂与孤单,还有浑身憋著的一股劲儿,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的释放出来。 其实声声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裴忌很聪明,聪明到小小年纪就可以肆意妄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不经意间故意让她注意到裴忌一些细枝末节,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裴忌没办法。 他也才十岁。 他独自在异国他乡,连宋国都要放弃他,他没有办法。 他把自己隱匿於人群之外,儘量不让自己惹上喧囂。突然出现了个声声之后,他又尝试著利用声声,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声声都明白。 可是,声声从来没有说破,也一直懵懂的顺著裴忌拋出的枝干往上爬。 因为声声,也体会过被拋弃在外的感觉。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声声迷糊却清醒。 第118章 裴忌交心 她被大雨淋了不知道多久,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声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丟在那里,但是那天晚上的孤独和绝望,声声永远都记得。 她幸运,被哥哥救了回来。 她也想让裴忌幸运一点。 “裴忌哥哥,经常跟在声声身边的那两个护卫,一个是老猫叔叔,一个是老鱼叔叔。” 裴忌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声声歪头,继续说:“听说他们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可厉害啦。” “裴忌哥哥,我让他们教你习武好不好?阿福会武功对不对,但是阿福一个人不够,要是裴忌哥哥也会武功,就不怕有人欺负你啦,你可以打回去!” 小糰子眯著眼笑,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却一直带著雀跃的调调。 裴忌怔然,手指蜷缩起来。 有阳光照在小糰子脸上,更衬得小糰子活泼生动,瓷白的脸上,睫毛都被投出虚影。 冬日的暖阳最是迷人。 有些人討厌夏日里灼热的阳光,却实在难以抵抗冬日里那一抹柔和温暖。 良久,裴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仍旧带著一点儿轻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糰子和他对视,平日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认真,似乎一下就能看透裴忌的心。 声声静静地和他对视著,嘴角的弧度不变,但很坚定。 裴忌慢慢敛了笑意。 “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最懂我的,会是一个五岁的小糰子。”裴忌笑笑,十岁的少年却满脸疲惫。 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 声声嘟嘴,装作不高兴:“说什么呢,谁是小糰子?五岁怎么啦,五岁懂的可多啦。” “是,声声懂得多了。” 裴忌轻笑,手伸出来,似乎想摸摸声声的头。 但看到自己沾了许多灰尘和一点泥土的手,裴忌在半路收回了手,想去洗乾净,可想起水桶已经被阿福拿走,只好垂在身侧。 半晌,裴忌沉默地重新拿起那把放在地上的锤子,又继续开始了把木板锤进地里的工作。 “我很小的时候,还不懂事,也没现在这么懂得分析局势。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生起身边就只有母妃,还有一个和蔼却体弱的老嬤嬤。七岁前,我从来没见过我父皇。” 裴忌淡淡地说著,没什么波动起伏,像是早就在心里说过千遍万遍,也早已接受了这一切。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愈发地用起力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发泄出来,然后平淡地把这些事情说给声声听。 声声在他身旁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著脑袋看他。 眼里染上一丝心疼,细看,还能发现小糰子的共情。 这种无人问津的空落落的感觉,声声又何尝不清楚。 小糰子专注地默默地陪著他,睫毛一眨一眨地认真听他说话,还怪可爱的。 裴忌心里那点儿被激起来的伤感莫名就消失了。 裴忌轻笑:“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母妃刚开始只是个洒扫宫女,我只不过是他喝醉酒之后不小心留下的產物而已。我母妃出身低微,他看不起她的身份,凭藉身孕被封了美人,可无权无势,又宫里仍旧只有一个老嬤嬤肯忠心跟隨。 我的存在日日提醒著他,他身为天子却曾经和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有过关係,所以他厌恶我,一眼都没有看过我。我七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召见了我。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裴忌声音清冽,倒是还有心情反问她。 声声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到宋国皇帝召见他是为了什么。 “他说,宋国战败,需要送一个质子去虞国表示宋国的诚意,以求两国和平。 他说,我是他的儿子、宋国的皇子,是时候站出来为他、为宋国做点儿什么了。” 裴忌轻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 声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儘管她早就在別人口中听过一遍这些故事,可现在亲耳听到裴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心情。 裴忌在那里成长的七年,被一笔轻轻带过,没有多说,可声声大概也能猜到,也许比现在还要难过。 老皇帝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却要求裴忌尽一个儿子的孝。 凭什么呢,裴忌才七岁,也只是一个孩子呀。 裴忌才七岁,就要孤身一人背负著沉重来到虞国。 他知道,他是被宋国拋弃的那一个。 裴忌轻嘆了一声,这回忆实在不太美丽,他还是难以自抑的有些难过。 声声无声地拉住他的手,有些安抚意味的晃了晃,露出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容:“没关係噠,他不把你放在心上,为什么你要把他放在心上呢?如果是声声的话,声声就卯足了劲变强,变成他高攀不起地样子,然后狠狠滴给他一个教训!” 小糰子嘟起嘴,和他同仇敌愾。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如果来虞国做质子的不是裴忌哥哥,声声就不会遇到裴忌哥哥啦,裴忌哥哥你也不会多声声这么一个好朋友了是不是。嘿嘿,所以,那句话叫什么来著,阿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裴忌笑出声,没纠正她那句“阿翁失马”。 声声也咯咯笑出声。 “裴忌哥哥,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声声打赌裴忌哥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所以声声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以后你要是不在这儿了,回宋国去了,一定不要忘了声声噢,声声还等著你罩呢。” 小糰子说的很直接,小孩子的情绪总是很难藏住的,简单又纯情。 裴忌看著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荡漾著酒窝的笑顏牢牢记在心中。 前院的亭子里,四个人聊了一壶有一壶茶,眼看著都午时了,后院的两个小主子还没出来。 阿福摸不著头脑:“奇怪,公主他们在说什么呢,这么久还不出来。” 紫鹃估摸著出门前小糰子吃的那一碗粥应该也快饿了,便提议先一起把午膳做好。 第119章 整张卷子基本上全是打叉的 声声也不是第一次在静月轩吃饭了,老猫和老鱼倒是头一次。 阿福点点头,隨口问了句,好去准备足够食材的量:“哎,你们中午都在静月轩吃?” 老猫应了句:“是啊,咱们宫里估计还在忙著大扫除呢,回去也没地方给咱们吃。” “麻烦你了老弟,咱给你打下手。” “害多大点事儿。”阿福摆摆手思索了一下,“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是该收拾一下。不过你们毓庆宫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不是还有小半个月嘛。” 除旧迎新嘛,过年前大扫除很正常。 老猫和老鱼对视一眼,想到各宫大扫除的原因,憋著笑没说话。 紫鹃想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便抹去了跟声声有关的部分,只把早晨坤寧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阿福。 阿福听了果然很震惊,当即就表示待会吃完饭就要开始收拾屋子。 紫鹃捂著嘴笑了笑,答应他要是毓庆宫还有多余的防虫药粉就给他送过来。 恰此时,几个人千盼万盼的两个小主子终於回了前院。 裴忌去洗手,声声一蹦一蹦的过来,阿福赶紧给她倒了杯茶。 声声道了声谢谢,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阿福远远的观察了一下自家公子的表情,问她:“公主,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嗯?” 阿福小声跟她告状:“公主,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公子瞧著好说话,其实执拗起来谁都说不动他的!今天要不是公主您来了,我估计公子可以在后边干一天活。” 声声喝著茶,看了一眼正认真把自己手指上的灰一点一点洗乾净的裴忌,想到刚才两人的对话。 裴忌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阿福虽懂些拳脚,觉裴忌健体倒是不在话下,但裴忌当然不只是想要健体,想要学武功,老猫和老鱼上过战场,確实比阿福要更合適。 主要是裴忌不想惹人注目,身份又特殊,也没法找其他人来教他。 追风是她的暗卫,要是被谢韞川知道她让追风去教裴忌武功,估计谢韞川一颗心都会碎掉。 声声笑了笑,没回阿福的话,转身跟老猫和老鱼商量起这事来。 老猫和老鱼有些意外,但既然是声声的吩咐他们自然不会不听。 他们都是战场上的精兵,教会一个裴忌还是可以的,不说教的多好,起码让他在关键时刻可以自保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福疑惑:“公子,您怎么突然想学武功了?在这好好的,应该没人会对咱们不利吧!” 声声扶额,哭笑不得。 裴忌自己一直都很清楚,宋国把他当弃子,昨天一事,彻底让他没了对宋国的期待。 裴忌明白,如果他不能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哪怕平安挨到七年后回国,等待他的也是无尽的黑暗。 这么浅显的道理,偏阿福还像个傻白甜似的。 裴忌睨他一眼,懒得理他,给老猫和老鱼做了个揖:“有劳二位,裴忌不才,有许多需要二位提点的。” 老猫和老鱼忙摆手:“公主的朋友,我们自当竭尽全力。” 裴忌轻笑,再次做了个揖。 声声安安静静瞧著他,裴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还有决定从头来过的坚定。 声声莫名就想到了南湖里游的自在的鱼儿们。 水里的一方天地,皆是鱼儿们自在徜徉的舞台。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 老猫和老鱼是声声的护卫,自然不好都不在声声身边。 不过裴忌是从零基础开始学,现在得打好基本功,也不用两个人盯著。 声声便让他们一天换一个人到静月轩去。 从静月轩吃完午饭回宫,宫里果然还在忙忙碌碌著大扫除。 黄鶯见声声回来,忙跟她说她不在时有谢韞佳身边的宫女过来说夏妃娘娘同意谢韞佳后天跟他们一起去云山农庄了。 “咦?” 声声不免意外,夏妃对谢韞佳管教一向很严,居然会同意她出宫郊游去? 而且谢韞佳本来说的还是明天再给她答覆,没想到她短短一个中午就递消息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財富是怎么同意的,不过总归皇姐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了,声声高兴极了。 这皇姐也来了,还有二皇兄五皇兄以及太子哥哥,那怎么能差的了四皇兄呢? 声声当即拍板,去流云阁找谢韞文,邀请他也一起去郊游。 小白吃了午饭要睡午觉,就没跟著她一起去了,独自懒懒的进了声声屋子里睡觉。 流云阁不算太远,声声散著步过去,肚子里的午饭也差不多消化完了。 声声是第一次来流云阁,守在门口的太监见到她,赶紧给她行礼进去通报。 声声便乖乖站在门口等,等著等著,倒是先等来了小全子。 小全子热络地给她行了礼,声声问道:“小全咂,你咋在这儿呢?” 小全子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忙道:“回公主,咱家殿下也在里面呢,奴才刚才拦住了那通传太监一问才知道是公主来了,这不赶紧过来先给公主请个安。” “哦哦。”声声点点头,见他表情慌慌张张的,看到她之后像是狠狠鬆了口气,又问,“怎么了,五皇兄跟四皇兄打起来啦?” 小全子一拍手:“哎哟哪能呢,四殿下儒雅温静,怎么会跟咱家殿下计较。” “那是怎么了?” 小全子用手遮住侧脸,小声说:“陛下也在里面呢!” “啊?父皇也在呀?” 难怪,声声看那院子里扫落叶的宫女扫个叶子都战战兢兢的,原来是天子来了。 奇了怪了,怎么今天人都聚一堆了。 声声记得今早坤寧宫的请安告病的几位嬪妃里,梁贵人就是一个。 谢御霄来流云阁也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谢韞騏? 声声正摸不著头脑,通传太监已经跑了回来:“二公主,陛下请您进去。” 声声跟著小全子进去,小全子边走边悄声跟她说明情况。 “咱家殿下吧,公主您也知道,这不是今天陛下上完早朝,文华殿的刘太傅就把批阅完的考卷呈上去给陛下过目。这文华殿除去雍王世子殿下,一共二十八人,二十八张考卷,唯有咱家殿下的卷子上不说画圈儿了,连勾都没有几把,整张卷子放眼望去基本上全是打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