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水浒:从镇压天罡地煞开始》 第1章 摽兔 “他还没醒?” “回稟张都头,大郎还在榻上。” “哼!打个鸟雀都能昏迷一天一宿,还自称什么摽兔?莫非你们是在消遣大爷,官府的赏银可不好拿,李吉这廝若是误了正事儿,別怪大爷我不讲情面。” “张都头,小女子已经给大郎服下药了,我家大郎绝不会误了都头正事儿!” “哼,若是误了呢?” “小女子绑也把大郎绑去现场,如何?” …… 迷迷糊糊,李吉听到一些对话。 一个大概是官差,口吻强硬,说话不留情面,拿职位压人。 另一个女子似乎更是性烈,动不动就要绑人……唔,绑人? “嘶。” 李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从牙缝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他的眼皮重若千钧,浑若两扇关闸的城门。 不到时候就是睁不开眼。 各种陌生的记忆纷至沓来,李吉想要发出嚎一两嗓子,可喉头只有轻轻地嚯嚯响,一息,两息……具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给老子喝一口水!” 李吉说出自己降临妖魔大宋的第一句话来。 不出意外,这是穿越了。 地点宋国华州华阴县。 原身是个猎户,经常往来於少华山,史家庄,华阴县,蒲城县几地。 安家的猎人木屋,离史家庄亦不远矣。 平日里打些兔子,獐子。 因为猎兔是箇中好手,因此得了个“摽兔”的称號。 又因为手艺过得去,日子也算不错。 不过又有一点,家中老父母几年前就去世了,只有一个丑妻李小娥为伴。 儘管妻丑,李吉也不嫌弃。 毕竟是老父亲当年买来的童养媳,那时候,小娥也没姓,就给了个李字。 两人打小就感情深厚。 李小娥有时候就像李吉肚子里的蛔虫。 李吉眼珠子都没来得及打转,李小娥就知道他心里揣著什么鬼主意。 这样的日子总体而言平凡且幸福。 只一点。 原身仗著有点微薄的本事,有时候不免感慨自己怀才不遇云云。 经常与在史家庄內家住矮丘行三的小子一起吃酒。 那小子又叫矮丘乙三。 两个难兄难弟抱著一两罈子酒,张口说一些英雄惜英雄的狗屁话来,混混日子,聊以度日。 丑妻李小娥倒是没李吉那么多的感慨。 她一个女人家没什么特別的念想,能够跟著李吉吃半辈子兔子,吃饱穿暖,倒也心甘情愿。 猎户家日子很是清苦,甚至不见得能比过庄农。 但也有一点好,乐得逍遥自在。 少华山方圆几百里许没见官府来管他们。 “来了,来了,大郎你可总算醒了。” 一乾乾瘦瘦,皮肤黢黑的女子,端著碗清水坐到床边服侍著李吉喝下。 她的手掌格外粗糙,身上的皮肤也不怎么细腻。 都说黑皮肤比较光滑。 但实际上李小娥不是先天皮肤黢黑,是干农活晒黑的。 李吉是个猎户,也没什么田產,可家里多少也要种点蔬菜瓜果。 日积月累,再加上李吉又不喜欢农务,那事情就是李小娥身上。 六月间太阳一晒,不黑才有鬼。 当然。 这种黑是那种阳光健康的深邃小麦色。 而並非李吉前世的崑崙奴。 李小娥唯一优点,五官生得还行,颇有两分清秀。 可没胸没屁股,不符合这个时代审美。 被纳入丑妻,没毛病。 “无所谓嘛,当兄弟处。” 如今的李吉反正是这样想的。 咕咕咕。 一大碗凉水下肚,李吉总算恢復了两分活力。 “天可怜见,大郎你可总算醒了。” 李小娥伸手摸了摸李吉的额头,顺势搀扶著李吉坐起来。 “扶我起来活动活动。” 李吉道。 “大郎,你身体还要將息著呢。” 李小娥拒绝说。 “聒噪。” 李吉眉目一压。 李小娥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当即搀扶著李吉围绕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院子,转悠了两圈。 猎人木屋外搭了个院子,也是最近两年才完成。 完成的时候,李吉的老父亲不幸去世,也是个没有福份的。 “郎中说了,你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身体没什么伤势,已经是祖坟上冒烟。只是后面你又高烧不退,怕是会伤到脑子,打从今儿起叫你至少半个月不许饮酒。” 李小娥趁机给李吉定下规矩,兜兜转转讲了半天,原来落在这里。 李吉脸色阴晴不定,没理会她。 “对了你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烤一只兔子?” 李小娥又道。 李吉摆了摆手,示意李小娥鬆开。 兔子没有什么油水,吃著又有什么劲头? 除了点粗盐,家中又没別的调料,兔肉的话,烧烤以外的烹飪方式,很难好吃。 而且越吃越饿。 某种程度来讲,水煮兔肉,没了调料,可以说闻著都噁心。 李吉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闭上双目,脑袋里回忆起原身近期相关之事。 既然官差找上门来,那就准没好事儿。 才清醒半个来钟头,李吉大概还是揣摩到一些东西。 宋朝。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天子是谁。 呃。 不知道! 但是附近有个史家庄。 史家庄里有个史大郎。 史大郎绰號九纹龙。 “这下不就对上了。” 李吉前世閒书看得不多,可水滸好歹知道一二,尤其是其中一些耳熟能详的篇目。 什么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林冲夜奔云云。 九纹龙史进是开头第一篇还是第二篇来著? 记不太清楚,不过印象中,那廝善用一根长棍。 “李吉?嗯……” 他揣摩起自己的名字。 传说中的天罡地煞一百单八將里面应该是没有一个绰號叫摽兔的。 那自己也不是啥厉害人物。 “对了,今天不是有个官差来了吗?他来干啥?” 李吉脱离了李小娥的搀扶,张手活动一番筋骨之后,一扭头问道。 “啊。” 李小娥有几分惊异,伸手又摸向李吉的额头。 “咋了?” 李吉不知道李小娥脸色为啥惶恐。 “大郎,你不会真应了郎中所言摔傻了吧?那么大的事儿都不记心。” 李小娥嚶嚶嚶哭了起来。 “啥玩意儿就傻了,我也不是想不起来,我这刚起床,脑袋有点发昏。” 李吉本来脑袋里是昏沉的,不过,经李小娥这么一哭,一番思忖,反倒是想起原主搞的一桩好事儿。 “我嘞个亲娘舅。” 李吉不由自主地一拍大腿,还真就让他想明白过来。 几日前。 李吉拿回一包白的银子,价值约等於一百来贯。 这是啥? 这是官府的赏银。 捉拿少华山的几个贼头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蛇杨春,抓著一个赏赐一千贯。 抓了三个赏赐三千贯。 三千贯能买什么? 就这样说——禁军士兵普通点的一天工钱是一百二十文。 一贯是七百七十文。 比较上等的猪肉一百二十文一市斤,十六两重。 一百贯。 普通禁军士兵要干两年。 这个是不算灰色收入,足额领赏的情况。 提供线索就奖励一百贯钱,折合五十两。 猪肉能买六七百斤,猪仔的话,能买好些头。 巧了不是。 李吉偏就搞到了一样东西,乃是——九纹龙史进与少华山三贼头暗通曲款的密信。 他摽兔李吉把人给告了。 为啥? 当然是为了——谋求富贵。 只是那九纹龙史进武艺高强,如何会与人干休,对方可是號称上应天星的主。 要知道。 这个时代的开国皇帝宋太祖是真会武功——先天乾坤功。 又有歌赞。 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得四百座军州都姓赵。 霹雳大仙落凡尘,乾坤功隨行两兄弟,扫清寰宇,荡涤中原…… 觉醒过来,李吉立刻就感受到一股危机。 冰冷冷好似一个滔天的浪头,正欲朝著自己猛地拍打下来。 “我嘞个亲娘舅,这可如何是好。” 李吉心头略有两分惆悵,脑子里还剩三分浑噩。 他一巴掌拍在李小娥那没二两肉的屁股上又道:“快去生火做饭,待大爷吃饱,好生思忖个主意来。” 李吉也是个心大的主儿,一方面焦虑慌张,可另一方面万般事情先治肚饿,再焦虑能焦虑过前世的车贷房贷? 大不了爷爷我破罐子破摔。 带著老婆跑路。 九纹龙史进,你牛逼个嘚儿,来找你家大爷涩? 第2章 危局 “麻烦啊,麻烦。” 饭后。 李吉在院子里踱步,显得有几分焦虑,因为他发现自己如今面临的几乎是一个死局。 “大郎,你也別太忧心,到时候只把那九纹龙一指就是。” 厨房中麻溜地刷碗的李小娥听到李吉长吁短嘆出言宽慰道。 “呵。” 李吉哼了一声,对於妇道人家的短视只觉得听著就烦。 不过他也没责怪李小娥。 说白了,这些事情都是原身搞出来的。 眼下的局面。 李吉告发史进赚足了银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那封信上说八月中秋到来——九纹龙史进约上少华山三贼头於史家庄喝酒赏月。 官府自是准备一网打尽。 不过史家庄在县城外扎根几代人,宾客数百,说到底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而且半年前死去的老庄主在县衙那里有两份残存的香火情。 是以,张都头就打算让李吉到时候出面指证史大郎。 一是降低一些庄中宾客的反抗心思,毕竟抓姦抓双,拿人拿脏。 李吉平日偶又与史家庄的人有些私混交情,绰號摽兔手,普通人中亦有两分名气,有了李吉当场指证,官府占理儿。 那些宾客继续帮著史大郎,形如造反。 第二则是考虑一点。 人证物证俱在,倘若史进肯交出那三个贼头。 那他张都头,可谓是兵不刃血立下大功,往后就是升迁之资。 所以说,李吉这边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那张都头好歹是个吏员,却也亲自往猎户家跑了一趟,过来看看情况。 今天是八月十二。 离八月十五只有三天。 而李吉忧愁的便是出面指证这事儿。 依著水滸原书。 李吉没记错的话就史进那臭脾气,直接会造反。 那贼廝的武力值极高,手起刀落,两都头並他李吉都被对方一刀给杀尽。 可要是不去指证? 赏银都收了,李吉能不去吗? 他不能跑的。 跑了就吃官司,官府的银子哪里会好拿? 况且万一现实並不如书中发展,而是史进交出三个贼头,按照史家庄的势力关係,又上下打点说不定,史进反被捧成英雄。 取一折名目——就叫做九纹龙智赚贼首。 若是那般李吉往后还怎么过日子,被弄死都算轻的。 “麻烦,实在是麻烦。” 李吉心中鬱闷。 难道真要拋家弃业,带著李小娥出走? 那不就等於把屎盆子往头上扣——不是屎也是屎了。 况且如今世道很乱。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宋徽宗前期“犹称盛世,颓態已显”。 丑妻虽然没有什么姿色,也不怕贼人惦记,可李吉家中却也是小有一点积蓄的。 万一遇到贼子,一刀把李吉送走,岂不可惜一场穿越造化。 难难难! 进则死,退无路,又该如何是好? 怎么就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院子里转悠两圈,李吉心中越发气闷。 官府方面武力值太低了,但凡两个都头厉害一些,也就没眼下一堆的鸟事儿。 “大郎,这两日家中尚且有些閒钱,你也就別出去打猎了,好生休养一二,过两天还有大事儿呢。” 李小娥洗完了碗,拿抹布擦手走过来道。 “打猎?” 一句话让李吉眼前一亮。 “我既然是个猎户,又绰號摽兔,多少有几分武力吧?斗不过史进,暗中放一放冷箭如何?” 心念一动,李吉的脚步却是比脑袋动得还快,已经朝著墙上掛著的长弓走去。 一步两步。 手指搭上弓弦的一剎那。 一行灰濛濛的小字,忽地浮现在眼前。 【技艺:箭术(衍生词缀!)】 【进度:初窥门径430/500】 【称號:摽兔,百步之內,射兔子,百发百中!仅限於兔子。】 【词缀:十射七中!屏气凝神,百步之內,每十次射击,大概率能射中七次。】 …… “这是个啥?” “掛?” “哇瑟。” 李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本来只是想操弓一翻,先熟悉本事,没想到突然跳出一个金手指。 这下好了,机会来了。 百步之內十射七中? 感觉蛮不错的样子,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两次为步,一步为两跬,换算下来一百五六十米。 李吉本就是个打兔子的,一百五十来米,十次能中七次。 如果放在前世,那就是妥妥神射手水平。 要知道一百码的距离,射击一枚直径0.5英寸的硬幣,那就是一般狙击步枪的精准极限。 而一百五六十米,能射中人脖颈,绝对是高手级別。 不过,放在宋国仅仅是初窥门径的射箭水平。 別说梁山通行证,恐怕隨便来几个匪霸就能把李吉给一刀搠死。 那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属实是蛮可怕的。 握住长弓的一剎那,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爬上李吉全身。 他肌肉下意识发力,轻轻扯动弓弦,悦耳的声音一瞬间响遍心灵。 一瞬间杂念都被清空。 李吉走到院子一角,他只抽了两壶箭来找一找手感。 一壶十支,不是不想多练而是箭矢价格並不便宜,哪怕箭杆是自己手工製造。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箭杆要保养有时候得拿小火温烤,防潮。 另外箭羽必须猎杀一些特定的飞禽,方才能够製作,而箭鏃更是需要寻铁匠购买。 三五个加在一起都不足巴掌大的箭鏃能换一大坨牛肉。 宋开国时期定下的《宋刑统》更是对武器定下过管制规矩,百姓私藏武器会有流放的刑罚。 兵器铺售卖的刀剑一般会篆刻匠人的名字,產地。 不过,如今辽国势大,各地盗匪横行,再加上宋徽宗一派烈火烹油王朝景象,对兵器管制越发鬆动,不少禁军额外收入就是报备丟失的兵器。 当然盔甲强弩依旧是严格禁止。 而弓箭刀短矛基本民间都有买卖持有。 纵然如此,箭鏃的价格依旧不低。 一般用上六七次就得报废。 有一种射法叫做弋射! 专门用来射鸟,箭矢上绑著绳子,射出去还能收回来。 但是作为一个猎户而言,无论怎么算,箭矢的消耗都是家庭中最大的开支之一。 练箭的时候,肯定是能省则省,毕竟要过日子。 李吉的长弓类型是反曲弓,拉力是八斗,军士中强力一点的则是一石。 后世的岳武穆,传闻能开三石硬弓而且不会影响射速,可谓是神人。 张弓搭箭的一刻,李吉完全没有丝毫陌生,巧妙的射箭记忆与肌肉本能重合,半个时辰,两壶箭反覆射,一声声的弓弦劲响宛如某种乐曲。 李小娥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倚在门口,痴痴地望著家里的男人。 她总觉得当家的这一次醒来,与过去有几分不同,具体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那双眸子,以前李吉的眸子灰扑扑的,偶尔会有一丝亮光。 一般是打著大货物才有精光闪过。 而如今的大郎,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把野火。 依旧是那个人,精气神区別蛮大。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疾掠,箭垛被扎得满满当当。 然而,李吉却是越发感到诧异,自己都这么强了,却还只是个摽兔? 那一百单八將,得厉害成什么模样? 难不成书上动輒万人不当之勇,不是一种夸张描写,而是写实? 李吉放下箭矢,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心念一动,目光扫向面板。 【技艺:初窥门径(衍生词缀!)】 【进度:432/500】 …… 修行了大半个时辰,就涨了两点? 三天时间,能上涨七十,突破五百? 这一下李吉对於改变眼下的生死局,也不是刚才接触外掛之时那般的自信。 “大郎,你省著点用。” 李小娥看著那两壶报废的箭矢有点心疼,从井口打了一盆凉水,用手帕沾湿了来给李吉擦脸。 因为练箭。 李吉此刻赤袒著上身,双臂是呈流线型的肌肉,可谓是分外地馋人。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你才病好,不將息著身子,这般糟践又病倒如何是好?” 李小娥一边替李吉擦拭汗珠一边说著。 “怎么就糟践了,我这可是为了你呀,再说我要是不练箭,怎么养家?” “还有啊,今晚咱们再吃一餐,你拿点钱去村上问问,有没有猪肉,搞点猪肉来吃。兔子,兔子,天天吃兔子,嘴里都淡出了个鸟,也没什么营养。对了,往后咱家顿顿吃三餐,把第二餐放到午时前后。” 李吉大咧咧安排道。 “你疯了?” 李小娥诧异地问。 李吉一把攥住李小娥的手,也不嫌弃地说:“你看你瘦的,既然是我女人就要多吃点肉。这次过后,我谋求个官身,往后咱俩一起享半世的快活。” 一通突如其来的表白,直把李小娥给搞得脸蛋发红。 以前何曾听过这等舒心窝子的话。 她下意识抱住李吉,脸埋在李吉胸膛道:“大郎,我没跟错你。” 再仰起头时,脸上已经是热泪盈眶。 “傻乎乎。” 李吉摸了摸她的头髮,眼神却是格外坚定。 死中求活,老子一定要破了眼下的局! 第3章 破局? 华阴县在少华山一带属实是大县。 县城共同设立两个都头。 一个姓张,一个姓赵。 姓张的都头,年轻有劲头,做事儿也把细。 当然,年轻也就意味著有野心,想进步。 若是能抓著三个大贼头,姓张的,说不定能入州县长官的眼,混个都监什么的也不为过。 所以张都头得知李吉这个原告摔下树来,紧赶慢赶著亲自过来看望。 李吉不想去史家庄指证的话——最大的阻碍就是张都头。 另一个都头,年龄稍大,爱財,姓赵。 按理说这样的人物干起事儿来,要比张都头老成不少,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赵都头不仅贪財,而且自大。 在知道九纹龙史进私通贼人的情况下,却是依旧没怎么把史进放入眼中。 当时就想调集官兵把史进给拿了。 后面还是知县说是最好来个一网打尽才熄了赵都头的心思。 而李吉想的破局手段就是从赵都头入手。 至於会不会没用? 他也不知道啊,只能说尽力而为。 入夜。 李吉与丑妻一个窝睡觉,他翻了身,屁股对著人,倏地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財?” 李小娥对於李吉的態度早已习惯,不想亲热的时候,李吉总拿屁股朝著人。 而且对於自己的容貌,李小娥確实有几分自卑。 李吉的忽冷忽热,她也不是那么在乎。 “还有好多,算上大郎前几日拿回来的那袋银子,怕是得有一百二三十来贯钱。” 一百贯是县太爷的赏赐。 三十贯则是家中余財。 银贵铜贱,两贯钱折合一两。 换句话说,那份史进与贼人私下往来的密信价值是五十两。 而一个都头的话,正常来讲月俸约是四五十贯。 不过,这种职位,平日得经常请手下吃酒,开销费什么可不会少。 最终一个月能有个十两银子入帐算不错。 “一百贯,够做事了。” 李吉呢喃低语道。 “大郎,你要这么多钱作甚?” 李小娥听见下意识问道。 被窝里,李小娥把手伸了过来,暖烘烘的。 “你个妇道人家,东问西问做什么?” 李吉有几分不满,不过说起来李小娥摸在身上还挺舒服,儘管她手心有些粗糙。 嗯…… 黑灯瞎火都一样。 心头这般默念了一遍,李吉又翻身转了过去与李小娥面对面,看不太清脸,只有一道清秀的轮廓。 星月投射入一缕微光,从窗户打进屋子。 李吉没再犹豫直接把李小娥拥进怀里,直接让对方感受自己的胸膛。 “你家男人是要做大事的,总之你信我就是了。” 是夜,两人相拥入眠。 …… 次日鸡鸣,晨光微熹。 李吉两条手臂还在疼痛,他昨日醒来,一个下午几乎都在射箭,足足三个时辰。 每半个时辰会歇息十来分钟,一共报废了差不多四壶箭矢。 这样的毅力,前世也是没有的。 如今生死危机下,反倒是激发了潜能。 而面板却也只增长了十个熟练点,技艺依旧是初窥门径,进度则是441/500,按照眼下的进度,李吉至少需要一个礼拜才可能突破眼下层次。 问题是——时间只有两天。 而且,他昨天射箭一下午,费这些不提,就他自己今天也不可能继续练习射箭。 因为手臂会痛啊。 李吉撩开袖子,胳膊上青筋暴起,掌心通红,几根指头更好似不属於自己。 没个一两天的功夫很难缓过劲来。 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李吉不得不走上这一遭,他就不信——世界上有人会不爱钱,尤其是中下层的人。 一个都头,再牛逼正常进帐一个月,拋开销撑死十二三两。 当然,平日也有额外油水。 不过,李吉带出来的可是足足五十两银子。 纵然是对都头而言,也不是一点小钱。 日落西山,晚饭时节。 赵都头摆了摆手拒绝几个手下请吃喝的要求,正欲回家。 “赵都头,赵都头。” 故意压低嗓门的声音,突兀从院墙后的胡同后响起。 赵都头不由得眉头一皱,“是谁?” 华阴县两个都头,姓张的就住在县衙之中,与差人同吃同住。 而赵都头膝下有子有女,平日必定回家。 当然,一般公差的事儿完毕,与兄弟吃酒是少不了的。 不过,最近两天,因为筹谋史家庄的事情,姓赵的口风也紧,怕手下人与史家庄有牵连,也就不吃酒,早早回家。 心中念头一转,赵都头一个转身,满脸的威严。 “是你小子啊。” 赵都头倒是一眼认出李吉。 毕竟是史家庄原告,关係后面大事。 “小人李吉,见过都头。” 李吉当即拱手一揖道。 “你这廝病好了?来此何事?” 赵都头扬著头问。 这人身有七尺,威风凛凛,又有一脸虬须,倒是颇具几分威严。 似李吉这般山中猎户的小人物,赵都头平日是正眼都不带瞧一下。 在赵都头看来,与李吉这等多说上几句话,都算辱没了自己。 而且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止赵都头一个。 当初九纹龙史进也是这般。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李吉一早就发现少华山上多了一伙强人。 他马不停蹄跑去给史进报信。 说白了,一是谋求些赏赐,二是能够让史家庄上下多个心眼,有个防备,也算是一桩好事。 哪里料到史进心高气傲,直把他当踩点的贼人处理。 从骨子里就是没把李吉这等猎户当成人看罢了。 再后面史进小子,遭了神机军师朱武张口闭口的义气所算计,年轻没经验,不长脑袋,也不多想就与朱武成为兄弟。 倒霉悲催一点。 恰巧又被李吉拿捏住了证据。 李吉告史进一把未尝也没有泄恨的想法。 “想请赵都头在望春楼吃顿酒,小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另外五十两程仪相敬奉。” 李吉贴身上前,恭敬言道。 “哦?” 赵都头眉头一挑,他本意是三语两语打发了李吉这廝,可张口闭口就是五十两,却是有几分让人心中惊喜不已。 若只是几贯钱倒也罢了,五十两? 哪怕是赵都头也不由得心中对李吉生出两分好感来。 他虽然有些职位,但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平日里纵能吃些孝敬,可也不是天天有,日日有。 五十两银子,没有横財的情况下,差不多要小半年去。 赵都头眼珠子再一转,明白李吉这是把所有赏赐都拿来孝敬自己,当即一拱手道:“请吧。” 闻听此言,李吉心中这才不徐不疾地舒了一口气。 不怕他吃钱,怕就怕他不吃钱。 “哥哥我大事上帮不上你。不过,一些衙门上下的小事,倒也能插上一两句嘴,你若是有什么顾虑,但讲无妨。” 两人酒过三巡,桌上空了好几个酒罈,赵都头才说出这番话来。 他双眼看似迷离,实则偶或一两缕精芒闪过。 赵都头拍著李吉肩膀。 这会儿也不介意与李吉一个小小猎户称兄道弟起来。 李吉先是给赵都头满上,脸上愁容一展才说起正事儿来;“不瞒哥哥,小弟这几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前几日,从树梢摔下来,皆是每日噩梦的缘故。要说噩梦之根,还落在史进那贼廝身上……” 当即,李吉借著酒劲直说自己做梦。 梦中指认史进之后,史进那贼廝借著庄客,直接火烧庄子,反將杀了出去。 “我昨日梦到五百余差人围堵,可那贼廝浑若是个大虫转世,直接带著贼人杀將出来,中途遇著小弟,那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如今小弟我早已嚇破胆矣。” “小弟给出的证据无半点有误。今日前来,一是想著提醒哥哥,提防著那个大虫。二是想要因病请託,就不出面了。那证据,千真万確,小人若是有半句虚言,事后皆可提头来见。只是如今实在是嚇破胆了!另外,张都头那里,还请哥哥替小弟迂迴一二,美言两句。” 李吉不打哈哈,当即把自己想到的请託讲了出来。 能够名正言顺地不出面,为自己爭取发育时间,这才是最好。 赵都头听李吉说完,不徐不疾地放下酒碗。 这廝思忖片刻,却没马上答应李吉,而是风轻云淡地道:“唉,你这儿事儿可不容易。不是哥哥不愿意给你办了,而是……” 赵都头沉吟起来,想了想又道:“李吉啊,你如今是原告,没你怎么拿犯人,师出无名!你若是不去,大老爷(知县)问起你来,我与张都头如何好分说一二?” “你虽不是史家庄的人,可人证物证齐全才能堵上那些庄客的嘴,我与张都头少去一个都无妨,唯独少不了你啊。” “况且……” 赵都头不徐不疾夹起一块肉,放进李吉的碗里又道:“你安心就是了,他九纹龙还能翻得了天,大家这样叫一叫也就罢了。姓史的算个什么东西?” 赵都头心底一边嘲笑李吉是无胆鼠辈,一边出言宽慰。 瞧著李吉眉头紧锁,一脸愁容都快哭出来了,赵都头又出言安慰道:“兄弟啊,你可知平日武夫之间是个什么光景?” “这……” 李吉当即摇了摇头,他一个猎户能知道多少。 “上等练精神,中等练臟腑,下等嘛就是打熬气力,练练皮肉肌体。” “那九纹龙名头取得震天响,不过是个打熬气力的莽夫。你怕他作甚?哥哥我虽然也没到练气练臟腑的地步,可打熬气力,可谓是箇中好手。” “而张都头更是不凡,院子里的大石磨子,他两只手能推得起来,你说他得有多少斤的力气?(直径超过三尺六寸的才叫做大磨,一般需要三匹马同时才能拉动。)” 赵都头说得有趣。 李吉也听得入迷,心下稍宽一两分,只是脸上亦有几分愁容。 “罢了,哥哥也不能白吃你的孝敬。出面指证这事儿,你就不要想了,必须得去。不过,我家里尚有一件祖传宝甲,就借你穿一次。记住了只有这一次啊。” 赵都头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终究还是拿话来说道。 “多谢哥哥,小弟无以为报。” 李吉起身躬身下拜再道。 “嗨,无妨无妨,明儿我就叫人给你送去,你安心办差就是,衙门呀,不会亏待每一个人。” 赵都头说了几句套话,红光满面地与李吉继续吃酒。 待到明月出来,两人才徐徐分別。 而这一通吃酒,额外费了李吉足足五贯钱,让他心痛不已。 自己可真他妈的是个大冤种啊。 五十两银子换一件狗屁甲冑? 吃酒吃到后面。 李吉险些把自己给气笑了。 可他偏偏还不敢说什么。 咬著牙也只能把这事儿忍下,送出去的银子就没有收回来的理。 “况且这廝能活多久?” 李吉只能这般劝解自己,並自行安慰道——事情儘管没有尽如人意,可好歹多了两分底气。 至於后面如何? 且看天命! 无权无势,头脑也不够用。 外掛也还没起来。 时间又紧迫还能如何? 在命运交织出的洪流中李吉不是没有挣扎,而是想了办法,用处也不大。 前世不过是普通人。 这辈子纵然有些奇遇,三天两天,又能有多大变化。 第4章 一触即发 “果然不行。” 李吉低头嘆了口气,心情不免亦有两分沮丧,面板进度461/500,箭矢离突破目前阶段,依旧差了四五天苦修的功夫。 而今日时机却是已经到了八月十五。 姓赵的老狗,那一件所谓祖传宝甲倒也送了过来,却也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 私藏正规的甲冑是要掉脑袋的。 赵都头送来的也不可能是凤翅兜鍪,铁盔甲。 那东西一般地主豪强都收藏不起。 老赵给的,实则是一件皮甲。 唯一好处是这件甲衣用牛皮裹著一层藤木,工艺確实古怪,穿戴上尚且算是厚实。 但是能不能防御住常年打磨武艺的九纹龙史进一记猛击,李吉是持怀疑態度的。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李吉也是今日练箭时才想起——那就是九纹龙史进的武艺到底如何? 按照赵都头的说法,史进虽然拜师不少,耗费颇多家財,可都是半灌水响叮噹,没什么拿出手的真本事。 武夫论座次排名高低。 打熬体魄气力最次。 磨炼臟腑,滋养內气尚可。 最上等武夫练的都是精魄。 “史进那贼廝不过是居於末等,况且我们有足足四五百人。” 赵都头当时拍著胸脯道。 这番话李吉依旧记在心头,可是——又有一点赵都头错了,那就是史进並非没拜过名师。 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王进曾悉心教导过其大半年。 九纹龙史进在此期间一身业艺应该属於是突飞猛进地增长。 待李吉想起这事儿已经是第三日,也就是今儿个八月十五。 有道是身在局中不自知。 真的是没到关键时刻,李吉还真就没想起如此重要的事情。 他这两天苦於没有其他办法,日日修炼箭矢,练得手臂筋络都快跳出血管,一时间少了几分考虑,等回过神,张都头,赵都头这会儿已经派人来叫他。 李吉还能如何? 与李小娥留下一句,“放心,我去去就回。”说罢,李吉拿起自己八斗弓就隨著一眾差人出了门。 冰盘高悬。 几乎占据半个天幕好似下一刻就会砸落在眾人头顶上。 概因天气寒冷,石桥河下,雾气丝丝缕缕钻出。 起伏的山丘镀上一层冰轮。 不需要点火把,李吉都能看清楚,小张都头那因过於紧张板著不动,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赵都头倒是颇为乐观,一路上甚至还当面勉励李吉两句。 森林中不时响起一两声狼嗥兽吼,似有暴戾的气息迴荡。 正所谓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倒好似应在了今夜。 穿过一条笔直大道,土墙篱笆护住的一个个院子就是史家庄。 有的庄客屋子窗户上还掛著雪白的蒜瓣笊篱,柴门上贴著秦琼,尉迟恭的画像。 李吉的心没由来紧张了三分,今晚的夜色,可谓是格外明亮,可周遭一片漆黑,射箭的技艺哪怕是有面板加持,恐怕也容易丟失些准头。 盖因中秋佳节。 史进的院子早就布下了宴席,庄客纷纷在外院吃酒。 大批量官兵入庄,却也没打草惊蛇。 不能说不声不响。 可也確確实实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张赵二人做事都算把细,前后四五百土兵,竟然就把史家庄前后给围拢起来。 “九纹龙就是生出一对翅膀来,他也飞不出去。李吉,现在信我话了吧?” 赵都头见事情顺利,心下一喜,忍不住自夸道。 “都头高明。” 李吉连忙拍马道。 不过,他这会儿心思尚且还在思退,想著等会真打起来——自己该如何撤走。 所以纵然拍马也不上档次,说得可谓无比隨意。 赵都头只当李吉嚇傻,本就是个胆小鬼也不曾在意他说话没有以前好听。 “等会你如实去说就是。” 张都头一抽腰间的宝刀,刀刃闪闪冒著白光。 咚咚咚。 隨著脚步声越发密集,史家庄內外院吃酒宾客这会儿也是反应过来。 “起火把。” 张都头当即道,顿时种种声音喧囂起来。 那院子中宾客也乱作一团。 见此一幕。 李吉心头稍微舒缓一口气来,果然对面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今夜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毙了史进。” 李吉心中思忖道。 他当即忍不住进言两句:“张都头,赵都头,史进那贼廝若是愿降也就还好,可他若是打算奋起反抗,小人推测,他必定命宾客放火烧院,到时候大火一起,方便趁乱杀將出去。咱们可不得不防啊。” “哼,咱省得。怎么莫非你个摽兔,平日不练箭法,还看起了兵书?” 张都头的话里满满的嘲讽。 赵都头也半点没把李吉的话语放在心上,谁会相信一个射兔子的? 却说九纹龙史进。 史进正与几个贼头吃酒兴起,推杯换盏,割羊劝酒之际,忽地闻墙外喊声起来。 “不好!” 啪嗒。 脸皮涨得通红的跳涧虎陈达巴掌一拍桌叫道。 桌面顿时裂开。 此人本是鄴城人士,善使一桿子点钢枪,因为臂力过人,绰號跳涧虎。 且与另两个贼头,神机军师朱武,白花蛇杨春一同在少华山落草。 三人平日打家劫舍,日子倒也快活。 一直等到后面陈达打起了华阴县主意,要破华阴县,就得先攻入史家庄。 又因一次因缘际会的遭遇。 神机军师朱武只把少不更事的史进来骗,赚了个所谓的兄弟。 搞出如今八月十五团圆会的一面。 神机军师到底是个智囊,直说——让史进把自己与另外两个兄弟绑了出去,交给官府,到时候也好保全史进。 此乃一条堂堂正正苦肉计也。 史进少年意气如何肯应,正欲推辞之时。 “史进!” “史进!” “史进!” 一声大喝,正是李吉无疑。 他借梯子爬上墙头,高高大喊起来:“史进,你好歹也是史家庄的好儿郎,铁骨錚錚一汉子。那神机军师朱武,诡计多端,此刻必定是以苦肉计诈你——且让你把他们绑了出去,请赏,省得他们牵连於你,以此来攻你心,你切记莫要上当。” 李吉大喊的话语,可谓颇有一番见解,半个庄子都能听见。 那內院之中。 史进正要推迟朱武请赏之言,话都到了嘴边,可闻听此言,不由一愣。 “贤弟啊,我们三人今日必不是誆你,只求一点,我三兄弟只求同死,死得痛快一些,陈达还不快去拿绳子来。” 朱武也是心思縝密之辈,闻听李吉所言,当即表示自己所说一番话来说真心实意。 重点就是后面半句,求同死! 史进上应天星最好义气,哪里听得这般言语。 “诸位哥哥,你们置小弟於死地乎?若是真要死,我也与你们同死,不然天下好汉必定嗤笑於我,说是我把你们赚来领赏。” 史进当即言道。 少华山三贼头既然肯来赴宴,说明就是对自己信任,自己又岂能做那不义之人。 这般心念一动,史进当即给三个贼头打了个手势。 “且先看我去弄清楚,诸位哥哥再看我手势行事。” 这般说道,史进纵起一跃跳上墙头。 “你们是哪儿来的贼人,安敢到我府上打劫?” 史进恶人先告状道。 瞧见同样在墙头的李吉,史进眼眶一下就红了三分。 一股宛若实质的威压,从史进身上飞出。 李吉连连后退了两步,不过,这个时候等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九纹龙史进,我想你本是英雄了得,奈何从贼,我便是那原告李吉,告你勾结贼首匪徒,祸害乡邻。” 李吉硬气地顶上。 怕归怕,可史进跳上墙头,並未持兵刃利器。 这会儿。 李吉也就还有胆子与之爭论长短。 史进深深看了李吉一眼:“你个猪狗一般的东西,区区一个摽兔,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安敢诬告你家大爷。” “狗日的。” 李吉小声嘀咕骂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定不能慌。 当即,李吉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我如何诬告於你,我有证据在手,我要是说了——你可就没有回头路走了,史进我敬你爹平日善待乡邻,现在还给你留一活路,你把那几个贼头绑了。大伙往后还当你是个好汉,遮奢人物?” “证据,你能有什么证据?说啊。” 史进此刻却是急红眼,直接反问道,心中也是赌,赌李吉诈他。 “说啊,有种你就说!” 史进继续大吼。 “说!说了!你就死!” 李吉也大吼起来。 两人对峙,寸步不让,好似两头狭路相逢,必定要分出生死的狰狞野兽。 “哼,今日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把你这贼廝一通好打。” “好,那你听好了!王四回书被我所夺,如今早就在县老爷案牘之上,你今日若是不知好歹,保管叫你家破人亡!” “人亡!人亡!” 回音在天穹激盪。 李吉这会儿也是被逼迫到了极限,直接当场说出证据来。 “嘶儿,嘶儿。” 现场一片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史进额头噙满汗珠,一张脸赤红如烧炭。 听到这话,史进彻底死心。 “畜生王四儿,败我事矣!” 此刻史进心底怒骂,一手捂住剧痛的胸口,如遭刀割。 他是恨不得把庄子內,王四儿那个王八蛋生吞活剥。 史进心知事情彻底败露,滔天的恨意衝上脑门,更是恨不得一刀活劈了眼下这个摽兔。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子里快渗出血丝,背后隱隱有庞大的青色虚影一掠而过。 气氛紧张如即將点燃的火药。 两方人马廝杀一触即发! 关键时刻。 第5章 本相 “好兄弟,你权且答应此人。” 史进正值怒髮衝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寻一柄刀来,活劈了眼前摽兔之时,一道略有三分尖锐的声音忽地传入耳中。 史进怒目瞪去,发现此刻李吉好似没有听见那道奇怪的声音。 “好兄弟,我这是道门法术——密音入耳之术,外人休得听见。你权且答应,你先进来,咱们再作计较。” 尖锐的嗓音又道。 史进这才醒悟过来,原是朱武与自己说话。 朱武施展道术把声音聚作一线,听起来与寻常自是有几分不相干。 是以,刚才史进才没分辨出来,不过这会儿却是放下戒备,打算依言行事。 九纹龙史进与匪类结交之前,就已知晓神军师朱武號称是“阵法方诸葛,谋划胜范蠡。”,结交之后,朱武名声虽广,却也没有人前显圣。 是以,九纹龙史进並不知晓义气哥哥朱武的真实本领。 只当这位哥哥谈天说地颇有好些见识。 如今时刻,朱武展露一番手段倒是让人惊喜。 本来史进已打算捨命一搏,纵死也要换下这个告密者摽兔的性命。 可这会儿,念头转了转,史进站在墙头一拱手道:“两位都头不要闹动,我自缚绑出来解官请赏。” 这番言辞却是颇有两分急智,说得也颇为在礼。 老赵不欲多生事端,张都头也盘算兵不刃血的主意,更何况眼下四五百土兵围拢了整个村庄,九纹龙史进就算再不知好歹,想来也不敢与朝廷作对。 抱著这样的心思,两个都头微微頷首,算是暂且相信史进的说辞。 只有李吉…… 李吉从头到尾没放鬆半点警惕。 他见那九纹龙眼珠子乱转,思忖对方必定在谋划不好的主意。 待史进一个翻身跳下墙头且背过身去。 李吉立刻张弓搭箭。 皎洁清冷的月辉洒落,李吉弓弦拉满月,箭矢慢慢校准。 九纹龙史进背后立刻发寒,好似有一头猎食猛兽步步逼近似的。 就在史进打算扭头而李吉准备开弦之际。 “不可!” 赵都头一声大吼却是破了李吉苦心孤诣找准的时机。 那九纹龙闻听此言,就地一个打滚,避开弓箭的瞄点。 李吉张弓欲射,可史进一个快步衝刺,甚至都没再回头直接一个飞扑抢身入院中。 “唉。” 李吉忍不住嘆息一声。 “竖子不足与为谋。” 他心道。 “李吉你这是做什么?史进已经答应把人赚来,激怒了他,与我们能有的好?庄子里少说也有数百庄客,若是弟兄们损失过甚,大功也变成小功。” 张都忍不住抱怨道。 “功,功个嘚儿?煞笔。” 李吉心中怒骂,虎著脸,可见两个都头同时睥睨自己,连忙又扯了扯脸颊,强挤出一个笑脸。 他强撑著解释起来说:“两位都头,史进这贼廝明摆著是打鱼死网破的主意,我看他回去骗那三个贼头是假,商量对策才是真。他若是真有心,为何第一次出来不绑著三个贼人出来?” “哼,鱼死,网可不会破!咱们这么多人在此,一人一个唾沫,也能淹死史进那廝。” 赵都头拍了拍手道,接著又说:“你快下来。” 呵呵。 李吉在心底冷笑,不知道这两个都头自信从何而来。 宋国兵种一般是禁兵,厢兵。 以前禁兵是中央军,厢兵算是地方兵。 实际上隨著辽国大军不断压进,如今各地也都设有禁兵,两者之间並无太大区別。 仁宗时期,土兵又叫土军,“就其乡井,募以御盗,为土军”且土军与厢兵、乡兵、蕃兵並列,同为地方军。 不过主要是通过招募山民而来,鲜有接受过禁军那种正规训练。 战力与后勤兵相当。 可想而知,纵有四五百人却也未必能经得起史进簇拥著一眾庄客猛衝。 史家庄经营好几代人,里面同姓之人,同气连枝,论忠心,怕不是要比朝廷高出不少。 李吉本打算暗箭射杀史进,如今却被赵都头叫破。 史进心中有了警惕,他也再无机会,乾脆就顺著楼梯下去。 …… “哥哥,如今我们作何打算?” 史进抢身入院,进了厅前问道,同时又命几个帮閒把那个叫王四儿的给带进后院。 “看来我们只能杀將出去了。” 朱武操起两柄钢刀说道。 此人虽號称军师,其实武力也颇为不凡。 “杀將出去?” 號称是白花蛇的杨春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轻轻安抚自己左手手腕上缠绕的一条白鳞大蛇。 “怕甚?爷爷一口点钢枪,一枪一个。” 跳涧虎陈达舞弄起手中大枪,虎虎生威。 “放心,我有一计,可保大家周全。” 朱武沉声说道,眼神淡漠如虎。 天罡地煞齐聚,朱武是少有最后能够落得一个善终的。 据说是辞官归隱与公孙胜一同飞升。 在后世之中,虽是名声不显,结局却强过智多星吴用不少。 “哦,哥哥请说,计將安出?” 史进忍不住问道。 朱武却是深深看了史进一眼,没有先说自己的计划,而是反问一句道:“兄弟可有点燃本相?” “本相?” 史进一皱眉,眼神中有几分茫然。 “是了,看来你是不知。” 朱武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裳,胸膛经络虬结,形如一扇八卦门。 史进不明所以,就听朱武沉声又道:“想必你知道世间的武夫,三流打磨身体,二流练臟腑內气,一流练精神。你可有见过练出精神,念头的高手?” “小弟倒是不知。” 史进眸子转了转,摇了摇头。 实际上此刻史进却是想起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师父王进临走之前,告別夜所说的一番话。 “如今我离修出气象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投托老种经略相公处,镇守边关,廝杀必不可少,到时候临门一脚,未必不能勘破?” “史兄弟,你自己好自为之,你是天生一块璞玉,若是潜心打磨武艺,不出十年必定能踏破第三关,只是一点……好勇斗狠的性子却是需要收敛一收,切记不要与人爭凶。” 说罢,那一日天明,王进就用推车驮著老娘离开了史家庄。 史进如今想来再一看眼下局面,心底未曾没有几分触动,悔恨少听了师父的话。 “无妨,你没见过也是正常。世间能破三关者,少之又少,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一旦达成修精神头的地步,武夫就能养出气象,上应周天星斗。不过………” 朱武话锋又是一转,倒不是他故意卖弄关子,而是这般说话习惯了。 “世上也不乏一些异人,先天就与天地星辰应和,下伏龙脉之气,哪怕仅仅是第一关打磨肉身,也能修出气象。所谓气象也就叫做本相,经过一些特殊事情,心有不平气,就能点燃本相,陈达!” 朱武大喝一声道。 陈达当即也一把撕开上衣,与朱武不同,他的胸膛却是纹著一头活生生跳涧的猛白虎。 那白虎活灵活现,张牙舞爪如似要噬人。 “起!” 陈达猛一运气,白虎竟从他胸膛一跃而出,向史进撞去。 一时间史进呆愣当场,入目皆是血口獠牙,在其心底升腾起无尽恐惧,可隱隱又有一丝不甘。 “斗啊,不要怕!” 冥冥之中,史进好似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声龙吟咆哮。 “若是点燃本相,一声大吼,可震慑武夫心神,百人难抵。平常诸般道法,直接无效。纵是陷入各种大阵之中,也可令阵法威力减弱一二。” 朱武解释道。 “竟这般厉害?” 史进忍不住喃喃低语道。 一旁的陈达眼咕嚕一转补充道:“也有弱处,譬如今日这般廝杀一场,以少敌多,且使本相,恐兄弟我少说也要將息大半个月才能养好。施展此番本领,恐怕得消耗大半个月精神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启。” 陈达此番言论实际上是想著杀將出去能让九纹龙卖个好来。 说白了想让对方记掛这份拼死的情谊。 从实际情况来讲——就施展本相的后遗症而言则是因人而异。 有的天星应命之人,如朱武施展本相,能够让自己思维变得更为敏捷,且是隔上个把时辰就能反覆使用。 而又有一些气弱者,如陈达就得休养十数天。 当然后面的一些话朱武此时是不便提及。 “那三位哥哥莫非都是如此,也不知我是否有这般本相呢?” 史进那张不可置信的脸上又掛著几分踟躕。 “好兄弟,我们既然与你结拜,你必也是上应天星,咱们前世的兄弟今生才能有缘一起啊。” 朱武把双刀別在腰上,一把抓住九纹龙的手道。 “好好好,那咱们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晚一起杀將出去。” 九纹龙被其说得心涌澎湃道。 “且住!” 朱武又连忙多说一句。 “好兄弟,你先命宾客把四周茅屋点燃,咱们並作一路从西门而出,我已算到那就是生门!但凡是有人敢阻拦我等,一刀一个宰了他们。” “好,就依哥哥之计。” 如此计划,可谓是把史家庄几代人的辛苦沦为一场飞灰。 可为了保命,史进却也不得不如此。 正说话间,几个庄客把王四儿绑来。 史进也不多言语一句,他操起一根棍子,当头劈下,直把王四儿打得脑壳开裂,白森森脑浆迸溅开来。 杀人后,史进只觉得胸口纹身隱隱发烫,心头一阵酣畅淋漓。 火光映亮史进脸上狰狞神色。 他舔了舔嘴唇白沫子,举棍高喝一声道:“咱们一起杀將出去,且杀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此情此情浑若一尊杀神,史进放声大笑,似有数道清越的龙吟响彻在庄园上空。 第6章 连珠 乒桌球乓! 夜色下兵马声嘈杂,鞋子蹬地,大刀劈门,谈论声,吶喊声接连不断。 “走水了,走水了!”、“莫放走了贼寇!”…… 火把噼里啪啦地响。 红光冲天。 土兵挤攘攘乱成一团。 “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被李吉那廝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张都头咬著牙,一脸怒意说道。 “他们既然敢反,宰了他们!” “传令下去,攻庄!” “攻庄!” 赵都头手掌朝下一抹道,身后百来土兵齐齐朝劈开的门口涌起。 “李吉呢?” 赵都头一扭头正想找李吉问话,主要问问主意。 李吉这廝颇有先见之明竟然能料到九纹龙史进等贼人的下一步打算,既然如此,说不定也能料到对方突围的方向。 是以,赵都头才想问询一番,心底也对李吉多了一份看重。 只是一扭头,却不见了李吉身影。 “人呢?” 赵都头连忙问身边几个亲信小弟道。 “那廝刚才说放水去了。” 有小弟忍不住稟报导。 “什么?这种时候放水?这杀才!” 闻听此言,赵都头也来不及寻李吉长短,叫上张都头一起。 “庄子一前一后就两门,前门人多后门人少,我若是那恶贼必定从后门而出。张都头,贼势凶猛,咱们併肩子杀將过去,不要分兵。” 赵都头厉声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 姓张的也说。 当即,两人叫上土兵朝北面后门围拢而去。 却说史进依朱武所言,命眾宾客放起火来,一共点了三四十处火把。 只把整个史家庄搞得火气冲天,映亮大半边天幕。 熊熊的火势,裹挟著黑烟如同一条恶龙在皎洁的冰轮下盘旋。 史进与三个贼头,全身披掛,各持兵刃拧作一股而冲。 好个史进一桿子枣木棍旋舞,身上沐浴著火光,棍棒与土兵手中长刀磕在一起,那双璀璨若大星的眸子中透出精练神采,直接把一眾土兵打得哭爹喊娘。 而朱武起手则更是凶横,两柄雪亮钢刀錚鸣,刀锋带起簌簌风声,划过土兵的脖颈。 一颗颗人头高高拋起,穿行於杀场,其身姿矫捷若蹁躚游龙。 刀锋隨意斩划,就能带出数道血箭喷涌。 “瞬咒杀!” 朱武一声长嘶,刀身旋拧,砍瓜切菜一般把三丈內土兵杀了个乾净。 饱蘸鲜血的钢刀,清亮依旧,可此刻朱武全身却是满饮鲜血,宛若地府夜叉。 天穹顶端,一角星辰隱隱绽放毫光。 两个都头,小张老赵正率领人马赶来,被几个大虫一般的贼头一衝,也是嚇破了胆魄。 一股腥臭恶风来袭。 白鳞大蛇从暗中飞出,直扑张都头脖颈, 张都头好歹年轻力胜且既然是一方军官,多少也有几分看家本领。 他连忙躲闪就地一滚,身上沾了些碎肉块与鲜血,狼狈起身。 此时。 头裹著红色布巾,身穿褐色皮甲的陈达正冷冷盯著张都头。 “来!” 陈达一手提鑌铁刀,背负一桿长枪,另一只手轻轻勾了勾指头。 寻常状態下。 陈达也就是史进四五十合之敌,与张都头战力相差不大。 不过,他天星应命得早,跳涧虎一出,等於多了个狂暴状態。 非得是高出其一个武夫境界的才有可能把其拿下。 那张都头却不知这一点,当即膝盖微弯,猛地衝刺,双手紧握朴刀狠狠斩下,瞄准了陈达的脑门。 陈达亦是双手持刀,手中鑌铁刀一横,长短相碰,咯嘣一声,兵器哀鸣,竟与其斗了个平分秋色。 朴刀势大力重,陈达双脚微微陷入泥土。 不过…… 吼! 陈达一声狂啸,跳涧虎从其胸膛扑出,凛冽的凶气直衝张都头面门。 “小张!” 一旁的赵都头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只因他发现张都头竟愣在了原地。 要知此刻可是杀场。 趁著张都头愣神功夫,陈达弹开势大力沉的朴刀,手中的鑌铁刀轻轻一划,割开张都头喉头血管,鲜血迸溅洒落在陈达脸上。 而赵都头举刀就斩之时,九纹龙史进可也没閒著。 赵都头手中大刀朝著陈达斩下,妄图击杀此贼寇,九纹龙小腿发力,朝前冲了半步,手中枣木棍宛若天外飞仙,倏地一点,一击就敲碎了赵都头的喉骨。 扑通! 赵都头捂住喉咙,艰难地跪倒在地,悔不听当初李吉之言。 朱武却是快步上前一刀割掉赵都头首级。 鲜血流出一地,土壤被染得猩红。 朱武揪著赵都头的头髮,高举头颅道:“都头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散开,不要命的,就过来与我等搏杀?” 朱武浑身上下早就被鲜血浇透,狰狞面貌竟嚇得一群土兵不敢上去。 大家都是招募而来,当兵吃餉,谁会把脑袋撇在裤腰带上为朝廷拼命? 如此这般。 竟然四人衝杀出了四五百土兵包围的圈子,九纹龙史进恨得牙痒痒,倒是有宰了摽兔李吉的心思。 家破人亡,皆因此獠! 可问题这会儿却是根本找不著人。 史进更不可能身陷包围圈中太久,是以,最终他也只有死死咬著牙,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陷入火海之中的史家庄。 “李吉,若不杀你!我九纹龙誓不为人!” 九纹龙史进仰天长啸赌咒发誓道。 一番血雨腥风,在冰轮般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嬈。 …… 却说李吉这边。 两都头放那史进回庄子,李吉就心道不妙,可他人微言轻,说不上话来。 张都头,赵都头虽不至於视他为猪狗,却也瞧不上他。 而朱武那贼头却又颇是老练奸诈,史进这等毛头小子如何禁得住对方忽悠? 如此种种考量,再一瞧见冲天而起的火光。 李吉如何不逃? 四下乌漆麻黑一片,他又是个经年猎户,只往林子里一钻,任谁都瞧不出踪跡来。 是夜。 李吉赶回家中,叫上李小娥连夜收拾细软就往华阴县赶去。 至於狩猎人木屋,简陋小院子却是暂且顾不上了。 万一史进那贼廝心中怨念不消,找上门来,李吉如今本事未成,岂不是夫妻二人都沦为別个刀下亡魂? 这般念头一转,他自是带著李小娥往县城客栈投宿。 先住上几天,待自己箭术有了精进再言其他不迟。 那华阴县好歹有几堵土墙,而且墙头加固过一遍。 能防御著一些刀兵。 另外的话,会不会被土兵战败所牵连? 肯定是会的。 但主事的一直都是两个都头,况且李吉好歹有一手射箭的本事,比一般的土兵多少强出一头。 而没了都头的知县老爷说不得就要矮子里面拔高个,先抽调起用一些人凑合著用,多少有个防备。 万一少华山那一伙贼子兵临城下也能有个应对。 这般一思索,华阴县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说不定,反倒会是李吉的机会。 嗖! 箭矢若冷星划过天穹。 晨光微熹,一点朦朧。 李吉只是隨手搭了一箭,没想到竟射穿一对早起觅食的鸟雀。 没错。 是一对,而不是一只。 一箭双鵰。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谚语是不太对劲的。 李吉快步过去,把射落的两只鸟雀捡起,打算给中午添个肉菜。 说起箭术修行。 白天黑夜连轴转了三天,李吉如今算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手指轻抚弓弦,一种熟悉之感,好似鐫刻进入肌肉的每一颗细胞。离史进火烧庄园那一日,整整过了三天。 面板不经意浮现出来。 【技艺:箭术】 【进度:登堂入室12/1000】 【词缀:连珠!】 【效果:张弓取箭,射出的箭矢有一定机率,连成一线!两枚箭矢,七八成机率。三枚箭矢四五成机率……七箭连珠机率小於半成。】 七箭连珠什么的,李吉从未想过。 但是说起遭逢史进的话,李吉却也多出几分把握。 只要距离足够。 他与史进交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比起以前必死之局面,可谓是强出不知多少。 箭术修行的提升並不仅仅是经验上的加成,同样也有力量与体力一定程度的增幅。 如今这柄八斗猎弓,在李吉看来都有几分不够用。 他能开一石强弓,甚至更重一石二的铁弓。 当然弓箭也並非越重越好,主要是合適。 八斗操控起来,未免太过轻巧。 李吉把鸟雀从箭矢上剥下,又拿稻草捆得严严实实,正准备换返客栈。 “大郎,大郎……” 就听树林外,一阵熟悉的呼声传来。 李小娥一路小跑过来,口中不住喊著。 “娘子,我在这儿呢。” 李吉快步过去,就见李小娥一边跑手中还端著一碗玉米糊糊,糊糊上飘著烂熟的山芋块,腾腾地冒著热气。 “什么事儿?这么急?” 李吉下意识接过碗,皱眉问道。 “差人找你呢,说是知县老爷有令,命你过去。” 李小娥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汗珠道。 闻言李吉眉头轻轻一挑。 “总算来了。” 他轻呼一口气道。 离弃家而走,已是三天。 四五百土兵大败,九纹龙史进裹著贼人回寨,两个都头战死。 对於华阴县这样的县城而言,无论怎么说都应该是天大的事情。 李吉开始还以为知县老爷是在酝酿暴风前的寧静。 可第一天过去,知县老爷没召他。 第二天过后,知县老爷依旧没有召他……就算县城消息有滯后性,没道理这样的大事,知县都不闻不问。 一直到今个儿第三天,总算等到了消息。 而李吉修行进度,正巧再上一台阶。 於李吉而言是一件好事。 倘若县太爷想起血战史家庄的夜晚——为何两个都头都死了,偏偏李吉这个摽兔活了下来,命比两个武艺不凡的都头还硬? 那李吉自然有办法回答。 本事涨了就是最好的说辞。 普天之下,一箭双鵰能有几人? “那位差人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李吉又问道。 “没,就是让你快些过去。” 李小娥想了想说。 咕咕。 李吉不徐不疾大口把芋头糊糊汤给喝乾净,还伸长舌头舔了舔碗口。 “不烫啊?” 李小娥拿手绢又给李吉擦了擦嘴。 “有点,下次记得找客栈李大娘要点小咸菜。” 李吉隨口评价道,接著又把空碗,以及新打的鸟雀都递了过去。 “中午加个餐,別被客栈老板那廝瞧去了,还有啊,钱省著点花,我估摸著也就这两三天,咱们就能回去。” 李吉不徐不疾地交代道。 客栈是夫妻档。 李大嫂待人接物还算不错。 她家男人李老板则是属貔貅的。 什么都收费。 而且饭菜,物价,贵得一匹。 这几天,李吉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就想著靠自己沾点荤腥,才有一大早上出来射鸟雀之举。 “嗯,我知道的,大郎。” 李小娥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却也有难掩的开心。 吃穿用度,在城中哪一日不花钱? 能够早些回去,不至於坐吃山空是好事情。 第7章 小养由基 中午,晴空万里。 官府小吏领著李吉去了趟县衙后院,奇石假山,竹径通幽与威严肃穆大堂正好相反。 知县能在这种地方见李吉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李吉心头稍宽三分。 “我就不进去了,知县相公在里面等你。” 公差小吏態度不冷不热,眼睛却是斜瞥向李吉背上的弓箭。 “我,我这打扮不妥,要不把这一身行头先放外面……” 李吉此刻诺诺说道。 知县老爷。 七品官。 一城父母,统摄万人。 知县下面是县尉,县尉下面才是都头。 都头面前李吉区区一介猎户都说不上话来,既然蒙知县相招,谨慎一些也不为过。 閒话提上一嘴。 因为曾经五代十国,武夫掌权的特殊局面。 宋朝吸取了经验,县城中很少设县尉一职,就算有也是由文职吏员兼任。 更多时候则是知县直接调遣都头。 “不用了,直接进来就是。” 院门口一丫鬟走了过来说道。 十三四岁大,身子尚未长开,容貌占一个清丽,梗著脖子,並不拿正眼去看李吉,只待目光落在那员小吏身上时,才露出一个自以为礼貌的笑容。 小吏朝丫鬟点了点头,转身即走,没有一丝拖沓。 “跟我来吧。” 丫鬟淡淡说道,透著一股自詡的精致范儿。 李吉一直勾著头走路,显得敬小慎微,走了几百米,两人再无一句交流,一直到看见院中端坐一人。 “老爷,奴奴把人给你带来了。” 丫鬟的声音这才变得欢快活泼起来,又透著几分软糯。 “行了,玩去吧。” 端坐的老人一拂袖道。 莫名地。 李吉脑海里闪过一枝梨花压海棠的画面。 他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就见坐著的老头,戴著幞头,穿宽领青色大袖,腰束革带,下裾加一道横襴,脚踏云纹长靴,显得精神十足。 “你就是那个状告史进的苦主,李吉?” 知县老头端著茶慢慢悠悠咂了一口。 “猎户李吉见过知县老爷。” 李吉躬腰作揖道。 只要不是县衙,大朝会等日子,平民见到官吏行礼即可,不需要跪拜。 况且知县老头穿的是公服,而且又是在衙门后院相见,那就不属於特別正式,李吉这样的行礼也就没问题。 当然,小吏称呼县太爷为知县相公。 李吉这种猎户,就只能称呼其为知县老爷。 “嗯。” 知县淡淡应了一声。 李吉这才慢慢起身抬头。 “敢於状告史进一个大財主你这廝倒也有几分胆色,听说你也参与了围剿史家庄一战?” 知县老爷眼神动了动,又问道。 李吉垂眉敛目,一派顺民模样。 “围剿贼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说说看,史家庄一役张都头,赵都头是怎么败的,以至於身死当场?” 知县又问话。 李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却是心知自己机会来了,当场就把那日事端,娓娓道来,当然也没有半点加油添醋。 “那天夜里,赵都头……” 隨著李吉的讲述,知县老头的面孔变得越来越严肃。 这老头子五六十来岁,两鬢微白,额头一块红斑,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瞪著李吉时,隱隱有一股虎威。 统摄万民,高高在上。 各种事物巧取豪夺,肆意剥削民脂民膏才养得出这般的气势。 “如此说来,当初全是因为张,赵二人,不听你所言,才导致身死兵败的下场?” 知县老头眼帘微垂说道,语气冷冰冰。 李吉神情一愣,心知必是刚才说错话了。 是了,自己笑那张,赵二人无谋,自大。 可那两个倒霉蛋,却又都是知县老头一手提拔起来。 如此之言,岂不是驳了对方面子? 李吉念头一转,言道:“知县老爷且看我本事。” 说罢,李吉取下掛在身上的八斗弓来,又取了两支亲手搓的黑尾羽箭。 李吉抓弓在手,整个人精气神驀地一提。 他环顾一圈,却是不见园子里有鸟雀行动轨跡。 念头一动,李吉道:“知县老爷,您说打哪儿,我就打哪儿。” “哼。” 知县老头子冷哼一声,晓得李吉是故意卖弄技艺,当即命人远远立了一块靶子,足足八十来步。 这个距离已经达到了军中考校的上限。 一般弓箭手考量是六十步距离。 七斗弓开射,十中二三就算合格。 要知道,神宗熙寧九年,河北诸地一个叫薛奕的力士,当时一百五十步外,十箭三中鹿形靶,鹿形靶不超过一本书的大小。 从而混了个武举人且被授予凤翔府都监一职,名扬天下。 八十步距离比不上一百五十步,可也远迈军中。 寻常人怕是连箭靶子立在哪儿都看不清楚。 一步两跬。 八十步就是几乎一百二十米距离。 “你要射不中也无妨,我命人把靶子拖近一些。” 知县老头戏謔说道,隨手端起茶碗。 猎户狩猎。 飞石索一般也就撑死投掷三十来步。 张弓狩猎罕有超过五十步的。 一方面受限於弓箭本身强度。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山林中的准头,视力有限等缘故。 李吉额头也是噙满了汗珠,眼下考核的强度可不低。 不过…… 箭术修行登堂入室的极限可是一百步! 换句话说,离李吉的极限尚且还有二十步的距离。 弓弦弯如满月。 嗖地一声。 弦响回弹如霹雳。 飞箭离弦。 一响双箭,箭矢连成一线。 第一枚箭矢直接射入靶心。 第二枚箭矢破开第一箭不止,更是穿透靶心而过。 在箭靶上留下一个黑色窟窿。 李吉收弓,拨了拨大拇指上的牛骨扳指,扳指上隱隱绽开一道裂纹,这是弓弦回弹留下的痕跡。 事实上这一箭也耗了他不少精神头。 啪嗒。 知县老头手中的茶碗掉落,瓷片四裂,滚水溅了一地。 不过,知县老头却好似感受不到疼似的,嘴巴张开,久久没有合拢。 “神乎其神,可称一句小养由基。” 片刻之后。 知县老头才喟然讚嘆道。 李吉眼观口,口观心,背上弓箭,又变得缄默起来。 “好,好。” 知县老头连说了两个好字,立刻起身,著迷似地就往前走,一直走到箭靶处,伸手细细摩挲箭靶上那个窟窿。 老傢伙一扭头,问询李吉:“张,赵二人都遇害了,两人都是英雄好汉,天可怜见,运势不歹。咳咳,如今衙门缺个都头,怎么样,李吉,你有没有兴趣?” “敢不为知县相公效死。” 李吉拱手抱拳道。 这一日,李吉白身入后衙,再出来时,清冷的丫鬟笑靨如花,而他也多了一件当官的袍子。 都头虽小,好歹却也是个武官官身。 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將中,好些个天罡地煞不也是都头上位?强如武松,不也是都头起步? 第8章 嫉妒 知县也姓李。 只是与李吉不同宗,同姓不同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係。 盖因李吉善射,有一手不俗的造诣,李知县就说了许多贴心的话来。 “你既是新官上任,我送你两样东西,你一併带走。” 当时李老头捋须,思虑了片刻,命人去库房取了一张牛角大弓,一块玉石扳指交给李吉,也算是替李吉更新了一波装备。 “李吉,你既任此职位,就要好生珍惜。平日巡逻缉盗不可怠慢。那一伙少华山上的贼寇……唔,是凶恶了些,可我县城也有高墙挡著,料他们一时不敢来犯。” 声音顿了顿又道:“老夫已经发书给贺知州,后面必有强人来援,只是一点,这些时日,你得仔细了些,多加防护。另外你一手弓箭技艺高绝,拣些时日,也可教导一番军士,於你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李知县一番话说得也可谓是有理有据,李吉当即依言应诺。 待出了县衙大院,日头已经落下大半。 李吉又去肉铺,酒肆逛盪了一大圈,买了两斤牛肉,三斗酒,略作庆贺。 不过,他心中一直关心这个事儿,回到客栈住所都没放下。 “你怎么不吃?大郎。” 李小娥轻轻推了推碟子,轻声问询。 小妇人把摆牛肉的碟盘推到李吉面前。 饭桌上另配两个小菜,加窝头与稀粥。 在如今有人卖儿卖女,杀婴潮屡禁不止的年岁,可谓是极其丰盛。 李吉夹了一筷子牛肉,心思有几分飘忽,忽地问道:“咱家目前还有多少钱財?” 李小娥闻言倒是细细与李吉算起帐来:“这些时日住宿花了六贯钱,之前,你出门办事儿,拿走了那笔赏钱……眼下一共就剩六七贯钱了。” 李小娥柔柔弱弱说道,眼睛忽眨忽眨。 忽地,她又安慰起李吉:“大郎如今谋了个官身,那笔钱用上去倒也值得。” 李吉当初拿钱就走,並没有告诉李小娥自己要去做什么。 而如今突然又混成了都头。 在李小娥看来,自然是那一笔银子在使力。 实际上一个都头的职位,在黑市价格至少是两三千贯钱。 毕竟一个县衙最多设两个都头。 而一百贯的话。 混一个衙门的差役都难。 “六贯钱,三两银子?” 李吉琢磨片刻,“勉勉强强倒也够了。” “另外,算上仪呈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他喃喃低语道。 “大郎,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李小娥把窝头掰开,又把一片薄牛肉夹在里面递给李吉问道。 “没啥。六贯钱,取四贯出来,办两场酒。” “嗯,一场酒,用两三贯钱,请衙门里的差人,小吏往后,他们就是我的同僚,手下。另一场酒,就用一贯钱,不,用半贯钱,请我以前那些猎户兄弟,大家一起凑个热闹。” 李吉淡淡说道。 “那,那收不收礼金?” 李小娥闻言,也是机敏的主儿,一瞬间就想到关键。 “嗯,第一场不收,第二场收。” 李吉想了想道。 “啊?” 李小娥闻言愣了一下,“大郎,那些衙门里的官差都有钱,你不收他们的?偏偏收那些穷猎户的?猎户能有多少钱,况且在以前,你们结队入山,也没见少照顾你。” “照顾?彼此彼此罢了。” “他们有照顾我,我就没照顾过他们?再说……” 李吉声音一顿:“现在不就是人吃人的世界,我不收礼,咱家岂不是越过越穷?我不吃他们,就得被这个世道给吃掉。” 声音又一顿,李吉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衙门里的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以往也没个人情往来,如何好收钱?” “至於那帮猎户,往后找上我的事情必不会少,我今日收了他们的钱,他们也有个上门的理由,这是好事儿,人情往来,讲究利益,讲究关係,讲究编织罗网,我不收礼,不收礼怎么把他们粘在一起?” “华阴县虽小,可好歹也是个县城。我也有了个官身,往后能够以点带面……算了,说这些你也听不懂,按我说的办就是。” 李吉冷冷说道,心中却是也有一番盘算。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效果,是对是错? 前世的李吉就不是一个聪明人,过得也是囫圇吞枣。 如今也不过是想著试一试再说。 “又不吃亏,往后我李吉必定也是如宋公明那般结交黑白两道的角儿。” 李吉心道。 另外。 少华山上那群匪徒,也不足为惧。 隨著日復一日地修行,李吉的实力不断提高,九纹龙翻盘的机会也就越发渺茫。 多给李吉留出一天的时间。 李吉也就多进步一分。 况且。 知县老头也说过,已经向知州处发了求援信。 后面自然有强人来料理少华山。 李吉真正需要关心的点——反倒是住宿问题。 总不能一直住客栈? 得想一些来钱的路子,早点在华阴县城中安家。 县城里面怎么说也比猎人木屋要来得安全。 至於更长远的目標。 比如搞个庄子,弄上几房娇妻美眷,当个土財主? 这些李吉倒是半点也没想过。 宋朝境內贼寇四起,民不聊生。 对外又有西夏,金辽等等压力。 土財主並不好当。 祝家庄,曾头市,哪里有一个好结果?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变强,再言其他,让自己的命运拥有顺势而变的资格。 …… 接下来几天。 衙门里的三班皂吏,押司,牢头,几个文案小吏,这些都与李吉混了个眼熟。 李吉还亲手表演了个单手投壶,隔上二十来步,把筷子投入一枚铜钱的方形孔中,引得满堂喝彩。 另外,在他住的那个地儿。 吝嗇的客栈老板也变得上道起来。 不仅余下几天的房费没算。 还额外补了些钱財与李小娥。 总之一句话。 李吉成为都头之后,一切就变得顺风顺水起来,周围都是好人,和和气气,再不见谁恶语相向。 第一场酒席过后,没多久,李吉又开了第二场酒。 这次是在客栈办的,召集一些以前的猎户朋友。 其实拢共也没几户人家。 大多数猎户本身也是农户,单纯以打猎维持生计,是比较困难的。 大家痛痛快快热闹了一场。 那客栈老板还端著杯子过来给李吉敬酒,杯口压得极低,一脸諂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个猎户过来拉著李吉敬酒。 “还记得我吗?” 这人两颊无肉,颇为消瘦,眼珠子灰扑扑的。 端著酒杯的时候,眸子里才多出一分神采。 李吉念头动了动,一些过往记忆涌上心头,隨即道:“你小子,不就是以前村子东口的二虎子吗?我当然记得,对了,那年咱俩一起去偷红薯,结果你跑的慢被主人家逮著狠揍了一顿,屁股肿了大半个月。你啊,我能忘?” “哈哈,那就好,都头,我敬您一杯。” 二虎子端起酒杯。 “叫我啥?” 李吉端起酒杯摇了摇,轻笑说道。 二虎子姓王算是李吉小时候的玩伴。 两人以前除了偷菜外,还约著一起入山狩猎。 那时候,王二虎就跟著李吉后面。 再后来李吉成家。 王二虎也被他爹花费钱財上下打点,给其谋求了一个铁匠学徒的活计。 两人的交流就日渐减少。 大半年都喝不上一场酒。 过往的记忆就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当王二虎那张略有三分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那蒙蒙的灰尘才算是被掸开。 “都头,不……尊兄。” 王二虎脑袋转了好几下才道。 “来乾杯。” 李吉与其碰了碰,心里却思忖,这廝莫非是来找自己討些好处? 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自从王二虎成为了铁匠学徒,至少两三年没怎么来往。 “对了,尊兄,可知今日少了一人……” 王二虎忽地神神秘秘道。 “哦?” 李吉眉毛轻轻一挑,酒醒三分,心知正戏来了。 “尊兄可有发现——今日矮丘乙郎没来?” 王二虎偷偷打量李吉神色,连忙又补上一句。 李吉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矮丘乙三就是李吉之前的酒友。 其家就在史家庄中,为史进门下庄客。 最早时期,李吉发现少华山贼头踪跡,去给史进报信就是考虑到这一层关係。 哪里知道。 那个时候李吉却是被史进当成踩点的贼人。 史进,少年心性,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那时候李吉也就把史进记掛上了。 这才又有最近一系列的事件发生。 接下来。 王二虎絮絮叨叨一通,不外乎告些刁状。 说那乙三如何,如何。 譬如,乙三因为史进火烧史家庄一事儿且不巧也烧到了其家矮丘,便在背地里对著李吉一通大骂,诅咒李吉不得好死云云。 说来也怪。 那乙三对史进却没什么怨念,反倒是恨起了李吉这个酒友。 “这般说来,乙郎是对我怀恨在心。” 李吉眯著眼问道。 “是啊,怀恨在心。” 啪。 王二虎拍了一下桌子,又道:“我昨日,还看见那个乙三投入少华山了呢,他又不会打猎,也没见带猎弓等物,李吉哥哥,您说他这是去干什么?” “说的好。”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眼神闪烁几次,若有所思地说:“承谢你仗言了。你是我兄弟,我不能亏了你,不过,哥哥手里最近也没什么閒钱,就拿两贯与你,你耍些乐子,待我手头宽裕些必不负你。另外,劳你告诉我这一帮子兄弟,全部通知到位,我李吉请大家喝酒,连喝三日,地点就定在我的那间狩猎木屋。” 狩猎木屋好啊。 狩猎木屋离少华山也近。 骑马的话,半个来钟头就能赶赴。 第9章 盘算 鱼饵已经下了,接下来就看史进会不会上鉤。 …… 砰。 少华山山寨,茶杯被一把捏碎,滚烫的热水浇了一手。 山寨的新晋当家九纹龙史进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直恨得咬牙问道:“你说那个摽兔李吉如今成了县衙中新的都头,还要在家中摆三天的流水席?他凭什么?” 离火烧史家庄的夜晚,已经过了足足大半个月。 但是每当想起那冲天而起的火龙,史进深夜都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可事已至此,悔恨又有何用? 那一日,九纹龙史进,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一起杀出重围后,史进就暂且入山当了个寨主贼头。 本来,史进是不肯把先祖之名来侮,做个甚鸟贼头?好好一个清白人家。 可却又有几方面考虑。 一是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都极力推荐让他做首领,也算是对史家庄一役,略作补偿,实打实有一番兄弟情谊。 当然史进並没彻底答应,而是取了个折中的办法。 第二则是那天夜里,三人破五百,神机军师朱武的手到底受了些伤,如今需要人镇一镇场子。 有新的好汉入伙也方便提升山寨的士气。 而第三则是史进考虑到李吉未死,心中尤为不甘。 他心底揣摩著,做掉李吉之后,方才远走他乡去延安府投奔他师父王进,以求混个半世的快活。 出於这些顾虑,史进也就暂且坐了山寨中的一把交椅,排名在神机军师朱武之下。 但是…… 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天,李吉那贼廝竟然高升了? 史进心中一口怨气彻底点燃。 “大郎,就是啊,那李吉一个小小的猎户,凭什么做都头?我估摸著还是那日之事的缘故,那廝也忒不知天高地厚,终日摆酒,得志便猖狂,你可得好好治一治他。” 站在客厅中的则是矮丘的乙郎,又叫乙三,曾是李吉的酒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人有几分驼背,一方面因为激动,另一方面又因为畏惧,浑身不受控地打颤,口齿囫圇不清地说道。 神机军师朱武,白花蛇杨春也坐在客厅中。 那杨春肩膀上掛著一条白鳞蛇,满脸的煞气:“那咱们就去宰了他,以壮我山寨的气势。”说话的时候,白鳞蛇跟著他一起嘶叫,好似能够通灵,感受到主人心底的愤怒。 杨春说出的话,可谓是一个颇为符合史进心意的提议。 谁知神机军师却是左手轻摇羽扇,沉吟不语,眸光闪烁似在思忖什么。 史进倒是动了心思,转头望向朱武。 “你是从何处听得的消息?” 朱武思忖片刻后向乙三问道。 “自然是那些猎户朋友,你不知道,那李吉到底有多得意……” 巴拉巴拉一通。 无外乎是流水席上吃得有多好,李吉又有多受吹捧云云。 “行了。” 朱武出言打断矮丘乙郎。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听我兄弟说起,你这廝过往与李吉交好,怎么如今反要叛他?莫不是专门上山来赚我等?” 朱武面色一戾,转头又对左右说道:“来人,与我把这廝拿下,刨出他心肝,看他是否在说谎?” “冤枉啊,大王,冤枉啊。” 扑通一声,矮丘乙郎当即嚇得瘫软在地上,胯下钻出一地黄水。 “哥哥莫要说了,这廝还能如何?不外乎出於嫉妒罢了,似李吉那等鼠辈,又能结交到什么品性朋友?更遑论如你我这般生死相隨。” 史进忽地出言。 对於矮丘乙郎这等市井之辈,他倒是能够一眼看穿。 “哥哥,二哥说得对啊。这等獐头鼠目之辈,哪里会有胆子敢来赚我们山寨?” 杨春也帮著搭腔说道。 论资排辈杨春本是老三,如今则是混成了老四。 朱武听了两兄弟所言,左手放下羽扇,轻捋鬍鬚,而包扎过的右手,扬了扬道:“我知道兄弟报仇心切,可如今却不是时候。老三陈达,本相已经点燃过一次。我的风雷咒杀阵也用过一次,至少得再休息半个来月,咱们才好出山。万一是对方故布疑阵……” “哥哥,腻不爽利了些,那李吉一个猎户,又不是你这样的读书人,哪里来得那般花花肠子?”声音略作停顿,史进又道:“你身上有伤,陈达兄弟也要將息一二,不去便是,这有甚么打紧。嗯,杀他一个腌臢泼才,如何用得上大家的本相?我自去矣。便是我独身一人也足够杀他千百次。” 史进说话时,脸色阴沉。 被害的家破人亡,他实在是太想宰掉李吉。 况且史进自詡武艺高强,如何会把一个猎户放入眼中。 “这……” 朱武沉吟起来,心底思忖如何反驳。 “哥哥,你之前说本相如何,如何。我如今念头不畅快,却也隱隱感觉到离点燃本相只差一线之隔,若是任我宰了那个李吉说不定立地就能突破。你就让我去吧,去吧。” 史进再三说道。 “那我抽调两百人与你下山……” 朱武拗不过史进,想著对方与那李吉也算是血海深仇,庄园被毁,一腔怨念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心底也只有依了史进。 而两百人於山寨而言,也是大半的兵力。 “嗨,杀他一个猎户何须那般人马,我自去矣。况且人多了,准备起来更是麻烦?反倒是容易打草惊蛇。这廝不是说了吗?李吉只摆三天酒席,我不去趁著这个时机结果了他,让其逃回县城,后面哪里还有这般好的机会?” 总而言之,史大郎分析起来也是一番头头是道。 他一个人轻车简行,说起来確实是方便行事。 倘若李吉真如他所言,只是一个区区猎户,那史进的主意还真就没啥问题。 一个普普通通猎户,一刀子捅杀就是了。 可问题在於——已是成为都头的李吉又哪里普通? 只是眼下,山寨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这一点。 如何肯承认一个猎户比自己等人强? 又有谁会相信,区区几天时间,一个人的本事就会成倍量地增长? …… 银白的月盘皎洁,月光好似白纱笼罩大地,像极了史家庄燃烧的那个夜晚。 李吉的猎人木屋却是出奇地热闹。 灯火通明,言笑晏晏。 一眾猎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预判失误?那贼廝不来了?” 李吉端著酒杯呢喃自语。 他杯子里清亮亮一片,能倒映月轮,实际上是水非酒。 今日已经是酒宴的最后一天。 李吉故意放出消息自然也是打史进的主意,不过这事儿,他也只是赌一把,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正是如此,也就没请知县埋伏兵於此。 主要是若是安排四五百人的伏兵,那也没地方放。 而且万一史进不来,兴师动眾,又没个结果,未免落了在县太爷眼中的印象。 另外要提一点。 倘若史进趁夜派兵杀到又该怎么办? 呵呵。 屋子里是什么人? 这是一群猎人,长年与野兽斗爭的猎人。 让他们杀翻史进肯定没办法。 可给李吉爭取逃跑时间,那一定没问题。 李吉唯一赌的是史进孤身前来。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 少华山寨若是白天动兵,四五百人动静如何瞒得过山里的猎户? 鸟兔惊,走兽奔,而猎户必定知道。 屋子里一大群猎户难道都是瞎子不成,瞧不出动静? 若是晚上? 呵呵。 谁他妈会大晚上四五百人行军? 这是草寇,不是正规军。 再说古人有夜盲症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说史进要想杀李吉必定是孤身前来,最多带上十几人作为特种作战小队。 十几个人? 李吉是半点也不怕。 他赌的就是史进少年心性,沉不住气。 第10章 孤狼 草叶飞舞飘荡。 苍白的月光打在漆黑的山岩上,啪嘰一脚,硕大的脚印踩上石块,发出咔噠的声音。 “咦?” 九纹龙史进脚步一顿,“那是什么?”依稀间看到草丛堆中泛著金属的冷光。 略微思忖一二,史进拿手里两头铁箍的青龙棍,往草丛里面戳了戳。 咔次。 又一声刮耳的聒噪,赫然露出个好大的捕兽夹来。 原来离李吉的猎人木屋不远处竟布置了满地陷阱。 也是史进运道好,再加上眼水犀利,纵是夜晚也把地面看得清清楚楚。 这才有了眼下避开一劫。 呼。 “这鸟廝暗害於我,果不是个东西。” 史进口中嘀咕道,拿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不过,越是如此,史进越发没有降下心头的杀心,心底杀意变得越来越炽盛。 望向远处灯火通亮之处。 史进咬了咬牙,心道:“你家大爷先潜藏起来,且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他本就身手敏捷,找了一棵大树直接掛其梢上。 …… “李都头,咱们这伙人中,你是箭术第一,无人能及,可要说起来,猎户的看家本领,寻踪匿跡,布置陷阱,嘿嘿,你可是不如我刘老实……” 一猎户喝得醉醺醺拉著李吉瞎扯。 “譬如那布置陷阱的技术,就你做的那些夹子,简直是夜里掛灯笼,明晃晃的。骗骗熊瞎子等笨拙的大兽倒是可以,可是其他什么猎豹豺狼,警觉地很,怕是一个也骗不到的,其中机要不过……” 李吉如今算是脱离了猎户这个赛道。 刘老实为了显摆一二,倒也佯醉卖好,讲出几句机要来,既逞了能耐,又留了人情。 李吉倒也乐意见此一幕,这些日子酒水也不算白请。 酒桌上閒谈无聊。 一个猎户能有多少事情值得说道,大家反倒是谈起自身业艺。 总之各有所长,家家户户都有一二拿手本事。 不出眾? 如何在朝廷重重的剥削下餬口? 宋杂税之高,可谓是远迈诸朝,具体就不多赘言。 李吉与自己过往手段一一映照,心头逐渐有所领悟。 而刘老实也是越说越起劲,逐渐的,一行透明的面板从李吉眼前晃过。 【技艺:寻踪术,衍生词缀无】 【进度:初学乍练25/100】 …… 【技艺:陷阱术(衍生词缀)】 【进度:初窥门径50/500】 【词缀:画蛇添足,你如今布置的陷阱就好比画蛇添足,只要细细一瞧,总会被猎物发现踪跡。】 …… “呃?” 李吉仔细看了一番面板上的数据,儘管衍生出的词缀很糟糕,但是他心头却是有欢喜的,因为这意味著两件事情。 其一,可以通过不断学习,生出各方面的业艺。 其二,无论是寻踪术,抑或是陷阱术,也都不算差,既然能够出现面板,那就说明隨著日积月累地修行还能不断提高。 这是好事儿。 “刘兄弟说得很有意思,对了,你这番技艺非比寻常,敢问是何处习来?” 借著酒劲,李吉出言打探道。 其他人也有交流,可没谁搞出新的技能。 偏偏刘老实不一样,李吉肯定是要多问一嘴的。 桌上趴了好些猎户,貌似喝得七晕八素,却也竖起耳朵来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有一位义兄叫做方顺。” 咳咳,声音一顿又道:“那时候,我还在威胜州没来这一块,平日里,兄弟几个穿林巡山,一同高乐。只可惜后来水患起来把大家都给衝散,我刘老实才跑来少华县扎根安生,再不见我那位义气兄长。这一身寻踪匿跡的本事,都是他传与我的。” “哦,方顺?” 李吉闻言眉头轻轻一挑。 天罡地煞里没有姓方的吧? 江南倒是有个方腊。 问题在於威胜州是华州北面。 而方腊是在东南方向,可谓是离得天远地远。 如此看来,方顺估计与方腊没什么关係。 嗯,龙蛇草莽隱於山林,厉害人物倒是不少。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十来年后,会经歷靖康耻那般惨事? 各种念头从李吉心中一掠而过。 “来,喝酒。” 他又给刘老实倒了一碗酒水。 一通酒宴一直吃到月过中天。 而性子暴躁的史进却是罕见地沉默著,冷风中一张脸越来越红,这是怒意上涌,直衝天灵盖的徵兆。 一直到李吉把眾猎户送走,史进都没见出手。 “叵耐李吉畜生,今日就是你最后一日酒肉席且好生珍惜。” 史进暗暗发狠,一直到李吉回屋睡下,熄了灯,又过了个把时辰,估摸著已经熟睡,史进才不徐不疾从树上下来。 杀心炽盛。 呱呱。 午夜时刻。 乌鸦叫丧。 砰。 青龙棍猛地挥击,史进力大势沉,一棍子劈开木门。 “李吉,我来杀你!” 九纹龙史进赤红双瞳高喝一声道。 此刻种种情绪交织一起。 怒火攀升至顶峰,两个耳朵险些冒出蒸汽来。 史进甚至已经想到一棍子敲碎李吉头颅,脑浆迸发的画面。 抑或是李吉跪倒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鼻涕眼泪直流的场景。 木屋中早熄了灯火。 月光透过窗户照落在杯盘狼藉的桌上。 史进直奔里屋,瞧见床上一道不甚清晰的黑影轮廓。 史进只当是李吉早已喝醉,哪里会心生疑虑,举棒就打。 青龙棍狠狠劈下! 砰。 棍子击中床上黑影轮廓。 嗖! 却是传来一声扣动弓弩的劲响。 史进心中一震,眼角瞥见一抹寒光,可再反应已是来不及。 他强行拧腰,那一机括箭矢正中肩膀。 一时间,史进握棍的手顿时不稳。 箭矢带鉤,涂抹过金汁,直接扎入肉中。 “好贼子。” 史进怒骂道。 “哈哈哈!” 此刻院子外,却是传来一道冷幽幽地猖獗笑声。 “史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招来,今日吾必叫你葬身於此。” 李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李吉,我要敲碎你的骨头。” 史进怒骂道,吼声宛若阵阵龙吟。 本来想扮演一把boss的李吉,闻言一个激灵。 “不行,我不能得意太早,按照赵都头的说法,这傢伙是介於二流高手与三流之间。处於由外练,转为內练的地步。一箭,两箭,可能定不了胜负。” 李吉心中思忖。 “你若是好汉,有种的话,就让我看看是怎么敲碎我骨头的。” 李吉叫囂道。 史进强忍著痛楚,奔入院中,却是只看到一抹阴影遁入了丛林。 “来啊,来杀我啊。” 李吉的声音,又从林子里传来。 “咿呀呀呀呀。” 史进咬住牙齿大怒,本就赤目通红的他,更是被气得不轻。 暴跳的三尸神,让其做出无脑的举动来。 史进单手提棍一头撞入林中。 夜晚万里无云。 明月散落光辉,如纱笼罩。 惨白的月光,洒入林子,又被树木枝丫给划得斑驳破碎。 一百步外,一处土坡上,一袭黑衫几乎融进夜色。 李吉静默矗立地站著,张弓搭箭,牛角弓对准了奔跑而来的史进。 弓弦如满月。 月光镀在李吉身上,好似一尊冰冷的死神。 “史进受死!” 李吉开口暴喝一声道,双眼中的冷冽,透出黑暗。 冷光打得史进的后脊骨一阵发麻。 嗖嗖嗖。 连珠三射。 三枚箭矢列作一线,李吉的眼中好似射出两团幽冷的光来。 他持弓的身影,被环境一衬,带著一股难以言说地威慑力。 森冷!威严! 史进从没想过,这样的气质,会出现在一个猎户身上。 箭矢急掠。 咻! 划破空气,史进单手青龙棍猛地一扫。 锐响中青龙棍铁箍上溅起点点星火。 第一枚箭矢被扫飞出去,史进再猛一仰头,身形几乎如铁板桥般对摺。 咔。 他再弹起身时,牙齿狠狠咬住一桿包铁桿的长箭,箭尖被死死咬住,箭尾犹在颤抖。 李吉並没有后撤,而是又抽出两箭,继续射击。 而在史进的胸口,明晃晃扎入了一枚箭矢。 连珠三箭。 一扫一咬避开两箭,可终究被第三箭射中。 箭矢入肉颇深,鲜血绽开。 史进儘管头脑被痛苦一阵阵如海潮般侵袭,可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 他死死盯著李吉手中的牛角大弓,眼神活似一头孤狼。 呸。 一口把箭矢吐出。 “五十步,你没机会了。” 史进呢喃低语,前冲的速度却不见减慢。 嗖嗖。 箭矢连弹。 两箭列作一线。 噗呲。 第一箭插入肉中,沉闷的声响好似扎破一个厚重布袋。 第二箭则是破开第一枚箭矢,扎穿史进的膝盖骨。 扑通。 史进直接跪倒在李吉面前。 两人距离一个土坡,不足十步。 “哼哼。” 李吉冷哼一声。 “一步一天堑,十步,十步,你怎么杀我?” 李吉居高临下说道。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摔落入血泊之中。 “啊啊啊啊!” 史进的悽惶怨恨的惨叫声惊走丛林里的鸟兽。 吼! 呼啸引起了深夜幽狼恐鸣。 李吉再度张弓,儘管手臂已经酸麻,但是今夜却是已经取得胜局。 他本想一箭扎穿史进的头颅,可是临到头来。 “活著的匪徒,岂不是比死了的有用,也好在知县面前显我手段。” 心里闪过这般念头,李吉箭矢便朝左右偏移了几分。 颼颼。 又是两射,箭矢分別扎穿史进的四肢。 “你何不杀我?” 史进沙哑大怒道。 他也是个狠角色,最先受伤的右手,强忍著剜骨剧痛,折断一根毛刺呼啦的箭杆,就往自己的眼眶扎去。 只求速死。 然而。 李吉却是动作比他还快,举弓闪电般地一抽。 啪! 本就濒死边缘的史进,彻底昏了过去。 李吉等了片刻,才上去一探鼻息。 气息微弱,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直到此刻。 李吉脸上才绽放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来。 “你看,我说你杀不掉我吧?” 说罢,他把几欲丧命的史进塞入早就准备好,本是拿来乘放头颅的箩筐中。 李吉背著猎物,不徐不疾地赶回家,只待明日送入衙门。 第11章 玄女 旭日东升,占据天空一角。 阳光洒下,洒落在衙门门口的石兽上面,两头石狮子张著血口,怒目圆睁,显得威严狰狞。 而尤其是入口地板拖著一行血跡,把石狮子衬托得更加骇人。 “此獠就是史进?” 李老头捋了捋鬍鬚,险些没把洞穿了手脚,被扎得宛若血葫芦的史进给认出。 他与史家庄一个是流水的父母官,一个是本土豪强,过去自是相熟。 史家庄不说年年有供奉,却也少不得知县一份好处。 可自从史进老爹死后,大半年前,这一份孝敬就断掉。 这也是当初搜罗到证据,李老头如何也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非得派出两个都头去打。 “你这小子,可认得我?” 李老头勾著头森冷一笑问道。 只是此刻的史进却是陷入高烧之中,双眼模糊,意识朦朧不清醒,手脚伤口流脓,一副挨不过两天的模样。 耳边嗡嗡作响,史进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哪里听得明白李老头说了些什么。 好汉末路,宛若丧狗一条。 瞧著史进不说话,李老头眉头一皱,却是挺直腰杆来,朝一旁的李吉问道:“这等贼寇,直把他押入死牢过两天问斩就是。李吉啊,你可是立下大功了,想要什么赏赐?” 李吉低眉顺眼,一拱手道:“知县相公英明,不过一点,小吏认为正所谓捕获一个歹徒,那只是一个。可若是以此獠为诱饵,倘若能把少华山上另几个贼寇引下来,那可就是消灭群盗之功。知县相公何不先留其一条狗命,只暂时看押再说。” “哦?” 李老头来回踱步,又扫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史进,思虑片刻才道:“这些贼子,向来是些狼心狗肺之辈,如何会顾忌史大郎的生死?” “搏一把唄,万一成了呢。就算不成,咱们也不亏就是。” 李吉进言道。 “好,有道理,那这些日子找个郎中,先给其吊著命……唔,不过,你若是要行些计划,最好是等到强援来了再说。老夫手里可没兵力给你折腾。” 声音顿了顿。 李老头捋了捋鬍鬚又道:“寻常日子,你做好防盗就是,也要小心那伙贼寇狗急跳墙。” “知县相公放心,我华阴县墙高城厚,如何是群草寇能侵入的?” 李吉小小拍了个马屁说道。 主持城墙加固就是李老头上任时一手操办的事情,並且顺势收敛了不少钱財。 高墙厚城,外加上之前的史家庄就驻扎在县城外面,这也是为什么最初,神机军师朱武就不允许跳涧虎陈达攻打华阴县的缘故。 只是后来,跳涧虎陈达上门单挑史进,才又闹腾出一番因缘匯聚的遭遇。 只可惜啊。 万事不由人,最终却是只成全了李吉这样一个小小的猎户。 此番抓了私通贼寇的九纹龙史进。 李吉也算是立下一功。 李知县赏赐了三十两纹银,比一个月俸禄还多十两,算是解决了李吉的燃眉之急。 李吉就著这钱,寻了个牙子,找了间上等院子且与李小娥一同搬入城中居住。 彻底改变过去的生存环境。 接下来的日子,华阴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謐。 少华山的那伙贼人也没见怎么闹腾。 李吉趁著这个时间飞速提升自己。 …… 却说少华山寨这边,神机军师朱武屏退了所有人,独自来到一间石室。 九纹龙史进陷落已成定局。 而朱武来此就是寻求解法而来。 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取错,绰號却是不能乱叫。 神机,神机,有一点却是应在此处。 石室门头掛著一面灰扑扑的八卦镜。 斑驳的镜面,倒也能映照出朱武那张阴沉的脸颊。 朱武手里捧著长方形木盒不徐不疾进去,室內供奉著一尊神像,用黄幔罩住,檀香香气浓郁。 神像前则是一尊香炉。 朱武把捧著的木盒往地上一摆,抽出三支长香,点燃插入香炉。 裊裊的轻烟把朱武的面貌都勾勒得不够真切起来。 “九天灵光神恩浩荡,圣祖玄女赫佑长存。末学后进朱武,在此一请玄女胡永儿娘娘。” 语罢,朱武拱手作揖,深深鞠躬。 神像为黄石所制却是一片石心,如何能应。 朱武却是不死心,继续唱喏道:“九天圣母恩浩荡,万民朝拜喜心间。末学后进朱武,在此二请玄女胡永儿娘娘。” 语罢,这次朱武对著神像规规矩矩行跪礼,显得恭敬十足。 说来也是蹊蹺,明明是石室是关闭的,四面不透气,却是猛地捲起一阵妖风,把黄幔吹开。 跪地的朱武,头紧紧勾著,不敢去窥显圣容顏。 耳边却是传来一阵金鐃铁鈸嗡鸣,可是石室內明明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响的乐器。 另外就是檀香剧烈燃烧。 红光大放。 整个室內的空气都变得沸热起来。 “你此番上香所谓何事?”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下。 朱武不敢隱瞒分毫,立刻把史进入狱诸多事情,一一陈述了遍。 “末学后进朱武想请教一个问题,九纹龙史进到底是救是不救?此人若是上应魔星,如何就折在这等地方?可若是救又该如何行事?请玄女给一个章程?” 朱武埋头说道。 他不敢抬头,可隱隱能感觉到,虚空之中,似乎矗立著一位妙龄女子,著宝蓝色的裙裾,一双小脚莹润如白玉,具体就不敢窥视。 “……” 清冷的女子嗓音,沉默片刻,其后才徐徐说道:“史进绝非一般的魔星,乃是罕有地龙种,能聚人道气运,不可命丧於此。牢狱之劫是他命定之数,只是不知因何提前?我会派人来调查且助你一臂之力。” “哦,不知娘娘所派何人?” 朱武情绪微微有几分波动问道。 “华州贺太守,近日新纳一员小妾玉娇枝,此女乃我教中人物,你到时候做好接应就是。她自会把救人的章程说教给你……” 说著那道清冷声音又沉默起来似陷入某种思虑。 又片刻才继续说道:“世事有变,定数也不是完全不会更改,何人敢说参透天机。不过,目前一切还是按照计划行事且待良机。” “良机?狗屁良机。” 朱武在心底默道,闪过一些大不敬的想法。 朱武几度想要抬头,可终究待清香烧完,化作一炉灰烬才徐徐起身。 他面无表情地杵立在石室良久,一直盯著那尊被黄幔罩住的神像。 又过了好片刻,朱武才咬牙切齿转身出了石室。 救人,也就意味著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第12章 吃屁吧,你! 醉意微熏的李吉揉了揉眼,一阵夜风过去,却是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儘管已经极力克制,可推杯换盏,又是好一通胡吃海喝。 同僚庆祝李吉为华阴县除掉一大祸害。 这种局面,李吉不能不去。 可既然去了,少不了被灌酒。 修行箭术,体质已经得到一定程度提升的李吉却也抵挡不住四五人轮番劝酒。 好在他心中是有个定性,喝到一定程度,无论別人再怎样劝,他都不再饮。 每日射光十壶箭,是李吉给自己定下必做之事。 哪怕不睡觉也必须把这件事完成。 说起来比上辈子读书,还有定性。 二三十天下来,李吉箭术修行进度又涨了一截。 如今是进度130/1000,预计三四个月之后,就能跨过登堂入室这道门槛。 降临此方天地。 除了喝酒,练箭,与同僚吹牛打屁之外,李吉仔细琢磨几日,也有一些计划。 他通过学习技艺有一定概率生出面板技能。 而技能方面,肯定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不过也面临一些问题。 就是时间与精力。 一个人的时间与精力肯定是有限的。 一天不管怎么算就是十二个时辰。 把睡觉的时间与练箭的时间给拋开,留给李吉的时光並不算多。 另外平日多少也有处理一些城防治安等事件。 所以反覆考虑之后,李吉给自己定下几个目標。 第一箭术修行无论如何不能落下,这是安身立命之本。 第二想办法搞一门武艺。 当然,这同样很难。 武学向来是家传之秘,关係没好到一定的程度,其他人如何会外传武艺? 况且小小一个华阴县,去哪儿找高人? 九纹龙史进过去也算是地主豪强,花费重金学习武艺,甚至气死了老母,结果在东京教头,王进的手中走不过一合。 由此可见,真正的武学技艺很难搞到。 当然,若是能够加入东京的禁军,那些枪棒教头手中武艺却是不弱,可李吉哪里能有那样的机会? 正因如此,学武这事儿成了李吉心头难之一。 另外,还有两个事儿。 一是李吉想要谋划一份產业防身,他依稀记得水泊梁山有个叫做插翅虎的头领。 此人在还是都头的时候经营著一家赌档。 而自己的话,若是能经营一份產业,也能心安不少。 光是靠衙门里那点死工资如何计事? 平日吃穿用度,同僚喝酒都能消耗七七八八。 用工资度日,必定是过节俭日子。 李吉尚有一些计划,搞一份实业,是势在必行之事。 最后一个事儿就是筹谋统兵。 李吉最渴望的就是把统兵这种能力转为可以通过修行不断提升的技能。 问题在於,几件让他为难的事情里面,这是最困难的。 论兵法,除了站军姿,走正步,李吉是一点不会別的。 大概率是比不过熟读兵书的宋时將领。 偏偏统兵却又是李吉最想掌握的一项技能。 少华县招募土兵,也能招募四五百人,可堪一用的弓手,十不存一。 再说练兵是需要银子的。 县老爷属貔貅,十两八两的银子拿出来支持一下倒也没什么。 再多? 呵呵,知县能把李吉这个都头给擼下来。 想要做的事情,可谓是一件比一件多,时间却是无比的少。 李吉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大郎,吃酒需適量,不可多饮,况且你才上任都头,终日吃酒,知县相公那里也很难落下个好来。” 李吉甫一回院,就见李小娥捧著一件袍子小跑过来。 李小娥手心虽然略有三分粗糙,可袍子罩在身上的温暖却也让李吉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每天忙完回家,家中有个人候著,还是蛮温情的。 “你在外面等多久了?” 李吉拉住李小娥的手问道。 “我听到脚步声才出来,你快去洗一把热水脸。醒一醒酒气,对了,今晚你还练习射箭吗?” 李小娥忽地说道。 她挣脱开李吉的手,想了想又去把准备好的铜盆,热水,毛巾一起端了过来。 李吉把热毛巾拧乾,敷在脸上,就著躺椅一坐。 满院清冷的星辉,可谓別有一番閒適。 夜晚射箭,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时,手持长弓,凝视目標,能够感受到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寧静与集中。 不仅仅是箭术的锻炼,更是心灵层面的一种修行。 事实上,李吉很早就开始练习夜射。 只要月光不至於完全看不清目標,他就会练上几壶箭。 不久前,与史进放对,能够一弦三枚连珠箭,正是他下苦功夫的证明。 不过今夜满天星斗披露,李吉却是想著閒適一阵。 “今夜就不修行了。” 李吉隨口说道。 闻听此言,李小娥愣了愣,眼里很快露出欢喜的神情,又有几分羞赧道:“那今晚早些歇息如何?” “啊,这。” 李吉一把將热毛巾给拿下来,“正所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还得好好打磨武艺才是。” “可你……” 李小娥有几分不忿。 “我这可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李吉忙道。 “那,明日呢,明日你有时间吗?我没记错的话,明日是你休沐。” 李小娥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 “怎么?” 李吉斜躺在椅子上,眯著眼,掏著耳朵。 “明天我想去金天圣帝庙中上香,你陪我一起去?” 李小娥恳请道。 “上香?” 李吉略一思忖倒是明白过来。 金天圣帝就是西岳帝君,李小娥想入庙烧香。 原因倒是简单,两人成婚时日不算短,一年有余,可李小娥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这把传宗接代视为首要大事的李小娥急得不行。 李吉尚且只是猎户的时候,李小娥就说过几次这件事情。 不过,那时候,李吉只顾得每日酒饱,哪里管这些。 李吉的老子,死前也没看到孙儿,多少有几分含恨而终的意味。 是以,童养媳身份的李小娥一直把这事儿记掛在心上,算是心中一根刺。 李吉念头转了几转,直接拒绝道:“不行,现在少华山匪患未平,我才擒了他们的当家,你往山上走,去烧劳什子香,岂不是往他们枪口上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咱俩难道做一对同命鸳鸯?” 李吉张口就把生生死死掛在嘴上,令李小娥有几分气恼。 “不过啊,娘子,你也別多想。孩儿缘,孩儿缘,该有自会有的,我平日又不是不耕地。你心头再如何迫切,那也得等我把少华山草寇除掉再说。” 李吉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哼,你就是不上心,嫌我黑丑。” 李小娥啪嗒一声,一踢凳子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哪里丑了?你丑我能与你睡一个窝?快去与老爷我下一碗麵条来吃吃,我饿了。” 李吉受不得女人嚶嚶哭泣,念头一转,他连忙给李小娥指派任务。 “吃,吃,吃屁吧你!” 李小娥进厨房一摔锅碟。 第13章 英雄救美? 天高云淡,日头坠入山河。 黄昏时的雾气滚过林海,天地间一片朦朦朧朧。 草丛边。 一头米黄色狍子,正躡手躡脚地朝著一团拱起的糙粮饼行去,刚要蹦起。 “救命!” 驀地一声刺耳的叫声,打破了森林的静謐。 “糟。” 李吉心道不妙,还以为这一回是白忙活。 不过。 傻狍子却是不顾方向猛地跳起,一蹦六七米,直接一头扎入陷阱中,“嗖”地一声响,李吉布置的陷阱轻鬆把其给束缚住了。 可哪怕让网罗给兜住,狍子依旧衔住了糙粮饼,好似不吃上这一口,纵死也不痛快。 “真是个憨货。” 李吉轻笑了一声,目光却是掠向雾气深处。 与此同时也收到新的面板提示, 【技艺:藏匿术(衍生词缀)】 【进度:初窥门径1/500】 【词缀:躡影,你的行动变得隱蔽起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你的存在。】 …… 【技艺:陷阱术】 【进度:初窥门径90/500】 …… 藏匿术是最近生出的一个技能。 与寻踪术,陷阱术,箭术,被李吉认定为猎户四大生存技。 藏匿,陷阱,他本身就有一定基础。 箭术更是一骑绝尘,如今是登堂入室的境界。 李吉估摸著四五个月必定能够突破。 但是其他方面。 寻踪术,藏匿术的增长极为缓慢。 哪怕藏匿术今日有了突破,几乎辛苦大半天,进度增长不到两点。 李吉每隔一天会拿小半天狩猎,往林子一钻,修行猎户看家本领,但是收穫方面都不怎么满意。 反倒是陷阱术,有一定涨幅,差不多一个来月,涨了四五十来点。 具体的话,李吉每布置一个陷阱,能涨一点。 陷阱有了收穫,差不多能够涨够两点,甚至是三点。 製作时间的话。 一个钟头,能製作一两个有效陷阱。 如果不够上心,製作出的陷阱则不会有任何技能进度的增长。 关於自己每天的进步,做了多少修行相关的事情,李吉晚上都会简单做个记录。 用黑炭在石壁上比划,阿拉伯数字记录,保证除他之外,没人能看明白。 面板上信息一晃而过。 李吉耳朵动了动,目光却是眺望向迷雾深处。 他略有几分犹豫,管閒事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这里既是华山脚下,莫非是神机军师朱武那些人下山? 总之,李吉是有几分好奇的。 他紧了紧腰间的狩猎尖刀,又理了理背上猎弓,小心翼翼摸了过去。 …… 天色本来就黯。 迷雾逐渐散了几分,视线清晰许多。 几个朦朦朧朧的身影,出现在李吉视线尽头。 女人尖锐的哭喊声,恼得他耳烦。 “一二三四……” 李吉默默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是六个草寇 一股子黑血溅在绿草地上,咚咚,马匹重重倒地的声音。 “呆瓜,你怎么把马给杀了?” 这是贼头的怒斥。 “这匹马要撅蹄子踹人啊,大哥。再说就算搞到山上,也是让朱武头领得了去。” 操刀的草寇忍不住说道。 咕嚕咕嚕。 马尸黑血淹没青绿的草地。 “大哥,这女人弄了吧,咱们好久都没开荤。” 又一个草寇神情猥褻地提议道。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切记,这事儿要保密,咱们哥几个受用了就是。” 贼头目露凶光,眼神却是女人姣好的身段不住打量。 他提著刀子一步步逼近,“小娘子,你若是识得趣味,就好生伺候爷几个,说不得放你一条生路。你若是不识趣……” 贼头正在威逼少女。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著比她身材略大一號的衣裳。 少女摔倒在坑坑洼洼的草地上,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她的脸上布满泪水显然是害怕极了。 “不,不要,你不要过来。” 少女大叫著,声音颇有几分尖锐。 “呵呵。” 贼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把刀子一丟,啪!先是一耳光抽打上去,直把少女给打蒙,让其神志不清,然后才一扑而上,撕扯女孩的衣裳。 “大哥,没刮到银子,车厢里什么也没有。” 一名草寇拿兵器在倒下马车中翻翻捡捡,却发现空无一物。 这就很奇怪了,明明是一辆通驛的马车。 正常来讲。 这种车马能装不少人。 穷游的书生,采参的老客,过往的商贩等等。 可一辆大车里,却是只坐了一个小姑娘,更诡异的点在於——没看到车夫。 一架空空的马车? 载著一个妙龄少女往少华山边缘跑? 探寻钱財的草寇感觉诧异,正打算向小贼头说明情况。 正值此时。 “嗖!” 弓弦惊响。 探寻钱財的草寇尚且没来得及回头。 噗! 头颅正中一箭,铁箭头穿太阳穴而过,死时一句多的话都无。 滚烫的鲜血飆溅。 打在另一个贼人的脸上,那个贼人下意识伸手擦了擦脸,尚处於惊愕之中。 少华山约摸著四五百號贼寇。 神机军师朱武给他们编排成小队,中队,大队。 这一支人马就是其中一个小队的团体。 自从九纹龙史进被一介猎户擒拿,朱武一伙人劫掠行动也日渐减少。 可要养活四五百號人,可不容易,人吃马嚼的,每天耗费钱粮不少。 可偏偏朱武又有命令,严禁私自下山,一帮憋著的草寇並不如何听令,小团体私自下来劫掠客商,香客,干什么都有,甚至有回家种地的。 扑通。 尸身重重摔倒,浓郁的血腥气刺鼻,一下子,几个草寇就慌乱了起来。 “谁!” “是谁在暗处。” 几个草寇慌乱叫道。 咻咻。 依旧是箭矢穿空的惊响。 贼首怒目圆睁:“他在那儿!” 隱隱,贼首看到一块岩石上站著一道挺立的影子,不过尚且没来得及衝过去,又有两个兄弟被箭矢结果了性命。 “快走,找掩体。” 贼首大叫。 染血的鞋子踩踏在纷乱的草地上,血污流了一地。 李吉伸手从箭囊中取箭就好比把手伸入茶罐子捻出一片叶来,简单无比。 他一共射出九箭,三箭落空,一箭射偏,最后一弦,双箭连珠,贼头劈开第一箭,却没躲过紧隨其后的第二箭。 箭矢扎穿其脖子,两箭毙命。 李吉默然了片刻,环顾周围,没瞧见其他贼寇身影,才不徐不疾地从稀薄的雾气中走出。 少女坐在一堆尸体中央,抱著膝盖,俏丽的脸蛋木木的,神情有几分呆滯。 李吉无奈摇了摇头:“姑娘,姑娘。” 他连续叫了两次,脸上犹掛泪痕的女孩才逐渐醒过神来。 “玉娇枝见过恩公,多谢恩公救命大恩。” 玉娇枝匍匐一拜,宝蓝色的裙摆微微沾了些血污。 她削瘦白皙的肩膀露出,显然是被刚才的贼首扯破。 而那张娇嫩的脸蛋上浮著三根清晰的指印,很明显是被狠抽了一记耳光。 “起来说话。” 李吉淡淡道,接著目光转到一边,却是隱隱觉得有几分不太对劲。 他对玉娇枝这个曾经出现过水滸中的名字,倒是半点印象也无。 只是觉得一介女子,为何会在日落时分出现在少华山脚下? 难道是上香的香客? 可也不正常。 没见著其他僕人,甚至连个丫鬟都无。 而这身打扮確实也是大户人家出身。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当即便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人士?” 谁知一句话,却是把玉娇枝的话葫芦一下子给打开了。 妙龄少女张口说出一个让李吉瞠目结舌的离奇故事来。 第14章 望气术 要说故事的离奇夸张程度,实在让人骇然。 以至於李吉反倒是信了。 玉娇枝拭著泪眼徐徐说道:“小女子本是大名府人氏,父女俩前往西岳金天圣帝庙还愿,可惜遇上那华州知州贺太守……” 前面半截故事说来,无非是强抢民女的戏码。 这种事情无论是书上记载,抑或现实当中,哪怕往后千年也屡见不鲜。 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那贺太守为人殊为可恶,想纳玉娇枝为妾,其父不从,贺太守就把玉娇枝的爹爹王义给发配去远恶军镇。 可话又说回来。 论职位,贺太守是李吉上官的上官。 牧一州之民,强抢民女算得了什么?別人就是一天一个不重样,又有谁敢路见不平一声吼? 况且。 世人做官又有谁不是求一个黄金屋,顏如玉? 书中把道理都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这等事情,如何能勾得起李吉的情绪波动? 太过寻常,以至於在李吉內心翻不起一点波澜。 但是玉娇枝说起后半段经过,却是让李吉心中的想法起了一些变化。 “也就是那日,贺太守想强要我身子,我推託有恙,来了天癸……” 说到这里时,玉娇枝有几分羞赧地偷偷打眼瞧了瞧李吉。 见李吉脸上面无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她才又道:“奴家心知,躲得了一时,却是躲不过一世。又觉得爹爹是受我拖累,就欲趁著晚间看守的丫鬟少些时刻,寻死投井。” “只可怜我大好青春年华,却死得如此年轻,当时就忍不住啼哭起来。” “兴许是哭声太大,惊到墙外一过路的老婆婆。那婆子向我討要些吃食,我哪儿有吃食给她,就乾脆舍了些身上的金珠银簪丟到外面……”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也就是玉娇枝口中的婆子,却给了她新生。 “我儿,好叫你知道,婆婆乃是救世娘子,拜的是九天玄女娘娘,难得你这片好心慈悲,婆婆我必定助你脱劫——当时,婆婆是这般对我说的,后来又传了我一个变钱法子,还送了我一辆裁纸的马车。” “婆婆说拇指滴血,月光下纸裁的马车就会变为正常大小,还能载我离开,可惜的是只能用上一次。” “那天夜里,我听话坐上车去。棕马一头撞破墙壁,载著我一路飞驰,再抬首时,不知如何就到了华山脚下。” 玉娇枝说得是越发离奇,可偏偏反倒是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几转,数步走到那死去的倒地棕马跟前。 一摊黑血? 他望向那染色的草尖,矗立良久。 想了好一阵。 李吉还是没忍住拿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放在鼻下一嗅——果真是墨。 合情合理。 天衣无缝。 “那你为什么来华山?” 李吉又问道。 “奴亦不知。” 玉娇枝只好说。 思来想去,她战战巍巍地说:“兴许是那马儿通灵,知道我思量父亲,故拿我来此。当日父亲就是被此地县令给判罚出去。” 说罢,玉娇枝又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李吉却是罕见地沉默起来。 “判你爹的知县可是姓李?” 好一会儿后,李吉才道。 “是。恩公,你是?” 玉娇枝此刻也不由多了一分警觉问道。 “我就是县里的都头,你说的那个知县,就是我的上官。” 李吉面无表情解释道。 玉娇枝咬了咬嘴唇,显得楚楚可怜,红肿的双眸忍不住又开始垂泪。 不过,比起伤心的小姑娘,李吉反倒是更关心其他问题。 “玄女娘娘,法术?” “变大的纸裁马车,变钱法?” 一个又一个新有的名词,在李吉脑海中旋转,他好似瞧见了一扇神秘大门的轮廓。 如果世间真有法术。 那么,可得长生否?可得江山否? 雀跃的念头在脑海中躁动,很快又被他摁了回去。 李吉微微摇头甩开杂念,脸上表情有两分严肃,“你说你会变钱的法术,变一个给我看看,不然,我怎么信你。”他一把拉住少女的手腕子。 “恩公,你弄疼我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玉娇枝可怜兮兮地说道,好似天然就有一股能够调动他人各种隱晦情绪的能力。 两人挨近些了,李吉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一股幽幽香气。 李吉四下扫视也没看到小娘子身上佩戴的香囊。 “我姓李,木子李,叫做李吉。以前是个猎户,有个摽兔的绰號,如今是县城中的都头,刚才也与你说了这一点。我这人是个没情趣的,我救你,作为报答,看一眼你的法术不过分吧?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就是朋友。” 李吉不徐不疾说道,语气冷淡。 “李大哥,这种地方,我,我也变不出来。” 玉娇枝柔弱说道。 “那你想要在什么地方施法?” 李吉眼睛转了转又问。 “我,我不知道,可好歹得有个落脚之地,焚香沐浴一番,才好施术。” 玉娇枝顺势提出要求。 “行啊,没问题。我把你送往客栈,对了,你先把眼闭上。” “啊?” 玉娇枝感到诧异,不过还是乖乖听话照做。 在交代一句后,李吉就迫不及待掏出腰间狩猎尖刀,转身收割起满地的人头。 宋朝虽贪腐横行,可某种程度来讲也是人情社会並且有著独特的秩序。 杀人犯法! 最轻也会落个刺配下场。 哪怕是杀掉与人私通的小妾,那也得刺配。 可要是杀草寇。 反倒是可以在官府领取一笔赏金。 而这些人头,在李吉看来又是一笔白捡来的赏银。说他冷血,那肯定是的。可又有一点,人不总是被环境改变吗? 噗呲。 硕大一颗六阳魁首被李吉给割下,鲜血喷溅一地。 李吉用麻草打包,把一颗颗人头装入隨身背著的背篼之中。 玉娇枝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却见! 白森森的刃口滴淌血珠,一地的无头尸骸,竖叉叉乱放。 泛白雾气的环境,直把李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衬托得格外可怖。 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之中。 玉娇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四肢发冷,一张小脸煞白,险些站不住脚来。 呼呼。 玉娇枝深吸两口气,趁此时机,心底默念咒术。 玄门望气术! 隨即就看到一团黑色煞气,从李吉头顶冲天而起。 煞气如柱,无比浓郁。 其中又透著一道拳头大小的白气,白气中夹杂一丝赤红。 红即是人望,也代表官气。 换句话说李吉有成为一县之宰的可能。 不过,那一丝红气,细若游丝,若隱若无,又好像隨隨便便一股风就能给吹散似的。 这同样也说明李吉是一个没什么根基的人物。 玉娇枝见此一幕心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一个狠茬子罢了,说他是什么魔星概不可能。” 隨即念头又是一转。 “不对,他既然能坏了史进命数,说不定也是什么魔头转世,只是气运伏身而不显。我且多观其行才是。” 玉娇枝心中定计,慢慢又把眼睛闭上,佯作发颤模样。 …… 山路难行。 一路上,李吉搀著脚步不听使唤的玉娇枝往县城中走。 因为想著自己割人头的一幕嚇著她了,於是,李吉倒也温和许多,后来乾脆是连搂带抱把她给送到客栈。 说起来小娘子一身嫩肉摸著蛮舒服的。 李吉心中却是也升起一些涟漪,他没急著回家,而是非要看完玉娇枝变的戏法才肯走。 变钱法? 倘若真能凭空变化些钱来,那自己练兵的计划不也就有著落。 钱能通神。 李吉想的是如果钱够的话,他就可以做许许多多事情,买个官身也不是不行。 当然法术肯定是有某些限制。 不然天下早就大乱。 也有一种可能是这个小姑娘欺骗於他。 从头到尾都在说谎,那她目的又是什么? 这种可能性很小。 一时间念头浮动。 客栈中。 玉娇枝找店家要了个面桶,又找了一条细绳,一堆石头。 她娇滴滴站在李吉面前伸出白嫩的掌心道:“李大哥,你有一枚铜钱吗?” 李吉有些诧异於她气色恢復之快,很爽利取了一枚铜牌给她。 少女的指尖轻轻抹过李吉的手心。 没由来让李吉的情绪生微微波动,口舌莫名有一阵燥热。 “她是有心?无心?” 李吉心道。 玉娇枝用绳子把铜钱穿过,再拿面桶把所有东西一下盖住。 之后,又倒了一碗清水,一手端著,一手念咒语,“疾!”玉娇枝含水一喷,再揭开面桶时,就听到哗啦啦响声。 那是铜板碰触地板的清越声音。 “这里有多少枚铜钱?” 谁知李吉见此一幕,眉头却是微微一压问起。 “一贯左右。” 玉娇枝骄傲地说出一个数字。 “多少?” 李吉险些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一贯钱。 那才多少? 一个都头巡岗一天,大差不离地就能挣一贯多钱。 这点钱,逗乐子是吧? “你最多的话能变几贯钱来?另外可不可以直接变金银?” 李吉有几分不甘地追问道。 玉娇枝轻轻竖起一根指头。 “什么意思,就一贯钱?” 李吉眉头皱得更深与自己的期待相去甚远。 “是一天只有一贯钱,银子的话,奴家暂且没那个道行,不过,世上兴许有其他的高人能点出金银。” 瞧著李吉面色不虞,玉娇枝微微后退了半步才道。 柔弱如娇嫩花朵。 除了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外,同样也能激发兽性。 只是…… 李吉根本不看她一眼,反倒是全神贯注地盯著那些铜钱,並且伸手把玩起来。 “一天一贯钱,一个月也不过三十贯钱,还比不上一个都头的俸禄。贪官隨便搞一点,中午一道菜都不止这些钱。” 李吉伸手仔细检查了一番,铜钱重量与硬度都没任何问题。 论及法术,確实也有一些神奇的地方。 “还有什么缺陷没有?” 李吉一仰头,再度问道。 “七天,法术最多维持七天,就会变回石子。” 玉娇枝轻声解释。 她能看出李吉的心情已经变得不太开心,从最初的兴趣高涨,直接拦腰消退下来。 “说白了就是个障眼法。” 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 李吉手指轻轻摩挲铜板,脑袋却是转得飞快,片刻,他才再次开口:“法术我也看了,一般般吧。不过,也算是为我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另外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帮助你的吗?” 玉娇枝张了张嘴:“如果可以请恩公帮我查阅一番县衙里的卷宗,看一眼我父亲王义到底是被发配到哪一座险恶军镇?” “行,我知道了,等我消息吧。最迟一两天。” 说罢,李吉起身就走,丝毫不顾玉娇枝眼巴巴的神色。 他既不是闭门不纳不沾红尘的鲁男子,更不是西门庆那般看著一些好顏色,就不顾人伦道理,恨不得全部往自己家中领走的角儿。 玉娇枝如今无依无靠,按理来说最是好骗。 定性差一点的人,说不得就仗著救命恩情,把人往家中带,今夜就洞房花烛。 不过,李吉却是不想与这样的女子有任何沾染。 法术看了就行,大致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至於其他的。 一个会妖法的古古怪怪的陌生女子,谁会傻乎乎就往家中领,可怜她? 犯不上,人家能变钱来。 钱通鬼神,有钱哪里去不得? 孔子不是也说过敬鬼神而远之,且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玉娇枝两条都沾,於自己又没什么裨益,李吉是恨不得往后不要来往最好。 第15章 俯首之犬 说离奇道离奇。 玉娇枝的到来,为李吉描绘出一扇神奇大门的轮廓。 不管他嘴上说的“什么区区一障眼法。”好似多不屑似的。 实际上,李吉在心底对於法术的存在是充满了忌惮。 石头子能够变化成钱。 那稻草人能不能变化成士兵? 打仗的时候,摆阵多摆出几千大军必定能產生奇效。 多挖几个土坑,表示生火造饭的人数,往往都能决定一场战爭的走向,更何况多出几千看得见,摸得著的兵马。 撒豆成兵。 御剑杀敌。 飞天遁地。 是不是可能真的存在? 水泊梁山上就有一位好汉。 李吉依稀记得,那人名字是叫戴宗,可不得了,绰號神行太保,一日能行八百里。 换句话说。 一天能跨过几个州的距离。 两天就能从大名府跑到应天府。 放在战场上,传递消息什么的,简直是一件利器。 玉娇枝如果不是来路不明,英雄救美这样的桥段太老套了一些,让李吉心中有疑虑。 再加上,这小娘子的法术无甚大用,李吉说不得早就换一副態度与其交流。 另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关於玉娇枝嘱咐李吉的事情。 没什么难度。 甚至都没使钱,李吉閒来无事与小牢子廖勇喝了一顿酒,隨口提了一嘴,就打探出来。 原来去年冬月。 李知县还真就刺配过一个画匠。 没错。 那个画匠就是玉娇枝的父亲,王义。 刺配沧州。 沧州这地方有名。 因为林冲就被刺配此地。 李吉上辈子印象最深刻的剧目就是林冲夜奔。 拿到消息后。 李吉顾不得下午当值,隨便叫了个衙役小廝替自己顶岗,快步又去了一趟客栈。 他只想早些了结与玉娇枝的事情,往后別有什么牵连。 另外,多提一嘴。 那一背篼生石灰蜡上的人头,也让知县老头感慨没有信错人,赏赐了李吉二十两银子。 而李吉杀胚的名头,在县衙中也算是不脛而走。 大大小小的官吏也敬他威严,甚至有人给他取了个【杀人鬼】的绰號。 杀人鬼·李吉。 …… 客栈中。 玉娇枝不徐不疾把一枚骷髏戒指戴在白嫩指尖,然后,从隨身香囊中取出一尊玉石雕刻晶莹剔透的神像。 神像刻的是一尊九天玄女。 玄女身上佩戴叮噹脚环,修长的腿裸露在外,身上只有一件掛瓔珞,镶金边的短裙。 上身则是袒露出来,如此胆大时尚的造型,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 玄女神情肃穆。 可配上造型,越发妖冶风艷。 圣母娘娘? 色慾天女? 肉身菩萨? 玉娇枝又从贴身香囊中取出一支半指长的小蜡烛,放在桌上轻轻点燃。 一股粉红的光从蜡烛上镀下,打在焚香沐浴后玉娇枝的洁白大腿上,如同镀上一层蜜糖。 “无极造化皇尊,护国佑民恩惠昭万世玄女元尊在上,弟子在下,恳请一见。” 玉娇枝口中轻诵,眼皮忽地昏昏沉沉。 与此同时。 从她自己的口中竟吐出另一个女子清丽高冷地声音:“此番通稟,是为何事?” 一人分饰两角。 娇滴滴的嗓音,依旧出自同一张樱桃小口。 玉娇枝自说自话。 “稟娘娘,婢子已经与朱武兄弟搭上线了,且已探清扰乱九纹龙史进命定之因的变化。华州华阴县,少华山下一名猎户,名字叫做李吉,此人箭矢超绝……” 粉红的烛光下,女人一番自言自语的介绍,更添几分诡异气氛来。 华阴县都头李吉。 命数不高,如风中烛,本命之气是一丝赤光,最多主宰一县的格局。 不过,生就一颗杀胆,割头如似探囊取物。 酒色財气这四个字中,重利而不慕美色。 平日打点县衙上下,似颇有一番野心。 “此人能阻史进命数,想来也有两分造化。” 最后玉娇枝娇滴滴总结一句。 儘管只见一面。 可李吉相关各方面的资料,却是被玉娇枝探了个七七八八,如实上报过去。 呼。 房中凭空一股冷风颳。 烛火在风中摇晃。 “不慕女色?” 清冷的声音满是不屑。 “秉烛达旦关云长,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三妻四妾,买欢追笑,他只要是个雄的,非是天阉的太监,他就必被美色所俘。” “我玄女教就是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 “世间的男子,见了女人的好顏色又有几个不偷寒送暖,不图一时欢愉的?” “三杯花作合,两盏色媒人。玉娇枝,那贺知州,你说有官府龙气傍身,久拿不下。此等都头总没有龙气护持了吧?比起白身也强不了多少,难道你还拿不下他?” 声音一顿又道:“我要你惑他心智,迷他神魂,让他肉身如俯首之犬,任尔施为,可能做到?” 高高在上的玄女元神盘踞玉娇枝之身发號施令道。 “苦也。” 玉娇枝心头叫苦。 玄女元神虽在少女身躯之中,却是感应不到其想法,因为魂骨並不相融。 玉娇枝本来的打算——李吉这人忒凶了一些。 能控制自然最好。 倘若不能,那就一刀杀之了帐。 可惜玄女却是胡乱下了个指挥命令,外行指点內行,这种情况必定出事。 “婢子尽力施为。” 玉娇枝却是没敢小覷李吉,反倒是如此回稟玄女。 端坐在板凳上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一会儿清冷声音才继续道:“九纹龙史进,你可有方法救出?” 却是开始责问起正事来。 “稟娘娘。婢子至少有三种法子可以救人。第一就是从都头李吉入手,炼化他身心,其后结交牢子,问斩之日,行一个李代桃僵。” “第二则是里应外合之计也。从贺知州入手,我已盗了他一枚大印,仿了一封书信,到时候命知县把史进押赴州府,中途让朱武兄弟劫人就会妥帖。” “第三则是靠魔星自己激发本命,婢子手中尚且有一颗玄元金丹,只待把金丹送入史进口中,就能激活其本相,再寻个合適日头,引的九纹龙史进自个儿杀將出去。小小一座华阴县城,想来是难不倒这等上应天星,又身负蛟龙气的魔君。” 玉娇枝之言颇具一番智慧倒是把玄女娘娘给说服。 “好。” 玉娇枝自言自语道,脸上展露出嫵媚笑容来:“就依你所言,若是功成,我就把如意册下卷传你。”说罢最后一句话。 那一截拇指蜡烛也燃至尽头。 呼。 冷风颳过。 玉娇枝直接一下趴在桌上,浑身瘫软,好似被抽取了骨头。 玄女教中的娘子儘管不是直接上身,可一体承担两尊主魂,却也不是她的肉身所能负担。 一时半会儿,软得好似块烂泥。 可纵是如此。 玉娇枝也不过是轻轻喘息了片刻,然后强撑身体开始整理起屋子来,只因李吉隨时可能出现,怕被其瞧出端倪。 砰砰。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响声。 玉娇枝泥丸宫中魂魄一阵不安跳动——李吉来也! 第16章 杀人鬼! “怎么了?半天才开门?” 李吉隨口问道。 玉娇枝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綾罗长裙见他。 顏色很艷丽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只是她的身材有几分压不住这套衣裳。 玉娇枝体型可归於娇小玲瓏一类,有诗词来形容叫做——蹙损双眉,懒画遥山秀,柔弱风条低拂首。 比林妹妹多出几分顽强,却又不至於古灵精怪。 儘管笑时也有三分嫵媚,可真论起来倒是可爱更多一些。 “因为想著会见到李大哥,我换衣裙慢了一些。” 玉娇枝低著头,声音透著几分有气无力。 李吉发现她比上次见面竟虚弱好多,脸色苍白,额头仔细擦拭过,可颈间依旧有细密汗珠,屋子里也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一方面来源於薰香的气味,一方面则是少女发汗时浅浅的香气。 “你生病了?” 李吉观察得仔细,一眼瞧出玉娇枝状態不好,便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碍,李大哥,你请坐,我去给你倒水。” 玉娇枝邀请李吉进屋说道。 她盈盈走向水壶,脚步迈动间,裙摆下的小腿肚,腰臀的曲线也跟著微微晃动,让人心头不觉有几分燥热。 李吉把目光扭到一边。 可隨即又觉得不妥,姑娘家的闺房,他东瞅西瞅干啥?隨即就又把头勾了下去。 不过,刚才无意间一瞥,他发现一口小巧的柳藤箱子,一只手就能提起那种。 李吉只当女儿家有许多贴身物品需要安置,也就没多想。 “要不我帮你叫个郎中过来。” 李吉又道。 “不必麻烦了,李大哥,我这是老毛病,吃一枚冷香凝药丸就好。对了,你今日过来,是因为打听到我爹爹的消息了?” 玉娇枝给李吉倒水,露出袖口的一截手臂白藕似的,一双妙目在李吉身上不住流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 李吉端起杯子咕咕灌了一口,才道:“你爹被刺配沧州,离此地远著呢,咱们相识一场,我赠你五两银子做个仪呈。往后你自个儿多加小心。” 李吉把一锭银子摆在桌上,起身就欲离开。 他拿定主意不与这种会法术的女人多作纠缠,是以就算玉娇枝青春靚丽,李吉也不会三心二意改变主意。 盖因英雄救美,玉娇枝对他有点情愫,李吉能感受得到。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吉更不是那种看著人漂亮就想沾染一手的角儿。 玉娇枝两条罥烟似的眉毛轻轻一压,“李吉哥哥,可是嫌弃奴家入过太守府?哥哥呀,奴,奴家这身子至今依旧是冰清玉洁,未曾……” 玉娇枝双颊泛红,说到此时直接挑明心意。 说到底,这女子是被李吉给逼迫急了。 以她容貌身段,平日里男人见了哪个不是恨不得如恶狗扑食般抢上? 可偏偏在李吉这里处处碰壁。 玉娇枝又接下了玄女娘娘的任务,一时间就失了方寸。 正常而言,男女之间讲究看破不说破,那叫情调,你来我往过上几招,再起个由头磨合个几次,最后才道上一句,“我只求官人快些。”成就一番骨软筋麻的好事来。 哪能如今日这般瞎整? 可偏偏李吉又是个念头颇正的人。 玉娇枝若是不把这番话说出,后续恐怕是很难再有今日的机会。 玉娇枝图谋李吉身子,想把他炼成三寸金莲下的一条护主狗才。 不说也就罢了,这一番心意表白,却是引起李吉疑心。 他记得真切,初相见时玉娇枝这女人说是不肯把清白身子交给贺知州,按理说是贞洁烈女一流的人物,可两次相见的表现也未免太急切了些。 难道真是英雄救美就把好感度给刷满了? 可这才打探到她爹的消息,她不关心她爹,譬如是被具体哪两个差役给押走? 却说起情情爱爱之事?也不是个好人。 李吉眯了眯眼,直接拒绝道:“家中已有贤妻,辜负姑娘一番心意了。” 说罢,直接转身去拉房门。 玉娇枝眼珠子转了转几转,心中就想著先下手为强。 下意识去拔头顶簪子,可不经意间却又想起李吉面无表情给下少华山贼寇首级的一幕。 纵是鲜血打在脸上,冷著的一张脸,也没丝毫变化,硬得像铁。 最终李吉走出房间,玉娇枝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气恼地捶了捶桌子。 而玉娇枝的变化,李吉当然不知道,无形中避让一劫。 傍晚时分。 火烧云艷丽。 李吉去酒肆打了两壶酒算是对自己这些时日辛苦修行的犒劳,无意间却听见不少人在议论自己。 “你们是不知道,新来的那个都头就是天杀星下凡。我那个舅子在衙门里当差,说那个都头李吉提著一背篼的人头就往县衙中赶。” “当时的县衙就三两个人看著,那背篼往地上一摆,吧嗒,蹦出个人头来。” “呵呵,好一张狰狞血脸,直接把我舅子嚇了个屁股蹲。三魂七魄险些去了一半。” …… “你们说李吉这般厉害,咱以前怎么没听过?” 又有看客问道。 “嘿,你是不知道罢了,以前,以前咋没听过,那史家庄就是他烧的。听说庄主史进得罪了他,被他坑一手来,一把火烧了庄子。” 又有瞎扯淡的胡传流言蜚语。 “一庄子?可得多少人,李吉这般凶,莫非生了三头六臂?” “先前不说了吗,那是天杀星转世,肯定与常人不同,青面獠牙……” 流言是越传越过分。 李吉听不下去了,冷不防插了一嘴:“我觉得应该与寻常人没啥区別?” “杀人鬼与寻常人没区別?你扯淡呢。你见过他长什么样?” 酒肆中客人不乐意了,当即一拍桌子。 很快身后又传来,刚才男子清亮的嗓音:“我看呀,恐怕就长我这样。” 喝酒的客人猛一回头,正打算怒斥对方两句。 冷不防。 一张眉目蕴三分煞气的脸颊,直接抵达眼前。 “都头!” 酒肆老板听见李吉声音,连忙迎了上前。 噼里啪啦,一堆碗碟酒盏摔落的声音。 閒话忒多的替李吉扬名的酒客,更是一屁股蹲摔在地上。 “你,你是杀人鬼·李吉?” 有人忍不住出言问道。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沉默向酒肆周围蔓延。 更远些的食客纷纷伸长脖子望了过来。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就是都头李吉,承蒙大家看得起我,唤我一声杀人鬼。在座的酒单,我买了。” 李吉一挥手豪迈说道。 他的胸口也是一阵炙热。 面板再度更新。 【技艺:箭术】 【进度:登堂入室180/1000】 【称號:杀人鬼!与人形生物搏杀,精神变得纯粹,有一定概率形成震慑效果。另外小幅度增强力量,体质,神经反应速度。】 【词缀:连珠】 …… 杀人鬼顶替掉摽兔的称谓,於李吉而言是一种显著的提升。 不过与技艺不同,称號並没有进度条的说法。 直接是流传更广的称號换掉流传度低的称號。 杀人鬼倒是比摽兔听著威风。 李吉拎著两壶酒,哼著小曲,兴高采烈回家。 此时天色已暗。 走到半路上,他驀地一个扭头,头颅险些呈现一百八十度旋转,一咧嘴问道:“我像杀人鬼吗?” 砰砰砰。 险些把路人的心臟嚇唬得给跳出胸腔。 第17章 里应外合 哗啦啦。 星垂平野,宽阔的院子中,李吉赤袒著上身,用沾了冰凉井水的毛巾不住擦拭,他才修行结束出了一身的汗水。 每天训练完成后,洗冷水澡就是他的必备项目。 “大郎,我来给你擦拭身子吧?” 李小娥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她手里的活也是完成了七七八八才跑过来给李吉帮忙。 “好啊。” 李吉也没拒绝,把毛巾递给李小娥,顺势伸了个懒腰。 肩宽背厚,双臂匀称,肌肉虬结。 李小娥手指轻轻拂过李吉的两臂,胸膛,不知不觉动作越来越慢。 熠熠星光之下,李吉双目中透著別样神采,湿漉漉的水渍顺著肌肉线条流下。 拿毛巾一番擦拭,於李吉而言,可谓是格外凉爽。 对李小娥来说却是让她下意识咬住嘴唇。 “怎么不动了?” 李吉伸手在李小娥眼前晃了晃道。 李小娥轻轻呼了一口气,这才回过神来。 “大郎今日似乎特別高兴。” 李小娥想了想歪著头问道。 “是啊,诸事皆顺嘛。” 李吉头衔升级,获得了一个杀人鬼,力量增长,確实心情愉悦。 “大郎,今日是与同僚去喝花酒了吗?” 李小娥佯作无意地问了一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呃……” 李吉神情略微有一丝僵硬。 “你为什么这样问?” 李吉脑袋转得没那么快,不打自招般回答道。 “看来是去了,你若是没去的话,直接会说没去。况且今天你衣服上有其他女人的气味。” 李小娥说出自己的推断,女人在这一方面总是很敏感。 “没有的事。” 李吉严肃地说。 “我不信。” 李小娥把毛巾甩在李吉身上,坚持自己的想法。 事实上李吉並没有喝花酒,更是坚守住了本心,但是他没法解释玉娇枝的事情。 或者说李吉本身也懒得与李小娥解释。 “隨你怎么想,总之我不是那样的人。” 李吉又换了一条干毛巾把身上水擦乾后说道。 “……” 李小娥沉默了片刻又去屋子里忙碌。 她点了一盏油灯,给李吉纳鞋底。 白天的时候,李小娥做的事情也不少,做饭洗衣,偶尔还要晾晒以前储存的动物皮毛,李吉打猎有的兽皮是卖掉,偶尔一些大件,则是自家收藏,待时机合適才拿出来卖好价钱。 另外,家中的箭杆子的羽毛,也是李小娥负责製作,保养。 两人分工明確,里里外外整理得很顺畅。 当然,也正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事务繁多。 一直到晚上,李小娥才有閒工夫给李吉弄鞋垫子。 李吉身上穿的大半是出於李小娥之手,妇人家製作的衣服,可谓是贴心又温暖。 瞧著一盏蚕豆灯下,李小娥默默不语地给自己製作鞋子。 李吉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道歉。 於是,李吉就在里屋,背著手来来回回溜达了两圈,等著李小娥先开口。 “我说……” 果然李小娥忍不住率先说话,“要不咱们买一个丫鬟?”李小娥忽地道。 李吉眯了眯眼,“瞎费那儿钱,干啥?” 说罢,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李小娥身边,搂住她肩膀。 “哦?” 李小娥平平无奇地应了一声才道:“买个丫鬟吧,省得你把钱用在別的地方,喝花酒费的钱財说不定就够买几个丫鬟了。多添一个丫鬟,我平时也有帮手。” 说这话的时候,李小娥面无表情。 “又扯到花酒上,你咋不信我呢?” 李吉眉头下意识皱紧。 宋国的丫鬟买卖可並不便宜,未成年的一般是三四两银子。 个別也能跑到七八两去。 成年的丫鬟又分为粗使丫鬟,以及一般漂亮的。 粗使丫鬟主要干一些杂活,身价六两,八两,十两都有,但最高也就十两。 而一般漂亮的十两起步,个別能到二十两。 二十两的是小极品。 一个低阶武官一个月的俸禄也就是二十来两。 说实话,真要买一个漂亮丫鬟,李吉肯定乐意,但是他目前手头紧。 譬如白天,玉娇枝那里打赏了五两。 另外请一个酒肆中的人喝酒,一时高兴就又花费了二两银子。 平日用度,同僚聚餐,请客,诸如此类,李吉手头没多少钱。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射杀草寇后,他直接混不吝地把人头给割下来换赏金。 但凡有个正经来钱路子。 李吉也不会这般窘迫。 “要买也中,买个粗使丫鬟给你干活就是。別买那些十一二出头的小娘,洗衣煮饭都不利索。”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道。 “你还真想啊?” 李小娥冷笑一声。 “糟糕。” 李吉一拍额头被套话了。 这一晚两人背对背而睡,又因为肚子里一直没响动,李小娥內心苦闷,枕头湿了一小半。 李吉则是因为白天的耽误,晚上加班加点地又射空了几个箭壶,苦练不怠,过於劳累,直接倒头就睡,完全没关注到其他方面。 …… 有人吹著哨子招呼,神机军师朱武一马当先跳了下来。 玉娇枝则是轻飘飘跟在他后面,手里提溜著一个柳藤箱子。 两人眼前的山寨,占地大概十来亩,方形夯土结构,高约两丈,宽约一丈。 因立在少华山山脉之上,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其中设置马厩,养牛,菜地。 另外打通水管与山泉相接,后山设置了一片果园,算是一个宜居之所。 当然平日四五百人来来回回,吃喝拉撒,其实也颇有些拥挤。 神机军师朱武带著一个小娇娘一路过了岗哨,自然也引得一些山寨青年的好奇。 可朱武治理上下极为严格,却也没人敢嚼舌头。 带著玉娇枝参观一圈,朱武才道:“使者觉得这里如何?” 玉娇枝睫毛眨了眨,脸上没甚表情道:“依山所建,纵掠一县足矣,却不是起事之根基,自古由来,华州可有诞生龙蛇?” 神机军师朱武眉头轻轻一挑,眼神闪烁一下也不恼,微笑道:“从前没有,以后未必。” 声音一顿,朱武舔了舔嘴唇才说:“使者此番上山是……” “之前的计划失败,不过,並未暴露。那李吉並非慕色之徒,我也没降住他,此番而来,是另有两个救人计策可並行之。其一……” 玉娇枝缓缓说出此行目的並且从手提箱子中取出一份信件。 此信就是仿照贺太守笔记,加盖大印,命人把史进押往华州城的密函。 朱武见此一幕就明白过来,讚嘆道:“好一个里应外合之计。” 玉娇枝脸上浮出一抹轻笑,心道:“此人號称神机军师,水平不过如此。” 不过,她脸上轻蔑笑容一闪而过,又道:“若只如此,如何显我手段。我这里另外还有一颗玄元金丹,你想办法派人给史进服下,激他潜能,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里应外合,脱困轻而易举。” “好好好,此计大善。” 神机军师朱武捋了捋鬍鬚,耐心十足,好似发自肺腑地讚嘆,完全没有看到玉娇枝脸上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哂笑。 第18章 任务 狮子街,华阴县唯一的青楼郑家院就设在此处。 老鴇郑虔婆,麾下有六七个出落得水灵灵的姑娘。 平日还兼洗浴,食肆,酒肆等。 又有双陆象棋,抹牌道字诸多玩耍,县城中但凡有点头脸的都知晓此地。 而要说起为数不多的夜生活,衙门的小吏第一个想起的也是这地方。 喧囂的划拳声在包厢中响起。 身著公服,一件青灰皂衣的小牢子,脸色乖张地放声笑著:“兄弟啊,看来我还是技高一筹啊。今天让你破费啦。” 对面坐著一个毡帽男子,脸色蜡黄,额头沾著汗珠,却也不失分寸道:“廖节级,哪里的话。早就仰慕您久矣,今日能得一见,则是小弟三生荣幸。” 节级是尊称。 实际上青皂吏就只是牢中的一个小牢子,甚至都不是牢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山水泊上的天杀星李逵就曾经坐过这样的职位。 若是李吉在此就能认出。 此人名叫廖勇。 他堂兄名叫廖忠。 廖忠才是少华县的牢头。 廖勇只是普通牢子。 而九纹龙史进,主要也是廖忠负责看管。 毕竟是知县相公吩咐重点看押对象。 此刻。 廖勇却是眼珠子一转,心道:“这廝是史家庄上庄客,倒也颇有两分忠义,请我吃酒就只为见小主一面,嗯,我亦不可辜负他忠心,权且从他身上多榨一些银两来。” 没错。 眼下的毡帽男耗费颇多钱財就是为求见史进一面。 而其真实身份,则是少华山的四当家,白花蛇杨春。 每年的九月,十月正是捕蛇时节。 那时候又叫小阳春。 而杨春名字由来就是因为他少年时在小阳春碰上一名异人,得异人授艺,便专门改出一个杨春的名字。 杨春武学的技艺不高,枪法粗糙,刀法普通,却精通易容,下毒,採药,炼丹,眷养野兽种种活计。 算是少华山上难得的技术性人才。 包厢一角,放著个半人高酒桶,酒桶死死扣住盖子。 里面却是盘踞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褰鼻蛇,嘴巴全部撑开,能塞下一个西瓜。 褰鼻蛇又叫白鳞蛇,白花蛇。 正是杨春绰號的由来。 此蛇若是配合杨春施展本相,时机合適,杨春一个人就能放倒两个团的土兵。 (宋国,二十五人为团,置押官。四团为都,置正、副都头各一人。) 永州有蛇,黑质白章,说的也是白花蛇一个变种。 此时的杨春奉朱武命令,专程下山来给九纹龙史进送药。 而要送东西,如何都绕不开的两个人物就是廖勇与廖忠。 两个牢子都是拿银子办事情。 不过。 廖勇年轻几分,比他那个堂兄好打发,是以杨春就化名为史家庄的庄客,且说自己后来是得史进老爹资助成了行商,念著过往的情谊,藉口报恩——想给史进送一顿饭菜。 北宋官场是人情社会。 官官相护,上下勾连,只要银子使得够多。 哪怕是死囚都能给放出来。 牢头的官职虽小。 一介小吏可有时候却比知县相公管用多了。 只要不是那种特殊罪犯。 顶包行刑的事情。 数不胜数。 唯一关键就是上下打点。 史进要放走,那肯定是不可能。 但其他小事,廖勇想来知县也不会过问。 他对杨春勾了勾指头道:“你们家庄子,犯下的可不是小事情,上达知州。光是我老哥那里,我至少得拿四五十两请他吃宵夜。另外里里外外兄弟,还有瞒著县老爷的风险……嘖嘖。” 廖勇只笑也不再说话,想著话题点到位了,这廝脸上透著邪气,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 门外就有一烟视媚行,姿色中等的女子,款步进来。 “大爷,奴奴来给您劝酒了。” 人未至跟前,嗲嗲地声音先传入。 廖勇瞥了一眼,熟门熟路一把搂过女人,一边喝酒夹菜,一边把玩小手。 杨春佯做思虑,擦了擦额头汗珠道:“小人省得,但请放心。” “咳咳。” 杨春理了理帽子,又咳嗽两声:“小人家中储蓄虽不多,可庄子老爷曾经的情谊,义气绝不敢忘,谢谢廖节级慈悲,小人纵是砸锅卖铁,也把这个数凑来。望节级开恩且全了小人一片心意。” 杨春佯伴的行商苦著脸说道,擦了擦额头汗水,晃悠悠半天才比划出一个二百贯的手势。 廖勇头有点不高兴了,放下筷子,手一摆,竖起三根拇指。 三百贯! 一百五十两。 狮子大开口,一副吃定杨春模样。 杨春是恨不得现在就吹哨,放蛇吃人,可心念转了几次,强压著心头怒火,一咬牙道:“小人找几个朋友凑一凑,一定让节级满意。” “好,爽快人,吃酒,吃酒。” 廖勇亲自把杨春面前酒杯满上。 咳咳,杨春又咳嗽两声,趁势扭头到一边,那双瞳孔中杀机勃勃。 “嘶嘶。” 屋子一角酒桶之中,传出轻微声响。 …… 李吉这几日按部就班地修行,进步缓慢,没有形成任何新的技艺。 这天上午,他才教导完一群土兵弓箭技艺。 就听小吏传话,说是知县急著找他。 李吉来不及整理著装就赶了过去。 他披髮两边,不戴头巾,穿一件青色布衫,腰中系一条红绢搭膊(搭膊类似包包模样的腰带。)背负牛角大弓,別著一柄狩猎尖刀,別有一番疏狂气质。 “快来,快来。” 声音传来。 知县老头一副介绍子侄模样冲李吉招手。 李吉闻言加快步伐。 “这是江虞侯。” 脸色蜡黄的中年文士朝著李吉友好作揖,脸上不带笑,眼神却很温润,腰间別著双刀。 “见过虞侯。” 李吉不卑不亢地还了回去,也行揖礼。 虞候这个职位,位小而权不卑。 当然,主要也是看跟谁。 算是衙门官人养的一群帮閒,这个职位本身亦是仕途的一块敲门砖。 平日也给高官传话什么的且干一些不见光的私活。 “江虞侯在贺太守府下当差,这次带了任务过来,是关於少华山贼头史进的,你们好生交流一下。” 知县相公眼珠子转了转道。 “咦?不对劲。” 李吉满脑子问號,他在心底惊嘆一句。 倘若真是上官的命令。 如何须与他一个小小的都头商量? 知县相公直接决定就好。 莫非其中藏了什么玄机? “你就是那个勇擒贼寇的李都头,久仰久仰。” 江虞侯微笑说道。 实则此人鹰鉤鼻,从面相上看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过嘴巴一张,倒也是一个健谈的人,谈笑间说出交给李吉的任务。 原来是华州贺太守知晓华阴县擒拿住了少华山的贼头。 特命知县老爷派人把史进押往华州城处置。 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是人命官司,县一级只能判处杖罪以下小案,徒刑以上的大案是应该发往上一级比如华州府城。 而这个过程又叫结解。 但是倘若属於敌寇这一类型,谋反有关联,那就不需要写申解公文。 知县纵是命令就地处决也是可以,合情合理。 换句话说。 史进的案情没必要转移州府。 况且。 不久前知县相公也给贺太守发过文书。 更巧的一点是,贺太守也同样回传过文书,说是借调悍將过来行剿匪一事。 既然都派人来了,为什么还要把史进移往州府?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一脸笑意问道:“既然是贺知州的命令,那我等自当奉命行事,就是不知何日启程?” 江虞侯点了点头,却没急著拋出时间,而是问道:“贺大人只交代儘快就好。不过,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下倒是想听一听李都头的高见,认为什么时机合適?” 这人老谋深算却是又把问题拋了回来。 第19章 龙气 “老狐狸。” 李吉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是作沉吟状,似在认真考虑。 “既然贺知州说是越快越好,那就两天后好了。卑职这边一应准备妥当就押赴犯人史进,去往华州府城。” “好,那就辛苦李都头。” 江虞候一拱手,客客气气地说。 “少华县有一条狮子街风光宜人,一应玩乐仿的是开封府勾栏,江虞侯难得来我华阴县一次,本官要好好款待一番才是。到时候你可得替我在贺知州面前多美言两句。” 李老头一手轻捋鬍鬚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哈哈哈,李大人办事一向稳妥,早已是贺大人心腹,何须我一介小小虞候插嘴,倒是狮子街风光,让小弟我期待得很。” 江虞候呵呵一笑说道。 “哦?” 李老头故作惊讶,“对了,想起一事儿来,府上的陈伯近来还好吗?” “……” 江虞候脸上看不出表情。 若是玉娇枝在此就能拿话来说。 因为贺知州府上陈管事一年前就患疟疾死掉。 可问题是假扮成虞候的神机军师朱武並不知情。 (杨春能製作人皮面具。这也是神机军师朱武一眾官吏面前矇混过关的缘故。) 李老头给挖了个坑,朱武此刻前进后退都有可能落入陷阱。 虞候一般是跟在官人的身边当差,属於亲信中的亲信。 上官府邸几个管家,那必定是一清二楚,不然怎么搞好关係? 又怎么给上官跑腿? 神机军师朱武拿信笺而来,无论是官府大印,抑或是笔记都无一丝差错。 可错就错在所选的时机不对。 贺知州早就强调会派人过来协助剿匪。 这种情况又何必再派一人押送犯人? 因为功绩不管怎么算,贺知州都能拿到其中的大头。 此举属实是脱裤子放屁。 也正是因为稍有差池,导致现在朱武陷入一个两难局面。 “我前些日子公干,好些时日没去拜访陈伯,却也不知其近况。” 江虞候回答得落落大方,手心已然见汗。 “哦,那也无妨,我待会拿点茶叶,请江虞侯帮忙替我送给陈管事。” 李老头轻鬆笑道。 正值此时。 府上管事来稟说是午饭准备好了。 “来,咱们入席开宴。” 李老头不慌不忙一手拉住李吉,一手拉住江虞候往衙役后院走去。 李老头表现得尤为热情,李吉正感到诧异。 李老头指甲却是狠狠刺了一下李吉的手心。 “调兵。” 李老头一扭头,正好与李吉的目光撞上,老头的口型无声地说。 李吉眉头挑了挑,面色如常。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揉了揉肚子。 “两位大人,我这会儿啊,闹腾得不舒服,先入个厕,得罪则个。” 李吉囁喏道。 江虞候,也就是神机军师朱武此刻已经感到不妙。 朱武的武艺一般,最强的是阵法,兼修一部分道术,而且道术也算小成。 此刻后脑勺阵阵刺痛,这是元神预警的徵兆。 “难道是刚才的回答出问题了?” 朱武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目光凝神望去,却见知县的头顶好似飞出一尊虚相。 那是一头振翅的紫鸳鸯。 七品文官,庇佑龙气能化吉鸟兽。 (宋朝时期,文武百官並没有明清那等“禽兽”扑子的说法,仅仅是官服顏色方面,有所区別。) (只不过,几十年前,洪太尉走了一百单八魔星,龙气有感,自发替文武百官凝聚兽形,鼎形,塔形,以及种种兵器形成防御,避免满朝青紫贵人被妖邪所侵害。) 紫鸳鸯的气场笼罩朱武,好似一块石头压在朱武的心头。 “同去,同去。” 神机军师朱武下意识招呼李吉,却是半点不给李吉抽身之机。 “大人。” “大人。” “大人。” …… 宴会上三班皂吏都来了。 待知县老头一入席,一帮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 知县老头隨口招呼一声。 “李吉,你可是要隨虞候公干的,可要好好款待虞候。” 知县老头调笑说道。 “那必定给虞候伺候得舒舒服服。” 李吉放下碗筷,明白知县相公话里的深意。 “少华山那几个贼头,据说一个擅长奇门遁甲,一个擅长控制走兽,还有一个枪棍超绝。可惜啊,落网的却只是一个半灌水响叮噹的九纹龙史进。倘若是能把他们三人统统捉来,那才是大功一件呢,才算是不劳烦虞候走上这一遭?” 李吉给江虞候斟酒,似笑非笑。 三班皂吏脸上面色则有几分严肃,一个个盘踞好似虎狼。 “啪嗒。” 李老头端起酒杯先是自己咂摸一口,然后才说:“来,江虞侯,我敬你一杯。” 有了他起个头来,一时间三班皂吏也沸腾起来。 个个爭先恐后给江虞候敬酒。 而假扮成江虞候的朱武,一颗心逐渐跌落入谷底。 他已知晓自己多半是露了马脚。 知县此番引而不发,必定是存了一网打尽的心思。 朱武手中尚且有几道保命手段,毕竟若是半点准备也无,如何敢闯入龙潭虎穴。 可同样。 第20章 白花蛇 群蛇出笼。 杨春的鲜血气味一刺激,几个竹篓里的长蛇纷纷躁动起来,游弋在院落各处。 轰! 乙院的门被撞开,空气中充斥一股刺鼻的气味。 “蛇,有蛇。” 闯入的几个差役显得有些慌乱,一条两条也就罢了,可入目是大片大片的蝰蛇,三角头颅,瞳孔透著邪性,一看就有毒的那种。 “蛇?” 李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手一招又叫了几个土兵入院。 李吉的箭术可谓高超,可能不冒险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去冒险,炮灰不就是拿来用的。 “等等。” 念头一转,李吉又把手下叫停,心里忽地有一个主意。 蛇? 莫非是白花蛇杨春在此? 少华山的三寨主? 对方既然调遣动物,那自己何不…… “放火,烧屋。” 他的话甫一开口。 “不,不要啊。” 郑虔婆一个抢身跪地前扑,鬼叫一声,直接抱住李吉的大腿。 “李都头,不可以啊,这里绝不可放火。” “几个院子前后相连,一旦放火,整条街都会被点燃。况且……” 郑虔婆声音一顿,又道:“知县相公,知州老爷都在我这儿占了分股,你火烧园子,老奴大不了换个地方另起炉灶,你呢,李都头,您可就麻烦大了啊。” 郑虔婆哭诉的一番言语,也算是有几分道理。 其他也就罢了。 知县县公那边不好交差不说,大街上来来往往如此多百姓,又烧了房屋,必定激起民怨。 “算了,老太婆说得也有点道理。” 李吉想了想又改了主意。 他並不是那种一意孤行,不识好歹之人。 “那,那诸君刀剑利索些,小心脚下。” 李吉吩咐了一句,自己却並没有进入院子。 沙沙沙的鳞片摩擦声不断。 他取出牛角弓,一口气爬上屋檐,张弓搭箭,蓄势待射。 如今的李吉多了一个杀人鬼头衔加持,力量敏捷都有一定程度增幅。 最关键是他的各处关节,能够做出一定程度的反人类动作,比起以前灵活许多。 爬屋蹬树,如履平地。 鞋子踩在高墙上,往院子里一望。 窸窸窣窣到处都是蝰蛇,小的有筷子粗细,大一些的则有茶杯口大小,而且这些蛇全部都有毒。 寻常人若是不小心被咬一口,脸颊立刻变得面无血色,伤口局部麻木。 再往前走上几步,就会晕头倒地。 半个钟头找不到克制蛇毒的药物,那就可以考虑后事,杨春养的蛇,毒性就是这样霸道。 院子里面除了一摊血跡外,另有两具尸骸,体態娇小,像是女子。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李吉一掠而过,真正让他诧异的是院中竟然没有看到蜡黄面孔男子的身影。 一个都没有。 嗖。 耳边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响动,李吉拔刀,左手反手一刀劈出。 一条跳起的小蛇被斩成两截,血点溅开,蛇头从屋顶滚落下去。 头衔“杀人鬼”的效果。 神经反射的增强,对於李吉而言也算是质的蜕变。 咻咻咻。 李吉张弓搭箭射击。 箭矢连珠。 一条条小蛇被铁箭钉杀在地上,墙上,树木躯干上,减轻土兵们的压力。 “可恶。” 藏匿於阵法中,隱去身形的杨春气得牙痒痒。 “哥哥,我忍不住想出手了。” 杨春勾著头低声说道,一手摁住腰部上缠绕的白鳞大蛇。 “再等等。” 朱武一手抓住杨春手腕,轻轻摇头。 “上次史家庄一战,我的本相尚且没使用过,今天正合堪用。以我本相的力量,配合鳞蛇,激发其潜能,能够让蛇鳞刀枪不入,必定能杀出重围。” 杨春又道。 “机会从来只有一次,等著!第一我的八卦本相早已用过。第二现在是白天,不是晚上,晚上我们能杀將出去,白天能吗?况且县衙虽小可也却不是只有四五百土兵,这才哪儿到哪儿?” 朱武压低嗓门道。 这一点朱武说得没错,除了几百土兵外,三班皂吏全部算上,也有七八十號。 此刻院子中隨处都是差人的惨叫,再加上天覆阵盖住风水,阵法中的声音,是惊不起半点水花。 “等不了了!我能等,它不能等。” 杨春一把甩开朱武手道。 腰上的大蛇猎猎起舞,盘旋於半空。 一条条的小蛇被杀,对於杨春而言,不亚於看到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遭受凌迟。 而那头大蛇早已通灵。 李吉杀其子孙,白鳞大蛇如何不恨。 阵法中。 杨春双膝盘坐,双目紧闭,口念真诀。 驀地,杨春太阳穴突出一寸,头顶一抹白光直接飞向在其身上烈烈狂舞的白鳞大蛇。 下一刻。 白鳞大蛇那对充斥野蛮兽性的竖瞳中多出一抹智慧神色。 大蛇冲朱武微微一勾头,猛地衝出天覆阵范围。 而此刻。 庭院中官兵,差役早就被杀得节节败退,却连敌人影子都没看到。 而被李吉逼迫的差人,也顾不得其命令,纷纷逃到了院子外。 李吉不是没有威望,可说到底不是知县,他的威望不足以让人拿命去填。 將心比心,没有足够的利益,又有谁会为什么狗屁朝廷效死? 北宋是募兵制度,土兵俸银又低,別说禁军,厢军都比不上。 而且本来土兵最初的设计就是拿来给军队干点杂活,运输一类,平日还负责城墙的修补。 把这些人聚集起来,且没有发生人踩人的现象,已经算是李吉指挥有度。 而土兵们一看院中的长蛇凶猛,自然不会往里冲。 不知不觉。 除了站在墙头的李吉,就只有三五人尚且驻守於內,这几个以前都是猎户,走李吉的关係,招募而来。 李吉没退,他们就不好意思走。 况且,比起寻常人而言,山中猎户其实並不如何怕蛇。 沙沙沙。 剧烈地摩擦声响,让人不寒而慄。 “小心啊,都头!” 有猎户大吼道。 砰。 李吉就地打滚,灵敏躲避过去,耳畔听到猎猎风声,鼻头闻到无比剧烈地腥臭气味。 “都散开!” 李吉大吼了一声,直接往院子外跳。 双足稳稳落地,就地一个翻滚卸力。 再爬起身时,李吉一扭头,就瞧见…… 日光下一条五六米长的白鳞大蛇宛若龙盘一般,缠绕在屋顶。 阳光打在白鳞上,熠熠生辉。 而大街上的行人早就被之前的动静给嚇得关门闭户。 大街上的土兵则是一个个手持长矛缓缓靠近大蛇。 一群有毒的小蛇让人怕。 一条大蛇,反倒是没什么,毕竟只是畜生。 李吉也是被大蛇给唬了一跳,不过,他反应很是灵敏,迅速躲开。 当即。 李吉二话不说,张弓搭箭。 嗖! 连珠两箭一声弦动,连作一线的箭矢,第一箭射击反射日光的鳞片时,打得火星四溅。 第二箭则是勉强落下一个花生米般的凹印,依旧没射穿蛇鳞。 “什么?” 见此一幕,李吉双目瞪得滚圆。 而平日受李吉教导的土兵更是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要知道李都头连珠箭下去,第二箭能够把箭靶直接给扎穿。 没想到却射不透蛇鳞。 “都头,怎么办?” 有下属忍不住问道。 李吉一咬牙:“上火,用布裹住箭头,点燃用火攻。” “啊?” 一部分人发出惊疑之声。 “对方明显是用妖法,是妖邪作乱,为了避免祸害全城百姓,我们也只有捨弃小我,为了大我!火攻!” 李吉强硬命令道。 那屋顶的大蛇兽瞳中好似有著一抹人性化的嘲讽,迅猛如闪电从屋顶飞下,扑杀向李吉。 血口撑开,好似能塞下一个西瓜。 李吉发力狂奔,放鬆椎骨,一脚蹬在墙壁上,以一个诡异的姿態,旋拧腰身,错身如鬼魅般让过血盆大口。 白鳞大蛇则是直接一头撞上墙壁。 砰! 土墙灰簌簌而落。嚇唬的一帮土兵心臟砰砰直跳。 第21章 甲马术 土兵战力之低下简直令人髮指。 倘若朱武本相能用,如今一战早就可以合力杀出。 可偏偏此时的朱武不爭气。 他武艺相对疏鬆,精於阵法,兼顾炼气,而最弱的环节就是贴面搏杀。 腰上虽悬两柄尖刀,可那是万不得已才会拔刀。 朱武藏身天覆阵,也没法衝出去帮忙,一方面是要看顾杨春肉身,一方面是有自知之明。 他只能观战静待时机,当然也有盼著大蛇建立奇功的心思。 而长街上源源不断匯聚而来的土兵,有了李吉担保后,也纷纷行动了起来。 他们用沾染油脂的布帛包裹箭头。 野兽天性畏火,没道理火箭齐发的情况下,白鳞大蛇还能逞凶。 短短时刻。 李吉额头噙满汗珠,仗著杀人鬼增强的神经反射,数次避开险死还生的攻击。 腥臭的蛇涎,滴落在地。 白鳞大蛇张著嘴,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死死盯著李吉,直让人浑身一阵发麻。 在场眾人能够清晰感受到野兽瞳孔之中充斥著一种名为怨毒的情绪。 咻咻破空声音接连不断。 李吉找寻机会就开弓射箭,铁簇箭头先后撕裂空气,与鳞片撞击几次,可惜每次都擦著大蛇的眼睛,嘴巴边沿而去。 其实李吉这会儿也是失了方寸。 蛇本身的视力极差,靠的是气味,热感应来感知猎物。 杨春的一缕真灵遁入蛇身躯,能够赋予野兽智慧,但肯定是没办法改变其先天狩猎的技巧与嗜血的本能。 一人一蛇陷入短暂的对峙。 土兵越聚越多,包裹麻油布的火焰箭也给点燃。 一团团火光的刺激下,白鳞蛇狂性大发,来迴旋拧著躯体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李吉。 李吉手脚发麻,下意识地张弓搭箭,三枚箭矢掛弓弦。 “哥哥。我来助你。” 王二虎大吼一声道。 此人乃是李吉曾经的髮小。 前段时间,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之后,这廝走李吉的关係给调入土兵队列中。 李吉有意凑出一营弓兵,所以先就近安排,想著时机合適就给调入差役队伍。 当然目前而言,时机都不合適。 他也就隨手落一指閒棋。 没想到此刻王二虎竟是发挥出重要作用。 这廝不知从哪儿弄到的一大桶人尿对准泼出。 世上哪儿会有刀枪不入的蛇,必定是妖物无疑。 而事实还真就如此。 那污秽之物甫一浇头,白鳞大蛇就好似被硫酸泼了一样。 前冲之势一顿,不住翻滚。 一点白光从大蛇头顶飞出。 “啊!” 院子里竟传出一声惨叫。 杨春法术被破,自然是遭到反噬。 而李吉此刻趁机却是数枚箭矢,连成一线全部倾斜射入大蛇的口中。 三珠连射。 最后一枚箭矢的威力,大得出奇,一箭竟从蛇颅骨扎出。 可纵是如此,大蛇竟依旧不住翻滚。 嗖嗖嗖,数道火焰箭矢也落在大蛇身上,竟是刮擦出好大一片血肉。 火焰箭更是把鳞甲给烧糊。 原来此刻蛇鳞却是被破了法,没有刚才刀枪不入的威能。 其他土兵见此一幕,立刻骚乱起来,纷纷扬起手中尖刀衝到前面抢攻,一个个口中高喊道:“都头,我来助你。” 生怕慢了一步,功劳就被別人分润走了。 李吉阴沉著脸,怒骂道:“院子里尚且还有贼人,休饶了他们。往院子里冲。” 连连喊了几声,却是都没控制下骚乱的动静。 一帮兵痞把大蛇砍成几段,一人抢夺一截,喜滋滋拿在手里耀武扬威,然后才一个二个推挤著急嚷嚷冲入院子。 “一群畜生。” 李吉与怪蛇险死还生搏杀都没这般愤怒过。 他估计这会儿贼人早往外跑了,李吉又叫上几个招募进来的猎户兄弟,四下巡逻。 却说杨春这边。 法术被破,神魂不稳,气息顿时一阵絮乱,胃里好是翻江倒海。 杨春五官分別溢出血来,他擦了擦脸颊血跡。 “大哥我……” 口中似有道歉的意思,若非杨春仗著本事非要衝出朱武布置的阵法,实际上等这波兵一过,晚些时候绝对可以溜出城去。 “没事。” 朱武只是淡淡地拍了拍杨春肩膀,一手搀扶起他。 那些土兵急攘攘冲入院中,朱武闪电般出手,打晕两人,拖入阵中。 然后剥掉衣服,给自己与杨春换上。 趁著人多两人悄悄溜出院子。 “这是玄女教使者赐下的甲马符,一人两张,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它了,这也是我最后手段。” 神机军师朱武嘆了口气说道。 甲马! 梁山水泊一百单八將中的戴宗就专门修行过这道符籙。 贴上去號称是日行八百里。 实际上每个人使用效果不同。 具体和符籙品质以及受术之人对此法熟悉程度相关。 就朱武,杨春而言,贴上此符籙,施展开来却也比得上一般的快马。 “多谢哥哥。” 杨春自然明白这道符籙的珍贵。 此物本来是给史进准备的,怕玄丹送不进去,又怕史进受过重刑,骑不得马。 最坏的打算,就是让一个人背著史进,贴上符籙跑路。 没想到用在此地。 “一世人两兄弟,不必多言。” 朱武贴上符籙只想快些走脱,心中也是思忖,“李吉此人怕不是他的克星,简直有两分被其给杀破胆来。” 不过,也正值这个时候。 李吉四下巡逻又不见贼人踪跡,当即手脚並用又爬上屋顶,口中大喝一声道:“杨春休走!” 为什么唤杨春而不唤朱武。 却是因为自始至终,哪怕是现在,李吉也不知道江虞侯乃朱武假扮的,只是推测其乃少华山山寨中的妖人。 一声大喝如霹雳雷霆。 杨春本就受过內伤,魂魄不稳定,情绪也容易失控,他与朱武两人正巧走到封锁街头的交界之处。 那封锁道路的官兵,看见是自己家人来了,也没多想都要放他们过去。 李吉故意诈喝一声,却也是歪打正著,把杨春给嚇唬住。 此刻的杨春思路已经大乱,哪里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抽出腰间的碧血白蛇刀。 白蛇吐信刺! 出手快得让士兵来不及反应,就见白光一闪,两颗大好的六阳魁首冲天飞起。 “可恶。” 李吉一声怒吼张弓就射。 “快走!” 朱武想要去拉住杨春,杨春怒杀两人之后,正待转身,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一点寒芒直衝而来。 碧血白蛇刀上撩劈开第一支箭矢,可第二箭却是如影隨形般,径直扎入杨春的左眼眼眶。 入肉足足寸许深。 “啊!” 杨春惨叫,仰天就倒,鲜血飆溅。 朱武连忙一把抄起杨春,脚下神行甲马发动,凭空捲起一股怪风,飞奔出城。 至於杨春生死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22章 阴神出壳 搞出好大一场阵仗。 县衙中闹哄哄一通,另外死了几个土兵,依旧被贼人杀將出去。 可谓是没落下个好来。 不过做官就得有把丧事当喜事办的觉悟,况且也不是没有缴获。 斩杀蛇妖也是足以上报的功绩。 李吉临门一箭,纵是没结果掉杨春那贼廝,也必定让其不会好受。 出於种种考虑。 知县李老头依旧打算在明日开一场庆功酒宴,对外宣称大胜少华山上的妖人。 “恩相。” 衙门內李吉眼皮垂著,双手下放至大腿两侧,一副听候指示的模样。 “李吉,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无须太过在意。老夫布置下龙潭虎穴,那伙少华山贼人也能重重闯过,说明確实是有两分本事的。” 李老头杵著一根杖,砰砰敲了两下地面,话锋又是一转道:“今日一战后,这些少华山贼人想必会消停一些时日。待我们强援来后就是他们的死期。不过,这些日子你也不可懈怠,平日巡逻缉盗更是要仔细了些,越是快要功成的时刻,反倒越要谨慎行事,可能做到?” “谨遵恩相教导。” 李吉拱手深深一揖。 “另外……” 知县李老头声音一扬,脸色阴沉下来问道:“听说你安排了几个好手,打算塞入衙役班中?” 李吉额头微微见汗,身子微弓,解释道:“小的,想的是让他们先在土兵中打磨些时日,再跟著衙役行动。择优者上报给恩县,毕竟现在人手短缺,小的选的那些人都是过往猎户之中的佼佼者,譬如此次缉拿贼寇就有立下些功劳。” “哼。” 李老头斜瞥李吉一眼,瞧著李吉满头汗水,唯唯诺诺,脸上的神情这才稍微好转两分。 “下不为例。” 李老头严苛道。 “是。” 李吉如蒙大赦,心底估摸著李老头如今要用到自己,正是关键时刻,也就不太好下手惩罚。 不然,今日恐怕逃不了一顿板子。 “贺知州此番借调的是渭州小种经略相公手下悍將,出行一趟必定建功,你千辛万苦训练一些所谓的好手,恐怕在別人手上走不过一合。” 李老头话语满是敲打的意味。 渭州兵马是专门驻守,防止西夏侵略的建制。 战力在朝中十几支兵马中可谓是非同凡响。 四十多年前,西夏三伐北宋,最终攻破渭州。 可却也耗尽了粮草,损失国力,不得不又与北宋和谈。 当然,北宋也付出巨额代价,每年给西夏七万两白银,十五万匹绢布,茶三万斤…… 这些年下来,渭州本部与西夏小摩擦亦是不断。 边关的兵与驻扎地方的土兵,那战斗力肯定是不能同日而语。 “卑职明白,那,那些人是否找个由头撤下?” 李吉心底压抑怒气,脸色平静问道。 “先用著。” 李老头摆了摆手。 “对了,史家庄大郎也不用再行关押了,明日酒宴抓起来活颳了,明正典刑,以壮士气。” 李老头做出安排。 一句话几乎全盘否定了李吉之前的计划。 李吉本想用史进做诱饵来钓鱼,不过显然是这一次县城中的骚乱引起了李老头的不满,直接临时改了主意。 “是。” 李吉的头深深勾下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不满。 …… 少华山山寨,山寨后院。 “哥哥,我没別的意思,大家都是拜过关二爷,肝胆相照,意气相投,事到如今,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拿我替你挡杀劫?” 杨春攥紧朱武的手腕问道,手上格外地使劲。 躺在床上的他,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左边脸上眼眶位置只剩下一个黑窟窿,那是连带箭尖被硬生生挖出来的。 眼眶左边涂抹药草汁,血肉糜烂一片模糊。 神机军师朱武罕见沉默片刻,红著眼睛说:“贤弟,哥哥我一定替你报仇。” “呵呵,咳。” 杨春吐出一口血痰,沙哑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的眼睛是让都头李吉给射瞎的,这是我当初不听你命令,为了给白花蛇报仇,才有的祸事。事实上,那天的事情,我不怪你,从来不怪。你说一句不是,我就再不过问。” 杨春气息孱弱地说。 此人生生扛了一支扎爆眼球,穿入颅骨的箭矢。 此刻神志依旧清醒,还能有条不乱地分析一通,不得不说,习武之人身体的强大。 “我从没有那样的心思,我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是我啊,兄弟。” 朱武的另一只手覆盖在杨春手上说道。 “好。” 杨春另一只眼,缓缓闭上,眼眶渗出泪水。 “哥哥,我先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杨春闭目,攥紧朱武手腕的手也缓缓鬆开。 “贤弟,我……” 神机军师朱武张口想要说点什么,话却是如鯁在喉。 正值此时,乒桌球乓前院传来一阵声响。 “贤弟,你好生歇息,为兄择日就把李吉那贼廝的人头提来,给你报仇。” 朱武甩下一句话,起身离开屋子。 聚义堂。 “咿咿呀呀,我杀了你这个妖女。” 充满爆发力,肌肉宛若岩石块的手臂上抓著一柄长枪。 长枪猛戳,眼瞅著就要扎入一旁座椅上,神色淡然,安坐吃茶的女子喉头。 “陈达不可。” 朱武一声暴喝,抬手投掷出腰间的短刀。 刀刃宛若一抹惊鸿擦著长枪而过,枪身被打偏,咯嘣,茶碗的盖子也被枪头打落,温水溅在空中,打湿了玉娇枝的头髮。 玉娇枝目光发冷盯著陈达:“你这莽汉,寻我一介女子出气?先不说杀了我,玄女教派会不会放过你,就凭一点,若非是我用丹药控制住杨春的伤情,他挨不过今夜。” 玉娇枝阴沉脸说道,替杨春挖出断箭,割掉烂肉,防止生腐等等一系列事情,都是玉娇枝所做。 她这边把杨春从死神手中拖拽回来,才歇息口气,跑来大厅喝上一口热茶。 没想到,性格暴躁的陈达直接闯入,抬手就欲杀她。 “使者说的没错,陈达兄弟,你怎么可以对她无礼?” 朱武上前帮著搭腔说道。 “若非是她攛掇著你们去闯县衙,如何会搞成如今的局面?我杨春兄弟,又如何会受伤,险些身死?” 陈达愤愤不平地说道。 平日中陈达与杨春关係最好,二人最先认识,后来两人一同劫掠,却遭遇技艺初成,下山行走的朱武。 朱武施展阵法巧计,狠狠戏耍两人一番。 这两兄弟半点也不恼怒,反倒是认朱武做了大哥。 这才有了三人结伴,入少华山快活的局面。 当然与两兄弟不一样,朱武是带著任务来少华山的。 陈达与杨春则是没个所谓,有地方度日就好,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便是快活神仙。 “哼,我也纳闷,你好歹也在山寨坐一把交椅。哥哥,弟弟都下山了,结果你却在山上快活,不去帮助不说,如今出事反倒说起风凉话来。” 玉娇枝杀人诛心说出一番险些让陈达心冷的话来。 “我……” 陈达一只手拳头攥紧。 你道为何? 原来是那天夜里,杀出史家庄就属於陈达爆发的最猛。 一时间消耗本相中的精神念头过甚,好些时日都没缓过劲来。 再加上此番下山,一切本就是秘密行事,而陈达性格暴烈,衝动易怒。 神机军师朱武怕陈达坏事,乾脆就说服陈达让其看守山寨,没想到却在此刻落入女人的话题陷阱。 朱武心道不好,“再这般任由玉娇枝说下去,必使兄弟离心离德。” 隨即,朱武大喝一声:“別吵了,都不许吵。” “陈达兄弟是我让他驻守山寨,使者若有什么疑惑,与我说就是,此为其一。” “其二眼下,杨春兄弟病重险死,不是我们內訌的时候。使者乃是前来助力我们的,陈达兄弟你也得明白这一点,使者与我们乃是同一条战线,都是为了救出九纹龙史进而努力。” 声音顿了顿,见控制住局面,朱武语气放缓下来,一方面安慰陈达,一方面作出部署道:“血海深仇,如何不报?不过,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两次都没救出史进,我们也再无多少机会,此番官兵胜过我等一筹,以那个知县的性子必定会大庆一番。我们趁此时机,点兵点將,今夜休整,明日发兵,陈达兄弟,你为先锋。” “我也有个主意。” 玉娇枝揉了揉眉头说道,陈达先前爆发的一阵杀机,让她眉头有几分刺痛。 陈达斜目睨去,打心底看不起女人。 玉娇枝见此也不恼,只是心中暗记一笔,隨即说:“杨春既已把玄元金丹送上,那今夜就可命史进服下,然后待明日时机到来,你们在城外叫阵,吸引官兵注意,让他自己杀將出来。” “那颗玄元丹是我教重宝,可治一切外伤,纵是被箭矢扎穿喉咙,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拉得回来。服食丹药,史进必定潜能大增,杀穿一座牢狱囚笼,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就这样办,那我,我今夜阴魂出壳,通知史进。” 朱武沉声说道。 “哥哥。” 陈达闻言,神情不由一震。 他自然是知道朱武的本领,精通阵法,亦会道术。 可阴神出壳,乃是风险亦是极大的事情。 县衙中尚有龙气护持,稍有差池,可就不见得能够回来。 “放心就是,我有假身之法(假在这里是借的意思)。不过明日的大战,陈达兄弟一切可就靠你了。” 朱武抓住陈达的手恳切地说道。 第23章 耗子负剑 轰隆。 夜晚,监牢外响起闷闷的雷声,却不见水汽匯聚。 “有道是天发杀机,移星易宿,气机交感,莫非有大变將至?” 史进隔著牢房的窗户望著外面阴沉天空,心中闪过一些遐思。 他有些艰难地转了转手腕,手腕上套著十数斤的铁链。 史进受伤本来就重,就没给上枷。 那一日被李吉的箭矢洞穿手脚,史进本是必死无疑,后来知县考虑到要留此人做饵,就留下史进一条性命,让医师给其疗伤。 也正是如此。 平日中,横行惯了的狱卒才放过史进一次,没有上烙铁等大刑,怕一个不慎给弄死掉。 不过。 纵是这般,史进的一条腿依旧瘸掉。 膝盖骨中箭,彻底粉碎,不瘸还能如何? 而在关押期间。 史进也是全靠一口戾气撑著才没魂归阴曹。 他不止一次梦回那个月光如薄纱的那一个午夜。 月光镀下。 李吉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高举牛角大弓,弓弦拉开如满月,铁簇箭头则是瞄准过来。 李吉那张脸无一丝表情,眼神冷硬得像一块铁,弓弦扣动,嗖地一声……然后,史进就从梦中彻底惊醒过来,汗水渗了一地,而越是如此,史进心底积攒的怨恨也就越深。 他想报仇。 他无比地想要报仇,哪怕是化作厉鬼,受下十八层地狱的苦楚,也绝不放过李吉。 可史进也明白,那不过是痴人囈语罢了。 一直到杨春扮作的庄客把一颗玄丹送入牢狱。 才让史进阴鬱的心头升起一丝希望,宛若一缕阳光穿过厚重的积云。 吱哟一声。 牢门被打开。 廖勇,廖忠两兄弟端著几碗饭菜进来。 廖勇大咧咧故意说道:“史大郎啊,你也是条响噹噹的好汉,怎么落个如此田地?可惜你祖上几代人的基业,好好的良民不做,偏偏要去从匪。哈哈哈,真是令先祖蒙羞。” 廖勇与史进其实並无任何过节。 恰恰相反的是廖勇能收取到不少的银钱,全是托史进的福。 不过,廖勇却是半点感激也无,反而奚落起史进。 原因倒也简单。 史进少年得志,掌管偌大一个庄子,几百口人家,儘管与城中的衙役差人並无交集,可说到底遭人眼红。 廖勇就是其中之一。 他之前更是把便桶就放在史进身边,招惹蚊虫。 要知道史进本身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糜烂,若是被虫子钻入,那等痛苦难以想像。 不过,却也是史进命好,杨春使钱进来。 再加上史进如今的身体不方便上刑。 炭火盆子,烙铁,绳套也就没招呼上去,就连便桶都给撤走,没有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了。” 廖忠打断堂弟的话来。 他虽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可也觉得廖勇的一些行为跌份。 “史家大郎,吃完这一碗饭,明儿就上路了,有怨莫怨,有怪莫怪,下辈子做个好人,且吃饱吧。” 平淡说了几句,廖忠把碗口等放在史进够得著的地方。 史进埋著头,阴沉著脸,没有说话。 “怎么,莫非你是聋子,听不见我哥哥好言劝你?多谢大人提点都不会说一句?” 廖勇扬起手中鞭子。 “行了。与一个死人计较什么?明儿宴席一开就是他死期。” 廖忠则是扯了扯兄弟的胳膊。 “我们走。” 说罢,廖忠与冷哼一声的廖勇一起出去,吧嗒一下,又把牢门给锁住。 轰隆隆。 雷电从天穹划过,电光照亮窗口,拉长史进的影子,歪歪扭扭的阴影,宛若一条龙蛇。 “宴席?” 史进没有去动那些饭菜,反倒是在心底思忖起来。 他用舌头舔了舔抵在下頜的玄元大丹,吞了一口带著药香气的津液入喉,一股淡淡的暖意散播入四肢百骸。 …… 呼呼。 冷风拍打铁窗。 牢狱门口绑著的火把,焰光变成诡异的绿色。 不过,此刻狱卒已经下榻,只有倒霉轮值的小牢子,打著哈欠,偶尔巡逻一圈。 史进则是陷入半睡半醒的梦中。 吼。 迷雾一片。 史进意识也不甚清晰,浑浑噩噩,他看到雾中有一扇朱漆大门。 门口则是被足足大腿粗细的铁链给死死锁住。 门外一切都充斥著吸引力。 史进想把门给推开,可他试著攥了攥链条,却纹丝不动。 大门合拢的不算严实,中间留著一条缝隙。 门上还有一斑驳的铜环,铜环嵌在一头庄严肃穆的异兽口中。 “里面会是什么?” 史进先是把耳朵贴上缝隙,一阵冷风灌来,吼!那是震慑心魄的龙吟。 他下意识扭头往门缝里面望去,看到的却只有一片赤红。 那是什么? “史进!” “史进!” “史进!” 啪啪啪。 铜环突然晃动,狠狠敲打在大门上面,而声音就是镶嵌在门上的异兽口吐出来。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冷雨狠狠拍打在史进脸上。 史进浑身不受控制地一个激灵。 “史进,史进,史进!” 声音依旧传来,史进瞪大眼睛一看,一头猫崽子大的耗子,竟然口吐人言叫著自己的名字。 更让人骇然的是耗子背上背负著一柄匕首。 史进尚且在疑虑自己是否身处梦中,就听那头灰毛耗子言道:“史进兄弟,勿要慌张,吾乃是神机军师朱武,此乃是阴神假身之术。” “什么大哥?” 史进一听此话,眉头下意识一压,接著心底不由一喜。 “想来也是朱武大哥,绰號神机军师,又岂能不会些奇异本事。” 史进心道,连忙开口求救:“大哥,他们明日就要行刑杀我。那个狗知县明日举行宴会,杀我以振士气。” 附身在耗子身上的朱武,闻听此言也是愣了一下,片刻才道:“行,我已知晓,看来天数让你命不该绝啊兄弟。” “下面的话,我说给你听且记好了。” “咳咳,明日我將发兵华阴县,到时候必定会把大半官差的注意力吸引走。杨春说玄丹已经送了进来,想来你也收到。” “玄丹能生肌补血,激发精魄,点燃本相,你择机把丹药嚼碎。” “本相出世,必定能够让你战力大涨。你趁乱从西面杀出,无须掛心我等。” “若是出了县衙,你就点燃符籙,自会有一女子前来接应於你,你与她走就是,若有疑虑,一应事务,她自会与你分说。” 说罢,那灰毛耗子一个打滚,放下背上的匕首,然后张口一吐,竟吐出一团灰扑扑的袋子。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 雷光照耀窗口,拉扯出耗子的影子,赫然是一团模糊不清的人形。 雷雨天。 阴神出。 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的结局。 雷霆炸响。 朱武神魂险些崩散,化作烟雾,从耗子身上一路飘出。 而那灰毛鼠上阴魂一走,当即倒地毙命。 史进用脚一勾先取了那灰扑扑的袋子,才再去勾匕首。 没想到的是黢黑的一柄匕首,却是出奇地重。 他发力不歹,不小心让匕首鞘砸到脸上,而一直到產生痛觉,他才正儿八经確定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史进用牙齿扯开口袋,果然是一张符籙。 “天不绝我!” “天不绝我!” 史进在心底大吼,太阳穴猛地凸起,手臂上筋络交织,一腔情绪宛若喷薄的火山,呼之欲出。 可他却又把情绪死死摁入腹中,口中轻声:“以待天时,天时,明天,明天。” 又猛地呼吸,十数四五次,史进才逐渐平静下来。 可那双幽幽的眸中依旧充斥著不住升腾的復仇火焰,“宰了他们!”史进心头愤愤道。 第24章 前奏 昨夜雷声大雨点小。 天甫一放晴,地面就干了七七八八。 李吉大早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娥,我上职去了。”他交代一句,顺手抓起桌上两块卷饼,边走边吃。 “大郎,下午捎带头大鹅回来。” 李小娥交代道,声音从李吉身后传来。 如今李吉混成了都头,家里的情况改善,伙食等方面自然也就上去。 “好嘞。” 李吉头也不回地应答道。 屋檐檐角上有水滴滴落,正巧打在台阶青苔之上。 对门十字街街头立著“小樊楼”的招牌被雨一洗,清亮许多。 有红柿子从小樊楼的墙面漫过。 饱满的果皮上,沾著清晨水珠,勾引人食慾大发。 咯嘣。 一只大手顺势一摘,粗鲁抓下两个柿子,李吉一口一个塞进嘴里,树枝还在簌簌抖动。 小樊楼的李大嫂与李吉认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吉过往办酒都在此地,再说吃几个果子能有甚事? 待日头渐热上几分,李吉也赶到了衙门。 “李都头,吃了吗?” 小牢子廖勇左手搂著一罈子女儿红,右手拿著几包烧肉之类的小菜,正巧又与李吉撞上,便多问了一句。 “呦,是廖勇啊,你如何在这儿,今天不是你当值?” 李吉先问道。 “嗨,今儿可是看活剐贼头史进的好场面。有我大兄出马,我能不来?等会啊,就著酒肉,看那史进被剐,下菜得很。” 廖勇张扬地说道。 刽子手与牢头本是两个不同职业。 廖勇的堂哥廖忠行刑手段技艺不差,不时也客串一把押狱中的行刑刽子手。 北宋的官场,基本上就属於坐堂文官,一把手独断诸事。 整个衙门也都是配合知县而运转。 大的县城也就罢了,中小县城很多岗位都是掛空的。 而在华阴县衙,没有合適的人选,或者说收不到一定程度的孝敬,知县老头寧愿吏员的位子空著,也决计不与外人。 本地的豪强,想要谋取一些吏职,真金白银只是基础。 当然钱能通神,银子达到一定的地步,譬如西门庆就直接绕过地方,输送利益给更高一级,让自身在当地同样也可以形成欺行霸市,横行霸道的局面。 “哦,那你小子喝好。” 李吉平淡说道。 他早上左眼皮一直在跳,没由来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行,都头,您忙著。” 廖忠又招呼一声,提溜著酒肉寻个好去处,等会观看行刑现场。 知县相公既要杀人泄愤,提一提士气,想著让所有人最好都能看到草寇的下场,便命差役搭了个简易的台子。 廖忠这会儿就得去提前占位置,不然等下人挤人,看到都是乌泱泱后脑勺,能有什么意思? “李吉来了呀。” 坐在藤椅上的知县相公驀地睁眼。 李老头今日穿一身威严公服,浅绿袍子,方心曲领,腰悬玉佩,整个人精气神抖擞。 尤其是额头一抹红斑,简直像一头睁眼欲巡视领地的山君。 “见过恩县。” 李吉挺立身子,微微一拱手作揖道。 “周遭布置如何?” 知县老头紧绷著一张脸,森然地盯著李吉问道。 “恩县放心,卑职已经巡视过周围一圈,各处暗哨都已妥帖。若是贼人真敢来劫狱,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吉就差拍著胸脯保证。 事实上李吉看来,少华山贼人昨日才吃了大亏,那杨春眼球都被自己点射射爆,今天劫狱什么断无可能。 “好。” 知县老头的脸皮抖了抖,掛在两颊的肉,这才一点点垂下。 “若是如此,先把人押上来,待吉时一到,开剐行刑。” 李老头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说道。 活剐与斩头不一样,得进行不少准备工作,为了方便吉时能顺利行刑,得早早把人给带上来。 “是。” 李吉应诺,立刻下去安排。 他虽是都头,但是与军职中的都头实际有一定区別。 军职中都头虽然也是低阶武官,但是下面还有军头,十將,將虞候,承局,押官等等职位。 而李吉这个都头更像是县衙中的一个班头。 负责控制衙役两个班,另外也算知县相公心腹。 往大了说等若半个县尉,毕竟有知县许可,他可以招募一部分土兵。 往小了说,那就是一个厉害点的衙役,与其他大街上巡逻衙役没太大区別。 也正因如此,造就一个尷尬局面。 小事情上,李吉拍不了板,大事情上却又偶尔能插一句嘴。 李吉命人去押史进,自个儿也在前堂候著,他如今有了身份,更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却说牢中的九纹龙史进。 史进一直记得昨晚朱武阴神假借老鼠说的一席话——以待天时。 被狱卒冷水浇过的髮丝,湿漉漉地遮住他左眼,而露出的右边眼睛,也是浅浅地眯著,史进静默地望著窗口,些微的光线照射下来。 外面的天空有几分朦朧,但必定是广阔的。 史进拧了拧脖子,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时机到来了。 史进心想,含在口中的玄元丹融化了一半,醇厚的药性不断修补身躯。 早上给史进冲水的小牢子都没注意到襤褸的囚服下,古铜色强健手臂上那些洞穿的血口,血茧已经悄然脱落,露出白皙嫩肉。 这代表史进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除了膝盖骨粉碎的瘸腿。 剩余的玄元丹一口咬碎,吞入咽喉。 先是静默一会儿。 然后,澎湃的药力,才如大江大河灌入四肢百骸。 又因药性太过霸道,史进一张脸涨成紫色,太阳穴突出一寸,好似一个纠结的井字。 双臂的肌肉虬结如龙,一条条扭曲起来。 史进用牙齿咬住铁链,左手攥紧匕首,猛地一划。 咔嚓,十几斤重的铁链被黑沉沉的匕首削断。 如法炮製。 一刀剁下,咔,脚链也被一击斩断,鑌铁碎屑飆溅到脸上,史进轻轻掸了掸,脸上再无任何凶恶表情,沉著脸一语不发。 就好比官府判刑时,什么流程都不用走,直接给了一个活剐一样。 史进也不打算再放任何狠话,杀就完事儿。 (凌迟活剐乃是宋仁宗时期开始的刑罚,最初主要是针对祭鬼的邪教徒。到了如今宋徽宗年间,刑罚范围逐步扩大。穷凶极恶的草寇,也能享受到此等殊遇。) “若有可能,一定要杀掉那个害我变成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李吉。” 史进心底默默想著。 “啪嗒。” 小牢子手中的绳套落下。 “你,你……”一时口结,小牢子说不上话来,他伸手指著史进,入门第一眼就看到那些碎掉的铁链,然后,话就全部堵在嘴里,口齿囫圇不清。 “牢,牢头,头,不,不,不好了。” 小牢子战战巍巍说道。 “你小子搞什么,一惊一乍的?” 换了一身刽子手衣裳的廖忠,正在准备刑具。 那是一张镶嵌无数细碎刀片的渔网。 此物就是剐刑的器具,上面遍布斑斑点点的黑紫血跡,乌漆漆的油脂,以及缠绕一股难以言说地尸体腐臭。 廖忠放下渔网,提了一柄钢刀就往里走,打算看看具体是个什么动静。 咔嚓。 骨裂的声音响起,小牢子的喉头被一指戳碎。 史进扶正小牢子的身躯,一歪头,正好与廖忠形成对视。 阴森监狱墙壁一侧的油灯照亮史进那张漠然的脸。 脸上没有狰狞,森寒的神情。 只有漠然。 无尽的愤恨,吞入腹中。 只剩下杀人如杀鸡一般平静的眼眸。 两人打一个照面,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廖忠的天灵盖,提刀的手顿时变得不稳定起来。 “嗬嗬。” 尚未死透的小牢子,口头髮出公鸡被割破喉咙般悽惨的叫声。 第25章 夺城战! 乒桌球乓。 各种杂声逐渐匯聚过来,刑场搭建的草台下面,更是集聚了不少的老百姓。 知县相公则是坐於高台上,神情淡然。 “李吉,你平日可有看过书籍?” 知县老头忽地问道。 李吉脑袋转了转,思考片刻才道:“卑职倒是也想学,不过,拿著兵书也看不太明白,说来不怕恩相笑话,上面的字倒是都认识,可联在一起就不甚明白?” “兵书?看来你是有报效朝廷的志向。” “唔,能有心思看得进兵书,那倒也是好事情。昔年力压西夏的范老夫子,被西夏国主盛讚,称其『胸中有百万甲兵』如今西夏势颓,不过金,辽,等大国压迫依旧不曾消减。而山河內里又有如野草般诛不尽的贼寇,万幸圣天子英明才能稳定住时局,一派欣欣向荣。不过,若是能多一些你这般有拳拳之心的人才,战事上更能打出我大朝的威势来。” 知县老头一手轻捋鬍鬚閒谈说著,接著话语一转。 “小种经略相公麾下能人不在少数,那位悍將若是来了,你要向对方多多学习才是,你箭术绝拔,可老夫观之,武艺一途,你却是稀疏地厉害。兴许是年少时期缺乏名师的指点。可在未来,你若是想要再进一步就得抓紧一切机会了。” “多谢恩相指点。” 李吉恭谨地说道。 他確实也有这一方面的想法,可平白无故想要人传授技艺,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古以来,无论哪朝哪代都有术不轻传的说法。 別人的看家本领,赖以为生的技艺,不是银子能买到的。 “对了,老夫家中有一个子侄,平日喜爱舞刀弄棍,飞石打物。你弓术非同凡响,劳你抽一些时日,单独指点他一二。另外……” 李老头不徐不疾地说。 李吉这才明白过来,兜兜转转夸奖自己一圈,言辞又说地恳切,原来是想让自己给他家小孩帮閒一二。 知县老头既然有这方面的要求,李吉自然只得照办。 不过,他刚想问一下小公子年岁几何? 忽地。 看台外的百姓骚乱起来,惊怒的吶喊,痛苦的呻吟,慌乱的吼叫都混在一起,吵闹不已。 整个场面又好似把一碗冷水浇入滚油的大锅,直接炸开。 知县老头眉毛一压,脸上神色变得凶恶起来。 “何故慌乱!” 老头猛一拍惊堂木道。 而一旁的李吉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现在什么时候了?” 李吉侧身向一旁的吏员问询。 说起来几个押赴史进的衙役,怎么半天都还没回来? …… 土坡上插著好大一桿旗帜,上面一个陈字迎风飘扬。 晨光微熹,骑在黑鬢马上,戴著红色头巾的陈达嘴唇紧抿。 他身后跟著少华山四百刀斧手,另外有一支二三十人的马队。 整个山头马匹一共百十来匹,不过,为难的是会骑马的。 尤其是能够骑马打仗的,也就眼下这些人。 能够把马匹骑走,与能够骑著马打仗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然一百多马匹,披甲,横衝直撞冲入城门的话,早就把县城打下来。 那四百刀斧手一个个伏著身子,趴在山头。 方圆里许,鸟雀皆无,而陈达的这一支兵马,约束得也是极好,杂声很小,交头接耳的人没几个。 马蹄犁地,泥土沙沙作响。 陈达望著下方的城池,一手提著大枪,眼中冷意逼人。 “你们听好,我先下去骗城,待城门大开,马队的人无须多想,直接衝锋进去就是,余下刀斧手,跟著马队衝杀。马队开路,刀斧手尾隨其后。我们的目標简单——诛杀知县,劫掠库房。” “今日一帮百姓聚拢在刑场附近。土兵,衙役必定调集左右维护秩序,咱们只管衝杀就是?此外大家还有没有听不懂的?” 陈达问道。 几个小头目纷纷应诺,“弟兄们明白,哥哥只管放心去就是……” “好。” 陈达也不多话,点了八九个亲信,直往下方城池而去。 轰隆隆。 马蹄急促。 负责看守大门的士兵,远远就看到山腰附近衝下来一支兵马。 人数不多,也就是一个小队。 城墙上把守官兵这才没有立即关门。 “你们什么人?” 远远就有看门小卒喊道。 “我们是华州城来援的官兵,可是半途上遭遇到少华山贼人的埋伏,请速速支援我们。” 陈达大吼一声。 “可有凭证?” 城墙上弓兵问话,箭矢纷纷瞄准向陈达那一行人。 “有!” 陈达亦不废话,取下马背上的长弓,又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绑著信封的箭矢,对准城门,猛地扣动弓弦。 “嗖!” 箭矢离弦而去。 啪。 一箭狠狠插入土墙缝隙。 看守的小卒见状连忙去把上面的信封取下,转交押司。 押司这个职位属於文书吏员。 水泊梁山的寨主宋江,最早就是鄆城的押司出身。 平日办理各种案牘,文书等公务。 而巡盗,看守城池一应事务,本是由县尉管理。 但是华阴县没有设置县尉,平日这里的事情就落到李吉这个都头身上。 不过,李吉寻常亦有缉盗等任务。 知县老头就交给李吉与一个秦押司,轮流负责此事。 今日特例,李吉被调去刑场看守纪律,也就是秦押司在此,没想到反被少华山的一群贼人钻了空子。 寻常情况,那贼人偽造的文书如何能够骗过秦押司这等积年老吏。 只是一点,上面加盖的华州城大印可是货真价实。 这枚官印乃是玉娇枝盗出太守府。 正是因为秦押司熟练这一方面事务,反倒心头没有疑虑。 太守府的大印如何能够造假? 秦押司又从城墙上探出一颗脑袋往外望去。 见下方陈达等人,满身的血泥,狼狈无比,尤其是陈达的胳膊上缠绕著染血的布条,实实在在一副受到埋伏的模样。 “快,大开城门,且放他们进来,我这就去稟报县太爷。” 秦押司说道,匆匆从城墙下来。 咔咔。 厚重的城门的一侧彻底拉开,露出可供数匹军马行径的宽道。 陈达翻身下来,正好与秦押司撞上,便问道:“你是这里负责看守的长官?” “呃,小人只是县衙中的文书,平日是李都头负责巡检等等,不过今天特殊,都头另有安排,知县相公才派遣小人巡视。” 秦押司一拱手说道。 “是长官,那就对了。” 陈达的一句话却是让秦押司脸上驀地变色。 大枪朝前一搠,一枪快如奔雷般穿过秦押司的胸膛,鲜血飆溅,打在陈达脸上。 “哈哈哈,兄弟们赚开此城门矣。” 陈达大笑,大枪把人高高挑起。 轰隆隆。 马蹄阵阵如雷鸣,一群骑马的草寇衝下山坡。 紧隨其后是甩开脚丫子狂飆的一群刀斧手。 杀杀杀! 喊杀震天,尘土瀰漫。 第26章 猛虎 史进一瘸一拐走出牢门,脚下发出哐哐声响,这是他手中铁链无意间误触地板,所发出的激烈声音。 他身上的煞气透骨几乎凝聚为冰。 甫一向人靠近,一股冰冷的气息就扑面打在人的脸上。 而在史进身后的牢房中,各监的牢子,死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其中手提钢刀,本该是成为刽子手的大牢头廖忠,反倒是死状最好。 当时,史进手轻轻一推,嗬嗬叫喊宛若死鸡一般的小牢子往前倒去。 大牢头廖忠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嗖! 铁链在气劲的加持下,发出破空的声响,冰冷的链条宛若灵动的长蛇一瞬间就绞住廖忠的喉咙。 廖忠提刀的手尚且没来得及发力,就被史进左手的铁链一鞭子敲碎手掌,手骨碎裂成两截。 潮水般地疼痛蔓延至全身的每一颗细胞。 但是更为残酷的一点在於…… “呃呃!” 廖忠好似听到自己死亡时所发出最后一记绝望哼声。 他的喉咙被铁链绞住。 史进一点点用力,而不是直接一把绞断廖忠的脖子。 廖忠的脸涨成紫色,眼珠子瞪大,血丝密布,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几乎快从白森森的眼球上爆出。 “一、二……” 史进轻轻数著。 “你不是要活剐了我吗?” 史进面无表情问道,露出一排渗血的白牙来。 恶气盘旋在他身上,逐渐凝实,黑烟从他的穴窍丝丝缕缕地钻出。 武夫修行,如逆水伐舟。 打磨肉身,修行到第二阶段就会生出內气,这一境界叫作內练,而这种气也被称作內劲。 此刻史进就属於破入二流高手这样的一个阶段。 三流高手练体魄,二流高手练一口內气,一流高手练精神念头。 史进歷经重重磨难,从师父王进离开后,开启地狱模式。 家园被毁,险死还生。 鋃鐺入狱,一身血洞,药石难救,骨肉生蛆…… 他的胸腔之中,如何养不出一股滔天戾气? 而最终,这股气与玄元丹配合,在他体內养出一股特殊的內劲。 化劲为气,则得武道中乘。 廖忠七窍流血,两颗眼球被史进用手指硬生生挖出,只留下两个模糊的血洞。 呜呼哀鸣了一声,最终,廖忠弓著身子倒下,死状难言,让人不忍直视。 而实际上这还不是最差的死法。 狂舞的铁链如龙似蛇,链条扫过,敲碎一颗颗头颅。 各种牢子死亡的惨痛模样就不细表。 总之,漫天横飞的血肉之中,史进的身影衬托得宛若邪魔,骇人魂魄。 其实——曾经的史进,打磨了六七年武艺,又得到禁军教头王进真传,少年得意,飞扬跋扈,却也从未杀过一个人。 史家庄老员外在世,每逢灾年,尚且会设棚施粥。 只可惜天数如此,造化弄人。 踏踏踏。 史进瘸著腿,一步步拐出地牢,一身粘稠浓郁的血腥气,肆无忌惮向四方扩散。 天光打在脸上,晨曦的太阳柔和,就连光落在脸上也是温暖的。 他仰视了一会儿,任由一些差役围拢过来,直到此时才露出一抹狞笑:“是你们,一切都是你们逼迫我的!” 吼! 这一刻,龙吟响彻整个县衙。 而被李吉抽调走大半力量的衙门,又哪里会有实力来控制史进这头恐怖妖魔。 昨夜受雨水冲洗过街头澄清的青砖,再度染上一抹血红。 …… “杀!杀!杀!” “杀狗官,破府库。” 这是陈达半年內连续第二次激发自己的本相,两个来月前,史家庄一役,激活本相修养了半个来月,没想到今日再度开启。 此时的陈达,周身劲风缕缕,宛如有恶虎相隨。 一桿刀斧手,护持他左右。 陈达跳上石阶,迎面就是一刀劈向衝来的官兵。 刀光闪过斩断对方的矛头。 陈达伸腿一踢,那一截尖锐的铁矛,利落插入对方的喉管。 又有几个差人围拢左右,可这几个就浑不似先前之人有胆,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陈达更是哈哈张扬大笑,合身撞入,手中一柄长刀掠过。 刀光迅捷宛若一道白线。 【虎尾扫地破!】 此招本是枪法的衍生,一刀斩出,那几个差人眼前好似有一头吊睛猛虎,猛地一转身,尾巴贴面扫来。 凶悍的威压,直接让几个差役腿脚不受控制,下半身僵硬在原地。 待回过神时,数颗头颅已经冲天而起,滚烫的热血溅落长空。 陈达凶性大发,轻轻鬆鬆杀得数百官兵节节后退。 却说李吉何在? 县中唯一的都头,此诚危急时刻,自当勇猛无畏地站出来。 刑场骚乱之际,有差役慌不择路地跑来通稟:“大人不好了,贼头,少华山的贼头从正门杀將进来了。” “你说什么?” 李老头瞪大双眼,一抹赤红爬上脸颊,额头头顶的一块红斑隱隱发烫。 那差人浑身被汗水沁透,脸颊一侧被砍了一刀,伤口中鲜血滴滴答答顺著流下,“大人,快走吧!少华山贼人杀进来了,正在进攻府库。”差人叫道。 闻听此言。 李老头心头越发怒火炽盛,同时又有两分慌乱。 “李吉,李吉!” 李老头顾不得威严大叫道。 “上官,卑职在此。” 李吉拱手说道,心中也有几分忧虑,主要是担心家中妻子的安危。 若生匪祸,秩序一乱,人人都可能化身为草寇。 “李吉,你去把他们打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李老头干著嗓子吼道。老头的苍老的五指,甚至因为情绪过於激动,一把攥住李吉的衣领:“你听好了,我放权给你,三班皂隶,一应差人皆听你调度。若是此番击退敌人,本官就向知州推举於你,必定保你一个前程。” 李老头张口就来画出一张大饼,李吉心中也知晓,自己与少华山那一伙贼人,就属於生死之敌。 整个县城,哪怕是知县老头都有可能活下来,唯独自己,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杀之。 那是一场又一场血仇结下的梁子。 “所有人听我安排。” 李吉一手高举喊道。 “诸君,先疏散百姓,百姓从左门出,差人聚拢过来。我是县城中的都头,我有射杀贼首之能力,我带领你们杀將出去。” 李吉高呼。 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调兵遣將,李吉更是没有过指挥兵团作战的经验,百人队,千人队的廝杀从没主持过。 围猎与战场廝杀完全是两回事。 之前,李吉能够把少华山一伙贼人给整得欲仙欲死,完全是占据先知先觉的便宜。 可纵是如此,依旧被对方给杀穿官府的围剿,从而逃走。 此刻兵临城中。 最好的打算应该是李吉率领一支小队,先护持知县离开。 当然,最终的结果,肯定也不好来。 毕竟,主官弃城而逃,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但这种方式无疑是最为稳妥,李吉与知县老头都能捡回一条性命。 不过…… 李吉不懂这个道理啊,他这会儿也是热血冲脑,心底也很慌张,是一次又一次狩猎本能让他佯作镇定,可也只是表面平静。 而这样的平静,对於那些官差来说无疑是一盏指路明灯。 “先找机会聚拢人手,然后看时机,能不能射杀敌首。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当然只有逃亡一条道路。 哪怕再是不捨得自己如今获得的身份,地位,可真到命悬一线的时刻,除了放弃还能如何? 不过,在放弃之前李吉尚且打算鱼死网破挣扎一番,崩碎对方一嘴牙来。 第27章 血战 宋朝的兵制讲究“守內御外”、“居重驭轻”、“內外相制”等等,其中最麻烦的一条叫做“更戍法”此律为防止將帅坐大,拥兵自重。 可同样也导致將不知兵,兵不识將的局面。 地方上厢军的军队,每年都会被打乱。 不时更会让北边的士兵南屯,南边的出戍北面。 而为了防止贼寇等等缘由,又会在县城中驻扎军营。 华阴县四五百土兵就是如此,平日驻扎县城北面,號曰壮城军。 这支部队,最早就是知县老头,上任捞金组织的工兵队。 最主要不是负责安全问题,而是修补城墙,疏通河道定期维护等等。 本来该设县尉司统辖。 不过,知县李老头情况稍微特殊一点,县尉都没有立,哪里又会有县尉司? 李吉之前,则是张,赵两个都头分管。 张赵两都头战死之后,已经没了,不得不交给李吉代执几天。 李老头的想法是一切等到华州城借调来的强援来,灭了少华山贼头再说。 知县老头就从没想过给李吉升职。 毕竟,都头撑死也就是个吏。 而县尉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官职。 从八品的官。 须得上报朝廷。 这种肥肉怎么可能便宜外人,而且李老头也不方便做主,得贺知州那头定调。 是以。 在前天的时候,李吉表现出自己的一些想法,就被知县老头狠狠训斥一顿。 考虑贼寇问题,李吉的打算是组建一支基层武装力量——弓兵队。 以猎户为根基,培养两个弓兵队伍,然后两队加起来设立八十人的编制。 如果此事完成的话。 那么。 李吉这个步兵都头就不是知县老头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撤下的。 毕竟从来都是枪桿子里面出政策,谁握枪,谁就有话语权。 而眼下贼首破城的局面,李吉最能依靠的就是之前一起喝酒吃肉,包括王二虎在內的十来號猎户兄弟。 这批次的人马本是他拿来构建自家班底,现在不得不给用上。 “兄弟们,抢占高地,上刑台,房屋高墙,听我號令齐射他们!其他的大小差人兄弟,守住刑场四面,退了敌兵知县老爷重重有赏。壮城军马上就到,大家坚持片刻。” 李吉爬上墙头高喝道。 少华山草寇几乎尽出,四五百刀斧手,外加二三十来骑冲入城中,可他们一部分人马却是奔著府库去了,酒色財帛动人心弦。 县城中土兵战力不堪一击,这些草寇又能好到哪里? 所谓令行禁止,一部分禁军有这种实力,梁山水泊的精锐兴许也有这种能力。 但是少华山草寇却不可能有的。 不然的话,早就纵掠数州之地。 李吉並没有派出人马趁乱突围,现场太乱,有百姓的哭嚎,草寇嗜血的狂笑,也有差人抵死挣扎的反抗声。 这种时候,带著一群弓手冲入人堆,那是把自家最后一点防护力都给丟掉。 正是思考到这样一层。 李吉反倒是组织人手,爬上院墙,高台,依託地势形成一定程度的反击。 陈达率领刀斧手,以及一部分精锐赶赴而来。 目標自然是杀掉知县,当然也包括李吉。 刀戈高高扬起,草寇群拥而上,最先迎接他们的,却是…… “弦!” 李吉高呼一声,猎弓拉满,一张张硬弓好似储蓄满水的水闸。 “准备。” 弓箭瞄准,铁簇箭头在大日之下,闪烁寒光。 “射!” 开弦之声一一作响,嗖嗖嗖,宛若飞鸟急掠。 那些头上戴著绿色头巾的草寇,一瞬间倒下十数號来,血泊遍地。 “再来!” 李吉开启第二轮,不过,这一回不是弓箭,而是鏢枪。 猎户投掷鏢枪有效杀伤进程一般在二三十步以內,不过如今仗著地利,从高空投下,鏢枪就又要远上不少。 一轮鏢枪投掷下来,果断阻断草寇的冲势,一群贼寇倒下,倒在血泊中,而且很多往往是伤而不死,摔在地上哀號惨叫。 反倒是容易动摇草寇的军心。 三班皂隶六七十来號人,这种时刻自然不会忘记痛打落水狗,倒是激起一些斗志,上赶著前去补刀。 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本来已经杀红眼的草寇,鼻翼间闻到血腥气,耳畔传来同伴的惨叫,一下子清醒不少。 战斗力,反倒是下降开来。 血泊模糊掉整个刑场。 …… 陈达面色阴沉,粘稠的血液与皮肤混著衣裳紧紧黏在一起,本相爆发下,他一身气劲施展之后,嗓子眼如被塞了一块火炭。 咸腥的气息扑面,可他的双瞳兽性却是未减少分毫。 “那人就是李吉?” 陈达手中大枪猛地一指问道。 “是的,就是他。” 脖子被死死卡住的一个差人,指著房屋屋顶的身影解释道。 “好。” 咯嘣,陈达一手扭断差人的脖颈,给其一个痛快之后,手中的大枪,对准李吉猛地投掷过去。 吼! 大枪破空的声响,宛若跳涧猛虎的一声仰天狂嚎。 李吉太阳穴直突突,后脑勺针扎一样难受。 他手指已经隱隱有几分发软,拉动弓弦,连珠齐射,几轮过后,掌心布满血痕。 但是…… 陈达率领眾多兵马碾压而来的压力,如滚滚的血潮狠狠拍打在头上。 到底什么是战场? 百孔千疮被斩成烂肉的百姓,这是先前逃亡脚步慢了的。 断臂落在地上,积年老差役被刀斧手齐齐斩下半边身子。 滚落的內臟,蠕动的肠块,开膛破肚的尸骸。 一张张染红的脸庞,冲天飞起的六阳魁首,无一不在诉说战场,杀场的残酷。 李吉的天灵盖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揭开,然后一盆子凉水狠狠浇下,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一点寒芒在眼前越放越大。 破空声响似猛虎咆哮。 “撕拉。” …… “撕拉。” 瘸腿的史进,一双血手,插入丫鬟白嫩的胸膛,然后猛地一扯,猩红的肉块,內臟在空中齐飞。 在差人帮助下,好不容易逃到县衙后院的知县老头此刻却是不小心撞上了史进,一颗心跌入谷底。 已经有了逃跑的打算,本意是回来拿钱的知县老头,没想到却是碰上个杀星。 “自己不是叫李吉把他们给拖住?怎么衙门后院也蹦出个魔王?”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死死咬住牙齿。 知县老头的两手摁住座椅的扶手,白色的眼仁中密密麻麻全是红丝。 “逆贼,反贼,狗贼!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绝对不会,不会!” 知县心知自己必死无疑,反倒是发出绝望的怒骂。 “哼。” 史进磨了磨牙,脸上全是邪意。 “小爷我生吃了你。” 第28章 天理? 衙役后院。 史进一甩铁链把李老头给抽倒,又杀穿一眾赶来回防的差人。 领头的差人被史进一铁链劈中脑门。 贯入气劲的链条,刚柔並济化作最为恐怖的武器。 猛地一记抽击直接敲碎领头差役的脑壳,让其印堂开裂,骨茬子,鲜血迸溅乱飞。 “不怕死的!只管往你家史大爷身前凑。” 一句话呵退一群手持钢刀的土兵。 “哼。” 史进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然后勾下腰,不徐不疾拧断知县老头的四肢。 “嗷嗷啊。” 知县老头几度痛得昏死过去,可晕厥之际,却偏偏又被疼痛给唤醒。 史进嫌弃老头公鸭般的嗓子难听,扯下一块布,垫住李老头的嘴巴,同时也是防止其咬舌自尽。 “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知不知道,你手下有个小牢子,叫廖勇。” “他问小爷使钱,小爷我拿不出来,庄子都被烧成灰烬,哪儿来的钱財。他就故意把便盆放在小爷的身旁。小爷本来就被李吉给射穿了四肢,没两天,伤口就起了脓,如果不是杨春兄弟相助,恐怕我史进的肉身上已经生蛆,死都没个人样,愧对先祖。那虫子往骨头缝钻,百炼金刚怕也承受不住……” 史进一张脸,五官一点点扭曲起来,心中却是无比地畅快。 “今日小爷却是没法子让你享受到那种滋味。不过,小爷会刨开你的心肝五臟一点点品尝,咀嚼殆尽,世人都说贪官的心窍是狼心狗肺,小爷倒要试一试,才知这番说辞的真假来。” 史进贴著知县老头耳语,潺潺述说,神情似有几分疯魔。 有不死心的差人见其腿脚不够利索,一咬牙道:“弟兄们,併肩子上,咱们一起必定能救出……” 只是话到一半。 嗖,铁链宛若蛇探头。 一道劲响之后,铁链直接洞穿那个衙役的喉头。 温热的鲜血溅在几个想要上前,却又迟迟不敢靠近的差人的脸上。 这下他们清醒过来,一个个退得比兔子还快。 “我去请李都头。” 有差人一边跑一边叫道。 “李吉?” 史进挑了挑眉头,一扭头形如恶兽,咬牙切齿。 “去吧!你们最好快些。小爷怕这个老东西撑不到那个时候,对了,告诉李吉,小爷在衙门里高堂等他。” 史进的口中吐吞著恶寒气息说道。 他发泄了一通怒火,却是拿铁链把李老头给锁了,再一手把四肢拧断,白森森骨茬子险些刺破皮肤的苍老躯干给提了起来。 一路上撞见的衙役,土兵一个个避之不及,唯恐被史进一铁链给抽死。 史进不徐不疾地走到衙门大堂,身后滴淌的血珠形成一条血路。 大堂门口的一副楹联。 头上有青天,做事须循天理。 眼前皆瘠地,存心不刮地皮。 “青天?” 史进喃喃自语。 “县太爷,你说这个世道有青天吗?” 他说著一手把知县给摁在石狮子一侧的石阶上,顺势拔出腰间掛著的匕首,李老头已经生死不能,瞳孔瞪大,额头上青筋鼓鼓。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史进轻轻笑了笑,匕首割开李老头的官服,露出其瘦骨嶙峋的两排肋骨来。 倒不是说李老头平日有多清廉,而是人老了后,肌体很难再吸收营养,自然也就瘦了下来。 平日李老头与一些豆蔻之年的小娘睡觉。 那些小姑娘,也嫌肋骨格手,也嫌李老头身上的老人臭。 刨开衣裳后,一手摁猪肉般摁住李老头。 李老头竟还妄图挣扎,脑袋不停扭动。 “別动了,记住了,你家大爷史进——九纹龙史进。” 史进冷硬地说了一句,一手攥紧的匕首斜口落下。 能够轻鬆削断铁链条的刀刃,如何不锋利? 黑沉沉的刃口也不沾血,乾净利落一剜,开出一道粗糙的血口。 李老头眼睛瞪直,赫然没了气息。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史进胸膛,背上,迸发出来,那些黑气不住交织竟形成一头狰狞的恶龙模样。 须齿俱全,鳞片狰狞。 且与史进胸膛,肩头,后背的龙形纹身一样一样的。 而更诡异的一点是…… 知县老头的尸体上,也飞出一团红光。 那红光却是化作一只鸳鸯,拼命扑扇翅膀想要飞走。 下一刻,恶龙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了下去。 龙气被吞噬,一股热流从史进的胸膛扩散入四肢百骸。 不过史进只当是报仇后心头来的畅快,完全不管这些异象。 他把匕首往口上一衔,灌注气劲的双手就去挖开李老头的胸脯,抠出心肝五臟一一摆在替草民申冤的公案上。 “呵呵。” 史进嘴里发出轻笑声,又不徐不疾用匕首割下人头,想了想,也给供在公案上边。 望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史进站在血流满地的大堂,质问道:“你说什么是公道?世上有没有公道?公道何在?天理何在?你史家庄,史进爷爷我的公道在哪儿?我史进从没想过造反,令先人蒙羞,一步步都是你们逼迫我的。” 他心底明白自己今日杀了知县再无退路可言。 如果说,以前史进尚且存有一丝希望,期盼著杀掉李吉这个告密者就去投师父王进,投老钟经略相公。 然后,谋个身份求半世快活。 那么,今日这一个愿望彻底断掉,就好似被一股恶风吹散的轻烟。 杀官造反? 谁人敢收留? “啊!老天爷啊。” 史进一手抓住半颗心臟,一手紧紧握住匕首,双手手腕上缠绕著铁链,撑开双臂,无奈一声怒吼。 那结实的胸膛,铜铸铁浇一般的肌肉上是洗不褪色的鲜血。 气势勃发的怒龙在他胸口若隱若现,九头龙兽栩栩如生,就好似立刻就要飞出。 …… 一直等了许久,史进始终是没有等到李吉。 在衝杀刑场抑或是相信朱武所言从北方遁走,这两个选择之中,略一犹豫,史进到底是成熟起来,选择了后者。 遵循朱武所言。 他从北面撤退,一路上竟又遇上好几波凶悍官兵。 不过,史进此刻也已觉醒本相,能够掌控气流,一番缠斗杀掉那几人,奔出城池的窄门,再一把点燃符籙,得以与玉娇枝相会,逃脱升天。 第29章 洒家助你! “撕啦!” 破空的声响宛若猛虎咆哮,大枪袭来,李吉好似被人施住了定身法,浑身上下难以动弹,眼睁睁看著一桿寒枪插来。 “吾命休矣。” 李吉心头大叫,眼前却是如走马灯一般闪过降临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 苦苦修行,终日练箭,不敢有一日的懈怠。 好不容易把箭矢修行到登堂入室的地步,本以为能够有几分自保之力,没想到正面应战,天罡地煞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陈达发起怒来就能秒掉自己。 李吉双唇紧抿,一时间却是陷入僵直,魂魄难以控制肉身。 就在李吉不知所措地时刻。 “咻!” 棍棒撕裂空气,撕裂战场上怒吼的风,“洒家来助力!”雷鸣也似的一声爆响,一条齐眉棍霹雳似地飞將过来,朝空一架。 哐啷,却是把陈达投掷的大枪给撞飞出去。 咔咔咔。 一阵急促响动,李吉脊椎骨一节节作响,杀人鬼的头衔,效果发挥极致。 勉强从僵硬状態中恢復过来,李吉也顾不得招呼赶来的帮手,而是直接抽出三支箭矢,对准陈达,大拇指扣紧弓弦,眼中杀意爆发。 “死!” 三支箭矢离弦而去,第一箭被陈达轻鬆用一柄钢刀化解。 箭鏃与钢刀撞击星火四溅。 第二箭矢被陈达一偏头躲闪开来,箭鏃插入陈达身后的一名刀斧手胸膛,鲜血顿时染红其衣襟。 而第三枚箭鏃却是被陈达狠狠一扭头给咬住。 呸。 陈达张口一吐,箭矢掉落在地上。 他手中的钢刀斜指向屋顶的李吉,另一只手则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贼子,休要张狂。” 一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浓眉大眼,络腮鬍子的军头率领一帮悍卒竟赶赴华阴县城,並且在关键时刻救下李吉。 要说这位军头,也是威武不凡,一身横练堪称夸张地步,光是肩膀就近乎成年汉子的一颗头颅大小,其手腕上套著钢环,腰间掛著酒壶,生就一派豪迈气象。 “你是何人?” 陈达刀口一竖对准壮汉。 “哼,你这贼廝也配问你家鲁达大爷的名字?” 鲁达接过身后悍卒递来的一条棍棒,举起就打。 “哼,兀那狂徒,小爷这就结果了你。” 陈达一声虎吼,吼声响彻整个刑场。 而鲁达手中齐眉棍却是已经劈落下来,砰!木棍与钢刀撞击,竟发出金铁交鸣般一声响。 不过纵是有著鲁达气劲的加持,齐眉棍上也裂开了一道裂痕。 当然,钢刀的刃口也崩飞一角。 又有一点,鲁达的技艺却是远在陈达之上,齐眉棍收势,棍棒从下往上斜著点出。 陈达钢刀却是狠狠削向鲁达耳朵,不过棍长刀短,刀锋尚且没斩过去,陈达的耳背就挨了一下。 啪嗒一声。 劲透血肉。 陈达半个身子都发麻起来,耳背裂开,半张脸颊霎时间殷红一片。 只是陈达好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一股黑气,从其背上升腾而起。 有质无形,做著垂死挣扎。 “难怪你这贼廝敢聚啸山林,原来是早早点燃本相。” 鲁达心头亦是微微一惊。 五代十国一片乱战之后,赵匡胤靠著先天乾坤功重新定鼎天下秩序。 虽没取走燕云十六州,但也使得龙气聚拢成型。 那时期,本相非得是第三境,修炼出精神念头的高手才有可能施展出来。 因为本相的本质,就是武道精气神凝结为实体且与天地山河之气交融的一种升华。 不过。 隨著宋国龙气不断流失,龙虎山上洪太尉误走妖魔。 一百单八魔星纷纷出世,天下间,能够早早点燃本相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別说內练的第二境,就算是仅仅是打磨肉身一境的武夫,运气好一些都能开启本相,加速自身修行,同时作战能力获得极大增长,生出种种异术本领。 鲁达避开刀锋,朝后退了半步,持棍的手臂上,一条条青筋却是驀地暴起,加持自身的力道。 而陈达太阳穴周遭筋络更是根根纠缠,龙蛇起陆般如似要飞出肉身桎梏。 “著!群虎啸山林。” 陈达眼神一厉,本该用枪术施展的绝招,此刻却是用一柄钢刀施展开来。 一瞬间斩出漫天的刀影。 空中响起一阵阵猛虎咆哮。 这是钢刀破空的声音。 “哼!” 鲁达没施展本相却是一眼看破对方虚实。 “你这一招如果是大枪,洒家倒是要避上一避,捉刀来斗?以短搏长,蠢货,你昏头了。” 鲁达攻心言道。 一条齐眉棍一瞬间抖出七八个棍花,长棍比刚才却是快了数倍,一下子点在钢刀上,打得陈达握刀不稳。 然后一棍再接一棍,击中陈达捉刀手腕,钢刀直接飞了出去。 棍头疯狂舔舐陈达身上的穴窍,胸口,脖子,大腿,手腕。 顷刻间把陈达打得筋骨碎裂,儘管身上没有直接开出七八个血窟窿,可一大片乌紫青色,血液凝结,一发力就让陈达疼痛难忍。 正值此时。 嗖嗖嗖。 李吉再一次三箭齐发,箭矢爆射而出。 风水流转,攻守之势异也。 此刻变成,跳涧虎陈达眼睁睁看著两枚箭矢一左一右分別扎穿自己的手腕。 而最后一枚箭矢,则是毫不留情没入胸膛,穿胸而过。 扑通。 陈达身体再难保持平稳,前扑摔在地上。 “灭!” 李吉一声大喝,十数支箭矢,宛若一阵黑色激流,暴射向那些少华山的草寇。 大片大片的草寇捂住伤口倒下。 本来好好的局势,却是瞬息改变。 隨著陈达的倒下,鲁达带出的二三十號悍卒,也在疯狂地进行砍杀。 少华山的贼人喜欢用各种顏色的布条裹头,却是成为此刻悍卒不会杀错人的有力保障。 这个时代,其实布帛一向极为贵重。 一些山民的家里三代人穿一条裤衩,也不是没有。 包括华州城的典当行,实在没钱,衣裳也是可以直接拿来典当的,而且能换好些钱財。 另外,更有一些江湖好汉。 譬如江州城的牢子,李逵,打架的时候,就喜欢脱得光溜溜的。 是他天性暴露癖吗? 非也。 事实上不过是爱惜衣服罢了。 而正是因为衣服的昂贵,有些贼人穿不起好的衣裳,就割一两块布包裹在头顶,充当门面。 另外,还有一些嘍囉,喜欢在头顶別一枝花。 说白了,都是天性爱炫罢了,没人不喜欢装逼。 在鲁达的帮助下,一大群草寇却是逐渐被官府的人马给压了回去,只留下一地残缺尸骸。 “多谢鲁將军救命之恩。” 李吉从房顶爬下来抱拳拱手问道。 “咦,李都头如何知洒家名?洒家本是渭州经略府提辖官,奉小种经略相公之命,今日特来援助华阴县城,恰巧就给赶上了。” 鲁达说笑道,且回了个揖礼一句话既表明身份,介绍出自家的来路,前因后果。 此人可谓是貌似粗狂,实则心思细腻能穿针绣花的地步。 第30章 玉狮子 县衙门口。 一地血水顺著台阶往外流,皮肉骨浆流了一地。 李吉身后的几个差人脸色都变得煞白起来。 “看来是出事了。” 鲁达神情凝重,紧了紧手中的齐眉棍,在其后面,也跟著十四五个劲卒。 李吉沉默不语,扬手一招,让几个差人赶紧跟上,然后才往大堂而去。 短短一条路径,从门口通往內堂,却是伏尸体不下二三十来具。 一具具差人脑袋被故意割掉丟在两旁,有的头颅被打得破裂,露出个骨肉分离的缝隙,有的脑袋坍塌了半边,清晰能看见脑浆。 也有被绞断脖颈的,太阳穴被贯穿…… “不是矛,棍一类的兵器,而是铁索,链条。” 鲁达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口,眼前已然浮现出一副尸山血海的场面。 一个凶恶之徒,手中链条宛如蛟龙起舞,但凡靠近其三分的士卒,无一例外统统被铁链抽杀,绞死。 杀人后,不仅不离开,反倒是不徐不疾地割下差役的脑袋。 “气贯兵器,想来至少是內练层次的强者。这得胸腹中藏多大的怨恨?” 鲁达喃喃自语般总结道。 李吉闻言一愣,脚下不由一顿,叫上两三个差人,“你们几个快些。” 他其实想让几个差人冲前面,怕有埋伏,可又担心被鲁达看轻。 是以,取了个折中法子。 不过,李吉知道县衙大堂空间並不大,唯一能够埋伏人的地方,反倒是刚才门口垒垒的伏尸堆中。 按理而言,前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鲁达却也是个心细如髮的主儿。 “李都头,你擅长射箭且走洒家身后,也好护持洒家一番。” 鲁达赶上前说道。 明面上是请李吉护持自己,实际上用意正好相反,但这话实在说得中听。 “多谢提辖了。” 李吉心底感动也並不逞强,且快速地后退几步,落到鲁达的后面。 一群人你依著我,我靠著你,杀入县衙大堂。 一踏入其中,赫然就被衙门三尺公案上供奉起来的头颅,以及肝脾胃肾惊出一身冷汗。 而被啃食的只剩下小半颗的心臟,尚在大堂中打滚。 阴风阵阵,刮著后脖颈的毫毛,血腥的风中好似有人在反覆述说一句:“我好恨啊,恨啊。” 被刨开五臟六腑,断颈的尸骸,就躺倒在公案下方。 “恩相。” 李吉虎吼了一声,双目瞪得滚圆。 李老头儘管反覆利用李吉,不时还会敲打一二,並且摆出一副打算让李吉在都头位置上干到死的架势,可说白了,李吉能够得到如今的一切,全靠李老头的成就。 至於说利用? 呵,成年人的世界,能够被利用反倒是说明李吉有价值。 不然整个县城上下加起来三四千余户,李老头不提拔別人,偏偏提拔李吉? 如今李老头身死,且死状如此惨烈,李吉心底著实生出几分悔意,更多是为贪心太重,放虎归山,埋下隱患而忧虑。 “早知道就该剁了他。” 李吉攥紧一颗拳头,心中思忖道。 鲁达见此一幕心头也是惊骇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本受小种经略相公差遣来於少华县援助。可如今主官已死,这,这可如何是好?” “儘管诛尽贼子,可纵如此,回去了也少不得一通训斥。” 鲁达心头亦是闪过种种念头,既震惊贼人手段凶恶,又担忧其自身前途,一时间怔在原地。 …… “周贴司,你可不能这样写?知县相公明明是城破之后,不忍拋下百姓逃亡,选择不惧危险,调遣兵力,积极抵抗,一直坚持到渭州的援军赶赴,只可惜贼將实在太狡猾,那贼首陈达更添为內练高手於混战中杀害知县相公。知县相公是为民,为百姓而死。你这写得不对!” 李吉指了指贴司所书的公文內容说道。 眉清目秀的小吏揉了揉眼,一拱手道:“都头说的是,倒是在下的不是,笔墨不堪合用,却是写快了。” 说罢,把刚才的文书揉作一团,重新换上新的公文纸放在案牘之上。 周贴司本名叫做周仁,是秦押司手下的一员吏。 平日职责同样是负责处理文书,公务。 在一眾县衙小吏中以做事严谨而小有名气。 甫一见面。 李吉就觉得此人有几分儒雅气。 可听对方说什么笔墨不堪合用,一下子,李吉心中本来升起的两分好感也就淡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沉吟片刻:“我那里尚且有一副上等的笔墨,等会就与贴司拿来如何?” 李吉心里暗骂对方无智,明目张胆向自己索贿。 华阴县死掉主官,按照常理说三班皂吏,一应文书,统统都得受罚。 这廝要是如实稟告上去,恐怕又是一场事端。 周贴司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李都头误会我了。笔墨我这里多的是,哪里需要都头赠予,都头此番射杀贼首立下功劳。几次挫败少华山贼人阴谋,在下仰慕许久,不知都头今晚可否赏光,咱们一起在小樊楼,小酌一杯?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 李吉心头不解,请自己喝酒,莫非是有什么密事要谈。 “好啊。那到时候见,我就不打扰周贴司公务。” 李吉抱拳说道。 离陈达等贼人作乱已经过了七天。 按理而言,县城里的情况该早早匯报给府官,报上华州城去,只是那一日鲜血洗地,三班皂吏被杀了一个三四成来。 县衙中必须要人维护秩序,动作难免也就慢了下来。 另外。 土兵也是损失惨重,折了两三成。 而少华山的贼人一部分被李吉等杀溃,另一部分慌不择路却是没跑出城,潜伏起来。 李吉带著几个编入差人队伍的猎户,而鲁达则是带著他自己的精兵,前前后后,围绕县城清理一番。 再加上一群皂吏凑钱给李老头置办一副上等棺木等诸多杂事。 公文反倒是耽误了工夫。 至於为什么是三班皂吏凑钱买棺材,而不是李知县的家人出。 原因倒也简单。 那史进宛若奔出囚笼的恶狼,杀入县衙后院,无拘男女老少,统统杀了一通,几乎把李知县的亲朋诛尽。 再加上李知县本身原因,除了一个八九岁的侄儿与一个老奴侥倖逃得一命外,再无其余亲人。 至少华阴县上没有。 为何说没有其他亲朋却是与李知县出身有一定关係。 李吉却是听李宅的老奴说起过——知县老头与知州贺太守同为北宋六贼之首蔡京的门人。 只不过同人不同命。 两人的命运可谓天差地別。 一个成为太守。 一个却只是区区一地县令。 而根究因果,则是因为上一次蔡京寿诞。 李老头送礼时出了岔子。 李老头与贺太守关係不错,在蔡京过寿那一日,两人合力凑钱送上一对玉狮子。 这玉狮子可非凡品。 足足消耗了一担的金银,其精美程度可谓天下难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用手指刮碰底座机关,玉狮子甚至能口颂“吉祥”两字。 而为了此物。 李老头更是押上大半身家。 他自信满满告诉蔡京,“太师,这对玉狮子可谓是天下第一奇巧。” 只是没想到…… 蔡京问及玉石狮子的出处根源,“天下第一?如何又是一双?” 李老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另一个门人,那时的贺太守脑子却是出奇灵光,当即抱起一尊玉石狮子当场就给摔碎。 “太师,天下只此一件,如何不奇?” 最终,贺太守成为知府。 而李老头则一直对於此事耿耿於怀,每每夜晚梦中惊醒,一边口中止不住言及,“我当初为什么就不敢摔呢?”一边拍著大腿悔恨。 而也正是因为是由开封外调过来。 李老头的儿子,老婆都留在汴京。 他就带了几个小妾,几个老奴,名为侄子,实际上是他最小的崽子,一起上任赶赴华阴县。 那崽子是李老头的。老当益壮偷了一个孙儿媳生下。 见不得光,就化名侄子,让其平白无故长了辈分,带在身边。 一待就是两年多。 可惜呀,命数有限,身死此县。 不过,他那个“侄子”却是留了下来。 史进杀来时被李府老奴正带著小公子在外面看戏曲,反留下一条性命。 而以城中兵痞的尿性,县衙后院知县的亲人要是死绝,少不得寻个由头劫掠一通。 毕竟,谁知道府邸下面埋了多少民脂民膏。 好在是有李吉在。 他念著李老头生前恩义,镇住那一群土兵,倒是没人敢趁乱胡搞。 如此行为,也算是报答了李老头当初提拔的恩情。 当然。 李家的老奴也是会做人的,偷偷塞了一包金银给李吉,用於左右打点,各种饭局云云,另外就是李老头葬礼前后的一应开销。 如此诸事忙碌一场,七天时间不就很快过去,通稟的公文反倒是慢了下来。 第31章 论势 小樊楼 “李都头,快请,快请。” 周贴司远远就候在门外,瞧著李吉过来,连忙上前抱拳相迎。 文官之间,若是不怎么相熟,相见的礼仪一般作揖偏多。 而武將则粗獷许多往往抱拳行礼。 周贴司此举可谓是热情得不像话。 “这人必定有所图谋。” 李吉眉头轻轻挑了挑,心头念头闪过,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般客气。” 两个过去打八竿子都不一定照一个面的人,就这般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酒楼包厢內。 两人入座彼此奉承一两句,酒菜是一道又一道地上,一直到桌子摆不下来。 李吉环顾一圈,却没见其他人作陪。 “想来还是机密的事情。” 他心底思忖。 一直到酒过三巡。 周贴司才提及正事:“李都头如此年轻就有一番作为,实在是羡煞我等,不知道都头后续是作何打算?” 李吉把玩著酒杯,明白了一些事情。 知县相公一死,如今整个县城权力范围是真空状態。 而填补这个空缺,不外乎两个办法,一是从其他地方调人,第二是从当地提拔。 李老头是七品官,平日对手中权力看得甚重,县衙中既无副手县尉,也无主簿,县丞等等。 (宋国主簿属於九品官,一般小县城是不设知县,反倒是九品主簿统管。而县丞则是中等县的一把手,正常来讲华阴县这种城池,就该是县丞来管理。不过,知县李老头情况特殊,好歹是蔡京门人,最差也混一个七品的职衔。而县尉主管一县的情况,更多是极个別的边关城池,因为重心更多偏向军事方面。) 也因为李老头的特殊情况,如今一死,反倒成了一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局面。 李吉就是这个猴子,位卑而权重。 可一旦有空降的知县入主城池,李吉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 无他,他在县城中没甚根基,一群猎户都没混成差役,想要做到架空一县那是不可能的。 “敢请教,周兄弟的意思是……” 李吉不徐不疾放下杯子,做了个请讲的手势,他变得热络许多。 说实话,华阴县这个区域,李吉是不太能看上。 少华山山势虽然险峻,但是撑死也就是养出六七百兵马,若是待天时有变,攻占县城,劫掠一州几乎就是极限。 可就算真能打下华州,又能如何? 按照四边四角一中原的说法,中原为最,四角次之,四边更次之。 而华州属於陕西路,凑合著讲,能沾『四边』的一点光。 往西是渭州雄兵。 渭州雄兵於丝绸之路一带,亦有交流。 不过,汉唐之后,再无朝廷有能力经营西域,是以可略过不提。 往北则是延安府,抵御西夏的健儿。 而华州此地,属於大板块中“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一部分走势。 其最大的依仗,几十里开外的潼关。 潼关后面就是號称八百里地的关中粮仓! 某种意义上来看也算是一个下限不低的起点。 实际上。 关中粮仓早就落寞。 秦汉时期,说是关中粮仓没问题。 可问题是如今已经是宋朝时期,长江以南早就开发了出来。 还抱著过往的观念去看待问题,那就是事倍功半。 西晋崩溃,衣冠南渡,江南地区的开放早就进入一个新时代。 凭藉关中一地,辐射中原尚且力有不逮,更何况是早就发展成型的长江流域。 隋唐时期长安都已经承担不起日益增长的人口。 关中早就被放弃掉了。 所以华州在李吉看来,从一开始就绝不是能够成为根基的仰仗。 不过,也有说法叫做——有总比没有强。 倘若能在宋朝的体制里面混一个官身,方便自己积蓄力量,也不失为一件好的事情。 “这还不简单,李都头专职缉拿贼寇,已有功绩在身,只需要上下打点一二,使足了银钱,必定能够得偿所愿。” 周贴司与李吉支了个招,倒是无比简单那就是使钱。 可问题在於,李吉如今囊中羞涩,小吃小喝一通不成问题。 可要是动真格的,使钱买官,做点大事,他哪儿来的钱財? “这……” 李吉面露苦笑,“我无甚根基,如何做得这些事情。” “哼。” 周贴司轻哼一声,反问道:“都头如何没有根基,那五百壮城军土兵,那些衙役兄弟,还有您手下肝胆相照的好汉,不就是根基?至於钱財,都头更不用担心,其一……” 砰砰砰,周贴司轻轻敲了敲桌子,贴近李吉耳语道:“县衙后院肯定有钱。第二则可立一个名目,如今少华山贼头虽只是射杀一个,且说到底大贼头朱武尚在,不过那些个草寇此番折损亦不在少数,正是咱们剿敌之机。既然要剿,总不能一点耗费不出。” “咳咳。” 周贴司声音一顿:“兄长可先聚拢城中大户,號召大户捐款,再號召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户的钱换返如数返还,剩下的三七分帐,两项一合计。兄长名利皆得,到时候,弟与你一起走一趟华州城,咱们金银足备,那贺太守就算是头貔貅,咱们也能把他的嘴给撬开,您觉得呢?” 周贴司轻笑说著。 李吉同样在笑,笑容中则是不带一丝烟火气。 “好个阴毒狠计。” 若是按照这般行事,虽不光彩,但確实是有成事儿之机。 李吉要说一点没心动——那是假的。 从一个物慾横流的世界而来,道德水准能高到哪儿去? 他道德水准要高就不会把草寇的人头割下来换取钱財。 可另一方面,普通的百姓,草民,黔首,生存是真的困难。 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群真实写照。 而工商业,尤其是小作坊的商税之高,更是世之罕见。 另外,每过一境就有过境税。 瓜果,鱼鸭的贩卖等也是徵税对象。 “行者賚货谓之过税,每千钱算二十。居者市鬻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 而专卖方面。 譬如,知县老头的藏书中就有记载。 宋神宗时期,一年盐税高达一千两百万贯。 所以儘管经济看起来繁荣昌盛,但是民间却又有广大的溺婴潮现象。 不仅仅是女婴,也包括男婴,江南地区犹盛。 百姓不愿意生崽,一方面很难养活。 另一方面则是生下来也是受苦。 底层百姓被逼迫到极致的时候,甚至都不屑於造反,而是通过自我了断,来表达对世道不公的最后一声吶喊。 哪怕是——苍天从来不曾听见! 而各地方大大小小也是起义不断,贼寇横行,匪祸不断。 说白了,宋朝廷如此的局面,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火上浇油而盛极必衰之气象。 李吉上一辈子的时空,宋徽宗不仅老婆,女儿被金人把玩,甚至就连尸骨都被熬成灯油,受后世之人耻笑数千年。 其中不乏人道气运惩罚的缘故——因为万万千千惨死的百姓怨恨他啊! 身居高位,不修德行。 能快活一时,又岂能快活一世? 第32章 云龙棍法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似思忖其中的关键。 周贴司伏低做小,端起酒壶又给李吉添酒。 谁知此刻李吉却是驀地反手一扣,把杯子捂住。 “贴司,我已经醉了,不能够再多饮酒了。” 李吉压低嗓门道。 “哦?” 周贴司神情一冷,“李都头莫非是觉得我的提议不好?” “抱歉了,贴司。汝所欲,吾不愿为也。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豪强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帐?哈哈,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李吉拒绝道。 “你,怎么?你还想要七成,那不可能,最多,最多五五分帐。” 周贴司却是只当李吉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答应仅仅是因为利益给得不够。 “这鸟廝难怪能在贼人群中杀个三进三出,却也不是个好打发的。” 周贴司心里闪过这等想法。 “哈哈哈。” 李吉再度大笑起来。 “贴司误会我了,倒不是分帐问题,而是……凭什么是豪强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帐,而不是百姓的钱如数奉还,豪强的钱拿来为我所用?” 李吉脸色一厉,质问道。 周贴司被一通话呛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这廝,简直是个疯子。” 啪,周贴司猛一拍桌子怒骂道,继而起身,愤而离席。 李吉风轻云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丈夫有所为,则必定有所不为。有所不为,则必定有所为。你一介蠹虫,如何能知我心思?”李吉不徐不疾把杯中酒饮尽,正待起身。 啪。 一声重响。 房门却是直接被推开。 “好都头,一人饮酒如何不寡淡了些,不妨洒家与你痛饮。” 鲁达推开房门,却是与李吉打个照面。 两人本就有生死相照,一同杀敌的交情。 此刻见到鲁达,李吉自是无比高兴:“哈哈,提辖阿哥,你如何在此。” “唉,洒家本在隔壁吃些牛肉,你二人交谈虽是谨慎,不过,这房间又不厚实,况且洒家如今早已把气练到耳朵,十丈內蚊虫振翅可闻。无意却是把你们话给听进去了。” “咳咳。” 说到此,鲁达老脸也觉得偷听不是什么好汉行径,又道:“听得那廝说什么三七分帐,洒家却是胸膛直欲怒火猛烧,正欲寻你两人打几拳头出气。再听你分说百姓皆苦之言,可谓是好不痛快。” “好兄弟,洒家欲与你结拜,你待如何?” 鲁达本就是个豁达心性,这等人,你只要是有情有义,有大是大非,轻易就能结为好友。 相反,若是彼此意气难投,那便是把嘴皮磨破了,鲁达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而李吉小事小非上私慾甚重,可大是大非前,却又有从后世而来,养出悲天悯人之胸怀。 前世今生,他都不过是一介草民。 恶霸横行,种种明里暗里的欺压,从来更是感同身受。 面对资本的欺压,没有律法保护漫无目的的工时,他早就受够。 可他又能如何,仰天长嘆,不过是窝囊著,敢怒不敢言。 世界上大多数人不也是如此? 面对恶徒的暴虐,条律的扭曲,他从来是深刻体会。 三十年与资本为奴为婢,才是他能与百姓共情的关键。 如何不恨! 一些书上说什么普通人养不出一口滔天戾气? 恰恰相反,人食五穀,浊气缠身。 诸事劳损身躯,在红尘中奔波,命贱如螻蚁又浑浑噩噩,一经催发,那就是能崩裂乾坤,改天换地的凶气,志气。 水载舟,水覆舟。 推动歷史的从来都是普通人! 欺他,辱他,压迫他,如何让他养不出一口凶气,戾气…… “既是结拜,总得有一个长幼之別。好阿哥,我可得说清楚……” 李吉话到一半。 “洒家肯定比你年长。” 鲁达张口就来,打断李吉的话。 李吉自是无比敬佩鲁达,可说到底,他又不愿意与人伏低作小。 未来天时有变,哪里又有做主公的给人当小兄弟的? “不如这样……” 李吉眉头挑了挑,眼珠子一转道:“咱俩比试射箭,你若是能贏我,我拜你作兄,反之亦然。” “那不行,你莫要欺负洒家。” 鲁达却是连连摆手,“你的箭术高超,岂不是明摆著占洒家便宜。你这般说来,洒家还要与你比拼枪棍呢,你能愿意?” “好啊。” 李吉却是一口应道。 鲁达斜睥他一眼:“你会枪棒?” 鲁达却是见过李吉的武艺,除了箭矢可堪一说,其余方面鬆散得紧,也就一股子力气,比寻常人略胜一头。 “哈哈哈,当然,你得教我,我学东西快,你教我枪棍,我斗不过你之前都唤你作哥哥。不过,若是让我胜过阿哥,哈哈,那往后你可得唤我一声兄长。” 李吉耍赖般言道。 “好,那就传你一套云龙棍法!” 鲁达也爽快说起一套神功。 此功夫却是端得有名,乃是三国时期赵云的云龙枪术演变而出。 当年赵匡胤得异人传授技艺,学了这套云龙法且改为棍术。 后来赵匡胤立国又变革最初的云龙棍,换了个名字,自称为蟠龙棍法,增补刪减,前后共计是七十二式。 其中前面三十六招则是全部交给禁军。 后面半卷则为皇家所赐,鲜有流传。 上半卷功法,至今仍旧是禁军中一等的武学。 许多的提辖,禁军教头,平日练的也都是这套棍法。 譬如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九纹龙史进的师父),以及林提辖(林冲的父亲)等,练习的就是这套棍术。 民间亦有一定流传。 至於到底能练出什么火候,则是全看个人。 李吉心头大喜过望,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心心念念武学总算是有了获得的途径,再加上鲁达亲自教习的话,往后未尝没有一棍横扫四百州的机会。 后续一段时日,李吉却是没心思处理其他事情,一心一意习武。 他与鲁达同食同饮,就差睡觉没有搞到一起,高涨的热情,让鲁达都有几分不自在。 而少华山上也陷入一种平静的状態,大有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架势。 至於鲁达自身,他本是受差遣来往此地助力,可县太爷既然死了,新的知县没有上任,鲁达也不方便离开。 没有调令,带著兵卒乱跑是违法的。 是以,鲁达乾脆也安顿下来,好生教导这个新收下的小兄弟习武。 一时间,李吉颇有几分时来天地皆同力之感。 第33章 四大真统 劲弦鸣响。 粘稠的夜色被点燃的箭矢照亮。 长嘶声划破天际,橘红的火光映亮守城士兵脸色惶恐的神情。 剑阁城门廝杀正盛。 “攻破剑阁,活捉史斌。攻破剑阁,活捉史斌。” 敌军的呼喊声声震天。 投石车上的火石与燃烧的箭矢交相绽放。 黑色的浓烟和巨大燃烧火焰的石块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轰击声震耳欲聋。 搭著云梯宛若蚂蚁一般的敌军,黑压压往城墙爬来。 史进急匆匆赶赴城墙,抽刀剁翻一名衝来的敌人。 “这是什么地方?” 他脑海中念头涌动,下一刻,凶戾的风声从耳畔传来。 史进想也不想,侧身一避,顺势架起刀子。 “哐当!” 利刃袭来,对砍一个正著,手中刀柄传来的反震力又硬又涩。 “是个狠茬子。” 史进心头一惊,扭头望去,却是见著一个老熟人在切齿大骂:“史斌,今日吾必斩你,取你性命。” 那人说罢,大踏步上前。 “李吉?” 史进一阵错愕,眼神中既夹杂兴奋又有一丝恐惧。 李吉为什么会身披全甲? 一副威风凛凛的將军模样? 他不是个猎户吗? 砰! 两柄刀子再次撞到一起,发出让人齿酸的声音。 史进来不及感慨李吉的大力,就见对方退后半步,然后刀势一变,迅猛如风雷。 史进连忙借力长刀顺势一撩,刀刃盪开李吉手中的斩刀,切向李吉的脖颈。 谁知。 此刻李吉双瞳中满是嗜血光彩,“定功行封,就在今朝,我自取之。”一语吟罢,李吉竟生生用左手一把攥住史进上撩的刀势,任由半个手掌都险些被斩开,却也不鬆手。 “不好。” 史进抽刀动作慢下一拍,就见一抹银亮的刀光从眼前闪过。 下一刻,天旋地转! 那身穿虎头兜鍪,却没了脑袋,矗立城墙上的无头尸体,想来就是自己? 隨即一切皆黯。 …… 呼。 一股冷风袭来。 史进从睡梦中翻身醒来,地上的篝火堆已经燃成灰烬,天光微熹,清晨的雾气朦朦朧朧。 远处就是三座高耸入云的巍峨主峰。 山峰隱没於云雾,令人生出敬畏。 他抖了抖瘸腿,下意识伸了一个懒腰。 “喂,史大郎,昨晚睡得可好?” 玉娇枝下了马车嗲声嗲气地问道,脸上已经涂抹过脂粉。 “见过使者。” 史进苦笑摇了摇头,他难道能说自己在梦中也被李吉给杀溃了? 现实斗不过人也就罢了,梦里也受窝囊气? “都说了別叫我使者,叫奴家娇娇,你怎么不听话?” 玉娇枝嬉笑说了一句,眼皮一抬又道:“前面就是玉峨山,咱们速度快的话,今日你就能成事儿。” 西蜀境內,玉峨山。 与华阴县隔著足足数千里的距离。 离史进杀出重围那一日,已经是两月光阴。 当初,史进杀穿县衙,出城后按照朱武的嘱咐,直接点燃符籙。 一辆马车披著橘红的夕阳,载著满身鲜血的他离去。 驾驶马车的美娇娘,自然就是眼前的玉娇枝。 玄女教派的使者。 而在这期间的打探之中。 史进也逐渐明白过来玄女教的一些用意。 简单而言——玄女教派是一个专门以造反为己任的组织,寻觅天下龙种,悉心培养,以待天时,振臂一呼举旗造反。 此教派的前身,是五代十国时期的观音禪院。 几十年前。 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观音禪院又分为南宗,北宗。 南宗拜的是姑姑,也有叫圣姑。 而北宗的领袖则是圣女,胡永儿一脉。 外派的弟子也有叫胡永儿圣母。 南宗与摩尼教苟合如今改名成金刚禪。 而北宗至今依旧是胡永儿执掌。 宋仁宗时期的王则造反就是由胡永儿发起。 至於眼下来此青娥山。 则是因为此山乃是观音禪院旧址。 玉娇枝说来此地是专门为龙种,也就是史进寻觅一件趁手的兵器。 “玉峨山有数道峰脉,其中最高的一座朝天峰,设下足足一百单八道禁制,形成『遮云蔽日』大阵,一般的凡夫俗子是看不见山中主峰的。” “只有极为个別的一些时候,地气交感,大阵失效,山中的雾气也失效,天时地利皆备的时刻,才有一些运势极旺之人,能看见一座金光灿灿,承接日光的插天之峰。” 一路上弃了马车,玉娇枝与史进徒步拾级而上。 玉娇枝閒庭信步一般向史进介绍石阶两侧的种种美景,並说起一段源流歷史。 “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趁著时机,今日一一讲与你听。凡夫俗子,达官显贵,佛道修士眼中的世界其实都不一样。” “我下面说的话,就是以修士的眼光来看。” “不可一世的煌煌大唐,不应该以彻底覆灭的时间来计算,而是安史之乱过后,灵气就已经退潮。那个人仙如雨,悍將林立的时代就已经开始走向末路。” “唐朝的土行龙气枯竭,一百四十四年后,正式进入五代十国的时期。此时的中原大地已经被打得百孔千疮,民不聊生。而四大真统为了救世,各出奇招,只是……” 声音顿了顿,玉娇枝脸上再无一丝媚色,而是严肃地说,“可惜天道所阻,皆不见成效,並且四大真统全部遭受反噬,更有三家山门被破,唯一处倖存。” “观音禪院就是真统之一吗?” 史进的脑袋灵光一闪问道。 “没错。” 玉娇枝回答得鏗鏘有力。 “当时的四大真统分別是兵家的武神宫,道教的龙虎山,佛门的观音禪院,以及儒家的社稷学宫。他们都在寻求天命人救世。” “只不过……” “佛门扶持唐庄宗李存勖,灭梁称帝,妄图效仿武周,並且平衡佛道之间种种爭端,结果无意间被天魔所摄,观音禪院最先凋零,李存勖三年亡国。” “社稷学宫扶持柴世宗,三征南唐,北伐辽国,克三关三州,眼看局面大好,可柴世宗却是暴病而亡。社稷学宫险些灭门,只有一脉分支流传下来。” “兵家的武神宫则是选中赵匡胤且联繫上道门仅存的真人,陈摶老祖给其授艺。只可惜华山上的珍瓏棋局,输掉一角。至死,燕云十六州都没收回。” “而当初,赵匡胤仗著武神宫支持,以宗门底蕴培养出的十兄弟起家。开国后却又借儒压制兵家,社稷学宫最后一位大人物,邵雍,布置皇极经世图镇压十兄弟,就是如今记载於宫中秘闻的杯酒释兵权。” “而兵家最后的人物,赵京娘在十兄弟拼死保护下携带十大秘术出逃,最终遁入我派的南宗,也就是世人称呼的姑姑。” “甲子之前,兵家的最后一位人物赵京娘的弟子——洪太尉为了替师门报仇,故意闯入龙虎山,放走开国时封山伐庙所镇压的一百单八魔星,以此来扰乱天下,坏掉赵氏的龙运。这一百单八魔星中却也不乏蛟龙龙种,而你,史进就是其中之一。” …… 隨著玉娇枝的缓缓讲述,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史进眼前徐徐拉开。 “我是龙种,龙种还不止一个?那朝廷难道就不知道?” 史进下意识问道。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半山腰处,玉娇枝香汗淋漓,一张小脸蛋通红。 她找了个亭子坐下,气喘吁吁地用小手扇风说道:“朝廷有一处养龙池,可以观察天下气运走势,重点是监控辽国,金国,西夏,南理,吐蕃诸部等地。你这样的小蛇,谁管?皇城司中有一些特务,兴许为了立功,会多瞥上一眼。天下反贼多如牛毛,正常来讲轮不上咱们。” 史进听闻一脸愤愤不平:“这样的王朝,灭了也是活该。” 玉娇枝斜瞥史进一眼,娇笑起来:“好啊,我期待著。” 第34章 龙捲盘 橘红的日头西沉。 水桶中乘著的太阳一点点移动,水面没有一丝的晃荡。 阳光镀在粗如鸭蛋的棍子上,在太阳的一点点沉下之际,阳光也顺著水桶,朝上移动。 移向挑棍子的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 脖颈,脸庞……以及噙满汗珠的额头。 汗珠顺著鼻樑滑落。 那是一张坚毅的脸庞。 五官透著凛冽,双眼亮如大星。 眉锋如刀,杀过人,沾过血,气质自然就会升华。 李吉鼓起的肌肉虬结如龙蛇,以双手抓棍,棍棒不过肩的姿势保持一动不动。 他的手肘很稳。 儘管屹立了半个来时辰,棍子依旧没有一丝的打颤。 传闻秦末时节。 西楚霸王手中一桿霸王枪。 一丈三尺,能有八十一斤,枪锋锐利,点触即死。 李吉当然比不过西楚霸王,但是他手中一桿黑沉沉的木棍,再加上水桶,重量却也是五十来斤。 (一个水桶约有二十来斤,一斤十六两) 而此棍本是陈达所持。 別名丈八虎头矛! 李吉去了枪头,只留下黑沉沉的棍子,却依旧嫌太长,又削断一截,最终剩下五尺出头。 长短与齐眉棍大抵相当。 就这……李吉还嫌弃不够顺手,如果不是鲁达劝阻他不要再动了,他还想改一改长度。 而硬生生抓著棍棒,挑起两个水桶。 跨马步,站半个多时辰,一动不动,可想而知需要多强的力气与体魄。 武夫一境四练,筋骨皮膜,李吉是一样没学。 不过,按照鲁达的说法,李吉是天生的將官种子,几乎没有任何修行的情况下,体魄已经堪比打磨十几年的武人。 兴许也有他自身长年累月练习箭术有一定关係。 李吉一身流线型的肌肉,显得尤为扎实,且具备十足的爆发力。 “可以了。” 待日头最后一点余光落尽,坐在藤椅上的鲁达轻轻说了一句。 “嗬,打!” 李吉大喝。 甩肘发力,劲头贯透李吉一身流线型的肌肉,咔咔,脊椎骨头缝中发出一声声脆响。 黑沉沉的木棍猛地一带先后把两个水桶拋到空中,李吉抓住棍子旋舞,木棍宛若抖动鬚髮的蛟龙,形成一股激盪的劲风。 錚錚! “龙捲盘!” 前后两声响动,木棍破空宛如蛟龙咆哮。 一瞬间击破两个水桶。 不仅如此,漫天的水珠被枪势裹挟的劲风带动。 在空中形成一道小型的漩涡。 整个画面,真就好似一条黑龙衝出水龙捲。 “成了!” 鲁达拍手讚嘆道。 说来前后不过是两个来月,李吉的棍法一日千里,胜过军中修行两年,如今可谓是有了一番如龙如蟒的气魄。 而在李吉的视网膜中,面板上的一些信息再度刷新。 【姓名:李吉】 【称號:杀人鬼!(略)】 【技艺:棍术!】 【进度:登堂入室100/1000】 【效果:你的云龙棍法已经小成,你的气力,身法获得一定程度增长,可以熟练使用棍法一部分招式且衍生词缀,隨著技艺的不断修行,掌握的招式会逐步增多。】 【词缀:龙捲盘,施展此招,能在一瞬间对一丈以內多个目標进行打击。抑或是在极短时间,连续攻击同一標记位置。】 【技艺:箭术】 【进度:登堂入室480/1000】 【词缀:连珠】 …… 李吉觉得如今的自己强得可怕,经过两个来月的地狱式训练,在宋国之中,应该能够与不少没点燃本相的二流高手持平。 待收了棍棒后,与鲁达那双饱含热情的目光甫一撞上。 “怎么样,要来挑战洒家吗?” 鲁达顺势抄起地上的齐眉棍问道。 “不,不,不了。” 李吉连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改日吧。” 李吉连忙说道。 他与鲁达相处越久,也就越明白对方实力的强劲。 用鲁达自己的话来说,八十万禁军中,他鲁达也算是一流人物。 棍术施展开来宛如银瓶乍破水浆迸裂又连绵不绝,气势不凡。 李吉不止一次寻鲁达比划过,却也没扛过对方二十合。 不过,如今棍术小成,比斗起来。 “就算是鲁达,想要拿下我来,至少也得是四五十回合开外吧?” 李吉闪过这样的念头。 “对了,少华山这几天是有什么动静吗?” 瞧著鲁达灼灼的目光,李吉连忙改了个话题。 “没。” 鲁达乾脆地摆了摆手,看著李吉浑身湿漉漉,又递上一个青色葫芦。 葫芦里装的是西域过来的一种烈酒,比烧刀子还要辣口。 李吉接过倒是毫不介意地痛饮了一口。 “爽。” 酒过喉头,浑身热烘烘好似在心底燃起一团火来,李吉忍不住大叫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洒家这些时日派出去的探子,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儿。那就是少华山每日的炊烟在不断减少,也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洒家打算明日过去看一看。” 鲁达搓了搓斗大的拳头,似有两分手痒。 “不好吧。” 李吉反驳了一句。 瞧著鲁达看过来,李吉开口解释:“县城中的衙役,官差早就被杀破了胆子。哥哥之前带出的人手,虽然都是精锐,可如今也不过十来號人。在少华山外围打探也就罢了,可要是深入山中,风险极高。况且……” 李吉话锋一转,“前几日的差派的公人有说,新的知县相公,近些日子就到。待兵马重振,咱们再杀上去也不迟。少华山四个贼头,一死两伤,就一个朱武,他难道还能翻天?” 死的自然是陈达。 伤的则是指杨春,史进。 一个瞎眼,一个瘸腿。 鲁达闻言却是摇起头来:“不能再拖了,有没有可能他们拋弃寨子逃走,知县相公身亡,如果不能把那个贼头朱武捉住。后续我等说不定会被问责,洒家主意已决,兄弟无须多言。” “那明日我陪著哥哥上山。” 李吉只好如此言道。 鲁提辖。 这个提辖官职本身是负责一州之地缉盗与诸多杂务。 某些方面与李吉这个都头职位有几分相似。 不过提辖的官阶却高出不少,並且另有一点就是提辖官的主职其实是高级將领身边的直属工作人员。 负责行刑,杂务,担任保卫,传送重要文件等等。 属於职位不大,却是谁都要敬上三分的。 而任职的两个標准。 一是武艺高超,二是身世清白。 一旦机缘到了也能转成阵前大將。 在李吉曾经的时空,教导九纹龙史进的禁军教头王进,后来就曾任职张俊麾下做一员提辖官。 张俊是南宋中兴四將之一。 一些书籍上记载“王进初为张俊帐下提辖,专背印隨行军中呼为背印王从破李成於江西淮南。” 简述过提辖官具体的一些职务事情。 这也正是为什么鲁提辖前来华阴县支援,手里儘管都是精锐,前后却也就三十来人出头的缘故。 两个月前李吉与陈达一战。 鲁达的人手亦有损伤,折了六个,伤了一部分,如今也就只剩十几个可堪一用。 而李吉如今虽是都头,可没有知县相公的密令,土兵是调集不动的。 差役大多有伤在身,再调动別人去执行危险任务,必定是离心离德。 唯一的帮手,也就那几个猎户兄弟。 可太危险的事情,李吉也不想让他们去,毕竟谁的命不是命? 仗著自己如今当了个小官儿,欺负曾经的一帮朋友? 猎户虽没有人权,可逮著自己人欺负的这种事情,李吉也干不出来。 正因人手不足,李吉才想劝一劝鲁达。 不过,鲁达却是另有一番打算,担心错过时机,总之,各有各的理由。 第35章 民生多艰! 世事难预料。 李吉抱著闯关的心思,陪著鲁达上山,想著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然而事实上却是神机军师朱武早就率领一群草寇逃走。 寨中上下只留下一些老弱妇孺,人数也不多,前后就十来人。 “大当家命我们烧三日灶,分批次撤走。这样才不会被官兵追杀。” 守灶台的老汉,白髮苍苍,张口说话时露出一嘴的烂牙。 “你这么大年纪也当草寇?” 李吉揭开锅盖,发现里面都是些烂芋,糟糠,大蕨根,而留下的妇孺更是个个面有菜色,双颊无肉,一层皮贴著骨头。 真论述起来,草寇也不好混。 “大人,我们本来是方山一带的百姓,可实在没办法,过不去啦。几年前灾年,就把土地卖了,如今租用地主家的地又给不起租子。年轻的时候,偶尔能去河里挖菱角吃,有时候也能卖点钱。” 说著,老汉伸出一双手给李吉看,只贴著一张薄薄黄褐色皮肤的手,手心却布满纵横的疤痕,都是伤口结茧又撕裂且反反覆覆后留下的痕跡。 可想而知这双手受过多少的伤。 菱角本身就很锋利,普通人去挖的话,手指头出血,被割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老汉说的方山,实际上是指方山河。 那条河流,李吉倒是知道,离华阴县大约有十来公里。 “可后来就连水面都要收租子,想要挖菱角就得给地主交租。我们哪里还有钱啊?只能跑上山来给几个当家的煮饭,勉强有一条活路。” 老汉不无悲哀地说道,浑浊的眼珠子里灰扑扑的。 李吉沉默了片刻,“你们下山去吧,我不杀你们。”他想了想说道。 “大人不杀我们,我们就能活?” 老汉无甚生机的抬头望著李吉问道。 “我……” 李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倒是想凑点钱给这些人,可问题是天下可怜的傢伙,还少吗? 况且,李吉本身手头也是捉襟见肘。 他身后的这些猎户兄弟,哪一个不是家里的顶樑柱,也都是拿命来换点赏银,他们就不苦? 难道让他们凑钱? 本来这几个猎户兄弟,李吉是不让来的。 不过,王二虎之前不是承了差役的职嘛,也就激发的其他几人纷纷上进起来。 说什么也跟上,李吉才把他们给带著。 “难啊。” 李吉不禁嘆息了一声。 “兄弟几个凑些钱来。” 鲁达却是摸了摸口袋,取出一锭足足四五两重的银子。 可其身后的一帮子兄弟,悍卒,加起来一共也就凑了四五两碎银。 李吉身上左掏右掏也凑出五两银子。 鲁达回头狠狠扫了一眼自己的这帮亲兵,忍不住怒道:“你们这些鸟人,忒不痛快了些,平日一个个喝花酒阔绰,现在都叫穷?” 鲁达天性仗义豪情,见不得世间惨事,痛事,哪怕是袍泽兄弟也忍不住张口骂咧咧两句。 不过,这话却也是扯到一帮悍卒的痛处。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出言说了一通道理:“哥哥何出此言?你平日为人遮奢,那是因为你是上官,可兄弟们才拿多少银子?” 声音一顿,压低几分又道。 “再说这老汉虽苦,可咱们谁不是把人头撇在裤腰带上。若是以往银钱给了他倒也无妨,可这一次隨哥哥出来,咱们兄弟伤了多少,不用钱吗?死了的反倒是痛快,可活著的躺倒在病床上哀嚎,哪一日不用钱?有钱给外人,不如给自家兄弟用上……这老汉从贼,平日少华山贼寇,劫掠四方,他也没少吃一分。” 一番话出口,李吉,鲁达周遭一圈,静得只能听见眾人呼吸。 原来是鲁达此番来援,久久不回去,却是引起一些悍卒的怒意。 再加上之前一战,伤亡也不少,钱又没使够,人群多少对鲁达有一些怨气。 此刻却是借一人之口诉诸出来。 鲁达一张脸涨得青紫发红,“算洒家借你们的,休得聒噪。” 个人有个人的难处,世间又哪儿有两全法,如此一番,连敲带骂,眾人又凑出五两银钱来。 “你们且下山谋求个生路吧。” 鲁达说道。 “谢过诸位大人,你们都是活菩萨啊。” 烧火的老汉跪下磕头,一连叩头七次。 “朱武走了就没给你们留下一点钱財。” 李吉又问道。 “自然不会,金银珠宝大当家的一应带走,如今除了几间空落落的房屋没烧外,再无他物,大当家走前还吩咐我们,要烧了房屋。小老儿瞧著这些木材倒也可惜,便多留了些时日。” 老汉解释。 李吉闻言倒也觉得有理,不过,还是命令一眾猎户兄弟搜查了一番,他到处翻翻捡捡却是也没什么发现,推开一间草棚屋子,李吉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妇人,眼珠子掉在地上,饿得皮包骨头,掛在房梁下面。 “她家三子一女,那年发水,被冲走两个,后续病死一个。女儿跟人走了,媳妇又不管他。老汉我孤寡半身,就带著她上山,勉强餬口饭吃。听说几个当家的,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最后的活路也没了,她就先老汉一步,上吊自尽了,唉,也是可怜。不过,说不得,死了比活著畅快。” 说来也好笑,李吉杀的人一点不少,可今日却是被一个屈死的老妇人嚇得退了一大步。 那老汉死了婆娘,乾嚎都不曾有一句,说话的语气平平静静,就好似在说一件无甚悲哀的小事。 “你怎么不下山?” 李吉回头扫视了老头一眼问道。 他从这个老头口里了解不少信息,譬如大当家的朱武,发兵破城前一日莫名其妙吐了三口血,以至於当时不能主持大局。 又比如白花蛇杨春已经病死就埋葬在后山,立了一块碑,上面写著贤弟之墓云云。 哦,对了,旁边就是陈达的衣冠冢。 李吉也去后山扫了一圈,有陈达,有杨春的土包。 可就是没有朱武,没有史进。 说明四个贼头,至少跑了两个。 “活著作甚,没意思。” 老汉摇了摇头。 “老头子我活够了,把她埋了,就陪她去,钱也都分给那些年轻的了,他们还有些活路。” 老汉抽了张凳子,慢吞吞爬上去抱起老妇人的尸体,又把地上的眼珠子捡起来,替其塞进去,一点也不嫌弃尸身上的污秽。 “这辈子够够啦,希望没有下辈子。如果阎王老子一定要老汉我再活一世,希望下辈子能真正与她做一对夫妻。” 老汉艰难地背起老妇人的尸骸,徒步,一步步往山顶上爬,一点点爬向山顶浓雾深处。 “……” 李吉望著他们的背影,沉默著说不出话来。 “世道怎么就乱成这样?” 鲁达抄著双手,脸上的神情格外凝重。 第36章 新官上任 宋国,皇城司。 “小道见过吴勘契。” 一袭绿袍的道人上前一步问好。 对面则是一个头戴桶子样抹眉头巾,打扮像学究的儒雅中年男子。 那学究上下打量道人一眼,不徐不疾地递过去一块令牌。 “何道人,这是你要的。你说龙池起了变化,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各地都有潜伏的蛟龙种子,平日不显,关键时候才会露出头来。如今既然你瞧出了端倪,那就去把龙种摄来,若是事成,必定在內侍都知的大人前保举於你。” 吴勘契淡淡说道,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冷漠与高傲。 “多谢大人。” 何道士拱手作揖,双手恭恭敬敬接过令牌,显得尤为客气。 此令入手,从此就能出了皇城,不再受龙气桎梏且从此是龙归沧海虎归山,他心头如何能够不喜。 “嗯,不要令老夫失望。何道长你记住了,天地有时节之变,能寻到蛟龙抓来处置最好,寻不到也无妨。毕竟於天下而言,江湖再大,也就是个浅浅的池子。若事有不成就早些回来。” 吴勘契面无表情地敲打一句道。 勘契这个官职小得没品,最早的意思就是校对鱼契之意。 鱼契又是什么? 那是鱼儿形状的符信,乃是皇城司上属官专门的身份证明。 《宋史·舆服志六》之上,所记载“今闻皇城司见有木鱼契,乞令有司用木契形状,精巧铸造。” 说的就是这个东西。 至於皇城司这样一个机构,简单来形容,与后世明朝的锦衣卫相当。 不过权力肯定是比不上锦衣卫的,巔峰时期则不相上下。 皇城司如今主要分为两个部分。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探事司与冰井务。 探事司主內,更像是锦衣卫,早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武德司。 巔峰时期,上下共计约有万人。 一有制衡宿卫诸將领之权,主要是针对殿前司,以及侍卫亲军司两个部门。 第二则是不隶台察,完全由宦官主持,为天子耳目,不隶台察的意思就是不受御史所督察。 第三则是行特务之职,探事,伺察之职。 最初赵匡胤立武德司时候,此司的主官乃是社稷学宫的隔代传人王仁瞻,甚至处理过晋王赵光义“勛旧戚里用事吏”一事,就连当时的宰相,赵普都畏惧此人。 不过,隨著赵光义后续上位,探事司权力逐步消减。 最差的时候,上下不过五百来人。 而除了探事司外,冰井务则是专门对外,监查江湖,尤其是四大真统遗脉踪跡的机构。 在一些文人的书籍上,冰井务是专门负责给皇家製冰的一个机构。 实际上其中收拢一大批异人,左道高手,作为朝廷的鹰犬。 不过,隨著四大真统逐渐销声匿跡。 冰井务规模也不断缩小,如今就上下两个押班,以及一个武德大夫在管。 押班管理玄门正宗与龙虎山也有对接。 而武德大夫则是管理旁门左道高手。 在宋国武臣官阶五十三阶中,武德大夫则是其中第二十七阶,平日可谓海量吞吐龙气。 而押班更是正六品官衔,需要用王朝气数来补给自身修行。 其下设勾押官,押司。 而押司下面才是堪契。 堪契之下就是寻常吏员,若无重要事情,这些不入品的小吏,是不允许出皇城的。 供养佛道等异人,对於任何王朝都是消耗。 宋国最高能给到六品职衔,已经远迈辽国的监正院,西夏一品堂等收拢旁门左道特殊人才的机构。 何道人自然明白吴勘契话里话外的敲打。 “大人您费心了,小道必定不负大人所託。” 何道人再度开口,躬身作揖。 “行,下去吧。” 吴勘契挥了挥手。 何道人倒退著走出这间供奉不少神佛雕像的铜绿大殿。 殿中的冰鉴盒子不住往外冒著寒气,裊裊的烟雾中,满屋神像下,却是把吴勘契负手於背的身影衬托得越发高大。 …… 一支车队缓缓行进在泥泞的小道上,车轴嘎吱嘎吱作响。 地上拖拽出两行长长的车辙,而骡子不时地叫唤,则更是让车上的人心烦。 “怎么一个小小的华阴县城,半天还没到?” 骡车之上,八字鬍须两腮红,断眉方脸威严相且著一袭赤红长袍的官吏不满问道。 此人体魄魁梧,双臂扎实有力,手里提溜著一个青色酒葫芦,身上有带过兵的痕跡,不过长年累月下来,却又是为酒色所累,眼袋浮肿,失了曾经的气度。 “稟知县相公,前面再有三十里就是华阴县城。卑职早已差人备下薄酒,还请知县相公赏光。” 李吉隨行一侧,骑著毛驴。 这驴子的毛,李小娥都涮过几次了,却还是有点淡淡的臭气。 “有酒肉就好,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李都头啊,听说少华山的一伙贼人都被你给赶跑了?你可真是神勇英武。” 骡车上的知县再问道,话里话外却是让人听出一股不好的意味来。 李吉心中咯噔一下,正待说些套话,却是又听对方言道:“咱们也是本家且过去同做个都头,可谓缘分不浅。往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说来也巧。 此人也姓李,名字叫做李达天,更巧的是此人竟然是都头上位。 李达天本是清河县的巡捕都头。 没错,这个清河县就是水滸中武松任职的地方。 没等李吉差派,毕竟关係到一眾吏员自身的前途,早早地就有人打听出李达天任职的履歷。 这几日,李吉的院子外可谓是门可罗雀。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理论上来讲第一把火,没意外就该烧到李吉身上。 哪个新官会启用上一任的心腹? 而李达天在清河县任职巡捕两年后,不知道是上头有人,还是钱財使得够够的。 总之,李达天的官职再往上走了一步。 本来撑死也不过是清河县本地的主薄一类的职务。 却没想到,不知是何等的原因,竟然给调到华阴县城来而且担任县丞一职。 都头,主薄,县丞(县尉),知县。 按照地方升迁规律来讲,已经算是连跳数级。 都头与主薄之间其实也没有升迁途径。 毕竟都头只是吏,而主薄是官。 如今状况,只能说李达天背后有通天的关係。 而华阴县这种中等城池,上面既然设了县丞,就不会再放知县下来。 李达天必然就是一把手。 李吉唤李老头作为知县相公。 新来的这个也得叫知县相公。 李吉眨了眨眼,思忖话里的意思,口上却是道:“卑职一定唯知县相公的话,马首是瞻。” 他当先表明態度。 “呵呵。” 李达天不置可否轻笑一声。 第37章 图穷匕见 “你这廝就是鲁提辖?你怎么不来迎接我?” 接风宴上,让李吉没想到的是李达天当场就给了鲁达难堪。 李达天把玩著杯子,看著眼前一个巴掌有寻常人两三个大的络腮鬍子彪悍壮汉,却是半点畏惧也无,明晃晃用身上的龙气压人。 鲁达的眼中一只黄鸝鸟在李达天的头顶迅速凝结成形,然后飞扑下来。 咔咔,鲁达拳头攥紧,脸上的凶气一闪而过,一头凶悍的黄纹小虎猛地跃出,扑杀上去。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这一头小小的黄纹虎就是彪。 提辖的官职,本就是高级將帅的贴身护卫队长一类,在渭州地界属於可以横行的。 官职不算低,权力也大,只是此地第一不是鲁达的渭州主场,第二则是李达天如今已经算是转成了文官,有宋以来,文贵而武贱。 武举都险些废除,自从武榜开榜以来,所有榜数加起来取士的人数尚且不及文榜一榜之数。 怕重演五代十国,人相食的乱局,朝廷更是对武官进行重重压制,是以,凶悍无比的彪竟被一头黄鸝鸟压著打,打得抬不起头来。 “洒家身子不適,先去也。” 说罢,也不待李达天同意,鲁达提著棍子直接离席。 李达天面色阴沉地冷滴出水来。 三班皂吏个个噤若寒蝉,可眼神深处,却是不住在李吉身上打量,一副看笑话的心思,甚至有人怀著最深沉的恶意,打算给李达天递刀子。 冷风一吹,李吉半边身子发麻,背后已经被重重汗水沁透。 十天前,满桌的朋友兄弟,这一刻都好似化作虎狼,紧紧盯著自己的后背,实在是叫人不寒而慄。 往往撕扯你血肉最为凶恶的,就是你身边的朋友! “呵呵。” 李达天发出两声低沉笑声来。 “这廝端的无礼,果然是个无智的莽夫。” 李达天用筷子头指了指鲁达离去的背影道。 “嗨,提辖就是仗著两分勇力胡为罢了。” “估计是渭州混不下去才跑到我们这边来。” “这廝惯得装疯卖傻,平日仗著与李都头交好,屡屡看不起我们呢。” “哦哦,不好意思啊,李都头,我这人嘴快,自罚一杯,且自罚一杯。” …… 恶意,满满的恶意,几乎如潮水般把李吉淹没。 李吉揉了揉脸,脸上掛著若无其事地笑意,这个都头之位得来轻鬆,去了也无妨。 如今有一身本事傍身,对於未来,隱隱也知道大概走向,所以对失去也就没太多的恐惧。 很多时候,一个人害怕这,害怕那,怕的也不过是失去罢了。 李吉手里攥著的牌多,一个都头位置也就没甚在意,直接端起杯子,谁也不叼,不徐不疾地喝下一杯。 “李都头。” 李达天瞧著李吉眼神依旧清澈,而且没什么惶恐的意味,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不痛快起来。 他声音有几分发寒。 李吉闻言一抬头与李达天对视。 “听闻你勇武了得,剿灭少华山的贼人都是你的功劳不是?” 李达天忽地问道。 “非也,全靠大家的帮助,而且若非鲁提辖,卑职此刻早就尸骨全无。” 李吉连忙道。 “好,这样啊,不过在本官看来,你还是有功劳的嘛,本官以前也是都头,今儿大家都在,就討个乐子,咱们过过手。你可不许让本官,你只能胜,不能败!不能平!” “贏了本官重重有赏!” “输了,本官就治你护卫县衙不当之罪,你上一任主官就是因你护卫不当而死。” “本官这些年拳脚兵器早就疏鬆,你若是贏不下本官来,说明你是沽名钓誉之辈。本官就革了你的职,还要打你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李达天一句比一句凶戾。 铁了心要拿李吉来做那只儆猴的鸡。 只是他选错了目標啊,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达天早在来路上就看过李吉的资料。 第38章 华彩 华阴县北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隶属於方山河的支流。 夕阳投在浅浅的河面上,驀地一道脚印踩了下去。 溅起金色的水花。 李吉一脚踩断水底的细枝,手中的木棍旋拧,高速旋转的棍影带出劲风,鼓动的劲风更是把激起的水花一一弹开。 大半天的修行结束,瞧著面板上增加了十点的棍术修行进度。 李吉这才收了架势,缓步上岸。 他扭头朝在水边,正在勾腰清洗青螺的背影喊道:“小娥,走了。” “嗯。” 李小娥应了一声却没有理会李吉的话,而是依旧做著手上的事情。 猎户人家不是每一次入山都能有收穫。 有些时候不走运,连续七八天空手而归,也是会有的事情。 那种情况,李吉不事生產,李小娥又捨不得杀家里的一些鸡鸭家畜,她就会来河边捡一些青螺,洗乾净就著粥水一起煮来食用。 青螺也不是每次都能捡到,具体也看运气。 春秋五霸时期。 吴地境內大荒,百姓迁往东海之滨,食螺肉,蚌蛤的传统就流传了开来。 大个的青螺如梨橘,小个头的如桃李,多食亦能果腹。 唐代更有诗人写下“白银盘里一青螺”的风景佳句,同样也表明了自古以来食螺的传统。 只不过。 华州境內毕竟没海,青螺肉又难以烹飪,食之腥气甚重。 所以不是家中真揭不开锅,一般很少有人会去捡些青螺来吃。 李吉如今成了都头,每日肉食更是不少,倒也不必过得如此拮据。 只是李小娥过去的一些习惯很难改掉罢了。 “喂,小娥,別洗了。这玩意儿既下不了酒,煮菜又不好吃,还不好处理。” 李吉走了过去,顺势提起李小娥手边一网兜的青螺,想了想又把网兜系在棍上。 李小娥起身拍了拍手,眼珠子倒好似恨不得落在李吉一身结实的肌肉上。 李吉才修行完,赤袒著胸口,肌肉线条比起以前多了些稜角,鼓鼓的好似山岩。 饱满的水珠顺著肌肉落下,很是有一番吸引力。 李小娥盯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道:“你现在虽然是都头,得一时富贵,可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有穷困过,青螺肉怎么了?以前你不也没少吃吗?做人如何能忘本?” 李吉闻言嘴角微微翘起,心中闪过念头,“家有贤妻是福,倘若李小娥要是能再白净些,漂亮些,那可就完满了。” “呵呵。你说得对。” 李吉轻声道。 他替李小娥揭了揭耳畔的髮丝,突发奇想般问:“你说要是哪一天我不做这个都头了,带著你亡命天涯,你怕不怕?” 李小娥愣了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吉。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李小娥的声音温婉。 “怎么会?” 李吉牵强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勾下头。 李小娥伸出冰凉的小手,替李吉擦了擦额头的水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嗯!” 李吉脱口而出,重重应了一声,抬起头来却发现李小娥脸转到一边,望著远处的夕阳。 “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可別想甩开我。” 李小娥呢喃说著。 女儿家的矜持,让她说不出太深情的话来,可眸子中倒映著的却是漫天夕阳的华彩。 …… 李达天这个王八蛋,来到华阴县第三日,硬说这天是良辰吉日,命县衙上下,三班皂吏,都头文书,土兵中大小队长皆来参拜。 李达天手里拿著一本花名册一一点过。 李吉自然不可能不去,他落了李达天面子,心底尚且在思忖,这贼廝会如何寻自己的麻烦? 鞋子上插著匕首,袖口中尚且夹带两根短棍,以防万一。 不过出乎李吉的意料。 李达天对前天晚上的事情,闭口不谈,而且一一点数过后,也没给李吉小鞋穿。 这让李吉心头大舒了一口气,不过,李吉也没放鬆警惕,想著这傢伙必有后手。 果然。 三班皂吏散会后。 有一个差人一溜小跑过来道:“都头,知县相公,差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儿找你。” “好的。” 李吉闻言正要应下,脚步却是一顿,“等等,上官在哪儿等我?”他又把差人给叫住。 李吉仔细看了几眼,倒也认出此人。 这廝貌似是小牢子廖勇的跟屁虫,过去也曾见过。 说来也好笑。 廖勇坏事做尽,反倒是逃过一劫。 他哥哥廖忠平日儘管也收受不少好处,但在三班皂吏中人缘尚可,口碑也算不错。 偏偏史进越狱时,廖忠的死状极为地悽惨。 只能说万般皆是命,公道从不在人心。 “自然是衙役后院。” 差役连忙道。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的情节,我又不是没听过,李达天那鸟人,会不会把祸心包藏於此?” 李吉心念一动,他若是入了后院,对方隨便给他安排一个罪名,倒也不是没可能? 在一个系统里面,上面的人只要想搞下面的人,那就是有成百上千种法子。 “好,我这就去。” 李吉想从差役身上看出些端倪来,却见对方並不露丝毫声色。 他想了想又使了二两银子问道:“知县相公具体是何等事情?阿哥,知道一些不?可否告知一二。” 差役不动声色收了银子。 “具体我也不知,上官的事情,我们哪里敢瞎打听,不过,李都头不要心忧,我进去时,听见知县相公哈哈大笑,想来不是什么差事。都头也无须为前几日的事情烦恼,我看知县相公也是个大度的。” 看在银子的份上差役多说了两句让李吉收心。 李吉思忖就算是李达天有心算他,他这会儿也不可能就此遁走。 哪怕借病等说辞,也不行。 无他,李吉要是託病不去见,对方说不得真能一纸命令,把李吉这个都头职位给剥下。 说到底李吉也还是有两分捨不得,想再挣扎一下。 况且,他如今有武艺傍身也不如何害怕。 种种问题一考量,李吉倒也与差役走了一趟。 李达天竟然会在客厅会见李吉,倒是出乎李吉预料。 至少说明一点,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想置自己於死地的心思。 “来了,坐吧。” 李达天招呼李吉道,並且还命下人沏了一壶热茶。 “咳咳。” 李达天理了理嗓子,不徐不疾端起茶碗道:“说来咱俩缘分不浅,都是本家。你武艺超群,把本官给胜了,本官半点不怪你,这是我华阴县之福,是社稷之福。” 李达天缓缓说道。 一席话悠悠把李吉捧起,实则让李吉如坐针毡。 第39章 青州 李吉心中对李达天始终有个防备,心底思忖这鸟廝,会如何暗害自己? 瞧著李吉侷促模样,並不接自家的话,李达天眨了眨眼,沉吟一会儿又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岂可枯老于田园与草木同朽?华阴县草寇也被你扫荡乾净。我再困你於此地,就是屈了你的才能,害了你的真性。是以,本官愿为你写个书呈,推荐你去往青州慕容相公处,你待如何呀?” 图穷匕见。 “原来是要借他人之手,来除我?” 李吉脑海中念头翻转。 而李达天却是心底冷笑:“青州贼寇横行,你不是能耐吗?本官就要你死在那些草寇手中,尸骨俱消。” 你道为何李达天能与慕容知府攀上关係? 实则脱离不了其买官一事儿。 李达天本为清河县都头,勤勤恳恳搞了不少的银子並且与西门庆媾和一通,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此人本该在一两年后,买个主簿一类的位置,然后就在本地步步高升,直抵知县大位。 只不过,李达天心性颇为焦躁,熬不过那些时日,等不及了。 就走了他亲戚殿前太尉朱勔的关係。 正巧华阴县有空缺,给调到此地。 宋国六贼中。 蔡京,朱勔,王黼算是一条线的蚂蚱。 儘管平日也有利益衝突,可更多时候却也是联起手来蒙蔽圣听。 其中拥有后宫中慕容贵妃为依仗的慕容知府就是王黼一脉。 这些朝廷上利益似罗网蛛丝般交织,不论哪一处有何等风吹草动,其他人很快就能知道。 而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就是慕容贵妃的哥哥。 慕容彦达终日为青州一带的草寇,大盗所恼怒,已经是官场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地草寇凶猛,一直镇压不下来。 於是乎。 李达天左思右想,考虑大半夜,起了个念来。 李吉胜过了他,扫他顏面,李达天就必须把李吉处理掉。 不然威信何在? 可打又打不过,处罚的话,一时间又没有特別合適的藉口,並且鲁达也是一个提辖官,多少有几分关係,鲁达与李吉交好,且目前还在县城,多少让李达天存了顾虑。 那么,乾脆就把李吉这尊瘟神给送走。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麻烦,又落下个好名声。 李吉要是不听劝,那正好也有个由头剥掉他职。 这样一算,可谓是两全其美。 妥帖了。 …… 却说李吉这里。 听到青州,慕容两个词的时候,他就反应了过来。 水滸中他能记住的故事线不多。 清风寨却是其中一处。 一是当年水滸电视剧中清风寨的寨主夫人,颇有几分姿色,且其狠毒形象深入人心。 第二则是因为天英星小李广花荣的小浣熊卡片,明明大家都有,算是比较好收集的。 但是——凡事就怕这个但是! 李吉前世,一连开好几包小浣熊方便麵都没给弄到,就把这事儿给记了下来。 李达天说起青州慕容彦达。 李吉又如何不熟悉? 他略一思忖,抱拳言道:“那就多谢知县相公了。” 李吉对华阴县没什么感情,在他看来这座城池不是能起事之地。 未来必有大变。 自己不管如何,未雨绸繆总要做到。 去了青州拜见慕容彦达,那廝虽是一个刻薄寡恩之人,但自己本事在手,未曾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况且青州离梁山也近。 “好,本官这就为你手书一份书呈。你到时候转交慕容知府就可,他必定会重用於你,不至於埋没了你一身高超的武艺。” 李达天呵呵一笑说道。 李吉低著头,再三辞谢李达天,心中却是道:“从此往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洒家这次来是向你辞行的。” “巧了,哥哥我也是。” 鲁达本是双眉紧锁,似犯了难事,此刻却也被李吉的一番话给弄得愣了一下。 当即李吉把自己被李达天差遣到青州府支援一事说了出来。 “哈哈哈。” 鲁达大笑起来,“那可是好事啊,兄弟,你这也算是打破金锁,復得自由。洒家本来还想告诫於你,李达天这个鸟廝不是好人,正愁不知如何与你开口呢。没想到,你却是从他处脱身。” “青州贼寇林立,此行恐怕颇多艰难。” 李吉苦笑道。 “哎,你这身武艺加箭术,天下大可去得。况且兄弟你是习武奇才,洒家练了两年,也就与你两月持平,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处,数万精兵强將中,洒家勉强能夺了个前二十的將。你修炼月余能与洒家持平,不是天生將种,是什么?洒家期待你能有一番大作为啊,兄弟。” 鲁达谆谆说道。 “必定不辜负哥哥所望。” 李吉心中感动,拱手抱拳沉沉说道。 “哈哈哈,好。” 鲁达已是洒脱之人,与李吉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两个就开始畅饮起来。 借著酒劲,李吉言道:“哥哥,往后可是回渭州去。” “自当如此,我已经从李达天那里取得公文。” 鲁达点头道。 李吉眯了眯眼,用劝说地语气道:“哥哥心中有一团烈火,可世间不平事太多。烈火未必能把这些不平事,烧尽了!但是兄弟我更不能劝你遇见不平事,就不吼出那一声来。只能说哥哥往后,但凡有事,只要召我,兄弟我召必至!” “哈哈哈,好,喝酒。” 鲁达並未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畅快与李吉共饮。 这一宿,他俩一直喝到天光大亮,小樊楼空了一地的酒罈。 …… “当家的,咱们以后还回来吗?” 李小娥整理好一包袱行李后,睫毛颤了颤忍不住问道。 李吉说了要走,去往青州。 李小娥二话不说就开始变卖家產。 两三日工夫就准备妥帖,打算出发。 少华山枝繁叶茂的森林。 北面是清澈的河流,丰茂的水草。 南边则是有金雕,灰狼,棕熊。 白天的飞鸟,夜间的鷺,老槐上的猫头鹰,地洞中的兔子,对於这里的一切,李小娥是怀有一定感情的,毕竟生活许多年。 不过。 李吉却是对这一片土地没有任何的眷恋。 他的灵魂从后世而来,如何会对一片危险的大山,留有充沛情感? “咱们要不再去金天顺圣大帝庙拜一拜?” 李小娥认真地看著李吉提议道。 如果是其他的事儿,李吉直接就会答应李小娥。 毕竟这个瘦瘦小小一心只有自己的女人,从来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入山拜庙,却是一直被李吉打心底牴触。 向来爭端由庙起。 既然有道术,这个世界上想来是真的存有鬼神。 敬鬼神而远之。 这是李吉对待此类事物的一贯態度。 再说和尚道士能有几个好人? 一字曰僧,二字曰和尚,三字鬼乐官,四字色中恶鬼……兴许,僧道一流的確也有大德高僧,有道全真。 可凭什么就让自己给遇上? 一百个僧道中,九十九个坏的,一个好的? 凭什么偏偏就是自己遇上那一个好的? 正因为心中存了偏见,李吉向来是不喜僧道,鲁达这种属於特例。 他仔细想了想,依旧拒绝:“不可以的。我不说什么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做主的空话,我只说一点,僧道一流,可能比大山中的猛兽更为凶险。” “那好吧。” 李小娥的语气有几分沮丧。 “只是……” 李小娥声音顿了顿,变小许多,有几分吶吶道:“你记得准时纳粮。” 第40章 误会 从华州到青州,一路要经过豫州府(西京,河南两个字打出来有时候会变成拼音,所以这里用豫州府取代。),孟州城,阳穀(阳穀与清河相邻,一条河流上下两头)高唐等地。 距离几乎横跨半个宋国。 上千里远,八百里加急得跑七八天,累死几匹马。 如果是正常骡马的速度,不迷路,走岔道的情况下,三四个月算是比较快的。 李吉与李小娥一路轻车简从。 变卖的家產主要搞了一辆骡车,李吉倒是无所谓,可总得为李小娥考虑。 此外就是几十两银子,衣物,一张牛角大弓,两根齐眉棍,一把钢刀,一把匕首,这些就是李吉的全部家当。 风里来雨里去,一连赶了一个半月的路。 哪怕是李吉刻意控制,慢慢地走,李小娥依旧吃不住了。 倒不是她娇贵,而是山路难行,下雨颳风,毒虫猛兽,偶尔也有一些劫道的匪徒。 如此种种,一番劳心劳力下来,別说李小娥,就连李吉自己都有点顶不住。 再走下去骡子可能都想罢工。 “过了这段山路,按照驛站老头的说法,前面就是孟州城,到时候咱们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李吉赶著骡子对车里脸色苍白的李小娥说道。 “嗯。” 李小娥轻轻支应了一声。 “当家的,咱们来钱也不容易,投店歇脚,你也莫要选贵了。” 李小娥哪怕是生病中依旧忍不住替李吉考虑一二。 “放心,我省的。” 李吉心底愧疚地说。 说到底是他本事不够,要是能够镇压一地,哪里会让李小娥吃这等苦楚。 过了豫州府一带,就变得荒凉许多,沿著官道一路,除了两天前的一个小小的驛站歇脚外,就没个住宿的地儿。 好在是穿过眼下的山谷盆地,前面就能见著孟州城。 听说贼配军多,可好歹也是一座城池,而且属於重镇。 李吉想著里面多少会有一些医师,能够请来给李小娥看一看病。 只是刚穿过一片林子。 嗬嗬。 骡子就变得焦躁不安。 李吉打眼一瞧,前面岩石上蹲著几个拦路的山贼。 “巧了不是,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自招来!” 李吉此刻心情本来就暴躁,李小娥生病让他心头压著一块沉重的石头,此刻却又有不怕死的来劫道? 呵呵,宰了你们! 李吉预估了一眼人数,二话不说掏出牛角大弓,弓弦绷得紧紧,杀心炽热。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一看点子扎手,陆陆续续八九个匪徒钻出,貌似不打算与李吉有过多的爭执。 可惜,下一刻,嗖! 弓弦劲响,一箭穿胸而过,鲜血洒落长空。 领头叫唤的贼子当即被一箭点射而死,仰天倒下。 “咻咻咻!” 数箭迸发,箭矢凶狠嘶咬过去。 李吉如今箭术方面的技艺,登堂入室进度已经达到八百点,离圆满也就差二百来点。 预计再有个把月的功夫就能突破。 箭矢飞出,穿过草皮,溅起碎石。 “噗,噗!” 又是几道声响,李吉短时间內先后射出十一箭,两箭落空,另外几箭皆有中敌。 一草寇被射穿脖子,尸体滚下岩石。 一人被扎穿眼球,倒在地上苦苦哀嚎,而还有一个则是被扎了两箭,两箭都射中后背,挣扎著往北面爬去。 “不好。” 李吉反应过来,对方既然向北面而爬,那就说明估计北边的那一截路,恐怕还有贼寇。 李吉遭遇的这一帮子匪徒,一下被射杀一大半,两个侥倖捡回一命的此刻自然是撒丫子狂奔。 “走得了,你?” 李吉再度抽出几枚箭矢,眼中冷意逼人。 …… “吼!” 逃走的草寇大叫一声。 “大哥,点子扎手,他们的援助来了。” 一个逃命的匪徒狂喊道,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其后脑勺被箭鏃射穿,尸体从山谷一侧滚落下去。 正在与商队交涉的山贼头领目眥欲裂,就见到自家兄弟鲜血淋漓地滚下坡来。 此是为何? 原来早於李吉之前,就有一路商队,也遭遇这些匪徒。 然后,那个商队的护卫首领,正在与匪徒的首领討价还价,留下买路財。 李吉是沿著官道走的,一般这种路上的土匪,多少会讲点情面。 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意思。 如果是孤身寡人一类,那肯定是打劫得死死的。 而如果是大商队过路,交点钱財,可能还比不上宋国的过境税就给放行。 一些比较厉害的招牌,比如打出小旋风柴进家的旗號。 来路上的草寇,山贼多少都要给些面子。 有的甚至会出面招待行商一顿。 毕竟,哪怕是出来做草寇也得有眼力见儿,这年头主打就是一个人情世故。 可死人了。 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一支百十人的车队,有牛车,有骡车,有护卫,前后共计十来辆。 此刻车队的首尾都被二三十来號的草寇堵著。 李吉刚才遇到的七八个贼子,准確点讲就是看守山谷大门的。 这些山贼並不算弱,个个精悍,袒露的胸腹处甚至不少都有刺青纹身。 一个个手中攥著钢刀,肌肉壮硕,伤疤纵横,这都是积年悍匪的模样。 能够占据先机,乃是李吉用牛角大弓,杀了个出其不意的缘故。 他射箭又快,张弓拉线几下就给人突突掉。 剩下的这些土匪,一个个红了眼。 然而…… 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却是让商队的头领以为是这群土匪耍诈,不讲道义。 (护卫首领是背过身子,没看到滚下来的死人。) “我们是施公的车队,你们以后但凡想在孟州城耍钱,就把路让开,否则……” 话只说到一半。 “死!狗畜生,爷爷都打算放过你们了,你们还敢不老实。” 那山贼首领乾嚎一声大叫道。 这个贼头却是把李吉当成是商队的人,根本也不多想,一刀子狠狠劈向护卫头领的面门。 一瞬间,气氛就焦灼起来。 血腥气充斥山谷每一处角落。 李吉站在那块伏尸的巨岩之上,望向下方,不徐不疾地抽出箭矢。 “嗖嗖嗖!” 一支支凶恶的箭矢射出,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与弓弦的劲响,传遍整个长空。 下方商队的杂乱喊叫,马蹄叩地,老牛低沉叫唤,喊杀,同样响成一团。 李吉头披散著头髮,手持黑沉沉的牛角大弓,几乎一瞬间就吸引住贼首的注意力。 那贼头也有几分勇武,狂吼一声:“先杀那个弓手!” 乱糟糟的头髮被劲风吹起,贼头身形朝前猛衝,气势之凶恶,下方竟是无人能挡。 贼首脚尖往石块上狠狠一点,身形如掠空的大鸟,竟然拔地而起。 此人生得阴鷙,豺目鹰鉤鼻,一眼打去就知是狠辣无情的厉害角色。 熠熠阳光之下,贼首举刀猛斩向弓手李吉。 呵呵。 李吉咧嘴一笑,乾净的脸庞上没沾染一滴鲜血,露出一口让人脊椎骨发寒的白牙。 牛角大弓撑作满月,箭鏃对准了跳起来的贼首。 “你快还是我快?” 李吉冷冷问道。 三箭连珠! 箭矢成一线,又好似列队的飞雁。 下一刻。 贼首绝望的目光就已被黑色的箭羽给填满,那是飞雁的翅膀。 第41章 快活林 嗖嗖嗖! 箭矢破空,一群草寇的头儿,尚且没有能近身李吉就被刺穿。 尸体颓然倒下,温热的血液四溅开来。 其中一枚箭矢更是扎入贼首的面门,惨烈无比。 李吉甩了甩手腕,射杀贼首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又去抽箭。 急掠而过的劲风,从那些草寇耳边,头顶冒过。 大多数的草寇被李吉一箭爆头,穿胸。 极少数聪明的,用刀子一剁,拆下马车的木板,作为简易木盾抵抗。 不过,纵是如此。 弓箭速射极快,箭鏃击中浸湿血液的木板依旧发出沉闷的哆哆声。 有了李吉的帮助,那些护卫也只得咬牙硬上。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已经结下血仇,就不能放过对方一人。 其中护卫头领更是颇有几分勇力,一桿子板斧,硬生生顶开贼人二头目劈来的砍刀。 然后一斧头横扫,把贼人给拦腰砍下半截。 几十两银子过路费的事情,变成一场无比酣畅淋漓的血腥屠杀。 断裂的胳膊,残缺的尸躯,流不尽的血泊。 两方人马脸上狰狞的神色。 最终在一蓬蓬的热血之雨中,以商队这边死了五个,伤三十来人为代价,全数歼灭对方三十来號的凶悍草寇。 整个山谷变成血腥修罗场。 而李吉所占据的一块大岩石,自始至终,没有一个贼子能突破上前。 两壶箭矢射空,李吉甩了甩髮颤的手指,望著遍地的血泊也沉默下来。 这会儿,他心底的那一股无名怒火倒是消散不少,可也觉得自己行事过於凶狠了一些。 利刃在手,杀心自起,这话从来不假。 获救的商队头领,见此一幕,內心自是不会有任何的喜悦,別的不提及,光是死掉人的安家费,活著的人伤残费用,其支出就远远超过跑上好几趟的利润。 並且,更为麻烦的一点是——眼下的这一条直抵孟州府城的商路,至少一年半內不能轻启。 往后恐怕只能绕路而行,从太原府取道孟州。 其中花费又加重了一笔过境税。 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鲜血只会换来鲜血,仇恨更是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不过,儘管吃了个闷亏,商队的头头也不能怨懟李吉,而且还得好吃好喝地招待。 不然,那才是真的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作为一个成功且合格的商队头领,自然知道遇见麻烦,如何才能把自身的损失降低最小。 那商队的首领望向岩石上威风凛凛的李吉,连忙上前,猛一躬身,恭敬地道:“施公麾下,庆云商队管事万重山,多谢恩公搭救,若有差遣,在下必定草衔来报。” 这人一上来好话就是一箩筐。 李吉望著足足十来辆车的大商队,当即也不客气:“你们这里可有医师?” “有的。” 万重山沉声道,当即就叫上隨行的大夫给骡车中的李小娥看病。 李吉心头一喜,沉甸甸压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一半。 为了照顾李小娥,恰巧商队的目的地也是孟州城,李吉自然也就让自家的骡车跟在商队的队伍之中。 而万重山也是一个颇有几分谈性的人。 李吉与其一阵閒谈中对於这个商队也多出几分了解。 商队真正的主子,是孟州城的施员外。 其哥哥则是整个孟州城的管营。 管营这个职务可不算低,与县丞相当都是正八品的官儿。 在宋国官场,事实上能入品就已经很不错啦。 如宋江那等人物,早年黑白两道都有一番声望,知县相公面前也有几分薄面。 可又如何? 依旧是不入品的押司,小吏一级的人物。 李吉掛职的都头,说起来都比宋江的押司头衔略强一筹。 而且管营这种八品官与一般的八品职亦有区別,因为他只管理一个事儿,那就是看管牢城。 再加上孟州城地位与寻常城池又有所区別,是以,管营的某些权力反而被放大到极致。 孟州城离都城东京是两百里,算是比较近的。 朝廷也看重这一片区域,整个大版块,设下了一个河阳三城节度使,用来確保北部防线,抵御辽国的侵扰。 而孟州大抵等若一道门户,能在这种地方,做管事儿,施管营的权利如何会小了去? 李吉一番咂摸,隨即就咂摸出不对味儿来。 既然是施家的商队。 那如何在自家门口被打劫? 合理吗? 其中又暗藏什么猫儿腻? 马上就要进入孟州城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天边那一蓬勃的火烧云,远远一瞧,简直艷丽如血。 “李都头,前面就是孟州城了,我家主人不仅备下了薄酒,还选了一处宅子,以供都头歇息,大夫说,尊夫人的病,乃是车马劳顿所致,休养十天半个月必可痊癒。”一番话让人心头好感大升。 李吉心中儘管对孟州城外出现的劫匪感到疑惑,不过,此刻万重山的盛情却是难以推辞。 况且入住客栈,一日两日也就罢了。 真待上十天半个月,那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李吉一番思忖,出门在外靠朋友,自然也同意对方的安排。 “都头,说来这一回我也是沾了你的光,我们家少主人在快活林设宴,必定好生款待都头一番。正要论起来,就快活林这儿地。在齐鲁大地,冀州府都有传名。往来的客商也全在快活林做买卖,中转交易,快活林里头大店百十来处,赌坊兑坊二三十来家,但凡是做生意的,十有八九都得参见我家管营。” 万重山话里话外有几分藏不住的傲然,提起生平最大事业,无论何等心机城府之人,偶尔也会有真情流露时刻。 “那倒是个好大排场。” 李吉配合称讚道,心底则是思忖,“如此看来,快活林尚且在施恩手中,这样说的话,蒋门神应该还没来此地,而张都监则是尚且没有对施恩父子下手。” 书里读来不怎么觉得厉害,实际上,入城后见人群对商队旗帜的態度,他就已经明白,施家一伙人在此城中全然一副地下土皇帝。 黑道顶格级別boss的模样。 “有点意思。” 李吉心中闪过念头。 “李都头远道而来,在下施恩有失远迎了,还请见谅。” 甫一进入城池,就有一个打扮得板板正正,六尺来长,麵皮白净的青年迎来。 小管营,施恩,绰號金眼彪。 彪指的是幼虎,且是一窝虎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同样意指最为窝囊的一个。 这样的绰號乍一听有几分霸气,实则更多是调侃意味。 此人约是二十四五年纪,留著三綹髭髯,著一袭青衣,既有几分儒雅风度,却又不失江湖汉子的豪放气质。 “哈哈,哪里哪里。” 李吉也说著客套话,对方绝口不提外面贼寇的事情,见面也不称恩公,而是唤都头,显然是把事理分得很清楚。 李吉心念转动却是隱隱有几分明白对方的意思。 “果然之前射杀掉草寇,是自己犯错误了。孙悟空打妖怪都知道打没背景的,自己怎么就一时衝动?” 李吉心中道。 他笑盈盈的与对方寒暄了几句才不徐不疾牵著骡车前往施恩家准备的院子休整一二。 第42章 孟玉楼 青石瓦房,门前一条石阶,两侧种植石榴树,屋檐下掛著红灯笼。 瓦片都是崭新的乌青色泽,一瞧这门户,必定是新修不久。 说起来除了知县相公的后院,李吉还就没见过这般精致的院子。 “哥哥,此间房舍是兄弟我之前用著,如今屋子里该撤走的都撤了,你放心住著就是,只要是在孟州城內,绝对无人敢来打扰你们夫妻清净。” 施恩拍著胸脯说道。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口上接过话来:“如此大恩,我怎生受得?” “嗨,自古英雄惜英雄,哥哥是铁骨錚錚一条汉子,为民除害的好儿郎,如何受不得,再多休提就是与兄弟见外了啊。” 施恩一通抢白李吉。 李吉也不管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如今爱妻李小娥生病,自然要寻一个好住处休养。 总之,管你什么意思,我一併受了。 他刚才两句也不过是客气一说,见施恩如此识趣,李吉倒也收下这份人情。 “好兄弟。” 李吉口上道,举步就要朝院走。 正值此时。 大门开了,门后竟探出一张娇艷的面容来,水灵灵的脸蛋,眼皮下却又有几点微麻,长发挽成盘髻,衣衫不算单薄,可一股婀娜身姿,长挑身段儿却是掩盖不住。 一双水汪汪眼睛好奇地盯著李吉。 “兄弟,你这是……” 李吉脸色不变,声音却是低沉了三分。 “还不快出来见过我家李吉哥哥。” 施恩先是对那个身段姣好的美人猛一招手,然后才笑嘻嘻说道:“哥哥,此女名唤孟玉楼,她本是清河县布贩子杨宗锡之妻,那廝来我们这里交易。走狗屎运的,赚了不少银钱,后来就想著去赌坊小玩一把。结果一直贏,贏了半天不肯走,最后就把婆娘押给了赌坊。” 声音顿了顿,施恩有几分惋惜道:“这娘子温柔和气,兼之端正。谦卑亦是有度,这年头从来不缺美人,不缺好顏色。却唯独缺少规规矩矩的美人。如今嫂嫂病了,正好要人照顾,小弟就自作主张命她来此,照顾嫂嫂,並把她送给哥哥。至於哥哥到底是收用了是,抑或直接拿去发卖,那都是哥哥事情,今日入宅,她就不归我管啦。” 施恩一番话说得轻巧,其中险恶的布局。 当初杨宗锡卖布,此人又在局中扮演什么成分,是个什么成色,不言而喻。 李吉先是朝美人平和地笑了笑,再把施恩扯到一边皱眉道:“既然是你买来的女人,我受用算怎么一回事儿?况且我李吉从不假二色。” 李吉说得是正义凛然,实则说不动心,那才是怪事! 只不过一方面是江湖爷们好面子。 自古以来,除了曹操,哪个英雄会当面问——城中有妓女乎? 如此行径,简直轻浮。 第二则是髮妻李小娥如今尚且在生病中,莫名带个女人回去。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行为,必定让小娥齿冷。 李吉的良心做不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来。 “哥哥你放心好了,这女子,小弟我尚且没有用过一次呢。” 施恩却是不明白李吉的意思,只当他是嫌弃,便挑明说道。 “此举不妥帖……” 李吉眉头挑了挑,正欲说点什么。 谁知施恩又抢白道:“再说哥哥就算是正人君子也无妨,小弟送此女与你不过是照顾嫂嫂罢了。待嫂嫂病好,你到时候发卖就是,况且哥哥若不受用,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纳作第十六房小妾……” “你这廝,十六房妾?” 李吉连刚才想质问的话都忘了,瞪大眼眸。 这廝能消停过来? 难怪明明身上有武功架子,精气神却又有几分萎靡,一天换一个,那也轮转不过来啊。 奢侈,实在是太奢侈。 “那也不算,目前是十五房,哥哥呀,我可是快活林半个主子,我不受用?如此女子就只有便宜给我老爹,六十多的老头子,掀开衣服能摸到格手的肋骨,享用如此美人儿,实在有几分暴殄天物。我爹爹不受用,就只有给那张团练,黑炭一般的汉子,岂不可惜,更是糟蹋了美娇娘?” 施恩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 李吉一想到如此水灵灵出色的美人,每天夜里却只能伺候一个老头的活儿。 那等场景真就是辜负了人生,辜负了青春。 “既然如此,我就笑纳了。” 李吉话头一转心底却是想到李小娥来,有个粗使婢女使唤著,她能轻鬆不少。 “不过我可不是好色,主要是让她先照顾你嫂嫂,待诸事毕了,且再作计较。” 李吉思忖片刻道。 一个女人罢了。 若是拖拖拉拉反倒是被看清。 各种念头翻滚。 李吉承受了施恩的一番好心。 “我叫李吉,不叫李下惠,很多事情不是简单意志就能把控住的。” 李吉心道。 “哈哈哈,哥哥能如此想才叫弟弟宽心啊。” 施恩豪气笑道。 如孟玉楼这般的女子虽是不错,可正如施恩所言,快活林最不缺少的就是好顏色。 李吉一个人一张弓,两三壶箭就能平下一山的草寇,挫败张团练的阳谋,帮了自家大忙。 他又如何捨不得区区一件好看的衣裳? 搬到新居,不用再睡骡车,又食了几屉孟玉楼製作的精美点心,精神头懨懨的李小娥很快就酣睡起来。 当天晚上。 李吉把李小娥安置好后又与孟玉楼交代了几句就去了快活林与施恩喝酒。 那孟玉楼笑容矜持,说话温声细语,想来也是个好脾气。 她往后衣食所赐,皆拜李吉,李小娥。 但凡聪明一点,必定是悉心照顾李小娥,而不至於生出什么坏心思。 因为眼下是其与主母搞好关係的最佳时机。 快活林中,施恩本意是叫几个舞女献舞,再与李吉把酒畅饮。 不过,这一项提议被李吉否决。 大家就简简单单,痛痛快快地大吃一场酒席就行。 丫鬟僕从进进出出,忙里忙外,新烫的果酒,热气腾腾的点心,大块的酱骨头,牛羊肉……碟子布了满满一桌。 嘴里淡出鸟来的李吉这一场却是吃得极为痛快。 酒过三巡。 李吉还是问起了城池外没多远,为什么会有匪盗的事情。 施恩眼珠子转了转道:“哥哥是不知道。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城里识趣的都唤我一声小管营,唤我爹一声老管营,何为管营?就是这牢城的老大,第一看守。可问题在於我爹只有管理城中犯人的权力,而没有组织他们去外面缉拿匪徒的权利。” 声音顿了顿,施恩又道:“正所谓一个人,只能做一个人的事情。別说我这个小管营,就算是我爹这个正在的牢城管营也不敢去调一帮子犯人出城。真正能打击地方匪盗的只有张团练以及大傢伙的上司兵马都监。” 施恩甩出一番託词来。 李吉心知事情没这般简单,这廝不与自己交心,他也就不徐不疾地喝起酒来,聊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第43章 箱子 李小娥这一次著实病得厉害,在施恩提供的宅子里一住就是一个半月才重新恢復成生龙活虎模样。 这些时日以来,孟玉楼对李小娥的照顾也可谓是尽心尽力。 说无微不至兴许有几分夸张,可確实是任劳任怨的好女子。 最难得的是本分。 譬如今日,李吉外出练箭未归。 屋子里,孟玉楼就殷勤伺候著李小娥。 桌上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煎好的熏火腿,几块烤得焦黄的豆饼子。 “玉姐儿,你別再忙碌了,快过来一起吃东西。” 李小娥唤道,双手轻轻泡入打满热水的铜盆。 这也是孟玉楼给她准备的。 说实话,李小娥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过上有一等丫鬟伺候的日子。 无论容貌,身段,性情,孟玉楼可谓是都胜她百倍,当然,这是李小娥自己心中的想法。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说没有危机感那才是怪事。 可孟玉楼把事情做到让人挑不出一丝的理儿来的地步。 李小娥心地本就质朴善良,后宅爭斗什么更是从来没有嬤嬤教导过,而让她来调教下人,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也就只是把孟玉楼当作姐妹相处。 而让李吉最为欣赏的一点就是,李小娥当孟玉楼是姐妹,可自始至终孟玉楼都明白自己丫鬟的身份,不逾越分毫。 呼。 李小娥畅快地呼了一口气,才把双手从热水盆中伸出,她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有几分粗糙的皮肤,没由来想起孟玉楼那一双白洁的柔荑,心里莫名有几分不舒服。 “大姐姐,风寒才好,莫要下床走动才是,我打一碗薑糖水与你。” 柔柔的声音传来时,孟玉楼也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薑糖水进来。 一股独特的气息,微微刺激著李小娥的嗅觉,让她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玉姐儿,你也快过来坐著吃。” 李小娥招呼道。 一个来月的接触,李小娥完全知道孟玉楼的悲惨身世。 她嫁给清河县的染坊之主杨宗锡。 那男子其实很有几分经商之才,可惜误入此地快活林。 被做局算计,输了不少本钱。 而当时为了让夫君迷途知返,孟玉楼暗地里备下了几口箱子,以作东山再起之用。 结果没等到拿出箱子时,杨宗锡就又输掉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时候箱子已经无用。 而孟玉楼也被其破布一般地抵押出去。 而那几口箱子就是孟玉楼往后余生给自己翻盘的底牌。 箱子里装了哪些东西? 到底是金玉,珠宝,钱財,还是石头。 那就只有孟玉楼知道,虚虚实实。 李小娥没什么心思,张口就问她装的什么。 孟玉楼只说是她备下的是一些家私,“只求郎君不要轻易发卖了我,又或者转手送人。往后当是补贴家资。” 这就是孟玉楼聪明的地方,不算是要挟,只能说弱女子在一个浑浊黯淡世道,赖以谋生的一点灵光智慧。 “你怎么知道我夫君就是良人?” 当时尚且在病榻上,脸色有几分发白的李小娥问道。 那是孟玉楼照顾她的第三个夜晚,一双眼睛水汪汪会说话的女子,说实在的让李小娥心底焦躁不安。 儘管初次见面,李小娥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 孟玉楼目光一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髮,眼神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了想柔声地道:“大概是李都头对夫人有情吧,他望向夫人的目光总是很温柔。玉楼从未想过破坏夫人与都头的情谊,只是求一处安身之所罢了,绝无二心。” 李小娥沉默了。 因为第一天晚上,李吉就坐著她的床头说过:“我的为人,小娥啊,你是知道的。屋里的事务,一应你说了算。我收留她只是为了照顾你,哪怕是发卖出去,我也绝不皱眉一下。” 当时李吉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么好的顏色,你捨得?” 李小娥冷笑。 她心里不舒服,本来就是生病的状况,家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新人。 “我还没死呢?” 李小娥生出这种心思也半点不为过,手指紧紧地攥住被子。 “什么捨得不捨得,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咱俩相依为命多少年了?” 李吉一番柔情蜜意的话,打消了李小娥心中三分防备。 不过第一天,李小娥依旧把孟玉楼叫到身边,以主母的口吻说道:“我把丑话说前头,但凡你敢挑拨一二,或是试探我的耐心,我就立刻把你发卖到妓院,哪怕是李吉在我面前,也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夫人,我一介弱女子只求一个容身之地,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孟玉楼微微眯著眼,朱唇轻吐说道。 她的目光柔和直视向李小娥,两人对视片刻,反倒是李小娥慢慢把头撇向一边。 一个生得一表人物,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女子,李小娥竟也不忍心欺负於她。 后来就是在一段时间的照顾下两女渐渐交心。 李小娥知道孟玉楼的难处,对其逐渐卸下防备。 而孟玉楼也从李小娥这里旁敲侧听,打探出不少李吉相关的事情,心中反覆思忖,倒是认为李吉可以列入託付人选的名单。 但具体如何,尚且要考察一二。 …… 且不说女儿家的种种心思,话题回归到李吉这头。 太阳射得正猛。 李吉提弓射箭,弓弦拉如满月,四枚飞箭列作一线,离弦的剎那,爆响声宛若雷鸣炸开,数枚箭鏃径直扎入一块石头。 第一箭只落下一层浅皮,第二箭扎穿一个孔眼。 第三箭没入三寸来深,最后一箭撞击过去,把第三箭没入石孔大半。 几个看客,以及施恩手下的牢子惊呼出声。 “神乎其神,神乎其神,都头这箭,我等竟拔不出来。” 一时间惹得围观兵卒譁然。 而施恩脸上也掛满笑容,拍掌大叫,无比佩服道:“大兄最后一箭推进之下,第三枚箭矢入石恐怕能有半尺来深。” “哈哈哈。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李吉豪迈笑道。 他每日修行不曾有一天放鬆,赶路时每晚歇息都要琢磨棍棒,箭矢,技艺自然越发精湛。 不久前与孟州城外草寇交手,李吉十二三箭估计只中九箭,並非箭术技艺有退步,而是对手变强。 如今李吉明白过来,那孟州城外的实际上,可都是一群悍卒。 人与人不同,李吉最初词缀十箭七中,那指的是普通人。 而且面板提示也不过是大概率。 概率这个东西,哪怕加一个大字,也很玄学。 具体与天气,心性,站位,风向都有关係的。 事实上,对手实力越强,箭矢的准头就越低。 比如李吉目前的实力,张弓射鲁达的话,鲁达不点燃本相的情况下,十箭能中五箭就算不错。 如果点燃本相,恐怕就只有十中二三的概率。 因为那个时候,鲁达精神念头高度集中,反应迅猛无比,箭矢怎么可能轻轻鬆鬆就击中对方……而一路走来,看起来可能不明显,实际上李吉的实力是在飞速地提升。 如今在孟州城又安心修炼一段时间,没有事情牵掛,李吉进展迅猛。 箭矢修行的进度已经增长至九百来点。 离一千的关卡,预计也就十二三日的功夫。 到时候技艺更上层楼。 前往青州也就多出一份保障。 “哥哥的箭术神乎其神,世上传闻李广射虎,我等以为只是一堆故纸,今日却是亲眼见到此等神技。青州有哥哥这样的英雄,何愁贼寇不平。” 施恩拍马说道。 “唉,算不得什么,我也就这点本事。” 李吉故做谦虚。 “走,哥哥,今儿咱们继续快活林高乐。我做东!” 施恩叫上一帮子兄弟,闹哄哄地簇拥著李吉走在大街上。 周围满满的一眾人吹捧的话语,震天响。 拍出的马屁就差没把李吉吹成古往今来第一神射。 第44章 真豪杰? 施恩等人横行霸道惯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都避著他们。 如今天色虽然已黯,但却又正是好时光,因为是夜市开摆的时节。 孟州城商客匯聚,赌坊,妓院林立,也就给了一些寻常百姓一条生路。 从南桥而过,当街的有水饭,乾果,野狐,肉脯,亦有什么大鹅,野鸭,鸡兔,肚肺,鸡皮等小吃。 摆出的摊位是络绎不绝,其中更有一家小贩的鱔鱼包子是李吉心头好。 寻常有空,李吉都会从夜市带些小吃回去。 李小娥喜欢木须肉,孟玉楼喜欢吃果乾,这些李吉也都记著。 不过面对施恩一行,尤其是施恩那些,一同走在路上的弟兄。 那些个小商小贩却是唯恐避之不及。 譬如,一些看上去就好吃的热乎的烧饼。 施恩手下的人马,直接上去就抓起两个热乎的,扭头就走。 铜板那是一个也无,贩子是敢怒不敢言。 施恩这小子与很多书中描述的紈絝形象,不谋而合。 搞得李吉都有几分臊得慌,不过,他现在吃住一大半皆是施家养著。 李小娥看病花销,李吉没出一分,都是人给垫付了的。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是大是大非的事儿,李吉哪能多说一句? 踏踏踏。 几匹战马狂飆,城中直道踩得作响,骑马甲士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夜市人流的匯聚而减弱分毫。 施恩等眾横行惯了,等几个甲士把他们统统围拢起来,才后知后觉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 谈笑声自然也就渐渐弱了下来。 那些小商小贩统统都在暗处,幸灾乐祸地看著施恩这位小管营的笑话。 今儿施恩要是认了怂,被扫了面子,往后再收起保护费来,无疑要少上许多底气。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可不是一句妄言。 几匹撒欢儿跑的战马勒住韁绳,环成个半圈,把施恩等人拦住。 马背上的骑兵,人俱红衣扎甲,领头之人更是著一副上等的青绿锁甲。 此人头戴三尖帽,红抹额,皂长袍,红锦缘,自背连膺,铜绿环甲护身,缠似锦腾蛇,端得威风凛凛。 “张团练,你这什么意思?” 施恩显然是认得领头之人,当即怒斥道。 那姓张的却仅是斜瞥了施恩一眼,居高临下,锐利的目光死死扎在李吉身上,且从头到脚地不住打量李吉,最终目光定格在李吉身后牛角大弓与齐眉棍上面。 “张团练,你……” 施恩见此人不搭理自己,刚一张口,隨即话头就被对方打断。 “休要聒噪。你老子管营所辖一城,称呼俺老张一声团练倒也罢了,你无官无职,也配称我官衔?你算个什么东西。” 啪嗒。 马鞭从施恩头顶掠空,作空劲响,哪怕是嚇唬也让施恩脸色隱隱发白。 张团练的这一番话倒是半点没错。 施恩的小管营头衔算是城里人给封的,大抵是畏惧老管营早些年,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名头。 而金眼彪更是一种调侃意味居多。 施恩没了他老爹,满城上下皆是桀驁匪类,谁肯叼他。 只是…… 李吉承了施恩情谊,儘管心底嘆气,这种时候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施恩受人欺辱。 他背上齐眉棍一解,猛地一挥。 呼啸破空声劲响。 棍棒与鞭子交击,啪嗒一声,李吉手很稳,没一丝多余变化。 那鞭子却是缠绕上立棍。 李吉猛地一甩棍子,大力之下,长鞭从张团练虎口抽走,余劲发作,震得张团练虎口发麻。 而余下的骑卒一个个恼羞成怒,有个悍卒勃然拔刀,錚的一声响,战刀出鞘。 李吉脸上本来无奈的表情却也是猛地一变。 变得森然起来,他本来出手还在想如何收场,现在巧了,利用上了。 李吉昂首怒视张团练,双眸平静地令人发寒。 “你们敢杀官!” 一句话从李吉口中吐出,却又说的是斩钉截铁,透著浸骨的寒意。 几番杀戮下来,李吉养出的杀气,勃勃而发。 这些兵马虽也是见过血的,可如今李吉占理,也让他们下意识退却,迴避,不敢与之为敌。 一个屁大点的都头算什么官? 可这话却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张团练眼神阴鷙,他揉了揉手腕,却是伸手一拦把旁边出头的手下给阻止住,然后才不徐不疾地说:“好个李都头,大伙开个玩笑,怎么就当真了?” “你认得我?” 李吉嘴一咧,故意这般说道。 张团练想了片刻,翻身下马,“过去不认得,今儿认识了。” 张团练的语调平静无比,说罢,一拱手抱拳:“李都头果是英雄了得,听闻你孤身就杀穿了少华山的贼寇,今一见面就知决计不假。” 隨著这一拱手,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平静下来。 其余几骑也纷纷翻身下来,“见过李都头。” 这些好汉子一一抱拳说道。 李吉对此人不由得有几分刮目相看,果然能爬上去的就没一个简单。 姓张的,今日若是敢仗著刀甲当街行凶,不管他背后多大的靠山,估计都难护持住他。 毕竟老管营能控制孟州牢城这么久,肯定也不是吃素的。 可局势稍有不妙,对方就能改换策略,忍气吞声,由此可见,此人乃是真豪杰。 一怒拔刀假丈夫,忍气吞声真豪杰! 只有真正明白这句话的人才会知晓江湖两字之重。 拔刀也好,行凶也好,杀人也罢,一番痛快,可之后呢? 鲁提辖乃是小种经略相公门下且与老种经略相公亦有干係,可三拳打死镇关西,不也落得一个逃之夭夭,削髮为僧的下场? 最后不得不从贼。 宋国的朝廷还没有灭亡,百姓虽是民不聊生,可也没到揭竿而起的地步。 地面上秩序依旧。 及时雨宋江威震黑道,杀一个阎婆惜,猪狗一般的人物,无权无势个女儿家,也要被面刺发配,夜走清风山! 家国律法又岂是儿戏? “哈哈哈,张团练面前,在下哪里敢称英雄?张团练才是真豪杰,大丈夫。” 李吉一拱手言道。 儘管两人不属於一个晋升体系,但张团练却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官,常理而言,李吉低对方確实不止一头。 “听闻孟州城外,那一伙贼寇是亡於李都头之手?” 张团练直言不讳问起。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却也没避讳此事,直接承认下来:“没错,一群草寇,打劫到我的头上,也是忒不知死活。” “哈哈哈,好,好,李都头算是替我孟州除了一大祸害,俺老张佩服不已,不知能不能请都头隨俺入营,容俺招待几日,总不能只让管营一家尽地主之谊。” 张团练轻笑说道。 李吉思虑片刻,悠悠嘆了一口气:“哎,这確实不巧了,我今日训练伤到了手腕,恐怕得回去静养一两天。再说,我本有公务在身,暂居此地却也是迫不得已。內子病了,不得不打扰管营一家本就觉得太过叨扰,如今,內子却是好了个七七八八,过些时日,我就要上路,实在不好再打扰团练了。” “嗯。” 张团练沉吟片刻,见李吉不上套,摆了摆手道:“能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俺是扫榻相迎,不过,既然公务在身,那就不能辜负了朝廷。俺也不便多挽留。嗯……” 声音又顿了顿,张团练才道:“俺如今脚下的这一匹,叫做凤头驄,比不上西域的正品,只是个串串儿,不过却也是一等一的脚力,就赠予李兄,以壮行色。” 说罢,竟然把灰马的韁绳递了过来。 一匹好马价值千金。 如此行为,不亚於行走到路上,见过一面的上官,抬手送一辆至少七位数的豪车。 李吉念头转了转,並没有推辞,大方接过:“张兄的盛情,在下就愧领了。” 张团练笑著点了点头,又与施恩交代两句:“孟州城的街道,不是你用来横行霸道的,改日俺自当亲自拜访老管营。” 说罢,叫上一群兄弟纵马离开,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过眾人一眼。 施恩脸色铁青,眼神却又犹有几分复杂。 “这些事情,你別放在心上。晚上来我这儿喝酒,就请你和你爹,別叫其他人。” 李吉拍了拍施恩肩膀耳语道。 第45章 敬神 眼下的局面,对於李吉而言,算是水落石出。 孟州城外遭遇的那些悍匪,显然就是张团练安排的。 具体与牢城施恩父子的纠葛,想来不过是一个利字。 李吉无意间的搅入,直接挫败掉张团练的阳谋,无论对方是慢刀子割肉,抑或是其想著仅仅敲打施恩家族一番。 言而总之被李吉给破掉这个局。 也正因如此。 后续才有施恩一家又送宅子,又送女人,不然,天下哪儿来白吃的午餐?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老管营如今最好的局面其实是坚持与张团练斗而不破,並且积极去外面寻找请一尊大神回来。 这个大神指的是比施恩后台更高两级,三级的官员。 另一条路子就是彻底放弃掉快活林。 识趣一些,把利益拱手让出去,期盼於敌人的仁慈。 但这无疑是最蠢的做法。 没有一张官符护身,老管营一辈子招惹了多少敌人? 况且家中攒积多少钱財,一块上等的肥肉,其他人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 一入衙门深似海,从此安稳是路人。 爭权夺利就离不开一个斗字,把持过权柄,这个斗字就会跟隨一生。 你不去斗別人,別人就要来斗你。 想要吃香喝辣,脚下就必定是伏尸累累。 不知老管营那边是否另有盘算。 总之,李吉的到来让事態朝著另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倾斜。 李吉最开始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根本就不想搅入浑水,难道他也有错吗? 当然没有。 杀贼寇都是错的话,那什么又是对的,正义的? 不可否认,李吉当时的手段有几分过激,可只要是个人,又有谁没一个应激反应。 如今张团练送好马,既有让李吉快些走,不要打破他与老管营之间平衡的意思。 可同样,未曾没有等著李吉出了城,再做计较的念头。 城池中不可以杀官吏,可出城之后呢? 正常而言,一小队骑兵尾隨,荒郊野岭,把李吉宰了就宰了,哪里会有任何的麻烦? 而张团练又有送马匹的恩义在,就算被人发现李吉死了,又有谁会认为张团练是背后的凶手? 大概率只当李吉是被报復的草寇给宰了。 李吉確定不了对方的心思,如此情况下,肯定只有主动出击。 世界上哪儿有防贼千日的道理? …… 施恩偷偷瞧了一眼父亲大人的脸色,却发现老管营眉头紧锁,似乎在犯难事。 “罢了,没了张团练,尚且还会有李团练,刘团练……可培养出一个心腹难道不耗时间。张都监想要扳倒我这个老骨头,也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 “老夫在牢城上下经营这么多年,他才来多久就想把我这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给拔了?哼,未免想得太过天真。” “唉,罢了,既然这事儿是李吉提出来的,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事情不沾我们的手,你一应许诺就是。” 老管营双手插入袖中,与金眼彪施恩面对面而坐。 此人有好些个儿子,有的死在爭夺权柄的路上,有的不成器做了商贾。 也有的供著读书却一直没有成效。 眼下就剩一个施恩,在老管营看来是能有两分造化的。 老管营眉毛浓黑,有几分老態龙钟之相,不过偌大一座孟州城却是无一人敢轻视於他——哪怕是他的上官,执掌一地兵马的张都监。 施恩理了理思绪才说:“李都头胃口可不小,第一,他要我们保护好孟玉楼,李小娥两个女子。” “嗯,那是他的家眷,自当如此。他既然愿担风险,倘若我们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老管营並不放在心上,豪气地说道。 “第二……” 施恩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李都头索要两千贯大钱,(白银千两)上等的巨石弓一张,堪比凤头驄的宝马拉车一架。另外就是分成……” “嗯?” 前面倒也罢了。 听到李吉索要分成,老管营才冷哼了一声。 “他倒是好胃口。他要多少?” 老管营端起一旁的茶盏,皱著眉毛问。 “他,他要整个快活林,每个月一成五的净利来。” 施恩苦著脸道。 “他好大的胆!” 老管营拳头猛地攥紧,茶杯都险些捏碎,“戒指”大小的握把被生生给颳了下来。 整个快活林,刨开上下打点,各路牛鬼蛇神的吃耗,以及僱佣妓女,打手,养人的工钱等等。 整个施家上下,也就四成出头的利益。 落到老管营这一房,儘管是大房且是管事儿,可最多一年也就吃三成利润。 纵是如此也足以养活一府邸的人,並且显得遮奢。 可李吉这个混蛋嘴巴一张就要抽一半走,如何让人不恼怒。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有如此想法才对? 总不能整个施家给一个姓李的打工吧? “李,李都头还说了……” “他,他说,就算去了张团练,也有李团练,王团练,我们真正的对手其实是兵马都监,他说等他除掉张团练后,不需要急著给他输送利益过去,且再看他一年。” “一年半载后,他若是能够成为清风山一带新的都监,就,就会给我们书信。到时候会帮我们拔掉张都监这颗毒瘤,而那个时候,我们再输送利益也不迟,不过,从那时候起,每月就是两成利,半年一结。” 施恩畏畏缩缩地说出这番话来。 “他就这么自信!他疯了吗?” 老管营口中吞吐著恶气。 施恩咬了咬牙,却是想起昨天晚上被李吉支配的恐惧。 施恩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李都头说,说,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的保护神!同样,他要,他要我们敬他如敬神!” …… “我要你们敬我如敬神!” 这是李吉当时说出的话来。 李吉自詡看破了局面,张团练赠马匹的当日,就邀请施恩,老管营去他家中喝酒。 只是施恩倒也罢了,老管营却是根本没来,故意凉一凉李吉。 这一凉就坏事儿了。 事实上。 来此一个多月以来,李吉从未与老管营见过一面,对方似有意避开他。 若是之前,李吉倒也能理解。 老管营避著他是不想事態激化,同样也是向张团练表明某种隱晦的態度。 可如今事情到这一步,李吉既然邀请,他都不来。 那就说明对方存有轻慢之心。 入门时。 施恩寒暄了两句张口说:“家父近日有恙,还请兄长恕罪。” 李吉呵呵笑了两声,依著礼数大度表示无妨。 酒过三巡。 李吉仗著醉意,“来今儿让你开开眼,瞧一瞧哥哥的本事。” 他一只手抓著施恩的肩膀,巧劲一施,半拖半架把施恩带到院子假山水池前面。 李吉顺手抄起齐眉棍,踏入水中,猛地一记甩棍,“龙捲盘!” 水面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来,激盪的水流不住旋转。 他又一把扯住施恩另一条胳膊,把其手臂摁入打出的碗口之中,施恩一条小臂探入旋转的水龙捲口里,却是半截胳膊——滴水不沾! 抽出手臂时,施恩犹有几分不敢相信。 待李吉抄棍在水中又是猛地一敲,倒飞的雨点,打向天空。 开始还是窸窸窣窣,隨著李吉在水池中旋舞棍身,顷刻水池中的水,变成逆转向天空的瓢泼大雨,这还不够! 龙捲盘,龙捲盘,龙捲盘…… 隨著李吉反覆施展此招,半人高的浪花把他周身紧紧包裹住,更为诡异的是,那些覆盖在李吉体表的水流,阵阵旋拧,好似被一股无形的气给困在李吉的体表。 齐眉棍上水花不住缠绕,却不曾落下。 夜幕之下,如此怪异一幕把李吉衬托得宛若鬼神。 “往后我就是你们家的保护神!我要你们敬我如敬神!” 李吉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说出的这句话,直接在施恩的心中烙下一个不可战胜的印记来。 …… 隨著施恩缓缓讲述当时的情景。 老管营眉头一点点拧紧,“体表聚气,这是踏入內练的徵兆,年纪轻轻有如此造化?再给其一些年头,恐怕其武艺能够媲美禁军中的枪棒教头。” 老管营倒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 “最关键的是心性!倒是个凶悍的。” 老管营捋了捋鬍鬚,面色几度变化。 此人在心底挣扎,严格建设一番后,才严肃说道:“孩儿,那咱们就赌一把,你告诉他,他这次若是能够平安回来,往后一应要求,哪怕是上樑揭瓦,老夫也一一应许。” 声音顿了顿。 老管营又道:“对了,他说具体时候出城?” “那倒没有,李都头只是让我们等。” 施恩老实回答道。 “等?等到什么时候?” 老管营一脸的诧异。 第46章 百步穿杨 等? 等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技艺的再次进阶。 宽敞的院子中,清风捲起落叶,不知不觉都快入秋。 李吉的一条大腿搭在凳子上,箭杆就放在他的腿上,不徐不疾地进行整理並顺势把双羽箭,改成三羽箭。 箭矢有几种分类。 最简单的划分法是按照没羽箭,双羽箭,三羽箭,四羽箭来划分。 羽毛越多,稳定性越强,同样射击飞行的速度也就越慢。 没羽箭只合適打击一些近距离的目標,其射击目標太远,风向一打,最终箭矢能呈“一”字飞行。 双羽箭兼顾几乎所有优点且规避了大多数缺点,是主流。 而李吉眼下做的则是在双羽箭的基础上,额外黏上一片主羽,再把两片对齐的羽毛剪成副羽,为了让箭矢变得更具稳定性。 当然箭速的话,同样的力度下会比双羽箭慢。 不过…… 李吉不仅调製过箭杆,同样对箭头也有进行额外加工。 他把箭头改成了宽头箭头,额外增强了穿透性。 而这样的箭矢耗时一个半月,一共也就准备了四壶。 改造一番后,箭矢飞行速度是有所下降,但又有一句话叫做——大力出奇蹟。 只要力气够大,再用上强弓,也就不怕箭矢的飞行速度会慢。 目前,李吉的牛角弓已经替换成了巨石强弓。 巨石是这把上等弓的名字。 能够自带名字的兵器自然非比寻常。 此弓出自宋国的军备奇才沈括之手,仿的是三国名將,黄忠手中的万石弓。 与万石弓一样,採用坚硬无比,堪与精铁一较高下的紫檀木製作。 可惜此物,却是失败品,因为这柄弓的重量不达標。 沈括想做的是一张两石六斗的硬弓,本意是拿来给朝廷武举考核提拔当世名將。 实际上出品却只有一石二斗与目標相差甚远。 当然。 哪怕是一石二斗的拉力。 已经不是寻常武夫能够使用得起,往往开弓射上六七箭,精气神就消耗七七八八。 如此也就沦为一件观赏品。 最后兜兜转转落入施恩父子手中。 如今则是转给了李吉。 巧了,正堪大用。 离那一日张团练赠送凤头驄又过了一个半月。 李吉闭门简出,终日练箭。 平日却是有不少的流言蜚语,在一干牢子以及施恩手底的帮閒口中流传开来。 无非是李吉是个泼皮,討食的,赖上施恩家如何如何? 谁传的流言,又有什么目的,都不重要。 对於李吉而言。 他唯一关心的是……呼,把几壶箭矢备好,李吉拿毛巾擦了擦汗,双目炯炯有神,他的目光盯在面板处略微停留片刻。 【姓名:李吉】 【称號:杀人鬼!(略)】 【技艺:棍术。(略)】 【技艺:箭术!】 【进度:驾轻就熟100/2000】 【词缀:百步穿杨!】 【效果: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一百步內能够轻鬆射中柳叶。隨著长时间的修行,你的技艺得到更强的提升,精准获得加持。】 【技艺:马术】 【进度:初窥门径10/500。】 【词缀:骑者难坠,勉强能够控制马匹,且在马背上,进行一定程度活动,不使自己坠落。性格越是暴烈的马匹,词缀效果受限越大。】 【技艺:寻踪术】 【进度:初窥门径100/500】 【词缀:按图索驥,能够按照一定的线索,追查出敌人的踪跡。】 【技艺:陷阱术(略)】 …… 其中箭术的进阶,以及马术的开发,就是李吉硬拖一个半月来,拖出的成就。 技艺方面再度提升。 勤学苦练就一定能有收穫。 挥洒一分汗水就能变强一分的感觉,让人心底无比充实。 李吉以前骡子都很少骑过,更別提马匹。 如今则是能够勉强驾驭凤头驄,张弓搭箭且不会被从马背上摔下来,而这些对於他来说,算是最大的进步。 另外关於技艺的等级方面,李吉算是琢磨清楚了。 第一阶段初学乍练,不会產生任何词缀,基本上六七天就能完成1-100的修行进度。 第二阶段初窥门径,具体就与自身天赋有关。 进度为1-500点。 第三阶段则是登堂入室,需要突破1000点的门槛。 而第四阶段就是驾轻就熟,上限是2000点,並且隨著技艺的提高,进度点的增长也越发慢了下来。 换句话说。 技艺並不是无限程度地拔高。 最终与一个人的天赋有关。 天赋决定上限。 李吉学习棍棒就很快,骑术也还行,陷阱术一般般。 说来好笑,他一个猎人竟然在寻踪匿跡方面,修行进度较慢,“有这修行的功夫,不如养条猎犬。”李吉甚至泛起过这种念头。 近些日子,寻踪术才勉强突破到初窥门径的地步。 衍生出词缀【按图索驥】这种效果,聊胜於无吧。 “嘿嘿,接下来就是猎杀时刻。张团练,你要是敢来,我就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吉一勾头说道。 他望著水盆中自己那张越发犀利的面庞,“果然杀人会逐渐改变一个人的气势。”李吉揉了揉脸,把凶戾的眉角给舒展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不至於太过咄咄逼人。 他牵著凤头驄不徐不疾地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又去东市,西市各自买了不少的物品,把骡车卖了,马车取出,下午在快活林与施恩大吃特吃一通。 两人依依惜別。 第二日清晨,李吉在瀰漫的晨雾,以及远方寺庙的钟声之中,施施然离开孟州城。 接下来,就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逃杀! …… 孟州城的地界,往南迂迴几十里就是西京冀州府。 往北则是一片难以迂迴,一马平川的平地。 更北方则是太原府以及至今没有收回来的幽州一带。 西边就是李吉来时,从华州过来的路。 只有往南,济州方向,山石林立,杂草繁茂,甚至有一座旧城遗址可以拿来作为李吉的主战场。 那里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且削弱骑兵的战斗力。 李吉拿著施恩给的简易《孟州风云志》地图,挑挑拣拣给身后的人马选了一片葬身之地。 那是一处树木繁多的山谷。 日沉西山,夕阳將尽。 密林中一片昏暗。 十几骑隶属於孟州本部兵马,微提韁绳,从一个土坡缓缓下行。 前方就是一片谷地。 谷地中树木丛生,依稀能看到一些土墙留下的遗址。 二百年前。 唐將李光弼为了守住河阳,诈降史思明,夜火焚城。 曾经的孟州古城就彻底沦为废墟。 一直到许多年后才另立新城。 而百年光阴之后。 那片被大火烧过的废弃城池,如今再度沦为杂草丛生,枝繁叶茂的林子。 一骑翻身下马。 带队的军头略微思忖片刻,小心翼翼点燃火把。 火光映亮周遭的环境,也把一行骑兵的红衣衬托得更加鲜艷,宛若血色。 “都下来,一个个小心点,別走散了,贼子应该就在山谷里面。” 军头缓缓说道。 一路追踪对方的马蹄印记到此,前方的老旧城墙缺口处,隱隱能看到生过火的炭块,想必是贼子不久前不慎留下的痕跡。 团练与团练使是两个概念。 张团练头衔中这个团练指的就是前者,理论上来讲属於民兵组织的首领,而团练使那是统率一州兵马的大官。 元丰改制后,团练使则是从五品的官衔。 团练使与张团练没有任何关係,这也正是为什么,老管营一个八品衔能够与其对著干的原因。 而且更糟糕的是水滸中张团练竟还干不过管营,最终引得张都监亲自下场。 而眼下百来骑就是张团练的全部实力,一共分为五组,每组一个军头。 最多的二三十骑,少的七八骑,地毯式搜索。 “他带著两个女人,用的是马车,如何能跑得过我们?” 这是张团练自负能够追上李吉的根本原因。 目前红衣军头的这个队伍则是跑得最快一组,无限接近於目標。 巧的是此个军头与李吉一样,也是猎户出身。 有所不同的一点在於此人极为擅长追索。 过了土墙一段。 点燃的火把作用就小了许多。 越是密林深处,枝叶茂密,光线也就越发暗淡。 彻底迈过土墙。 “大家提起精神,这人射术拔绝,可別阴沟中翻船。” 军头再度提醒了一句。 他瞪大眼睛,一边调节眼睛对枝枝丫丫环境的適应,一边低声呢喃。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不会走太远。刚才那一堵土墙,理论上才是最好的伏击点。” 咻咻。 有鸟鸣从远处传来。 军头眉头下意识一紧。 “难道他不在前面?” 军头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在其身后的几个骑卒,有一个年轻的轻笑道:“军头,那贼子应该跑了吧?不然的话,怎么会有鸟叫?嘻嘻,我要是他的话,我逃命还来不及呢?” “他能有什么地方逃?得罪了我们团练大人,百死难辞其咎。” 又有人抢话道。 “他恐怕都不知道我们在后面追,嘻嘻。” 年轻的骑卒再度嘻笑道。 “够了。” 军头面色一冷。 “他要是没有察觉到我们,怎么会好好地从官道一侧,往谷地跑?” 一句话顿时让轻鬆三分的氛围又紧张了起来。 “別忘了,城外那一伙三十多人的流寇是怎么死的!” 军头故意在流寇两字上咬重读音。 这伙人中不乏张团练亲兵自然有一些知道事情的根底。 此话一出,周遭骑卒一个个缄默下来,死死地攥紧著手中的鑌铁刀。 呼呼。 冷风颳过,气温更冷几分,火把被风压住。 吁! 凤头驄的嘶鸣驀地响起。 声音从后方传来。 “怎么会?” 军头大感诧异,连忙转身。 其余几个骑卒跟著扭头然后就看到可怕的一幕。 “散开!” 第47章 號角 “散开!” 军头喊了一声,一道影子拉得很长,矗立在土坡之上,面容模糊。 旁边是他的战马,隱隱能让人看出雄壮的轮廓。 树叶的遮挡,让人看不太清。 不过,那一道人影好似披著夕阳最后的余暉。 立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又好似站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中央,正森冷一笑,用箭鏃正对著自己。 军头猜测此刻对方一定是大弓拉成满月。 “散……” 声音戛然而止。 兴许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缘故,军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朝后弯曲,然后就是一声雷鸣似的炸响。 一抹寒光飞掠。 军头不由得瞪大眼睛,嫩绿的叶片被一箭扎穿。 带著无尽寒意的箭头,径直插入军头左眼眼眶之中,並且一箭穿颅而过。 这该是何等的强弓,何等可怕的力道。 “敌袭!” 一侧年轻的士兵大声吼道,下一刻,来不及反应就捂住了喉咙,鲜血迸溅,年轻的骑卒神色扭曲地倒下,脖子插著一支箭矢。 其余几个骑卒打滚般躲入树后瑟瑟发抖。 密林限制了骑兵的杀伤力,可同样,对李吉的弓箭也有一定限制。 呼呼。 骑卒急促地呼吸著,短短一瞬,额头就噙满了冷汗,脸庞不受控制地发红。 血腥气在密林的空气中縈绕。 他小心翼翼地侧著脸庞往土坡处望去。 雄健的马匹依旧被拴在坡上,但那道模糊的轮廓却是鬼魅般不见了。 “那,那个傢伙去哪儿了?” 骑卒闪过念头。 咻! 箭影袭来,一枚箭矢几乎是擦著骑卒的头皮而过。 箭鏃临身的那一刻,骑卒手脚发麻,半个身子都好似凉透了。 “好悬,对方这一箭落空。” 骑卒闪过这样的想法,隨即猛地扭头——就见刚才那枚箭矢竟然洞穿了自己身后,打算掏出號角的战友喉咙。 “原来刚才的目標不是我?” 骑卒这才反应过来。 暗处。 李吉挠了挠额头,心道:“差点意思。” 刚才这一箭,李吉打的是一箭双杀的主意。 结果,光线昏昏沉沉,百步穿杨的加持下,准头依旧差了一点。 不是李吉故意把时间放到晚上。 而是因为白天奔袭一路,张团练一大帮人马吊在后面,李吉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凤头驄倒是跑的不慢,但是他骑术不够精湛,一时半会儿也甩不掉人。 另外一点。 那就是马背上射箭对骑术是有一定的影响。 面板上的词缀效果,应该是状態最佳的情况下能够產生。 长时间战斗,奔袭,人必定是会疲惫的。 状態下滑。 词缀效果自然不可能完全发挥出来。 说到底,李吉是人而不是机器,面板更不是因果律的武器。 反倒是他自身技艺和修行结果的一种体现。 其中肯定有对自身修行效果的一定程度增幅,但肯定也不是把他立刻提拔成陆地神仙的地步。 生与死,活人的喘息,淋漓的鲜血,从来不是一场游戏。 “这些叼人如此无用,何必浪费我製作的精良箭矢。” 李吉嘴里嘀咕著。 实际上为了增加胜率,哪怕知道目前是杀鸡用了牛刀,他也不可能因为心疼箭矢而不使用自己亲手做的三羽箭。 咻咻咻。 嘴上扯著淡,李吉手里的功夫可没见閒著。 他在林中快速穿梭,手握强弓,隨意收割性命,骑卒找不到任何的机会反击。 “他是妖怪吗?” 最后一个骑卒绝望地瘫坐在树旁,放弃了抵抗。 整个林子里除了同僚不时发出一声最后的惨叫,抑或是弓弦的劲响外。 他能够感受到的,能看到的就只有飞溅的血液,一具具被箭矢钉死在木头上破碎的血肉。 远处的马匹不安地长嘶著,蹄子击打泥土,兴许也是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死亡。 “杀了我吧。” 骑卒缓缓闭上眼,已经看到越来越近的身影。 一袭黑衣,手中握著一张紫色大弓。 隨著黑衣男子的临近,骑卒寒毛倒竖起来,他把眼闭上,背后的手却紧紧抓著一捧泥沙。 “一步,两步……” 骑卒在心中默数预判著距离。 咻! 那是一抹夺命的寒光。 雪亮的箭鏃射穿额头,人的头骨其实最为坚硬,然而在巨石弓,李吉的力道,以及改良后箭矢的加持下,洞穿头骨轻鬆地好似射穿豆腐。 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任何的机会。 澎咚。 骑卒的尸体颓然倒下,手里的一捧黄泥散落在血泊之中。 李吉心头甚至没有半分的涟漪,不徐不疾地扯下尸体身上掛著的號角。 呜呜呜! 號角声在初秋的林谷,格外沉重,召唤著远处的骑兵,把他们引入这一片亡命杀场来。 …… “怎么会这样?” 云头鞋踩在血泊中,张团练看著一具具被搬出密林的尸体,脸色阴沉地有些可怕,尸骸上清一色都是箭伤。 最为恐怖的一点在於箭矢射中的位置,十几箭竟然都是扎穿头部,脖颈,此外再无其余外伤。 他蹲下身,食指缓缓从箭杆划过。 其中一支箭杆上竟还穿著一片树叶,树叶上的血渍微微湿润,却又让人心寒。 到底是何等恐怖的箭矢,射穿树叶之后,又穿透首级。 此刻周遭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火把在风中晃动。 张团练一边替骑卒合上双目,让惊恐的表情变得正常一些,一边用低沉地嗓音说道:“俺们的敌人是人,不是鬼,更不是妖怪。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大傢伙多观察这些尸体的间隔,每隔一段路程,就摆出一具,显然对方是想把大伙儿往深处引。不能上当,原地扎营。” 声音顿了顿,张团练思忖片刻又道:“接下来,把兄弟们全部聚拢在一起。熄了火把,分组休息。” “头儿,他会不会趁夜杀来。” 有骑卒忍不住问道。 “蠢材,我们看不见,他就能看见?” 张团练怒斥道。 “可是头儿。他会不会跑了?” 依旧是那个士兵在问。 “不会的,这场角逐,我们和他,只能留在一方。” “他有拖累,他跑不远!刚才的路边,你不是看到马车被拋弃的车厢吗?只要被我们追上,就算他是第二境可以操控气的武者,八十披甲骑兵横衝直下,那也是骨肉成泥。” 张团练阴狠说道。 其实內心深处,他也希望李吉能够识趣跑掉。 跑了更好。 可张团练自己是不能退的,更不能把手下直接带回去。 从最开始布置的心腹被杀,其实李吉与张团练之间,就算结下死仇。 张团练要是不管顾,以后威信何在? 孟州城外的那一帮匪徒,等於是张团练私人多设的一道税务关卡。 並且这道关卡,是有选择地挑选下手的对象。 比如施恩家族的商队,那就是重税。 而如果遇到掛柴进旗號的商队则是象徵性收取,甚至不收。 但设立的关卡被人给拔了。 不除掉李吉的话,以后派何人给自己做事儿? 谁愿意当黑手套? 是以,张团练必须站出来,对李吉进行截杀,倘若能把李吉尸首带回城中震慑宵小最好不过。 当然,如果杀不掉李吉。 那他反倒是希望李吉儘快地逃走。 不是因为姓张的爱惜士兵,而是因为损耗不起。 眼下百余骑,不,应该说八九十骑是他往后立身根本,绝不能再挥霍下去,不然如何能镇住孟州城內一群强人。 也正是出於这些考虑,张团练反倒在心底盼著李吉能够离开。 只是…… 孟州城的施恩算是李吉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未来想要发展就离不了钱財。 而要让人家能够安心合作,李吉自然也要展露自己的实力。 一般而言,江湖上能打的武人,对於这种地方豪强来讲是没什么意义的。 可如果是一个能打的將官种子,那就完全是两码事情。 前者单枪匹马纵是武松在世又如何? 与別人做狗都要受到嫌弃。 后者虎將种子却是值得拉拢与投资的对象。 宋国离唐朝末年,离五代十国都已经过去不少年。 可曾经记载於史书中“內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的那一段黑暗时期。武夫当权,血腥杀戮,天子轮流坐的疯狂岁月,依稀之间,就好似昨日。 豪强都算不上的地头蛇敢於小覷杀人吮血的剽悍將官种子? 而眼下的张团练就是李吉標榜自身的最佳战利品。 猎物与猎人的关係,从一开始就是反的。 第48章 夜袭 有一点,张团练的判断是有严重失误的——那就是李吉必定不会来劫营! 按照道理而言。 眼下的树林限制了骑兵的发展。 可同样黑暗的环境,对弓手来讲也应该是致命的。 尤其是枝枝丫丫的树木几乎彻底遮挡住月光。 並且张团练又下令不许点火把,哪怕是十米开外的士兵,他自己都只能看到一个粗略的轮廓,实在难以想像,如此情况下李吉敢来袭营。 可张团练不知道的是…… 在很久以前,李吉一直就刻意地在夜间进行箭术训练。 第二点就是——射箭其实从不需要看清靶子,只要有一个大概的瞄点就足够了。 老猎人射杀猎物,往往靠的不是看得有多精准,而是一个轮廓,加一个胸有成竹的瞄点。 在李吉的前世,高丽国有一位射箭的小哥,视力仅仅为零点一,属於不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光的那种程度。 可別人是国家级射箭队的领军人物。 同样在华国也有一位射击队世界级冠军,其裸眼视力同样是零点一。 由此可见,射箭是不需要看清靶子的,而是靠瞄点。 只要能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外加千锤百炼的技艺,就足以进行有效射击。 况且箭鏃是李吉改良过的,且还是用强弓射出,力道强得可怕。 一旦扎中,对方就算不死,那也得丧失掉战斗力。 李吉吹响號角把人引来,说是为了在今夜化身死神,肯定夸张了些。 不过,既然已经行动,那铁定要给对方一个厉害瞧瞧。 …… “真是的。头儿明明说过敌人不可能夜袭,却还安排我守夜,是不是以为我小石子,好欺负?” “火也不让点,冷死我了。” “叵耐这李吉畜生,好好一个都头胡乱杀什么人,搞得军爷我现在也没得个好休息。” “哎,那廝估计早跑了……” 骑卒嘀咕著,倚靠著一株大树,双手抱著肩膀,不时哈一口气。 如他这样的巡逻人员並不算少。 张团练安排了整个团队三分一的人手,甚至他自己上半夜都一直有带队巡逻,颇有几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架势。 一直等到风越刮越冷。 张团练才小憩一会儿,以待天明时或有可能会出现的战斗。 骑卒正处於神游中,忽地耳朵动了动。 “什么声音?” 他手持长枪躡手躡脚过去,“什么啊?”,“一只兔子?” 骑卒被嚇了一跳,听到前方有响动,就用长枪拨了拨草,然后看到一只夜间出来觅食的动物。 依稀是只灰毛兔子。 兴许是白毛? 反正黑暗中只能看到隱隱的轮廓,一蹦一跳的不是兔子是什么? 骑卒紧了紧手里的长枪,如果是平时,锋利的枪尖此刻已经刺出去了。 夜晚排班若是能加餐又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 张团练不许生火,因为对手是一个无比厉害的弓箭手。 “大晚上的就算是神射手又如何?他还能看见不成?” 骑卒心底叫囂著,行动上却是放弃了猎杀兔兔,一步步退了回去。 而也是这个时刻,一侧的草丛中探出一支略带三分寒光的箭鏃。 嗖! 骑卒不由地动了动耳朵,因为他听到了弓弦的响动,好似飞鸟急掠时翅膀划破空气。 “有……” 他刚说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箭矢轻易地就刺穿了骑卒的胸膛,血珠溅落在树叶上。 开弓时就会发出犀利的音爆。 这是一个弱点,尤其是强弓,可目前李吉没办法克服。 弓箭的攻击距离最长,这是优势。 可弓弦回弹的声音却又会暴露出李吉的位置。 万幸的是黑夜给了李吉最大掩护。 夜间射箭,射出的箭矢能不能中?他自己也不清楚,最多五五开。 一方面是丛林树木的遮挡。 一方面则是他射箭的精准有一定程度下降。 比如刚才那一支箭矢。 白天的话他直接会採取爆头射击。 可夜间,也就是模模糊糊瞧见一团轮廓,然后就在心中瞄点。 射出的箭矢,不一定把人杀死,只要能射中,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对於李吉而言就算胜利。 黄昏的时刻,张团练分出去,並且展开地毯式搜索的小队却是被李吉给撞了个正著。 捡了个漏,全歼掉对方十来骑。 瞧见同伴的尸体,张团练顿时老实下来。 他先把人数聚拢到一片区域,以自身区域为核心不断巡视四面的范围。 沿著血跡,战死的尸骸,一路向前,不知不觉竟深入了密林中心。 而一方面是天色已暗,並且支支丫丫的树木无意间却把人数分叉开来。 为了安全起见,张团练反倒是命令一群手下暂时不要点火,自个儿与马匹一起取暖,暂且將息一晚。 只是张团练万万没想到的是…… “敌袭!” 此起彼伏的喊声继而连三响起。 李吉迅速拨动弓弦,射出三四箭后,也不管中不中,立刻换位置。 整个一幕就好似技艺高超的狙击手。 打一枪后绝不停留。 密林中则是不断传来士兵的惨叫。 “他真敢来啊。” 和衣而眠,都不能说是眠,仅仅是靠著树桩休憩的张团练,顺势抓起自己的短刀长枪,追逐著响声方位而去。 张团练耳朵动了动,大抵能够探查出李吉是在他们这一伙人的西北方向。 劲响不断。 “西边,是西边。” 张团练大喊道。 啪嗒。 巴掌猛扇过去直接把一个兵卒脸都给抽红。 “不许点火,嫌死得不够快吗?” 张团练甩了甩手腕,想了想又吩咐道:“所有人把木盾支起来,徐徐推进。” “本官手里这么多人,不怕堵不住你。” 张团练不断地吞吐恶气说道。 “咻!” 三支箭矢列成一线,前方举木盾的兵卒被第一枚箭矢震动得手臂发麻。 下一刻第二支箭矢就已经洞穿木盾。 至於最后一枚箭矢则是毫不留情地穿透顶在前面,体魄牛高马大的士兵。 鲜血泼洒在张团练的脸上,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一个何等的存在? 温热的血浆,把张团练脸上的表情搞得很是僵硬。 而不远处,树干上站著一个手持大弓的身影,看不清脸,呼!那道身影挑衅似地吹响一声口哨,几个纵跃,闪电般从树梢一头消失不见。 “来啊,我等著你们。” 密林中传出李吉那平静却又让人脊椎骨发凉的声音。 第49章 天王狩於河阳 灰白的蹄子把泥土砸得凹陷进去,李吉伸手轻轻替凤头驄梳理鬢毛,轻声耳语道:“等会可就靠你了,得替我爭气,小灰。” 凤头驄的毛髮实则不是纯灰色,而是灰白相间,毛髮坚韧且细密。 另外尾巴一截则是由白渐变成灰。 儘管是个串儿,不过在一群膘肥体壮的西域马中也堪称中上品。 张团练这种层次能搞定这种马匹完全是仗著孟州城离华州,渭州不算远的缘故。 说白了就是地利方面占据一定程度的优势。 冷风盘旋。 叶片在风中哗哗作响。 李吉头一勾望著下方的密林,密林中血腥气似乎依旧未曾消散。 曾经的孟州古城,到如今却是成为了一处枝叶扶疏的肥沃谷地。 树根下扎透的会不会是当年李光弼诈降史思明一战,留下的无数残骸? 繁密的枝叶中则是孤零零矗立著一块残碑。 上书:天王狩…… 后面半截碑文断掉。 不过,李吉高中的时候学习过这个典故。 天王狩於河阳。 昔年,洛阳的周王室发生內乱,周襄王求助於晋国。 於是就发生了最早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晋文公让周襄王来河阳举行践土之盟,以成全自己的野心。 而尊称古礼的孔子气愤地说出:“以臣召君,不可以训!” 並且在《春秋》中为尊者讳,又写下“天王狩於河阳。”寥寥几字,供给后人揣摩。 所以说曹操玩的一些花活,也並非原创,同样是翻开歷史大辞典,照著抄下一段罢了。 恍惚的思绪一掠而过,李吉揉了揉发红的双瞳,一手提起身侧的木棍,口中呢喃道:“张团练,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马背上的几壶箭早已射空。 昨夜,他一共突袭过三次,越是到了下半夜,暗中放冷箭的次数也就越多。 张团练已经被他射杀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快要崩溃,出城一百来號人。 一直到踏入孟州古城的范围,然后就开始疯狂减员。 最初是分出的巡逻队,一队人马全部阵亡。 再后来就好比熬鹰一样,上半夜没什么异常,林子中除了虫鸣鸟叫,也就是骑卒低头窸窸窣窣穿行的声音。 下半夜。 血腥的杀戮开始,不时有箭鏃从暗处而来,掠夺性命。 而每次张团练把人手聚集起来,李吉的身影又在密林中鬼魅般消失。 如此反覆两三回,张团练乾脆命令剩下的人簇拥在一起,用几张木盾牌构建出防御,然后一直熬,熬到晨光微熹,能够捕捉到林中的光影。 可是……此刻,张团练麾下势力,已经拋下二十多具尸体。 另外,也有一些手下临阵脱逃,仓皇且崩溃地离开。 至於到底有没有走掉,唯有天公知晓。 如此的情况下,张团练清楚地认知到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如今的自己纵是活著回去,也会永远地失去权柄,再不是以往那个风风光光的团练。 既然如此,血债血偿! 以牙还牙,纵死不悔。 最后二三十个骑卒,驱赶著马匹赶赴到出谷的位置。 远远一眺望,土坡最上方一人一马,冷冷地盯著他们。 “我等你们好久了,张团练,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李吉不徐不疾地说道。 黑衣,披髮,背负一柄紫色大弓,手持一截黑色长棍,凛冽的杀气让一群骑卒群情耸动。 他们有太多人死在这个黑衣杀神的弓箭之下,一度嚇得人肝胆破碎。 只要弓弦劲声响起,就必定有人生命陨落。 一开始,所有人包括张团练在內,都认为这是一个会被他们追逐得如同丧家犬一般,急急逃命的猎物。 这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猎杀游戏。 时间,地点,人物都没有错。 唯一的区別是选错了对象。 猎手与猎物互换位置,无情地寒芒,肆虐地收刮性命。 仅仅一个晚上,昨天尚且同自己聊天的兄弟,袍泽,畅想著有机会能够多娶几房的老婆,替自己刷马,还欠自己几大贯钱的友人……一个晚上,就彻底倒在淤泥之中。 这又该是何等的操蛋。 “狗屎。” 有人心头怒骂。 有人战战兢兢握不住兵器,瑟瑟发抖。 有人涨红著脸,惶恐难言,脸上充斥著难以言说地愤怒。 “李吉,你敢来杀朝廷命官!” 张团练怒吼道。 “谁是李吉?” 李吉轻声问了一句。 晨曦的光线从他的背后照射下去,宛若一柄柄利剑的金光,斩入密林,把斑驳幽暗的林子扎了一个百孔千疮。 李吉背对著初升的太阳,人与马前半截没入暗淡一面,身后则是万丈金光。 “来!” 张团练怒道,手中一桿子大枪立起,撑住疲惫不堪的身躯。 苦苦挣扎一夜,走出山谷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望,可惜现在来看是没机会了,他早就耗尽了气力。 “杀。” 李吉一纵马韁,凤头驄从山坡顶飞跃而下。 张团练双目中密密匝匝全是血丝,撑开双手,露出胸膛咆哮道:“李吉,我哥哥会为我报仇的。” 沉重的马蹄狠狠扣在张团练胸口。 咔咔。 胸骨裂开,半边身子坍塌下去。 张团练口鼻中鲜血狂飆,砰!尸体滚落一地,重重撞在那一块刻著“天王狩……”三个模糊字跡的残碑上。 其他骑卒一个个面露绝望,有人操刀打算与李吉拼了。 也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引颈就戮。 “我是谁?” 李吉一扭头,头颅几乎一百八十度旋转问道。 “你,你,你是林中吃人的大虫。” 有人反应很快,支支吾吾地说道。 “哈哈哈。” 李吉冷冷一笑,反问道:“谁家大虫能吃下一支百十人骑兵?” 那人顿时知道失言,脸上煞白一片。 “你是林中的凶太岁,劫掠青州的大贼寇。张团练不自量力来剿你,反被你所杀。” 又有一蜡黄脸的瘦高个抢答般说道。 “凶太岁?” 李吉挑了挑眉头,听起来不错。 他隨手从马背上抽出一柄刀子,丟到瘦个子的面前道:“快,纳投名状。” 瘦高个愣了愣。 旁边一人衝出去想要逃跑。 嗖! 棍棒破空声响起,李吉一记扫棍,抽中那人后脑勺。 咯嘣一声,脑壳破碎,白森森的脑汁混著鲜血,从伤口流出。 李吉冷冷环顾四周,想了想说道:“你们没得选的!我能放过你们,呵,施恩一家能放过你们吗?逃出这座林子又如何,逃得出孟州城?逃得出天下!” “因公殉职多少有几分抚恤,吃了败仗活著回去,你们知道,少不了一顿板子。” 李吉不徐不疾地说道。 “跟著张团练出来就意味著你们再没退路。” 咳咳,李吉理了理嗓子,想了一会儿接著说:“林子里我藏了二三十匹马,算是你们手头上的马匹,该是多少贯大钱,我想你们心头多少有数。同样是刀口舔血,傲啸山林如何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这一次行动,出城的只有死人,不会有活人的。”、“我知道有的人家中尚且有妻儿老小,先在山中躲上两年,搞一些银子,以后回去,接上妻儿老小如何不好?” 李吉慢慢给这些人画饼。 而一旁的蜡黄面孔的瘦高个也举起屠刀,缓缓朝昔日同僚走去。 “不,不要杀我。” 已经有人反应了过来。 昔日的袍泽,连滚带爬想要逃跑,甚至试图去抢夺马匹。 下一刻,瘦高个伸腿一绊,那个年龄稍大几分的中年汉子重重摔下。 “你是个不识趣的。” 他一刀子插入同僚心窝低语道,嘴角朝下一抿,脸上饱蘸阴气。 “为什么杀人?” 李吉一扭头,神情凶恶地对瘦高个怒问,微微泛红的瞳孔中透著一种原始的兽性与漠然。 瘦高个下意识地脚朝后一缩,然后连忙把染血的钢刀丟在一边。 “其他人我都能让他们服气。那廝是个没脑子的,不仅不服我,反而后面会坏事,早晚都要处理,不如先让手下拿来递一张投名状。” 瘦高个仅仅把头勾下说道。 “叫什么名字?” 李吉风轻云淡扫了此人一眼。 “何青云。” 瘦高个介绍道。 “不。你不叫何青云,你叫——恶木叉。” 凶太岁与恶木叉。 蛮搭调的。 木叉,是药叉的一种说法。 药叉也就是佛经中的夜叉。 这里代指太岁手中的小鬼,好比是山君与倀鬼的关係。 百十来骑卒队伍,折得只剩下二十来人,万幸的是马匹几乎保留下一大半。 对於李吉来说这是最大的收穫。 至於个別漏网之鱼就好似李吉先前说的一样——施恩会处理掉的。 世道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杀戮无关正义,只与利益相联。 李吉不是不想做好人,而是从来就没得选,至少目前没得选。 第50章 知恩图报 【姓名:李吉】 【称號:凶太岁!搏杀时,一定概率形成震慑效果!提升力量,体质,神经反应,抗击打能力。愤怒状態下生成“太岁將军”本相。该词缀拥有关联词缀,统摄一枚僕从“恶木叉”,传授驾轻就熟级以上的相应技艺,恶木叉能够获得一定的提升,具体与忠诚值有关。】 【僕从:恶木叉!(略)】 【忠诚值:63/100,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统御。】 【技艺:棍术】 【进度:驾轻就熟100/2000】 【效果:你的云龙棍法已经小成,你的气力,身法获得一定程度增长,可以熟练施展大多数的棍法基础招式。且衍生词缀,龙捲盘,龙贯破!】 【词缀:龙捲盘(略),龙贯破!把体內的气贯入长棍,使其一瞬间爆发开来。贯入的气劲越多,龙贯破威力越强,施展此招,能够破甲。】 …… 李吉的目光从面板上挪开,心头甚是满意。 在与张团练一场角逐中收穫是超乎想像的丰厚。 光是施恩家的供奉,就有大钱两千贯,上等良驹枣红马一匹,马车一架,美人一个,制式精良的刀兵若干。 另外,就是李吉收穫了一支嫡系人马,儘管只有二十来骑,上可以用作起家,下足以啸聚山林,乃是王霸基业成就的根子。 面板之上的恶木叉除了一个头衔外,暂时看不到其他信息。 李吉推测应该是忠诚值太低导致。 他手里一共两千贯钱,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分发下一半。 木叉取了两百贯钱,剩下的其余人共瓜分之。 算下来一人大差不离四十来贯,可谓是重赏。 禁军的普通士兵干上一年,不算一些灰產的情况下,到手也就五十来贯大钱。 孟州城情况特殊,牢兵的收入更低,其中本就有一批穷凶极恶之徒,李吉把赏银髮放下去,跌落至谷底的士气,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钱通鬼神,更是能收买人心,这话果然不假。 “哥哥,我们往后如何营生?” 当时,清理完山谷中的尸骸,扫荡乾净杀场后,何青云走上前来问道。 “自然是我去哪儿,你们就去哪儿。” 李吉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可是哥哥,我们的身份……” 何青云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 太岁本就是木星主神,对何青云如今的木叉命格具备一种天然的压制。 面对李吉,何青云是打內心深处地畏惧。 “放心,这事儿我自会让施恩办妥,给大伙都弄上新的凭由。不过也別忘记,你们都已经死了,往后就是新的人生。” 李吉眨了眨眼,拍了拍何青云的肩膀。 何青云缄默不语,蜡黄的面孔上,些微有几分伤感。 大抵是一些人离乡贱,生死难料的情怀。 眼下的主家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未来如何,谁又说得上来。 宋国有一种东西叫做凭由,相当於后世明朝的路引。 “若军民出百里之外不给凭由者,军以逃军论,民以私渡关津论。” 李吉本身就有官府文书在手,倒是不怎么需要。 其他二十骑兄弟,回城后,李吉就会让老管营给他们消籍,上报给地方,就说死於匪祸。 他们以前的身份自然就成为死档。 在李吉前世,书中的水滸世界,哪怕是强如鲁达,杀人之后,也只能走瓦罐寺等荒山野岭,避著官道而过,根本就不敢入城,就是因为普通百姓是没有迁徙自由的。 其中《宋会要》记载——私下分田客非时不得起移,如主人发遣,给予凭由,方许別住,多被主人折勒,不放起移。 李吉从后世的眼光来看,宋国实际上是大幅度加重奴隶制度,农奴制度。 当然换了个名称,叫做——佃户。 但本质上与五代十国前的部曲,奴婢没有什么区別。 也正是考虑到生活中方方面面。 何青云就向李吉问起了主意。 而在何青云问询之前。 李吉就有两方面考虑。 第一是把二十骑部队留在此地,孟州城外一带。 如此行事。 这是因为孟州城內客商云集,此地的地势,本就是东京一道门户,大商贾豪强往往是会前往开封府做生意,而次一等,交纳不起入境税的小商贩,客商,则是聚集在河阳三座军镇周边,其中又以孟州城为首。 而这些小型商队就是眼下二十来骑的最好食粮,且城內又有施恩作为內应,一旦张都监亲自下场,二十骑来去如风,想走就走,自然也不会叫对方抓住痛脚,某种程度而言,可谓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 天高皇帝远。 李吉不亲自带队,往后这支队伍到底是姓何,还是姓李?抑或是姓施? 就算李吉运气好,获得军职混成都监,並且隔著天远地远,从青州一地给他们输送利益,可是他们难道就能记李吉的好? 说到底。 李吉根本不在他们身边。 父母与子女离开久了都会变得生分。 更何况李吉与他们的关係只是暂时用金钱构成一定的联繫。 李吉收拢他们作为手下,是让他们养自己。 而不是自己去养一支“飞军”,如何能本末倒置? 另外。 何青云这廝忠诚度一般。 自己在他跟前,他自是言听行从,不敢生半点的反骨。 可一旦离开两三个月。 李吉? 呵,李吉是谁? 而如果自己带一支人马赶赴青州,无论怎么说,都比单枪匹马前往要来得受人重视。 慕容彦达那贼廝贯的一个小肚鸡肠性子。 一旦时局有变,自己剁了他鸟头,自投梁山去矣。 有一帮人马在手,就算是与王伦火併,胜率也大上几分。 …… 安抚了一眾骑卒的情绪。 李吉就从家中支走钱財,分发了一通,並且把大多数人的名字都记了一遍,骑卒们的籍贯,家庭,以及过往的一些经歷,也有所了解。 其中有三人是刺配过来,能被张团练从成百上千贼配军中挑选出来自然有些本事。 杜顺,耿春,祖上是开封府负责抬铡的差人。 因为供奉给上官的贿赂不够就被打入牢城。 其中杜顺擅使一口大刀,祖上有铡人的刀术流传下来,乃是刽子手的好人选,並且精通一种调製秘血的手法。 用杜顺的话来讲,他家祖传的秘血能够驱邪破污,其祖爷给包龙图做过差。 耿春耳力极佳,耳朵贴在地面上,能够探听到里许外马蹄声响,一手监天地听之术,能够粗略判断人数。 最后一个则是叫做韩当,绰號韩大胆,倒是一个有趣人物,浑身皮肤坚硬,左手却是带著残疾。 此人粗通打磨肉身的手段,也算是有一番机遇。 可惜,其一是受左手的影响。 其二是缺少钱財配药,一直没有突破武夫的第一道关卡。 韩当的职业是一个採药参客,往来大山就是为了能够让自身在武道上面更进一步。 两年前闯入黑风山。 为了一株两百年的老参,与一头通体坚硬如铁的蝰蛇一通好杀。 最终狩猎成功,倒霉悲催的是其左手被毁掉。 韩大胆携药材下山,偏巧运气不佳,让当地赵员外的儿子撞了个正著……再往后就是一场祸事。 不仅药材丟了,本人更是被知县给拿下狱中,发配牢城。 其中纠葛,无外乎巧取豪夺的一套。 “张公助俺摆脱劳役之苦,每日酒肉管饱。你要用俺,俺也当效力,不过且让俺把张公给葬了,立个无碑之坟。” 韩大胆当日是这般说道的。 “既然对你有恩德,你怎么不捨命来报?” 蜡黄面孔的何青云唇角流露出一丝冷笑来。 “张团练给俺一口吃的,不让俺在牢城做苦活,俺替他埋了尸骸不被野兽所食,自是全了恩德。世人都说什么一饭之恩死也知。俺小时候是个孤儿,今日东家食一口狗饭,明日西家喝上一口潲粥,勉强混个囫圇,按理来说,俺该知恩图报才是……” “不过,俺不明白,俺的烂命就一条,这家要报,那家也要报,那到底报给谁!后来老参客怜我,收了俺在身边做一个背竹篓子的药童。至此俺才明白,老参客才该是俺须拿命去顶的大恩情。可老头至死,也不曾要求俺去报答什么。” “所以俺这条命,虽烂虽贱,却也不是能够轻易给出的。张公拔擢俺是恩德,却也不值得性命来报。” …… “有点意思。” 李吉没觉得韩大胆这人自私,反倒是认为对方活出个人样来。 大英雄,大豪杰最重要的品质应该是什么? 当然是知恩图报! 但是能够分得清什么是恩? 怎么来报。 这一点又格外重要。 梁山水泊一百单八將,又有几个活得明白通透,分得清事理? 韩大胆早年一介采参客,普普通通,活得倒是通透,已经胜过芸芸眾生一半人矣。 第51章 达达来也 在李吉把二十来人的骑卒改为两个扈从队,一支何青云带著,一支韩大胆带著之后,“凶太岁”这样一枚词缀彻底顶替掉“杀人鬼”,且给李吉的身体带来了新的变化。 李吉本来是打算回城之后,略作休整就启程,却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多耽误几日。 整整五天不休不眠,炽热感縈绕全身。 难熬的时刻。 李吉则是直接训练起棍术,並且寻找猎物搏杀。 特殊状態的加持下,本是登堂入室的棍术技艺,硬生生拔高一阶段。 而李吉也成功领悟到云龙棍法第二式“龙贯破!”並且形成词缀。 孟州城外一侧的山林,变成了一片空地。 不少的树木,被硬生生用拳头,铁棍敲断。 黄褐色泥土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脚印,斗大的拳坑。 四周更是枝枝丫丫插了不少野兽的骸骨。 麋鹿,野狼,花蛇,猎豹。 其中甚至有一头黑熊。 修行时刻。 除了烈火烧身的感觉外,李吉最深刻地感受就是飢饿。 方圆几十里猎物被他地毯式的收颳了一遍。 其中只有黑熊不是李吉独自狩猎,而是在两个扈从队的帮助下完成。 直立起来几乎接近一个半人高的大黑熊,身上遍插箭矢,头颅则是被龙贯破打出一道洞彻的血洞。 黑熊的腹部,则是一道又一道凹陷的拳印子。 足足六百多斤的熊瞎子。 短短数天之內被吃得只剩下骸骨架子。 一大半的肉食都是被李吉一个人吃掉。 称號的更替,那些散入四肢百骸的热流並非凭空生成,而是来自李吉吃空掉的一大片林区。 前世基督教徒说上帝创世用了七天。 而李吉脱胎换骨的一番变化,前后也是七天。 七天后回到住宅,狠狠洗漱一番,换了十三桶清水,洗掉一身尘泥。 李吉才不徐不疾地踏入里屋且从面板的数据更新中回过神来。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群星入夜,宅子显得格外寂静。 屋中点著一盏陶瓷油灯,光线十足柔和。 橙色的灯火,映照著床榻上美人姣好的轮廓。 孟玉楼半捲缩在被窝中,十根脚趾外露,背靠著八步床床头,手中则是拿著剪刀,借著淡淡的烛光,裁剪绢布。 具体是要做鞋面,抑或是荷包什么的,李吉就不清楚。 不过,灯下看美人,可谓是別有一番滋味。 “老爷,你回来了。” 李吉的脚步很轻,不过,孟玉楼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来,双目与李吉对视个正著。 李吉那双亮若大星的眸子之中似有火在燃烧。 “嗯。” 李吉轻轻点了点头。 “小娥让我来你这儿看看……” 李吉的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孟玉楼伸手指了指桌上,薄纱罩下是尚有余温的米粥,以及几样家常小菜。 “老爷,要不先吃一点东西。” “不必了。” 大踏步上前,手一伸握住纤细的脚掌,捲缩在被子里的身子轻轻地朝后晃了晃。 “往后跟我好了,必不会把你送人。我也馋你许久了。” 李吉毫不避讳地说道,大手轻轻摩挲著足弓。 家中明明就有美娇娘,李吉是硬忍著一直放置著没动,就是考虑到李小娥的想法。 世上哪儿有不沾腥的猫儿。 李小娥自然也能从李吉不时看向孟玉楼的目光中看出他的心思。 不过,她故意一直不提,就是要看一看李吉能忍多久。 而从孟玉楼入宅子,一直到如今,前后足足三个月的光阴,李吉没有丝毫逾越,足以见证其耐心,以及他对自己的尊重,再考虑到明儿天就又要上路。 李小娥便想著放李吉瀟洒一回,提前与孟玉楼支应了一声。 “玉姐儿,你是如何想的且与我透个底儿来?” “咱们姐妹一场,我必定不亏待於你,你若是想復得自由,我就把文书与你(发卖的文契),且许你一百贯钱,往后你就是自由自身,天高地阔,任由你去。不过……你若是觉得咱们这儿也还可以,今儿我身子不適,你就替我伺候大郎一回。” “啊,这……” 那时候,孟玉楼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头越勾越低,口中声若蚊吶,喃喃道:“但凭大姐姐做主。” 能够把孟州城的土皇帝施家都治理的服服帖帖,这样的男人,孟玉楼如何不满意? 李小娥顿知她心意,儘管自己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可自古以来,替丈夫纳妾就是大妇的本分。 李小娥儘管没读过书却也知道一个道理——李吉心思在自己身上自然是最好,越是强硬,反倒越容易在夫妻关係上生出间隙。 堵不如疏这话她不知道。 不过过往在溪水边,小河边捞青螺的时候,李小娥就明白一点。 把一条溪水截住,在当天收穫的青螺固然会比较多。 可过几日就很难再有收穫。 而任由溪水流淌,最终的收穫往往会比截断溪水多出两三成来。 正因如此,再加上孟玉楼也算本分,李小娥便主张了一回。 …… “老爷,请容奴,奴家替你宽,宽衣。” 孟玉楼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太清。 李吉眨了眨眼:“你叫我什么?”一只大手很自然地沿著足弓向上探索。 “达达” 孟玉楼用被褥遮住脸,说话有气无力。 简单两个字却是彻底点燃李吉心中的火焰,“达达来也!”说罢,李吉如撕裂绵羊的虎豹一般猛扑上去。 …… 达达就爹的意思,既可以看作是爹这个字眼的爱称,同样是权力的一种彰显。 作为家主不仅是小妾的达达。 理论上来讲,整个府邸,所有的下人都可以唤家主一声达达。 唯一的例外就是李小娥这个主母的位置,某种程度拥有一定的人权。 宋国的律法。 其中夫权比妻权大很多,但基本上权利与义务对等。 丈夫如果不尊重妻子,也有可能被惩罚,尤其是妻子来自高门望族的情况。 另外,妻子有一条七出三不去的规定。 其中三不去就是一定程度对妻子这个身份的保护。 当然也仅限於妻子。 妾与下人一样是没有人权的,完全可以当成物品发卖。 一番云雨后,李吉彻底消散掉心头那股火焰,气劲散入四肢百骸又化作气流,可以从细小的毛孔中钻出,丝丝缕缕络绎不绝。 武道修行第二境界,不知不觉就被李吉给彻底跨过。 第二日清晨。 没有任何送別,两辆马车悄然出了孟州城。 施恩与老管营站在城头眺望向远处。 “爹,没了张团练,那个都监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往后整个孟州城都是我们的了。” 施恩攥紧拳头兴奋地说道。 “呵。” 老管营轻轻发出一道不甚清晰地鼻音:“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没了张团练,往后还会有李团练,刘团练。蔡太师的线是搭不上,可咱们一定要把梁中书的关係爭取过来。另外,李都头这边也別放手,就按他说做,划拨一部分利益又何妨。总之,且看他一年,便知成效。” 第52章 蜈蚣岭(上) 月色飘摇。 零散的血跡残骸无人收敛,给原本就败落的焦黑座山更添上几分淒凉。 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山头。 下头窄,上头宽。 立在两架马车前,活像一具倒竖的黑棺材。 如此奇异的造型已经足够醒目,更加过分的是四下零零散散散落的血色,断壁残骸。 冷风吹过,孤鸟閒啼,山巔之上隱隱传递下来哀猿的啸声,其声悽惨,透著沁人骨髓的寒意。 “这是到哪儿了?” 李吉眉头拧紧,骑著凤头驄为身后的两架马车开道。 两侧隨行两个扈从队伍。 论威风像一个將军,不像都头。 不过眼下的棺材山却是把李吉的前路给拦住。 孟州城一行,前后耽误了李吉不少工夫,再加上扈从队身份特殊,李吉也不敢走官道,怕被盘查,所以就带领著整个车队取小道走。 而为了不耽误脚程,不得不抽出一些时间,连夜赶路。 一般要走到很晚,或是黄昏时候正巧遇到村落才会停下来歇息。 只是兜兜转转取小道而行,越走越偏,只是大概有个方向,头一抬,眼下就出现一座孤零零却又笔直插入大地的“黑棺材”,实在是不祥。 这也让李吉心头升起了一阵阴霾。 撕拉。 蜡黄面庞的何青云翻身下马,一脚踩碎枯枝。 “哥哥,这山里恐怕有古怪啊。”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李吉点了点头,眼睛没瞎都能看出这地方有问题。 凤头驄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脚在原地踏步,好似前面山头隱藏著什么怪物。 李吉轻轻抚摸马背鬢毛以作安抚,待凤头驄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才一个翻身下马。 与此同时,其余十几骑也跟著从马背下来。 “我们走多久了?” 李吉把耿春唤来问道。 耿春不仅强於耳力,同样长於计数,走过一遍的路,第二次就决计不会迷途,同时还会大致估算路途。 “今日约是四十许里。” 耿春听召,凑上前道。 正常马车行径一天撑死七十里地且是取官道的情况。 李吉走的是小路,山路有崎嶇有泥泞。 凤头驄也就罢了,其他的马,耐力可就相对一般,三四十里地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李吉环顾四周,就在思忖要不要命人原地休整时,“哥哥,我刚才去放水,瞧著山脚下是有一户人家,咱们不如去那里休整一二。”韩大胆也凑上来说道。 “哦。” 李吉挑了挑眉头,他最初的想法是一伙人去山顶上的那个荒庙休整,站在下方眺望,隱隱能看到山头庙宇的轮廓。 不过,眼下很明显是一种深山有鬼的古怪状况。 李吉自然也就不会逞强。 沉吟片刻,李吉又望了一眼浅白色的月牙,利落地说:“咱们也没走几步,既然如此,那就下山投奔那户人家。你们千万切记把钱使够,且不要叨扰別人。” 月夜深山,山中闹腾精怪很正常。 那些残骸说不定就是落难的行人。 待日头升起,阳光普照,诸邪退避。 李吉一行人再行入山也不迟,抑或是直接绕行,大不了多花费一些工夫,也省得折了自己手里的兵马。 眼下李吉手中就两个扈从队,折一个兵,他都是心疼不已。 …… “咱们这个地方叫蜈蚣岭,山势虽然险恶,但也还算太平,可自从……” 话题到这儿戛然而止,领路的小廝自知失言尷尬地笑了笑。 “诸位军爷,刚才这些话,你们可別在主家面前提及。” 小廝提著灯笼恭敬地道。 李吉笑眯眯塞上一锭银子过去,“倒是叨扰你们家张太公了,我这些也都是好马,等会关入马厩,兄弟,你帮我仔细了些。” “哈哈,诸位军爷马匹忒多了些,我家主子宅子虽是不小,后堂的马厩恐怕也放不尽。不过,军爷放心,小人就是把自己睡觉的屋子腾出来,也决计不让这些好马受半点风雨。” 小廝喜滋滋接过赏银,入手一掂重量,更是笑容灿烂,合不上嘴。 李吉问什么,他答什么,见面就把宅子最近一些事情,好的坏的抖露大半。 此宅名叫张宅,院落比不上当初施恩送李吉的那套。 论面积却也不小。 青石铺地,十来间大瓦房,门口还掛著大灯笼。 李吉等人上门说出来意,並呈递了公文。 宅子的主人张太公也是个心善之人,听下人说李吉还带了家眷,也就放下戒心,命人腾了几间屋子给他们居住。 小廝把银两攥紧在手里,仔细思虑一番,把李吉等人引入左侧的院落。 一共四个大房间,墙壁贴著年画,窗沿塞著干玉米,鸡笼犬舍,一派兴旺气象。 只是…… 从一踏入张宅,杜顺眉头就紧皱起来,他靠近李吉,拿胳膊肘杵了杵道:“哥哥,你看那儿……” 伸手一指却见樑上张贴著一张黄符。 不仅是房梁,其他柱子上,墙角也贴著符籙。 “我从进来就有一种尖针抵住后脑勺的感觉,不舒服。宅子里恐怕是有不乾净的东西。” 杜顺耳语道。 “是吗?” 李吉摸了摸下頜。 杜顺祖上有在包龙图手下做事儿,包龙图审鬼在眼下这个世界就不再是戏曲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有祖上的渊源,杜顺对於这方面事情比寻常人敏锐,李吉自是相信他的判断。 可同样无论是府里的小廝,抑或是其他下人,远远一窥的婢子,无一例外都很鲜活,不可能是什么法术幻化。 “別吃这里的东西,別喝这里的水。明儿一早我们就出发,什么事情都別沾惹,晚上几个兄弟挤一挤。我住中间那个主屋,你们两队人马,一左一右,有任何事情,马上敲锣。明白?” 李吉吩咐下来。 “好。” 杜顺马上就去交代。 此时马车解了锁扣停在前院子,凤头驄,枣红马都被牵入后堂。 孟玉楼正搀扶著李小娥下车,两女交头接耳说一些悄悄话。 宅子的另一边。 漆黑的窗户洞开,一张高颧骨,掛著一道狭长刀疤的脸颊透出半边。 站在三楼,灰袍道人双眉一压,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 狭长的刀眸蕴藏沁人心脾的冷意,道人单手轻捋鬍鬚,默默观察一切。 对於这群突兀闯入,打乱计划的军汉,灰袍道人也感觉棘手,一方面想著大不了自己不与他们照面就是,可另一方面,车队的几口大箱子,引起了道人的注意。 “好肥的羊啊。” 灰袍道人心道。 尤其是在身段高挑,容顏出彩的孟玉楼撞入眼帘的一刻。 灰袍道人那双灰扑扑且阴冷的眸子中驀地多出一抹亮意来。 他磨了磨牙,一手抄起桌上的钢叉,纵身一跃,跳出窗户。 第53章 蜈蚣岭(中) “尔等是哪里的官兵,为何出现在张太公府上?” 一声暴喝,刀疤脸道人飞檐走壁,从天而降,身手端得不赖。 面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李吉麾下扈从,一个个摁紧腰上的鑌铁刀。 “你又是谁!” 李吉神情阴沉问道。 “吾乃是飞天王道人。奉张太公之命,替他家宅看地理查风水,寻吉地,驱邪祟。” 王道人平稳落地后,紧了紧手中钢叉冷硬说道。 “我们也是张老太公的客人,至於具体是何处的官兵,却是与你无关,公文摺子都呈交给老太爷看过,你若是识趣,就自去,別妨碍我等休息。” 李吉淡淡地说。 王道人,蜈蚣岭依稀有几分印象。 具体是水滸中哪一个章节来著? 李吉一时没想起来,不过看这个道人,腰掛两柄短剑,手中一柄钢叉。 出场时一副飞天遁地的帅气样子,可谓是好不气派。 “原是如此,贫道还以为是匪徒假扮差人,入府欲行不轨。贫道王洗见过诸位军爷。” 王道人脸上严肃的神情缓和三分。 李吉淡淡扫了王道人一眼,却是不想过多搭理。 他对僧道一流,先天就没多少好感。 鲁达这种能够路见不平一声吼,为世道鸣不平的则算是例外。 他敬鲁达,敬的是对方的性情,是对方的恩义,而非其身份。 “你这位先生,没听到我们家哥哥说明,且让你自去就是,不要来叨扰我等,我等公务在身,明日还要赶路呢。” 何青云缓缓走了过来,蜡黄的面孔露出一丝不耐。 (水滸中称呼道人,一般叫先生。) 王道人愣了愣,心里的打算落空,不过,这廝一计不成又生出一计,眼珠子一转:“那贫道就不叨扰了,哎,天可怜见,却是张太公一家福薄。” 说罢,这廝故意仰天一嘆。 “有问题。” 李吉眉头挑了挑。 他直接转过身去,“你们几个今晚依著规矩守一下夜。”李吉隨便点了几个人。 王道人没有等来想要的一句“道长留步。”悻悻地出了院子。 “哥哥,要不要宰了他。” 何青云靠过来低声地说,也不知这傢伙是不是因为“恶木叉”词缀的缘故,某些时刻就好比李吉肚里蛔虫似的。 李吉心底暗中想什么,他竟也会生出同样不谋而合的心思。 “为什么?” 李吉似笑非笑地问道。 “哥哥,这道人端得不像个好的,眼珠子长虫一般阴冷,脸上还留一道疤,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哪家的道士用叉子?草寇还差不多。” 何青云直接说出心底想法。 那日血战之后。 何青云发现自己多年未动的武道桎梏,隱隱有几分鬆动的跡象。 简单而言,招式施展得更连贯,气力方面好似也有某种增长。 当然,近日食量也开始大涨,一天下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头。 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一种玄之又玄的灵感。 对於自身的改变,何青云深埋在心底,有惧意,有惊喜,另外还会有一种莫名其妙想要亲近李吉的心思。 而诸如此类特殊的感受也让何青云尤为惶恐,实在是难以用语言说出一二。 “你打得过他?飞天道人可不好对付。” 李吉似笑非笑问道。 “我可能不是其对手,不过,不是还有哥哥你吗,况且咱们一大帮兄弟。他一个小小的飞天蜈蚣,难道还能翻得了天?” 何青云那张板著的面孔上多出一抹得色来。 而这番话,却好似一道闪电在李吉脑海里划过,飞天蜈蚣四个字倒是让李吉一下子想起水滸书中与此情景有关的章节。 书目叫做——武松夜走蜈蚣岭。 崑曲目录则更简单,就叫《蜈蚣岭》,李吉能想起这一折,完全是因为前世小时候,家中的长辈喜欢看戏。 把这些琐碎的信息也就给记在了脑子里。 整个具体故事。 无外乎行侠正义云云,就不多赘言。 总之。 眼下的王道人却是个狠毒角色,用察阴阳,看风水等话术,停留在张府,不仅想要杀掉张太公,谋其家產,甚至会霸占府邸的女眷。 思绪到了这一层,李吉双眼不由地眯了眯。 张太公既然收留自己几人,別的不提,王道人这廝若是好对付,那就顺手除掉。 若是不好对付,自己也得给张老太公提个醒才是。 李吉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当即就叫来下人,说是要与张老太公当面道谢。 巧得是府里的丫鬟也前来稟报说张太公邀请他们一行差人一起享用晚宴。 “好,我们这就来。” 李吉告诉丫鬟一声,只叫了三五个兄弟过去,更没叫女眷。 “哥哥且放心去,这里有我等守著” 何青云懂事地道。 “嗯。” 李吉点了点头,又嘱咐与自己隨行赴宴的几个人。“宅子里有古怪,別吃菜,別喝酒。待去往县城,我摆上几桌排面,让大傢伙吃好喝好。” “是。” 以杜顺,耿春为首的几个扈从纷纷点头。 一行人来到中堂会客厅,此时桌上烫好了酒,又布下不少菜餚。 那飞天蜈蚣王道人已经入席,正在与被忽悠瘸了的张太公侃侃而谈。 “正所谓,天时地利不如人和。一群悍卒天降,正是为张老太公您解忧而来。” 王道人夹起一颗油酥过的花生米,笑眯眯道。 “哦,先生,何以见得?” 张太公端坐首位,神情凝重问。 “那为首的军汉,双眼带煞,鹰环狼顾,背后血气冲天。不是杀人如麻的將官种子,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滔天大匪。而老太公你既然看了他们的文书,那想必身份必是前者无疑。以这群悍卒的血气一衝,山上的精怪必定受制,到时候贫道再出手助力,必定能还张太公祖上阴宅一个清净。” “好,好好。” 王道人一席话听得张太公是眉开眼笑。 不过,片刻,张老太公又有几分苦闷:“他们是办公差的军汉,如何会帮我一个小老头儿。” “这就要看太公您的手段了。” 王道人不高不低地捧了一句。 “这……” 张太公依旧有几分踟躕。 似他们这般家庭,其实是比较忌讳官场人物,最怕的就是被敲骨吸髓。 別看很多主簿,县丞,不过是些九品,八品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职。 实际上却也可以称呼一声百里侯。 一些所谓的读书人种子关係甚至能够通达兵部。 祖上与从龙之臣亦有所关联且在地方上是大族豪强,可家族倘若没有一个足够出眾,遮奢的人物,又不幸惹到掌权之人。 那么,一个七品知县就能让其家破人亡。 张太公祖父辈一代是曾经做到给事中一职,属於能够伴帝左右,偶尔进言的那种。 后来朝局剧变,赵光义上位。 其祖辈激流勇退告老还乡。 到了他这一辈,本应有几分兴旺,却因得罪了知县,最终迁徙他处。 三代来人也就彻底落败下来。 万幸的一点。 张太公有个儿子,善於经营,往来辽国做一些皮毛生意,勉强算是保住一份地主家的基业。 自古打江山难。 可是守江山更是不容易。 正因如此,哪怕李吉不是文官,只是个武將,甚至严格来讲只是个小吏,张太公其实打心底怕他们。 毕竟个个刀斧在手,扎甲,马匹俱全,可不像是善类。 “太公啊,自古以来酒色財气四字,任是英雄好汉也难过此四关。那阴宅之事,关乎你家未来几代人的前途,难道您捨不得金玉珠宝?” 王道人想了想继续逼迫。 张太公一咬牙心头不由一横:“来人,取两千贯钱来,替我去请几位军……” 话尚且没彻底说完。 啪啪啪,一道拍掌的声音响起。 “张老员外,忒大气了。” 李吉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从容地自前院走入中堂。 院中的小廝,丫鬟,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而在李吉的身后则是六七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凶悍士卒。 “將军,请。” 王道人缓缓起身,替张老太公做主,做了一个邀请一眾入席的手势。 呵呵。 李吉轻笑一声,倒是毫不避讳地一屁股坐到了王道人旁边。 第54章 蜈蚣岭(下) 满桌的酒肉,李吉却是没动筷子,只是耐心地听王道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原来蜈蚣岭上有一座坟庵是张太公祖上乔迁的阴宅。 那里地脉极佳,乃是张老太公,早年请龙虎山道人勘探出来的吉地。 张家人每次能逢凶化吉。 张老太公儿子能够往来辽国做起皮毛生意都是因为占了一块吉地的缘故。 而对於当年不惜重金,死中求活,寻地改运之事。 张老太公一直以之为傲。 每年秋分时节,张太公都会前往阴宅祭祀先祖一番,以求家宅平安,得享富贵。 不过,今年不同往日。 此番祭祀之后,张太公竟开始做起噩梦。 並且梦中听先祖所言——阴宅有妖物作祟,让张老太公儘快想些办法,不然地下的老祖宗恐怕不得安生。 张老太公还能如何,自然是请些和尚,道士去往阴宅探勘一番。 这一检查反倒是祸事更大。 前往的道人,和尚就没几个能走下山的。 纵然是活著的人也患了失心疯。 唯独一个例外——那就是飞天王道人。 这廝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指点出阴宅的一些不足之处,说出口的话语,罕见地竟然与几十年前那个龙虎山道人出口的话有一定的重合。 这样的一位道长又如何会让人不信服? 是以,哪怕王道人一些要求略微有几分离谱,张老太公也是没有推辞地爽快地答应下来。 隨著王道人一点点讲述,李吉倒也明白过事理。 “若是不除掉那个精怪,张宅三代人內必然家道中落,並且破財破寿,需得用阳刚之人的血气来牵制那山中的精怪,如此贫道才有合適出剑的机会。” “这位军爷麾下一批人马,倒是个顶个的阳刚,血勇之士。” 王道士誆人的话术,那是一箩筐一箩筐地抖出,並且说得是井井有条,有理有节,半点也不让人挑出毛病。 “所以张老太公的意思是想要让我们帮忙,走一遭?” 李吉似笑非笑地问道。 “李都头,此行等若是救下小老儿闔家上下之性命。家中別无他物,唯有小儿长年往来远地,留了一分余財,愿用两千贯钱为资,以供诸位,请都头助我府邸一臂之力,让地下先祖安息。” 张老太公说得声泪俱下。 “两千贯?倒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吉在心底暗自琢磨。 禁军最底层一年下来也就捞五十来贯大钱。 两千贯几乎就是普通人的一生。 赏金不可谓不丰厚,可问题在於这钱显然也不好拿。 和尚,道士已经死掉一批,入山时见到的断臂残骸可以为证。 况且两个扈从队,是自己不多的底牌,若是折损在这种地方,李吉心疼。 “是什么精怪?” 李吉想了想多问一句。 “那倒是不甚清楚,不过,贫道此前入山观察,泥地上逶迤而过的痕跡,恐怕是头长虫成精。” 王道人一手轻捋了捋呼吸说道。 “为何不报官府?” 李吉话里话外透著几分不想插手这事儿的意思。 “军爷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官府如何会管?” 依旧是王道人代替张老太公回话。 其实这话不全对。 官府管不管? 具体与当地县衙的吏治,精怪祸乱的程度都有关係。 有的地方就会管。 譬如阳穀县景阳冈闹腾虎祸,官府不就插手了? 朝廷儘管並没有派出正规军,可也组织民间乡勇。 张老太公家中坟庵闹腾精怪,是府邸私事。 可另有一点,坟庵修建在蜈蚣岭山顶必经之路的一侧,真闹腾厉害了。 地方知县也会差派公人,道士,和尚前来除妖。 当然那种情况下张太公家宅也必定很难落下一个好来。 “说的也是。” 李吉好似在应和王道人的话,驀地,他语调拔高几分。 “先生就这样想我们这些粗鄙的军汉陪你走上这一遭啊?” 李吉问道。 王道人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勉强笑容,正欲套用些一番说辞。 谁知李吉又一口应下:“好啊,这活儿,我们接了。” ……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找。你既然想死,那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一程。” 因为回想起水滸书中章节。 李吉主观上就给王道人定下性来——断不是什么好鸟。 王道人口中说的每一个字在李吉看来都不可相信。 第二日,清晨下了一阵小雨。 细雨绵绵如丝。 入山的道路,军靴踩下去就是一道黄泥坑。 两队扈从,李吉留了一队守家,只带上韩当一队。 其中夹了个杜顺。 杜顺知道一些鬼神之事,对除魔算是多少有些裨益。 “李都头,顶上的那座坟庵就是张太公家中的阴宅,你们只管进去就是,那精怪闻著生人的气味,就会出现。” 王道人一副我很在行的架势,把钢叉往法坛上倒插一竖说道。 “那你做什么?” 没待李吉发问,麾下的杜顺就率先开口。 湿润的风拍打著杜顺的额头,脸上全是细小水珠。 杜顺抹了把湿漉漉的头髮,自家的心情越发不好。 “我自是在山下为你们做法。诸位军爷且替我牵制一番,待贫道祭起法剑,到时候一击就能结果掉那头精怪的性命。” 王道人用手一指枣红八仙桌道。 法坛正对山顶坟庵。 一顶黄罗宝盖伞罩住供桌,负责遮雨。 桌上摆著黄铜香炉一座,鲜果蜜饯三碟,酒水三杯,小臂粗细红蜡一对,巴掌大的符纸一摞,炭火盆一口,倒扣的白瓷碗一只,以及纸钱若干。 “行,你开始做法就是。” 李吉淡淡说道,顺势扯了扯杜顺的胳膊,示意他不要与一个死人计较。 王道人闻言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却不知他脸上的那一道刀疤,在笑容挤压下狰狞地像一只扭曲的蜈蚣。 “任你们个个当差,今日也要喝道爷洗脚水。可惜当年野茅山的法术没学全,不然把你们个个炼成尸兵。” 王道人眼珠子咕嚕嚕一转,手指放入口中猛一咬破,鲜血滴落入海碗。 “诸位军爷,启程吧。” 王道人再度催促道。 “好啊,这就上路。” 李吉扭头说了一句,他深深看了王道人一眼,不徐不疾地取出背后巨石强弓。 王道人此刻全无防备,顺势抓起一大捧纸钱,用蜡烛上火光引燃,投入炭火盆中,一瞬间炭火盆內就燃烧起熊熊火焰。 “天公轰轰,地公轰轰,宝剑迢迢,吉星照耀,凶魂恶鬼,古怪精灵,皆奉我令,若有不从,定乾雷霆!柏子老君號令在此!命由我定!” 王道人不住诵念咒语,兴许是太过投入,却是不曾注意到——弓弦张开如满月,箭鏃寒芒似冷星,正从高处锁住了他。 杀机毕露! “颼!” 第55章 蜈蚣岭(完) “颼!” 一声暴响,弓弦回弹的剎那,王道人浑身汗毛乍起。 濛濛细雨中,雨点乱飞。 箭矢撕破空气急掠而来。 此时想要躲避已经来之不及。 生死危急时刻,王道人眼中狠辣之色显露,脖子上青筋暴起,气运丹田,仰天后倒,形成一道夸张的铁板桥。 “颼!颼颼!” 弓弦劲响如急雨。 李吉长於箭术,甚至没有派任何的手下助阵。 箭矢暴射。 任是王道人颇有几分武力与诡异手段,却也只能饮恨於此。 要知道此人可是能够与“天上降魔主”,天伤星入命的武松,硬战十几合的厉害角色。 王道人甚至来不及翻身,全凭一只肉掌护住心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澎咚。 忽地,他念头一转,有了个法子。 王道人一脚猛蹬,踹翻法坛,妄图用八仙木桌抵抗飞来箭矢。 危急时刻却也有两分急智。 木桌倒地。 火盆打翻,香火钱纸的灰烬在濛濛细雨与斜风中翻飞。 砰砰砰! 木屑迸溅,李吉气劲勃发,几箭落下,木桌竟然直接四分五裂开来,好似被斧子砍中一般。 王道人难得喘息一口气,生死攸关时刻,间不容髮,他再接一个打滚,一手拔出腰间短剑,双目瞪得滚圆,眼球中血丝暴起,太阳穴两侧青筋好似凑成一个井字。 “疾!” 王道人咬破舌苔,一口血线喷吐剑身。 三尺来长的宝剑摇摇晃晃竟从他手中飞出。 只可惜! 他没机会了。 李吉早就跑到另一侧土坡上,调整了角度,又是一轮暴射。 第二轮箭矢飞来时刻。 王道人凭藉捕捉到的一点寒光,伸出左手竟然胆大到妄图去抓铁质的箭鏃,可惜他小覷了李吉的澎湃气力,一箭扎穿手心,並且射入肋骨。 第三支箭矢,第四支箭矢,先后贯入王道人的身体。 王道人只能眼睁睁看著箭矢扎入胸口,忍受著箭鏃贯穿后背的剧痛。 染血的箭杆一截扎入泥土。 猩红的血液匯聚成泊,又与泥土坑中脏兮兮水洼搅在一起。 “为什么,你为什么杀我?” 王道人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如何得罪了李吉? 他自詡对待这一伙官兵也算是彬彬有礼,一口一个军爷。 虽说確实是有打过军头女眷的主意,可问题在於他又不是自己肚里的蛔虫,他如何知道自家的心思? 而且这贼廝下手如此果决。 奄奄一息躺倒在血泊中的王道人想要一个答案。 可李吉自始至终都没扫视对方一眼。 宋国年间,律法尚存,世道將崩未崩。 哪怕是王道人谋划张老太公一家,那也是有个由头上门,取得信任,把人誆骗出去,做过一场最后才来强占府邸女眷。 而不是提著一柄钢叉,直接奔入屋中把人杀了,然后掠走。 高太尉谋划林冲亦是如此,不是说仗著上官的身份,就隨意发配手下。 而是起了个白虎堂的毒计,把人框住了再慢慢揉搓,是圆是扁皆是他高俅说了算。 说白了——这些是世道对人思维的一种影响。 另外不到万不得已,谁乐意上梁山? 譬如九纹龙史进,至始至终都认为落草为寇,辱没了祖宗。 而倘若把宋国换成五代十国年间。 那么只要手上有兵,是想杀谁就杀谁,甚至直接把人宰了,细细整理一番充作军粮,那也不算什么。 战乱年代,人本就是军队的一种粮资。 而人心的变化,说白了都是隨著世代的交替不住改变。 话归正题。 李吉从后世而来,心里却是没有半点宋国律法的敬畏,且仗著一定程度的先知先觉,对王道人有了解,下手时才狠辣无比。 张老太公好心收留李吉及其麾下军汉一场。 李吉替张老太公消弭劫难,也算是全了情谊。 至於张老太公如何想,李吉是不会在意的,反正他问心无愧。 “杜顺,你打扫一下战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吉一勾腰从泥地中捡起一枚供果,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擦了擦,也不嫌脏,咬下一大块来。 “香梨,滋味倒是不错。” 咔哧咔哧。 汁水四溅。 “咿。” 李吉眉头不由一压,“我吃梨的动静这般大吗?” 咔哧咔哧的声音络绎不绝。 “都头小心!” 杜顺大喝一声道。 李吉一扭头,朝著声音方向看去。 细雨浇头。 一身湿漉漉不说,心里也是拔凉。 就见坟庵中猛地躥出一团黢黑的物事儿来,活的!一头千足虫。 “难怪这廝自號飞天蜈蚣。原来真就养了条千足大虫啊。” 不需多想就知道千足虫必定是奔著给主子报仇来的。 粗略看上一眼,恐怕有六尺来长。 宋国的市民,大多也就五尺来高。 换句话说,比人还高一头的千足虫,而且爬行的速度贼快,一溜烟儿般从山坡上方往下冲。 “杜顺,你准备的金汁呢?” 李吉大喝了一声。 如果不是下雨天,火攻无疑是最好克制千足虫的手段。 另外黑狗血也是破邪法宝,问题是都没法! 张老太公家中又不养黑犬,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 几个扈从就一人搞了小半桶金汁,作为最后手段。 千足虫的环节状甲壳相互碰撞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 而这样的声音离眾人也是越来越近。 颼,颼! 箭矢连珠,第一只黑色长箭被甲壳弹开,第二枚箭矢则是如飞蛇吐信一般扎入环节的缝隙。 千足虫中了一箭,爬行的速度依旧。 “好个畜生。” 李吉心道,同时快速后撤。 “所有人,散开,临近就准备泼金汁。” 李吉嘱咐道,再次张弓搭箭,一射三箭。 有箭矢词缀【百步穿杨】的加持,让李吉哪怕是面对高速移动的物体,也有一定的把握。 当然准头下跌得厉害。 毕竟要求是射箭必须射中甲壳的连缝处。 又是三支箭矢下去,第一箭命中千足虫的脑干。 噗呲一声穿透甲壳不说,溅起大团血肉。 第二箭运气也算不错,射穿了千足虫腰腹部位。 而最后一箭却是被千足虫的甲壳弹开。 可纵是脑壳被射穿,这玩意速度也只是略有减慢,依旧在活动,只是速度不比先前。 “泼了就跑,別停。” 李吉再次大喊提醒道。 千足虫好似完全没有知觉,身上插著箭矢,依旧剽悍地冲一群军汉杀来。 眼瞅著距离越来越近,李吉弃弓抽出背上的浑铁棍。 他以前的齐眉棍不堪用,气劲一贯,威力增强的同时,棍子本身的质地跟不上,训练的时候,轰击山石几下就断了。 那会儿,出孟州城时。 李吉乾脆就让施恩给他准备了一根浑铁棍。 一棍子猛击,铁甲都能砸破。 李吉持棍格挡於胸前,千足虫立刻拱起身子,闪电般扑击妄图用顎肢钳人。 砰! 李吉手中浑铁棍猛地砸下。 金铁交击一般的响动。 “都头,小心有毒。” 杜顺再次提醒道。 李吉脚下撤步,屏住呼吸,手中的铁棍旋拧,下意识一眯眼,也就在杜顺话语落音之际。 噗呲! 千足虫张口喷出一股黑色毒雾。 “好险。” 李吉心道。 千足虫腥臭的顎肢再度咬来,铁棍搅动劲风,空中的雨珠好似形成喇叭状的旋涡,把毒雾吹开。 李吉一连数棍点在千足虫顎肢之上,把其砸得晕头转向。 再一个纵掠后跳拉开距离,“泼!”李吉吼道。 一瞬间数盆金汁从天而降,狠狠浇在千足虫的身上。 噗呲。 精怪被金汁破法,念头不稳,孱弱的精神受到衝击,躯壳直接僵在原地。 铁棍趁机狠狠砸落。 砰砰。 甲壳大面积被砸烂,黑血横流。 第56章 淥水亭甲子习剑录 “明白了。” 声音顿了顿,张太公一杵杖,砰砰一连响了两下,砸在地砖上。 一旁的丫鬟才反应过来,搀扶著他起身。 张老太公握杖的手一拱就欲朝李吉等一眾军汉下拜。 李吉连忙阻止。 就听张太公言称:“多谢诸位军爷救我闔家老小性命,没想到王道人那廝竟是奔著我家財而来,小老儿至今才明白事情真相,全仰仗李都头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也不过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罢了。” 李吉连忙与其客套了两句,然后才让一眾兄弟,先后入座。 大锅中雾气翻滚升腾,锅里煮著些牛羊肉来。 牛自然是老死的牛。 羊则是从保正家中牵来的。 一米多长的蜈蚣尸块,甲壳,往地上一摆,张太公自然也就信了李吉的话。 其他的乡人也赶赴张宅,望著那一地骇人的精怪尸躯,嘖嘖称奇。 除掉山中怪物,保住了坟庵风水,阴宅平安。 张太公自然也乐得请乡邻吃一杯酒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锅煮肉就是乡邻里外最朴实无华的快乐。 普通的老百姓一年到头,能够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灶往地上一架,候著大锅,端碗等肉吃的百姓则是围了足足两圈。 当然,李吉一行的军汉则是人人都有位置。 尤其是李吉更是高坐於仅次张太公的上位。 “要说羊肉,还是得配些辣菜,滋味才更鲜美。”、“葱、姜、蒜、藠头、辣蓼、茱萸、芥末,隨便搞一点往里面一扮,再裹上一大口羊肉,吃起来简直赛过神仙。”、“俺小时家宅尚未落寞,有幸食过一次。当时配上辣脚菜……” 杜顺正在夸夸其谈。 “什么是辣脚菜?” 韩当冷不防问了一句。 “唉,辣脚菜就是把芥菜的根茎洗净,去皮,切成条,封缸醃製半个月,起缸。如果只醃製一夜,且浇上醋和小磨油,就是辣菜。东京最火热的小吃呢,另外能配麵食吃。” 杜顺不愧是开封府待过的,说起这些吃食可谓是头头是道。 “哦。” 韩当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另一口锅边,起了一勺热油,浇入碗中。 呲的一声,香味瀰漫开来。 裊裊的香油气混著肉的气味,让院中不少的老百姓都露出沉醉的表情。 纵是以往过大年也不及今日一场宴席。 “韩大胆给我也来一勺。” 李吉顺势把自家的碗给递过去。 韩当直接接过,嘴里却嘟囔著说:“哥哥,杀那千足虫如何不把俺给叫上,如今千足虫甲壳制甲,却是不好向杜大哥开口。” “你这廝胡说什么。一副虫甲就要耗了千足虫七七八八的壳子,剩下的边角料,杜兄弟还要拿来研究。你寸功未立尽说些屁话。” 一旁何青云呵斥韩当一句。 “俺若是披甲,那也是能挡百十的好汉。” 韩当把浇了一勺香油的瓷碗递给李吉,且与何青云爭辩起来。 不过,这话说的极为小声。 哼,何青云冷哼一声,正欲再说点什么。 “行了。” 李吉淡淡说了一句,把两人叫停。 “往后少不了你们作战的,都有机会。” 李吉独断说道,又不轻不重呵斥了韩当一句,“再说,那一件虫甲泼了金汁,韩大胆你也不嫌臭啊。”韩当闻言,一只手摸著后脑勺嘿嘿傻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吃饱喝足的几个军汉推起了牌九,耍点小钱。 李吉却是找上张老太公。 “老太公可识字吧?” 李吉问道。 “倒也认得一些,老朽是神宗时期的生员,倒也识得些字来。” 张老太公捋了捋鬍鬚回答说道,说起功名儘管只是一个秀才,却也足以让人自傲。 十里八乡如张太公者,屈指可数。 “这样啊。” 李吉闻言不由一喜,心中难掩兴奋。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 说话间,李吉把隨身携带的一部薄薄的册子拿了出来。 黄壳子封面写著一行草书,李吉勉强认全,依稀分辨上面是——《淥水亭甲子习剑录》,这部秘籍自然是杀掉王道人爆出来的。 这年头,没想到真会有人把武功秘籍隨身携带,倒是让李吉谋了个好机缘。 王道人御剑飞射,那两柄短剑,儘管摇摇晃晃,却也是离掌三尺有余。 当时那一幕,李吉看得格外清楚。 他见识过玉娇枝的道术,对如此奇景自然能够马上接受。 剑仙嘛! 歷朝歷代,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之上都不乏这些人的传说。 真正让李吉惊喜的一点在於眼下的收穫。 倘若自己真能修炼出剑仙神通,御剑飞天,那更进一步,长生久视会不会有望? 都长生久视了,再做一个皇帝不过分吧? 未来酋长,那也是理所当然咯? 这些美好的幻象一晃而过,真正翻开秘籍的一刻,李吉傻眼了。 十个字中七八个不认识,其中夹著一些符籙图文。 “这不是空入宝山?” 抱著有枣没枣搂一竿子,李吉请教起张太公来。 人老奸马老滑,活这么久总该比年轻人多一些见识。 张太公接过黄壳子秘籍,不徐不疾地翻看了一遍,片刻后与李吉说教起来,倒也让李吉很有一些收穫。 淥水亭是一处地名,整个秘籍名字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在淥水亭修炼了一甲子的剑术。 如今写成册子,传给后世。 是淥水亭,而非绿水亭。 淥水自古以来都被文人钟爱,只因文人骚客皆离不开一个“酒”字。 而醽醁则是一种美酒的名字。 “淥水出豫章康乐县,其閒乌程乡有井,官取水为酒,与湘东酃酒年常献之。或曰酃湖水绿,故名酃绿,加酉为酃醁。” “山谷道人曾经作词称讚『万里青天,姮娥何处?驾此一轮玉,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醽醁。』豪情不输给李青莲。” 张太公详细地向李吉介绍道。 山谷道人是谁,这话李吉没好意思问。 反正是个名人,不提也罢。 谁知张老太公话锋却又一转。 “不过此书之上多有道教密语,恐怕只有道脉中人,才能解读出一二来。” 张老太公翻阅一遍后双手递给李吉。 “若是这般倒也无妨,我自寻个道人一问便知。” 李吉把书籍收起贴身放好。 从张宅休整一番,第三日的清晨,太阳一出来,李吉就赶著车马,继续朝青州出发。 他思忖好一阵,最后决定自己取道官路,而让两个扈从队伍从小路跟上就是。 不然照著之前的速度走下去。 猴年马月能到青州? 第57章 十字坡 李吉取官道而行,没了两个扈从队的拖累,儘管是驾驭马车,可速度却也还不慢。 数日工夫,周边景物有了变换,行道时所见树木越发高大。 李吉推测自己怕是要出孟州一带。 当然,天气也逐渐转凉起来。 “老爷,前方可有客栈?” 孟玉楼温和的声音从马车內传出。 “怎么,饿了?先垫肚,隨便几口对付得了。这里山高岭连,不见得能有卖家。” 李吉淡淡解释了一句,其实车內是有饮水,乾粮。 不过乾瘪瘪的肉乾,如何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可口。 孟玉楼过去经营过布贩染坊生意,也是惯过好日子的。 跟著李吉一路顛簸,整个人都清瘦许多,李小娥也是如此。 李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也没办法。 路总是要走的,青州也总是要去的。 吃苦? 谁不吃苦! 比他这个情况差的家庭,比比皆是。 很多人一年到头都是吃不到一碗肉食。 这一路走来,是辛苦了一些,可马车里的金银是越装越多。 李吉想要谋得更高的官位,不努力怎么行? 他不紧不慢地赶车,却见前方岭中走来一个樵夫,口中哼著轻快歌谣。 “一担乾柴古渡头,盘缠一日颇优游,归来涧底磨刀斧,又为全家明日谋。” 那樵夫扫了马车一眼,把担子立在一旁让路。 “汉子,且住!敢问去往济州还有多少路?” 李吉勒了勒马韁问道。 “吁,稟这位豪客,小人哪里知道什么济州不济州?你往前走,顺著岭下去,看著一片大树林,那就是十字坡。穿过十字坡就出界了,至於再往前,小人也没去过。” 樵夫一拱手道。 “十字坡?” 李吉心头立刻有了分寸,“多谢了。”他同样拱手抱拳回了一礼,並丟给对方一串小钱,约莫二三十个铜子。 “谢豪客赏赐。” 樵夫一把接住,不甚在意地把铜钱串儿收入囊中。 “一桩好大利市。” 樵夫心道,笑嘻嘻挑起担子与马车擦身而过。 “十字坡啊。” 李吉心里在思忖这个事情,完全没注意到樵夫擦身而过时,眸子里闪过的一抹阴冷神色。 算起来的话,武松是从阳穀,清河一带往孟州赶。 也就是从青州,济州一带到孟州,所以是先遭遇母夜叉,再遇施恩等人。 李吉正好相反是从华州方西去往青州。 所以从华州,孟州,济州一直到青州一条路线,与水滸书中世界武松刺配行径之路,正好相反。 人肉包子铺,母夜叉,菜园子张青。 一个个名字跃上李吉心头。 若是战乱年间,天下闹饥荒,百姓食不果腹,卖儿鬻女的光景,杀人做肉馅,並且只为自家食用,出於求生的本能,勉强算是能够理解。 可如今宋国之势,离大厦將倾恐怕也还有几年。 光是吃人一样就有几分罪无可赦的意味。 当然花石纲,生辰纲,摊派各种税务,土地兼併,皇帝的岁贡,样样都是吃人。 孙二娘从物理层面的吃,恐怕都算不得大恶。 十字坡上开一个店,一年能吃几个人? 宋徽宗一道荒淫无度的諭令下去,就能让千家万户破產,让无数穷苦人自縊。 所以高级吃人是吃。 蒙药麻翻,劫钱財,剥人皮,充作黄牛肉卖也是吃。 两者並无高下之別。 可既然让李吉给遇上了,那就不会放过。 不仅是菜园子,母夜叉,江湖上该杀的杀,庙堂上该诛的诛,反正找到机会,李吉就不会放过。 恶人如劲草,杀了这一批,肯定还有下一批。 不过,能多杀些就多杀一些。 那些平头百姓,唯唯诺诺过日子的人,安安分分过日子的人,辛辛苦苦过日子的人,让他们不至於被庙堂之中,江湖之中,无处不在的暗流所衝击所毁灭。 李吉自詡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想去做一个恶人。 史进尚且知道不要让祖宗蒙羞。 李吉心中也有自己的规矩,在他看来,如孙二娘这般的就属於不能宽恕一流。 一番思忖,李吉乘坐马车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处土岗。 他精神不由一振,远远就瞧见土坡下掩映著十数间草屋。 屋后一条清溪而过,门前的柳树上则是掛著一只酒帘儿。 灯笼在风中摇摆,也不知是否心理因素作祟,李吉就觉得凭空多出一股肃杀之气。 “到客栈了,不过你们別出去,这是一家黑店。等会血溅开来,污著你们眼睛。” 李吉交代一句嘱咐马车中的两女。 “嗯,大郎多加小心。” “老爷,您不如等著杜顺他们一行,待兵甲全了,再做行事。不要硬来,安危重要。” 李小娥与孟玉楼分別说道。 李吉本来仗著自家武艺是半点不怕那杀人做馅的母夜叉。 可当初陈达破城一战,確实是给李吉狠长了一个教训。 那时候若非鲁达赶赴,他真就可能折戟沉沙於华阴县中,这叫创业未启,而开头崩阻? 母夜叉,菜园子,好歹也是梁山上排了交椅,有座次,且算是天星应命之角色。 “我且与其虚与委蛇一番。” 李吉心道。 他不徐不疾地把马车赶到一株大树前头,铺子门前坐著的妇人却是已经起身来迎。 绿色衫子,鲜红绢裙,敞开半边白胸脯,又大又白。 桃红色主纱勒住细腰,一副风骚打扮的妇人,已经抢步迎了上前。 这年头马车本就是实力的象徵。 女人热情招呼道:“这位爷,还有车上的贵人,快里面请,周遭方圆十许里呀,也就奴家的包子铺能吃能喝管饱管住,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嘿,四方八面的行人口中,咱这儿可是一块响噹噹的金字招牌,只要大爷你来住上一次,保管知道咱们的厚道。” “呵,好啊。” 李吉拍了拍凤头驄的屁股,从马车下来,把车马系在路旁,却是没有要歇脚的意思。 “好店家,且上些大馒头来,好酒好肉摆上,银两管够。” 李吉顺手抄起浑铁棍,放在桌上,隨即四下打量起来。 却说此刻,乃是申牌时分,日头偏斜。 店铺中竟有与李吉一样的来客,那却是个一袭绿袍,衣衫整洁的道人。 如此山路,除了十字坡,周遭半个歇脚地也无,哪怕李吉都有几分灰头土脸。 而这个道人“衣衫整洁”光是这一点其实就很不容易。 “必定是个有本事在身的。” 李吉心道。 见那个道人端起酒杯就要畅饮,“且慢!”李吉连忙叫住。 屋中打酒的孙二娘,手不由地一顿。 那道人正欲把杯子送到口边,动作却也停下,扭头向李吉的方位看来。 第58章 贪武同行,威震四夷! “且慢!寡酒吃著淡薄,一人吃酒更是没甚劲头,这位先生,不若我陪你饮。” 李吉说罢,三步並作两步抢身上前,临近了一把夺下酒碗往僻暗处一泼。 那母夜叉孙二娘正在屋子里筛酒自然不曾看见。 她先是听李吉把人叫住的话语,心头也不由得一颤,还以为被识破端倪,却又听闻李吉后面所言,心下却是宽鬆起来。 “原来是个爭酒吃的蠢物。” 孙二娘心头满是不屑地想。 “你这人怎么抢我酒来。” 一袭青衫的道人面露不悦问道。 “我渴紧了些,先吃一碗如何?” 李吉故意大声地道,接著身子压低,往道人耳边一凑,低声道:“先生,这酒里可是入了蒙汗药,我好意救你別不识趣。” 道人微微眯著眼,不徐不疾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水,轻笑道:“无妨,就是一碗鹤顶红,贫道也吃得。” 孙二娘只听外面起了爭执,便朝屋外喊了一声:“两位客官,酒水管够,莫要生了误会。” 李吉挑了挑眉,心道这个道士好不识趣。 要么是装逼,要么是真牛逼。 不过,不管对方到底是何等人物,李吉也不再劝。 正所谓阎王爷劝不住找死的鬼。 有的人自己要送。 那就由得他去便是。 “你只管多筛些酒就是,另切几条好肉来上就是了,少不了你银钱。” 李吉从屋子里的孙二娘喊了一句。 他直接抽了张条凳一屁股坐到青衫道士的对面。 “看来道长不是等閒之辈,愿求姓名。” 李吉把自家浑铁棍抽来,隨手又放在桌旁。 道人见李吉一身打扮便道:“认识的都唤我一声何道人,何先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倒是你,贫道观你倒像是一颗將官的种子,此行所为何呢?” “承先生吉言了,小可正是去往青州谋一份前程。” 李吉直言不讳地说道。 “巧了,贫道也去青州。相逢即是有缘,那贫道就为你卜上一卦。” 说著,何道人轻巧放下酒碗,手指以奇妙的节奏,敲打桌面,让李吉眼前一亮的是,那碗中酒竟开始不住盘旋起来,形成一个深深旋涡。 不仅如此,旋涡中心好似升腾起一条小蛇般的酒柱子。 柱子升腾似如蛇撞天门,下潜又好似蛟龙探海,颇有几分气象。 此刻天边只掛一抹红云,残阳似血,何道人忽地起身,端著酒碗往桌上一撒,顿时那酒桌面上形成一道凶恶卦象。 恍惚中,李吉眼前一花,好似见到了——肃风冷如铁,飞沙狂似刀,金戈铁马不休,喊杀声鼎沸冲天,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副血肉磨盘的沙场画面。 “贪武同行,威震四夷。” “太岁入命,杀劫重重。” 何道人轻声呢语道。 “此命格者,文人必做高官,武夫必掌兵权,经商大富大贵,但大都是少年运势不显,先贱而后贵,先贫而后富,诗云:武贪入庙贵堪言,必主为官掌大权。文作监司身显达,武臣勇猛镇边疆。不过,又有一点,既然是太岁入主星宫,必定杀劫重重,天星照命,一旦彻底形成,所过之地,血流漂櫓。” 何道人拿绢布把酒水一抹,算是为李吉批命说道。 李吉早已跟著何道人站起身来,此刻杵在桌前,却是不住咂摸箇中滋味。 “贪武入命好,威震四夷更好。至於什么杀劫重重,血流漂櫓……” 李吉选择性无视掉了。 造反能有不流血的吗? 歷朝歷代,哪一次起义不是血流漂櫓? “何先生,你真是高人啊,不知此去青州是为何事?” 李吉讚嘆道,隨口问了一句。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两分不妥,江湖上瞎打听是要出人命的。 “先生若是不方便的话……” 李吉急忙出口补救一句,只是话未说完。 就听何道人半点不作隱瞒地说:“此去青州杀一些该杀之人。” “端得杀伐凛冽。” 李吉见何道人眉目清亮,说起杀伐事来,神色从容平静,就打算拍上两记马屁,说上两个彩虹屁来。 谁知此时…… “咿呀。” 孙二娘叫了一声,“你们这些好杀才,何故浪费老娘的好酒水?” 原来是她见道人把酒水洒在桌上颇感惋惜。 毕竟,这酒到底也是妇人一斤一斤筛出来的。 “你是谁的老娘?” 李吉顺势抄起浑铁棍脸上似笑非笑。 何道人则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孙二娘一眼。 啪嗒。 孙二娘把一大桶酒放下,略微后退半步,抱著碗筷鞠了个万福道:“是,奴家说错话了,这位道爷,与这位好汉子,还请担待一二。” 心中是恨不得把眼前两个鸟廝,剥皮剁馅子,可明面上至少此刻却不是翻脸好时机。 孙二娘也只得忍气吞声下来,可勾下头时,那对招子中却又有凶光迸发,再抬起脸时,脸上已是满眼堆笑。 “哼。” 李吉冷哼一声。 “且把酒水上来,多来些大好的,白净的馒头,唔,你胸前那两个就不要了。” 李吉故意出言羞辱道。 “客官,休要取笑。我家男人可就在后院呢。” 孙二娘紧咬牙齿,在桌上放下一只大碗,一双箸,又摆出切下的两盘肉来,一转身,又去里屋取了一屉馒头,“两位请用。若是要歇息,我这里尚有空房。” “好,店家且把酒温了,我吃不惯凉的。” 李吉端起酒碗扫了一眼,又轻轻放下,用筷子头一挑上面浑浊的酒花子,变著花样来戏耍孙二娘来。 孙二娘此刻隱隱有几分三尸神暴跳,恨不得马上唤出小二,小三,小四並菜园子张青,把眼下两个吃客给剁碎了,做成肉馅。 可李吉手边那一根浑铁棍却也不像是吃素的。 再加上何道人一副波澜不惊模样,著实有两分高人气派,一番心理活动下来,孙二娘硬生生摁住自己的杀心。 “好,奴家这就去,盪与你尝尝,对了……” 孙二娘声音顿了顿,似想起什么来。 “那马车上的贵人,容奴去送些吃食不?奴家这里……” 孙二娘又道。 “你只管按吩咐办事就是,休得聒噪。” 李吉打断对方话来,孙二娘一脸愤愤转身。 此时天色渐晚,远处天空露出霞光。 李吉酒肉未沾,眼珠子一转,却是想起自家身上尚有一部《淥水亭甲子习剑录》来,眼下何道人端是个有本事的,自己如何不向他请教一二? 至於秘籍的重要性? 呵,白捡来的东西如何会珍惜。 况且把本事练到身上,才算是得了一场造化。 仅仅是守著一本秘籍,任是天花乱坠的神功不能修炼也是白搭。 李吉正要问询何道人一二。 踏踏踏。 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起。 “前面就是哥哥的马车。” 何青云马鞭一指,二十来骑却好似跑出千军万马的衝劲,本就是下坡,此刻尘土飞扬,马蹄錚錚,端得一番好气势。 “哥哥的凤头驄,脚力好生了得,驮人带货,没想到都比兄弟们更快一步。” 何青云一干人等翻身下马就要来拜见李吉。 那正在温酒的孙二娘听见响动,连忙从屋中探出头来一看,就见一批披甲之士,心头霎时间生出几分预警。 “自己这得下多少麻药啊?麻烦大了。” 孙二娘心中思忖。 官兵太多容易生出事端,可眼下却是到了箭在弦,不得不发的地步。 她脸上堆出一个笑来,踏出院门就要上前迎接这伙官兵。 却见那领头的竟要下马对著李吉行礼,口中则高称哥哥。 恰此时,李吉一回头和善问道:“店家,我这么多兄弟,怎么就你一个人来迎,铺子內外就没一个小二?” “他们与我家男人一样,在后厨帮工呢。” 孙二娘连忙说道。 “哦,这样啊。” 李吉似笑非笑,隨即对何青云,杜顺一行吩咐道:“铺子內外,除了端坐著的那位道长,其余人等一概不留,杀!” 第59章 弹指一飞剑 啪嗒。 瓷壶打翻在地。 碎片与温热的酒水一同四溅开来。 一个杀字落音。 孙二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目光在与李吉那双杀机暴涨的眸子对视上时,孙二娘脊椎骨一阵发凉。 那凶戾的眼神好似两柄钢刀插来,寒气顺著尾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为,为什么?” 孙二娘脸色煞白,攥紧拳头问道。 “我且问你,你这馒头是人肉耶?还是狗肉?” 李吉拿起桌上一个热气尚存的馒头一掰开里面夹著两片薄薄的肌理为黄褐色的肉片。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们?” 孙二娘一脸怨毒。 “大十字坡,谁人敢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你看你家客栈,到处都是怨死的鬼魂,伸著手朝你们索命呢。” 李吉隨便一指道。 孙二娘额头噙满冷汗,“你们这几头行货休要逞强,且看我家男人来抓你们。”说罢,孙二娘就朝著里屋飞奔而去。 “死来!” 何青云一声暴喝,哪里会放跑女人。 他很好地执行起了李吉交代的任务,猛抽了一鞭子,枣红大马直接朝著几间茅草房衝杀过去。 其余骑卒隨行而上,轰隆隆,围栏土墙却是被一把撞破。 何青云抽出背后的钢叉猛地投掷出去,却是认准了孙二娘的背影。 (钢叉是飞天蜈蚣王道人留下,何青云木叉命格,拿来使用倒也顺手。) “何人伤我娘子!” 嘶吼一声如震天响,一员好汉猛虎跳涧似出来,手中朴刀猛斩。 砰! 一声金铁交鸣,钢叉被搠飞出去。 “娘子无须惊慌。” 汉子满脸怒容道。 “此人必是张青无疑。” 李吉心想。 但见那汉子头戴纱凹遮脸面巾,身穿白布衫,下面套著护膝,一双黑皮马靴,腰系缠带,双手抓著一柄五尺朴刀,刃长占了一半。 朴刀。 靠近刀背位置,挖出一条浅浅的血槽。 开血槽的目的——减重,保持重心,且在一定程度上让进攻不会偏差,而放血反倒是次要效果,有等於无。 这样一刀下去,不需要放血,一般斩中身躯就是拦腰而断。 斩中脖颈立刻断头。 力气大,砍人有准头,胜过一切玄虚手段。 “诸位军爷,小人浑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怎地得罪大家。小人愿奉金银,望乞恕罪,请大家原谅则个。” 那汉子一刀弹飞钢叉,利落说道,言语中却满是求饶的意味。 “嘻。” 李吉冷笑,“你就是那菜园子张青?” “没错,江湖人送外號,却是唤小人一声菜园子张青,立下三不杀的规矩,一不杀出家人,往年小人曾在寺庙里做事儿有些情分。二不杀贫苦妓女,坏了名头。三不杀途径之中刺配的好汉,这些年来,若是有好汉途径此地,小人非但不害他们性命,反倒是奉上一笔钱財,是以博了些名声。” 张青手中攥紧朴刀道。 “张青?我看你不像张青,你不是大爷我今日遇见的那樵夫吗?別以为蒙半张脸,就让人认不出来。倒是有个好大的利市,故意指点大爷来十字坡投宿?只是你唯一不晓得,爷乃是尔等招惹不起的煞星。” 李吉口中连绵不绝地呵斥道。 他在心底对於张青口中的规矩则是嗤之以鼻。 所谓三不杀,一不杀出家人。 这年头,敢於独自行走的出家人又岂有好惹的? 况且水滸书中既然不杀出家人,那个耍两柄鑌铁刀的行者,又是怎么死的?难道行者不算出家人? 第二不杀,不杀妓女,坏了名头? 好笑,黑道上已经流传出“大十字坡,客人谁敢过?”这样的流言,母夜叉夫妇能有好名声? 不过是凑数的託词罢了。 第三不杀刺配好汉。 开玩笑。 哪一个刺配的汉子身边没有官差隨行? 所谓不杀刺配好汉,是不敢轻易招惹官府罢了。 坏事做尽,还要求取好名声——简直畜生。 “宰了他们。” 李吉又是一声厉喝。 “既然容不得我,小二,小三,小四,统统与俺一起上,与他们拼了。” 一眼被识破身份,张青心知今日再难倖免。 况且对方有马匹,跑也没法子跑,只能殊死一斗。 张青徒手撕裂衣衫,露出一身黢黑好肉,胸口上纹著一个大大的刑字,倒三角形的身材颇有一把子好力气。 在入光明寺做菜头之前,张青横行街道又有个绰號叫做——净街罗,彰显的就是此人横行霸道。 他天赋其实甚好,就是学武习艺的时间太晚了一些,难成大器。 至今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能够与人搏杀,全仗著一把子力气。 以及老丈人“山夜叉”那里学来的花花架子。 隨著张青喊声落下,四五个男男女女手中操持刀子,从后堂一起衝杀出来。 “来得好。” 李吉大喝一声提棍就上。 张青也知是生死时刻,激起一腔血涌,以人冲马,奔著骑卒的领头何青云而去。 他不上谁上? 这种时刻必须把气势拿出来。 一旁的孙二娘也顺势捡起地上的钢叉,做出搏命状。 怕死就会死! 敢开吃人的黑店,如何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张青这贼廝竟妄图把何青云扯下马来,挫一挫官兵的锐气。 “蠢物!” 何青云冷冷说道,一扯韁绳,枣红大马猛地高抬铁蹄,沉重地踩踏而下。 “別伤了好马!” 李吉有几分心疼喊道。 咚咚。 铁蹄如重雷猛地叩下。 菜园子张青胸膛直接踩得凹陷,整个人翻滚著摆脱马踏。 不过…… “草!” 李吉鼻子里喷出一道短促鼻音,枣红的马的后蹄竟然被剁了一刀。 朴刀刀势极重,几乎把马后蹄砍了个对摺,露出猩红骨茬子来。 马匹伤了腿就等於死。 除了吃肉可谓是再无半点价值。 一匹上等良马,可谓是价值百金。 枣红马怒嘶著,轰然倒下。 何青云一脸羞愧地从地上爬起。 他刚才人助马势,已经扯住马韁让战马往一侧避过,没想到对方朴刀迅猛犀利到底是斩伤了马腿。 “去你奶奶的。” 李吉心头怒火炽盛。 没想到围剿一个张青都能够给自己捅娄子,早知道不如自己一个人上。 而张青扛了战马一击,踉踉蹌蹌竟还能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朴刀,口鼻不断溢血。 “我,我恐怕不行了,下辈子,下……二娘,我还与你做夫妻。” 说罢,噗嗤一声,张青口中喷出鲜血。 一旁去搀扶张青的孙二娘被喷了一脸血。 张青的身子直挺挺地倒下。 “啊啊啊啊!” 孙二娘口中发出尖啸,双目中生出黑色血丝,惨白的皮肤裹不住虬结暴起的青色血管。 斑斑的血跡打在脸上,把她装点得狰狞之余,亦多出几分森冷。 兴许是张青死在眼前的刺激,孙二娘竟然在这一刻点燃了本相。 倘若是王朝鼎盛时期,想要点燃本相最差也是武道第三境界。 修行精神念头的高手才有可能撞开那一扇门。 然而。 宋国龙气萎靡,国力外强中乾,號称养兵百万,实则可堪一提的战力,兵马,寥寥无几。 正因缺少龙气镇压。 民间许多异人甚至是在没有武道,神道方面修炼的情况下,因为某种遭遇情绪爆发,直接就开启本相,从而拥有某些方面的特异能力。 眼下孙二娘就是这种情况。 一只遍体青色的夜叉,顺著孙二娘的肩膀钻出。 孙二娘提起钢叉俯身折衝,对著李吉而来,速度竟是迅猛无比。 而距离孙二娘最近的何青云则是木木地站在原地,半点不作阻拦。 原来。 何青云在刚才孙二娘的尖啸中就已经受伤。 那是来自魂魄层面的进攻。 何青云愣在原地,双手猛地捂住眼睛。 可指缝间渗出的都是他的血液。 这种情况下让其拦人,如何能做到? 孙二娘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李吉略微有些诧异,不过,也仅如此而已。 李吉手中铁棍狠狠一扫,一个模样机灵的汉子妄图架起铁刀抵挡,不知此人是小三,还是小四。 砰的一声。 铁刀被砸弯不说,汉子的脑袋还挨了一棍。 颅骨直接凹陷下去,立时毙命。 李吉一个旋棍把上面的血珠甩掉,一个跨步就要朝奔袭而来的孙二娘对撞过去。 那孙二娘身侧有正儿八经的夜叉加持,速度比较以往,提升一倍不止。 “死死死!肥的做臊子,瘦的把河填。” 孙二娘口中阵阵尖啸道。 正值此时。 “啪,妖孽当诛!” 何道人一拍桌子,怒呵一声。 一弹指,袖口中飞出一枚碧绿剑丸。 寸许来长,速度直比箭矢略胜一筹。 至少李吉是捕捉到了那枚剑丸的轨跡。 下一刻。 剑丸噗呲一声扎穿孙二娘的眉心,穿颅而过。 飞剑! 李吉瞪大眸子,好似见到某种曙光。 “臥槽。真是飞剑。” 李吉的心情在这一刻有几分掩饰不住地雀跃。 孙二娘以前扑的姿势倒在地上,汩汩的鲜血流了一地。 第60章 刀换剑 “还不错。” 何道人感慨了一声,隨手把《淥水亭甲子习剑录》放到一旁木桌上,静静地看著面前那张果敢坚毅,双眸中又不乏野心与凌厉的面庞。 茅草屋中只有他与李吉两个人。 一旁莲花模样巴掌大小的香炉往外冒著裊裊的烟气。 群星已经入夜,依旧是十字坡的客栈。 孙二娘,张青,以及那几个帮手的尸体被填入河中。 有杀人猖獗之时,自然也有被杀之日。 说来还有个意外发现。 当时…… 孙二娘被洞穿头颅,趴在血泊之中,杜顺上前一步,也不嫌脏地给翻了个面,用一条木棍轻轻挑开孙二娘的绿纱衫,露出一截染血的肩胛骨来。 “你干嘛!” 李吉走过去瞪了他一眼。 “哥哥。先前廝杀之时我观察这个贼妇,肩膀莫名其妙地钻出一头青皮鬼夜叉的虚影,就想看一看其中藏有什么玄机。” 杜顺喜好旁门左道之术,自然也就升起探查一二的心思。 李吉刚要呵斥,眉目一凝,却是发现孙二娘左肩处绣著一头栩栩如生的夜叉护法来——不过,此刻那尊夜叉护法,双目已经闭拢,侵染一行血泪,端得神异。 更让人惊讶的是夜叉下面鐫刻一行奇异铭文。 这年头男子家刺青各种花纹也就罢了,算是赶了个潮流。 可但凡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纹一身绣来? 女子刺青必有缘由。 况且肩胛骨一带也算是隱秘位置,再下去三分,可就…… “那是玄女教的火漆纹身印。” 到底是何道人见多识广,一眼认出刺青的来歷。 “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撞见当年玄女教无意中落下的一枚棋子。” 何道人不徐不疾地说道。 对於杜顺的发现,他也感到惊讶,本以为是隨手杀掉草寇,没想到却是除魔功德,也算是意外之喜。 “火漆印?那不是点燃本相的气象吗?” 李吉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因为何道人的话与鲁达教给他的一些武道常识有一定的区別。 “点燃本相是武道第三境的说法,过去是十万里挑一都不为过。如今形势稍有变化,一些宵小暗中作祟,极个別人物,经过一些生死大事,確实有可能在三境之前点燃本相,做到这一步,这种可以称呼为——先天本相。” “而更多一种,则是辅以秘术,把命格中本相的漆印先用纹身刺青等方式,烙在身上。以待时机合適,提升其觉醒的机率。譬如,这个干人肉包子勾当的老板娘,过往必定是与玄女教有过一些接触。” “玄女教又分为南宗北宗……” 何道人与李吉普及了一番修道之人的常识,用道人的眼光来看天下。 天下不再是以家国,宋,辽,金等形势划分。 而是按照不同的道脉来算。 “扔河里餵鱼去,光是一枚印记,你能研究出个啥。” 李吉踢了踢杜顺屁股,他从何道人口中得知摆弄尸体什么的,容易招惹不祥,坏了大家的气数,是以也就阻止了杜顺不文明的行为。 这廝也是个混人,拿了把匕首挑开孙二娘衣衫,竟打算把一面印有罗剎的皮肤给整个剥下。 儘管孙二娘自己就剥过不少人皮,堪称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李吉却是不希望自己的手下也朝不好的方向去发展。 剥皮抽筋有伤人伦。 杜顺拿袖口擦了擦小刀,一手拍了拍屁股起身。 “好吧哥哥且放过这个臭娘们一回。” 说罢,杜顺一手提起孙二娘软绵绵的尸体就朝河边走去,直接拿去填河。 处理完一地的血腥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吉就敲响了何道人精心挑选的屋子,拿著自己白捡来的剑谱上门求教。 这也就有了眼下一幕。 裊裊的轻烟扑在脸上,闻著一股淡淡的麝香气息,李吉反倒是越发精神。 他身披一件枣红的扎甲,背负一根浑铁棍,神情沉稳,站姿挺拔,天生就有一股大將气度。 只是,在何道人看来,似李吉这等人物学不来道,参不了禪。 更是难以领悟——“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曾说梦”这等道法的逍遥意境。 “你想求道?求不来的,你杀心重,功利之心更重,哪怕是道法之末,一些幻术也不太行。” 何道人把剑术秘籍放好之后,一语道破李吉心头所想並和善说了一句:“坐吧,別太拘束。” “先生不愧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倒是一眼就窥破我的小心思。” 李吉却是半点没有放弃的想法,一屁股落座下来,继续问:“飞剑术端得玄妙无比,区区不才,有一个御剑飞天的梦想,不知多少银钱能得先生成全?” 屋中的一盏青灯,孱弱的灯火,给李吉那张真挚的脸庞渡上一层青萤微光。 李吉坐定后,仰著头望著来回踱步的何道人。 没直接把自己推出门去,在李吉看来这就算有机会。 “李都头,你手里的这一道剑术,不是贫道误你,,而是你真练不了。此法传承柏子老君,乃是野茅山的法剑术。” “野茅山,你听过没?” “此派不隶属於茅山正统,没有李青莲,陶通明,抱朴子一流等道脉正溯,更多是茅山山下各种邪法,凶法,外加散落民间的一些巫法,土法组成。而且其中也划分出各种流派,譬如真心派的叶法善,奉请西天如来教的西天茅山派等。至於,你得到的这位柏子老君,法剑传承,更是旁门中的旁门……” “其中柏子老君,讲究三台法——上台成仙正觉,中台护国保身,下台小乘幻术。得先拜台才好成就正法。而这套剑术就属於之中的中台法,归属於兵从云起、马向风生、飞火焚营、渡浪平冲、赶山行鞭,祭坛飞剑一流。” “淥水亭甲子习剑,为何是甲子?而不是十年,二十年,就是因为这道法术要把宝剑当成祖宗来祭拜。一甲子方才可以大成,做到如你所盼的御剑飞天之地步。” “龙虎山被奉为国教之后,学法之时也就罢了,施展法术对敌,则大多都要消耗龙气。且只有受过仙籙,名登天曹者才可以拥有施展法术的自由。” “而眼下这套法脉,最大的价值就是绕过消耗龙气这一道关卡,通过消耗自身的气数,寿命,血气等方式,来施展秘法。某些方面而言,也是一种成功能够给人另闢蹊径之感。古话有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可谓是这部剑经最大用处。” 何道人替李吉恶补了一通常识之后,见李吉脸色阴晴不定才逐渐收声。 “这廝会不会是骗我?” 李吉偷眼去瞧,见何道人堂堂正正端坐,一脸正气模样。 如此,李吉倒是把自己的小人之心收敛三分。 不过,他细细一琢磨。 “要是这部剑经半点用处也无,何道人又如何会与自己解释这般多?” “况且他也说了此物能给人另闢蹊径之感,那就是有用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重点,从来不在於石,而是在於“他山”两个字。想要获得別人家山上的石头,那就得先付出代价。” 李吉心中念头一闪。 “既然我拿著无用,倒不如送给先生。只是在下想要在沙场建功立业,如今只会一门棍术,可谓是缺少防身手段,唉。” 李吉一拍大腿,幽幽地嘆了口气。 这时候。 何道人眼神微微闪烁,一手捋了捋鬍鬚问道:“李都头,你学刀术不?” 第61章 登龙刀! “李都头,你学刀术不?” 何道人一席话却是把李吉给弄蒙蔽了,不待李吉回復,何道人又断言道:“你既然想要在沙场建立功业,那刀术反而是最好选择。” 李吉摇头苦笑不语。 他本以为何道士会隨手教两手道术,到时候凭藉自己的面板,也算是混一个魔武双修,目前看来自己就只能是做ad的命。 “我的师门传承,概不能外传,没法教你任何道术,况且你没受籙,教给你也用不了。唯有一手刀法还算过硬,得了火中三昧。” 何道人这话有几分自卖自夸的嫌疑。 李吉略一犹豫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是何等刀术?” “登龙刀!” 何道人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李吉闻言瞳孔不由一缩,“兔崽子,算计到我头上了?” 话说李吉为何如此想法,原因倒也简单——登龙刀术的抄本就有在张青的屋子中发现。 除掉母夜叉孙二娘,菜园子张青,以及一眾店铺伙计之后,李吉自然不会忘记让手下收刮一场。 其中善於侦察的耿春就从菜园子张青的屋中,查抄出来一本刀术秘籍。 而名称就叫做——登龙刀法。 这刀术名字取得霸气,张青却是刀法平平,李吉当时也就没放在心上。 见李吉神情阴鬱,何道人淡然一笑道:“不要以为贫道是在占你便宜,空有秘籍,无人指导,你如何修炼?登龙刀术源自禁军,贫道过去与皇城司有几分干联,是以,贫道才能知晓这门刀术。” “你身材匀称,蜂腰猿背,天生就是练刀的种子。” 何道人又点评李吉。 “用我的剑谱换我的刀谱?” 李吉思来好笑,不过还是和气问道:“先生,我自小没读过什么书,且问一句——张青一个贼头如何会与禁军牵扯上关係?” “其中確实颇有几分隱秘。贫道也是见到你们从贼首屋子里搜罗出刀谱才略有所悟,后来细细思索一番才想明白其中前因后果。你待我慢慢讲来……” 油灯烧乾一半,何道人不徐不疾向李吉解释,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李吉才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 此事追溯起来,却是要从当年的四大真统之一的兵家武神宫说起。 赵匡胤藉助皇极经世图镇压十兄弟的天命本相,一杯酒彻底收拢他们的兵权。 其中一人跑去登州创立了一个道观——登龙观。 (登州北部基本上属於辽国管辖。) 这个道人自號无名道人。 有人推测是十兄弟中的杨光义,也有人推测是李继勛,抑或是刘庆义,刘守忠中的一个。 总之,算是武神宫兵家一脉的传承。 无名道人开创登龙观的观名,就是来自这一道登龙刀术。 当然这种刀术在禁军中也有记录。 不过,哪怕是皇宫中的也是残本。 而那时候无名道士一共收下了好些弟子,最终流传出来却只有两支。 一支是最早的真传解家。 如今最出名的就是当地采参客的首领——解氏双雄,解珍,解宝兄弟。 而另一支是逐渐落寞的孙家。 孙家的扛把子人物就是如今登州兵马提辖孙立。 而孙老员外当年又收拢过一个记名弟子,可惜天赋有限不得真传。 那个记名弟子就叫——孙元。 孙元绰號山夜叉。 当初,张青毒杀掉光明寺的和尚,逃出县衙后,跑到大树岭十字坡劫道,无意间撞上“山夜叉”孙元。 孙元观其体魄极佳就收拢做了女婿。 而这就是为什么登龙刀术,既是禁军中的秘传,又会出现在张青身上的缘故。 “可我看张青这贼廝也不像是会登龙刀术的?不然,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李吉直言不讳道。 “自然是因他不知道练法,李都头,你可要想清楚,否则就错过宝山,空入一场而不自知。” 何道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求何师教我。” 李吉拱手抱拳,语气很冷静,可心中对刀术却也是升起一阵渴望。 “望梅止渴,画饼充飢的事儿,咱不做!有舍才有得。做不了弹指飞剑的剑仙,成就刀气纵横四百州的刀客,咱也乐意。” 李吉心底告诫道。 何道人的剑丸飞剑很强,可说到底也就比箭矢快上一线,远远达不到飞剑化作流光的地步。 李吉自詡何道人如果以剑丸射他,大概率他是能够直接用浑铁棍拦下剑丸。 所以对於用刀换剑这事而言。 实际上李吉是没什么牴触,多掌握一些本事,再言其他。 …… 第二日。 清晨,起了个大早。 一把火烧乾净十字坡黑店,李吉才与一群扈从不徐不疾上路。 何道人也去青州,自然是与李吉结伴而行。 一路上,何道人教导了李吉六七天刀术,直到李吉入门,面板生成技艺境界——初学乍练。 何道人才提出告別。 “先生,您说我这种先天武道胚子,有没有什么办法习得法术?” 李吉一脸憧憬地问道。 “有啊。” 何道人笑眯眯地解释。 “当年老白猿盗拓天书,流传给人间一卷如意册。你若是能得到此物,就能习得各种法术,既有玄门正法,也有旁门诸多杀伐手段。” “白猿盗天书?” 李吉有些诧异。 “哈哈哈,閒话休提。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今日离別,我再向你演示一招登龙刀术绝技。往后可就看你自己了。” 说罢,何道人一蹬马鞍飞身而起,顺势拔出系在腰间的短刀。 前方是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过了这条河就是济州,河岸也是弯弯曲曲。 不过逆流而上就能直抵——自古以来群盗为患的巨野泽,如今名字则是號称八百里水乡的梁山泊。 “我有一刀——登龙门!” 何道人双手持刀猛劈斩下,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刀身上迸发开来。 昂! 李吉清晰地听到空中爆发出一声龙吟,无色的龙头看不真切,隱隱好似张开血盆大口,一头撞入水中。 轰隆隆。 水面立刻发出剧烈声响,河水被劈开,朝著两边分辟,形成一道数丈直抵河底的渊流。 “好刀术!” 李吉不由讚嘆,口中暴喝精彩。 “驾,驾。” 李吉再回神看去时,何道人却是已经策马离去。 “有缘再会。” 何道人甩下一句话来,走的无比瀟洒。 “好个道人。” 李吉喃喃低语。 隔老远,李吉只能看见对方策马的背影,听著空中传回来马匹的嘶鸣。 “登龙刀。” 李吉下意识撑开面板,一行行的信息刷新而过。 【姓名:李吉】 【称號:凶太岁,略。】 【技艺:刀术】 【进度:初学乍练60/100,暂无词缀。】 …… 第62章 金鲤鱼 济州,水乡。 再往前可就是梁山泊。 李吉站在河岸边上,思忖入青州的道路。 貌似穿梁山泊下游段,过巨野北,也就是与鄆城交界的地方,算是最快的路径。 济州这个地方,基本上就是水滸一书中描绘最多之处。 李吉对其的印象除了梁山泊外,另有此地乃七星聚义之所在。 对了,他记得比较清楚。 宋公明应该就在这一片区域。 此人家財颇多本,属於地主阶级,另外在鄆城县做押司。 后面好像是因为杀了一个蠢女人阎婆惜,而惹出一系列事端。 不过。 李吉却没有丝毫前去拜会的想法。 一个积年老吏。 见他作甚? 及时雨,呵? 个头矮,皮肤黑,野心大。 最主要是心黑。 李吉读水滸也是没看出书中三昧。 与世俗合流,他都是一些很浅薄的见解。 所以李吉给宋江的定性就是——与这种人做朋友,被卖了,说不定还要帮著数钱。 若有可能。 李吉更愿意一刀搠死宋公明。 一了百了。 並且宋公明倘若死了,对於李吉的战略目標——夺梁山而言。 倒也是好大一个助力。 梁山这种地方,能击溃朝廷好几拨兵马,拿来作为根基再好不过。 轰隆隆。 水声迴响,河中分辟水流再度合拢,湿润的水气扑在脸上,李吉擦了擦额头。 “等等,那是什么?” 凝神望去,李吉发现一尾金色鲤鱼翻著肚皮,浮出水面。 “好条大鱼来。” 李吉见状心头也是一喜。 这条鱼儿看著就肥美,目测得有十来斤。 烤来吃,滋味当是不错。 他猜测是不久前,何道人那廝,人前显圣一刀“登龙门”刀气伤了水中的宝鱼,最终翻著肚皮浮上水面。 “何青云,你去把那条鱼捞出来。” 李吉一扭头吩咐道。 结果却见马车还远远吊在后方,没跟上。 先前李吉与何道人纵马飞驰跑得太快,就把马车,扈从队都甩在了后面。 “算了,本老爷亲自动手。” 李吉翻身下马,步行至岸边,脱了鞋,把裤腿一撩,涉入水中,水齐膝盖位置,裤腿也打湿了一些。 不过李吉满不在乎,手中铁棍往下一叉。 啪的一声,气劲加持下,铁棍立刻贯穿肥鱼,溅起水花朵朵。 “有口福了。” 李吉心道,嘴角不自觉地勾勒起来。 河水纵有几分微凉,这会儿他却是完全感觉不到,因为沉浸在白捡的喜悦之中。 而也是此时。 “偷鱼贼,休走!” 遥遥一声暴喝传来,一支小舟如离弦之箭飞速掠来。 撑杆的是个打赤脊的汉子,身上交加乌黑点,两腮短黄须,双目凸出,手背上筋络拧紧,好似压到极限的弹簧。 此人腰系短布裙,一手撑杆只把船来盪。 “若非生而有异相,就是外练功夫修出火候。” 与何道人閒扯的六七日功夫,李吉对於江湖高手,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內练也好,外练也罢,修行到一定地步,得火中三昧,那就一定是显山露水。 从外表就能看出习武者颇具不凡。 具体表现多种多样。 譬如有人额头升腾紫云,这是內练出火候。 又比如有人太阳穴凹陷,整个人乾乾瘦瘦,好似撑杆。 这是武道第一境,筋骨皮膜锻炼出真火,肌肉堪比顽铜的特徵。 当然功法有差別,练出的效果肯定也不同。 比如当年无名道人传下的登龙刀。 解家得的是正统刀术。 但主要取走登龙刀中的登字。 出刀时如龙登天门,勇猛无比。 並且解老大更是把这一份变化融入钢叉之中,是以,狩猎时候,迅猛如雷是箇中好手。 而孙家一支,尤其是孙立,因其母族是琼海人,得了那边一位怪侠传承,更是把登龙刀中出刀意,摘去了个七七八八。 只取登龙刀中的那个龙字,也就是龙形意,融入竹节钢鞭之中。 钢鞭一甩就是一道道龙吟。 出招之时,宛若有无形大龙从空中掠过。 因此孙立也在登州立起了门头。 甚至得了一个病尉迟的绰號。 之所以叫病尉迟,乃是孙立自己擅改了功法。 有的地方火候不到,气不过节,修炼过猛,会伤心肺,导致脸色蜡黄。 而唐朝名將尉迟恭却是黑面。 所以取意“像是生一场病的尉迟恭”。 当然,孙立也是给自己配了一桿子长枪作为过渡使用,只有遇到真正的高手才施展自己的龙形钢鞭。 而蜡黄脸色就是孙立彰显武功的標誌。 以上简述。 一个人厉不厉害,外观上面就能体现七七八八。 眼下的来者就颇为不凡,离岸边至少得有个七八丈远,杆子往水里一插,猛地一撑。 那傢伙,整个人弹射飞扑过来。 砰咚一下。 砸入近岸的水中。 溅起好高浪花。 李吉心中一揣摩,隱隱有个猜测,“来者可是阮氏三雄?”李吉喊道。 “正是你家老爷。” 那汉子入水后立刻起身,双脚猛踩河岸,匆匆过来,也不拉稀摆带,废话无一句,解下腰间一把厚背刀就朝著李吉斩来。 “狗东西。” 李吉如今有了本事,自然也就长了脾气。 再说他更知道如阮氏三雄这等人物,你不把他打服气,是不知道大小王的。 砰! 铁棍一翻砸了过去。 阮家汉子手中钢刀一颤,棍子上传来的力道硬得十足,自家的虎口都变涩两分。 “你是小二,小五,还是小七?” 李吉又道。 阮家汉子借力一个后纵跃,拉开距离道:“你认得俺?” 阮小七还以为李吉也是曾经干走私的“熟人”下意识就想收刀。 只是…… “不认得,不过,今天打过就知道了。” 李吉调笑,棍子却如影隨形一般跟上,重重砸下。 “王八蛋。” 阮小七张口骂道,眼里却是兴奋以及一丝恐惧。 阮小七跨步迎上,棍长刀短,不抢距离就是被活生生敲死的下场。 砰! 厚背刀与铁棍又是一碰,立刻发出齿酸的崩声,刃口也曲捲起来。 阮小七心下骇然,不是他想拿刀去碰铁棍,而是铁棍在李吉手中宛若活物,灵活非凡,而且三撞两撞,震得阮小七虎口发麻。 “苦也。” 阮小七心道。 他自詡一身横练功夫非凡,可李吉一棍子下来,要是砸在肉身上,最差也是一个內出血。 “哥哥!” 阮小七大叫一声。 “嘻。你叫哥哥也没用。” 李吉还以为这个贼廝求饶又奚落一句。 谁知一旁林中快步飞奔来一道人影。 此人也是一个急性子,二话不说抢身进来。 而且是个赤手空拳的,妄图用光著的泥腿脚丫子去勾李吉。 “哼。” 李吉鼻孔喷出道白气,铁棍先是一棒子抽打在刀面上,把阮小七震了出去。 接下来一棍子,轻轻一扫敲在闯入者的膝盖骨上,当即就打了来者一个趔趄。 闯入的汉子晃了晃脑袋,一条腿半跪在地上。 “服不服!” 李吉手中铁棍杵著来人的鼻头。 “好汉且住。” 一旁的阮小七连忙大喊起来。 第63章 阮氏三雄 阮小二被惊了一身冷汗,任谁被一根轻易就能抽碎颅骨的铁棍杵著鼻头,决计不会好受。 闪电般插来的棍子,离鼻尖不足一公分距离,不怕才是有鬼。 “宰了老爷,十八年后依旧是一条好汉。” 阮小二嘴硬说道。 “好汉子饶命,这条大鱼儘管享用,是俺们兄弟错了。” 一旁的阮小七则是连连討饶。 他自己是不怕死,可要是因为自己,而且不过是为了条鱼,死了亲哥哥,那才是追悔莫及。 李吉並无杀心,心里想著的是给个教训就是,况且他早有收復阮氏三兄弟的想法。 说性情人品,水滸一书中阮小二,阮小五能得中上——义气当先,武艺出眾。 而天不怕地不怕,一门心思反朝廷,打个方腊就敢穿龙袍的阮小七则可以得一个上上。 李吉喜欢这种具有反抗精神的人才。 “认得我不?” 收了棍式,李吉头一勾快抵著阮小二的脸问道。 “你,你是何……?” 咕嘟,阮小二吞咽了一口唾沫。 此刻李吉带来的威慑尤为地深刻,那种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刻在骨子里的凶戾,酷烈,让阮小二说不出话来,舌头不受控制地堵住喉头,额头噙出汗珠。 阮小二下意识把头低了下去。 “嘻。” 李吉轻笑一声,伸手顺势抓住阮小二的肩膀,把他提起来。 “记住了,我叫李吉,目前是个都头,赶赴青州做事。” 说罢,李吉又替阮小二掸了掸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讲述道:“你们阮家三兄弟我是知道的,听过你们的名字,不仅打鱼是好手,武艺也不错算条好汉。” 声音一顿,李吉又道:“鱼我要了,等下我车马来了,付大钱给你们。” “你听过我们名字?” 阮小二有几分踟躕,早年干私商那条线上可没有什么李都头。 “李都头,你这般说可是折煞我们兄弟,如何能收你钱財,这条金鲤鱼就算我们兄弟请你。” 阮小七则是拍了拍胸口道,尤显几分豪情。 “呵呵,我可不止一个人,你们看那儿,那些都是我的兄弟。” 李吉铁棍一指。 远远就瞧见河边发生爭端的扈从队,策马过来。 马匹猛衝,惊起一地暴卷的泥尘。 “哥哥!” 一群策马的甲士振奋喊道。 阮小二,阮小七对视一眼目光中俱是惊骇,没想到李吉竟是一个大军头。 …… 石碣村港沼泽遍布,水道纵横,地形尤为复杂。 留下了何青云並几人看顾马车行李,李吉则是带著浑家,妾室,杜顺,耿春,韩当並几个手下,一起前往阮家吃鱼。 此行主要目的——李吉是想要收拢阮氏三人。 说来也怪。 “何青云,你操控马匹不当,伤了枣红马,本该挨鞭子,不过如今非常时期,况且你也是初犯就且记掛上,待后续赶赴青州再说,如若中途立功则功过相抵,若非如此则罚之。” 当时李吉的处罚令下来,何青云的忠诚度不降反涨了一些。 倒是出乎李吉意料。 李吉对这人也放心不少。 过了七拐八拐的水路。 终到石碣村。 “大姐姐,这一路风光倒是不错。” 孟玉楼拉著李小娥的手说道。 过了那一段蜘蛛网般的水路后,两岸青鬱郁山峰,绿依依桑柘堆云,流水环绕一处孤村。 从船上下去古木成林,茅屋傍著水涧別有一番风光。 “哥哥,前面就是我家。” 阮小七枣红脸道,说完用手一指,连忙又把头勾下。 见著漂亮女人不由自主脸红这是毛病,得治! “跟哥混,哥请你逛窑子。” 如果不是李小娥,孟玉楼都在身边,李吉能把这话大声地说出来。 佳人在侧,李吉顾忌形象就没开口。 “哥哥,你过去真没干过私商勾当?” 阮小七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毕竟他们都不曾见过李吉,可李吉却对他们颇有几分了解。 想必只有早年做私商的一伙人能如此。 私商简单来讲就是参与不正当的食盐买卖。 盐利巨大,一直把控在朝廷手中,就少不得有人想钻空子。 阮氏三雄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那是过去。 李吉从交谈中了解阮家的情况。 阮氏兄弟最初一共是七人,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阮家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本分的。 阮氏兄弟的性质其实与揭阳三霸差不多,都为搞灰黑產业私盐贩子。 不过…… 稍微有了点模样,官府如何会放过。 哪怕当初没有暴露,可几兄弟依旧死得只剩下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古代取名讲究排辈,比如江州知府蔡得章,那是蔡京第九个儿子,所以叫做蔡九知府。 谁家也是一二三四排下去。 跳著序列取名,不吉利的。 也正是因为兄弟死伤太多,剩下三人也就过起了老实巴交的渔民生活,不敢造次。 家中苦不堪言,穷得揭不开锅底。 阮小二作为如今的大哥,却並没有与老母同住,而是让阮小五,阮小七两个弟弟去奉养老母亲,是他不愿意吗? 当然不是。 只因阮小二是入赘女方家的。 他实在没钱,又是身强力壮的好汉子,水上功夫也了得,自然也有人家能看上。 不过入赘后的情况,也不理想。 譬如,李吉今日与阮小二初见——阮小二光著一双泥腿,头上一顶破巾,衣服也是旧的,这像是过好日子的模样?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正是因为他们穷成这样,李吉这才有信心把人给收服。 一流的组织靠信仰。 二流的组织靠地缘,血缘。 三流的组织则是利益,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说到做到。 当然,无论是一流二流三流都不能缺少希望,曙光。 李吉没本事提出什么大的纲领。 均田地,打土豪都是后面的事情。 如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广撒钱財,还有就是让其他人在自己身上看到希望。 跟著大哥我混,大口吃肉,大秤分金。 再繁杂一些很多人都听不懂了。 宋江提出替天行道的口號,那也是晁盖死后的事情。 李吉现在能做到的撑死也就是把阮氏三雄这种揭不开锅的收走。 但凡有个官身,有点职位,譬如神行太保戴宗一流。 又或是一些小地主,史进这种。 估计叼都不叼李吉。 甚至会认为是一种羞辱。 有句古话叫做德不配位,李吉一个都头带二十骑,某种程度来讲已经与职位不匹配。 换成是兵马都监还差不多。 “我好好一个都头,去做什么私商?我发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府赏银。对了,初次拜访你家,没带什么礼物,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好生孝敬老娘。” 说罢,李吉一个眼神。 李小娥颇有几分吃力地取下背后的大包袱,双手递给李吉。 李吉顺势抓起就往阮小七怀中塞去。 “哥哥,这如何使得?” 阮小七连忙拒绝。 “拿住了,如何使不得?” 李吉声音一厉。 接著,李吉又掏心窝子一般劝解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们空有一身本事,平日却只管打鱼营生,岂不可惜?” “堂堂男子汉,如何能与田里的稻草同朽?我敬佩你们兄弟三个的本事,把你们老娘看成是我老娘。你们不收这个钱,就是不让我孝敬我老娘,不让我孝敬我老娘,可知我铁棍硬否?” 李吉声音越来越严厉。 阮小七却是听得热泪盈眶,当即倒头下拜道:“今日得哥哥一言,只觉得心中无比舒坦,若是能真正与哥哥结为兄弟,便是立马死了也开眉展眼啊。” 那个奔去买酒肉的阮小二,赶回来时也听闻李吉所言,快步上前,跟著拜道:“哥哥识得我们,纵是水里来火里去,我们也愿意,愿为哥哥赴汤蹈火。” 李吉嘴角不由得一勾,成了。 第64章 水天需 冷风颼颼,吹得铃鐸响。 苍青色的屋檐下风铃不住摇摆。 书斋中小憩一阵,教书先生模样的男子驀地惊醒过来,被寒风甫一刮,睡意全无。 手一松,书桌上压著的八卦镜倒映出此人面容。 学究打扮,生得眉目清秀,面白须长,正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智多星,吴用。 不过,此时的吴用尚未发跡。 平日则是在村中书斋与蒙童讲学。 “咿,奇哉怪哉?书房之中,我明明布置了四象安寧阵,本该是风颳不入,雨侵不透。怎么捲来一股凉风?” 吴用心中暗道。 他理了理麻布宽衫,正了正桶子样的抹眉头巾,才不徐不疾地起身走到窗边。 探头朝外面一望。 熟土砖和米浆浇筑的银色院墙上空竟有一头苍青色鱼鹰盘旋。 那鱼鹰见著有人望它,当即戾叫一声,声响清越,双翅一展,宛若急掠的箭矢,朝西北方位而去。 鄆城县东溪村以北正是石碣村。 “那是……” 吴用神情一凝,连忙坐定回书桌前。 隨即。 吴用从袖口中掏出几枚铜钱,细细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灰尘,扣在微微发汗的掌心。 “元亨利贞,吉。” 吴用口中默道。 三枚铜钱呈一卦面。 如此反覆六次则是一道卦象。 待最后一道卦面落下。 “怎么会?” 吴用双目瞪大,双手死死摁住书桌,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因吴用眼前驀地出现一幅虚幻场景。 彤云密布。 冷风血雨。 青色如梭的鱼鹰在江面一掠而过。 粗暴,迅猛,冷冽。 爪子插入水中拖拽出一把厚背金刀。 出水的那一刻,金刀洒落漫天水珠。 “嗯?” 吴用清秀的眉头不由一皱,伸手揉了揉眼睛,好似自己的眼中被水珠打入一般。 他先是深深呼了一口气,才平復下剧烈波动的心境。 待心情平復下来。 吴用往桌上看去,卦面与前面几道一结合。 卦象呈现出来,六十四卦中的水天需。 水天需! 得卦者中上,象曰:明珠土埋日久深,自然显露有重新。 “为什么会是水天需?不对劲。” 吴用喃喃自语道。 他的布局儘管是得中上卦象,可问题在於不该是此时而动。 离最早筹谋,布置一番恰当的天时,提前了恐怕得是一年有余。 如果按照布置下的时局而动。 那么…… “我应该得乾卦第一才是,刚健中正,此卦最上上,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梢,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日渐高。为什么仅仅是水天需?” 吴用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任谁几年谋划一场空,心头也不会好过。 “此计生变,鱼鹰向北,霸王金刀被鹰衔走。莫非是阮氏兄弟出了问题,那头苍青大鹰指代何人?” 一腔怒火腹中烧,越是如此,吴用反倒是越发沉得住气来。 一拂袖把几枚铜钱收起,揣上书桌上的八卦镜,一转身又取下掛在墙上的兵器铜链来。 吴用推开木门,冲书斋里院喊了一句:“主人家,吾家中有事,学生来时就说先生这几日有干,权且给他们放三日假。” 说罢,拽上木门一併锁了,快步奔出院子,连书斋主喊话也不曾听。 …… 阮家早年做私商,也有过一段好日子。 家里起了七八间瓦房,不过,自从那场灾祸之后,几个兄弟死得只剩下三人。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也开始接连走背运。 但凡某一日收成好了,估计哪天就又要把运势又给填回去。 再后来三兄弟又沾上赌博的毛病。 家业很快落败下来。 阮小二倒插门成亲之后,有媳妇管著,稍微好上一些。 阮小七输得上身衣服都没了。 而阮小五在水滸书中更是把老母头上唯一一根银簪子取下,拿去赌博。 如此人物,说起来都让人耻笑。 李吉拜见阮氏的老娘后,礼数做得周全,就一派大哥模样,唤来阮小二问道:“小七呢,去哪儿了。” “小七去唤小五了。我那不成器兄弟估计又在赌档。” 阮小二苦笑道。 想了想,阮小二又补充一句:“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当年给养出的坏毛病,把几个兄弟也给带坏。” 阮小二这是怕李吉看低了自己的弟兄。 李吉口头上却是没把赌博当一回事儿,“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玩一玩也无妨。別迷在里头就是,你看他们不也是推牌九吗?” 李吉隨手一指自己手下的那帮閒汉。 杜顺,耿春在博骰子。 其余几个则是聚拢一起玩著牌九,屁股下垫块石头,半点也不讲究。 李小娥,孟玉楼,与阮小二的浑家一起在厨房中帮忙。 灶台上温著酒,大锅中燉著鹅,另一口瓷锅里则是一锅的鱼饭。 冷风卷著枯黄的叶片,宅院中一派祥和气象。 倚在门口,坐在一架摇椅上的阮家老娘则是眼眶微微有几分湿润,自逢家中遭遇那场大难,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如此兴旺景象。 阮老娘如何不知那足足一百两的银子,可能会是三个儿子的买命钱,可都快饿死的人家,哪里会顾得上那些? “二郎,我过往听闻你双臂怕不是有千钧之力,来,过来,咱俩掰一掰手腕子。” 李吉一挥手招呼道。 说到赌博,阮小二是有几分忍不住地想往那几个玩牌九的军汉身旁凑,可听闻李吉相召,却也立马跟了过去。 “哥哥,我劲头可不小。” 阮小二人忍不住放话道。 这廝生得凶恶,兜脸竖眉,肩宽臂壮,胳膊上筋络凸起,纠结缠绕宛如龙蛇,逢人就夸说千百斤力气,却也无半点虚夸。 “来就是了。” 李吉走到院中,指了指一侧的树墩子说道。 如今棍术修行进度增长极为缓慢,李吉预测自身可能快到天赋上限,止步於“驾轻就熟”这一境界。 反倒是箭矢修行的进度,依旧在不断提高,进展虽慢,却没有停下。 目前进展。 【技艺:箭术】 【进度:驾轻就熟520/2000】 …… 但凡有些空隙,他就要寻个空处,开功习射,而力气也在每日拉扯弓弦中不断逐步提升。 不说什么几百斤的爆发力,两个扈从队找不出一人能与李吉过一过手腕子。 打穀子的石磙,九十公分那种,他两手一拢就能给抱起来,面不红气不喘,仍有余劲。 是以。 李吉一时膨胀也想试一试自家气力。 阮小二的话,就不多提,入水独臂就能掀翻小船的主,力气如何会差? 抽了两只木凳,阮小二一屁股坐到李吉对面。 粗糙的四根短指一把抓住李吉宽厚的手掌。 “哥哥,我可来了?” 阮小二试探问道。 “好。” 李吉一应声,下一刻,瞳孔不由地一缩,手腕上一条条青筋炸起。 “哥哥,我……” 两人瞬间僵持起来。 “用全力。” 李吉涨红脸道,说完这句立刻憋气,额头汗珠涔涔而下。 “咯嘣。” 树墩子上竟然裂开寸寸开裂,朝下蔓延,两个屁股下的木凳,凳腿也砰的一下炸开。 阮小二手腕一酸,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被李吉死死压住。 “哥哥,厉害啊。” 阮小二由衷讚嘆道。 这小子面不红,心不跳,额头不见汗珠。 反观李吉喘气都有几分费劲。 “你小子刚才用了几分力,故意让我是吧?” 李吉揉著发红的手掌问道。 “哪里能啊?哥哥,我刚才也是全力爆发。” 阮小二眉头紧皱,郑重其事地说。 李吉心知对方是不想让自己丟面儿,拍了拍阮小二的肩膀,评价道:“二郎,有前途。” 第65章 大印 乾瘦却有力的巴掌一下箍住阮小五的肩头。 “谁!” 输红眼的阮小五,愤怒扭头道,脖颈上青筋险些跳出。 “是我。” 吴用的声音格外沉稳,手上不自觉加重了两分力气。 阮小五两只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一瞧见吴用,声音顿时软了三分:“原来是吴学究当面。” 过往阮小五日子过得紧巴,就去吴用那里支使过一些钱財。 前后不多,加起来也就十来两银子。 当然吴用也从未向其討要过。 正所谓拿人手短。 阮小五纵是得了个“短命二郎”的凶狠绰號,却也不敢在吴用面前拿大。 短命不是指寿命短,而是短通“断”,断路,在鲁西南地方话中指打劫,劫道。 “二郎”则是取二郎神之意,用来威慑敌人。 阮氏三雄,立地太岁,活阎罗,短命二郎都是指代一位鬼神。 只不过纵是拦路劫道的二郎神,在施展恩义之人的面前,也闹不出脾气。 “五郎,你家中来客了,走吧,替我引见一下。” 吴用捋了捋鬍鬚道。 “啊?” 阮小五扬起头,有没有来客,他都不知道,吴学究怎么知道? 况且……阮小五扫了一眼赌桌。 “还没贏回来了呢。” 阮小五心想。 周围有人眉飞色舞,有人咬牙切齿,乱鬨鬨响成一团。 “买定离手。来来哦,马上开了。” 摇骰子的癩子头朝阮小五挑衅似地勾了勾指头。 “我再押一把。” 阮小五一咬牙道,把手上仅剩的几个铜板往桌上拍去。 啪。 吴用一把攥住阮小五的手腕。 “这点钱,能玩什么?” 说罢,吴用塞了一两银子到阮小五手中。 “吴学究,这是何意?” 阮小五口上问道,手头却是死死攥紧银子。 “这一把无论输贏,玩完就与我回去。另外帮我做一件小事儿。” 吴用简单一句概括道。 “嘿嘿,別说小事儿,就是天大的事来,我也替学究办下。” 阮小五拍著胸脯承诺,却是问也不问一句。 譬如具体是什么事情,概不多口,只急著把那一锭银子给拿下。 “买大。”阮小五与那癩子头在赌桌上较高低道。 吴用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心道:“入我彀中矣。” …… “怎么还没回来?” 锅里的大鹅都快燉烂,鱼饭都快凉了,上笼屉的点心摆了一桌。 “哥哥,咱要不先吃?小五,小七就不等了。那两……” 阮小二有个不好的预感,那两不爭气兄弟难道陷进赌坊了? “平白无故遭恩公看轻,不爭气的东西!” 阮小二在心底骂道。 其余几个军汉也是饿了,有几分飢肠轆轆。 “那行,咱们先吃。” 李吉也要为自家兄弟考虑,他也在思忖,该不会阮小五,阮小七又去赌博? 有一句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 赌性难除,自古就写进书中。 正值此时。 嘎吱一声。 门被推开。 阮小五,阮小七並一面目清秀,頜下生须,麻布宽衫的秀士文人,先后进来。 说那傢伙是文人吧? 腰间却又掛著铜链,想来是会一些武艺的。 “原来是教授当面,好两年不见了。” 作为主人家的阮小二上前迎道。 “两位哥哥,让你们久等了。” 阮小七却是先上前与李吉,阮小二见礼。 而阮小五则是深深看了李吉一眼,跟著阮小七上前拜道:“见过李大哥。” 阮小五一路上听阮小七说起李吉,耳朵都险些没起茧子。 “此人竟让弟弟念叨了一路,不仅如此,貌似就连二郎也颇为拜服此人。吴学究也让自己引荐,有真本事必定无疑。” 阮小五心道。 不过说到底没亲眼见到李吉塞钱的一幕,儘管阮小五心中也洋溢著感激之情,却也没有阮小二,阮小七来得震撼。 李吉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那个学究身上。 “吴用?” 李吉心底隱隱猜测出此人身份,他来此莫非也是参拜我的? 吴用。 水滸一书中最大的谋主,人称智多星。 才智方面不必多说,在水滸世界,那就是顶流人物。 精通谋划,擅长阵法。其余诸如星算卜相,內政,武艺也都是略通一二。 最厉害是赚人之计,用奇谋。 计谋方面,放在汉初,至少得是三分之二个陈平。 放在汉末比诸葛肯定是没法比较的,毕竟诸葛孔明最强在於內政。 把诸葛亮的数值看成是一分,庞统能得分零点八五,毕竟死得早,吃亏。 法正至少得有个零点八分往上走。 《三国志》记载——“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某些时候,法正不输臥龙凤雏,但是不长於內勤,为人品德,口碑也不甚好,性格睚眥必报更是被记了千古。 另外庞统背后是荆州士族,是徐庶,崔州平这些人。 法正的圈子则是张松,孟达一伙人。 如何能比较? 话归正题。 吴用如果放在那个时期,就算在庞统,法正之下,出奇谋胜仗得了不少,估一个零点七五分,不过分吧? 这些观点。 其实最初也不是李吉所想到的。 他看水滸一书並不深刻,早期对於吴用评价也不过是缺德小人,就会用歹毒计策,才智不过蒋干一流。 后来他的观点的改变来自於一位歷史老师。 一期辩论会上,作为输家一方的李吉,有了一段关於吴用新的认知。 当时,李吉老师对吴用点评是——吴用,一味权谋,全身奸诈,冷血到可怕,倘能置之帷幄之中,似亦可与陈平诸人对垒。 没错,依旧被评价为:陈平之才。 而遍数战绩,把梁山水泊一处土匪窝,发展成能够与辽国打灭国战的程度,吴用还不厉害? 梁山泊巔峰时期,出战活动的面积比整个蜀汉都大。 以书论书。 儘管对手很菜,但是在数量方面——水滸中梁山泊消灭的兵马恐怕比曹刘加起来还要多。 另外,吴用有没有失误? 那肯定是有的。 而且李吉记得当时辩论双方对过数。 一共是四次,还是五次来著。 具体李吉就记不得太清楚,但又有一条记忆尤为地深刻。 那就是吴用此人见识不够,仿照书信时,吃了眼界的亏。 其余方面缺陷,统率水平较低。 长处则是赚人上山堪称无敌,用兵打仗,出征时几乎没有失败过。 当时辩论赛,李吉观点——吴用是蒋干一流之才却被辩驳得说不出话来。 遍数三国演义此书,除了诸葛孔明寥寥几人外,貌似是找不出几个拥有吴用这等战绩之人。 当然,吴用这人最后的结局也很惨。 宋江自尽,吴用属於是不得不死的地步。 朝廷不会留他。 梁山恨他入骨的好汉不尽数。 唯一能依靠的阮小七也心灰意冷 (阮小五,阮小二那时候战死)。 他吴用能造反一次,难道还能造反第二次?迫不得已最终追隨宋江而去,他空负一身才华,却前路断尽。 一瞬间,心中闪过千百念头。 李吉望向吴用目光中不由得多出一丝怜悯。 而吴用凝视李吉,却是看到另一番,天翻地覆之景象。 与李吉对视的第一眼。 吴用下意识施展起了自己得来的兵家遗泽——望气术!双目凝视之际,却见一股狼烟般的血光长柱,从李吉背后冲天而起。 血柱中翻滚著一枚大印。 至少是执掌一州的格局。 血气化印主杀伐,大將命格,有成就一州主宰的潜力。 如果是宋国正式封官,一般气运是呈现猛兽文禽之形態。 拥有实力的诸侯与成了气候的大反贼则是鼎。 个別文学大家能形成笔墨纸砚等宝具模样,而诸子百家学派传人,则是凝聚各家的经典。 而少数武將,抑或是开宗立派的武夫,头顶的气运会凝聚成刀兵,兵器一类。 唯独执掌一州且相对独立的实权者会是大印。 而一方血印,又表示李吉未来的道路,铺满尸骸。 吴用双目璀璨望向李吉又有几分挪不开眼。 李吉被对方看久了,感觉好似有一根针顶著自己太阳穴,下意识用手遮拦一下。 吴用脸色微变,噔噔噔退后两步道:“將军命中掛印,气运成就宝物,是兴盛国家,旺盛社稷的命局。过去我得了一份,望气之术,过往十几载,才是第二次得见如此大印气运,实在是珍贵无比,一时看痴了眼,望將军赎罪。” “哈哈哈。” 李吉闻言不由得大笑起来,上前一步,直接拽著吴用的手道:“我哪里是什么將军?不过,我看教授风采不凡,必定是文曲星下凡尘。” 不管黑猫白猫,抓著耗子的就是好猫。 用计歹毒算什么? 只要真心归顺,能辅助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他吴用就是我的诸葛。 若是不肯归心? 呵呵,今日就叫他作刀下亡魂。 “来来来,文曲星坐我边上,借阮家的贵地,咱俩好生喝几杯酒。” 李吉一手把住吴用手腕,笑盈盈眼中带煞。 吴用推辞不过,任由李吉拉扯到身边,乐呵呵心中藏奸。 第66章 谁是英雄? 酒桌上觥筹交错,大多数情况都是阮氏三兄弟主动给李吉,吴用敬酒的场景。 至於李吉手下军汉,则有杜顺,耿春,韩当作陪。 其余人等另开一桌。 女眷则是在里屋吃饭。 桌上前后空了几个酒罈,吴用双眼眯缝,精神依旧如常。 李吉,阮氏三兄弟则是吃酒越吃越兴奋,开始聊的话题都浅,不外乎捕鱼艰难,平民百姓困苦等等。 后来说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人家都活不下去。 谈水业。 也就聊了几句那梁山上落草的白衣秀士王伦。 王伦一个不及第的书生,身后推手则是沧州大名鼎鼎的小旋风,柴进。 梁山上支棱起来七八百人马与二头领“摸著天杜迁”,三头领“云里金刚宋万”是有几分关係的。 杜迁,宋万早年是宋国厢军出身。 厢军更多是负责各种劳役工作,两人因为块头大,也就有一些小弟跟隨。 后来工程出了事故,就带人逃了。 本来是去投柴进,柴进不想收,就打发了些钱財,让他们与王伦一起上山。 整个组成的结构颇为复杂。 既有落草的流民,也有混不下去的军头,破產的渔家。 甚至包括一些被官府剿了寨子的小山头头目。 前前后后的人马匯聚,才有了如今梁山七八百人的声势。 只是…… 八百人啊,人吃马嚼。 柴进家世虽说不凡,可开支本就不小。 再加上逐年供奉下来,也就越发吃力。 这也才有了梁山泊与山下的渔家爭利的局面。 阮氏三兄弟说起此事,一个个拳头攥紧恨不得活剥了王伦。 “哥哥,非是我等不识好汉,而是王伦这贼廝太小气了些,八百里水泊让出一点又何妨,我等一些渔户难道能把水底的鱼儿全部抓空?不许我们捕鱼,不是断了我们生计?” 咯嘣,阮小二一时失手却是把酒碗捏碎。 “嘻,他王伦算什么好汉?” 李吉轻蔑笑了一声。 隔壁一桌军汉听了,一个个醉眼迷离地喊道:“自然我们哥哥才是英雄好汉。王伦是个屁呀。” “行了。” 李吉轻轻呵斥一句,表面上谦虚,实际对於这些话颇为受用。 宋江害秦明全家,却敢脸不红心不跳跪在秦明面前,任凭处置。 秦明敢动一下? 王伦明明无比忌惮林冲本事,却只是用语言羞辱,轻视,无视等行径,妄图把人赶走? 既拉不下面子直说一二,也狠不下心肠半夜做了林冲? 最后惨死林冲之手完全是咎由自取。 宋江是豆腐嘴刀子心。 王伦却是正好相反。 刀子嘴来豆腐心? 如何成事? 李吉打心眼瞧不上这等妇人之仁的蠢辈。 “教授,你说说这天底下哪些人是好汉?” 李吉忽地递话道。 “我?” 吴用眼珠子转了转,正待思索怎么回话显得比较妥帖。 李吉又追加道:“教授之前说似我这般人物,过往还曾见过一个,不知是哪一路英雄?” “这……” 吴用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李吉瞧出对方为难,却也没有放过吴用的意思,不过,话锋微微一转:“不如我来猜测,教授你来断。若是我说对了人选,哈哈,教授就喝一碗酒,相反我喝如何?” 瞧李吉如此给自己面子,吴用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神色,嘴角堆笑道:“好,愿闻都头高见。” “哪里是我高见,是听你的见解才对。” 李吉先是谦逊说了一句,挑眉又道:“我虽是个小吏且居华州偏僻之地,却也听过大名府的卢俊义之名。此人绰號玉麒麟,世上传闻,武艺端的无双。我哥哥鲁达提起此人来都说他是被老种经略相公盛讚过的豪杰武夫。绿林中流传,说他几年前就已经迈入武道第三关,於武道一途实属领军人物。教授说的豪杰,可是此人?” “都头请喝一碗。” 吴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大名府太远,小生哪里能行那般远过?麒麟称號虽尊,可若是掛一个玉字,反倒不佳,可以叫白麒麟,黑麒麟,火麒麟,凶麒麟,唯独玉麒麟不好。自古以来『玉麒麟』不都是读书种子桌上的摆件吗?” 吴用仔细解释了一句。 李吉眼珠子转了转,思来也对——卢俊义號称枪棒天下无双,天罡数內为尊,可梁山之上,他几时做主? 也就是后来破辽才大放过一段光彩来。 山头的事情做不了主,岂不是只能当成个摆件? 李吉端起酒碗痛痛快快畅饮乾净。 “且再来,沧州之境內,有一位柴大官人,仗义疏財,广聚英雄豪杰,乃是皇族之后。世称当世孟尝君,绿林皆称其为热情好客小旋风,可是此人?” 李吉笑问道。 阮小二几个竖起耳朵,就连隔壁一桌都安静了下来。 吴用四下扫了一眼,苦笑道:“都头且再饮一碗。” “哦?” 李吉发出惊讶的声音。 “柴大官人小生倒是见过一面……嗯,记得初次去往拜访之时,遭遇他家客栈,那客栈小二言说『如有流配来的犯人,可叫投我主庄上,自有资助』小生也以为是天下孟尝,可走近一看,原来那家院子可也分三六九等。” “普通客人是一肉一饼一酒一斗米,一大贯钱来,估约十贯。若是闻名江湖之客,则是杀羊宰牛以相待之……柴大官人皇气有余,可威严不足。倒是及不上都头一二。” 吴用一边思忖一边点评道。 他其实也怕这话给露了出去,平白得罪人。 只不过,李吉逼迫得紧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好打发。 况且柴进远在沧州,柴进手伸不过来,纵是大名鼎鼎,响彻绿林。 吴用也无甚畏惧。 “若是如教授这般说来似我等兄弟去了,恐怕也是一斗米给打发了。” 阮小七轻笑道。 他却是下意识把李吉初次与他们见面,豪情万丈挥手就是足足一百两银子拿来一比较。 天差地別立刻也就出来。 什么是养士,这才是养士。 李吉摩挲著下頜,“看来这当世孟尝,也是虚名啊。” 他仔细一回想,柴进与林冲初见,儘管那时候林冲已经是戴罪之身,可让林冲与一个乡下教头比较棍棒……说白了,真有几分看人下菜碟之意。 孟尝君是怎么养士的? 有一个叫冯諼的食客,孟尝君並不喜欢。 可冯諼在孟尝君门下时。 冯諼说食无鱼,孟尝君立刻给他提升伙食待遇。 冯諼说出无车,孟尝君立刻给他配车。 冯諼说无以为家,孟尝君立刻资助他奉养老母。 这才是真正的礼贤下士。 柴进火候不够,吴用笑柴进此人皇气重,就算是其为人底色依旧自傲,瞧不上江湖好汉。 不是真心接纳好汉,只是想著利用。 当然实际情况大多数江湖客本来也就是混口饭吃。 但凡真有本事,柴进能留住? 宋江,武松,林冲,哪一个没寻过柴进,可柴进把谁留住了? “好,我再饮酒一碗。” 李吉端起继续痛饮,嘴角却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放下瓷碗。 李吉继续道:“教授听闻你有一位好友,素称托塔天王晁保正,这样的人物不算好汉?” “算。” 吴用端起碗来,心底也有几分骇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吴用把酒水一口咕咕饮尽才道:“我晁盖哥哥,確实是一方好汉,只不过他头顶气运乃是一尊未成型之鼎,浅浅有个轮廓罢了。未来如何,还待两说,而都头头上一块大印已趋於完整,此行青州,必定海量所获。” 这一番都是吉祥话,李吉听著心喜。 而吴用则是在心底冷冷补充一句:“前提是你能从尸山血海之中蹚出来。” “如此的话,还有別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吉捡了几个吃剩的青口,扇贝摆在桌上,轻笑道:“那我再说一个,鄆城的孝义黑三郎,事亲行孝敬,待士有声名。济困扶倾心慷慨,高名水月双清!是不是他也?” 李吉一扭头,头颅一个凶恶旋转,双目直勾勾盯过来。 那双眼眸亮若大星,其中又好似有星斗斗射之寒光。 没由来地,吴用却是想起了清早时刻,金钱卦的幻境中——那头穿过血雨的青色大鹰。 第67章 取而代之 “宋公明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二。” 瞧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吴用用词也就越发谨慎。 他下意识坐正了身体,沉吟片刻才道:“不敢隱瞒都头,宋公明此人头上气运是一顶华盖,且已经成形七七八八。” 说罢,吴用端起酒碗一口饮尽。 说起及时雨宋江,吴用反倒是没有作出任何评价。 “已经被那廝捷足先登了?没道理啊,吴用应该不认识宋江才对。” 李吉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吴用这种人,自己用不了就一定要想办法杀了。 不然,未来一旦对立就会很麻烦。 李吉心中念头翻滚,脸上笑意更甚。 他记得水滸中真正能谈得上谋士的就没几个,入云龙公孙胜那是道家一流的人物,朱武已是死敌,而且那贼廝不知跑去了何处。 “唉。” 李吉轻轻嘆了一口气,口上道:“可惜没缘与宋公明相见。”心里想的则是自己也要拿出一些气魄来,看看能不能收下这个智多星。 阮小二,阮小七听闻李吉嘆气,正打算慰劝两句。 谁知。 李吉话锋一转,语气犀利起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手指著几个贝类的壳子问道。 “这不就是青贝和扇贝吗?” 阮小七心直口快。 作为阮氏三雄的大哥,阮小二到底是结了婚的,世故一些,呵斥道:“哥哥说话,你插嘴什么?” 吴用同样不明所以地望向李吉。 “这是天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李吉厉声道。 “这是宋,这是辽,这是金,这是西夏国,南理国,吐蕃诸部。” 李吉一一指点这些贝壳道。 吴用看去这才恍然因为整个地势竟与他师父过去传授的天下地勘图有几分相似。 最大的一块是辽国,一般大小的是宋国。 而较小的则是金国。 並且宋的北方是辽,东北一块则是金。 宋国的西南方位则是南理。 西北往上走一些则是西夏与吐蕃诸部。 “他竟有如此见识?” 吴用骇然。 “莫非此人也是四大真统留下的种子?” 吴用心里闪过念头来。 另外几人,阮小二,阮小七以及一眾军汉等,无一不是一脸的茫然。 事实上光是能够把地图大致构建出来这一份见识。 哪怕是庙堂之上,都属於上乘人才。 而散落民间那就是天星下凡。 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世界有多大? 韩当,杜顺,耿春这些人儘管听不太懂,可他们望向李吉的眼神那都是一脸狂热。 也就是何青云不在此地,不然忠诚值一定会飆升。 一个有见识,有能力,有手腕的大哥,那就是一份上等的前程。 人有了希望,无论是干啥自然都有劲头。 “我等处境说是四面为敌,兴许有几分夸张,毕竟如南理小国,一向顺从得很。西北与西夏大战役是没有,可小规模的斗爭却从没停过。不然老种经略相公,小种经略相公为何都在经营西北一块。” “至於辽国,早已被中原歌舞靡靡之音所害,如今国力逐显颓废,却是有几分日落西山之相。” “一年前,金国皇帝完顏阿骨打,率领两万女真兵马对阵七十万辽军,竟然胜了?” “护步达岗一战血流成河,我哥哥鲁达传小种经略相公之言——说是完顏阿骨打已经踏足武道三境的巔峰,精神念头与龙气相合,亦有可能闯入武道第四境,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境界。” “完顏阿骨打最初是从长生天神功中领悟出电光武学,如今號称能够——驭气腾空,控无形为有形之电,已有几分无人能制之相。此人与曾经的宋太祖赵匡胤一般都是秉持天命,只不过,宋太祖是中原天命,而阿骨打则是黑水白山女真人的天命。” “你们说这是不是险恶境地?” 李吉总结一番后又问道。 完顏阿骨打掌握电光武学並非妄言。 此人早年是部落萨满,夺来长生天神功,却也没见参透,反倒是悟出其他武学。 並且以此成就成为了女真完顏部的首领。 而在阿骨打正式反辽的时期,也就是李吉穿越的前一年。 阿骨打登基称帝,立国为金。 建立金朝,定都会寧府。 同年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世尊辽道宗举兵来伐。 號称七十万大军压进,结果战败。 辽军大溃,辽道宗弃军而逃,震惊诸国。 也是此战,打出金国强劲之势头。 小种经略相公称——虎狼之师,万幸不在宋国之侧,可却也让人臥榻难眠。 那一日。 在小樊楼吃酒,鲁达提起这件事情仍旧心有余悸。 而李吉则是与自己所知的时间一一对照。 李吉穿越此界,是政和二年。 歷史书上考试时金国成立貌似是一一一五年。 反推的话,那就是政和五年。 换句话说,金国立国比李吉印象中早了足足四年。 只能说天道有变化,在如此神魔世界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 可同样也意味著留给宋国的时间,留给李吉的时间不多了。 “辽国是落日,金国是朝阳,金灭辽之后,下一个必定是宋。” 李吉独断道。 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不过在场的,李吉看来都是自己人,也就没什么顾忌。 譬如这一批军汉,户籍都削掉,名义上那就是死人。 他们怎么背叛李吉? 至於阮氏三兄弟更不会如此,与朝廷血海深仇,反心甚重,也决计不会乱说。 吴用嘛,造反心思也不浅,更不是个多嘴之人。 “如此看来,这个大宋国也是危险啊。” 闷头闷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阮小五这会儿也插了一句嘴。 “教授,你怎么看。” 李吉却是又向吴用问道。 吴用清秀的眉头下意识皱紧,发言道:“这个我却是不知,惭愧,老师不在,小生寄身於乡野,却是拿不到这般重要的消息。若真如此,二万对阵七十万大胜,恐辽国之后,必是我宋国,辽国未必能挨不过三年五载,我宋国危在旦夕啊。” “是啊,危在旦夕。” 李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哥哥莫非有保卫天下,匡扶大宋之志向?” 阮小七诧异问道。 “不好。” 吴用心中暗叫苦也,这才反应过来。 “保护天下苍生,自然是我辈习武之人的责任,不然习什么武,练什么功,好好的一身本事岂可与草木同朽,枯死田园。不过……” 李吉神情戏謔,话锋就是一转。 “匡扶大宋?从何说起,如今这般世道,来!小二,你大声告诉我,你过得好吗?” 李吉沉声问道。 “哥哥,我,我等自是过得不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似我等兄弟般的渔民都难以谋生,再这样下去,大伙恐怕都只有被迫上梁山,谋求生路。” 阮小二声音悽苦,非常给力地捧哏道。 “是啊,过得不好,都不好,在场的,又有哪一个过得好过!” “包括我以前最初也不过是山中猎户!西楚霸王有言彼可取而代之,汉高祖说大丈夫当如是。如今的天下,我等又如何不能做出一番伟业,取而代之!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有好本事在身,凭什么他们高坐金鑾?啊!” 李吉说罢一手摁住腰间鑌铁刀,第三次去问吴用。 “智多星,你可愿意做我的萧何啊?” 李吉眼神中寒光熠熠,吴用额头渗出汗珠。 第68章 猪婆龙 “糟糕,是冲我来的。” 吴用闪过这般念头,心中暗叫苦也。 他今日此行。 最初打算不过是来看一看到底是何人破了自家的谋划。 若是不相干,无意之举,那就由阮小五入手让其把人赶走。 若是有心算计。 吴用思忖自家的铜链也不是吃素的。 可撞入门中,才发现竟是满院的军汉。 这一下就让吴用有些猝不及防了。 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则更是宛若脱韁的野马一路狂奔。 酒席上,吴用尚且想打听李吉的根底,话里话外却被带偏,之后待回过神来已经是难以收场的地步。 李吉性情中的狂,实乃是吴用生平罕见的。 都说事以密成,可满院子的人,对方竟是不顾及丝毫,端得如此蛮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尤其是在李吉那双闪烁寒芒的眸子盯过来时。 粗糲,冷冽,似朔风扑面打来。 那一阵冰冷冷的杀机,更像是一把猛起的钝刀砸入骨头,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沁入骨髓的寒意笼罩四方。 阮小五勾下头去。 阮小二,阮小七则是虎视眈眈也盯了过来。 一眾军汉不动声色呈圆形围拢四面。 这种时候,吴用脑中已经忘记了其他事情,因为不答应就是死。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可言。 “能够得到哥哥如此看重,小生无以为报。只能舍了这身浅薄学识,以报答哥哥之恩义。正所谓天下太平,豪杰老死於山林。可如今世间纷爭酝酿,英雄豪杰出於草莽,合该是我等拔剑之时,吴用愿追隨哥哥,听候哥哥差遣。” 吴用缓缓起身,俯身作揖郑重地拜下道。 这一拜,多少也算是定下了名分。 吴用勾下头时,脑海中却是不由得闪过当年老恩师教导时的一系列场景。 他自詡一身学识不凡,文韜武略俱全。 当年为了邀名,吴用私下请人於庙壁上题一首《临江仙》自夸好处——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韜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將,腹內隱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略施小计鬼神惊,名称吴学究,人號智多星…… 加亮就是其师赠的道號。 “加亮啊,加亮……” 记忆深处,师父的声音好似遥遥传来。 那一日。 天空掛满了铅色的云块,厚重的好似隨时能够坍塌下来。 云下是八百里水浪排空的青郁梁山。 山脚下。 一滴饱满的水珠顺著鱼线滑动,滴落。 紧接著。 “起。” 一声大喝响起,鱼线一抖,鱼竿猛甩,水面好似沸腾起来。 先是一点点黑突出水面,然后是密密匝匝宛若下雨一般的海鲜,噼里啪啦摔落在船头甲板。 白色的浪花击打礁石。 岸边的一艘小船上站著一位戴斗笠,披蓑衣的老人。 斗大的鲜鱼,脸盆大的扇贝,青色的肥螃蟹如雨点而下。 吴用蹲在地上,一手抓著竹箩筐,一手替老人家捡起地上的鱼虾。 “加亮啊,你就歇了心思吧,你看老夫如今每日伴著山水何其快乐?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岂不是就图逍遥二字。老先生学问虽说重要,可断了就断了,无甚大碍。世上没有不死的爹娘,也就没有不断的传承。” 老人家低沉的声音传入吴用的耳中。 吴用当时也是今日这般深深勾著脑袋:“弟子不敢,弟子不愿,弟子想待天时。” “天时,什么是天时?” 老人家轻声问道。 “自然是七星集聚之日。” 吴用昂扬地说。 他如今修行卜卦渐得火中三昧,对於命运与时机都有了一定的把握。 “哈。” 老人家发出一声轻笑,既没有否定吴用的说法,也没有肯定吴用,只是淡淡地道:“西面湖底有一柄霸王金刀,来歷早年我与你讲过,就不多言了,你看时机合適就去取吧,若遇明主,可託付之。不过,尚有一群鼉龙看守,取时多加小心。你既然术法已经学全,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师父。” 吴用听出师父驱赶他的意思,一仰头有几分不可置信地问道,心中却是既喜又悲,喜的是能够谋划未来,悲的是不能侍奉恩师跟前。 “去吧。” 老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依旧优哉游哉地垂钓湖泊中的大鱼。 “……” 良久沉默,吴用缓缓起身,一船头的贝类,鲜鱼都被他塞入箩筐。 “师父,弟子告退。” 吴用轻轻说了一句,转头离开时,走的毅然决然。 水浪剧烈收缩,白色的泡沫翻滚。 老人家沉寂地坐在船头,宛若一尊石像,远处则是渐渐落下的日头,沉入湖泊。 …… 仰起头来时,吴用眸中泛著淡淡泪光,诚恳地说:“能得哥哥看中是吴某的荣幸啊。” “快快起来,往后你我都是兄弟何须如此。” 李吉一把將吴用搀扶起来,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好似刚才严酷的一面,只是一场不经意的幻象。 整个房间中瀰漫开来的寒意消失不见。 一个个军汉脸上堆砌出笑容来。 “教授,往后咱们一起大块吃肉,成瓮吃酒,论秤分金银,我们一伙强人如何不得一世快活。” 阮小二举起酒碗来要敬吴用。 “如今天下一片糊涂,该管事儿的不管事儿,欺压良善的,鱼肉百姓的,犯下弥天大罪的,反倒是一个个活得快活瀟洒,哥哥此行青州把大家都捎带上,筹谋占下一处基业,往后必定是一番快活日子。” 韩当独臂举起碗来,紧隨其后,也与吴用碰碗。 “正是,正是。哥哥识得我们,这脖颈上这一腔热血,只卖与识货的。” 阮小七把手掌抵著脖子放言道。 现场的气氛却是一下子又热络起来。 李吉微微眯著眼睛,笑眯眯与眾兄弟说笑,眼神却是不经意落在吴用身上。 “这廝何以感动至此?都掉眼泪了?” 李吉心底有几分诧异。 他也知道自家手段粗糙了些,几乎是等著把刀架在脖子上问要不要跟自己走——可既然遇上了就没有错过的道理。 况且吴用这种人是没办法通过“义气”来结交的。 吴用与晁盖打小认识。 可是——晁盖要打曾头市,吴用也没见阻拦。 要知道宋江上梁山之时。 吴用几乎是自己就贴了过去。 明知曾头市不一般,危险无比,可晁盖御驾亲征,吴用竟然不劝。 而且,晁盖竟然也不带吴用? 这也就说明,那时候,两人的关係恐怕已是冰点。 晁盖为人豪爽, 不是吴用的锅,是谁的锅? 吴用与晁盖可是自小结下来的交情,吴用都能干出让人寒心的事情。 这种人畏威不畏德。 宋江能得到吴用死心塌地追隨。 那是因为宋江让吴用深切知道一点——他宋江是吴用唯一的依靠。 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宴饮上再度推向高潮的气氛打破。 李吉眉头一拧,一旁的阮小二已经站了起来。 “哥哥,我去看看。” 阮小二道。 砰砰砰! 敲门声音越发急促。 阮小二心头涌上火气,门猛一拉开,露出张焦躁的老脸来。 “五郎,不,二郎,不好了,出大事了。” 发须皆白的老渔夫上前几步,甚至没看清院中的人物就叫嚷起来。 “湖里的精怪爬上岸了,要食人。” 老头脸上的褶子尚有未乾的血跡,衣衫也破破烂烂。 “精怪?” 阮小二见清来者,是村子里一长辈,怒火消了大半。 阮小二闻其所言,眉头却也是下意识皱了起来。 “什么精怪?” 阮小二问道。 “猪婆龙,成群结队的猪婆龙。” 老头往院子里一打量,见一群军汉在场,脸上惶恐不定的神情稍微褪去三分。 第69章 霸王金刀 “猪婆龙?” 院外鬚髮皆白的渔夫老汉干哑带著哭腔的嗓音传到屋里。 李吉眉头轻轻挑了挑,心道:“这事儿麻烦。” 水中精怪作乱爬上岸来咬人,阮氏三雄不得不管。 他们是石碣村名头最响亮的汉子,自己的家乡都不管,往后绿林人物如何看待? 况且无论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他们的性子就不允许他们不管。 义气当先,武艺出眾却不是白说。 换句话说这件事儿——李吉也必须得管。 “罢了,渔民已经够苦,朝廷赋税也重,我全当作件好事儿。不过,平日都是水底的精怪,缘何今日会上岸来?” 李吉摸了摸下頜,一扭头朝吴用看去。 吴用是东溪村的人。 东溪村离石碣村足足一百里路途,正常走的话,得大半天。 两村相隔算是比较远。 但吴用既然號称是智多星,说不定能知道些一二。 而隨著李吉目光移去,吴用脸上泛起一道苦笑:“哥哥若问起此事来,我倒是真知道一些。” “哦?” 李吉知应一声,捧哏等著吴用下文。 “自古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深林幽谷则大多是虎豹豺狼棲身之所。八百里梁山泊,山排巨浪,水接摇天,水中自有龙蛇而生,这梁山水泽精华,就有一部分就散落在阮氏三雄之身。其中这水底猪婆龙聚拢於石碣村,却是奔著三兄弟而来。” 吴用当即解释道。 “既是如此,那我等却是不能不管啊。” 阮小七说著拿眼望向李吉。 “管,肯定要管。” 李吉先是给这事儿定下性子。 另有一点。 如今李吉的实力增幅巨大,再加上手下一批人,越发有了几分气候,脑子也就越来越灵光。 李吉当即就质疑道:“加亮先生的意思是二郎,五郎,七郎他们吃了水泽气运,被猪婆龙找上门来,可为什么前天不找,昨天不找,偏巧是今日来找?再说最近天公老爷也没发大水。” “哥哥,好伶俐的心思,我正要说此事呢……” 吴用咬了咬牙,心道:“罢了。” 隨即,吴用说起了一段故事。 原来吴用早年在乡邻之中就有神童之名,他智慧觉醒极早,学习东西极快,且不耗心力。 而吴用正是仗著早慧考取秀才功名,可再往上——屡不及第。 散尽家业却也不得。 是他能力不够吗? 原因只有一个便是没有贿赂考官。 蔡京等六贼当道,你不使钱怎么上去? (蔡京算是完美普及执行了王安石变法的绝大部分內容並且实现了司马光文彦博等人对王安石变法的预言,属於空有王安石经济之心,却无王安石治国的手段。) (最主要的一点在於蔡京是通过王安石变法的手段来敛財——以供上挥霍,同时稳固自身地位,培植党羽。买卖官职此事,蔡京已经不怎么沾手,主要是其麾下党羽在做。蔡京若是不卖官,西门庆一个地方土財主,怎么搭得上蔡太师的线?) 卖官卖爵,结党营私,鱼肉百姓才是朝廷的常態。 吴用心灰意冷之际,却是遇到一位老恩师。 宋国的大理丞,一种寄禄官,专门给一些社会名流准备。 有官名有待遇,但是没有实际的差使。 而这位老恩师,姓王名豫,乃是王沿次子,其师邵雍。 邵雍就是拿皇极经世图镇压义社十兄弟本相的狠角色。 换句话说吴用此人与社稷学宫沾一些边。 之所以说吴用不是真传,原因在於王豫也只是邵雍记名弟子,最厉害的一些东西——比如皇极经世图就没流传给这一脉。 吴用跟著王豫学了不少本事,后来更是在王豫的指导下从水泊梁山取走一份兵家遗泽。 望气术的出处就在於此。 “我习得此术能观天地人三才,观人能望见人道气运,官府龙气,武夫身上惊世骇俗的杀气。观察地脉,则能测出宅地吉凶,山势大致走向。而以观上天,每隔一段期间,有长有短,长至两年,短则月余,能查群星入世之走向,煌煌国家之气象……” “待我习成此术,就与老恩师发现,梁山水泊另一份遗泽,那就是——霸王金刀!” 吴用说到这里时,李吉却是忍不住打断復问道:“霸王金刀?” “没错正是霸王金刀,此物神异非凡,我们当时不取,一是未到出世的时机,二是此物尚有一群猪婆龙守护。我与老恩师,虽精通於算术,却並无过人之武力。” 吴用说到此时,心中儘管几分不舍,脸上却是强堆笑容道:“今日哥哥,携一方大印而来,兴许是无意中牵动湖中的那一柄金刀气机。金刀妄动,惹得猪婆龙纷纷焦躁不安,其天性误以为又是阮氏三兄弟在剥夺它们气运,是故爬上岸来袭人。” “如此说来说去反倒是落在我的头上。” 李吉听完吴用一通解释,让阮小二把渔夫老汉叫上,准备出发。 “哥哥。火油,火把,长矛,金汁,箭矢,铁锹等一切妥当。” 阮小七上前低声道。 “行,那就出发。” 李吉手掌朝下一抹,身后一眾军汉齐齐跟上。 他们挎长枪铁锹等,朝著猪婆龙匯聚之处奔去。 霸王金刀。 黄金掺杂玄铁刀身,刀鞘幽黑无光,收纳於匣中,时而怒吼发声,不怒自威。 其上裹挟无数沙场亡魂。 出刀时飞山走石,能震慑百兽,截水断流…… 当然,这些说法只是世传的一种夸张说法。 “不过,却也有几分奇异。” 吴用当时点评道。 此刀曾经追隨西楚霸王,楚霸王杀秦军二十万,破汉军四十万皆与此刀有所相关。 巨鹿之战,项羽以数万步卒破釜沉舟,背水而战,大破秦军四十万主力。 项羽生擒秦军长城军团主將王离,杀苏角,逼死涉间,迫降章邯。 把秦军的主力军团歼灭,后坑杀二十万降卒。 杀得血流漂櫓,江河断流,作壁上观的一眾诸侯心惊胆战,个个魂飞天外。 而此后,彭城,西楚霸王更是以三万骑兵破刘邦四十六万联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泗水都一度被汉军的尸体堵塞住。 天下这才流传出一句——王不过项的说法。 项羽的霸王威名,一定程度就是靠此刀镇压亡魂气运反噬。 至於后来。 据吴用的师父,王豫考究。 “董卓,少时耕野,得一刀,无文字,四面隱起作山云文,斸玉如泥。及卓贵,示五官郎將蔡邕,邕曰此项羽之刀也。” 也就是说此物,在汉末亦有登场。 而一直流传到五代十国末期,有传言称——为韩重贇所得。 韩重贇何人? 此人乃是赵匡胤义社十兄弟中最先死的一位。 乾德五年初。 有人“譖(韩)重贇私取亲兵为腹心,且藏金刀”。 赵匡胤勃然大怒,不查证就要杀韩重贇全族。 原因倒也简单——其一是赵匡胤正是这样发展势力,最终夺取后周政权。 其二则是因为项羽霸王金刀的缘故。 杀掉韩重贇后。 宰相赵普諫说:“亲兵(指殿前司禁军),陛下必不自將,须择人付之。如今金刀也无,若再以重罪韩重贇谗诛之,即人人惧罪,谁復为陛下將亲兵者。” 赵匡胤这才放过韩重贇的九族。 但从那之后,韩家彻底没落下来。 如今早已销声匿跡。 一切皆是霸王金刀之祸,当然其中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柄刀肯定是兵家人物带出的,埋於梁山水泊一方面是藏刀,另一方面则是藉助刀中的怨气,杀气,改变地势,从而养出一条孽龙来,专门祸害赵氏气运。 如此凶戾之物,常人肯定是避之不及。 李吉的话反倒是激发了兴趣,非得见上一见不可,最好是搞到自己手中。 轰隆隆,水花翻滚,白浊浪花腾空。 不知不觉,一行人却是在老渔夫的领路下,来到猪婆龙匯聚的岸边。 火光一打。 “咿呀。” 纵是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的军汉,此刻心头也生出两分胆寒。 气泡在临岸的水面上翻滚。 一头头怪异的无角龙爬了上来,四只短爪,身躯的长短各异。 有的长有六七米,短的也有三米余长,后背尾巴点缀满黑色鳞甲…… “一头,两头,三头,四头……” 隨著阮小二的不断点数,一行人的眉头都深深皱了起来。 哪怕是李吉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多的猪婆龙。 密密匝匝,成排成列与岸边石块上的人对峙著。 它们仰著头颅,撑开血口,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残暴与森冷意味。 精怪就是精怪,比起寻常动物来说,凶戾了不止一星半点。 “列队,准备!” 李吉下达命令。 一个个军汉一手攥紧铁锹,一手抱著块大石头,跃跃欲试。 “打!” 第70章 阮氏献刀(上) “打!” 李吉站在一块硕大的青石上,张弓搭箭高呼一声命令道。 身穿红色扎甲,膀大腰圆的军汉们齐齐朝前一跨,手中的斗大的石块,对准下方岸边大群的猪婆龙狠狠砸去。 砰咚,砰咚。 声响接连不断,石块砸中黑色鳞甲发出一道道沉闷声响来。 “点火把,小心他们突击。” 李吉迅速下达第二道命令。 猪婆龙是冷血野兽,黑色鳞甲不仅有很强抗打击能力,同样对高温抵抗力也很强。 点火把的主要目的,一是野兽天性畏火,第二则是干扰猪婆龙视线,眼珠子是他们的弱点。 如果说猪婆龙成群结队,且在水中对船只发起进攻。 那种情况下,李吉一行恐怕逃生都难。 但是猪婆龙既然爬上陆地,主场优势也就无了。 第一阳光会干扰它们的视线。 第二就是相对於水中的阴暗幽闭的环境,猪婆龙失去隱蔽这一最大优点,普通人也能捕捉到它们的进攻。 当然,猪婆龙的速度並不慢,向前突进爬行速度不输给马匹,野狗。 个別强壮的猪婆龙,爬行时刻,甚至能够如同狮子一样跳跃。 吼。 猪婆龙齐齐发出闷雷般的啸声,水浪拍打著礁石,李吉手中的紫色大弓,弓弦拉开如满月,其中蕴藏著恐怖的爆发力。 颼颼颼! 箭鏃好似低空掠过的飞燕,一支支扎入猪婆龙的眼眶,洞穿头颅。 啪啪,中箭的猪婆龙,尾巴拍打在地上,顷刻间,撑开的血口也无力地合上,尸体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好,哥哥!” “哥哥好神力。” 阮小二,阮小七分別叫道。 “別大意,猪婆龙多著呢。” 李吉告诫一句,手中张弓射击不停,他每多射杀掉一头猪婆龙,手下这些人的危险也就降低几分。 猪婆龙这种畜生看著笨拙,实际上凶猛无比,突进起来,速度远远超过人的想像。 不然如何会冠以一个龙字。 大大小小的猪婆龙匯聚起来,朝著岸上一群军汉的位置,迅捷爬行而上。 它们的扑击极快,岸边已经有一些村民死伤。 猪婆龙一旦扑住人的大腿,立刻就是一个死亡翻滚,活生生撕裂下大块血肉。 而后面跟隨的其余猪婆龙就会一拥而上,把人分而食之。 血泊染红岸边石块。 “都散开,让我来!” 阮小二见乡民遭难,手中一柄铁锹,猛地砸了下去。 河岸边上,前前后后足足一两百条猪婆龙,组成的黑色长线围拢过来。 出水的腥气,充斥在李吉的鼻头。 他的脸色越发冷冽。 村庄的猎户到来的猎犬,根本不敢上前,不安地叫著,被猛兽的气味嚇唬得原地打转。 颼颼颼。 弓弦的劲响一直没停过,李吉颇有几分一人成军的架势。 箭矢水泼一般射出,而且准头极佳。 短短片刻,李吉就又射杀掉几头猪婆龙。 三四米长的庞大躯体颓然倒地,一股股黄褐色的液体掺杂血丝,从猪婆龙的眼眶流出。 砰! 铁锹直接从猪婆龙上顎插入面门,模样惨烈。 阮小二手臂上虬结的筋络如龙蛇鼓起,眉头的太阳穴突突暴跳,不徐不疾地拔出铁锹来。 另一侧。 又一头爬行的猪婆龙,猛地起跳,血口衔向阮小二的头颅。 “二郎!” 吴用大喊一声,阮小二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似的,手中铁锹猛扫。 砰! 高速奔袭起跳的猪婆龙被猛地一拍,在巨大的惯性中扯得身子朝下,翻滚出去老远。 “小二,別逞能。” 李吉呵斥手中箭矢连发,颼颼的风声从阮小二头顶冒过。 剁剁剁,沉闷的声音响起,这是箭矢插入肉中的声音。 三四只箭矢分別射杀掉朝阮小二围攻而去的数头猪婆龙。 其中有一箭射偏,扎入猪婆龙的鳞片缝上,箭杆子犹在嗡嗡颤动。 吼。 猪婆龙发出一声声哀鸣,满是兽性的嚎叫,让阮小二的眼皮也是压不住地暴跳。 “哥哥,我省的。” 阮小二回了一句,磨了磨牙,却也不敢再作妖下去。 爬上河岸的这一大群猪婆龙倒是比想得要猛得多。 劲响如雷。 箭矢似蝗虫飞射。 一团团的血花在岸边爆开。 李吉面无表情地拨动弓弦,站在青石上纹丝不动,系在腰上的红绢褡膊,在风中猎猎舞动。(褡膊,系在衣外的腰巾,作口袋用,有时候也可以用来搭在肩膀上。) 金色的阳光镀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把李吉衬托得宛若下凡的天神。 太阳反射下,箭鏃匯聚寒芒。 一头又一头猪婆龙倒地时的哀鸣,在河岸边久久迴响。 狂风吹尽岸边的水腥之气,吴用手持铜链,远远望见此一幕,心底不由地生出疑虑:“莫非天命真的在此人身上?” 在李吉勇猛如鬼神的带动下,军汉也变得剽悍起来。 待猪婆龙抵近,一个个军汉操持手中的铁锹,长矛就上。 利刃与鳞甲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激烈,晶莹的汗水珠子与猪婆龙张嘴惨呼时的浑浊眼泪,一同被金光镀下,变得熠熠生辉。 铁锹插入顎中的惨烈,猪婆龙死前的嘶鸣,军汉振奋的吼叫,空气中发散的腥气与汗味……一幕幕交战的画面,刺激得吴用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激流好似从心底深处衝上脑壳,吴用脸色微微发红,心情也不由得激盪起来。 “隨我杀!” 隨著李吉定鼎般的一声怒吼。 吴用一介书生竟也操持两条铜链,链条上绑了块大石头,冲向猪婆龙最后的余波。 …… “哈哈哈。” 岸边传来李吉豪迈的笑声。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掌心滑腻腻的,出了不少汗水,十根手指更是僵硬无比。 “怎么样?猪婆龙是不是被我们除光。” 李吉揉著指头,走到白髮苍苍的渔夫身边兴奋问道。 “多谢將军相助,將军真是神力不凡,箭术不凡。” 老渔夫,以及其身后的一帮村汉俯身就要下拜。 “行了。感谢的话在心里就是。” 李吉一把钳制住老头的肩膀。 “我哥哥可是赛过养由基的好汉,岂是箭矢不凡几个字就能形容,天神下凡还差不多。” 阮小七抢步过来,替李吉拿弓道。 “好了,好了,就你小子会说。” 李吉拍了拍阮小二的肩膀,把紫衫大弓递了过去。 “这事儿恐怕尚且没有结束。” 一旁的吴用则是脸色凝重道。 满地都是猪婆龙的尸体,已经有村民拿绳子来捆住猪婆龙的尸体,打算拿回去添个肉菜,哪怕是不久前还咬死过人的猪婆龙也没人放过。 “啊?” 老渔夫闻言,诧异地看向吴用。 “一家有一家之主,一族有一族之长,猪婆龙是族群野兽,自然也有它们的龙王。” 吴用缓缓说道。 “就在水底,还有那把金刀。” 接著,吴用伸手一指,目光望向李吉。 第71章 阮氏献刀(中) 日过中天,日头正是火辣时候,李吉一手探入河水中,眉头却是不由得紧皱起来。 “这水寒得沁透心脾啊。” 李吉揉了揉眉头说道,心中大感麻烦。 在他看来阮氏三雄的性命,自然是比一柄虚无縹緲的金刀重要。 若是折了此三兄弟中任何一个,往后必定离心离德。 就在李吉思忖之际。 “哥哥放心就是。我弟兄三个称號煞神,我是立地太岁,小五是短命二郎,小七则是活阎罗,可都是威风凛凛的霸气名字,一身本事真真实实无半分虚假。那猪婆龙纵是湖底的龙王,也决计不是咱们三兄弟的对手,哥哥只待我等的好消息就是。” 阮小二脱完衣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说道。 “加亮先生,你说我若是在水中投一些,猪头,滷鸡一类食物能不能把那头猪婆龙王给引上岸来?” 李吉思忖问道。 “不可能,得用豪杰才是,二郎,五郎,七郎水性皆佳,非得他们去把盛放金刀的匣子带上来,那头鼉龙才得上岸。” 声音顿了顿,吴用又道:“鼉龙被种下一枚道籙种子,早就通了人性。” 待脱口说出此话,吴用才察觉一时失言。 “种子?谁种下的?” 李吉问道。 “这,兴许是我师门中人。” 吴用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道,李吉凶威太盛,吴用却是不敢拿谎话来骗,只能用些个含糊由头混过去。 李吉眯了眯眼,却没继续再问。 “但有不適,儘管上来。你们是我好兄弟,兄弟性命最为重要,此刀能取自然最好,可若事不成,决计不要勉强,一柄刀子比不得你们三人一根毫毛。” 李吉把住阮小二的肩膀道。 “哥哥放心,必不让哥哥失望。” 阮小二郑重地说。 “哥哥如此待我们,我们纵是拋了性命,也把金刀……” 阮小七话到一半,啪嗒被阮小五敲了脑袋。 到底是心疼兄弟,阮小五道:“没听到哥哥的话嘛,我等性命才是最重要,你且莫胡为。” “罢,罢!我与你说甚,你懂个屁,能与哥哥卖命才是我的心愿……” 阮小七跳將起来。 “行了。” 阮小二厉喝一声,打断两兄弟爭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准备好,我们先后下水,来回潜游三次,才往湖心而去,既然办事,那就要把事情做到最好,不然平白辱没我们名声。” 阮小二嘱咐。 接著。 阮小二一转头,双手对李吉拱手抱拳:“哥哥放心,有我看著他们,必不会有事。” 说罢,阮小二抄起一桿鱼叉,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一头扎入水中。 扑通,扑通。 阮小五,阮小七也跟著抄起鱼叉,跳入水中。 临行前,阮小七回头甩下一句话来。 “韩当,替我看好衣裳。” 这年头,衣服就是一个家庭中比较珍贵的东西。 怕被大风吹走,阮小七还嘱咐了自己新交的朋友。 韩当伸出独臂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你小子放心就是。” 说完,韩当又朝著水中一望,却只能瞧见水面泛白的涟漪,依稀有三道白条箭鱼一般,灵活地扎入水中。 梁山泊號称水乡,此地的湖泊自然幽深无比。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依次露头几次换气,再猛地往下扎。 第三次后,彻底潜入湖底。 水中幽深黑暗,除了极个別幽绿的礁石,理论上来讲是看不清其他事物……但是,湖心的位置,一片暗礁之中,铜绿的锁链死死缠绕住一只匣子。 匣子也不知是何等材质,竟然泛著蒙蒙毫光,在幽暗环境中成为一道指引。 阮小二打头阵,阮小五,阮小七则是紧隨在后。 水底憋气辛苦,寻常人一般也就几分钟。 阮氏三雄点燃本相的情况下,能维持一个多钟头。 这等人物,若是踏入武道第三重境界,把毛孔给撑开,一天一夜也是待得住。 平常不点燃本相靠心肺硬撑,阮氏三雄一盏茶的时间轻轻鬆鬆,两盏茶也能熬一熬,不过有凶险。 入水凿船什么的,更是他们当年私商时的拿手绝活。 今日下水,三兄弟则是铁了心,要把金刀夺下,立一件头功来。 阮小二朝著湖中心那一片暗礁游去,突兀地整个人一怔,却是被眼前惊世骇俗,足以写入任何一部市井传奇的神怪小说的一幕给震住。 原来撞入他眼帘中的竟然是一头金色鳞片的猪婆龙,好大一条来! 少说怕不是十丈长短。 要知道寻常猪婆龙一般大个的也就一丈来长。 这傢伙足足是普通猪婆龙的十倍。 阮小二肌肉猛地鼓起,回头朝著阮小五,阮小七比划了一个手势。 阮小五,阮小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整个计划其实无比简单。 那就是阮小二施展招数,引走猪婆龙王,就算美食引诱不走,上去给一钢叉,难道猪婆龙王还会守在匣子旁边? 那就完全脱离掉野兽本性。 阮小二太阳穴猛地鼓起,脸上爬了一层青筋,狰狞如恶鬼。 他的瞳孔猛地扩开,原本黑色的眼珠子,一点点被碎金般的颗粒填满,好似一道金光从头颅中斗射出来,瞳孔如窗户纸般裂开。 一双招子硬生生被撑作金色竖瞳,充满暴虐之气。 当年阮家七个兄弟遭劫难,阮小二就是第一个点燃本相的。 其次是小五,小七。 没点燃的都亡没於那场血案。 金色的猪婆龙好似感应到了强敌来袭,又宛如受到某种史前生物的挑衅,吼! 水波剧烈震盪,岸边浑浊的大浪狠狠拍打礁石。 李吉脚下原本泛白的湖水竟变得浑浊起来。 “已经交上手了吗?” 李吉手头攥著大弓,心底却是在为阮氏三雄担忧。 金身的猪婆龙发出怒吼,猛一转身,尾巴抽打在暗礁上,直接扫碎礁石柱子。 那头猪婆龙王带起无数气泡,狠狠朝著阮小二的方位撞去,速度惊人。 阮小二心中也是一震,没想到没待自己靠近,猪婆龙王就抢攻上来。 “来得好。” 阮小二心道,双腿疯狂摆动,极速地划水,朝另一个方位游去。 水中时刻,硬斗的话,猪婆龙这种妖兽就算武圣人出世恐怕也难抵其威能。 阮小二自然是打算把猪婆龙王引领上岸边慢慢对付。 別看恶龙十丈来长,一旦上岸。 “那也是哥哥手中的一块肉。” 阮小二心道。 而猪婆龙王面对水底的闯入者,自然是毫不留情迅速攻了上去。 远处的阮小七眼尖,却是看到,猪婆龙的背上貌似驮著什么,不过却也顾不得细看。 只因猪婆龙已经被二郎带出一段距离。 “我们快些行动。” 阮小七与阮小五打了个手势。 两兄弟齐齐显威点燃本相,阮小七脸颊立刻凹陷下去,皮肤贴著骨头,並且脸变成黑色,好似地狱中走出的凶鬼。 阮小七乾乾瘦瘦,皮肤上泛起某种诡异黑纹,直接双手一把抓住铜绿链条。 阮小五点燃本相时,额头上驀地撑开一道缝隙,鲜血直流,好似有白森森的邪眼从那道血缝中钻出。 阮小五上前一把扯住链条另外一头。 两人憋著气,双眼上翻,猛地发力,链条上泛起许许多多细小的气泡,也没有声响,不过三下五除二地就扯断匣子四面链条。 “走!” 阮小七抱住匣子,打了个手势一招呼,接著就往水面游去。 阮小五则是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帮二郎,然后迅捷地追逐金色猪婆龙王水底的踪跡而去。 第72章 阮氏献刀(下) “来了!来了!” 紧盯水面的韩当迫切地喊道。 翻涌的水花,遮不住阮小二的身形。 水泡咕咕滚动,河面上却是一下子泛起一道漩涡。 水下猪婆龙王张开血口猛地一吸,竟然是让水流出现漩涡。 水浪拉扯的力量让阮小二本该一跃而起,跳出水面的身形又给扯了回去。 “不好。” 李吉心道一声,正欲发出命令。 岸边。 韩当手疾眼快,抄起长杆往漩涡中猛地一探。 啪嗒,一只滴淌水珠,矫健又充满爆发力的手腕攥住竹竿。 竹竿那头传来的恐怖拉扯力,却是让韩当身形踉踉蹌蹌往前扯。 万幸的是一旁的军汉也没閒著。 六七个汉子扯住韩当的肩,腰,齐齐发力。 阮小二藉助竹竿那一头军汉的力量,一把跃出水面。 不过…… 紧隨阮小二跃出水面的还有一张血盆大口。 “死!” 岸边上。 杜顺,耿春举起大块的石头狠狠砸向那撑开的血口。 河水水流撕裂开来,猪婆龙王庞大的体型显露出来。 砰! 石头撞击在猪婆龙下顎边沿,直接裂成数块。 一股腥臭的水汽飘在空中。 猪婆龙王吃痛,咬人的动作顿了顿,一击落空,阮小二顺势逃上岸来。 吼! 眼瞅著岸边一群持枪弄棍的军汉,猪婆龙王非但不怕,反倒是凶威越盛。 腹部一鼓,一股黑风从猪婆龙口中喷出,並且顺势朝著岸上士卒呼啸而去。 “小心,那是一股妖风,会鬼遮眼的。” 吴用到底是有几分见识,出口喊道。 过往渔夫若是不幸被猪婆龙吞掉,运气好的就是肥料。 运气差的,魂魄会被拘在猪婆龙王身边,有的化作水鬼,有的则是被炼化成这团黑气。 军汉身上固然有血气,煞气。 可到底是人数太少,军汉们的杀气,煞气冲不破那一团盘旋的黑风。 其中几个倒霉蛋被黑风一刮,顿时在原地打转。 当即就有人感觉到一双湿漉漉的手,从身后遮住眼睛,而自己的眼皮,不管怎么做都撑不开来。 猪婆龙王迅速靠岸,场面一下子变得险象环生起来。 而虎视眈眈一侧,站在岸边青石上的李吉,一直到此时才挑好时机。 李吉的手腕子吃满力气,弓弦绷紧,“咻咻咻!”数枚寒星般的箭鏃飞射。 箭矢凶狠嘶咬向猪婆龙王。 猪婆龙王皮糙肉厚,身上淡金鳞片,坚硬程度不输重鎧,全然不惧箭鏃。 不过,李吉的箭矢准头却是极佳,直衝著那琥珀色的眸子而去。 猪婆龙王眼皮却是闭不下来,生理结构的缺陷,让其在陆地上无法眨眼。 它一共是三套眼瞼,其中一套叫做瞬膜。 这玩意儿只能拿来保持眼睛湿润清洁,可没办法进行防御。 是以,李吉射出的箭鏃,一瞬间就爆掉猪婆龙王的眼睛。 吼。 猪婆龙王顿时狂躁起来,土崩石裂,烟尘瀰漫。 猛烈的日头下,一股黑风肆意盘旋。 “哈哈哈!” 李吉故意放声大笑,企图把猪婆龙王引过来。 军汉在原地打转,一时挣脱不出,若是任由猪婆龙发癲突击,死伤不知得多少? 李吉如今手上没多少本钱自然是无比珍惜手里的士兵。 以身涉险,引诱猪婆龙王,算不得什么。 李吉有十足的把握瞎眼龙伤不了自己。 他手腕凶狠一抖,射出的一枚枚箭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宛若灵蛇一般,扎入猪婆龙王撑开的血口之中。 “用舌尖血,舌尖血阳刚,能破煞气。” 关键时刻,吴用再次发挥用途,站在岸边提醒道。 那些被鬼迷眼的汉子,听闻此言,一口咬破舌尖,鲜红血液噗地喷出。 从迷障中清醒过来。 而出水的悍將,阮小二此刻也缓过劲来,手中的钢叉对猪婆龙王尾巴下的生殖腔,就是猛地一戳。 使足力气的情况下,半弯的叉子刺生殖腔一侧,刮下鳞片来。 金色的沾血鳞片破裂。 “吼!” 吼声如雷,猪婆龙王发出巨大的哀鸣,低沉的咆哮比山林中的猛虎还要凶蛮。 周遭一带土里,草里的小动物纷纷远逃。 村中猎户带来的一些细犬,直接绷紧了身子倒在地上,这是被嚇死的。 而在场的军汉也不好受,离得近的耳膜都咕出血来,胆气弱的直接腿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不过,如此时机,李吉却是半点不会放过。 弓弦连弹,颼颼颼,箭矢瓢泼般扎入猪婆龙王的大口之中。 血流喷涌,猪婆龙王的口中扎满密密匝匝的箭头,好似衔了一只刺蝟一般。 猪婆龙王哀鸣一声吼,轰然倒地,眼珠子被射爆,残破的金鳞七零八落,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呼。” 阮小二缓缓出了一口气,筋骨疲乏难言。 “好厉害的鬼东西,扛了哥哥这么多箭才死掉。” “加亮先生不是说了么,这可是龙王。” “嚇死我了,刚才真的有一双鬼手罩住我眼睛。” “行了,別瞎扯。” 何青云呵斥了几个话多的军汉一句,李吉猎杀猪婆龙,何青云自然也带剩下人赶赴而来。 先前猪婆龙上岸,何青云就在李吉一侧护持。 …… “哈哈,任你是水底的龙王,也得试一试老爷我的手段。” 猎杀掉猪婆龙后,阮小二上前就要去拔出钢叉。 “等等,小二!” 李吉持铁棍过来,暴喝一声,天性中谨慎占据上风。 不过此时,阮小二却是已经离开猪婆龙王极近,兴许是闻到了阮小二的气味,猪婆龙王驀地爬起,尾巴朝著阮小二扫去。 “死!” 李吉抢步过来,手中的浑铁棍猛地砸下,身后凶戾的太岁將军虚影一闪而过。 砰! 沾血的鳞片翻飞,没有彻底死透的猪婆龙王背腹交界之处,被砸穿好大一个血窟窿。 阮小二被猪婆龙王的尾巴扫了一下,身体翻飞出去,撞入一旁的石堆中,半个身子都发麻。 不过好在猪婆龙王也只是一息尚存,最后一击打出的力道不足,才没酿成惨局。 …… “哥哥。” 阮小七扑出水面,双手抱住一件半人高,通体灰白的匣子,爬上岸来。 “咳咳,七郎,我没事。” 阮小二拍了拍胸口的碎石渣子,一手擦了擦嘴角血跡道。 “五郎呢?” 阮小二问道。 “五哥,他不是……” 阮小七瞳孔一缩,还以为五哥遭到危险。 正值此时,“我来也。”阮小五也撞破水面,湿漉漉爬上岸来。 不过与阮小七不同的是…… “刚才二哥身后不仅有猪婆龙王,还吊著几头水鬼。我瞧见了就把那群水鬼给拦了下来,后面就只能靠你自己。” 阮小五气喘吁吁地说道,把左手一举,被划了几道血口的手背下,死死攥紧著几束编织的水草。 打结的水草上繫著几颗靛蓝的人头,麵皮皸裂,双目圆睁,诡异的皮肤下能看清虬结的黑色血管,河畔大风吹来,头颅在风中来回乱晃。 阮小五站的腰背挺拔,一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对著走来的李吉喊道:“大哥,我猛不猛!” 滴滴答,滴滴答。 阮小五手臂上的水渍顺著那几颗头颅的断颈滴落下来。 第73章 七星梦碎(上) 砰! 劲风吹动野草,灰白的石板被浑铁棍一击砸成碎片。 “七星聚义日,金刀显世时?嘻,说得不对嘛。” 李吉笑眯眯说著,不经意地打量吴用一眼。 吴用低著头,有几分尷尬地望著黑底鞋尖。 灰白的石碑並不算大,两个巴掌拢在一起就能完全罩住。 这玩意儿是从猪婆龙尸骸的头骨处发现,好似一个凸起的小包。 龙王生角! 李吉閒来无聊听何道人聊起过——在此世间,龙有三种。 天龙位列仙班,与天地同寿,等若是道门天仙。 苍龙行云布雨,乃是人道之力,神道之龙,而苍龙的特点就是头生双角,一般由独角鱷龙进化而来,吸取山河精华,人道气运成长。 至於再往后,蛟,螭,蟠,虬等就不多提及,皆属地龙一等,能赐人福运。 当然风水不好之地,也有噬人的恶蛟。 “都说龙生犄角物方神,虎生爪牙威始成,看来是一句假话啊。” 李吉喟自嘆息一句,却是没再逗弄吴用,而是捧著阮小七递来的匣子,细细摩挲起来,目光眺望向远处涛涛水波,橘红天色。 呼。 吴用轻轻呼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感觉李吉於自己而言,简直宛若神明一般,在李吉面前,完全没有半点的秘密可言。 那双亮若大星的眸子有著洞彻人心的奇异魔力。 至於猪婆龙头顶的那块“凸角”一般的碑文,自然是吴用早年的安排。 学道有成之后,吴用便算到自己起运的一个大致时机。 另外,他对自身命运也拥有一定的洞察力。 当然不一定准。 不过,吴用也早做了准备。 猪婆龙头顶的碑文,就是他央求老恩师帮忙种下的。 只是没想到最终沦为一手閒笔。 “唉。” 遇上李吉,吴用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向李吉打量过去。 李吉正侧著脸注视著河畔以及即將落下的夕阳。 河畔的风把李吉的头髮吹得向一侧摆动,袖口处沾染著斑驳的血跡,兴许是给猪婆龙拔鳞时沾染上的,手掌的五根指节格外粗大……刀削似的脸颊,犀利的五官中又透著一种別样的慵倦。 一番凶险廝杀,却好似閒庭信步般就过了。 手持重宝却又有心思欣赏美景。 临危时,不惊不惧。 夺宝时,不贪不躁,不骄不傲。 兴许这就是王者之气,吴用彻底地心悦诚服,不做他想。 手指轻轻摩挲了好一阵盛放金刀的匣子。 冰冷冷的,质地是一种灰玉。 有几分像夜明珠的表皮,光滑发亮,放在阴暗的环境中散发蒙蒙亮光。 仔细观察后,再加上阮小二的讲解水中见闻。 李吉对匣中金刀,產生了更大的期待。 他轻轻推开貌似质朴实则华贵的匣子。 霸王金刀就静静躺在里面。 长约三尺七寸,极重,裹著鯊鱼皮一般的黑鞘,拔出金刀的一瞬间,一股金光迸发开来。 同时一股极其骇人的寒气绵延上李吉的手腕。 李吉抖了抖眉头的霜花。 世上传言出刀时飞沙走石的一幕没有见到。 不过,沙场上百万怨灵的吼叫,隱隱却好似在耳畔迴荡。 嗡嗡嗡。 刀身自发震颤,確实此物颇有几分不凡。 李吉攥紧刀柄,好似驯服野马一般把其驯住。 而这样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李吉胸口一阵滚烫,怒目圆睁,身后驀地迸发出一道恐怖虚影。 一黑甲將军,杵刀傲然而立,站在尸山血海的最高处。 最恐怖的一点在於,此將的双目中的不是眼珠,而是两只血红的细小手臂,两只小手作撑天状,一股跨越时空的凶蛮气息扑面而来。 太岁將军! 比寻常人多出不少见识的吴用却是一眼认出这尊神灵。 双眼长双手,六十甲子神。 “將军的本命元辰(本相)竟然是太岁,统摄六十甲子神的太岁星君,人间凶神。” 吴用心道,其对於李吉的畏惧更甚。 而其他军汉,包括如杜顺,耿春,阮氏三雄这般的军头,也是看到了天空中那一闪而逝的恐怖虚影。 尤其是阮氏三雄都点燃过本相,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绰號立地太岁的阮小二,越发觉得李吉亲切。 而不远处的何青云则是僵在原地,默默感受著李吉的凶威。 “將军,又变强了啊。” 何青云心底感慨著,忠诚值不知不觉狂飆突破了七十点大关。 而一旦过了八十那就是死心塌地追隨的地步。 霸王金刀不再震颤,那种沁透心脾的寒意,也如撞见正午太阳的冰雪,立刻消融。 “好东西,果然没让我失望。” 李吉归刀於鞘后,满意说道。 “走,咱们先回村子,今日一战大胜,论功行赏。” 说著,他大手一挥。 霸王金刀必定还藏著许多秘密,李吉也不急於一时,慢慢研究就是,时间有的是。 …… 火炉熊熊燃烧。 火光映照在孟玉楼那张粉妆玉琢的脸蛋上,若非是眼角下一行细碎几点微麻,那纵是广寒宫中的仙娥也不及此女貌美。 洁白细嫩的手臂,借著火光轻轻翻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孟玉楼罥烟似的眉头微微皱道:“大姐姐,如今家中的钱財可不多了。” “哦?” 一旁的李小娥惊讶地应了一声。 孟玉楼好歹打理过布坊,长於经济,平日的开支用度就是她在管理。 当然敲定主意的,依旧是李吉,李小娥。 李小娥学著孟玉楼那样蹙著眉头,等待著下文。 孟玉楼柔柔道:“之前咱们过孟州城,过张太公家,是有不少进帐,合计四千来贯。再加上一路灭掉一些强盗土匪,零零散散的金银。兵械,马匹,车辆则不计算,总计是接近伍仟八百来贯大钱。” “可支出方面,一路上人吃马嚼,前后是三百来贯。平日零零散散给军汉打散有四百来贯,给阮氏三兄弟老母亲支了两百贯钱。” “最重要的是今日,赏赐功劳,给加亮先生支走四百贯钱,阮氏三兄弟支走六百贯钱,军头每人赏赐一百贯来,共计四百贯。军汉每人赏赐五十贯,共计一千二百贯。咱们手上如今只有一千来贯钱来,大郎也忒花费了些。对了,还给那些猎户,死伤的村民,一共洒了一百贯钱,算是积德行善。” 孟玉楼脸上泛起一抹淡淡愁绪,似这般若是没有走到青州就把家產消耗了七七八八,那岂不是后续,就要动自己那几口傍身的箱子。 她微微咬住嘴唇等著李小娥拿主意。 李小娥不认字,抢过那本薄册子,翻开一看道:“这么多啊。” “是呀,大郎他这般……” 孟玉楼又不太敢说李吉不是,毕竟她只是个妾。 “没事儿,我去找他。” 李小娥道。 “啊?” 孟玉楼听闻一惊,连忙道:“大姐姐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 啪嗒,李小娥一巴掌把册子,放到桌上,“我又不是找他说钱粮的事情,男儿家自有男儿家的打算,他要养这么多人,我们插不上嘴的,真要是没有钱粮了,他保证比我们还急。” 声音顿了顿,李小娥又道:“我让你去找他……你是不是忘了,他该交公粮了?肚子这么久也没动静,你该不会与我一样吧?” “大姐姐啊。” 李小娥的话让孟玉楼又羞又恼,嗔怪地叫了一声。 第74章 七星梦碎(下) 咯吱,咯吱。 门框轻轻作响。 房门被推开,先是一只洁白细嫩的手臂,紧接著是脸,一张白皙的脸蛋。 她微微仰著头,披著一件宽大的青色襦裙,手中端著一盅清甜的汤。 朦朧的月色洒落下来,孟玉楼好似陷入月中。 青色襦裙下摆翻花,洁白的月光镀在脸上又让人看不太真切,宛若月宫中轻盈地仙娥,从外面踏进屋子。 “老爷,奴家做了一盅药膳,川贝枇杷猪婆龙汤,很是滋补的,您尝一尝。” 孟玉楼樱唇轻启,嗓音娇柔。 “出去!” 李吉眉头陡然一压,严厉地说。 此刻木桌上一盏青灯,灯光些微,莹莹的光线中金刀一半出鞘。 李吉正在仔细感受刀中偶尔发散的那一股凉意……屏气凝神,耳边刚感受到那一阵若有若无,沙场上万千怨灵的咆哮。 结果被半夜造访的孟玉楼给打断掉。 这让李吉如何不恼。 江山美人。 他的选择从来都是前者,再造乾坤的诱惑,岂是区区女色能相提並论? 纵然真是广寒仙子下凡尘,这会儿也只会被李吉给呵斥退走。 孟玉楼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想把辛苦煲的汤放下,又怕李吉不领情。 “你横什么横,哪儿有衝著自家人发脾气的?” 李小娥不满的声音从孟玉楼身后传来。 “再说你喝过这个汤吗?这可是孟家当初花费不少钱,才在南方收购来的药膳方子。” 李小娥越说怒气越重。 支使孟玉楼前来,却是李小娥的主意。 两女无论是谁,与李吉同房都有好一段时日,一方面是自己想了,另外还是考虑到传宗接代的问题。 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让李小娥心中有几分忧虑。 再想著李吉平日大多时间都是拿去打熬筋骨,李小娥自己也忍不住,先串掇著孟玉楼来送滋补汤。 李吉本来紧绷著的严肃面孔见到李小娥时,却是放鬆了许多。 他揉了揉眉头,脸上堆起温和笑意道:“汤放下吧,明天继续上路,今个儿晚上你们好好休息,我要琢磨刀法,不陪你们。” 哪怕是李小娥当面,李吉依旧这般说道。 李小娥是李吉结髮之妻。 李吉宿慧觉醒后,第一眼见到的人也是她。 再加上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从小到大的长久陪伴,李吉是真对李小娥凶不起来。 儘管偶尔也会有一些吵吵闹闹,可更多时候,彼此还是关心对方。 况且就算是李吉觉醒后,李小娥也把家务一方面处理得妥妥噹噹,为李吉省下不少心思,每天训练完都能够有一口热粥喝,不承担任何家务,这样的日子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要知道李吉去孟玉楼处休息时,李小娥更是从来没闹腾过任何的么蛾子,已经胜过前世百倍。 “不行,你之前可不是这般答应我的。” 李小娥上前一步,从孟玉楼手里接过盅汤放到桌上,脸上有几分恨恨道。 华阴县的时候。 李小娥想上山入庙拜一拜金天顺圣大帝(西岳帝君),李小娥主要目的是求子。 当时李吉不让,为了安抚李小娥的情绪,就制定下每个月最少耕地七次的规矩。 实际上严重不达標。 因为生活不稳定,再加上各种操劳,经常赶路等等。 一个月可能也就两三次,这也导致李小娥严重不满。 李吉眉头微微皱起:“你总不能强摁著牛吃草吧。这种事情讲究情调,你情我愿大家才有乐趣,况且如今是什么时候?待去青州安定下来,我不让你俩下不来床,往后名字倒著写。” 说罢,李吉走到李小娥,孟玉楼面前,左拥右抱一人胡啃几口,替孟玉楼擦拭去眼泪,又说了些软话,才把两人给送出屋子。 “唉。” 回到木椅上,李吉擦了擦嘴上的胭脂,端起那盅热汤一口吃尽。 咂摸几口,滋味不错,才拿抹布擦乾净手。 再次仔细把玩起霸王金刀。 如今的霸王金刀也算是被李吉给降服。 不过,具体用法,有待琢磨。 刃藏鞘中,拔出一半,把耳朵贴在刃口。 隱隱约约,李吉好似听到一些声音。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不战斗,强弱与我何异。不修行,人生梦幻泡影。不出刀,诸行了无生趣……” 倒是有一些蛊惑眾生的意味。 李吉仔细一瞧,才发现黑鯊皮一般的刀鞘一侧刻著一行小字。 生弘律范否?神归安养否——元照。 “元照是谁?” 李吉摩挲下頜,两句打机锋的偈语,他倒是能看明白一些。 关於元照此人,李吉是一点没听过。 不过,想来也是释门中人。 前面一句,大概是说——有生出宏大的志向並且遵守世俗的律法吗? 神归安养。 这个神。 应该是指灵魂,意识一类。 安养? 安养休息? 想到此句,李吉若有所思。 实际上与李吉想得大差不差。 神归安养,指的是——神识有过回归清净平等之地吗? 两句话连在一起。 表示元照和尚追问持刀的主人,有没有做到这两点。 而这也正是解开刀中秘密的关键。 “宏大的志向我倒是有,遵守律法却是做不到?至於神归安养,兴许是指……” 这一夜。 李吉抱刀入眠。 没错在李吉看来安养,就是休憩。 抱刀睡觉不就是神归安养? 合该他天命在身,胡乱举动却是撞破刀中之谜。 铁马金戈入梦来。 风沙拍打暗沉如血的山岩,刀兵交击,风雷齐鸣,木石在气劲中化为齏粉。 残肢断臂,血流漂櫓的沙场上,李吉与一员猛將捉对廝杀。 那汉子手持一柄大刀,大开大合砍杀,出刀如雷鸣,一股奇异的气劲加持刀刃之上,而李吉却是手持一条浑铁棍抵挡。 每一次刀兵相撞,气机传递过来,李吉就感觉半个身子发麻。 那一股劲流好似闪电一般直戳他胸膛各个穴窍。 两人你来我往三两招,铁棍与斩刀交错之间,李吉眼前一花,头颅就被狂暴的刀气剁下,大好的六阳魁首冲飞在天。 下一刻。 李吉再次出现在尸山血海的沙场。 “好幻境!” 这一回李吉没再挑选自己的浑铁棍,而是从死尸手中拽出一柄军刀。 他犹记得登龙刀术,只是尚未出刀,刚才的一员悍將,再次找上门来,依旧是一句废话也无,狂风席捲血色飞沙,大刀横扫如划破天际的第一道春雷,暴殛而至。 “草。” 李吉的鼻孔喷出一道短暂的音节。 脖颈断裂,鲜血泼洒空中,视线呈三百六十度旋转,下一刻世界不由一黑。 …… 李吉噩梦缠身,可这一夜,有人同样也没睡好。 东溪村晁保正也是生出一个奇异梦来,梦中他入寺烧香,走到庙门口来,那立在大门一侧,足足丈六高的护法神像毗沙门天王突然动了。 毗沙门天王左手托住宝塔,右手上的三叉戟猛地一甩,暴喝一声道:“还不快去!” “什么?” 晁盖正感诧异,怎么神像能说话? 下一刻。 就见三叉戟如狂龙出海一般朝自己杀来。 “啊!” 晁盖大叫道被三叉戟从上自下捅了一个对穿。 …… 晁盖悚然睁眼,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倒在木床上,浑身湿漉漉暴了一身汗珠。 他把寢衣脱下,甚至能拧出水来。 “此梦何兆?” 晁盖神情有几分恍惚,下床推开窗户,天色已然青濛濛。 当即,晁盖换了一身衣服,嘱咐管家几句,就往鄆城县赶去。 听闻县城最近来了一个一清先生,算命颇为准確,他打算去问一问。 毗沙门天王自唐而传下。 其形象为右手托宝塔,左手持三叉戟。 在民间又有一个神名叫做托塔天王。 而晁盖混跡江湖也被人送此绰號。 如此梦境,晁盖看来自然是与自己息息相关,半点马虎不得。 第75章 惊鸿一刀 “这条路,我走过,快的话下午就能入青州府城。城西口有一家驴肉夹饃,一定要来上几个,滋味美得很。” 阮小五砸吧嘴道。 “五哥说得谁没来过似的。” 阮小七嬉笑一句。 別看阮氏三雄只是渔夫,穷得揭不开锅,其实早年其余几个兄弟在时,也有阔过,做私商生意最远就辐射到青州。 而那时候,阮大带兄弟几个出门,少不了吃这里一盘地道的夹驴肉,几个兄弟分著吃,手指头夹起几片薄薄的驴肉,往嘴巴里一塞,卤香的汁水肆意。 那时候,一眾半大小子,为了一块肉,爭得险些打架。 可惜啊。 俱往矣都成为记忆中的一抹褪色的灰。 从济州去青州。 一路坐船再改官道,走了两天时间。 按照阮小五的记忆最多再有小半天就能入城。 “唉,你说哥哥这个情况,不太对劲啊,有点中邪似的,要不入城后找个大夫看看?” 阮小五凑到阮小七面前嘀咕一句。 阮氏三雄中阮小七,阮小五跟著李吉,以及其麾下的一大批人马赶赴青州官场。 阮小二心思细一些则是慢行在后面,照顾老娘,以及他的浑家。 阮氏三兄弟可谓是铁了心要跟著李吉干,把船只都寄存给了阮小二的岳父一家。 其他一应杂物,能变卖的全部变卖掉了。 夸张点说,就差放一把火烧了屋子来表示自己不回头的决心。 “胡扯,哥哥这是练刀痴迷了,你瞎扯个什么紧,中个屁的邪。” 阮小七急得拍了阮小五后背一把。 而坐在马车上,手指头比比划划,熟练刀招的李吉驀地扭过头去。 一对招子中似有精光暴射出来。 “小五,都说你是三兄弟中胆气最大的。我最近琢磨了一手刀术,等会到青州了,咱俩碰碰。” 李吉似笑非笑地说道。 “哥哥,是我说错话了,见谅一二。” 阮小五就要翻身下马冲李吉作揖。 “行了,后面再与你算。” 李吉淡淡说了一句,让阮小五別作妖。 说来阮氏三兄弟都是活泼性格,相处起来蛮有意思的,不沉闷与谁都能聊到一起。 对於济州一行,李吉可谓是非常地满意,截胡掉吴用,三阮,几乎等於是剥夺了梁山一半的天命。 没了吴用此人,宋江,晁盖还能组建得起局子? 那才有鬼。 李吉心里美滋滋的,侧眼往吴用打去,谁知吴用也一撇头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李吉倒是觉得气氛有点古怪,连忙又看向一边。 而济州之行。 另一项收穫就是霸王金刀。 没想到的是此物竟然能够梦中授艺。 李吉梦中与沙场上彪悍大將廝杀,两个晚上,那彪悍將领不断餵招,直接让李吉的刀术技艺跨上一个台阶,迈入“初窥门径”的快圆满的地步,並且几乎没再如何增长的棍术竟又有提升。 儘管进度缓慢,可比一动不动强啊。 李吉心中各种念头翻滚,不经意撑开面板。 【姓名:李吉】 【称號:凶太岁!效果(略)】 【技艺:刀术】 【进度:初窥门径450/500】 【效果:你已修行霸王金刀术与登龙刀术。目前只掌握登龙刀术第一招,登字诀,惊鸿一刀!刀鞘养意,出刀呈龙形!起手快出刀猛,快若惊鸿,形成高效的一击必杀。若养出龙意来,则能形成龙形气刃。】 【词缀:惊鸿一刀!对当前第一个目標形成致命打击。】 【技艺:棍术】 【进度:驾轻就熟800/2000】 【效果:略。】 【词缀;龙捲盘、龙贯破!】 【箭矢:略】 …… 对於李吉而言,惊鸿一刀有效弥补近身作战的不足,修行刀术后最大的好处就是神经反射速度的提升,以及对杀意,敌意的感应越发敏锐,当然体內奇经八脉的气也正逐渐增加。 何道人的传授,登龙刀术主要分成两部分来看。 其一是登字诀。 其二是龙形意。 龙形意主要是走刀的时候,练习脊椎骨,让脊椎顺应刀势变化,在刀与人之中养出一条大龙来。 而登字诀主要是一种心態。 出刀要快,要猛!要藏! 平时藏刀,把刀意杀气藏於刀鞘之中,一旦出刀,宛若蛟龙登天,硬撼天门。 一往无前,勇猛无畏!唯死而已! 过了天门就是苍龙。 …… 当然蛟龙变苍龙是登龙诀的最高表现,李吉现在差了好几道天堑。 不过,他对自己信心十足,早晚能到达那个境界。 毕竟梦中两天时间就快把刀术境界初窥门径给填满。 一方面说明自己刀术上有些天赋,另一方面,当然全靠霸王金刀厉害。 李吉想来,只要霸王金刀一直有效,一段时间后,於刀术一道,自己必定能有所成就。 心念转动之际。 “哥哥,到青州府城了。” 阮小二伸手一指城池道。 李吉从神游中抬起头来,“倒是好大一座城池。” 他下意识拿自己见过的孟州城比较,光说城墙的气派就是天上地下区別。 府城的城墙边长,李吉估摸不出来。 不过孟州城只有两公里,青州只会更大。 另外城墙外,没记错的话,刚才经过了一些村落。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那些村子,就能形成拱卫青州府的子城。 当然,目前只是说有这样的趋势,具体离发展成子城,得上百年光阴。 城墙西侧,另闢一条水道,白天固定时候运输货物,商船。 不用到夜晚,千斤重的闸门就会关上。 闸墙上也有士兵把守,不会轻易让贼人攻入。 “如此大城,端得易守难攻。” 李吉在心底思忖。 难怪当初宋江要想尽办法,藉助三山之力,前后用了十几个计策又是里应外合,又是祸水东引,施展灭掉別人全家的毒计才把青州打下。 如此重要的城池端的难破。 不过纵使占据此地,想要成就霸业也有一些困难。 青州兵马匪气重,到处都是林立的山头。 贼寨都有好些个,慕容彦达睡不著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三国时期。 曹操当年第一桶金就是青州兵。 其入主兗州后,青州兵就被閒置掉。 因为一是老曹发育了起来。 第二则是青州兵没有军纪太差,此地太平道盛行不好约束。 李吉想要称王称霸,非得把青州,济州,登州,高唐等地一举拿下,越快越好,最好是趁著大宋都没反应过来就成为其心头大患。 “喂,敢问是哪里来的將军?” 瞧见一大批扎红甲,骑著高头大马的兵士入城。 守城的官兵只当是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將军来了,连忙请自己的上官来问话。 李吉翻身下马,身后一大队人也齐刷刷下来,把文书一递。 “华阴县都头?” 看守城门的绿袍官吏接过一看,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你有这么多手下?” 那绿袍官吏尤为诧异。 “都是我的家人,兄弟。” 李吉含糊道。 “怎么?文书有什么问题?” 李吉又问,说罢不徐不疾塞过去几块银子。 守城官默默接过,低头不语,思忖片刻,“你在此等著,我去通知一声慕容相公,若是召你,我再带著尔等一块进去,也省得一些事来。” “有劳了。” 李吉拱了拱手。 关於身后这一批军汉,李吉早就与孟州城的老管营商量过应对之策。 这些人身份文书也无半点问题,都是孟州城內土生土长的良民,心甘情愿为国报效,能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都头一职本身负责缉盗也可以带兵。 唯一有点不合规矩。 寻常的县衙都头,最多带上三五个人出行。 就算是跨境这样的情况,一般也不会超过五个弟兄。 李吉稍微多了一点点。 当然,他也不是寻常都头,而是拿下过朝廷张贴榜上盗匪的明星都头。且青州匪祸又凶,李吉比惯例下多带几个人,很合理的好吧? 第76章 过家家? 青州府城校场,硬木圆靶子一字排开。 校场周围立著青色长幡。 冷风中旗帜猎猎作响尤显飘逸灵动。 慕容彦达身穿一袭常服,坐一团绣花墩上,手中一柄羽扇,正观察著校场上的捉对对打的一些军头。 “知州相公,那一伙人到了。” 有小吏凑到慕容身侧躬身轻语道。 “嗯,让他们过来。” 慕容彦达点了点头,羽扇轻摇道。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而近,慕容彦达扭头看去,就见一列军士,个个扎红甲,虎背熊腰,精神抖擞而来。 尤其是领头之人,鹰眼中锋芒毕露,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一团的威风。 “不错。” 慕容彦达正是用人的时候。 儘管打心底瞧不上武夫,不过却也破例见一见李吉这个小小都头。 其一自然是李达天的信。 其二则是李吉的战绩颇佳。 李吉谈不上什么名气,但又有一点,那就是正式扫清过一处山寨。 对於慕容彦达而言,可堪一用。 (李达天为了让慕容彦达把李吉派遣去最危险的地方,自然是大力夸讚李吉,说他武艺高强云云。) “见过慕容相公。” 李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说道。 慕容彦达目光在李吉身上流转片刻,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你这些手下可都会骑马?” “自然。” 李吉点头道。 “你冬月出发,从华州过来,如今可是快一年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慕容彦达沉声道。 “路上多有劫匪作乱,卑职一路破敌,赶赴此地。” 李吉不卑不亢地说道,侧面展示自己的能力。 “如此说来你很能打咯?” 慕容彦达的语气变得不太友好起来。 实际上局面却不算糟糕。 李吉能听明白对方想要试一试自己的心思。 细数青州的猛將,也就一个霹雳火秦明,一个小李广花荣。 花荣职位太低,又没人引荐,应该没入慕容彦达的眼。 至於秦明? 呵。 秦明统领一州军马,职位太高,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调动来取乐的。 慕容彦达不可能让秦明与自己打。 关於秦明的战力。 李吉思忖——水滸书中梁山上面能够稳压秦明的估计也就两个半。 一个是卢俊义。 一个是关胜。 半个人选是林冲。 林冲爆种的情况下,大概率能稳吃秦明。 其余如双鞭呼延灼与秦明也就是战平的情况。 至於秦明的污点,二十来回合败给史文恭,那是因为史文恭手上可是整个水滸书中最好的一匹战马。 而这些下意识得出来的这些结论,则是来自於李吉的一些刻板印象。 林冲给人感觉强无敌,主要是当初的央版拍得好。 而秦明给李吉一种强悍的感觉,则是与集卡一事儿摆脱不了干係。 央版把五虎將的秦明刻画成五虎最弱,动不动就被这个擒,那个捉。 李吉集卡的时候却是发现秦明的数值贼高,高得离谱。 这一点与电视中呈现出来的差別太大。 李吉感到很是诧异。 当年读书的时候,他就专门从水滸中把秦明的战绩挑出来过了一遍。 最终得出结论。 秦明这廝绝对不弱,只是性格方面缺陷太大,性烈如火,太过急躁,屡屡被敌人得手。 是以,哪怕没有见过秦明,可在李吉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而李吉自詡,如果拉不开距离,自己大概也就是在鲁智深手中撑上百八十合的战力。 对阵秦明的话,危矣。 可秦明总不可能拉下身段与自己一个小小都头打吧? 黄信还差不多。 思及至此。 李吉沉声道:“卑职一手弓术无双,罕有虚发。棍棒方面也颇有几分造诣,但请慕容相公一试。” 这一番话饱含自傲,自然也引起慕容彦达的兴趣。 慕容彦达正是缺人的情况,当即拍了拍手道:“好,那就试一试你的本事。” 说罢,慕容彦达先让李吉表演射箭。 李吉命人取来巨石弓,张弓搭箭就射,弓弦拉开如满月,飞箭离弦,径直穿透数枚铜钱,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靶心。 满堂喝彩。 校场上响起军汉接二连三的叫好声。 “不错,不错。” 慕容彦达不住地拍手,也被李吉的一手技艺震惊。 他知道自己手下有一个叫做花荣的小將军,也擅长箭矢。 只是一点。 清风寨知寨刘高经常给花荣上眼药,打小报告。 是以,慕容彦达对於花荣此人也是半点不上心。 一直到今日。 见了李吉的箭术,慕容彦达才想起花荣这一號人物。 “我是不是该把花荣也给安排上?” 慕容彦达捋了捋鬍鬚思忖。 正值此时。 轰隆隆。 校场土路不住摇晃,泥尘溅起。 只见一个壮汉,大蛟似的身躯,跨坐青牛之上。 青牛缓缓踱步而来,引得大地一阵轻微晃动。 踏地之声,宛若道道闷雷。 “是都监啊。” 有人唤道。 李吉也早注意到来者。 “好个汉子,怕不是得有九尺多高。” 李吉心中讚嘆,眉头却是紧拧起来。 对手比想的要厉害得多。 压力顿时来了。 黄信背负一柄漆白门板大剑,待青牛来到慕容彦达面前。 黄信一个翻身下来,其身高,足足高出慕容彦达两个脑袋。 黄信一躬身抱拳道:“慕容相公,不知是何事差遣卑职。” “这人是华阴县李都头,武艺不凡,你来试试,別伤了和气。” 慕容彦达不咸不淡地道。 黄信却是早就习惯慕容彦达的態度,自己的老师霹雳火秦明与慕容彦达起了齷齪,能够保住兵马都监这个位置,完全是看在青州几座山头的匪祸之上。 文官向来又看不起武將。 黄信如何能受不住一张冷脸,早习惯了。 “李都头,你又有何本事与我斗。” 黄信把门板大剑往地上一插,地面顿时皸裂开来,裂痕如蜘蛛网一般蔓延。 “不愧是地煞靠前的將领,果然不凡,就是不知对方有没有迈入武道第三境——修炼精神念头的地步。” 李吉顺手抄起一根普通木棍,心中思忖。 不过。 他嘴上却也半点不丟气势道:“听闻黄將军绰號镇三山,换成是我在此地经营的话,绰號当叫做——灭三山才对。” “好,来。” 黄信同样也没有用门板一般的大剑,而是抄起一根木棍。 谁知。 慕容彦达阴沉著脸,拱火道:“你们这是在作甚?玩过家家吗?” 迫不得已。 李吉,黄信只能换上真傢伙,一柄浑铁棍对阵丧门大剑。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中,记载了一种游戏。 “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然至日晚必归餉者,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这个就是最早期的过家家。 宋国有这种说法不足以为奇。 第77章 兵马使 巳蛇年九月初五,三忌。 一忌露脚背,二忌露肚脐,三忌露脖颈。 宜食羊肉。 青州府校场。 李吉手持浑铁棍,五尺来长,重四十二斤,棍棒之上且有乾涸的血跡,通体晦暗不明,抓握在掌中好似能够力辟千军。 其腰间还掛著一柄短刀,刀鞘藏意。 黄信背后的丧门剑七尺来长,几乎与身高不差多少,重量未知? 不过,肯定是比李吉手中铁棍要重许多,其武功路数,必定是大开大合路子。 剑身上刻著“气冲斗牛!”四个大字,气象自成。 比起寻常人想像中大出不止一截的丧门剑,撞入视线,给人的视觉压迫感十足。 李吉手持浑铁棍面无表情地站著。 校场上一大一小两人相对而立。 “我的剑凶烈,最耗力气,三剑斩不下你,我输!不过,你可得小心了。” 黄信提醒了一句。 好歹是同僚,部门有所区別,可毕竟也是一个系统。 可怕的一点就在於。 黄信担心自己也控制不住力道,刀剑无眼,真斗起来,不是每一下都能控制住的。 李吉不徐不疾地吐出一口长白气流道:“无妨,刀剑无言,生死不怨。” 黄信双手握住大剑,双腿微曲,瞬间迸发的力量,让脚底板与地板发出呲的一声,身形如自山巔一跃而下的猛虎,狠狠撞向李吉。 李吉脚步疾蹬,地上溅起微尘,他身形微微一侧,避让正面,与此同时,人如开弓之箭对冲而上。 浑铁棍宛若黑色匹练一般轰出,狠狠轰击上剑身。 (登龙刀的刀意没练出火候来,不然就是打出一条黑龙,而不是一道黑色的匹练。) 咯嘣!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黄信握大剑的手颤了颤,身形不由一晃,险些斜倒。 他连忙气沉丹田,前冲之势顿住,两脚犁地,入土一尺有余。 “不是念头高手。” 交手一瞬间。 李吉判断出黄信实力,大概与自己相当,处於武道第二境巔峰。 力道略强自己一头,但是实际相差不会太大。 黄信主要是仗著兵器比李吉大出一截来硬来。 当然兵器越大,也就越耗力气。 接下来。 比拼的就是各自对招式的理解。 一击过后。 黄信手中大剑不避分毫,猛接下一个拍扫。 如果是横扫的话就是打著把人拦腰断而去的主意。 拍击其实留了情面。 “著!” 黄信怒吼道。 李吉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黄信如果大剑横搠过来,他正好找出时机,施展登字诀提气,一步踏在门板剑上趁势跃起。 再施展龙贯破,必定就结束战斗取得胜果。 问题是…… 黄信的好心反倒是救了其自身一次。 李吉来不及后撤,只能临阵变换招式,手中浑铁棍往地上一点,把自身整个人都带了起来,飞到半空中。 与此同时,李吉借著衝劲,鬆开了铁棍。 (五十多斤的铁棍抓手上的话,身形就没办法飞渡起来。) “嘶儿!” 在场不断有人从冷风中吸气,毕竟此刻的李吉双手已经空空如也。 “倒也不错。” 慕容彦达手中羽扇轻摇,他虽不是很懂武功,可两人交手飞沙走石的一幕,也是让慕容彦达大开眼界。 对於李吉的本事,慕容彦达也放下心来。 只不过,峰迴路转的是…… 就在黄信也以为自己贏定了的时候。 “小心了。” 空中的李吉出声提醒了一句,下一刻,他拔出腰间短刀。 “登字诀!” “惊鸿一刀。” 出刀的剎那,养在鞘中的刀意与气合,一道白光闪过。 “什么!” 黄信感受到戾风扑面,连忙提起手中的大剑往前一挡。 血跡顺著剑身缓缓滴落,黄信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臂,手臂上多出一道险些入骨的伤口。 血跡顺著手腕一直流,缠绕在大剑上,涂抹过白漆似雪一般的剑身,沾染上朵朵红梅。 “好棍,好刀!好个李都头。” 黄信由衷讚嘆道。 慕容彦达也瞪大眼睛,没想到最后一刻李吉竟斩出一线刀气。 以气伤人,往往是武夫第三境界的常规手段。 一部分武道第二境,练气的武夫,譬如镇三山的黄信也能施展。 但是……那种情况,必定点燃本相。 而刚才李吉身上可没有异象展露出来。 “李都头,这一把就认一个平局吧,要是再打下去,俺可就点燃本相了,到时候可就收不住手了。” 黄信直言道。 李吉虽是厉害,不过,黄信依旧自信施展绝招的自己能够稳稳吃下李吉。 “好,平局,合该平局。” 李吉尚且没有点头,慕容彦达却是快步冲了过来,一边叫大夫给黄信包扎,一边冲李吉使眼色道。 “慕容相公说的是,我与都监大人,本就该是平局。” 李吉拾起自家的浑铁棍说道。 “哈哈哈,能得两位爱將相助,必定能把我青州贼寇扫荡个一乾二净。” 慕容彦达分別抓起李吉的手腕子,黄信的那条完好的胳膊说道。 至於清风寨的小李广花荣,却是又被慕容彦达给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清风寨的刘知寨平日使钱惯了,给花荣的小报告中就有一条“花荣专门断人財路。” 断了刘知寨的財路,岂不是断了慕容彦达的財路。 既然如此,只要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慕容彦达如何肯起用花荣。 说白了。 愿意花高价找来外援,却也绝对不用自己这边不是一条心的好手。 什么算一条心? 使了钱,大家就是一条心的好兄弟。 不使钱? 你这廝莫不是不知自己官路走到头了? 似慕容彦达这样的官吏一多,才有梁山水泊一百单八將,出不了头的好汉匯聚起来。 自古有云,乱自上起! 上面的人,若是能秉持公正,不贪不虐民,天下如何会乱? 宋国未来又如何会遭逢奇耻大辱? 话归正题。 慕容彦达拿好酒好肉招待了李吉一行人,当然也包括黄信。 “咳咳。还是那句话。” 声音一顿,慕容彦达又道:“官职我可以许你,可钱財……吃紧,就一千贯,不够自己去想办法。都监若是肯匀一些兵力给你,那最好不过,若是都监的手头……” 说到这里,慕容彦达拿眼睛斜瞥黄信。 黄信端酒碗放下道:“相公啊,你是知道的。我要镇守三山的贼寇,足足三个贼窝,哪里能分得出人手。我看李都头足足带了二十匹马来,来的兄弟个个不凡,不如……” 黄信也是话里有话。 “本官用你说,你个狗东西。” 慕容彦达佯作骂道,脸上两块酡红。 “记好了,李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兵马使,相当於马军的老大,要人自己去招,只要符合建制,若再有建功,则提拔你为兵马副都监。呃……黄都监,你可得抓紧了哦。儘管去做事儿,但有立功,本官一定上稟官家,不亏待任何一个。” …… 指挥是禁军,厢军的基层单位。 指挥下面是都。 每都一百人,步军的都就叫都头,副都头。 而马军的都叫做副兵马使,兵马使,管一百个骑兵。 从都头到兵马使,听起来像是平调,实际上等於给李吉升职了半阶。 骑兵与步兵待遇能一样吗? 动不动拨下来的赏钱就是一千贯。 李吉拱手抱拳:“多谢慕容相公的栽培。” 一旁的黄信同样抱拳道:“感谢慕容相公的点拨。” 实际上黄信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行礼之后,端起酒碗不徐不疾地咂摸一口。 第78章 擎天柱 清晨冷风扑在人脸上,冷冽如针扎。 青州府城的城墙一侧却是罕见地匯聚起了一大群人来。 人头攒动,里里外外围拢足足两个大圈。 只见一青衫秀才,头戴一顶桶样抹眉梁头巾,手持羽扇正滔滔不绝与人讲解——那城墙上张贴的巨大榜文。 而在秀才旁边则是一张四方桌,桌上整整齐齐垒著大块的银锭子,垒高的酒罈。 左右则是十数名外罩红衫的军汉,一字排开,按刀而立,目不斜视。 眼下正在讲解榜文的秀才自是吴用无疑。 这一伙人马,就是李吉的全部家底。 知府慕容彦达给李吉放了权力,许他补全一个兵马使的兵力。 李吉本就有二十来人追隨,把人员增加至满额,合理合规。 这也就有了吴用大清早起来替李吉募兵。 自古酒色財帛动人心弦,足足一千贯大钱兑成银子。 真金白银与美酒一道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自然也就吸引足了眼球。 “青州匪祸横行,已非一日之患,日积月累,贼寇越发猖獗,杀掠成性,洗劫商队,此诚存亡之秋也。” “然慕容相公怜贫悯弱,心繫百姓,拜我兄长为兵马使,愿为青州荡平凶顽,扫尽贼寇。只不过虽奉上恩,然执兵马,恐犹不及,故特奏相公,蒙恩允准,今番良辰,广幕英杰,此乃是我青州的大好男儿,伸展志气之机也!助力兵戈,以灭贼祸,拳拳之心,天地可鑑……” 说到此处,吴用声音故意一顿,话锋一转。 “今日被选中之义士,现场就可取走白银五两,美酒一坛。” 文縐縐,半文半白一通说辞。 老百姓是听不进去的。 可说到银子,美酒,围拢过来的青州好儿郎一个个心涌澎湃起来。 市民阶级一个月辛苦劳动所得也不过就二三两银子。 二两银子大差不差能换到四贯钱。 足够供给一个家庭三四天吃上一餐肉食,还能略有结余。 阮小二挤在人群中,伸手拍向身边一个体魄强壮,饺子耳汉子的肩膀並说道:“好多的银子,你怎么不去啊?” “你……” 那人驀地一扭头,脸上掛著恶气,对於有人拍肩很是不满。 可是一见到阮小二腰间掛著的一柄刀子,那人却是很明智地收敛了怒容。 “你是当兵的?” 饺子耳汉子疑惑问了一句。 “什么兵不兵的?我是游侠。” 阮小二当即就说道。 “是吗?那你知不知道——眼下这可是在招兵,银子虽好,却也是掉脑袋的买卖!我大好的头颅,岂能几两银子就贱卖掉。” 汉子大声说道。 人群中李吉眼神一寒。 一旁又有个瘦个子,山民模样的男子张口则说:“我倒是想卖,就怕军爷看不上我等。” 此人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双手满是老茧。 李吉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如果是招募普通士兵倒也罢了,可眼下这批人,李吉是拿来当作未来骑兵种子用,体魄魁梧是基础要求。 不然怎么不去捡钱? 官府的钱能好挣了去? 玩命钱? 嘻嘻,很多时候,就算是玩命的钱,也轮不到大多数人。 “看不上?哼哼,看不上更好,不去则是最好。眼下青州,山寨林立,好些山头皆是强贼,远的有个桃花山小霸王,近有清风山的锦毛虎,矮脚虎作恶,那可是正儿八经,刨胸取脏的食人大虫……” 饺子耳汉子的一番解释让周围一眾人的脸上纷纷露出复杂神情。 “呵,狗东西。” 一侧的阮小五冷笑一声,眼神中饱含杀气。 “乱我哥哥大计!” 他是恨不得一刀搠死这鸟人。 “行了。” 李吉一把抓住阮小五的手腕,对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阮小五不要躁动。 比起性格酷烈的阮小五,李吉则是更信任阮小二。 阮小二把老母接来,如今已在青州城中寻了一处宅子。 昨日李吉去面见慕容彦达,没有带三阮,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安置老母。 阮小二抢身上前一把就掀翻饺子耳汉子,怒斥道:“你这贼廝,胡言乱语作甚!我辈男儿郎,匪祸当前,岂有不报效国家之理?青州十万男儿郎,怎么一个有种好汉也无!” 劈头盖脸一通乱骂。 阮小二仗著大力气,直接把好多人给撞开,径直撞到吴用等人前面道:“这位先生,且把俺的名字,阮进给记上。” 说罢,就去抓桌上的银子,好大一个元宝举在手中,直看得围观百姓眼中泛光。 “你们看这沉甸甸的元宝,多好,多白。真金实银。” 阮小二蛊惑眾人道。 正值此时。 “哪来的泼皮,竟说我青州人无种?” 一声大喝遥遥传来。 原来是先前那个饺子耳汉子,几步攛掇入另一条街的相扑馆,找来帮手。 来者却是让李吉眼神不由一亮,“好个汉子。”李吉心头喝彩一声。 啪啪啪。 踏步而来,来者身量足足一丈来高,生得巨灵神也似的。 黄信八九尺的身躯已经足够骇人,宛如一头巨熊大羆。 而眼下的壮汉,还要高出一大截来。 “端得扛纛一般人物。” 李吉心头闪过想法。 “好汉报名。” 阮小二也是生吃了一惊,没想到竟躥出一个小巨人来。 “若是能把此人物降服。哥哥必定记我一功。” 阮小二心道,儘管被巨人汉子身量所摄,不过出於对自身两条千百斤力道胳膊的自信,阮小二並不害怕此人。 “吾乃擎天柱任原,早是太原府人士,打遍整个府城再无敌手,闻听青州多有好汉,就来此寻爭跤高手,吾的过去虽不在青州,可这些年来也算是在此扎根,乃是此地人士。你侮辱青州,便是侮俺,有种的就与俺斗上一斗。” 任原呵斥道。 “哦?怎么个斗法?若是输了如何?贏了又当如何?” 阮小二抄起手来,眨了眨眼说道。 “若是输了,俺来认你作爷爷,若是贏了,你且与俺磕三个响头,且当著天下好汉的面说上一句,青州的爷们不是孬种,都是好汉中的好汉,如何?” 任原怒斥道。 “哼。” 谁知阮小二却是轻轻冷哼一声。 “谁与你耍些小孩子把戏。呸。” 阮小二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你待怎滴?” 任原心头生出一股不好念头来。 “输了的话,你听我的,且去从军,由我安排,往后命就是我的。我叫你向东,你不得向西,叫你向南,你不得向北。你若是贏了,我也一样,如何?” 阮小二朝前一跨,满是压迫感地问道。 “这……” 赌注如此之大,却是让擎天柱任原变得犹豫起来。 第79章 扛纛大將 自古以来,男儿说话一口唾沫一个坑。 说出来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绝对不能收回。 任原混跡江湖,却是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是以,反反覆覆打量阮小二一番,见其身形相对自己而言,瘦得简直像一只猴子,便言道:“大丈夫一诺,那可就是駟马难追。” 阮小二不为所动,扬起头来,双手叉腰道:“怎么,你怕了?空有这般的大个儿,却是银样鑞枪头?” 哼。 任原冷哼一声,鼻孔中喷出道白气:“我相扑之术,自练成以来未逢敌手,手下不打无名之辈。不过既然你如此討打,老爷我就成全於你。” “好。” 阮小二口吐一字后,紧抿嘴巴,显然也是在默默攒积劲道。 “开打吧。” 李吉这时候出言说了一句。 周围的看客纷纷让出一个大圈来。 “我打死了你,可不负责。” 任原搓了搓拳头,他知道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可现在第一是被架了起来。 第二则是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阮小二这种瘦猴身材,凭什么能胜自己? 阮小二却是已经懒得说话,只是勾了勾指头。 嗖! 拳头破空,风响犀利。 “一境巔峰,目前尚且没有修行出內气来。” 李吉一眼看破虚实。 不过…… 任原身体天赋太好,简直是道门的力士,佛门的金刚坠入凡尘。 同样也因为其体魄太强,再加上缺乏名师指导。 反倒是难以突破入內练这一层次。 外练转入內练,要想办法练內臟,產生第一口气。 问题就在於,任原的內臟一定是比普通人大的多。 也就意味著会消耗更多资源,產生气的进度也更慢。 这种情况,没有一个好的老师,很难有突破的可能。 一只巨大肉掌猛砸下去,宛若盖顶的乌云。 “来得好!” 阮小二口中暴喝,双眼皮一挑,转身旋步,踩踏著一旁的城墙,往一侧折身。 砰! 尘烟瀰漫,城墙都好似摇晃了一下,飞尘滚起。 任原一巴掌落在上面,落了个空。 不过,既然是练习相扑的高手,任原眼睛,自然是灵动无比,腰身下沉,作相扑式,他已经捕捉到阮小二的一抹余光。 啪嗒! 一巴掌招呼向自己后背。 喀拉! 一记弹腿踹中任原的后腿肚子,阮小二借力反蹬,让开抽过来的巴掌。 一招不成,落地后,双腿猛地一蹬,身形前冲,阮小二跃起至空中,用双腿绞住任原的脖子,再把人摔在地上。 任原三百六十度旋转庞大身躯,平地腾起一股恶风。 一道肉乎乎的大巴掌,再度呼啸而去。 “太敏捷了。” 明明是一个大块头,却是一点不笨拙。 阮小二心中想的一些打法,竟然完全被任原看穿。 “我还当你是何等好汉男儿,却也不过如此啊。” 任原轻蔑笑道。 阮小二灵巧摆盪,本以为能够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胳膊,没想到却是……咯嘣,任原的大手竟然凭空增长一截来,骨骼发出劲响。 一只手锁拿住阮小二的后脖颈,顺势拉近距离,改为手肘又锁住阮小二的脖颈,另一只大手扯住阮小二的后背臀部大肌肉…… “二郎。” 阮小五,阮小七却是看不下去,打算上去火併了这廝。 李吉也正欲下命,让眾人把任原拿下。 “不用管!” 谁知阮小二竟是虎吼一声,儘管一张脸涨得通红,不过显然阮小二气力犹在。 任原仗著体魄,抓起人就要朝后摔。 可没想到的是…… “呵……” 阮小二吐气发声,口中爆鸣绵延不绝,形似水潭底的老蛟吸水。 咚咚咚。 阮小二太阳穴不断跳动,青筋从脖子下方蔓延上脸。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嘆。 只见阮小二臂膀上的肌肉瞬间隆起,瘦猴般的身形变得威猛起来,袖口被撑破,筋络,密密匝匝的筋络,好似虬结的树根,又宛若树干交错扭曲才得以形成一副这般强健身躯。 阮小二的瞳孔一点点扩开,瞳孔中充满兽性,整个人变得格外狰狞。 “立地太岁!”那也算是太岁。 而与太岁沾边的人物,骨子里其实都有一股难以磨灭掉的凶性。 “咿呀呀……” 任原本想把阮小二给抽起来,在他擒住阮小二的胳膊时,阮小二其实也擒住任原的胳膊。 此刻一股大力从阮小二手掌中不住传来。 任原额头剎那噙满汗珠子,一身力道十成十都聚力在双臂上,却发现举个阮小二,竟举不起来! “该我了。” 阮小二另一只手从任原的紧箍中抽了出来,他直接摁住任原的腰部,如此一幕,反倒是变成阮小二把任原给擒了起来。 “阮氏投江!” 阮小二没学过什么摔跤,反正是大力出奇蹟,效仿任原刚才动作,不同一点在於,任原刚才那一招是朝后摔。 主要是仗著自己庞大体型,把人擒住,来摔人脖子。 而阮小二则是单纯地把人举起来,丟出去。 “轰隆!” 庞大的黑影撞上城墙。 砰! 闷雷似也爆发一声来,任原筋骨酥麻,狼狈从地上爬起,鼻头一片殷红,显然是受了些伤的。 “呼呼。服不服?” 阮小二轻轻喘了口气道。 “服,不过,我只服一半,服气你胆色,而不是本事。你不过是仗著武道第二境界压我罢了。但是你胆色却是让人敬佩。” 这一番话说得可就有几分意思。 一方面保住自己面子,一方面不轻不重地捧了阮小二一把。 哪个英雄不喜欢听人称讚胆量? 光说什么本事,阮小二只当是拍马。 可你说他胆量好,他却是打心眼中高兴。 李吉摩挲著下頜,不住打量任原,“妥妥的一级亲兵,扛纛大將,如果能撞入武道第二境,开始內练的话,未来发展成征伐三军的將军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种体格,往战场一放,修行出来就是一座横衝直撞的大山,不罗列一个大阵,都没法子阻挡。” 李吉打心底地满意,他本以为最多招收到一些炮灰级別的人物,没想到却是拐来了一员大將之才。 “去拿银子。” 阮小二道。 “好,俺这条性命就卖给你们了。” 任原咧嘴一笑,擦了擦脸上殷红血跡,上前留名道。 “哥哥,这人小心思真多。” 阮小七凑到李吉身边说道。 “哦?” 李吉故意反问。 “这个大块头,明明就看出咱们做戏,现在才故意点破。” 阮小七低声道。 “小七呀,不只是你们,这世上从来不缺少想要建功立业的伟男子,空有一身本事,如何不卖於帝王家?自古都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李吉缓缓说道。 “下一个!” 城墙门口,登记名册的吴用喊话嗓音洪亮。 第80章 险道神 第80章 险道神 日头慢慢西沉,天际渐渐从亮变暗,远方的云霞染上一抹血色。 踏踏踏。 马蹄声渐近,无须细看,看守夜市的老卒就能听出这一支马队的规模。 少说得有二三十来马匹,“嗯,大买卖。” 老卒心中闪过念头。 村外的风颳来,泛著血腥气味。 待地平线上人与马,影影绰绰出现时,“咿?”老卒却是不免吃了一惊。 只因为二三十匹马,却只有一个马夫。 不仅如此。 那马贩子端的魁梧,一座小山似的,体魄恐怕能够与城中开办“魁斗”公馆的擎天柱一较高下“前方的好汉,可是去市內贩马?” 老卒当即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没错,看能不能发一场利市。” 马贩子隨手扔出一小块碎银道, 老卒收了银子,脸上笑容更甚,提醒一句:“好汉却是来早了,鬼市子每月三次而放,暮色而集,拂晓而去。” 声音一顿,接著又道:“其中却是有五拨轮转,第一波至五更天而终,主要是衣服,物品,娄头面、帽子、梳子、领口抹额等小件,第二波则是书画奇珍,反正五更天后,各凭本事。当然,最里面也不乏,江湖好汉所求的刀枪剑戟,一应玩物。第三波才是贩马-一直到天亮时,卖羊头、 肚肺、赤白腰子、鶉兔、鳩鸽、螃蟹、蛤蜊等野味海鲜,便也登场。” 收了钱財,自然也不是白拿,好话总是要说上两句。 老卒只把贩马的巨汉作外地客商对待,交代出一番青州鬼市的规矩。 如此鬼市就在青州城门外的村落中。 黑道白道,討生活的刀客,剑客,一些响马汉子都匯聚於此。 青州不是鄆城。 鄆城有一个黑矮子专门处理此般一应的事务。 而青州城池则是太大了,这种事情杜绝不了。 与其是任由一笔暗中的收入溜走,还不如慕容彦达亲自主持。 其中的利,哪怕慕容彦达背后有贵妃支撑,却也不敢把好事儿占尽占绝,而是得打点地方上下秦明与慕容彦达结怨,就有一部分原因,在於此地之利害。 (水滸一书中慕容彦达暴怒杀秦明全家泄愤,也是因为此地鬼市被破,断了財路。) 村落平日看著荒凉破败,实则道路纵横四方。 与那种“来时瓦合,去时瓦解”的瓦舍有几分类似。 马贩子贩马自然也就挑中此地, “无妨,我省得,多等一会儿便是。” 马贩子敲了敲腰上別著的大刀说道。 大刀无鞘,刀头还有点点黑红斑痕,只望一眼就有一股扑面的血腥气味打来。 老卒愣了愣,连忙让开道路。 此獠就似一拦路恶神,怎么看都是打家劫舍悍匪一流人物。 这些马估计也是来路不正,可与自己又有什么关係? 一个白髮老卒,生命早就步入尾声,能够不老死於战场,安安稳稳死在榻上就是最好的福报了莫要生事!便是老卒守门的准则。 “咿。” 老卒揉了揉眼,发现那贩马汉子的包袱中掉出了一样东西。 他正想提醒那魁梧似小山一般的汉子,可念头一转。 快步上去,把那掉落的东西捡起。 “嘶。” 老卒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发现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只染血的耳朵! 人的耳朵,好似有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衝上天灵盖。 老卒凝神望去,却似见到马背上好似驮著一条又一条的鬼魂。 “好个凶戾的人儿。” 老头吞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把头转到一边。 自始至终,那凶神似的人物都未曾回头一下。 “求老师为我等报仇雪恨啊。” 少年郎推开房门,抢身扑到任原脚下,一把拉住任原的手腕子,哭喊道:“老师,我找不著別人了!老师,弟子就求你这一回,你帮帮我们,庄子里有数千贯家財可尽取之。” 他的掌心一片湿润。 “孔亮,你且起来说话,你哥哥孔明呢?” 任原一低头,手腕子上是点点血跡。 他又往孔亮身上仔细看去,裤腿尚且有土印子,约莫是在地上摔过跟头。 如此慌慌张张,数百里开外的孔家庄必定是遭劫了。 孔老太公魔下庄客,就算是没有千户,那也有个六七百户才是。 六七百汉子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恐怕比山中大虫还要来得凶悍,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除非.任原微微扭头,把目光转向一旁端坐主位上的李军使(某军使的称呼与某某都监一样,姓再加职位。) 任原从军,李吉是打算拿来重点培养,自然给出不一样的待遇。 待吴用召集一伙军汉后,李吉便领著一眾军汉吃酒,包下两层楼来。 日头渐渐落时刻。 一圆头大耳的少年,却是找了上来,破烂鸭头绿战袍,沾血的鱼尾赤头巾,脚蹬一双土鞋,腰间则是掛著一柄曲卷的勾镰刀。 整个模样显然是遭了难的跡象。 见李吉没有作声,任原沉著脸,嗓音沙哑道:“你且仔细了说,军使在此,必定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说罢,任原又扭头对李吉恭恭敬敬地介绍:“哥哥,这是我门下徒儿,兄弟我得以在青州立业,没少仰仗孔家的老太公。” “慢慢说,我自有诊断。” 李吉眸子转了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孔亮早就瞧见坐在主位上的一脸严峻的军头,可苦於找不上半点干係,就不知如何搭话。 此刻却是浑若找到主心骨一般,哆哆嗦把事情缘由交代出来。 且说离青州百余里地外,跑马得大半天的地界有一处白虎山。 山下有一座庄子,名叫一一孔家庄,庄主就是孔老太爷。 孔明,孔亮祖父一辈人物。 这年头天高皇帝远,一些山中的庄客,拿起锄头是农人,拿起刀枪那就是草寇。 任意切换。 孔家平时也做一些销帐,贩马等生意,当然规模不大,比不得曾头市,祝家庄这等。 前段时间。 有一个马匹贩子找上门来。 按照惯例,孔家老太爷肯定是热情地招待一番。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马贩子竟然打的是金国王子的主意。 传闻金国王子有一头照夜玉狮子的宝贝神驹,那马贩找上门来,说自己差一些人手,想要找孔家庄借点兵力。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孔明,孔亮当时就生出这般想法。 金国虽是小国,可不久前,三万金兵破七十万辽兵,尸体堵塞河道,凶威之重-恐怕阎王老子也不及。 这贼廝好大一个胆子,竟是打起人家金国王子的主意。 孔老太爷自然不同意。 却又不好把人直接打发走,便让孔明,孔亮两个孙儿,领著一些帮閒去山中打猎就是,也不赶人走,却是故意冷落那贼人。 那恶汉单枪匹马,性子却是凶神似的。 察觉孔家庄前恭后,二话不说,趁著一日酒意,待孔明,孔亮又入山中打猎去了。 那贼廝便一刀剎了孔老太公首级,杀掉好些庄客,强掠一大批的马匹而去。 “对了,那人自號是险道神,险道神一一郁保四。” 孔亮说起贼汉名字来,双目通红,口中不住吞吐恶气,一副恨不得分而食之的模样。 “你是孔亮,你口中那个吊在险道神后面的哥哥,叫做孔明?” 李吉不徐不疾问道。 “是的。军使大人。” 孔亮连连点头。 “为何没想过报官?” 李吉故意问了一句。 “啊?” 孔亮一仰头,脸上全是异。 如孔家庄这种,报官一次得来的结果,恐怕比匪徒收刮一场,相差不大。 “行了,我知道了。你既然確定那贼人就在鬼市,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说完,李吉起身叫上一眾兄弟,不徐不疾地出门。 青州鬼市,还没见过呢? 说起来·自己正在苦於组建骑兵的马匹怎么搞? 现在不就来了。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莫过於此。” 李吉心中美滋滋地想著。 第81章 独火星 第81章 独火星 鬼市听著厉害,实际上市场很小,里里外外转一圈,也就三五条街道堆叠起来的大小。 比起青州城內任何的一个坊市都要来得差劲。 当然,安置下郁保四以及其携带的二三十匹马倒也足够。 土坏茅草房,简易木板搭成的铺子与马棚。 四下有不少衣著破旧蓬头垢面的人。 另外也架起了一些摊位。 有的摊位点著蜡烛。 有的摊位打著灯笼。 光线都很暗淡,来买的人一不小心就可能认错料子。 当然,也有好处,那就是要价极低。 若是有眼力见儿的,也能挑到不少好东西。 正如老卒所言。 最早一批都是卖一些头面、帽子、梳子、领口抹额的小贩。 郁保四拉著他的一群马,站在市场中心地段又显得十足的鹤立鸡群。 儘管郁保四有著小山一般的块头。 可暗处依旧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来回扫视,寻觅弱点。 “呵呵。” 郁保四低沉地笑了笑,一手搭上马背鲜红的包袱,对准包袱轻轻一扯,哗哗啦啦,鼻头,耳朵,流出一地杂碎。 大抵上都是人的器官。 如此行为,一方面是为震镊后方的追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另一方面则是曾头市几个长官,曾家五虎有这方面的癖好。 把劫掠杀掉的宋人耳朵割下来,用铁丝串联起来,可以直接抵一部分入城税收。 位於金国凌州西南方位的曾头市,同时也是宋国东北一带青州,沧州,登州,等地最大的黑市。 马匹,刀剑,食盐,布匹几乎都有往那一处销赃。 曾家五虎先是抽成,再帮忙发往金,辽等地,可谓是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鲜血淋漓的东西一露出来,不少人顿时老实了。 空气中不时能听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我是正儿八经的买卖人,但凡有人来做生意,我都欢迎。挑事儿的话,刀剑伺候。” 郁保四淡淡说道。 那些四下窥伺的只当是一头猛龙过江,一个个把脑袋都缩了回去,没有谁会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接下来应该都是真正买马的了。” 郁保四抱著刀,闭目养神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 “就是你在卖马匹?” 厚重的声音率先传递过来,踏踏,好似什么荒古的猛兽踏来。 郁保四募地睁眼,看清来者时,瞳孔也不由一缩。 巨灵神一般的汉子,怕是与自己大差不离,立在地上,那就是一尊铁塔。 “好汉留名,怎么称呼?” 郁保四拱了拱手道,颇有点英雄惜英雄之感。 可惜— 任原却是带著目的来的,“你也配知吾名?快些报价就是!” “你———.— 郁保四脸庞不由一红,气涨了脸,猛兽般的凶恶目光打向任原。 “便是有价也不卖与你,滚吧。” 郁保四心知来者不善,手中无鞘大刀猛地举起。 “你这廝,找打!” 在郁保四举刀的前一刻,任原就扑上去了。 话语落下的瞬间,任原的拳头就快砸入面目。 郁保四举刀就欲斩下,宰了这个冒犯自己的恶汉子。 只是眉心骨一阵刺痛。 郁保四暗道不好。 远处的李吉张弓搭箭,毫不犹豫地射出一支箭矢,箭矢飞射,弓弦劲响。 一连串儿的鲜血进发出来。 “啊啊!” 郁保四发出惨叫,手腕赫然被一枚箭矢给洞穿。 “兵马使办案,閒人退避。” 阮氏三雄一人吆喝一句。 李吉魔下其余人马,手中举著火把,铜锣,统统围拢过来。 “你这贼廝,且还我太公命来。” 郁保四见到一群军汉后面的少年郎孔亮时,一颗心就跌入了谷底。 “孔家庄远离此地百里,城中怎么会有他们的关係?”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总之不重要了,郁保四手腕被洞穿后,鲜血血流不止,大刀从手掌中落下。 而任原的拳头也是狼狠揍在郁保四的脸上, 砰! 一拳下去,郁保四整张脸五官都挤到一起,血点子飞溅,整个人跟跪后退。 任原却是没放过郁保四的打算,身形如猛虎扑出。 “澎咚!” 郁保四直接撞烂马,引起马匹一阵嘶鸣。 砰砰砰。 任原的拳头狠狠砸向郁保四脑袋,脖子,胸口等等要害位置。 呼,一旁的阮小七轻桃吹了一声口哨,抽出一柄钢刀,拋给孔亮。 “嘻,自己去报仇,往后才没得遗憾。” 阮小七嬉笑脸说道。 “嗯。” 孔亮重重支应了一声,深深看了阮小七一眼,眼神中满是感激。 “我哥哥呢!” 孔亮操刀上前怒道。 砰砰砰。 此时郁保四已经被任原的铁拳砸了个脑袋发昏,意识不清,只是本能地说:“包袱里。” “啊啊啊!” 孔亮如何没看到那个染血的包袱,只是下意识不相信罢了。 “我宰你!” 孔亮说得口吐不清,双目通红,衝上前去,一柄钢刀猛地插下,一瞬间洞穿郁保四的脖子。 其实郁保四这廝也不是表现得这般不堪,其实力与任原大差不离,也是站在一境巔峰的武夫。 只不过,因为体魄太强,迟迟破不开关窍。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最大的优势反倒是成为绊住脚的绳索“这廝也是个高大体魄,哥哥何不收下,到时候就有两尊巨灵神也,披甲持锐,衝锋陷阵,端得好手。” 吴用倒是悄悄地凑过来与李吉勾兑过一句。 李吉斜警了吴用一眼:“孔亮是任原的学生,如此齿冷行为,岂不是让眾弟兄寒心。天下英雄好汉多如牛毛,若是不讲恩义,便是吕布那等我也不取。” 吴用闻听此言,轻摇羽扇笑而不语,心中揣摩,“你也不过是看中孔亮身后的孔家庄罢了,几百的庄客,偌大一座白虎山,正好拿来藏兵。” 当然这些思付,只不过是在吴用心底一闪而过。 “啊啊啊!” 孔亮杀死郁保四后,忍不住心底怒气大叫起来,太阳穴的青筋拧作井字,额头髮汗,一颗红彤彤的圆球从他泥丸宫中一跃而起。 好似太阳跃出水面,竟照亮黑暗夜市。 不过,下一刻,如此异象就又从眾人眼前消失。 而孔亮更是一头栽倒在郁保四尸身上晕厥过去。 “恭喜哥哥了。” 阮小二,阮小五喷喷称奇,两人一同大声恭贺道。 能够如此年纪点燃本相就说明这个少年资质颇为不凡。 任原那般大的个头,相扑馆打遍一州之地,鲜有人敌,可是也没见点燃本相。 “孔亮,是,是叫什么来著?” 李吉思付起小孩的地煞绰號。 歷经险恶杀戮,亲人死伤,如此情况点燃本相也是合情合理。 兴许在未来能够比水滸书中更有一番作为才是。 “对了,火球,独火星。独火星,孔亮。” 李吉倒是一下子想了起来。 主要是孔明,孔亮两兄弟曾经被评为梁山十废,这一点尤其让人印象深刻。 书中孔明,孔亮两兄弟在地煞中能够名列中等,几乎与混世魔王樊瑞相差无几,可谓全是仗著宋公明的关係。 要知道混世魔王樊瑞那可是水滸一书为数不多的几个法爷。 天罡地煞排名却是从无公平可言,不按本事论高低,而以关系列排名。 第82章 瓦罐寺 第82章 瓦罐寺 李吉活动了一番筋骨走下楼梯,心里则是盘算著从险道神郁保四尸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杀人摸尸可是好习惯。 那一柄足足八十一斤重的大刀交给了擎天柱任原,除了他也没几个人能够支使起来。 真正让李吉疑惑的是搜出来的一块玉佩,以及一封信。 玉佩是进入曾头市的凭证,信上是这样说的。 而让李吉感到头大的一点在於一一郁保四称呼史文恭为旧主。 这个称呼有几分类似燕青称呼卢俊义为主人的意味。 问题是郁保四怎么就与史文恭扯上关係? 后世的书中也没见记载过。 史文恭那贼廝,战力端得不凡,差不多是天花板级別。 除了卢俊义稳吃史文恭。 其他的梁山好汉,基本上都是在史文恭手上吃过亏。 显盖被一箭射爆眼球,最后死於病榻秦明更是留下二十合被擒的丟人战绩,一世之耻,这份荣光中固然有史文恭马匹脚程加持的缘故,可同样也说明史文恭的武艺不凡。 李吉以如今世界的武力值换算,预测对方必定是突破入武道第三境界修炼精神念头的强者。 武道第三关的人物有一一史进的师父,王进,八十万禁军教头。 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秦明想来也是—李吉的大哥鲁达,离第三境恐怕都差点火候。 而史文恭必定也是这一级別。 不过,信中既然称呼史文恭为旧主,想必郁保四与其关係也好不到哪儿去。 至於书信內容,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 不外乎就是些表示忠心的话, 郁保四说自己打算把一匹神驹照夜玉狮子,从金国王子手中盗出,以此请求能够重新回到旧主身边云云。 李吉正思付这些关係,目光一转,却是落到自家前厅桌上。 “多谢。” 称號镇三山,实际上谁也镇不住的黄信一脸笑意地从李小娥手中接过一杯清茶。 黄信一抬头又对李吉说道:“李军使,巧了,我刚到你就下来了。” 李吉望向李小娥。 “他说是你上官,有事相商,又来的比较急,我就放他进来了,刚想上去叫你来著。” 李小娥缓缓解释道。 “没错,是我的上官,黄都监。” 李吉徐徐介绍道。 黄信点了点头对李吉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之后才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情要说. 李吉扫了李小娥一眼。 “你去找孟玉楼玩,另外去酒楼买几个肉菜。” “哈哈哈,李军使不必客气,我话说完就撤,可不能打扰到李军使的滋味生活。” 黄信一副话中有话的模样。 待李小娥出去,黄信才直言:“你听过桃花山没有?” “桃花山?” 闻听此言,李吉顿时反应过来。 山中貌似有一个小霸王周通来著,还有个谁? 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末將愿往。” 李吉拱手抱拳,耿直言道。 “咳咳。” 黄信呛了一口水没想到李吉答应如此之快。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桃花山五六十里开外,有一座瓦罐寺,就处於青州与沧州交界线上。 最近来了两个恶贼,占山行凶。他们手中肯定没有什么人马,毕竟是新来的。” “昨日,你募兵的时候,我也在暗中观察。新兵正好需要训练,不如李军使正好拿此二人练一练兵。” 黄信脸上堆砌笑意说道。 “练兵?” 李吉眉头轻轻一挑。 瓦罐寺,他可太熟了,因为李吉曾经有过一张此地的场景卡。 书中第六回瓦罐寺章节出现了两个厉害人物。 飞天夜叉丘小乙,生铁佛崔道成。 鲁达没吃饱饭,气力不足,扛不住两人联手二十合。 后续是鲁达能火烧瓦罐寺,却也脱不了九纹龙史进的帮助。 换句话说,那瓦罐寺山上的可是两个强人。 黄信这贼廝给我挖坑,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心中念头微动。 “好啊。” 李吉一口答应下来。 一是出於对自己手上实力有信心,二是正如黄信所言,得练兵! 桃花山上,周通手下想必还是聚拢有几百號人马。 就算周通本质上战力很弱。 可自己这点人手,硬吃不下来的,就算真打下来,也必定会折损人手。 瓦罐寺就不同,那两个贼头虽是凶恶。 可到底新来没多久,自己以多打少,又有三阮,任原,何青云等人助力,李吉都想不出自己如何会输? “好。此番你要是贏得漂亮,那我就推举你为镇守三山的人手。” 黄信拍著胸脯道,脸上笑盈盈让人看不出其心思。 “对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黄信起身之后又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 李吉真诚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久留了,祝贤弟马到功成。” 说罢,黄信一拱手对李吉行了一个礼道,然后,推门而出。 李吉也没相送,一扫桌子,乾脆利落把桌上的茶杯扫入垃圾篓中。 “大郎,这人恐怕没安好心,要不要请吴先生过来一敘。” 李小娥从另一侧小屋走出来说道。 显然是刚才躲在屋中,把话题一个不漏地听了一遍。 “以后必须做到三件事情,第一,不许偷听。第二,別隨隨便便放人进来,得问过我才行,知道吗?第三,外面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不要多嘴,那样会影响我的判断。” 李吉说著伸手轻轻捏了捏李小娥的脸颊,一段时间的富养,李小娥倒是变得丰盈了几分,皮肤也变好了一些。 说白了,天生丽质的美人是少数中的少数。 更多的美女实则都是富养出来。 “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子呢?” 李吉问道。 “那个少年郎?还在睡觉呢,高烧才退下一会儿,我正打算给他端一碗米粥过去。” 李小娥解释道。 “是吗?你把粥拿来,我亲自端去看看。” 在李吉接下来的计划中,孔亮这个少年还是蛮重要的。 孔家庄,白虎山。 这两个地方,李吉是一定要捏在自己手中。 而想要一个人一一不说死心塌地,但至少是极为深刻地信任。 那必定是要付出真心的。 自古以来真心才换真心。 仁瓜俩枣就想要人报死效命,把人当傻瓜,殊不知到了最后自己才是那个傻瓜。 砰! 一艘战船的船尖狠狠撞击上一艘残存著点点火星的官船。 一帮子头上扎著红巾,手上持刀,一手拿著链条的悍匪衝杀上官府甲板,杀了个血流遍地。 官兵的人马与悍匪短兵相接,没一会工夫就被杀了个大败。 一时间甲板上肉糜翻飞。 “我怎么会在这里?” 孔亮双腿打颤,手持一柄勾镰刀茫然看向四周,他腰间尚且別著一根黑乎乎圆筒状的短棍。 甫一踏上甲板。 “曹火星来啦,曹火星来啦。” 一群官兵轰然大吼道,脖子都涨粗了一圈,声音足以震碎黑沉沉的云团。 “曹火星?曹火星是谁?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孔亮啊,我绰號独火星啊?” 孔亮刚一张口。 轰轰轰轰! 远处海岸线上,林立的炮口点火,恐怖的炮弹飞射而来。 孔亮紧抓住勾镰刀刀柄的手背,青筋都快暴出。 “这是什么?” 数百颗金色火团积压在一起,雪崩似的打来。 火浪翻飞。 无论是官府船只,还是红巾悍匪的船只都被炮弹给掀飞。 临死一刻。 孔亮好似听到一声遥遥的大喊。 “我来助你。” 孔亮胸口钻心似的疼,一名阡陌將军,从自己身上钻了出来。 那名將军迎风就涨,最终变成丈余长的身形。 此神头广三尺,发赤面蓝,样貌端得凶恶。 而最为夸张的一点是,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將军,竞然化作一尊巨大的神像,拦在自己前面。 下一刻,无尽的金色洪流,把神像將军,连同孔亮一起淹没。 “啊!” 孔亮大叫著醒来,头痛欲裂,额头满汗珠。 睁开眼的第一刻,看到的却是李军使端著一碗稀粥,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將军!” 孔亮大喊了一声,忍不住在李吉面前哭了出来。 第83章 三十六品 第83章 三十六品 咔咔。 显盖捏响手里的两根小金条,金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从惠济胡同口出来,脸色阴鬱得有几分可怕。 “第三次,已经是第三次了,那廝莫非故意避著我不见?” 显盖心头怒火中烧道。 说来离那一日梦中惊魂已经半个月过去,显盖的症状非但没好,反而越发严重。 每每休息睡觉,就有噩梦缠身之苦。 而其中梦得见最多的场景,就是那一座“无名”寺庙。 不是寺庙没有名字,而是寺庙匾额被云里雾里所罩住,根本看不清。 每次梦中显盖都是入庙烧香。 只不过,尚且没有正式踏入庙门,只站上台阶一侧,毗沙门天王就活了过来。 而显盖要不是被从天而降的宝塔给砸成肉块,要不就是被一三叉戟给死在台阶上。 唯一不变的就是临死前听到的那句台词一一还不快去! “去哪儿?你倒是说啊!说啊。 显盖每次从梦中惊醒,都是浑身暴汗如雨,短短半个来月,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脸色也变得蜡黄起来。 显盖寻了一些大夫诊断,可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每日只能服食参汤吊著。 他这些日子,已经是第三次来此拜会那位传闻中道法超绝的一清道人。 可惜的是屡屡都没见著。 第一次碰壁,看门的童子说老师去给人看水去了。 第二次碰壁则是说老师入山採药去也。 今日这一回已经是第三次了,又说是一清道人访友去了,並要寻一口劳什子九阳钟护身。 “喉。” 显盖重重嘆了一口气,“怎么又给错过。” 道童的一番敷衍回答险些把显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形销骨立一汉子,浑若脱了皮的大熊,只剩个高大骨架立在道上。 显盖心头苦闷却也拿不出什么办法,他倒是也想过去往府城一趟,甚至直接去东京,去大名府钱財使够了总有一些江湖奇人给出办法, 可他却又担心自己撑不住到那般的时候。 別走在半路上就躺板子。 “莫不然,我乾脆思付个办法住进一清道人的院里?” 显盖摩著手里的两个小金条思,身形却是下意识朝著酒肆而去。 能够一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就是显盖的理想。 倘若能够再配上几个兄弟一起吃肉喝酒,那就更是人间美事。 显盖如今身体越是有恙,喝酒吃肉反倒是越发凶猛。 他当即思付去喝一个早酒。 不过,也就在显盖往酒肆而去时。 一人横著迈步过来,不闪不避,却是与显盖对撞了个正著儿。 此人手中的篮子打翻在地,一筐的鸡蛋啪嘰甩在地上,落了一地粘腥蛋液。 “你这廝—” 显盖刚要发怒。 “走路不长眼啊。” 摔了一跟斗,带著耳环混混模样男子爬了起来,此人伸手指著自已被蛋液沾得湿漉漉的衣衫朝显盖破口骂道。 沧州与辽国接壤,再一个又是流放罪犯之地,而沧州离青州近,济州也近。 也就有一些辽金的风气刮入宋国。 刺一身花绣一类。 底层的男儿少不得这个,可还不够。 为了更加彰显自己特立独行,佩戴耳环的男子也能见到一些。 基本上都是效仿辽国的契丹贵族並且把耳环视作自身沟通天神的媒介。 显盖一个大財主,如何会把这等三看入眼中。 “滚!” 显盖怒吼一声,隨即提起拳头。 “你个杀才,你打碎我一篮子鸡蛋,还要杀我,好啊,你来打啊,打死我啊!好汉冲这儿打。” 泼皮梗著脖子,立刻就往显盖腿上抱去。 显盖这会儿也是怒上心头,“砰!”的一拳打下,那泼皮脸皮肿胀起来好大一圈儿,牙齿更是吐了出来。 泼皮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杀人啦,杀人啦。”当即,泼皮又大喊起来。 此时正值早上,周围入城的老百姓也不在少数,闻听此言纷纷凑上前观望。 显盖被这廝缠得不耐,但也不能真就去杀人,便问道:“你要多少银子,给你就是。” 泼皮闻听此言,嘴唇不由一勾。 “正所谓蛋生鸡,鸡生蛋,我这一篮子五十颗鸡蛋,至少能孵出三十只鸡仔来,其中有公有母,一年下来少不得———” 砰! 就在泼皮细算如何讹人的时候,一阵恶风从头顶拂过,铁棍砸在地上,青石地砖皸裂开来。 “认得洒家的棍否?” 一个瘤子,手腕缠著铁链,掌中抓著一根青龙紧箍铁棍,立在泼皮与显盖跟前。 泼皮怨毒地盯著男人:“好威风,你敢打死我?” “试试。” 瘤子募地撩开遮住半边脸颊的头髮,露出一双饱蘸杀意的脸。 双瞳上密密麻麻全是血丝。 泼皮的气焰顿时收敛起来,声音软了三分,“你就算是一条好汉,那也得赔我鸡蛋钱,一两银子总得有泼皮话没说完,那一根凶恶的棍子猛地劈下。 轰!地砖炸开,锋利的石皮擦过脸颊,露出一道血痕,恐怖的气波,顿时让泼皮崩溃。 “爷爷,我错了。” 泼皮一屁股坐倒在蛋液中,双眼圆滚滚凸起,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裤襠。 那棍棒上,森冷的寒气好似一道道冤魂在衝著人咆哮不已。 泼皮顿时被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尿水进溅出来。 “走。” 腐子一把抓起显盖的手腕子说道。 “好汉如何称呼?” 显盖拱手抱拳一问,最是能感受到身边立著此人的强大。 “没有什么好汉,只有个瘤子,大兄若不介意,唤我一声史瘤子就是。” 消失多日的九纹龙史进再次出现,满脸阴鬱气质地说道。 升起的朝阳,镀在他的身上,也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的温暖。 如今的史进好似一尊踩在阴间与阳间分界线上的活死人。 “庞春梅,你怎么不看他?” 人群外,玉娇枝眉头一压,脸上神情怒,呵斥著身旁的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扯著玉娇枝的衣角,杏黄的裙摆在清风中微微摇晃。 庞春梅的小脸尖尖,脸颊粉白,圆溜溜点漆似的一双招子,却是没有半点去光顾市集的热闹, 反倒是看著大宅台阶外的另一处风景。 “姐姐,那汉子脸庞粗獷,三柳掩口黑髯·—高逾不过六尺,尚且不如史大郎俊俏,谁会喜欢?” 庞春梅盯著一处,头也不转一下,两只小脚微微挪动,一副弱柳扶风可怜模样,好似风一刮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好。” 玉娇枝冷笑。 “显保正你瞧不上,嫌他命鼎中缺了一角,那九纹龙史进呢?史进可是龙种,如今又到手一件宝兵青龙棍,这般男儿你难道也瞧不上吗?” 玉娇枝怒气冲冲。 “可他是个瘤子啊,老师,你能喜欢一个瘤子吗?” 庞春梅轻声反问一句。 “你— 玉娇枝一时语竭说不上话来, “贱婢,你目不转睛盯著的地儿就有意思啊?” 玉娇枝伸手一指怒骂道。 却是见庞春梅不徐不疾地点头,目光盯著一处奇景,始终未挪分毫。 那景象乃是一一大户台阶下,两只犬儿交缠一起的画面。 “畜生尚知如此欢乐,我的男人又在何处?” 庞春梅喃喃低语道,眼中蕴藏如水烟波。 玉娇枝心神不由一震,想起教中长老的教诲。 “世间女子有三十六般品相,正好对应真人前辈所创《品莲勾玉三十六格真经》,有的女子清冷,像是一季的冰雪融入了她的眼中,其品相长於双眸。” “有的女子甜美嫵媚,微微一笑能让漫山遍野的山花盛开,其品相则是长於娇顏。” “而也有女子,天生绵软,轻轻挨上一下,好似碰触到一团绵软的云。这是肌骨好的。” “更有女子发汗,浅浅香气,对於一些男儿郎来说比得过最珍贵的绝世佳酿,天地间云销雨雾都散不开那一股清冽酒香—” “但是—” 话锋一转。 “这些都比不过长於骨相的美人。而长於骨相者,却抵不过天生淫心者。所谓无怜悯心,无羞耻心,便是先天造就一颗淫心,人性盖不住兽性,认为男欢女爱,阴阳合一就是天地至理。倘若一日,你撞上此等人物,须知她们乃是修行《大阴阳交合赋》最佳的容器” 那是一片大风摇曳的竹海,圣女胡永儿的隨行四侍之一玉剑长老轻轻摩著玉娇枝的小手,拉著她,缓步走向绿色海洋般的竹林深处,一潭氮氬温泉。 第84章 龙锤震 第84章 龙锤震 又是一轮朝阳,阳光洒满院落劲头贯穿李吉一身扎实宛若山岳般稜角分明的肌肉。 他身形高高跃起,好似遮住空中那一轮橙红的太阳。 “怎么光线一下就暗了。” 孟玉楼一仰头就见李吉举起浑铁棍,猛地跃起的身影。 汗水好似划过山岩的清溪,从他肌肉稜角中流过,孟玉楼下意识咬住嘴唇。 “喝!” 空中的李吉一声大吼。 昂! 脊椎骨咔咔作响,【龙锤震!】隱隱约约好似真有一条大龙从他背中脊椎骨飞出,护持在李吉周身。 而大龙的爪子则是对准地上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猛地落下。 砰! 浑铁棍砸入四四方方,小山似的假山石块上。 一声重响,石块四分五裂,进溅出的碎石打穿院中的树木。 棍棒上喻嗡颤颤的声音迴响则是久经不绝。 孟玉楼望著这个强壮健硕的男人,下意识双腿併拢,脸上闪过一抹嫣红。 “成了!” 李吉心头暗道一声,双足稳稳落地, “龙锤震!” 云龙棍法第三式,即龙捲盘,龙贯破后,李吉又一新的杀招。 真要说起来,能够得到如此长足的进步,离不开霸王金刀的支持。 只是隨著入梦次数越来越多,霸王金刀光泽也就越淡。 不久前,李吉还能听到刀中隱隱约约的百万冤魂的吶喊。 如今,却是再听不到那些声音。 兴许只有饱饮鲜血,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梦中那个沙场之地。 而在这段期间的修行中,李吉实力再次有了质的飞跃, 他顺手接过孟玉楼递来的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孟玉楼嘴唇微张似在说些什么,不过,李吉的注意力更多却是放在面板之上。 数据刷新。 【技艺:棍术!】 【进度:驾轻就熟1200/2000】 【效果:在你持之以恆地修炼中开发出云龙棍第三道招式,龙锤震!从天而降的一道棍击,宛若云层中怒龙探出一爪,一击拍下,凶猛一击。】 【词缀:龙捲盘(略),龙贯破(略),龙锤震!只有养出龙形意才能施展出此招,从天而降,用龙形气形成大面积击伤。】 【技艺:刀术!】 【名称:登龙刀术!】 【进度:登堂入室:500/1000】 【效果:长期修持登龙刀法的情况下,你成功开启內练法,养出了龙形意,你的脊椎骨变得宛如一条大龙,同时多余的气劲可纳入刀鞘。】 【词缀:惊鸿一刀(略),龙形意,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隱介藏形, 升则飞腾於宇宙之间,隱则潜伏于波涛之內。凡人不见其形,养出龙形意后,扩宽筋络,凝聚气劲,龙意化形,有潜力向龙意念头髮起衝刺。龙意念头形成有一定概率叩开武道第三关。】 【名称:霸王金刀术!】 【进度:初学乍练,(50/100),未形成任何词缀。在你持之以恆的劣拙模仿中,成功把握住几招行刀方式,对於练出宛若雷霆的霸王刀劲,你尚且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途。】 【技艺:箭术】 【进度:驾轻就熟700/2000】 对於李吉而言,除了霸王金刀术目前没有进展外,其余几项技艺都有一定程度增长。 他自身的体魄也变得越发强壮。 他感觉自己体內藏了一条大龙,隨时能够呼啸而出。 並且李吉也成功践行自己的诺言,让李小娥,孟玉楼下不来床,两女休息了两三日后才醒悟过来,到底谁是大小王。 如今都不敢在李吉面前作妖。 “老爷,加亮先生来了,说是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了。” 孟玉楼恭敬地说道。 这话刚才已经说了一遍见李吉依旧神游中,孟玉楼才不得不重新又说了一遍。 “好!” 这一回李吉倒是给出了反应。 “练武练痴迷了,玉儿莫怪。” 李吉隨手把浑铁棍丟在一旁,看著眼前盈盈望著自己的姣好美人,他一手轻轻勾起孟玉楼的下頜。 “来,你服侍老爷穿衣。” “嗯。” 孟玉楼轻轻支应一声,捧著衣衫贴了上来。 李吉嘴角微微翘起,享受著这一份从他人那里予取予求的快感。 “男儿在世,就应该喝最烈的酒,骑最猛的马匹,睡最美的女人,狩猎最强大的野兽,国家! 如此方才不负此生。” 李吉在心底生出种种感慨,匯聚起来,却也不过是一一称王称霸,四个字来。 耿春伸出大拇指,遮住右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对准前方的山林比划一番后,才说道:“那山上有一大片的黑色松林,不出意外地话,兴许就是哥哥要找的瓦罐寺所在。” “是吗?” 李吉闻言驭马朝前看去,一大片松林环山,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唯一能判断的是此地六十里开外,確实是有一座桃花山。 这样一算,约莫是到地方了。 李吉此行一共五十余骑,一部分是新招募的人手,披著皮甲,手持长戈,腰挎鑌铁刀,另外一部分则是扎红甲的老卒。 整个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大半天的工夫就从青州府城赶赴到边境区域。 这群人战力自是不凡,最强者警如李吉,几乎接近天罡层次的战力。 鲁达如果没有得到大相国寺老方丈传授技艺的一场机遇,未必是如今李吉的对手。 当然具体如何,目前尚难下定论。 毕竟没有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而除了李吉外,阮氏三雄,韩当,任原这些人也都是有本事在身,群攻而上的话,没道理斗不过山中落草的贼寇。 也就是人数上还不太够,倘若把兵源略作补足,李吉甚至敢去剿灭清风寨。 “我再叮嘱一次,生铁佛崔道成,飞天夜叉丘小乙决计不是好对付的,不要掉以轻心。” “另外,进入那一片松林的时候,马匹难行,看顾好各自的財物,照顾好自己的马匹,这些战马就是你们第二条命?明百吗?” 李吉再次说道。 “是。” 一片应许之声,李吉也不再多言什么,马鞭一指,一眾骑卒背对著阳光朝著远方那座黑松林山头行去。 踏踏踏,阵阵马蹄声音,节奏轻快悦耳。 第85章 密林有鬼 第85章 密林有鬼 围拢著篝火堆旁的商队人员,高声谈笑他们把串好的肉块放在火堆上炙烤,滋滋冒油,不时撒上一点点盐,香料。 让人痴迷的烤肉香气就发散了开来,一行人围成圈坐著,神情放鬆。 “杜老大,穿过这片林子,咱们可就入沧州了,到时候取道高唐,恩州,再转入大名府,就咱们手里这一批生药,可不得大发,狠发一笔利市。” 火堆旁,不住转动钢叉的独眼汉子试探问道。 “哪儿有容易的,你以为这一批生药,咱们就能全吃下利来?不打点那些官兵,別说赚钱,小命恐怕都要交代在大名府。”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又道:“呵,大名府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 说话的是一个乾巴巴的老头,瘦得像柴,身上没二两肉,可眼神很亮,精气神很足。 “嘿嘿。” 独眼汉子低沉地笑了笑,似不信。 乾瘦的老汉又道:“你当银子过捡?只看到吃肉,看不到挨打。这一回如果不是小温候,赛仁贵两位好汉相助,我等必亡於途中。” “杜老头说得是,若非是我俩,你们早没了。” 自號小温候的男人拍了拍胸脯说道。 他仰躺在一棵松木下,愜意地享受凉风。 吕方绰號小温候,打扮得自然也与温候类似,百花袍,火龙鳞甲,腰束一条红玛瑙带子,隨身带著一桿子朱红色方天画戟。 整个人好似火里钻出,端得威武不凡。 吕方与老杜头一样,都是做生药的活。 有所区別的是,吕方是从潭州把生药贩卖到山东。 而杜老头则是从济州等地把药材给送到大名府去。 生药特指没有被加工过的药材,其中利润巨大,宋国大名府作为抵御辽国的最大屏障,城中猛將林立,悍兵如雨,对於各种药物的需求量也是巨大。 除了朝廷徵收外,各地的药贩子也都会把一些生药收集起来给运输过去。 几个月前一场大雨,吕方对药材的处理不佳,折了本钱,就乾脆一併发卖给了杜老汉。 作为回报,吕方还得护送这个老头子一程。 而杜老汉口中的赛仁贵,同样也使用一根方天画戟,名字叫做郭盛。 郭盛是蜀地人氏,做水银买卖,折了本钱, 船被黄河水底的龙王打翻,没奈何只能落草为寇。 郭盛第一个打劫对象就撞上同样是倒霉蛋的吕方。 两人斗了七八十合,不分胜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再加上都喜欢用方天画戟,便成了朋友, 郭盛应吕方的邀请,也答应护持这个杜老汉一遭,领一份酬金,作为未来生意方面翻本的本钱。 “那可不是,这一路走来,能击退大小贼寇,全是仰仗两位。” 独眼汉子应承说道。 吕方,郭盛都是少年壮士,儘管杀溃了几波匪徒,可心性却是被商队领头的两人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吕方气盛。 而郭盛则是因为黄河翻船的经歷,变得沉稳了几分,平日也不是那么爱说话。 用郭盛的话讲。 “夜里,我一闭眼就能看到黄河水鬼扑杀上来。” 这种情况下,纵是阳光的好儿郎,时间一长也会变得孤僻起来。 “说来也是,我跟著杜老大,走南闯北十来年,少有见到两位这般的少年英才,遮奢人物。” 独眼汉子不徐不疾地又夸了一句。 “哈啊。” 吕方闻言轻哼了一声,语气欢快道:“对了,杜老头,三郎是你侄子,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你不把辨认药材的本事多传他一些。” “哈哈,老头我倒是还有一本《草木辨识录》可是这玩意,最早也得等老头我两腿蹬入棺材才传。” 苍老声音顿了顿又道:“三郎这些年帮了不少忙,我这一身辨识药材的本事,他已经学了七七八八。有书无书,区別不大,容老头子再走最后几趟,时候到了,东西一定传给他。” 杜老头深深看了独眼一眼才说道。 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是朝下抿著。 杜老头膝下无儿无女,早年倒是有个两个婆娘。 后来一次行商,被土匪逮著,死里逃生却伤了自个儿的肾臟。 两个女人都发卖了出去,也没再娶亲。 杜老头又从族里过继了个小子当崽子,结果半年不到,小崽子也又死於行商途中。 看命的先生说杜老头刑克五亲。 没办法。 最后,杜老头就找来独眼这个侄子,且让其与商队人一样叫自己杜老大,才把手艺给传了下去。 唯一要求就是死了,独眼能够去帮著处理一下后事。 “传,传,你传个屁哦。” 独眼心头髮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烤好的肉块,先给吕方,郭盛一人送过去一份。 “来,吕大郎,快趁热吃。” 独眼把烤肉递上,正值此时,眼皮却是跳了跳。 “那是—” 独眼瞪大仅剩的那只眼珠子。 吕方察觉异样,募地扭头就见林中,一道影子拉得很长的人影,由远及近而来。 “谁!” 吕方怒斥道。 而坐在另一棵树下的郭盛,也是二话不说提起了方天画戟。 “阿弥陀佛。” 模糊的人影渐渐走近。 “呼。 独眼等人鬆了一口气,原来是个和尚。 一个老和尚,穿著一件罕见地黑袭裟,也就越发衬托的老僧脸色苍白。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 老僧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 “怎么,和尚你也要吃肉?” 独眼插著一块烤肉过去问道。 老和尚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快些回去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再进了。” 一番话说得图不清。 商队因利而聚,因利而往,如何会听从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和尚说些疯话? “老和尚,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吕方又问道。 “快回去吧,別往前走了。” 脸色苍白的老僧却是並不理会吕方,而是依旧述说先前的话。 “你这—” 独眼正要上前驱赶。 这时候,一直罕有开口的郭盛,反倒是一把拦住独眼,抢步上去,凑到老和尚身前反覆地打量。 募地。 郭盛瞳孔不由一缩,熟悉的气味扑面而至。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恶臭,好似腐烂的户骨。 问题在於其他人完全闻不到这样的味道。 而郭盛之所以能闻到,则是因为他在船只上已经经歷过一次。 黄河水底龙王来袭之前,船上每一个人都散发著恶臭。 而最终的结果。 不出意外。 老郭家倾家荡產才凑出的水银船,被打翻入河底。 一船上下,只有郭盛一个人逃出。 没想到仅仅是时隔半年,竟然再次遇见诡异场景,郭盛心中不由得感到胆寒。 “多谢大师提醒,我们这就迴转。” 郭盛双手一合直接替眾人决定道。 “你发疯了?” 吕方扯住郭盛肩膀问道。 郭盛眼神示意,却不敢点破老和尚身份。 吕方眼珠子转了转,同样对著老僧仔细一打量,眉头猛地压下。 只因吕方同样看到老和尚脖子下方不甚清晰的溃烂,以及尸斑。 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 “阿弥陀佛。” 黑衣老僧口中宣了一声佛號,转身快步迈入密林。 “发生了什么?” 杜老头也抢步过来,却只看到老和尚离开背影。 杜老头人老奸,马老滑,並没有贸然叫住老和尚去路,反倒是看向了郭盛。 郭盛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杜老头便也静静地等著,现场陷入一股诡异气氛。 不过很明显,杜老头是相信郭盛判断的。 而一直待到黑夜老僧身影消失入密林,郭盛才不徐不疾说出前因后果。 在说出此事之后,郭盛的头顶结满了汗珠, 第86章 好一场鲜血淋漓! 第86章 好一场鲜血淋漓! “去去去,马上转道,快,都別吃了。” 杜老头一声令下,商队的人,不管有多不舍,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熟肉,开始收拾起行李,准备绕路而行。 鬼神之说在这个年代是让人深信不疑的。 寧可信错,也绝不要逞强。 一次次死里逃生经歷让杜老头最是能听得进其他人劝解。 “杜老大,咱们改道济州吧,青州,济州,鄆城,阳穀,大名府,这条路才安生。” 独眼建议道。 “好,听你的。” 杜老头连连点头。 “早知道就不该取小路而行,浪费不知多少时间,钱財。” 队伍中偶尔也有人嘀咕。 当然声音极为微弱。 吕方,郭盛能听清,是因为他们武艺高超,都是武道第一境界巔峰人物。 其中,郭盛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摸到第二境界门槛,只差一步就能跨过。 商队一行人加起来三十来號是有的。 大家一起行动,的声响也就传了出去。 听闻郭盛三言两语,说出密林深处有古怪的事儿来,在场眾人没由来地都警惕了起来。 呼! 吕方呼出一口浊气,手持方天画戟,牵著马匹走在最前面。 明明外面就是一轮大日擎空。 可在黑色松林的边缘地带,依旧没有由头地颳起一股冷风。 “我们快些走。” 替眾人断后的郭盛则是沉声说道。 正值此时。 “吕方小心。” 郭盛又大喊了一声道,一股腥气裹挟在恶风之中。 杜老头也立刻变了脸色,就见林中猛地出一头牛大小的白影,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看清。 吕方的耳朵动了动,手中的方天画戟下意识横拦。 砰! 吕方直接被牛犊大小的怪物给一头撞了出去。 扑通,树木不住摇晃— 而在场眾人一颗心直接跌落入谷底。 那头恶兽撞飞吕方后,渐渐显露出身形来。 这是一头妖物,通体腐烂,头颅与四肢裹著白毛,肚皮那一截则是光禿禿的。 半张脸血肉全无,露出惨白骨头。 像狗又不是狗,眼眶边框,填塞著乱七八糟的筋络血肉。 眼眶里面则是一团诡异绿火,甫一现世的瞬间,凶残的气息,扑面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有的人直接被嚇得尿裤子。 咔咔。 恶犬不住磨牙,尖牙森森,口中吐著热气。 “地狼!” 到底是杜老头见多识广,一眼认出此怪物《晋书·五行志中》有言一一是时辅国將军孙无终家於既阳,地中闻犬子声,寻而地,有二犬子,皆白色,一雄一雌,取而养之,皆死。后无终为桓玄所诛灭。 古书籍中《尸子》一卷又有言一一地中有犬,名日地狼,食腐为生。 这种恐怖的妖怪出现,往往被视为一种凶兆。 甚至有传说,地狼一旦修行超过五百年就能变成人,拥有人的外表,继续为恶世间。 无论是郭盛,吕方都没想到过松林中会出现如此的怪物。 不过,噩梦显然没有结束。 就在眾人异,惊讶,恐惧,束手无策的时候,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人影在树干上疯狂跳跃,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奔袭过来。 郭盛听到声音的时候,一转身,提上方天画戟正要攻上前去。 “何人来” 郭盛的话,尚且没有落音,迎面飞来一柄钢叉。 郭盛手中大戟一紧猛地一扫,砰得一声!星火四溅,他的手臂被震得阵阵发麻,扫落飞叉的同时,郭盛凝神看去—-鬼气森森的黑衣道人,手中一柄朴刀,猛地斩下。 妄图躲入马腹下的杜老头,连人带马被一刀劈成两半,血肉横飞。 鲜血淋漓,下了好大一场雨来。 来者之凶,可谓是郭盛平生罕见。 那黑衣道人二话不说,双脚落地后,从血泊中捡起钢叉,一手刀,一手叉,不怀好意地打量郭盛。 至於其他普通人在黑衣道人眼中与猪牛羊並无区別。 杜老头半截身子,尚且土中,嘴巴上下开合,显然没彻底断气。 而黑松林的土壤则是被注入了血淋漓的肝胆一地。 一滴鲜血打落在郭盛的手腕上。 轻轻甩了甩矫健又充满爆发力的手腕,郭盛紧方天画戟猛地对准一副猫戏耗子神情的黑衣道人杀去。 如此凶徒,断不会给人留下活路。 想要死中求活!唯独只能靠自身技艺,“断不可给白虎神,薛仁贵丟脸!我离武道二境只差一线,今日,正好藉此时机突破!不破则死。” 危急关头,郭盛却是生出一股死中求活的莫大勇气。 轰! 郭盛脚步踏地,地上裂出一道土坑。 郭盛竟然率先朝黑衣道人猛撞过去。 再说吕方这边。 吕方从地上爬起,却是看见地狼正在啃食死人的血肉。 牙齿咀嚼著鲜血淋漓的手臂,大吃特吃..— 吕方一扭头,又见那边郭盛被无名道人拦住。 如此情形之下,吕方就想著快些解决掉这头恶犬,好过去给郭盛帮忙。 “畜生终究是畜生,再厉害的畜生也是如此。” 吕方抱著这样的念头,一脚踢起地上的断刀,朝著吃肉的地狼暴射而去。 吼! 地狼猛地扭头,明明乾饭正香,竟是被人给打扰。 爪子挥击,一下子扫掉飞来断刀。 皮毛森森的地狼,好似一团白色恶风般又朝吕方扑击而来。 利爪直指吕方胸膛。 一瞬间死了杜老大。 独眼此刻被嚇得肝胆俱裂。 尤其是朴刀劈下,刀锋带起黑色流华,连人带马劈成两段的恐怖景象,几乎让独眼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挣扎著爬起,顾不得地上的鲜血与户块, 儘管与杜老头相依为命好些年,可这种情况下,独眼只求自己能快些跑掉。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被嚇疯了。 恐惧到极致不是膀胱不受控制,而是精神直接错乱掉。 独眼跑出没几步。 一旁道路边却是募地跳出一个大和尚。 大和尚手中一柄戒刀,持刀手腕轻轻一翻转,开刃的戒刀锋利难言。 募地,刀身上多了一颗脑袋。 是独眼的头颅! 鲜血匯聚成血线,滴滴答答,顺著戒刀一面落下。 无头的户体,依旧朝前扑了三五步才轰地倒地。 独眼的头颅从戒刀刀背上翻滚下去,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让你不教我,现在好了, 棺材板都没得蹬。”在独眼的视线中,天空彻底黯淡,好一场鲜血淋漓! 第87章 恶斗 第87章 恶斗 叮叮噹。 远处的风吹得铃鐸响,清脆悠扬的声音传入枝枝丫丫的昏暗树林。 耿春抓起一把染血的泥头嗅了嗅,仔细分辨泥土中的血腥气道:“哥哥,这是新血,这些人才死没多久。” “是吗?” 李吉扯著马韁,凝视著脚下满是血泊的土地,顺著蔓延的血跡看去,树权上,地坑中陷落了不少人尸,马尸。 间或也有死掉的骤子,毛驴。 不出意外的话。 遭遇袭击的必定是一支商队。 整个场景。 鲜血淋漓让人不忍直视。 咯嘣。 杜顺一脚踩碎一袋染血的药材,“枇杷叶”他识得这个,这是只有秋季才有的时令药材。 清肺止咳,降逆止呕。 价格方面,在南方不贵,可简单晒乾后运输到大名府就变得不便宜起来。 “做生药的,而且———" 杜顺能够断定商队身份,说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又显得格外沉重。 “而且什么?” 吴用轻轻扇动著羽扇问道。 “而且必定是妖怪袭人。” 杜顺把碎落的叶片一把捡起,轻轻揭拭叶片上除了血跡外,所存在的另一种淡淡的浅绿液体, 腥臭十足,而且有一股腐烂气息。 腐烂的味道不可能从死人身上传出来。 因为才死没多久,有的尸体甚至尚有余温。 那必定是邪票,妖怪祸人。 杜顺其祖爷一辈,曾在包龙图手下做事,家传的学问让他能够篤定这一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在神神鬼鬼的一些方面。 哪怕是吴用也不如杜顺知道的多。 家学渊源属於先天赋予的东西,你没见过没听过,再如何聪明也不会知道。 吴用眯了眯眼四下打量,手放在额头上远望道:“西南方位確实有一股冲天黑气,是不是妖怪就不清楚了。” “嗖。” 阮小七用弹弓弹出丸子。 飞石惊起一地黑羽。 盘旋在死尸上空的乌鸦,被打落下来。 树权上掛著的尸体尤为惨烈,鲜血顺著褐色的木桿流入殷红泥土。 “从外观而言,这些人像是被衝出的大型野兽,猛地一撞,给顶死在树上。” 阮小二摸著树干,评价道。 “野兽?莫不是野猪?” 李吉一时间只想到这种猛兽熊的话一般也不会顶人,直接扑杀就是。 老虎也是如此,且更多喜欢从人的身后扑袭。 另外老虎吃饱了,一般就不会主动去猎食,更不会胡乱虐杀。 至於狮子? 整个宋国估计都没几只。 唐朝经营西域,丝绸之路上倒是有不少的小国进贡金毛狮子。 宋国就只有石狮了。 其余野兽,豹子,蛇都不会造成这种效果。 “也许是人为。” 任原从草丛中捡起一颗被割掉的人头说道。 仅剩独眼的头颅,死不目,沾血的髮丝凌乱不堪,五官格外扭曲,可想而知死前受到多大的惊嚇。 脖颈的断口又是无比整齐,对方的刀一定很快。 擎天柱任原持不同的意见。 一行人出现不同的看法,各持己见。 “去看上一看,不就知道了。” 李吉淡淡说道。 “也许都有可能。” 吴用则是摇著羽扇补充。 “是西边。西南,西北方都有动静。” 耿春趴在地上,仔细聆听,思虑了片刻后才篤定地告诉李吉。 “那就先去西南,我们一起走,不要分兵。” 李吉拿定主意,马鞭一指。 “可恶。” 吕方喉头吐出一口血来,他把身上裂的甲胃火龙鳞甲扯下。 火龙鳞並不是说扎甲上真就镶嵌有火龙的鳞片。 而是指製作盔甲的一种技艺。 因为上面会镶嵌密密匝匝的铁片,一片卡住一片,整个外形好似倒竖的龙鳞,又用大火炉精粹过,一般质地尤为坚韧,所以命名为火龙鳞甲。 不过— 哪怕是如此的保命利物,如今也被爪牙与戒刀搞得破烂不堪。 郭盛把飞天夜叉引走。 而吕方则是仗著甲胃的防御,一人独自面对生铁佛崔道成,以及那头恐怖的地狼。 白色鬢毛凛冽,牛续大一般好似披甲的狼犬。 吕方纵是有宝甲护身,可这会儿却也是被斗得疲惫不堪,接近身体的极限。 打转旋儿的风,撕扯著树叶。 血腥气縈绕在鼻头。 吕方紧握方天画戟,虎视耽地盯著那头朝著自己缓缓逼近的白色鬢毛地狼。 咔咔,一旁的生铁佛崔道成一脚踩碎枯枝,口中笑道:“別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把你的师门传承写出来,洒家未必不能给你留条生路。” “哼,倘若再斗下去,这畜生发狂,可就认不得六亲。便是洒家也控制不得,到时候把你撕成碎片,可惜了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躯,岂不是愧对父母?” 崔道成又道。 原来这廝是贪心作票,打起了吕方功法的主意。 细下一想。 如此的年月,没有师承如何习得方天画戟, 此物不比寻常刀剑,要想修炼出章法,非得是名师传承,自小刻苦训练才行。 无人教导,拿到秘籍也练不出半点模样来, “亨。” 吕方冷哼一声。 “吾乃天书传功,神人授艺,岂是你一个小小凡俗妖邪能打得了主意。” 吕方不屑说道。 他此番言论倒是半点不假,吕方家中也只算是小地主的程度。 倘若家中真的富饶,又如何会放他出来做生药的买卖? 说百了也是有点小钱,谈不上富贵人家。 不过,他的天龙戟法的来源,却是另有一番离奇境遇。 这里尚且不作细表。 正是死斗关键时刻。 生铁佛崔道成见吕方实在难以榨出油水,便发出指令道:“好奴儿,咬断他手臂。” 好个畜生,竟能听懂人言。 地狼前脚犁地,后腿猛地一蹬,牙齿朝著吕方再度咬来。 吕方眯了眯眼,一半心思放在一旁虎视耽的生铁佛上。 面对地狼的袭击,吕方主要以防御为主,只有寻找出较大的破绽才进行有效反击。 咔咔。 星火乍溅。 利刃与狼牙相撞方天画戟如水中扁舟转向,灌入气劲之后,其刃口小枝,月牙形柱子划出空中阵阵涟漪。 大戟横塑,月形柱划过白森森犬牙,从下顎而过,撕裂开一连串的腥臭血珠子。 紫黑的血液横流在戟刃之上。 一人一兽交错而过,吕方就地打滚,一手捂住腹部。 原来刚才生铁佛这个贼廝丟出暗器,不声不响就阴了吕方一把。 铁藜扎入吕方软甲,吕方拔出来一看,“好个鸟杀才。”那铁藜上竟然淬了毒。 暗沉沉,铜绿色,闻著一股恶臭。 “爷爷上一把瞄的是你下腹,这一次,你再不降来,可就要毁你的一对招子。” 生铁佛崔道成得意狂笑道。 吕方一张脸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而再次扑空的地狼,大口喘著粗气,犬齿牙齦流出暗紫色血珠,森白的牙暴露在空气中,淡绿的涎水顺著伤口流下,一股极致的腥臭味蔓延在空中。 “来吧。” 生死时刻,吕方眼神淡漠如虎。 地狼前肢发力,再次猛地跳跃而起。 第88章 天龙戟法 第88章 天龙戟法 肌肉虬结的手臂向后弯曲,弓弦撑如满月。 繁密的树叶中露出一抹寒芒来。 “不对劲。” 生铁佛崔道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习武之人,天性敏锐,武道境界越高,对於冥冥之中的危险的感应,也就越高。 下一刻。 嗖! 弓弦劲响的剎那。 崔道成手中的戒刀也惊雷似的斩杀向吕方。 刀锋撕裂空气,裹挟滚滚风雷之势。 “不能再玩了,这小子的帮手来了。” 儘管没有看到李吉的身影,崔铁佛依旧作出目前最为正確的判断。 而跃起的地狼则是与崔道成形成一左一右,两面夹击之势。 生死危机下,吕方仰头髮出一声狂啸。 一身气血几乎是倒冲一般撞入五官。 他不惜损伤筋络,加速血液的流动,来刺激穴道关窍,以此提升气力,增强神经反射速度。 吕方体內气劲拧作一股疯狂扭动的大龙,剎那间,七窍狞流血。 天龙戟法得於温候。 其中最后一式,亢龙无悔! 疑似为温候被困下邳城所创, 由於袁术的背信弃义断绝粮草,导致吕奉先自始至终都没能杀出曹操的重重包围。 锐气一泄,最终命丧白门楼。 而这一式亢龙无悔,也就再无施展的机会。 亢龙指飞到九天之上,无法飞回来的龙。 亢龙无悔! 纵然是无法再飞回来,大龙也决计不会后悔。 噗吡。 紫黑血液飞溅。 箭深深扎入地狼的颅骨。 地狼却好似全无知觉,腥臭的牙齿,依旧狠狠咬向吕方。 杀! 吕方一声大吼,点燃本相,一头白龙轰然涌出泥丸宫中,带起阵阵啸声,盘旋於天。 李吉赶赴而来时,见到的就是如此神异一幕。 从吕方头顶飞出的那头白龙鬚齿鳞片具全,崢嶸毕露,张开血口,咬向地狼那等凶恶的妖邪之物。 明明被箭矢扎穿都全无反应的恶兽,此刻却是被白龙震住妖魂。 地狼眼眶中的诡异绿火,摇曳不定,隨时可能熄灭。 空中飞扑的动作竟也变形开来。 吕方手中方天画戟刺出的速度骤然增加,出戟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匹练似的一探。 精准无误地送入地狼那撑开的血口之中。 方天画戟刺出再猛地一绞,数团肉块落下,突出的狼嘴,疗牙分离开来。 抽出戟时,上面沾染滚滚的紫黑血珠。 地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帮忙!” 李吉大喊了一声,林中依次衝出一些身穿扎红甲衣的魁梧兵士。 阮氏三兄弟更是操持钢叉,暴走一般衝杀上前。 风! 箭矢从两侧飞过。 生铁佛崔道成为了躲避飞来的箭矢,身形紧急旋拧,前冲挥刀的姿势难免走样。 吕方恰好有了喘息之际,面对迎门一刀,大戟杆子外翻,恰恰与扫来的刀锋相撞, 枪桿朝后摆盪。 生铁佛崔道乾脆藉助枪桿传递过来的力道,身形向后翻飞。 鹰! 又是一枚箭矢扎来,正中肩头。 咔! 箭好似扎入金属一般。 崔道成的肌肉深凹下去,却不见血。 要知道。 李吉如今射出箭矢的力道,一般的铁片扎甲都能射穿。 石块也能扎出好深一个孔眼来。 没想到有人竟然能用血肉之躯抵住。 生铁佛这样的绰號,不仅是形容其人眉似漆刷,脸似墨炭,更是直接指出崔道成的外练功夫之强悍,竟把肌骨练得如顽铁铸造。 崔道成握刀的手臂不住发麻,另一只胳膊单手撑住地面,脚下扬起许多尘泥。 几十步的距离,一瞬间就看清了领头者的那张削瘦脸颊。 双目亮若大星,神情倔傲。 大弓张开如满月,挺拔的身姿持弓而立, 来者眉宇之间一片昂然杀意。 崔道成成见此一幕,如何还敢驻留,直接爆发一般斜掠衝刺,泥地中留下两个深深脚印。 而其身形则是宛若羽箭后射,径直扎入树林,妄图逃之天天。 风。 箭矢如影隨形般跟上。 崔道成猛地回头,戒刀掠起一道扇形圆弧, 咔咔两声。 刀锋磕掉飞来箭矢。 崔道成双腿腾挪灵活如猿,甚至没有落下半句狠话,就投入林中。 “追!” 李吉甩下一道命令。 “跑得了你?” 飞天夜叉丘小乙所学颇杂,精通旁门左道,擅长驱役野兽精怪。 他追著郭盛不放,则是因为想要用武人的精血,来培育第二头地狼。 密林中的那头地狼就是他与生铁佛联手培育出的。 说起来丘小乙本是孤儿出身,后来被部山上一个流浪道人收养。 道人死后。 丘小乙就一直在渭州,孟州一带替人做些法事,取些钱財聊以度日。 他只觉得日子无聊透顶。 大半年前,丘小乙做起师门老本行,凿开一处地棺,获得一份养兽秘术。 其中就有眷养地狼之法且秘法的威能端得不凡。 只要精血足够,甚至能培养出地狼军队。 “若是以死人养出一支地狼军——” 丘小乙心中动了妄念,再加上去年中秋日,在野茅山交流秘会上无意中探听到的一些消息。 他便定下心来,筹谋著为自已搏一个出身。 丘小乙此番出行目的,本来是为了寻找师兄王道人,想著与飞天蜗王道人合力钻研那份地宫密卷,开发出更多的法术,待到天时一至,直接与师兄南下投金刚禪,去做个教內护法,教外的將军。 做將军好啊,大权在手,锦衣玉食,綾罗绸缎穿不完,佳肴美人享不尽。 可惜·—— 师兄没找到,反而遇上打劫的生铁佛崔道成。 两人一个是邪修,一个是背叛师门的恶徒,一合计就成了搭档。 瓦罐寺原本山门中的和尚,附近村落的一些村民,就成为他们培育地狼的最好养料。 而此番打劫的生药商队於丘小乙而言可谓是收穫颇丰。 至於郭盛与吕方两个精壮强悍的武夫。 在丘小乙与崔道成看来更是意外之喜。 “应该就在前面了。” 扫了一眼地上丟弃的行囊,在枝丫间纵跃的丘小乙,一个翻身轻巧落地。 他勾下头来查看地上的血跡,两根病態般苍白的指头插入染血的泥土后,又轻轻放入嘴中一尝“血珠的味道没变,难道是我的毒药没有生效?” 丘小乙脸色募地一变。 ! 正值此时,破空声响传来。 第89章 饿虎得食 第89章 饿虎得食 鹰! 熟悉又犀利的破空声响起。 丘小乙募地扭头,双眼瞪得滚圆,暗处一支短戟呼啸飞驰而来。 “眶!” 丘小乙手腕旋拧,手中钢叉朝天猛地一竖。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短戟被磕飞出去,丘小乙手臂阵阵发麻。 “你以为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丘小乙语气冷淡。 他已经看到了藏於草木中的一大团轮廓影子。 “你没机会了,被我朴刀斩了一记,淬过毒素的刀锋,会划破你的肌肤,毒药会顺著你的伤口,渗入你的血管,隨著血液的流动,让你全身发麻,僵硬。” “我看过你的戟术,华而不实,远没有另一个小子厉害。” 丘小乙慢慢靠近,妄图攻心,只是走到一半,忽地脚步僵住。 他察觉出问题,为什么那团黑影没有任何动弹?再仔细一看,赫然是撑起的甲衣轮廓。 “不好。” 丘小乙暗道。 “胚!” 郭盛一把口喷出嘴巴里的生药渣子,舌尖舔著牙缝:“是你没机会了。” 郭盛持方天画戟的高大身躯,从树梢上一跃而下。 方天画戟猛地一劈。 “上面?” 丘小乙一仰头视线几乎大半被对方那只杀气腾腾的眼睛所占据。 “来!” 奔腾在体內的鲜血瞬间沸腾起来,死亡的压迫临近,自负武艺不凡的丘小乙吃一惊后,立刻迎了上前。 左手的朴刀与撕扯空气带起尖锐啸声的大戟碰撞在一起。 咔。 空气中爆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哀鸣。 郭盛从高处袭来,有重力的加持,全力一戟下去,丘小乙直接被劈飞出去,滚入一片鬱鬱葱葱的荆条中。 郭盛双脚稳扎稳打落地后,动如雷霆,身形前冲,大戟探入草丛一刺。 咔! 一抹黑沉沉的钢叉叉尖別住方天画戟的月牙状的小枝。 丘小乙面色潮红,脸上一道划痕,鲜血淋漓。 掛在左颊的伤口差一点就爆了眼球,显然刚才的郭盛的一击不是没有建功。 钢叉別住大戟,丘小乙左手的朴刀猛地一扫,试图斩击向郭盛的手腕。 郭盛朝后撤步,右手顺势往战杆末端滑动,与此同时左手也搭上战杆,双手齐握猛地旋拧。 “哈!” 郭盛口中大喝一声。 丘小乙额头见汗,朴刀扫击落空,两人气力纠缠,枪桿一阵诡异抖动,宛如有无形的气流缠绕一般。 丘小乙自翊气力胜於常人,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成两半。 没想到气力上竟占不到郭盛的便宜。 当下,丘小乙不再纠结。 他的长处是长於提身飞纵之术,不然也岂会叫做飞天夜叉。 当即,一把鬆了钢叉,丘小乙猛一提气,身形朝后翻飞。 一脚蹬在身后枝丫上,再一个借力,如苍鹰腾空般掠起。 郭盛呼吸沉重,鼻孔冒出血来,太阳穴突突狂跳。 这也是用力过度的徵兆。 不过,郭盛眼神中却又是精芒暴射,精神念头十足。 “死!” 郭盛沙哑干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旋。 掛在上面的钢叉倒飞出去,追著丘小乙的胸膛而去。 丘小乙没想到郭盛还有这一手,半空中不好借力,左手的朴刀猛地一斩,把飞来的钢叉给打飞。 眶当! 一声金铁交鸣后,丘小乙正要狞笑,放两句狼话。 眼皮一眨,却是见方天画戟猛地飞来。 大戟长驱直入一般扎穿丘小乙的胸膛,把其钉杀在树干之上。 砰! 丘小乙尸身撞击树木,被死死钉在上面, 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凭藉一己之力,无人帮扶,以武道一境巔峰的水平,搏杀掉已经踏入武道第二境界修行內气层次且精通各种邪道手段的道土。 郭盛之勇,列入地煞中等,实在可惜。 水滸书中世界,宋江把郭盛,吕方这等好汉,拿来作中军仪仗队,可谓是有眼无珠,不识人才。 这两人如今年龄尚小,但未来潜力却是巨大无比,完全有成为天罡的资质。 李吉踏著千层布鞋赶赴此地时,看见的就是飞天夜叉丘小乙被死在树上的惨烈场面。 郭盛耗尽气力,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儿,连来人都没发现。 “咿,不错哦。” 轻鬆的声音募地传来。 “你是谁?” 郭盛挣扎起身看去。 就见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被其身后一大帮子人簇拥著望向自己。 第90章 狮子顶经 第90章 狮子顶经 满墙的碎纸片与灰尘一起纷飞。 瓦罐寺庙宇的墙壁的一面,脱落出金漆字来。 呼呼。 李吉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勉强能认出一些字跡。 “摧灭四魔,恆常不坏,威武不畏,天邪不怖,故名『狮子』最胜无上,故名『顶』。” “谓金无自性,隨工巧匠缘,遂有狮子相起,起但是缘,故名缘起————”、“狮子不有,金体不无,故名色空。又復空无自相,约色以明。不碍约有,名为色空。” 涂抹的痕跡。 “金性不变,故號圆成果。为以金收子尽,金外更无狮子相可得,故名无相!” “狮子顶经,是我教教密,含最初的显宗教义,其源头能追溯到確廝囉(格萨尔王),黑可汗(喀喇汗王朝)时期,乃诸经中最高者,能使人离一切虚偽, 成无上之智。” 崔道成被束缚住双手,箕坐在墙边苦著脸讲述道。 “廝囉是什么?” 李吉望著写满经文的墙面隨口问道。 他轻轻揉了揉眉头,心底则是在思付怎么处理这斯。 “黄色佛,大佛,佛子。” 崔道成详细解释道。 实际上,李吉也没想到阮氏三雄办事儿这么利落。 他知道阮氏三雄一定能贏。 但是没想到竟然把人给活捉了回来另外吴用倒也有些手段,靠打卦竟然就能追查出对手下一步动静。 李吉魔下势力,全数发挥出各自的实力,才有眼下这般乾脆利落的胜利果实。 而说起狮子顶经。 这不得不说一遍生铁佛崔道成的来歷。 “我是叛门而出,广南东路佛山一带。宗门叫狮子林,狮子林乃是禪宗圣地,其中佛塔林立,寺庙数不胜数。” “当年四大真统中原爭龙时期,南理天龙寺走出一位狮子和尚,又叫狮子僧。遍游中原,陇右,吐蕃,黑可汗王朝,草原诸多地方,最终才在佛山创立狮子林。每逢佳节日期,狮子林的和尚就会带著布匹织出的雄狮头,於坊间表演, 聚拢人气的同时,宣扬佛门法事,招收弟子等等。” “一百多年前,战火最猛烈的时候,狮子林依旧是一片净土。” “我就是从狮子林出来的,不过是以叛徒的身份。赵室登基,无论是开国皇帝,还是他兄弟都容不得狮子林。” “武神宫,社稷学宫相继被毁后,狮子林也遭了难。如今彻底落寞,靠著施捨,救济度日。我熬不得苦,再加上天赋不错就盗走狮子顶经唯一的残卷出逃, 庙里也没人管我。” “来此瓦罐寺,乃是因为此地曾经掛单过一位我宗的长者,其中狮子顶经的一卷力王经就在於此。” 生怕李吉不解,崔道成又道:“狮子顶经一共五卷,象徵五把锁,分別是狮子锁,天龙锁,金刚锁,力王锁,般若锁。五卷不分先后,皆可修行。力王锁, 锁住力气。天龙锁,锁住念头。狮子锁,锁住內气。金刚锁,锁住体魄。般若则是与智慧息息相关,一旦开启体內大锁,相关方面则会有成倍增长,不过每一次开锁都极为消耗元气。” “我修行金刚锁至今,拢共也就开启过两次。第一次是五年前,一开启,就大病了三个月,侥倖未死,后来体魄就强过寺內所有同辈,与高僧也有一拼之力。” “第二次是我破五戒时,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全部干了一遍。结果,莫名其妙第二天就又打开金刚锁,也就有了如今的身躯,聚拢气劲,体表皮肤宛若顽铁。” 李吉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崔道成的说辞,寻觅其中似乎有漏洞,不过,听来倒也算得上言辞恳切。 眶眶。 寺庙的院子中杂音渐多,应该是军汉们在生火做饭,劈骨头的声音。 肉食的话,主要就是山下死掉的马匹。 这年头吃人都是寻常事,吃一些刚死不久的骡子,马儿,算不得什么。 杜顺,耿春端著碗筷忙里忙外。 吕方,郭盛在养伤,閒谈,打听一些李吉的事情。 他二人身旁则是又有任原,阮小二陪著。 至於阮小七,阮小五则是和另一些军汉推牌九。 军汉中也有区別,最早追隨李吉的一批老人,基本都是在耍乐,最近新招募的负责伙食这些。 吴用望著庙內的经文默默铭记在心上。 李吉对於武道功法什么从来不放在心上,他一向秉持“秘籍算不得什么,能够把其修炼出来,那才是才情,本事。” 治国治家大半的方法论就在论语上,可又有几人能揣摩得透。 所以只要愿意学,想看就来看就是,李吉从不拦著谁。 至於最终能不能出成果,会不会反而耽误自身原本的才华,那就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 为王者,绝不能把好处占尽占绝! “韩当兄弟,你来看看这卷经书。” 李吉摇手一招把韩当叫来,这小子儘管断了条手臂,可也是修行硬气功的, 说不定能领悟出一些东西。 “好的,哥哥。” 韩当擦了擦手,他早就眼巴巴地候在一旁,等的就是此刻。 李吉从来没有亏待过身边的人。 阮氏三雄奖励有多丰厚就不提,是真金白银的给赏赐。 就拿耿春来说。 从瓦罐寺搜飞天夜叉丘小乙的行李,其中关於眷养野兽相关密卷,李吉直接交给了耿春。 而製毒篇幅则是交给了杜顺。 另外一种养尸的法子,太伤天和,李吉直接让人拿去烧了。 最后剩下的一本薄册子《录水亭甲子习剑录·改版,增补刪要!》李吉则是自己留著慢慢揣摩。 “你们想学飞剑术也可以,在我这儿就没有不秘传的法。” 李吉当时扬起手中的册子说道。 韩当伸手轻轻抚摸墙壁上的金漆字体,长时间不打理的情况,金漆已经有几分褪色,变得暗沉起来。 不过伸手仔细去揭拭的话,也能恢復出字体一二本来的顏色。 “哥哥,这东西我是分辨不出来的,不过,与我本身练得有几分道理相同, 比如上面说的锁气,应该是聚气方面的独门法子。” 韩当反覆看了两遍,尤其是配合金漆文字下雕刻的一些小人图画解释道。 “行,能看明白点就不错了。你要能修行更好,对了,让他教你。” 李吉伸手一指生铁佛崔道成说道。 “你果然肯饶我,不愧是信诺君子,能做大事的人。” 崔道成闻言不由一喜。 被阮氏三雄抓住后,生铁佛崔道成倒是认为自己难逃一劫。 毕竟他最近犯下不少的大案,寺庙內外屠了个乾净不说,下面的村子也洗劫掉不少。 “你就这么想活?” 李吉似笑非笑问道。 崔道成闻言一愣,眼珠子转了转道:“你是带兵的將军,军令如山,岂能朝令夕改。你既已说过,只要我说出秘籍就不杀我,如何能不作数?往后又如何带兵?” 崔道成反问。 李吉当时讲出许诺的话语,主要也是阮氏三雄抓了活得回来,能搞点秘籍最好不过,起了个有枣没枣楼一竿子的心思。 至於生铁佛崔道成的生死,他根本就不在意。 可同样无论是眷养邪物,率兽食人,抑或是肆意烧杀抢掠等行为,李吉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和尚。 “我是不杀你啊,可从没说过不处罚你。你眷养妖兽食人,已经违背人伦, 我若不处罚你,岂不是带坏了我的兵。让他们以为我是一个是非不分之人。往后,军队纪律何寻?” 李吉缓缓说道,隨即命令韩当拿来一柄鑌铁刀。 “你— 生铁佛崔道成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你要如何罚我?修行秘籍,我虽然已经告诉你们。可没有我指导,你们也难以修炼,难以入门。” 崔道成解释道。 只要李吉有贪心,他就有可能逃脱处罚。 只是· “你赖以为性命的武学,於我而言不过是鸡肋罢了。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你祸害的百姓不少,百姓的冤魂若来问我,我如何回答?” 李吉反问道,语罢,手起刀落斩下崔道成一臂。 咔! 崔道成肉身坚硬,可在李吉全力灌注气劲的刃口下,依旧痛快地斩断其一条手臂。 喷薄的鲜血,染红寺庙地砖。 “啊啊啊!我不服气!眷养妖物与我何干?那都是飞天道人丘小乙的主意, 他是部山邪修,你如何怪罪我头上?” “嘶嘶。” 崔道成大口吐气,嘶哑著继续吼道:“你救得了一个两个,难道还能救得了天下百姓?如今世道乱成什么样了,你帮得了谁。” “真正欺民的,虐民的从来都是你们这些狗官,你也去杀啊。你杀不了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处罚我啊!!” 崔道成狂吠道,一张脸上青筋暴起,断臂掉在地上,犹自颤抖。 “嗯,有道理。救不救得了天下?我不知道,反正,看著受苦的百姓,我是能帮一个是一个。至於那些狗官贪官,你且放心,我比你还恨他们。早晚,呵呵—” 李吉低沉地笑了一声。 “说起来,今日断你一臂,你早晚会千倍万倍地从普通人身上找回来。但是我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话,你说得很对,军令如山。, 说罢,李吉再次挥刀利落斩断崔道成的右臂。 这一回,崔道成纵是长年打磨身躯,也彻底昏死过去。 鲜血匯聚成泊,他躺倒在自己的血中。 “韩当,记得敲碎他膝盖骨,再给他每日餵一些山参续命。他若是想活,你就让他教你金刚锁的功夫。” 李吉用手绢擦了擦鑌铁刀上血跡,不徐不疾地吩咐道。 “那他要是不想活,或者不讲秘籍修行方式呢?” 一旁的郭盛问了一句。 李吉白了郭盛一眼。 “傻蛋,我能容他。” 韩当则是咧嘴大笑道。 如此鲜血残忍的一幕,在场的一眾好汉,却是都只觉得痛快。 没有一个人有半点不適。 也不对— 吴用走到一旁台阶上刮擦自己的靴底。 “什么污秽?平白无故脏了我的靴底,这可是上等的猪婆龙皮靴子。” 吴用轻摇羽扇,把周围的血腥气扇开说道。 第91章 黄信问命 第91章 黄信问命 “瓦罐寺悍匪的头颅,我们摘回来了。” 碎砰,隨著阮小七话音落下,两颗石灰封过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依稀能从那怒睁的双眼中看出满满的不甘。 一颗梳道髻,一颗光头。 正是飞天夜叉丘小乙,生铁佛崔道成。 崔道成命数说到底不够厚,被斩断双臂的当天晚上就鲜血流尽而死。 其实以崔道成的能力而言,气劲封住肌肉,应该不至於这般悽惨。 况且韩当也给其简单包扎过一番。 可大抵是双臂已断,崔道成心知自己再没希望,就算活了下去,往后也必定是痛苦难言。 於是,崔道成醒来后,豪叫半夜,乾脆崩裂自己的伤口,任由伤口流淌血水,硬生生流干血液而死。 死状惨不堪言,也算是恶有恶报其人头自然也就被李吉割下来请功。 至於往后韩当若是想要修行《狮子顶经·金刚锁》一卷怎么办? 那就只有看他自己的机缘造化,能不能揣摩出一二真意? 揣摩不出来,那就只有再等良机。 崔道成的死儘管可惜,但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没有张屠夫就吃不上没毛猪的道理。 黄信看著这一僧一道的人头,眉毛不由得抖了抖。 “早听闻瓦罐寺中邪人凶恶,没想到竟然被李吉这廝一把给破了。这汉子端得有几分本事。” 黄信心道,眼神幽幽。 “这真的是崔道成,丘小乙的人头?” 一旁的绿衣吏员犹有几分不可置信地问。 “不然呢?” 李吉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好,好啊,不愧是能揭衙门缉凶榜的好汉子,慕容相公没看错你,俺也没有信错你。” 黄信先是高度讚扬了李吉一句,转身瞪了绿袍子一眼,继而才道:“最近天气开始转寒,正巧的是,今天晚上刘知寨邀请我吃拨霞供(火锅),到时候你也来就是。” “啊,这——” 李吉正要拒绝,他自己手下一帮弟兄要管顾,谁又有心思与那个什么刘知寨吃酒? 犹记得那撕,书中也不是什么好人。 乱行法度,祸害乡民,贪图贿赂,专行不仁之事。 这种人李吉是半点结交兴趣也无。 没有一刀子死对方,只是时机不到罢了。 “唉,切莫推辞,大家都是同僚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合该认识一番。” 黄信吹鬍子瞪眼地说。 说完,他大手一提又把绿袍吏员,提到了面前问话:“怎么样,刘知寨俺的提议合適不,你也正好认识认识这位专门缉拿匪盗项上人头的李军使。” “原来这人就是刘高。” 李吉心道。 刚才没注意,只当是个捉笔小吏。 毕竟半点气场也无,如何是执掌一寨人物。 如今细下一打量,这人倒也不愧知寨刘高之名,果是生得又高又瘦。 此人頜下留著几缕清须,额头一侧贴太阳膏,天生一副狗腿文人样貌。 而放在黄信这等身板面前,就被衬託了下去,好似小鸡崽子一只。 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这斯真正出名的反倒是有一个足够漂亮且风骚的老婆“相公说的是,能邀请到李军使,那是我刘高的荣幸。” 刘高当即应承道。 自古官大一级压死人,儘管刘高是文官,黄信是武將。 严格来讲,刘高算是慕容彦达安插在官场给黄信的一枚钉子。 但是这种情况下刘高也不可能说出什么拒绝话来。 不然岂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铜锅里牛骨不住翻滚,雾气逐渐升腾。 “如此说来此番功劳与你家军师脱不了干係,若非是他运筹帷,算出生铁佛下落,恐怕未必能够全功?” 黄信端著一碗辣脚子就著涮好的牛肉片,一边吃一边问道。 辣脚子,宋国北方流行的一种醃芥菜。 微微辣,属於咸菜的一种。 “没错,加亮先生功劳不浅。” 李吉淡淡说道,拿起一旁的酱料给自己调製了一个底,泡过的薑丝,葱蒜, 再浇一点香油,配上鲜嫩牛肉滋味倒也不赖。 听了这话,黄信眼珠子转了转。 “来加亮先生,我敬你一碗酒。” 黄信道。 李吉吃饭自然也把吴用给捎带上,毕竟多一个人坐陪也热闹。 席间黄信问起征伐瓦罐寺的始末,李吉倒也没作隱瞒大大方方说出一二, “请。” 吴用端起酒碗与黄信遥敬了一下。 坐在吴用身旁的刘高则是眼珠子不时四下一转,吃东西也慢,似在思付什么事来。 李吉夹起一片鲜红的牛肉正要开涮, “当家的,当家的。” 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几个汉子一扭头看去,就见门口倚著一个身段妖嬈无比的妇人。 妇人对著眾人骚气一笑,眼角都是媚意,接著又朝大家遥遥一个万福,柔声道:“打扰诸位大爷,我寻我家男人,有事儿唤他。” 说罢,对著刘高轻轻勾了勾指头。 刘高见状尷尬地连忙起身。 “抱歉啊诸位。我去去就来,这是我家夫人。” 刘高一拱手道,说罢,快步走了过去。 少妇见状,一扭腰肢转身,成熟的风韵也就这般摇曳出来,倒是好大一个屁股。 黄信瞪大眼睛,嘿嘿笑了一声,不去看她。 李吉微微眯著眼,心下也道:“这廝倒是好艷福。” 隨即念头又是一转,“可惜是个蛇蝎心肠的,比不得我家小娥一根毫毛。” 且说知寨夫人把刘知寨勾入另一间屋內,立刻就变了脸色。 “老爷,你如何又叫些不三不四人进来。” 知寨夫人眉毛一压,语气怒道。 “夫人,这些可都是我同僚,上官,总有一些抹不开面子。原谅则个,下回再不敢也。” 刘高当即作討饶状。 “你上次也是这般说的,你可还记得那花荣,你好意邀他吃酒,他一双贼招子,却是陷我身上拔不出来。” 知寨夫人故意刺激道。 “知错矣。” 刘高微微眯著眼睛,口上討饶。 实际情况却是那一日从寺庙下山。 刘高一家不过是无意与打猎归来的花荣撞上,花荣骑著高头大马,英姿勃发。 知寨夫人见状,两眼就差放出光来,一边是英姿勃勃的好男儿,一边是日渐体衰的老男人,谁都知道选好的。 刘高能坐上知寨的位置,心思如何不深,警一眼就知道骚娘们想要放出什么屁来? 只是慕容彦达家中有母虎,这骚情的蠢货也是刘高帮著上官养的。 绿帽子扎实了,官帽子就稳。 那一日,上香过后。 蠢妇人天天在家中闹腾不是。 而心知花荣底色,是一个不好女子只爱舞枪弄棒,弯弓射鵰的正经男儿。 刘高便故意邀请花荣来喝酒。 花荣推脱不过,便与其喝了两盅,席间刘高趁机离开,专门藏身暗处。 花荣要是敢做什么,他正好借著此事闹腾到官场上,把花荣的政治生涯给拍死。 花荣若是什么也不做,正好绝了蠢妇人的心思。 自己也少一顶帽子也是好事。 毕竟,就算戴绿帽子那也得有足够利益才是。 而那一日,花荣果然是义正词严拒绝知寨夫人明里暗里地示好,把那脸上堆满媚意,身子能滴出水来的骚妇人给推开。 如此便是结下死仇。 知寨夫人对著刘高也是好一通臭骂。 刘高笑眯眯把这些都忍下,只待日后慕容彦达高升,他有一万种手段让这蠢货生不如死。 心中阴鬱堆积,刘高脸上却是不露分毫,一副惹不起知寨夫人模样,又是连连赔罪。 “夫人宽心就是,以后再也不会啦。” 刘高拱手抱拳道,完全没有一家之主模样。 “你过来。” 知寨夫人又勾了勾手指。 刘高心知肚明蠢妇人的手段,却也忍不住把胸膛贴过去。 砰! 女人一头槌撞入刘高怀中,恨恨道:“小惩大诫,以后若是再让外人来家中,必不饶你。” 轻轻一撞,让人魂魄都险些飞出。 刘高眯了眯眼,认真回味一番,轻授鬍鬚:“知道了夫人,往后必不再犯。” 谁知这时候知寨夫人忽地又道:“那席上坐中间的男儿是谁?” 想起刚才只打一照面的男子,脸颊削瘦,颧骨突出,剑眉星目,尤其是那双眼神,充满了一阵蕴而不发的威严。 论起来,比席中高大的主官黄信更具气势。 念头一转。 知寨夫人就忍不住打听起来。 “贱货。” 刘高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小美好顿时消失不见。 要说一点感情也无,倒也不是。 如此丰又会使手段的美人儿,刘高心底多少也有几分惦记。 她若是能收心,刘高倒也愿意好好待她,可这贱货忒不识好互。 刘高心中怀恨,嘴巴上多少也有几分不平静,冷声说道:“那男子姓李,是新来的军使,怎么?莫不是要我改日请他单独一敘?” 听出刘高话里调侃的意思,知寨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我只觉得那人身上有一股凶气,想让你提防著些。” “没事,我省的。” 刘高面无表情道。 且不说屋中的详情如何,只说外面吃拨霞供这几个。 “加亮先生,闻听你占卜打卦无二算,不知能不能替我也卜算一番?” 黄信趁著吃酒,信口问道。 吴用眼珠子转了转,“又有何不可,將军想卜什么,但讲无妨。” “好好好。” 黄信不由地一喜。 却是请吴用打卦为自己占下前程。 自古以来,打卦算命其实都是要消耗气数,吴用又如何会把自己气数浪费在此等人身上。 当即装模作样,拿金钱卦下算一番,实际上,不过是隨口编织一些吉祥话罢了。 算卦这种东西,又没办法印证,普通人哪里分辨得出真假好歹。 借著酒意,黄信又道:“我早年去往蓟州九宫县二仙山,拜访罗真人,他言我虽无大富大贵,却也是官居诸司副使的命,还留了几句偈语。可到现在我依旧没看明白,不知加亮先生能否替我解惑?” “哦?” 吴用闻言摇了摇羽扇,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罗真人批命曾言一一逢江而止,遇梁而入,命格有缺,难以全功!后面两句,我倒是明白,可所谓逢江而止,又是何意?青州境內就一条阳水,可此句到底何解?” 黄信皱著眉头作思索状。 吴用哪里知道这个,他又不曾真正为黄信算过命,刚才打卦也不过是糊弄一番。 李吉端著酒碗不徐不疾地抿上一口才道:“兴许是名字带江字的人呢?” “嗯,有道理。” 吴用正想应和,却见黄信並没有理会李吉,而是朝自己又问道:“加亮先生,我听闻这世间有人可以走阴市买命?改变自身命格,不知先生会不会这走阴的本事?” “啊,这—” 吴用扬起头来,一脸茫然。 两个阴森森的白面小廝走在巷道前面领路,身后跟著两男一女。 当头一个男子,披头散髮,头上箍著一个铁箍,作佛门行者打扮。 手持缠金丝裹银线雕龙青色铁棍,端得一七尺好男儿,只是走起路来,一一拐让人分外可惜。 行者身后则是跟著一个骨架高大,眼窝凹陷,嘴唇乾裂,形削骨立的男子, 其人横眉有杀气,目中藏凶光,冷森森一对招子,一旦与人对上,就会让人不寒而慄。 “我好端端一个良人,何故遭受此劫。” 骨瘦如柴的高大男子嘴上不住嘀咕道。 而在此人的后面。 则又有一名模样娇俏的小娘,穿一袭红衣,脖颈细长,肌肤雪白有几分欺霜赛雪的意味。 她脚步落地最轻,一手举灯,一手护持灯焰。 灯焰释放的光竟是绿幽幽的。 打在前面两人身上,把前方两人衬托得直如凶神恶鬼一般。 “晃大哥,你记住了,莫要再多问,有什么出去再说,无论看到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也不要大惊小怪。现在是走阴,不比寻常。” 玉娇枝小心翼翼控制灯火道。 “妹子,我省的。” 中间那枯稿似的汉子道。 此人自然就是命格受损,七星命碎的显盖,显保正。 而走在前方,手持青龙棍,行者模样的正是腐腿史进。 在一场刻意营造的事端中,史进巧得很,偏偏撞上显盖。 显盖感谢史进替他解决一个麻烦,就请史进喝酒。 酒过三巡。 显盖又是个颇为粗枝大叶之人,有的没的,把近日以来烦心事儿与史进说了一通。 史进背靠玄女教,有教中玄女胡永儿占下天机,寻觅到机缘就应在鄆城保正身上。 史进从观音禪院旧址夺下青龙棍后,一路紧赶慢赶,赶入济州。 一番探查很快锁定主目標,才有了与晃盖的相遇。 史进又与晃盖互留了地址,回到客栈把事情与玉娇枝一说。 巧妙的一点,在於玉娇枝从观音禪院夺下的一件遗宝“阴阳乱”正好有走阴的用途。 玉娇枝只当是天命便请示一番胡永儿, 得到命令是要把晃盖气数大鼎缺失的那一角补全。 如此,才有了眼下走阴买命的一场离奇经歷。 幽暗夜巷中,晁盖心底也有两分发毛,一清道人没有等来,等来一个子史进和他那会走阴买命的妹子,儘管一切太过蹺。 可已经快被逼上绝路的晃保正也顾不得许多。 能让自己活命就是最好,听谁的不是听? 这般想著,晃盖紧跟在史进后面,各有心事的三人就拐过了巷子。 正值此时。 “呦,稀客啊—” 一道尖锐的公鸭嗓声音突兀地传来, 巷外是掛著一新一旧两盏灯笼的大开之门。 那扇大门里面则是响著各种各样的声音,沸反盈天一般的喧闹。 第92章 小试身手 第92章 小试身手 “来,碰碰。” 青州校场,人声鼎沸,周围围拢了一圈的军汉。 其中既有李吉自己的本部人马,也有一些是黄信的兵马。 打完瓦罐山,李吉就进入一个休沐的状態。 慕容彦达得知李吉剷平一座贼山,也很高兴。 儘管不是清风寨,二龙山这等数百,上千兵马的大山寨。 可既然有收穫,那就是好事。 慕容彦达专门从府库拨了四百贯作为奖励。 並且拍板,定下调来,让李吉与黄信各领一支兵马。 李吉去剿灭相对较弱的桃花山。 而实力中等的二龙山则是由黄信率兵前往。 至於清风山依旧是小李广花荣,刘知寨看顾,防止清风寨援助另两处贼窝。 事情定下来之后,吴用这头继续招募兵源。 一部分充作临时兵马。 大抵要准备三四百之数。 而李吉反倒是空閒下来,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不然聚拢一批手下又有何用? 李吉空閒的时候,没有一日鬆弛过武艺。 每日苦修不缀,今日有空,正好把赛仁贵郭盛,小温候吕方统统拉上,与他们斗一斗技艺。 这两人实力都不算差。 吕方已经踏入二境,觉醒了本相且掌握神秘无比的天龙戟法。 郭盛的话,武力值差一些,可足够勇猛, 性格憨厚敦实,战斗的时候,也会使用计谋。 郭盛早年八九岁,学艺於东京枪棒高手林提辖处。 郭盛的家境一直不错,没钱的话,如何买船运输水银? 只不过是后来遭遇贪官被搞的落败下来。 年少时,郭盛家中善於使钱,也在林提辖处学到不少本事。 这个林提辖·. 李吉思良久,再一回想,巧了不是,正与鲁达也有旧。 林提辖曾经在西北边军中教习过的枪棒教头,后来才转入东京混成提辖官。 对了。 林提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八十方禁军枪棒教头林冲的父亲。 郭盛不是林提辖亲传,只是算作林提辖开设武馆的学徒。 但修行也是得了几分枪棒火候。 后来因酷爱大戟,放下了枪棒,又转入了方天画戟的戟术修行。 苦练几年,稍有所成,可惜因为痴迷练武,不经营谋生,家道落败下去。 为了扛起家族重担。 郭盛才向亲友族眷筹了些钱財,搞了一艘载满水银的船只。 只是万万没想到— 气数有差,遭遇黄河水底龙兽。 最终满船人员,只有他一人活下来。 上岸后,郭盛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走投无路,就去打劫。 却文碰上吕方,才逐渐燃起了活下来的希望。 而吕方。 李吉对其是有救命之恩的,正因如此,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个好儿郎给招募入队伍中。 “哥哥,我如何能与你打?” 吕方搓了搓手道。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说,哥哥我岂能是你的对手?而是说如何能与你打斗? 这说明,吕方这个小子打心底是认为李吉强的是弓箭射术,而手上的武艺则不看好李吉,不然何出此狂言? 李吉当然听出了吕方的意思,笑了笑:“来嘛,试一试。” 说罢,专门把吕方的方天画戟找出来,拋给对方。 吕方稳稳接过,伸手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老伙计,並字形大戟,足足一丈来长,戟杆通体如黑檀,戟刃锋利,泛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哥哥,真傢伙啊?” 吕方这会儿有点不知所措,他以为最多就是两人拿木棍什么的玩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真正的刀兵。 李吉从架子上抽出自家的浑铁棍。 “不然呢?” 李吉笑问道,接著又说:“我想见识一番你施展出来的天龙,离你上一次点燃本相至少六七天过去了,现在再用天龙戟法最强的招式应该没问题。” “哥哥,我..” 吕方依旧想拒绝,毕竟他怕自己打出火来时,控制不住力道。 “放心,我也不是好对付的,这么多人看著,小温候啊,可不要辜负了你好汉名头。” 李吉又道。 吕方默默横戟,心头微微颤抖,他自然知道周围有人看著。 这种战慄並不是出於对李吉的恐惧,害怕什么的。 而是兴奋。 战斗时刻,特有的一种状態。 “准备好了吗?” 李吉最后问道,周围的人匯聚得越来越多,现场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唧唧喳喳,响起了各种细小琐碎討论的声音。 “好了。” 吕方自光与李吉交视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下一刻。 鐺! 浑铁棍竟然攻了过来。 眼前突元扫来一棍,震得抓住方天画戟的手臂阵阵发麻。 吕方惊险地格挡掉那突元出来的一棍子。 “他是怎么做到的?好快的速度。” 吕方心底异。 就见李吉眼中精芒爆闪,脚步连点,棍短戟长竟然不住抢功,身形灵活矫若虎豹。 吕方瞧准方位,手中的大戟猛地朝下一劈,对李吉顶头劈下。 就在刚才棍棒交锋中,吕方已经判断出李吉应该是比自己只强不弱,所以这会儿也就没有藏著捏著,用出厉害的招数。 浑铁棍迎接上挡。 眶眶眶!两柄凶兵不断撞击,金铁交织之声颇有几分震耳欲聋的架势,李吉脚步直往前逼迫。 留给吕方腾挪的机会越来越少。 交手不出二十回合,吕方竟有几分吃不住力,唧一声,方天画戟险些被敲飞脱手而出。 “好厉害啊,哥哥我也动真格了。” 吕叫道,心中实则无比惊骇。 “这力道简直猛地嚇人,甩出棍子,更是快得像出刀子一样。” 吕方心道。 棍头腾挪好似蛟龙。 吕方左支右出陷入劣势,不过,吕方的性格也不是只吃亏,抑或是喜欢被压著打的主儿。 他全身气劲鼓动,內气与脚底板相合,猛地一蹭,身形如同冲天的鹰隼向上跃起。 拉开距离的同时,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劈下。 不是刺,而是劈! 似落雷,似匹练! “来得好。” 李吉大喝一声,扭步旋拧,错身让位,往左边一盪。 咯嘣! 校场的砖石裂开,露出一道大缝,方天画戟劈空。 李吉的浑铁棍朝前一送,却好似妙到巔峰一般正好卡入方天画戟的小枝月牙形柱上。 眶螂一声。 金属的摩擦声,格外刺耳尖锐。 刀兵交击一刻,星火四溅。 浑铁棍立刻把方天画戟扣住。 並且李吉手腕发力,往边上一带。 “著!” 吕方稳稳落地,再接一声怒喝,心中则是念头急转,闪过最有效的一个方法,那就是鬆开画杆。 浑铁棍压著方天画戟。 吕方儘管手臂青筋暴涨,却也提不起来方天画戟来,是以乾脆鬆手。 没有外力的阻拦,方天画戟直接就会落下。 而吕方认为自己只要再接一脚就能把兵器重新勾起。 这般的想法自然很是美好。 可真当,吕方鬆开戟杆,身子后倾,脚尖发力,右腿如勾想要把兵器带起来的时候——·下一刻,“不好!”校场边缘看戏的郭盛没忍住叫道。 就见李吉速度快若奔雷,在吕方鬆手的一刻就抽出浑铁棍,棍棒猛地一转。 其上一股旋转的气流,如喇叭花似的绽开。 下一刻,螂一声,方天画戟就被扫飞出去。 吕方心头一阵火烧。 天龙摆尾竟然没有勾住自己的保命的伙计。 而这种情况。 李吉若是隨便再接一棍就能把吕方给打趴下。 只是李吉却一下收了棍式。 “再来!把你那条龙放出来让我看看,我还没过癮呢。” 李吉笑道。 第93章 龙吐珠 第93章 龙吐珠 “来吧。” 李吉轻笑一声,左手握住浑铁棍,单手挽了一个棍花,遥指吕方。 “哥哥,倘若动了本相,我怕我收不住手。” 吕方紧握方天画戟道。 他手臂上满是鼓起的肌肉,爆发力十足。 吕方的自光直勾勾与李吉对上。 “控制不住就多练。我的大哥鲁达说过,一方面肉身强度越高对本相的控制也就越强。传闻武道第三境界就可以大幅度控制本相,包括开启的时间,次数, 时长—” “第二个方面就是多练习,每一次开启本相后,儘管会非常疲惫,可用的次数多的人,肯定比施展次数少的人对本相的掌握更多。” “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潜能,你也让我看一看自己的极限。” 李吉毫不犹豫地道。 吕方不再多言,手持方天画戟朝著李吉杀来。 大戟宛若一抹掠过的惊鸿,速度比先前提升一倍不止。 方天画戟戟刃抖动的瞬间直撞入李吉的眼帘。 “来得好。” 李吉大喝一声,怒目圆睁,手中浑铁棍迎了上去。 “龙捲盘!” 棍棒带起阵阵旋流,扭曲空气,空中好似绽开一朵有形无质的喇叭花。 哪怕是校场围观之人也能看到那一道道白色內气流过的痕跡。 吼! 吕方出戟好似带起阵阵龙吟,抖动的大戟上如掛上一条白龙虚影。 “猛龙撞破!” 方天画戟对冲而来。 当~ 一声刺耳又悠扬的兵器交击之声,李吉的虎口阵阵发麻,一手握不住浑铁棍,棍棒脱手飞出。 李吉胳膊肘故意一拐,让浑铁棍偏离方向,擦著吕方头顶飞过。 他这一棍子若是不变道,落在实处,吕方非得狂吐几口血不可。 说到底李吉心头尚有分寸。 不过.— 吕方一阵牙咧嘴,双目猩红却是没有理智,虎口被戟杆反震裂开,流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哥哥。” 一眾悍將叫道。 “没事。” 李吉镇定地说,反手一握,托住气势汹汹的戟刃,一只手狠狠住大戟的月牙,掌心刮出一道裂痕,李吉的手掌同样变得鲜血淋漓。 更夸张的是.—·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动,却是被大戟顶住,身形不住后移。 眶眶眶! 地砖被一块块掀开,碎石屑乱飞,足足滑行了两丈距离。 砰! 一声响后。 李吉才彻底停下,双脚犁地给划出一道锄头挖过一般的深痕。 一群军汉看得是手脚冰冷,要知道这里面有一半的人,实则已经被销户,名义是个死人。 李吉不仅是他们平时办事儿的主心骨,更是他们的希望。 要不追隨李吉一条路走到黑。 第94章 恶虎怪石 第94章 恶虎怪石 大枪枪桿被日头映照成橘红色。 举枪的小孩哥扎著道童髻,粗布短衣,一双草鞋,两条腿一前一后踩踏在大水缸的缸沿上。 啪啪啪。 院子的木门被猛地撞开,几个八九岁的崽子,一路惊叫地跑进来。 “方哥儿,方哥儿,不好了。七崽子,小石头,他们都被大虫给叼走了。” “可是那个大虫?” 扑通一声,小吕方从水缸上跳下来, 他平日是村庄里一群小孩子中的孩子王,打架最猛,双臂天生就有寻常成年汉子的力气,故能降服得住一眾小伙伴。 再加上吕方见识也比其他小孩广,去过府城,所以就是公认的老大。 “你们通知家中的大人了吗?” 小吕方连忙说道。 “村长已经叫上猎户队入山了,那大虫还被几个哥哥射中了大腿,不过一入山林就不好找了。”、“你不是鼻子最灵吗,我们就来找你,不过你要不要去? 你娘可不许,她把村长也拦在外面。” 几个小伙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道。 “去。木头,你去告诉俺娘,俺一定会来。” 吕方一拍大腿篤定地说。 在他那个年龄自然是义气为大。 只是有一点,吕方没想过一一他要是出事儿了,他老娘得多伤心,恐怕也就没了。 吕方的老爹死得早,留下药铺给娘俩生存,土地则是被宗族颳走大半。 一个家庭,倘若男人死了,基本就倒下一半。 如果家中尚有男孩,那差不多能留下一半。 甚至未来全部夺回財產。 可要是女孩子,那可就惨了,吃绝户是基础操作。 而也幸亏是吕方天生鼻子好,能够闻出各种不同气味。 具体是哪些药材有问题,一嗅就知道。 最是能分辨药物才让他能在制生药一个行当中生存下来。 能够搞点银钱,老娘也就能看顾好,平日甚至有閒暇修炼家中传下的一些基础武艺,禁军中的一些简易枪法。 小石头也好,七崽儿也好,都是吕方平日关係比较不错的朋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前一段时间,其实就已经有老虎率兽食人的消息。 不过。 吕家庄整个占地极大,半座山地都险些包圆,是以也就不如何害怕。 一直到,那头大虫竟开始对庄子里的佃农出手。 尤其是如今大虫都学精明了,知道只抓小孩,小孩容易得手。 “你们別跟著我乱跑,小心大虫杀一个回马枪,都各归各家,我也是去投猎户队与他们一起走,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就是七崽儿他们命不好,回去吧。” 吕方先是把小孩队呵斥走,然后找到第二批出发的猎户队伍。 “我能帮上忙,带上我。” 吕方扯住庄主的手臂道。 “你?” 老庄主猛一回头,眉头皱起,“正要说,小孩子別给我添乱——”可看到来者是吕方后,便说:“那可是大虫。” “不怕!” 吕方的小嗓子一下子提高了几个调来。 “再说我相信迅哥儿他们几个。” 吕方又扯著嗓子说。 迅哥儿是庄子最好的几个猎户。 老庄子还是摇了摇头,一想到吕家就一个寡母,要是再有波折,岂不是平白犯下罪孽。 “我以前闻到过那头大虫的气味,现在还没忘记,我真有办法。” 吕方又道。 最终吕方跟上了搜捕队的脚步。 可惜的是— “要是再找下去,天可就黑了,我们先回去吧。 “吕方,你到底行不行啊,你说就在这里,可附近我们都找遍了,除了一座荒庙,完全没看到大虫。”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晚上危险。” 搜索小队七嘴八舌地说著。 “没道理啊,明明刚才就有看到猛虎的足印,为什么,为什么会消失在这里?” 吕方也没办法,因为气味走著走著就消失了。 “我们最好再去荒庙里转一圈,说不定—” 吕方提议道。 “不是找过了吗?” 有大人反驳说。 “求你了,迅哥儿,再找最后一次。” 吕方恳请道。 他感觉一定是荒庙中,大虫就藏在里面,这座荒庙並不是今天才被人发现, 而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於山林中。 平日山中的猎户偶尔也会在里面歇脚。 如果不是实在太过颓败,甚至会有人想要占为己有。 “唉,实在拿你没办法。” 迅哥儿无奈地道。 再度推开庙门,一个个脸上掛著不耐烦的猎户,庄客,又一遍仔细寻找起来。 吕方也在找。 一直到。 “以前也有这尊神像吗?” 吕方忽地在角落一处,发现一尊残破的神像。 神像看不清脸,五官模糊无比。 “这—.—— 许多猎户回答不上来。 “我觉得这个东西有问题。” 吕方手中竖棍一指。 “別胡闹了,小方,那就是一块石头雕像。再说—— 真要是什么神灵。 对神灵不尊敬可是会受到处罚的。 当然后面半句话,迅哥儿並没有说出来。 而因为是初生牛续不怕虎的缘故,吕方悍然地把人高的神像,啪嗒一声推倒下来。 “方哥儿,砸了它!” 吕方隱隱感到石缝中有人这样在叫自己。 石像没碎。 啪嗒。 吕方双手死死箍住石像,把它抬起一些,再猛摔下去。 “別这样做,傻小子。” 有人忍不住出声呵斥。 哪怕是没有名姓的邪祭,村民也不敢得罪,生怕降下处罚。 “有什么罪,就来找我一个人吧。我不怕!” 吕方手中竖棍一指,小脸上满是豪气地说道。 啪,啪。 又是几下,神像彻底碎开。 “啊啊啊!” 有人惊叫出来。 因为神像中竟流出鲜血。 这还不止,碎裂的石块中腹部充塞满了血肉。 其中半截血糊糊的手臂,缺了一截指头,吕方知道神像中的就是七崽子的手臂,因为小时候,七崽被狗咬过,被吃掉了一截指头。 鲜血淋漓,热腾腾的臟器,稚嫩的五官,依稀能分辨出孩童模样的头颅。 也就是那一日,吃人的大虫再没出现过。 一把火烧掉荒庙之后,吕方从废墟中捡起一页金书。 同样,也是当天夜晚,神人梦中授艺,传下一套天龙戟法。 “梦中的神人倒是没有说过不能教给其他人,可光有招式,我也不会讲气脉走向,哥哥,只学架子的话,没什么用吧?” 吕方提议道。 “没事的。有架子就练架子,多多练习说不得哪天我自个儿就琢磨出火中三昧了。” 李吉似笑非笑地说道。 声音一顿,李吉双目直勾勾盯著吕方。 “只要你愿意教我,我就愿意学。” 第95章 补鼎! 第95章 补鼎! 踏入宅院之中,扑面的寒意让人灵魂打颤, 院子里散发诡异幽光的灯笼,一支支飞到天上。 阴寒的绿光照亮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呼! 晁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死死紧,手臂上的毫毛,一根根竖起。 史进的头髮遮住左边眼睛,剩下一只满是血丝的右眼珠子则是与一群妖魔鬼怪对视。 他手持青龙棍,身形半步不退。 玉娇枝则是高举著油灯,让乱阴阳的火光儘可能多照耀一些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乱阴阳。 观音禪院旧址遗落的宝物,教派中关於此宝记载有云。 “清气上升为阳,浊气下沉为阴。以户油点燃此灯,可扰乱阴阳秩序,让阳世之魂, 行走於阴间之土,顛倒阴阳。不过,尔等也要小心鬼怪对此宝起妄念,妄图藉助此物闯入人间。” “灯亮则路开,灯灭则路断,熄灯未出者则永驻阴间!” 玉娇枝护住火焰,此刻乱阴阳的灯火就在轻微地摇晃。 一道黑气蒙绕在玉娇枝指尖,把吹来的恶风给拦住。 “敢问长者,此地到底是市场,还是强盗窝点。” 面对一道道肆无忌禪且充满恶意的目光,操持青龙棍,行者打扮的史进,竟然朝前迈出一步。 明明是个腐子,却又好似一人成军,立在那儿宛若一道屏障。 把十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给拦截下来。 咕咕。 显盖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想的是:“我死则死矣,如何能把认下的兄弟史家大郎给拖累下去..” 晃盖不愧是好汉男儿,当即也往前一闯,脚步几乎迈出灯光庇护的范围。 宅子里面密密麻麻,立满了怪物。 有八尺来高的大团淤泥,掛在院子一角。 淤泥怪咧看大嘴打量史进一行。 也有肩膀上担著一张人皮,尖牙利爪的靛青恶鬼。 有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娘子,人模人样,就是屁股后面多了一条青色鬢毛的尾巴。 也有牛头的更夫,穿著峨冠博带文质彬彬的黑熊,种种样貌不一而足。 而最中间则是盘踞著一头大蛇,浑身裹著黑雾,只露出一截水缸粗细的身子,以及斗大的一颗狞头颅。 “嘶嘶。” 黑鳞大蛇吐著信子,口中流出涎水。 在黑蛇旁边的一张木椅子上则是坐著一头巴掌高的白刺蝟,人立而起,口中吟道:“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白刺蝟口中吐出一句话,宛若定调一般,那些妖魔鬼怪,齐刷刷盯住三人的目光才慢慢挪开。 “你们打哪儿来的我不问,既寻五爷,必定是有事相求,说说看是什么事?” 白刺蝟又道,嗓音低沉。 它並不是靠喉咙这些来说话,而是通过念头传递意识。 传闻武道突破第三境界,一部分武夫,机缘巧合就能通过念头与各种飞禽走兽沟通。 这也是有的高手能够把狮子,老虎,豹子炼製成战兵的关键。 史进双眉本来立似刀锋,可见对方態度缓和下来,立刻也收敛了凶意,缓缓让开一半身子。 “白五爷,我们来买一些东西,补全我朋友一鼎的命格。” 玉娇枝让显盖帮著举灯,顺手从显盖胸膛抓出一只厚重的小鼎,上前一步说道。 此鼎的四角,缺了一块。 对於神神鬼鬼一道,玉娇枝对此多有一些了解。 玄女教的前身观音禪院,实际上与妖魔鬼怪打交道並不多。 不过,玄女胡永几上位一切自然就发生改变。 “原来是头小狐狸。” 刺蝟长者颇具人性地深深看了玉娇枝一眼。 “九鼎是天下,一鼎的命格有大有小。可哪怕是最小的鼎,那也是统摄一州之地的命格,价值不菲啊,你拿得出等价物吗?” 刺蝟长者沙哑地说道。 “不是无中生有,只是补全缺失,我带了一些东西,您老看一眼。” 玉娇枝说罢取下自己背著的包袱。 包袱中少不了玄女教一脉各种法器。 甚至竟有一枚短命王朝的治世璽。 此乃是唐庄宗李存灭內乱的梁国所得,疑是从朱友贞房中盗出。 人道帝王但凡能开闢一朝,必定是身居龙脉,哪怕只是短暂沾染一二,其身上也具备龙气。 而那些飘散的龙气则是会化作紫气,向一些象徵九州的物品匯聚。 譬如大鼎,玉璽,圣旨,龙袍,龙椅等等。 而亡国玉璽中也必定有残留的紫气。 哪怕是一丝一缕,对於妖物而言都是滋补的天材地宝。 甚至远超寻常的宝物,譬如数百年老参一类,都不足以与一缕紫气並提。 而要知道。 哪怕是一颗百年人参,也足够让五大仙家的儿孙爭斗不休。 亡国玉璽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宅子又变得躁动起来。 哪怕是白五爷也瞪大了眸子。 “真阔气啊。胡家这些年没白费,死了好几代人换来的位子,值啊!到底是狐仙有气魄,小老儿当年就是捨不得下注。” 白五爷絮絮叻叨说道。 观音禪院纵是落寞之后,內部倾轧也很夸张。 当初五仙之一的狐仙插手其中,是正儿八经拼死,死绝了好几代狐狸,一个治家百年的老族长才把整个禪院分裂成南北两宗。 而北宗的胡永儿上位,更是把胡仙一族底蕴消耗掉七七八八。 当然,这同样意味著高额回报。 眼下玉娇枝一个四使之下的行动人员,早年胡永儿身边的婢子,隨手都能拿出亡国璽这种程度的珍贵宝物。 由此可见,如今的狐家是阔绰到了何等地步。 当初发的一笔利市,又有多么地夸张。 “够肯定是够了,不过,你们当真拿玉璽来换?” 白五爷忍不住又问道。 玉娇枝对著老刺蝟翻了一个白眼,“老爷子,从价值上而言,肯定是溢价了啊。想来你也明白,我手中此物的珍贵,这可是玉璽,本该传国的玉璽。” “那你还想要什么?” 白五爷有几分恼怒道。 周遭的妖物一个个好似按捺不住妖气,双目通红似泣血,血口也在慢慢张开,腥臭气味瀰漫开来。 哼! 史进重重哼了一声。 青龙棍往地上一,幽幽的灯笼光镀下。 眾目中一团青色雾气升腾。 眨眼,青龙棍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头活灵活现,恐怖的青龙竟然把整个院子环绕起来。 哪怕是那头水缸粗细的大蛇,在青龙面前也变得畏惧起来,缩起了脖子。 没有十足的把握,玉娇枝又如何会进行这一次的行动? 硕大一颗青龙头颅,填满院子的上空,把惨绿的灯笼挤到一旁。 须齿具全,青龙歪著头打量院子中一切妖物,震镊白五爷这等家仙。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有什么想法可以谈嘛。” 白五爷看了一眼杀气毕露的史进,话头不由一转。 “老爷子,大气。” 嘻嘻,玉娇枝轻笑一声。 “我听闻老爷子手中有一套疯魔棍法,一套霸刀术,另有一头成了气候的灵鼠———”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达成交易。 玉娇枝替晃盖许诺,未来若是能夺得一州之地就专门划出一县,家家供奉白五爷才得以完成交易。 “填补一州之鼎的命数,纵是老夫也得拼了命去做。需要时间,你们先行返回阳间就是,重宝也不用留下,刀法,棍法都可以先给你们。” “不过—” 沙哑的声音又顿了顿。 “你们灯油快烧乾了,老夫能够约束自己的手下,可却也约束不了暗中潜伏的妖仙, 回去的路上,你们自己可就自求多福啦。” 说罢,白五爷的眸中闪过一道狡点的光来。 也是直到此时。 玉娇枝才注意到显盖手中那明灭不定的灯火。 “不好!” 玉娇枝心道,同时也明白,这是老刺蝟对他们的最后一道考验。 下一刻,天地旋转。 大风一刮,整个宅子都被吹走。 一条新的阴土路径出现在他们三人脚下,然而周遭被黑色大雾环裹,头顶则是几盏幽幽绿灯笼好似太阳一般掛在天上。 三支灯笼列成一线,又好似在给他们三人指路, 老刺蝟做事儿不算太绝,留出一条路径。 可眼下局面对於玉娇枝他们而言,那也是一场艰难血战。 “孩儿们,功名富贵可就在今天!未来是龙是虎,全看你们自己。” 尖锐的嗓音传来。 滚滚的黑色大雾中,暗紫色的鳞片条地一晃而过。 史进如跃出水面的狂龙,手中抓住青龙棍,对准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当头一棒猛地砸下。 “死来!” 史进暴喝道,太阳穴青筋暴涨 第96章 一日打破桃花山 第96章 一日打破桃花山 “这玩意儿,弄不了啊,哥哥。” 阮小七手腕一阵阵发麻,砰砰两声,把浑铁棍並一碗黑沉沉五十来斤的铁块,以及三十来斤的铁链一同给放下。 阮氏三兄弟中就没有力气小的,不过,阮小七走了一路,手里提溜著加起来一百五六十斤的东西。 再穿梭了大半个府城,一个多时辰的工夫。 这会儿手腕子也不免有几分发酸。 “快擦擦汗。” 李吉放下手中蘸著油墨的毛笔,把一旁的手绢递了过去。 阮小七咧嘴笑了笑,心思却细,书房中准备的绢布,必定是哥哥自备用的,他哪里合適用这个? 当即,阮小七就撩起衣裳擦了擦额头汗珠,“哥哥,我是粗人,用不惯细纱绢布。” “先坐,喝口茶慢慢说。” 李吉把茶盏推了过去,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讲究。 阮小七这一回没客气,端起茶盏咕咕一口喝乾,然后抹了把嘴边茶沫子才道:“我跑遍了府城的铁匠铺,一一问过,都做不了哥哥想要的那种链锤。主要原因就是火炉的温度不够,熔不了这块陨铁。” “是吗?军中也不行?” 李吉脸色平静问道。 “做不出来,西北军倒是有那种大炉子,可隔太远啦。” 阮小七解释。 “这样啊。” 李吉眉头微皱思起水滸中擅於锻造技术的好汉子。 他的想法其实也简单,如今得了龙吐珠的招式,李吉自然想要对兵器进行一个升级。 青州府库內正好有一块陨铁。 李吉与慕容彦达交代一声,便把陨铁取了出来,打算把陨铁熔了做成带刺的铁球与铁链,浑铁棍浇铸一起,形成一柄链锤。 增强自己杀伐的威力。 只是没想到青州府城竟然没有这般的匠人。 砰砰。 正值此时。 吴用抱著一堆写满情报的纸张进来。 “你们在商量什么?” 吴用见阮小七脸色微微泛苦,李吉皱著眉头,便多问一句。 当即,阮小七把李吉的一些要求和盘托出。 “这事儿倒也简单。” 听完阮小七的一番讲述,吴用授了授鬍鬚轻鬆笑说了一句。 “哦?” 李吉挑了挑眉头。 他倒是回想起水滸书中有一个厉害的铁匠,叫做金钱豹子汤隆。 可那人貌似是在延安府一带,离青州跨越快一小半宋国。 “加亮有何高见?” 李吉便问。 吴用不徐不疾把案牘上的文书等进行归类整理,一边打理一边说:“就在我们鄆城,就有一位此道高手。” “哦,何人?” 阮小七一听也来了兴趣,因为他也是鄆城的,却半点没听过谁擅长打铁。 “早年打铁出身亦曾开过確坊,又嫌確坊不顺,便做杀牛买卖,后任步兵都头,为人最是孝顺,江湖敬重称大哥,专拿县衙贼盗,能跳三丈水涧,好汉名一一雷横。” 吴用把李吉今日需要过目的情报准备好后才道。 “雷横?插翅虎?” 李吉倒是想起此人。 出身卑微,是个铁匠,创业的事儿,做过不少,黑的白的都沾。 最后反倒是混成县衙中的都头。 其魔下的產业不少,最出名的莫过於春米作坊和银勾赌坊。 另外杀牛的活计也是雷横在经手,既是老县令的黑手套,也是整个鄆城坐地虎。 (杀牛在宋国是犯法的,但是民间屡禁不绝。) 宋江帮著人洗黑钱,少不得要从雷横这里过上一遭。 而根据吴用所说。 雷横手头掌握一种材料,能够把烧红的铁变软,拿来烧兵器最是合適不过。 “雷横手中有一种粉末,火炉的温度正常情况,橙色几乎就是极限。” “无论什么匠人,没法改变炉子,但是一一可以改变材料本身,通过一些石粉,铁就会变软。 我的铜链就掺入过一块兵家的奇异金属,那种金属也是火炼不化。最终是雷横帮忙做的熔炼与固形。” 吴用仔细介绍过一番。 “石粉末?” 李吉眉头微微一挑。 宋国用风箱的冶铁技术。 一般情况只能把火焰的温度给干到一千二三百度。 但是精铁正常的熔点往往得在一千五百度往上。 所以必须通过硫、磷、硅、锰,以及碳灰等熔料来降低铁的熔点,从而更好地浇铸兵器。 李吉结合前世的所学,倒是想到这种情况, “可以一试,那七郎,一事不劳二主,你就帮我再跑一趟好了。” 李吉交代下去任务。 “哥哥,不去亲自督造兵器?” 阮小七再问。 “东西就那个样子,没什么好督造的。对了,你多拿些银子去,雷横如今既然搞了个赌坊,恐怕一般的小钱也看不上。” 李吉想了想道。 说起来阮小二更为心细。 本该是让阮小二去一趟济州的鄆城, 不过,李吉考虑到马上就要动兵。 阮氏三雄中阮小二武力值最高就留了下来,把阮小七给派出去。 “这样吧,我来写一封书信,到时候雷横必定不会推辞。” 吴用淡淡说道。 他虽只是一个庄子里教书匠,可过去也有替雷横的铺子选址。 雷横也没少请吴用看水,故而落下有两分情面。 “那哥哥这些日子怎么办,马上就要进攻桃花山了。” 阮小七又问。 “没事,我去库房挑了一根四棱点钢棍,凑合著用。一棍子下去,开颅碎石也是轻而易举。” 李吉翻开情报又与阮小七交代了几句细节,才同吴用商量起最近攻打桃花山的事宜。 而阮小七见势,取了吴用写的信件就离开。 从吴用整理的情报来看。 桃花山上的情形与李吉记忆中水滸书中相比,已经生出了许多的变化。 第一就是鲁达没上过山。 第二,如今山上依旧是三个贼头。 分別是打虎將李忠,小霸王周通,而第三个贼头绰號叫做一一石將军,石勇。 李忠与周通没什么好说的,在李吉看来属於既没有多少本事,又没什么出色战绩,让人瞧不上眼的存在。 儘管聚集了几百兵马,占山为祸,却也不值得上心。 而石將军石勇这傢伙就有点意思。 吴用情报上写的是一一“政和元年,开封府毁神祠一千三十八区,迁其本像入寺观及本庙,如真武像迁醴泉下观,土地像迁城隍庙之类。五通、石將军、妲己三庙以淫祠废,仍禁军民擅立大小祠庙。” 詔书的意思很简单。 赦免一部分神灵,招安转正。 但是石將军,五通神,姐己的庙宇都不能赦免。 五通神是淫邪之神。 妲己祸乱天下。 那石將军代表什么? 实际上。 这可是一尊赌博之神。 换句话说宋国也禁黄赌毒。 至少官府態度是不允许崇拜这些神灵。 而通过吴用搜集的信息又可以看出一点来,“石將军此人,本是大名府人氏,以放赌,收债为生。”、“一日出去收债,不小心一拳打死个老赌客。钱没拿回去不说,反倒是受官府缉拿。”这般一看,石勇命数倒是与绰號相投。 后来,石勇一路逃亡沧州。 最近不知为何却是又跑来青州且与周通,李忠等人搅合一起。 “石勇这人除了力气大,还有其他什么特点没有。” 李吉看完资料后再度向吴用问道。 “石勇肉身坚硬,也是走外功的路子,倒是对得起他的绰號。” 吴用淡淡介绍。 “厉害吗?” 李吉忍不住又问。 儘管石將军在天罡地煞排名落后,可万一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狠角色,那也说不准嘛。 毕竟,尽信书不如无书。 “倒是不知其身手,不过,此人一拳头就能打死人,兴许也是厉害的。 声音一顿,话锋一转。 “可无论他们厉不厉害?吾有一计,一日可破桃花山。” 吴用拿起羽扇轻扇道。 李吉眉头一挑,嘴角微勾,“好啊,不愧是我的赛孔明。”情绪价值这东西,从来都是相互的。 只要能打胜仗,李吉从不介意吹捧吴用。 第97章 石將军 第97章 石將军 晨光熹微,山色渐显。 朦朦朧朧的雾气被朝阳投下的一缕金辉刺破。 绿杨树梢头,早起的鸟雀扑飞,为一日生计奔波。 河水倒映出一轮橙红的日头,渔夫却已经在收网归家。 (捕鱼有的是晚上下网,早上收归。) 一行精壮的汉子背著严严实实的包裹,脚下不作歇息,一口气行了里许田地。 又过一处板桥,赶赴一处林中掩映的庄院, 那庄子后面则是重重叠叠的乱山。 而再往乱山后看去,却是驻扎了六七百兵马的桃花山。 小霸王周通,打虎將李忠並石將军石勇,三个悍匪盘踞的寨子就在此山中。 “倒是一个好地方嘞。” 李吉环视一眼,见眼前的庄院,青石瓦房,门口还掛了一块刘宅的匾额,就已知晓刘老太公的家境颇为富饶。 难怪小霸王周通上赶著入赘,除了好色天性之外,也不乏刘太公家底殷实的缘故。 “哥哥,我且去叫门。” 李吉身后的阮小五说道。 “好,且去就是。” 李吉点了点头。 说来此番出行。 李吉拢共就带了阮小五,阮小二,任原三个好汉子。 吴用提出的计划很简单一一那就是深入敌寨,直接斩首行动。 越是有效的计划,也就越简单。 桃花山的兵马与黄信给出的情报不太一样。 黄信告知慕容彦达具体是三四百人,而吴用派出耿春前往侦查,却是根据山中土灶炊烟,山贼打劫村落的次数,外加上下出入人口,笼统地推算一番,估摸著得是六七百往上的规模。 七八百已经不是少数。 而之所以能够养出如此多人口,原因倒也简单,全赖刘太公一庄的支持。 与李吉所了解的水滸书中情况不同。 没了鲁提辖大闹桃花村,小霸王周通顺顺利利地掌控了庄子势力,迎娶了刘老太公家女子。 古话有云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刘老太公一家如今已经是心向贼寨。 换一句话说,如果周通愿意甚至还可以爆兵。 整个桃花村几百户人口都能为其所用。 至少等若是从一普通山寨的格局升级成为坞堡级別的作战实力。 离成就气候,如今桃花山只差高手坐镇。 而吴用提出的斩首计划,具体就是李吉几人假扮成投奔的好汉,以桃花庄为突破口,通过刘老太公搭线,推荐给小霸王周通。 只要见到了周通的人马,时机合適,警如酒局之上,直接一刀死那三个贼头。 到时候李吉等人再亮明身份。 吴用率领三百来號兵马就潜伏在山中,一看到打出的信號就与李吉等人相互呼应。 说来在一个武道强人横行的世界。 这样的计策实则最是有效,能够把伤亡降低到极致。 倘若硬碰硬的话,肯定也能打下桃花寨。 毕竟周通,李忠本身实力较弱。 可山寨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一旦张弓射箭,李吉一方人马伤亡绝对不轻。 更何况是两三百人马打六七百的贼兵。 周通手下兵马实力再弱,人数,地形上都占优。 李吉本部虽强,可本部人马也就百號不足,临时徵集的士兵与拿起刀枪的农夫区別不大,甚至可能不如。 当兵就是为了吃,谁会为你卖命? 出现望风而逃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是青州第一战打成糟糕模样,李吉不如找一块豆腐撞头。 出於诸多方面的考虑,李吉略一犹豫后,也就同意了吴用的计划,从而才有了眼下之行。 砰砰砰。 正思付间,庄子的大门被拉开。 “谁啊!” 护院的小廝,拉开房门怒斥道。 “我们是外地来的客商,来找刘老太公谈一些生意。” 阮小五一拱手道。 “你们?” 那小廝虚著眼,顿时脸上神色有几分慌张,其视线几乎全部挪到擎天立柱一般且比大门都要高出一节来的任原身上。 本来有几分凶性的表情,立刻收敛三分。 只是小廝依旧不耐地打发李吉等人道:“我们这儿啥也不缺,你们快走,快走。” “由不得你。” 鏗鏘一声,不待小廝反应,阮小二包裹一扯亮出雪亮一柄刀子。 阮小二朝前一个踏步,眼晴一眨,刀子就架在小廝脖子上。 “强人饶我性命。” 小廝当即小腿肚一软,险些平地摔一跟斗。 “走吧。” 李吉一挥手。 任原上前一把撑开门来道:“哥哥,请!” 一行人虎狼一般闯入院中。 那宅子里庄客甚多,可任原往里面一,谁敢上前。 也就越发衬托得李吉等人威风凛凛。 李吉一副强人模样,高喊:“把你们老太公请来,若是不合我意,便把你们满门杀尽。” 一番话唬得庄客一愣一愣,一个个脸色煞白起来。 “贵客恕罪,老朽粗鄙浅薄,明明今日是喜鹊临门,却是忘记开大门相迎,还请贵客宽恕一二踏踏踏,一个小老头子貌似六旬之上,面色却是红润得紧。 儘管是著一根龙头杖出来,步伐却也不慢。 小老头上来就欲朝李吉等人下拜。 “行了。” 李吉打了一声招呼,阮小五这才丟死狗一般,把浑身瘫软的小廝给丟出去。 “咳咳。” 见对方服软,李吉清了清嗓子,“不瞒老丈,我等乃是鄆城石碣村的渔夫,只因官府税重,便准备聚眾抗衡—— “可是时下有小人不慎走漏消息,我等被迫离开。而那梁山泊的秀才王伦又是个眼高手低,心胸狭窄的主儿。再朝周围一打听,就来会一会青州的英雄豪杰。听闻尔等聚眾七百人马,此间的官兵捕盗,禁不住,若是好行情,我等兄弟也来投桃花山。” 声音顿了顿。 李吉语调微微降低三分道:“老太公,你看我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响噹噹的好汉,不说山上头把,二把交椅,三四五总得轮上我们吧?” 一番话单刀直入,刘老太公双手紧紧住拐杖,张了张口,儒懦道:“既是强人好汉请自上山便是,这个,这个小老儿愿意,杀牛宰羊好生招待诸位一番,其他的事情,小老儿如何知道?” “老太公莫打马虎眼了。那桃花山的一个首领小霸王,谁人不知晓是你家女婿。” 李吉眼神一冷,尚且没有说话,阮小五周遭的凶气已经进发开来,厉喝道。 阮小五上前两步一把住老头儿的衣襟,脸颊险些贴上老头的脸,眼瞪著眼,鼓起的眼珠子中满是骇人杀气。 “何人行凶?” 一声暴喝传来,一汉子怒吼一声,流星一般赶来。 那恶汉瞧见阮小五住老头,二话不说,紧砂锅大一个拳头就猛砸过去。 出拳的声音沉闷无比宛若狮子打盹。 阮小五一把鬆开老头,额头青筋拧成井字,一把迎了上前。 “找打!” 阮小五低吼道。 第98章 宿金娘 第98章 宿金娘 两道针锋相对的吼声中,李吉就见一浓眉电目的高大汉子,怒气冲冲举拳打向阮小五。 任原朝前踏出一步就要帮忙。 “我自个儿来。” 阮小五吼道,並不领情。 李吉仔细观察,来者背负一根狼牙短棒,生得威猛雄壮,比自己略高一些,约有八尺。 淡黄骨查脸,稜角分明,罕见地不留鬍鬚之人。 “石勇?” 李吉心中有几分猜测。 李忠性格木訥,一个卖膏药的,本事稀疏平常。 小霸王周通最爱花哨,耳鬢插一朵花来,打扮的漂亮,实则更是不济事。 桃花山三匪之中,那此人必定就是石勇无疑。 “好,正好借阮小五试一试对方实力。若是五郎不敌,我自然会出手相助,现在嘛,暂且掠阵。” 李吉心中闪过念头。 石勇来的迅猛,拳头恍若电光,再加上先声夺人的气势,倘若寻常武夫面对了,恐怕早就嚇傻。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而阮小五却是半点也不怕,一手拦拳,一手去抓襠,朝著下三路攻去。 砰! 只听一声闷响,拳劲交加,阮小五跟跟跪跪退后好大一步来,右手掌心红肿。 他的脸色涨红,明显吃了不小的暗亏。 阮小五借力后退,一手就去抽背上钢叉,只是钢叉尚且没有出,前方竟然没了人影。 正值惊,“左边!”李吉提醒一句。 石勇招式势大力沉,可步伐却又有几分敏捷如山猿的意味,手上功夫端得俊俏。 与李吉印象中水滸书中的小透明完全不一样。 “著!” 石勇一拳砸出,阮小五被逼了个就地滚葫芦。 砰! 李吉包裹一横,四棱点钢棍翻出,横拦一手。 拳头砸在上面,震动得棍棒不住震颤。 “好劲道。” 李吉讚嘆一声。 一境巔峰,一脚踩在武道二境门槛上,就是不知此人有没有觉醒本相? 李吉判断出石勇的实力。 “你们纵是一起来,好汉我也不怕。” 石勇纵身一跃,拉开距离揉了揉发红的拳头说道。 “好,我来拼你。” 阮小二抄起钢叉就欲上前给弟弟挣回脸面。 “行了。” 李吉一声叫住,“你可是绰號石將军的石勇?”李吉面朝高大汉子问道。 “你如何识得我来?” 石勇眉头一皱。 “再来,老爷我先前是没准备妥—” 阮小五咬牙切齿,“哼!”忽地一声冷哼炸响在耳边。 就见李吉募地扭头,脖子转动出一个险恶的弧度。 “五郎。” 李吉低沉说了一声,宛若恶兽。 阮小五顿时息了声来。 阮氏三兄弟仗著军功在身,况且李吉也宠他们三个,没怎么节制,平日隱隱有了几分跋扈。 此刻被李吉一瞪眼,顿时让阮小五回忆起李吉一棍子敲碎猪婆龙背部甲壳的一幕,不敢再闹下去。 石勇见李吉一语呵住阮小五,当即也有几分异。 “你是谁?咱们以前怕是未曾见过。” 石勇忍不住问道。 “我叫李吉,也是个想要入山头的强人。至於如何知你石將军之名?倒也是简单,往山下酒肆一打听就知,说是桃花山上,新来了个好汉子,拳头端得霸道,能一拳打死头牛?” 李吉隨口道。 “我的確有那般的本事,你倒是一个有眼力见儿的。” 石勇毫不犹豫地承认。 人的名树的影,这世间的好汉但凡有一桩能够拿出去说的事情,恨不得让官府通稟一番,使得全天下都知道。 “这廝脸皮倒是与石头一般厚。” 任原听了心底觉得好笑,把脸转动到一边, “你们何故欺负一个老人家?” “石將军不是在山上?” 李吉与石勇同时出口。 “你先说—” 再度同时出口,说罢,两人皆哈哈大笑起来,好似刚才的芥蒂烟消云散。 石勇这人看著粗獷,实则心思极细。 交手一番,再放出几句场面话,石勇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收手,不然等会討不来好的一定是自己他手上功夫不弱,可却又有一个缺陷。 那就是棍棒一道,七窍通了六窍,只余下一一一窍不通来。 抢身打拳如披掛,占阮小五一点便宜还行。 真斗生死来,眼下几人恐怕没有一个弱於自己,尤其是那高大块头,巨灵神似的雄魁体魄,一巴掌张开直如乌云罩顶。 这等人物— 咕咕。 “你们真想上我桃花山?” 石勇喉头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问道。 桃花山上三雄加起来,恐怕也不是大块头的一合之敌, 深知自己两个队友是什么情况的石勇心底实打实犯起嘀咕。 “自然。” 李吉神情坦然地点了点头。 石勇眼珠子转了转却是忍不住再度问道:“你们当真不是宿金娘的人?” “什么娘?” 李吉眨了眨眼。 李吉本以为石勇会问他们是不是官兵探子之类,说白了早就打好腹稿,甚至投名状选谁都与吴用敲定好了。 总之,对方盘问起来,李吉是应对法子的。 可...·· 莫名其妙问什么娘,就搞得李吉头大? 宿金娘又是谁? “既然不是,那就上山,我慢慢与你解释。” 石勇见李吉茫然模样,其余几人也不似作偽,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惊喜表情来。 这等好汉投入山寨,算是把桃花山最后的短板给补全。 不仅如此。 进一步来讲,如此几个好汉子更是能解决迫在眉睫的大麻烦。 石勇一颗心顿时宽鬆下来,“老太公,烦请准备一桌酒肉,我先请几个好汉吃酒。”石勇嘱咐道。 刘老太公先前被阮小五一摔,跌了个屁股蹲,半天都没缓过劲来,三魂七魄丟了一半,现在才堪堪爬起。 小老头受了委屈,在此等强人面前,却是依旧只能用笑脸相迎。 刘老太公不敢丝毫怠慢道:“小老儿省得,这就替几位当家的准备。” 这老头口头上话锋也变更软起来,直把李吉等看作是与石勇一伙儿一一天杀的贼人。 周通坐在虎皮椅子上,伸手轻轻抚摸一把掐丝雕纹的黄金刀鞘。 刀身不知何处,不过这刀鞘却是值钱得很。 如今,桃花山兵马俱有增长,可问题是粮草已然不够。 周通甚至动了拿黄金刀销去府城换粮的念头。 目前尚且有桃花庄相助,倒是也能再撑起一段时间。 节约一点,甚至能过大半年。 可问题是把老丈人吃完了,又吃谁去? 光是周遭一带的村落,能打劫的都劫过一次不止。 再劫下去,老百姓种粮都没了,那来年自己等人也没法活。 至於攻入府城? 这等事情,周通是从来没有想过,梦里都不敢想。 慕容彦达镇守的青州,兵强马壮,擅自进攻与找死何异? “麻烦啊。” 周通重重嘆息了一口气放下刀销来。 而眼下除了粮草外,尚且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不知石大哥那边的进展如何,接到人没有?” 周通摩著下頜,把黄金刀鞘放到桌案上,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第99章 桃花山困境 第99章 桃花山困境 周通就住在快活厅的楼上,桃花山快活堂,快活厅取意“兄弟相聚,只求半世快活。” 周通武艺不济事,却也支撑起来好大一个场面, 推开窗户往外一看。 就能见到青石广场上立著的那一桿大红色旗帜。 旗帜迎风招展,写著快活二字。 旗帜下方则是有不少精力旺盛的汉子,打赤脊举著石墩,打熬筋骨,磨炼拳脚。 也有人只穿著一块遮襠布,赤著身子,相互砥角摔跤。 周边则是围满一圈看戏的汉子。 “好,好得很啊,再来一个。” 咿咿呀呀的喝彩声不时在青石广场的上空响起。 周通见此人员壮大的一幕,眉头却是轻微地皱起来。 前些时日,迎娶了桃花庄的娇柔小娘子,再加上石將军来投,本该是让周通更加得意三分,可如今真实状况,却又让人高兴不起来。 第一自然是因为头把交椅让了出去。 石將军的到来直接让周通从第一把椅子沦落到第三把椅子。 往后日子一长,桃花山上到底谁人说了算? 自己就这样被人摘了桃子? 周通心情鬱闷。 李忠也就罢了,性格木訥,胆小谨慎,不慷慨—这些都是好事儿,至少不会爭权。 可新上来的石將军,却是一个颇有几分心思的主儿。 俗称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此人是个麻烦第二当然魔下兄弟多了才带来的困扰。 周通心知自己的格局,撑死也就是掌控三四百人的局面,人数再往上走,桃花山可养不活许多人来。 有的傢伙嫌没有酒肉,有的嫌没有女人。 今个儿嘀咕一句,明个儿再嘀咕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寨子上下离心离德,那就是树倒湖獼散的下场, 而要想其他人没有怨言,那就只得去攻城略地,去打,去杀,去抢! 一般的村子是无法满足桃花山庞大的需求, 而劫掠府城,可又没那个实力,如今的不上不下才是让人最难熬。 周通如何高兴地起来。 砰砰。 房门没有被扣死。 敲了两下门,没听到回应,“贤弟,贤弟。”打虎將李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座次比周通高,却也没见直接推门而入,反倒是客客气气。 “哥哥直接进来就是,何须客气。” 周通上前开门,笑吟吟道。 他敢把位置让给李忠,就是因为李忠活得明白。 李忠市井底层出身,又有点小產业傍身的人物对於世道才有更多畏惧。 阮氏三雄也是市井底层。 可那三兄弟,时机合適是真会去行翻覆天地之事来,因为底子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所以敢拼敢杀。 李忠同样是市井底层。 可他与阮氏三兄弟不同。 李忠是真有一门製作棍棒膏药的手艺且能够以此谋生,赚钱还不是少数。 水滸书中一个不相干的金翠莲。 李忠能摸出二两银子,已经算是十足的大气了。 要知道一两银子,两贯钱,能够买“一瓮酒,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 二两银子在普通人家,省著点用足够一个来月的用度。 鲁达一个提辖官身上不也就摸出五两银子来。 史进一个地主,掏兜乾净也就是十两。 人家李忠拿出二两可不算少了。 而且李忠挣钱是辛苦钱,吆喝来的。 鲁达手里的钱財那是官府发的,作为军官,平日更是少不得孝敬。 一个钱財得来轻鬆,一个得下苦劲,能一样吗? “贤弟,一大早就起来可是还在为宿金娘的事情心忧?” 李忠问道。 周通苦笑,口中却是道:“她一介女子,我如何能怕了她,倒是不能让哥哥如愿,小弟我心里很是惭愧啊。” “唉,贤弟切莫如此来说,都是我的过错。” 李忠同样苦著一张脸说。 “早知那女子身份,我就不该——” 李忠欲言又止。 “哥哥哪里的话?咱们做兄弟,就该是两肋插刀,別说一个宿玉娘,便真是高官显贵的女子, 哥哥也当得,配得。” 周通直言道。 “再说好男当婚,好女当嫁,真要论述起来,这事儿,还是我起的头子——— 为了打消李忠的愧疚,周通连忙拿自身安慰。 此间事情说来倒也简单。 不久前。 周通迎娶了桃花庄的美娇娘,自然是少不得有人眼热。 李忠一思,自己也是一大把的年纪,还没个暖床头的婆娘,心底也就多了两分焦虑。 恰逢下山剪径,遇到了一支回娘家访亲的大户人家队伍,顺势也就把女眷给劫上山来,打算成就一番好事儿。 结果打劫完才知道,那是权贵家的女子。 此女名唤玉宿娘乃是殷天锡明媒正娶的夫人。 殷天锡人称殷直阁,则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妻弟。 那高廉一身本事不提,论背景更是高的叔伯兄弟。 这等人物,岂能是桃花山能招惹的。 宿玉娘上山后,別说扒了衣裳云雨一翻? 就是一根白嫩的手指头,李忠胆小怕事的性格都不敢去摸碰一下。 可要是就这样把人放了? 未必能討得了好来不说,还会折掉桃花山几个当家的威望。 一番商量,最终还是宿玉娘拿了个主意。 让他们去找她娘家人。 被一群草寇劫掠上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倘若被高廉知道,宿玉娘往后也没面目生活,光是流言语就能把人击穿。 宋国初不比后世明清理学森严,讲究清白。 譬如,宋真宗的皇后刘娥就嫁过不止一次。 被草寇掠走,不至於让人立马投井,但这也绝不是什么光宗耀祖,涨脸的事情来。 能够隱瞒,遮住一二,那也是好的。 况且高廉气性狭小,往后被其所知?宿玉娘还不知自己得是个什么处境。 思许久。 宿玉娘就让桃花山的人去通知她的娘家人,让家中的小妹宿金娘来接自己回去。 为什么是让宿金娘前来? 宿太公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寇州丰田镇的宿太公,家中无子,一共生了两个女儿。 大的叫做玉娘,小的叫金娘。 宿家庄在寇州东南七十里地。 庄客上千,颇有声望。 长女喜文静,女红,就嫁去颇有权势的殷家。 次女宿金娘只当男子养,喜好骑马射箭,舞枪弄棒,善使一桿月轮火尖枪,背负数柄飞叉,飞刀,马上取人,百发百中,很是有一番威名。 “让她来我们寨子,斗上一场,无拘输贏,皆放你走。” 这就是周通给宿玉娘的话。 宿金娘上山。 到时候直接让石將军出战。 贏了的话,再放宿玉娘走,则可以显得自己气魄,也有一份体面。 对外则是说自己也是看在同为绿林的份上,放过此人。 (很多庄子,本来就扮演绿林黑道角色。大的有曾头市,小的有祝家庄。) 输了? 输了的话。 石將军还有脸面留在山上? 周通请出石將军下山接人,打的就是此等一石二鸟的算盘。 “贤弟的好意我领下了,不过,等会与之相斗不如让我出战,我自翊无甚本领,可一介女流也不必怕她。” 声音顿了顿,李忠话锋一转又道:“况且若真斗不过她,我早早做卖药行当,也不怕大家笑话给石將军腾出一把椅子这事儿主要是李忠在做。 其实李忠也是心知周通不满,可问题在於.桃花山上没甚强人坐镇。 早晚要出事情。 李忠为人长处就在於有自知之明。 而在李忠看来小霸王周通都敌不过自己,哪里是能镇压住六七百人的料。 如今又有桃花庄刘老太公相助,增兵至千余人马,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真发展成那个地步,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如此情况。 他俩兄弟又有哪一个是能统帅千余人马的將才? 德不配位,必遭殃祸。 周通募地一拍窗口:“哥哥莫要如此言论,小弟不是不信石兄本事,而是他寸功未立也不合適,既是我等的当家,他来打发宿金娘乃是正理。” “这——唉。” 李忠还想说些什么。 周通忽地瞪大眼来:“他们是谁!” 说话间隨手一指,指向窗外的几个人影。 第100章 乌龙 第100章 乌龙 青石铺就的坝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人。 个个神色梟悍,其中更有一体魄雄魁绝伦,宛若巨灵神般的高大汉子。 周通仔细数了两遍,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莫不是宿玉娘兄长来了? 可是之前盘问,那娘们也没说过她家有什么堂兄弟呢? 目光落在最中间的精壮汉子身上,尤其是又见石將军对其颇有几分恭敬的態度,周通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总不能是高廉的手下吧? 桃花山山寨以南,有一片谷地,中间宽,容得下上千人马排开。 往上走两边狭窄,只能容下几匹快马。 如果从桃花山左侧方入寨,基本上就绕不开这片区域。 过往时节,閒来无事,周通就在此练兵什么的。 不过,今日却是驻扎了另外一批人马,吴用率领人马潜伏出谷的一片林子中,丫丫叉叉的老槐树枝连绵不断,很好地为两三百人马,遮掩了身形。 林中再无山魔野獐等动物。 喜欢盘旋在天空的飞鸟,也没了踪影。 林子一侧入寨的土路被清扫得很乾净。 他们是昨天晚上行军,清晨赶赴此树林。 相当於比李吉都还快一步上山。 整个桃花山面积极大,山寨又坐落於途径此山的主道上,平日纵有草寇巡逻,其实也很少看顾这一个方位。 耿春选了好几个入山寨的途径,最终定下这里。 只待李吉那边信號一打,他们一行人就杀入山寨而去,来个里应外合破此贼窝。 踏踏踏。 突然土道上泥地乱颤,乾草微微摇动。 “加亮先生有人来了,是骑兵,约莫著三十骑。” 耿春附耳说道。 “知道了。” 吴用脸色平静,实则心底也有几分吃不准来。 “桃花山这种情况,难道能装备骑卒?” 吴用感到异,冷风吹入衣脖子,他把手伸入左边袖口掏出几枚铜钱来。 其实昨夜出行就占下过一卦,大吉! 这也正是吴用敢於亲自带兵的原因。 可没由来闯入的骑卒,让人心中生出疑惑,吴用也就打算再卜卦一次。 他把三枚铜钱轻轻拋向空中,落地形成卦面,反覆六次。 “咿?” 吴用眉头不由一皱。 山水蒙! 蒙卦。 此卦中下,卦形山下有险。 卦辞。 “卦中交象犯小耗,君子占之运不高,婚姻合伙有琐碎,做事兴许受苦劳。” 意思是说须得把握时机,行动要切合时宜,方才能化险为夷。 “怎会如此?” 吴用心情顿时阴鬱起来,脖子下意识往衣领中缩了一下。 三十余骑从土路中显露出来,马作得飞快,扬起一路烟尘。 吴用瞳孔不由一缩,只因他发现那三十余骑,清一色儘是女子。 女子如何能做兵? 实在是惊爆眼球。 “加亮先生要不要我去会会他们。” 韩当凑上前来小声说道。 吴用警了他一眼,尚且没有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去作甚?”何青云当即就呵斥了一句正值此时。 吁.— 领头的女子一身红甲,英气十足,好似一员女將军。 她猛一扯韁绳,这队骑兵纷纷驻蹄,停在泥道上。 “什么人,出来。” 声音娇滴滴,天然蕴藏一分煞气,瓜子脸的俏丽女將军募地转头,睫毛细密,眉似秋刀,盯著侧方的林子。 “何青云,你行事谨慎,且去会一会她。” 吴用安排道。 “是。” 何青云点了点头,慢腾腾走出林中。 “姑娘叫住我等何事?我与你们並不相干?” 何青云缓缓说道,他的脸色蜡黄,神情木訥,皮肤肌肉紧绷。 头顶戴著一顶范阳笠,身穿紧袖,腰间掛著一叉一刀。 只有当那双灰扑扑的眸子,有几分了无生趣的视线落在人身上时,才会让人没由来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追隨李吉大半年光景,不知不觉何青云已经踏足武道一境巔峰。 离修成內气,只差一道门槛。 何青云的皮肤坚硬似牛皮,气力亦有暴涨,三五石的粮食单手能够抢起来。 “姑娘?哼,姑娘也是你叫的?” 女子声音满是不屑,接著又道:“躲在密林中谋算,莫非是什么好人?小霸王周通没脸没皮, 既然邀请我们上山,竟派人埋伏於此地?怎么你们还想著把我也谁到山上不成?你们自称想要討教我丰田镇宿家庄武艺,就是这般一个討教的法子啊?” 她俏脸含煞,直把吴用等人当作是桃花山的贼寇,闹起好大一个乌龙来。 “莫非是哥哥那头消息走漏?” 何青云双目不由一眯,只当这些女匪是来与周通助拳。 再一想,对方魔下三十来骑,也不是小数目,何青云心头一沉,就打算与一眾兄弟把这些女骑卒给火併下来。 他的手下意识摁住腰间的刀子。 嗖! 快若闪电。 空中好似一条笔直白线掠过。 没待何青云出手,出刀后,破空闷声响起。 “不要杀人!” 树林中吴用急急喊道。 何青云失神片刻,下意识去摸脸颊,只感觉右边耳朵传来一阵剧痛。 半只耳朵被一柄飞刀擦过,露出好大个血窟窿来。 飞刀斜插入地,刀上掛著染血的一块肉来,还有几缕头髮。 “呵,好个狠辣的婆娘。” 何青云恶气吞吐。 “哼。你又是何人?” 骑在马上的女將並不理会何青云,而是转头看向吴用。 纤细白嫩的手指把玩著飞刀,薄薄的刀子好似穿花的蝴蝶一般在其指尖旋绕。 女將眼神冰冷盯著吴用,下一刻刀子好似就能飞出。 顷刻。 一阵声音响起,几队持弓的劲卒举箭瞄准一眾女骑士。 “兄弟你受苦了。” 吴用手持铜链上前轻声说了一句,眼神示意何青云退下。 显然並没有与对面拼杀打算。 何青云死死咬住牙齿,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只手捂住流血的耳朵,却也没有违背吴用,就直接让到后面。 “是条汉子。” 女將眼神闪过一抹异,直到此刻才正视起眼前一大圈围拢过来的士兵。 “姑娘是与桃花山周通有怨吧?” 吴用揣测问道。 “你们不是周通的人?” 女將闻言不由眉头一皱,才明白过来,貌似搞出乌龙。 “我等乃是剿匪的官兵。” 吴用沉声道“什么?” 女將闻言一阵异。 第101章 周通让位? 第101章 周通让位? “加入我们?” 周通瞳孔一张,犹有几分不可置信。 天上还有掉馅饼的好事儿来? 莫名其妙来几个武艺不俗的好汉张口就要加入山寨? 竟然还有这等便宜只是按照石將军所言,这几人都不逊色於他?那自己这个位置,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让的话,我堂堂小霸王周通岂不是去坐第六七把交椅? 不让? 不让的话,这些人如何能伏低作小? 周通又把目光转向铁塔般嘉立著的任原身上,心头狂跳不止,“这汉子,两臂摁下去,纵是一头巨熊大黑恐怕也承受不住。” 李吉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周通。 说来这廝打扮也是好笑。 原本周通是面阔鬚髮如戟,威武不凡的山大王模样。 可他穿一半截敞开的衫子,露出胸膛的金刀纹身,脸色又异常苍白,头顶扎一支桃花,硬生生把盖世猛將的霸王气改成一股混不吝的小三气质。 目光再转向一旁的打虎將李忠。 李忠身材壮硕,肌肉扎实,就是面相老实一些,比郭盛看著还要实诚几分。 而在李吉环顾四周同时,桃花寨的群匪也自发围拢过来,山寨中的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青石坝子上打磨筋骨的汉子一个个都凑过来观看几人。 其实主要衝看任原来的。 如此高大的男子,巨灵神似的壮汉,著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早起晨练汉子们,一个个打著赤脊,空气中发散的都是属於男儿汉荷尔蒙的气味。 英雄惜英雄,好汉敬好汉。 听闻又有强人上山,汉子们倒是比周通这个寨主还要高兴。 毕竟谁做老大不是老大? 老大嘛,当然是越强越好,越强大,手下的人也就越容易吃到肉。 眼瞅著气氛竟如此热烈,周通心底却满不是滋味。 不过周通脸上没有展露分毫,吃惊过后,也是顺势说道:“能得几位英雄看重,也是兄弟我的荣幸。不过这事儿,毕竟是大事情,我一人也做不得主,不如容我们三人商量一番,几位好汉子先入快活厅喝上一杯茶水如何?” 周通使了一个缓兵之计。 李吉其实此刻出手完全能够一击斩杀掉周通。 不过,脱身的话,又有几分麻烦,毕竟周围人头赞积人头。 “好,那我们先去喝茶。” 李吉做主说道。 周通这才把石勇,李忠两人拉扯到一边。 “咳咳。两位哥哥是如何打算?” 周通故意咳嗽一声道。 其实石勇把人带上山就是一种鲜明的態度。 此问主要是周通想把李忠拉扯到自己这边。 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张投票权。 倘若真让李吉几个人入寨,座次怎么排? 他周通岂不是名落孙山?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个人统辖三四百匪徒来得快乐。 “我等自然是以兄弟意见为主,具体如何,大家商量著办。” 李忠率先回道。 “我知道贤弟的意思,可咱们兵多將少,绝不是成事的模样,此四人只要与我等一心,必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石勇毫不犹豫地说道。 闻听此言。 周通沉著脸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紧白银打磨出的茶杯,也不喝,就只握住。 “二当家也是这般想吗?” 周通又问道。 李忠沉默。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他们四个一条心,我们三个一条心。” 周通再度问道,声音沉重几分。 “可我们有的选吗?” 石勇反问,打心底不认可周通的想法,只要有本事,对方也一定是好汉与好汉,悍悍相惜。 待石勇说完,李忠依旧没说话。 “我不信!” 周通格外强硬说道。 李忠好似没听出周通话语中的一丝寒意,理了理思绪反驳道:“贤弟啊,石大哥说得也有道理,如今青州兵马都监来势汹汹!正该我们合力之时,切不可因一时之利,而毁掉所有人的前程?倘若镇三山发兵而来,我们如何能抵住他们?招募强人入山,未来在三山联合会上也能多上几分话语权。” “哼。少来这套,这可是我的心血。” 周通涨红脸。 李忠默然不再言语,他能理解周通一二,因为都是底层出身,可理解归理解,现实也必须面对。 何况李忠倒是认为自己如此对周通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头领的位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没有过硬本领,那就是取死之道。 “如此说来,是我石勇错了,不敢耽误周首领的富贵前程,那我走就是。” 石勇怒目圆睁,起身就要出去。 石勇儘管已坐了山寨首位,可到底没什么根基,上来时间太短,真论起来与外人无异。 “等等。” 周通却是一把又把人叫住。 “石大哥,我的话是说过分了!可咱们是兄弟啊。” 话锋一转,周通又道:“况且你一一你也得体谅我一二吧,无论是你,抑或李忠哥哥,你们上山,我小霸王周通可有亏欠大家分毫,哪一次不是大秤桿子分金,公平均分? 哪一次不是好酒好肉,与你们均享。” “我可有半分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大家。” “山寨的兄弟唤头领,我都是让你们排列在前,同食同饮,就差抵足而眠?你们现在就这般与我说?”、“我承认,是我周通没能力,没本事,带不好整个队伍!”、“可我周通对大家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从来没有!想的是在这混乱的世道,几个兄弟能够一起同享半世的快活。”、“我没那么大野心,不然也不会让出位置。” 周通脸红脖子粗,脸上条条筋络绽起如大龙。 他发怒似颇有几分威严。 无论是石將军,抑或是打虎將李忠心头都涌出一股愧疚情感来,人非草木,以善待人,如何没一颗良心。 “贤弟啊,我们如今已经是水淹脖子上了,你要明白啊。黄信之前打不下三山来,是想让慕容彦达对他有需要罢了!” “是因为兵马统制秦明与慕容彦达有矛盾。” “可如今局面已经被打破,听闻又有一员悍將,投入慕容彦达魔下。这人就是来顶替掉黄信的,这种情况,黄信为了自保,如何还不发力?” “况且清风山三个大王也说了,召集大家三山聚义,这种情况下,我们这边的强人越多,才能吃到越多的利益啊。” 李忠苦口婆心说道。 石勇也是眉毛拧成一团:“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且做个决定吧?” 显然,石將军也是在一直逼周通。 周通咬了咬牙,豁然昂首道:“石勇哥哥,你手中不是有一块赤石吗?拿出来试一试他们,若是他们真有天命,那我就认!认下他们这些当家的。” 周通说得发狠。 而石勇脸色不改,略一思,心底也认可这个主意。 “也罢,就试一试。不过,你既听不进我的话,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我兄弟分別之时,只能说大家有缘无分。” 石勇淡淡说道。 他连小旋风柴进都能拋弃掉,不就是为了谋取一番功业。 倘若周通不具备雄心壮志。 大家不是一路人,未来也走不到一起去,不如藉此时机,趁早了断。 “喉。” 李忠重重嘆了口气。 周通坐回太师椅上,银茶杯被硬生生凹陷几道指痕,凹而不裂。 第102章 陷空脚 第102章 陷空脚 “哥哥,我,我顶不住了。” 体魄雄魁绝伦的任原跟跟跪跑后退数步,眼看著就要轰然栽倒下来,阮小二伸手一搭,双脚扎根似的插入地中,犁出一道沟来,才勉强维持住任原的身形。 一块有稜有角宛若血钻的石块从任原的大手中脱掌飞出。 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任原摊开双手一瞧,十根指头,密密麻麻全是血泡。 李吉目光扫了一眼那斑斑红点的手掌,心头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没想到石勇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你这般大的块头,没想到也消受不了如此的宝贝。” 周通摇头伴作嘆息,用一卷红布帛缠住双手把宛若艺术品的菱形血钻给捡起,重新放入供盒中。 “诸位谁再试一试?” 周通笑眯眯道,目光不经意掠向李吉。 简单一番交流中,周通也已经知道,眼下一群凶恶汉子,是以李吉为尊。 李吉摩看下頜却没有妄动, “周通这廝不安好心啊。” 李吉心头泛起冷意,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他目光打去,刀子一般落在周通身上,直让周通后脊骨一阵发凉,没由来哆了一下而这一幕也坚定了石將军与周通分道扬的决心。 说来天罡地煞中排名极低的石將军却也有一番离奇经歷。 石勇早年放赌收债为生。 遭遇一个老赌客,家中实在没钱,便掘地三尺挖出一块血红的石头拿给石勇抵债。 “我先祖早年,靠著石中一尊將军神像发家。”、“那尊將军神像,身份成谜,不过灵感上天,赐我先祖种种法术,祈雨、祈畅、驱魔无不应有—”、“到了我祖爷一辈, 弥兵御寇、祈雨畅、驱蝗虫皆能施展,不过,隨著名头越来越大,此事一日为闽王所知晓,邀请我祖辈入宫讲经,结果那天之后石中將军就消失不见,只留下血石空壳。” “后来我祖爷,梦中得到那石中將军叮嘱他一一好自为之。” “从我祖爷往下一辈开始,学法之人,法力日渐消退,族人厄运缠身,不消几年就彻底败落下来。我父辈一代人物,早想把这块赤石给砸了。可又总是幻想著未来某一日,以此物翻身。再加上光是这样漂亮的石头,其本身就值得不少钱財一直狠不下心来。” “今日与你遇见,你既绰號石將军,说不得此物真就与你有缘,我就送你好不好,求你不要断我双手。” 那一天,老赌客可怜兮兮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石將军被其故事吸引,最终就把这块石头带回去抵债。 后面赌客冻死在雪地中,因为把房子,妻儿都给贱卖掉,其爹娘老子一个投河,一个上吊,好不悽惨。 石將军本以为此物不祥。 打算丟掉的前一天晚上,结果得其传授了一身天成的武艺。 陷空拳! 修行到高深处,一拳砸出,能让山石化作粉。 只可惜石將军天赋有限,哪怕是如今也未至小成境界,只是摸到一点皮毛。 自获得拳术那一日起。 “尊此石为赤石,其源头传承我亦不知,可若是无缘之人,抓住此物则炽烈霸道无比。” “而若是有机缘者,握住赤石,则上面热力全消与我当年一般。” “我一身本领皆是此处而来,这些年来让不少人握过赤石,却只有半个有我当年造化,可那人却不喜此物,认作邪票。” “若是你们中间有人能够与此物有缘,我愿意推荐你们为桃花山新的首领,大家往后一同杀豪绅,救百姓,行义举。我当年放赌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每每回想起来,只想拯救一二,改过自新。” 石勇这般与李吉等人说道,也算是道明其中因果。 李吉没有贸然去触碰此物,反倒是对石勇口中那半个人比较感兴趣,便问道:“那半个是谁?” “那人是东平府阳穀县人士,雄躯凛凛,七尺往上,家中行二,名叫武松,浑名武二郎,端的一条好汉。只因失手打死人,与我一般皆在小旋风柴大官人府邸避难。” “我行事並无藏私,让柴大官人府邸上下都过手一遍奇石,只有武二郎有所收穫,那一日武二郎触摸赤石时,天空起了异象,可惜—"” “可惜什么?” 阮小五忍不住问道。 “可惜武二郎认为是邪崇作乱,一拳砸碎那等异像。此后武二郎瘟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走前貌似都没好转过来。” “估计柴大官人上下庄客恐怕也不见得待见於他。” 武松? 李吉听闻这个名字也是挑了挑眉,与水滸书中不同,根据李吉的了解,武松並非清河县人士,而是阳穀人。 说来倒是与閒书金某梅中有几分相似。 “小二,小五,你们若是愿意,都可以去试一试,若是不想去也无妨,这玩意儿是机缘,可同样也可能是危险。” 李吉隨口说道。 他倒是没再关心武松事情,若是时机合適,李吉也不介意派人往阳穀走一遭。 理论上来讲,只要救出武大郎,应该可以白赚一个太岁神。 就是不知那潘金莲有没有与西门庆勾搭上。 现实中发生的一切,与李吉所掌握的信息,兴许是在他这只小蝴蝶翅膀的扇动下其中的偏差已经越来越大。 “哥哥我来。” 阮小二刚一举手。 “还是我来吧!” 谁知阮小五更是心疼二哥,直接抢步上前,一手探入供盒中。 与刚才任原遭遇情况不同,赤石上腾空升起一团光华,径直撞入阮小五的眼中。 “五郎!” 阮小二大叫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给缩了回来。 有道是关心即乱。 他下意识想要夺下赤石,怕石块伤到五郎。 可又担心自己的鲁莽举动,反而害了弟弟,是以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相信他。” 李吉淡淡说了一句。 而场上李忠,周通却是瞪大了眼,他俩都是摸过赤石的,可从头到尾除了宛如抓住火炭一般的炙热感,外加几个火泡外並没有获得任何的收穫。 “真是嫉妒人牙痒痒。” 周通心道。 “原来真的可以?” 李忠则是闪过这般念头。 为了寻找志同道合的人。 石勇本身也跑了不少地方,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对的。 “这件宝物中许多秘密我都没参透,往后多一个似我这般的人儿,说不定就多出一份参透此物的可能。” 石勇心中生出无尽的欢喜来。 而阮小五僵在原地,足足半烂香长短。 就在阮小二忍不住想要喊上阮小五两句时。 阮小五眼神从茫然中恢復过来,眼中清明许多,其中掠过一丝道不出说不尽的意味。 “我得神人传授技艺,得了一套陷空脚来。” 阮小五大声说道,语气却又比较缓慢。 第103章 太岁食蟒 第103章 太岁食蟒 “陷空脚,我尚且没掌握全,只有点皮毛。不过,那神人演示时,捉身而起,双脚交替能踏空而行,此为一也。第二就是一脚下去,能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踢裂成块。” “对了还有一段口诀,阴怀於阳,阳怀於阴,阳为拳,阴为腿-此功相辅相成,单一腿功则是寓守於攻。陷空拳法攻必克,腿法守必坚,精微奥妙至极。” 阮小五话语里藏不住两分夸耀的意思。 而一旁的阮小二见弟弟没事儿,先是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阮小二隨口说道,伸手就去捉那一块赤石。 只是与阮小五不同。 啪嗒。 阮小二抓起石块片刻就又放了回去,“唉,看来我是没那个命了。”阮小二沮丧地道,一摊开手心,鼓起蚕豆大个火泡。 不过,现场有一个人更是查拉著麵皮,自然是桃花山的寨主,小霸王周通。 周通心中腾地涌起一大团无名怒火来。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好事儿都被別人占尽占绝。” 小霸王周通在心底怒吼“我也来试一试。” 李吉也动了心思,白捡一门功夫的好事情,傻子才不愿意。 “若是有可能把这块石头带回去,给自己魔下的悍將,兵士,不管是谁都来上一下, 能白捡一门武艺最好不过,没捡到,不也没啥损失。” 李吉心中闪过念头,口中却是道:“开始咯。”他先是两根指头轻轻敲了敲赤石。 晶莹,坚硬,质感果然像钻石。 下一刻。 一股温热的感应一瞬间爬上指尖,“难道我也不行?”李吉眉头皱起,正思考中,咔咔,一道裂缝从晶体上绽开。 “怎么会?” 李吉正想询问,手一缩,却发现手掌好似被沾在了赤石上面。 抬手的剎那,吼!裂缝中一股野兽般的咆哮,对准李吉直衝而来。 大团触手状的赤色光华,从中腾起,然后如影相隨一般缠绕上李吉的身躯。 李吉出掌如刀,想要把粘连在手上的石块给劈下。 下一刻。 赤色光华就宛若包裹粽子一般,把李吉给裹了起来。 “哥哥!” 阮氏兄弟大叫道。 任原的手臂则是直接向石將军抓去,“怎么会这样!”任原怒斥道。 石將军眼神也变了,以前从没发生这种情况。 “不,不对,与武二郎那次倒是很像。” 石將军噗噗不休地说道。 “怎么办?” 阮氏两兄弟纷纷別问,闪烁寒光的鑌铁刀,钢叉纷纷夹架在石將军的脖子上。 正值此时。 吼! 李吉胸膛中竟进发出一道恐怖虚影,身披黑甲,有眼无珠,眼眶中生出两只细长小手的太岁將军,一刀斩在那团赤光之上。 黑沉沉大刀斩中光华,一时间竟响起男女老少齐刷刷地咆哮吶喊。 赤色的光华凝聚成形,宛若一条赤蟒般妄图缠住太岁將军的脖子。 谁知—..· 太岁將军双瞳中长出的两只小手募地变大,竟一把摁住了赤蟒,然后太岁將军露出满口凶戾森白的尖牙。 咔次,咔次。 没待赤蟒反应,几口下去,赤蟒就被太岁给连根吞吃一空。 凶太岁的虚影越发凝实—-片刻之后,李吉睁开眼来,先是悠长地打了一个饱隔,才与眾人一个个分说起来。 “要说学到什么东西,那倒是未曾有过。不过,我精气神倒是十足,好似睡了一场好觉,浑身上下满是充沛活力。” 李吉笑著说道,正打算把手中石头给放回去,几乎没怎么用力,咔得一声,赤石就崩碎成漫天的红色余般的细小结晶。 “没了啊。” 石將军有几分帐然若失地说道。 他携带此物,从大名府一路跑到青州,遇到过不少的人,不少的事儿,如今宝物就破碎在自己眼前,一阵风给吹散。 要说心底无半分的涟漪,那才是怪事。 “没了也好。” 石將军默默回味片刻才沉声地说。 周通,李忠望著那漫天的赤红结晶,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情尤为地复杂。 “对了,你们刚才说些什么来著?” 李吉笑吟吟问道。 真要论起来,就算拜自己为寨主,李吉也是瞧不上周通与李忠的。 那李忠倒也罢了,性情与普通人相仿,无半点的豪杰气,本领大概也就是普通人的极限。 李吉对於此人態度是无所谓收不收。 至於周通。 嘻,一个强抢民女的山贼,能有个屁的出息。 说白了,李吉其实是想直接宰了他,只是考虑到石勇一层,直接杀了,会让石勇道义上有几分过不去。 “自当是.” 李忠正想拜李吉做哥哥。 “不对!” 周通忽地怒吼道,在场气氛顿时一变,一股若有若无凶气蔓延开来。 “咳咳。” 周通咳嗽一声,脸皮涨红道:“赤石既然已经碎了,刚才的一切又怎么作数?我知道诸位都是英雄好汉,想必纳一份投名状对你们而言必定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周通,你怎可言而无信!” 石勇已经控制不住气道, “不是言而无信,你以为我不想拜一拜哥哥吗?我只是按照规矩而来罢了。你寸功未立的时候,我与李忠哥哥,直接让你做大当家,你还要怎样?” 周通勃勃大怒道。 “今个儿这人也当家,那人也当家,总要拿出一些真本事来才是。” “经营山寨又不是比谁打架最厉害,要是打架厉害的都能上位,全天下最厉害的人物,岂不是皇帝老子与奸相?” 周通反问道。 石勇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辩驳他。 “让他说,他要杀谁,他想杀谁!” 李吉直接做了石勇的主,一个眼神下去,石勇犹豫片刻就退了下来。 “好,哥哥果然是耿直男儿。” 周通连连叫道,声音略微一顿,又问起:“哥哥,可知最近青州来了一员悍將———” “早些时日与我等联繫过的飞天夜叉都已经被此人摘走了首级?” 周通神神秘秘地说。 “哦,那人是谁?” 李吉故作惊讶。 阮小二,阮小五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听说是个都头,如今做了军使,就在镇三山的黄信手下当差。” 周通解释一句。 “原是这般?那你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李吉又问。 任原捂住肚子,他快忍不住笑场,这个高大汉子笑点却是极低。 “那倒是不曾听说。” 周通甩了甩脑袋,那一日清风山传来所谓青州兵马內部消息时,他没怎么在意。 比起一员所谓的悍將,周通那时候,显然更在意替李忠张罗一个婆娘。 “哈哈哈,那你知不知道我姓什么?” 李吉放声大笑道。 周通闻言一愣,一拱手道:“先前还未请教哥哥尊姓大名,敢问哥哥贵姓!” 此刻。 周通心中隱隱有一股不好念头来,哪怕是迟钝如李忠也心道不妙。 轰隆隆。 只听一声巨大响动。 山寨的木门被撞破,一道人影被高高拋起,轰然砸破木头寨门,当即七窍流血,骨歪肉裂而死。 喷涌的鲜血,染红山寨大门口张贴的那个快活两字。 一群持刀背枪,身披扎甲的女兵,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谁!出来找打。” 一道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传入眾人耳朵。 见死了人,青石坝子上的贼汉,纷纷如潮水般往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直抵李吉等人方位的通道。 机灵点的贼汉,此刻已经去寻兵器。 贪財好色的却还在对著那身材颇为高挑的女將军不住打量,就差把眼珠子给陷入其中。 “哼,一群酒囊饭袋也敢抓我姐姐,若是少了一个毫毛,就把你们头颅堆成京观!” 小娘子杀气极重。 李吉却是立刻反应过来,此女必定就是一一宿金娘。 “真是一个奇女子。” 李吉心中讚嘆。 第104章 有手剁手 第104章 有手剁手 “你就是宿金娘?” 暴喝一声,石將军石勇一步踏出,迎了上前。 宿金娘眼中冷意流淌,见来者是一个身量足足八尺,浓眉电目的高大汉子,却也是全无半分畏惧,直接拔出腰间別著,冷气森森的飞刀,飞刀斜指。 “你便是桃花山寨的头领,周通?” 宿金娘问道。 石勇目光一扫,眉头不由挑了挑。 红扎甲,碎骨鞭子,腰间別著一圈飞刀,背上插著一面红旗並几柄钢叉,身侧有女兵牵枣红大马,马背上掛著一柄月轮火尖枪。 叮叮噹噹的掛一身,好似个移动的武器架子。 打眼一瞧,光是这份重量,恐怕不下几十余斤。 要知道这只是个英气少女。 而观她行动,快步如风,必定是有一身惊人业艺。 石勇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宿金娘能够在寇州一带號称无敌手,自然本事不俗。 要知道水滸书中所记载一一入云龙斗法破高廉时,高廉求援,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叔伯兄弟高太尉,而是派人去往寇州一一请这一位,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宿金娘出山相助。 “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宿金娘一双大长腿直戳戳立在一桿子红色大旗下,杀气凛冽道。 她环顾四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硬生生被她呵退数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勉强算是山寨头领,不过,不叫周通,而是石勇,江湖人送外號石將军。” 石勇面对这等凶神恶煞女子,心中固然不惧,语气却也软了几分。 “你家大姐,在我山寨吃好喝好,並无半分招待不妥。” 石勇斟酌说道。 “没错,那大姐上山来观看我桃花山好风景,我等不曾亏待半分。” 躲在石勇身后的周通也跳出来说了两句。 “对了,女將军,我才是小霸王。” 怕风光被石勇一人夺走,周通接看又说。 “哼,山寨上,到底哪个是头?头领就是头颅,什么叫做算是,莫不是你们·—"” 宿金娘冷哼一声,正想著再杀一杀这些草寇的威风,话到一半。 正值此时。 “俺们过来了。” 李忠喊道。 李忠为人胆小谨慎,他见机最快。 说来,这场事端最初就是由李忠想要一个婆娘而起,搞成眼下的局面,李忠只想早点把这事儿给体面的结束掉。 是以,一见宿金娘入山寨。 他立刻就与几个绿林汉子,一半护持,一半押解地把一女子送了出来。 双手被束缚著的宿玉娘缓步踏上青石坝子的一处高台,脸色从容平静,很是有一番贵妇人的气质。 李吉扫视一眼,心道:“倒是一个好娘们,丰十足,腰身水蛇似的,怕是柔软得很嘞。不过说来,这个姐姐却与宿金娘的一张俏丽瓜子脸並不无半点掛相。” “哼。” 口中轻呵一声,那妇人也是好大胆子,被一群凶性十足的绿林汉子围拢,半点不见怕,站在高台,直衝著宿金娘喊道:“妹子,我无事矣。” “好!” 宿金娘口中吐出一个字来,抬手袖口下,剁的一声,短弩射出一枚箭矢。 追魂一般,直插向李忠的喉咙。 李忠三魂七魄飞了一半,脸色一片惨白,竖起大棒想要抵挡。 只是“呢!” 李忠痛苦叫唤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听闻劲弩响起的剎那。 打虎將李忠的反应就已经慢了一拍,回过神便被一支小箭穿透喉头。 周通惊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 而李忠那边直接痛苦地跪倒在地。 李忠一只手往喉头抹去,捂不住喷涌的血泉。 ! 打虎將李忠发出最后两声艰难的轻响,身体无力从坝子高处跌落下来,眼见是不活了“衝过去,宰了他们!一个不留。” 宿金娘立刻发出第二道命令。 好重的杀心! 无论是石勇,李吉,周通都没想到小娘子竟如此狠辣。 杀人如杀鸡。 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李忠绰號打虎將,不是没有武力,恰恰相反,一身实力,儘管没有突破入武道第二境,可在第一道关卡,练皮练骨练筋膜等方面也是足以拔头筹的。 算是第一境中的强者。 水滸书中小霸王周通硬抗了光著身子的鲁达几拳,没死!至少比杀猪的屠夫镇关西要强出一头。 不然也聚集不了几百人的队伍。 而李忠战周通,二三十合拿下。 本身也有打虎將一类的绰號,梁山上排名虽低,可那是因为为人做事,敬小慎微等缘故,而非其战力低下。 眼下被小娘子一弩射杀,实在是死的冤枉。 “兄弟们,並肩上。” 周通大吼道,这才反应过来。 眼下所发生的一切,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意是以宿玉娘为要挟,让宿金娘与石勇一战,无论输贏,他周通都是赚。 可... “她怎么敢啊!” “二三十个女兵再厉害,可眼下山寨至少是六百多个汉子“她哪儿来的胆子!猛虎还怕群狼,况且我有高手相助———"” 周通目光朝李吉等人望去,却又见到更为惊骇的一幕。 石勇抢身出拳就欲衝到前面与一眾女兵搏杀。 这种情况下,已经杀红眼,必定是一方死掉才能结束掉仇恨。 过去的种种所谓计划。 自然也是沦为一纸空谈。 只是就在石勇扑出的一刻,任原大手宛如乌云罩头一般拍出。 打向的方位不是那些女兵,而是对准石勇的后脖颈子。 啪嗒一声。 硬生生把石勇给拍晕。 “得罪了,兄弟。” 任原闷声闷气道,一手箍住昏迷的石勇。 而李吉则是擎出一棍,纵身掠向那一处高台,一方面是救人,另一方面李吉准备亮出身份,震这些匪徒。 不过。 李吉的速度虽快,却又有人抢身飞渡,更快一步。 正是那员女將宿金娘。 宿金娘纵身一跃,凌空飞渡一般,跃上高台。 一记凶猛侧踢,端中一个妄图对姐姐行凶草寇的下巴,直接把那人颈椎骨踢断,头颅歪向一边。 户体重重砸下高台。 另一员匪徒眼见宿金娘来势汹汹,就欲操刀劈向宿玉娘。 这般漂亮的一个娘们儿,没吃上肉不成,反倒是把性命搭进去,多不值得? 死也得抓一个垫背。 可惜。 武夫的体魄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那凶匪刀子尚且没有斩下,眼前一花,一道模糊影子掠过。 “什么?” 他尚且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风声犀利,砰的一下,一柄飞刀正中插入颅骨。 另一个贼汉子直接往台下跳,妄图逃跑。 宿金娘双脚稳稳落地,纤细的小腿猛地一踢,地上的一柄朴刀飞出。 地一声,插入那逃跑男子的背心,溅起好高的血水。 “走,姐姐。” 宿金娘抓起姐姐的肩膀就打算撤离。 “等等!” 宿玉娘却是把妹妹叫住。 “先把我解开。” 宿玉娘道。 宿金娘手中刀锋一指,啪嗒,绳索应声而断。 “那人刚才趁我双手被束,拍了我屁股。” 宿玉娘柳眉一竖,指著逃跑的一个贼人说道。 那男子身体瘦如竹竿,偏偏胸毛茂盛,直往人堆中窜,速度竟也不慢。 “姐姐怎么处置?” 宿金娘隨意问道。 其左手缠绕的碎骨鞭已然甩出,嗖的一声,捆住那竹竿汉子的胳膊往后一拖。 巨力之下,径直把那人身子带得腾空飞起。 啪嗒摔在地上,头破血流。 那竹竿汉子奄奄一息,眼球凸出,一副快死掉的模样。 “当然是有手剁手!无手剁吊!” 宿玉娘却是半点没有放过的心思,腰身一扭一扭,行动如竹叶青般,笑吟吟接过妹妹递来的钢叉,一叉子,插入那竹竿汉子的手掌,穿掌心而过。 贵妇人一般的宿玉娘犹不解气,又是一脚狠狠踩住其头颅道:“癩蛤想吃天鹅肉? 老娘岂是你能碰的?” 说罢气喘吁吁拔出叉子,一叉子再穿透那人脖颈。 猩红粘稠的血液,玷污了一双小巧的白绣鞋。 李吉上高台时,看到就是这样凶戾的一幕,眼皮跳了跳,心想:“这俩娘们长得不太像,可这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第105章 我的兄弟何在? 第105章 我的兄弟何在? 鲜红的旗帜在空中翻飞,亦如地上血泊的顏色, “杀啊!” 沸反盈天,喊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吴用手中举起铜链,身后三百兵卒宛若水潮一般扑杀向寨中的贼汉。 断臂,残肢齐齐飞舞。 山寨中的打著赤脊的贼汉子被杀蒙了圈。 为了便於分辨,青布裹头的士兵手持长矛。 红布裹头的士兵则是紧握大刀,后方一侧,压进的则是一些专门挑选出来黑布裹头的弓兵。 儘管兵员不多。 但是李吉与吴用算是尽力把士兵分出类別,且有一定针对性训练。 轰! 李吉手中的铁棍径直插入高头土中,他站在高处手掌猛地发力,对准身后的旗杆狠狼一拍。 写著快活两字的旗帜,轰然倒下。 剧烈的声响引得周遭大多数贼寇的注意力。 “桃花山的草寇听好了。” “吾乃青州兵马使李吉將军,你们的贼头周通已经束手就擒。” “尔等放下棍棒束手就擒者,则不杀之!若是冥顽不明,顽固反抗,就让尔等尸骨无存。” “缴械者,不杀!缴械不杀——"” 李吉大吼道。 “缴械者不杀,缴械不杀—” 声音远远传开,吴用抽出一柄长刀,扬天一指,同样长吼出声。 而任原巨灵神一般的体魄往草寇中一撞,简直就像开无双似的,直接提起山贼大腿当作武器,一扫就是一片。 双目通红的周通更是被阮氏两兄弟给夹住,双手被绳索束缚起来。 “跪下!” 见周通拽著脖子,阮小二脚尖一踢,碎!当即端碎周通的膝盖骨的半月板。 “啊!” 周通惨叫一声,仰面朝著高台上的李吉跪下,眼睁睁看著那一面快活二字的红色旗杆,倒塌下来。 “哥哥,杀不杀?” 阮小五问道,刀就架在周通脖子上。 李吉抽了抽鼻子,想起过去逃掉的九纹龙史进,毫不犹豫地道:“宰了吧!提头去见慕容彦达就是。” 儘管周通没什么本事,可万一这贼子运道好给逃了,抑或被人救走,自己岂不是凭空又多一个敌人? 是以。 吃一堑长一智的李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下命令直接斩首,就地处决。 往后也是这般。 抓到的敌人,有利用价值,能够收服的必定收服。 不服就死! 断无第三种可能,要么臣服,要么死,绝对没有第三个选项。 桃花山贼寇的素质本就低下,一番廝杀,吴用带队的士兵,兵器都没彻底见血,那些贼寇就一个个丟下棍棒,跪倒在地。 周通跪地匍匐,后背被阮小二一只脚踩著,根本挣扎不起来。 “我的兄弟何在!!!”周通嘶吼道,声线拉长,吼声隨即就被一大片,“我等愿降。”、“莫要杀我———”、“军爷饶命!”等等交织的声音所淹没。 阮小二眼中冷意闪过无一丝怜悯,手中雪亮大刀扬起,“死吧!”下一刻,手起刀落,没给周通求饶的丝毫机会,就把人头斩落下来。 周通眼前视线拔高,旋转,定格,最终看到的是那倒下的旗帜,以及无边的黑暗。 断裂的脖颈喷洒出好长一串儿的鲜血。 喷薄的热血与倒下的旗帜相交。 血液把旗帜染得更红,一颗瞪大眼睛死不目的头颅,咕嚕嚕滚落在旗帜上。 死人头耳畔插著的一朵红花正好沾上血浆,越发娇艷。 山寨青石坝上。 吴用口中喘著粗气大手扇风,阮小二脚踏著户骸,刀而立。 阮小五脸上绽开笑容。 巨汉任原在阳光下挥洒的汗珠。 以及高台上,手持铁棍漠视一切的李军使。 这一幕幕交织出来的画面,不断衝击著宿玉娘的心灵。 她下意识咬住嘴唇,有几分痴迷地望著高台上的男人· “妹妹,这个汉子是谁?”宿玉娘忍不住问道,“也是你找来的帮手吗?” “不相干。管他是谁。” 宿金娘年龄尚小,刚过二八年华,在有的地方兴许足以当娘。 但是她不一样,从小被当作男子养,寄託了宿老太公一家族的希望, 平日更是只喜欢舞刀弄棍,哪里会知道男人的好处? 与姐姐宿玉娘眼馋李吉身子不同,宿金娘反倒是想同李吉真刀真枪斗上一场。 习武修行,宿金娘已至二境巔峰,离撞破武道大门第三道关窍一一念头关!只差一线,入第三境。 整个寇州找不到一个对手。 如果不是爹爹不放,宿金娘早就游走天下各州,前往挑战群豪去也。 莹润的眸光在李吉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李吉那张宛若刀削般的脸上。 募地。 台上的李吉似有所感,一扭头过来,双目湛然好似锋利的大剑,扎得人浑身微疼。 宿金娘神情不由一阵凛然。 “咕。” 宿玉娘则是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著眉头低声嘀咕道:“真是个厉害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那口子一一殷天锡。 宿玉娘轻咬了咬贝齿,“李军使。”口中下意识呢喃起这个名字。 李吉嘴角微勾,目光显然也注意到那一对並蒂莲般站著的少妇与少女,心里则是盘算起如何说服李小娥纳妾。 孟玉楼美则美矣,可说白了,再如何好吃的珍稀佳肴,天天吃也会腻,人嘛,偶尔总要换一换口味。 阳光洒落下来,青石砖上的血痕逐渐乾涸。 士兵清扫战场,收拾残肢断臂。 李吉站在二楼大厅窗户处,双手环抱於胸前,冷冷俯视下方。 此时整个广场,尸体已经被拖走,血浆也被清理了七七八八。 被人踩出泥印的砖石中尚且插著一些散落卷刃的刀兵。 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不住升腾,直往人鼻孔里钻。 噠噠。 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 “李军使今日杀贼可曾尽兴?” 宿玉娘带著妹妹宿金娘过来拜访。 两女先后踏入二楼的大厅。 李吉坐回到桌前的主位太师椅上,隨手拿起一柄黄金刀鞘把玩。 “周通这小子看著不显山不露水,哪儿搞来这般多的钱財?” 李吉心中闪过念头,嘴上却道:“坐吧。” 他也就是隨口一说。 宿玉娘微微点头,宿金娘则是没讲什么礼节,找了一张木凳子坐下。 这位小娘子的隨行两个护卫队,那些英勇的女兵则是在楼下列阵。 至於李吉的士兵,一批人清扫残肢断臂的青石坝子。 另一批人则是在挖坑处理户体,军师吴用在清点桃花寨的钱粮马匹,以作统筹。 上午入山,到如今半天的光阴就夺下桃花寨来。 “两位姑娘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吉直入主题说道。 “特地来向李军使致谢,若非是您,恐怕小妹未必能顺利突入贼营,这般顺利救奴家出水火之中。” 宿玉娘娇滴滴地说道。 宿金娘听闻撇了撇嘴,却没反驳,她自翊救出姐姐轻轻鬆鬆,何必与男人多费口舌。 “道谢?” 李吉挑了挑眉头,轻轻把黄金刀鞘放下,说起来这柄刀鞘正好与自己霸王金刀相匹配,金刀配金鞘才算得体。 “是的,特来道谢,我们本是寇州丰田镇人氏——” 宿玉娘话没说完,李吉忽地伸手打断。 “道谢就不必了,有些帐,咱们应该好好算一算才是。” 李吉面色一严,身上缠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凶气。 宿玉娘抿了抿嘴,待著李吉下文。 “我的人是被你打伤的吧?小娘子?” 李吉一扬脖子轻桃向宿金娘问道。 一双眼珠子直在人小姑娘身上打转。 “你待如何?” 宿金娘眉头一皱,没有丝毫慌张,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打一场的意思。 “二妹。” 做姐姐的宿玉娘轻轻呵斥了一声。 “我又不怕他。” 宿金娘声音脆生生的,眸光好似灵动的小鹿。 三人的视线甫一交匯,李吉的眸子里透著勃勃野心,宿玉娘一颗心跌落下来。 “你手下那个军汉,我確实不是故意伤他!若要寻仇的话,冲我来就是。” 宿金娘仰头傲慢道。 啪啪。 “好。” 李吉轻轻拍了拍巴掌,话锋又是一转。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別后悔。” 李吉心头已经跳跃出一个极佳的主意,说话的声音藏不住的有几分雀跃。 喜欢就不要等,不要拖,不要犹豫。 直接主动出击,施展手段,吃到嘴里才是最好的。 得到了才不留遗憾。 人生在世就应该去征伐,去掠夺,去抢! 难得遇到一个武艺如此出眾,生得貌美如花的娇嫩少女,李吉心底確实是生出几分念想来。 第106章 大棍对长剑 第106章 大棍对长剑 “好,我答应你。” 宿金娘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点头说道。 一旁的宿玉娘脸上则是显露一抹著急神色,柔声中透著坚决:“我是姐姐,长姐如母,我不同意,而且李军使先前所言,未免是太不公平!” “公平?” 李吉双手撑住木桌,整个人站起,压迫感十足好似盘踞的猛虎募地临近, “世间上哪儿有公平?你们不分好互伤了我的人,我就算把你们统统扣下也不为过。” “况且” 说到这里,李吉话锋一转,“况且,我也不是没有给你们机会。” “小娘子,不是很能打吗?打贏我,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输了,我就抬金娘进门, 往后必定也不会亏待於她。” 李吉说罢,脸上露出一抹狂邪笑容。 宿玉娘听了气得眼眶发红,先前对於李吉的那一点好印象这会已经烟消云散。 她略带讥讽道:“李军使,说抬我妹妹入门,莫非家中已然有妻,岂不是辱没我等?” 西门庆有六个婆娘,自始至终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只有一位,其他女子都是家中小妾。 李吉话中说的是抬,而不是娶,说白了就是纳妾的意思。 当然,这话不能明看说。 哪怕李吉已经拐了几下,在宿玉娘听来也是尤为刺耳,好人家的女儿岂能平白无故遭受侮辱。 “我家中確实是已有贤妻,可想要抬令妹入门,也是发自肺腑,一颗真心。岂不闻好女当嫁,好男当婚,我李吉大好男儿,文武皆备,如何配她不得?况且入门之后,我亦是以平妻待之,绝不会亏待令妹分毫。” 李吉说得是大言不惭。他也確实是这般想的,自己要武功有武功,要钱財有钱財。要地位,呢,军使的地位虽然低了下,可三山一破,少说得有个兵马都监—况且时机合適,旗帜一打,裂地封王不在话下。难道就配不上一个地主乡绅家的女子? 书中有云:潘驴邓小閒。 自己虽无潘安之俊美,却比其多出男子气概。 况且论相貌,李吉武道修行有成之后,那就是一一刀眉星眸。一身健硕的大胸肌,李小娥,孟玉楼见了,哪一个不是眼馋的直流口水,哪里又差了人分毫? 而论本钱来,不仅是西门家养得一条好大鱼儿来,李吉也是有一条好大的行货。有的时候,兴致一致,往往使得家中的妻妾夜不能寐。 再说钱財方面,能养起几百號人来,也算得一个阔绰。 孔家庄,桃花寨,往后也必定不少孝敬。 唯独“小閒方面”李吉却是差了不止一筹。 赔小心,他是一贯不会。 閒工夫,那是半点没有。 平日舞刀弄枪,打熬筋骨都嫌不够,哪里会有閒工夫去陪妻妾。 不过,纵是如此,五字里面只占前面三个,那也足够矣。 配一財主家女子,可谓绰绰有余。 在李吉看来自己是完全配对得上宿金娘。 不过,落在身为姐姐的宿玉娘眼中,却又是另一种视角。 此人官职不过军使,掌控不出百人。 钱財也无多少,而自家光是在丰田镇光是庄客就有上千。 若非调兵不好出境,妹妹宿金娘完全可以带出三四百兵马,平了桃花寨,救自己出去,完全用不上李吉等人。 再说论武艺自家妹子如何逊色於他? 最重要一点。 若是明媒正娶,三书六聘倒也罢了。 至少勉勉强强也算是有的谈。 可要说与人作妾? 也配? 这傢伙简直是蛤想要吞月亮一一痴心妄想。 要说这事儿,反应最大应该是宿金娘才对。 可为何宿金娘半点不急? 说来倒也简单,宿金娘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偌大一个宋国亦不过是四百军州,自己打得一州之地再无敌手?他一个军使,不过区区掌控百人之姿,纵有几分本事,又如何能与自己放对?” 宿金娘心头这般想道。 正因为没觉得自己会输,所以也就没在意李吉这般无礼之言。 宿金娘甚至想著等会儿是该如何教训李吉一顿? 用鞭子,刀剑,还是长枪? “姐姐,无甚妨碍,就让我与李军使切一二。 宿金娘轻轻扯了扯宿玉娘的胳膊,毫不犹豫地说道,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教训李吉, 狼狠用靴子踢他的脸。 “好,哈哈哈,痛快,不愧是女中豪杰。” 李吉习惯给人戴高帽道。 青石铺就的坝子上,血跡已经擦拭乾净。 错列有秩的兵器架上,李吉隨手抽了一根鹅蛋粗的木头杆子。 毕竟是未来老婆,用杆子抽就行。 拿铁棍的话,可別打坏咯。 几十个脸上掛著凶气的军汉围拢在周围,任原那高大的身材宛若一堵厚墙,严严实实地遮挡在一眾宿金娘带出的女兵前面。 “所有人,无论哪一方,助阵吶喊的,不得越过这条线。” 任原手中长矛往地上一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军使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宿金娘与李吉对面而立。 小娘子手持一柄长剑,剑刃寒光敛灩,左手手腕缠著鞭子,背上飞叉,腰上依旧掛著几柄飞刀,神情肃穆。 一堆兵器掛在身上,可见此女气力著实是不小。 “叫我大郎就是了,唤什么军使?对了,你不是用长枪的吗?” 李吉轻笑问了一句。 他手持一柄大棍,再无其他兵器,简简单单,站姿放鬆。 “小时候我爹教我,上了战场十八般兵器都得会使,不求精通,无拘枪棒刀剑,至少拿起来就能用,並且我宿家以枪剑双绝並称。” 声音顿了顿,宿金娘又道:“长枪是战场之兵,也吃气力,江湖比斗以剑术爭雄就好。” “这样啊。” 李吉眯了眯眼,放鬆的神情一敛,这个女子恐怕比自己想得还要厉害许多。 能说出这番道理,对於兵器的理解,怕是远在自己之上。 “来也!” 宿金娘率先发动进攻,喊了一声,倒也称得上光明磊落。 “来。” 李吉的来字甫一出口。 鐺!长剑已经刺向面门,“好快的速度!”李吉棍棒一挡,打在剑上,发出激烈的声响。 有惊无险立棍拦下一剑,李吉彻底谨慎起来。 宿金娘收剑返刺,李吉手中棍棒点出,脚步一跨,棍头如影隨形般戳了上去。 宿金娘手肘一弯,不仅不撤,身子左右摆盪让过棍棒的同时,反倒压身临近,长剑再度刺出。 “好个厉害娘们。” 阮氏三雄过去儘管只是捕鱼为生,也没什么所谓的传承,不过惯於与大河中的水中精怪搏斗,早早就练就一身本事,招式方面看不太懂,可宿金娘身法精湛,光这一点他们却是能看明白。 李吉与宿金娘一连串的交手动作,引得人目不暇接。 宿金娘剑术招式老辣,很是下过一番水磨功夫,李吉在逐渐拆招中竟沦为防守一方, 而且拉不开距离。 “著!” 宿金娘见此时机,嘴角微勾,趁著李吉换气的空档,一手拔出腰间的飞刀,嗖的一声点射出去,直追李吉的胸膛。 “哥哥小心啊。” 阮小二,阮小五大喊道。 李吉心神却是尤为冷静,念头也並不散乱,就连刚才的换气实则也不过是故意卖出的一个破绽。 要是宿金娘一手连绵不绝,水泼不进的剑术彻底施展开来。 李吉还真就不好应对。 可眼下宿金娘为了提前摘下胜利果实,惯出奇招,反倒是被李吉瞧出破绽。 那飞刀快得好似电光一般,换作在场其余任何一人上去恐怕都躲不开。 唯独李吉是一个例外。 他平日开得大弓,眼力极佳,神经反射也远超常人,別人眼中流光一般的飞刀,却是被他捕捉全了刀影。 “龙捲盘!” 李吉手中木棍裹挟气劲猛地一扫,叮叮噹!一道清脆悦耳声音,在场眾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雪亮的飞刀刀光,划破了宿金娘绑住头髮的绳子。 柔顺如水般的长髮倾泻下来。 黑髮飘飞在空中,遮住半张姣好的脸颊。 “二妹!” 宿玉娘忍不住唤道。 黑髮遮掩下,露出女人一段雪白下頜,以及微勾的嫣红嘴角,倒是別有一番风情。 蹭蹭蹭,李吉顺势后退,把距离拉开,长棍斜指。 “如何?” 李吉眨了眨眼,轻笑说道。 第107章 无形剑气? 第107章 无形剑气? 宿金娘皱著眉头,没想到李吉扫棍的速度如此之快,尤其是棍棒上缠绕的气流,更是刚才回弹飞刀的点晴之笔。 喇叭花似的旋流直接改变了飞刀的走势。 棍棒横扫下去,飞刀回弹。 比飞出时更快,空中只留下一道白线。 宿金娘思自己尚且没反应过来,那柄飞刀就穿过了头绳。 换句话说,李吉倘若真有杀心,恐怕宿金娘没有再想下去。 她是不会这样轻易屈服的,先前长剑近身,剑势如泼墨,十余次碰撞中,宿金娘一度以为自己是压著李吉在打。 可眼下看来. 倒是自己轻敌了。 李吉的一记扫棍就彻底扭转局势,而且也是没杀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这棍法是西北禁军云龙棍的路数,没想到赵家秘而不宣的真正技法,却被你掌握了。” 宿金娘见识却是极佳,竟是一眼认出了李吉的手段。 “呵呵,不赖嘛,小娘子,眼光不错。” 李吉也夸讚对方一句。 宿金娘的剑术,他倒是认不出来。 毕竟,李吉从来没什么根基,是正儿八经从底层杀上去的。 如此看来,那位寇州的宿老太公很不简单。 能够把女子培养成这样,女儿都这般厉害,可想而知宿老太公必定也是有一番惊人造诣。 “对了,说起来高廉貌似是个会法术的?莫不是从寇州学到的?” 李吉心中闪过惊鸿一般的念头。 他思维发散一向很快。 宿金娘见李吉脸上得意,心里不知为何,便有了两分不爽利。 宿金娘又淡淡说道:“李军使没去过寇州,可能不知道一一我寇州乃是破入辽金,抗击敌国的最短四线之一,从寇州出发,过东昌府,高唐一地,能扑入宋辽之间,爭议最大的凌州。倘若再取渤海中一段海路,就能径直杀入辽国蓟州腹地一带。” “哦,这又有什么?” 李吉没太听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听我家先辈说起,早年京娘南下,义社兄弟北奔,最早就是在寇州一带传道,后来才转入登州。亦是如此也为我寇州留下不少武將种子,李军使的棍法儘管得了火中三味, 可禁军中武道法统未必周全,云龙棍传闻六式,不知您得了几式?” 宿金娘淡淡反问道。 原来讥讽落在这儿啊,李吉这才明白过来,小娘子兜兜转转一圈就是劝告自己莫要太过得意忘形? “呵呵—.” 李吉不由得笑出声来。 “尽信书不如无书,扯续子呢?棍法能用就行,掌握几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轻轻鬆鬆收拾掉你这般的一介女流。” 说罢,李吉手中大棍一摆,气旋激盪。 他得到的云龙棍法乃是鲁达所传,皆为西北边军高级军官的技艺。 儘管只有四式,但肯定是学全了的。 不然面板上不会提示,已经是大成的云龙棍术。 如果一定要说不完美,大抵是因为李吉学的就是赵家天子的改良版本。 不。 应该说整个禁军学的都是改良版本。 改良出来的就一定比原版的差? 大可不必一味地崇古贬今。 武艺这种东西,主要是看谁来施展。 赵云学艺的云龙法,最后一招,在其手中却是变作一一百鸟朝凤枪! 而落在其他人手里,东凑西改最终又给改成云龙棍法。 赵匡胤拿来刪刪改改变成禁军中的高级武艺盘龙棍式。 赵光义再动几下,兴许就变成现在的云龙棍,最厉害的一招,则是改成了一一龙吐珠盘龙棍也就变成了链锤一般的武器。 而且没有修行到第四招是很难发现云龙棍法上最真实的秘密。 说白了,武艺都是因人而异,没学全,不打紧。 隨著李吉修行棍术日益高深,说不定某天就自己开发出新的招式。 “好,那就请了。” 宿金娘一听李吉动輒张口就说要收拾自己,且看不起女人,当即动了真火。 她左手抓起头髮拧作一束,咬进嘴巴。 两道细长的柳叶般眉头一抖,持剑再度冲向李吉。 呼! 李吉吹了声轻鬆的口哨,一脚朝前踏步,大棍猛地劈落,砸向宿金娘的小脑袋瓜。 砰! 裹挟气劲的木头与长铁剑相撞,发出激烈声响。 宿金娘以剑架棍,双脚立地生根般扎入青石。 咔咔,石块绽开裂痕,她咬了咬贝齿,握住剑柄的手不住颤抖。 李吉先前被这娘们阴柔迅猛似水泼的剑术给缠上,一时挣脱不得,现下看穿对方套路,如何还会再给丁点进身的机会? 他手中的大棍压出一道弧度,宿金娘如玉一般的小臂肌肤上竟爆发出青色透明的筋络。 筋络结扭动,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其周身縈绕。 细碎的石块,纷纷朝著上方飞起。 李吉紧了紧手中棍棒,发现自己的气力竟然压不住对方。 “凶太岁”的头衔,以及驾轻就熟级別箭术,棍术等的增幅,却压不住一个小女子, 实在让人咋舌。 阮小五,阮小二他们几个也能看出李吉至少是施展出七八成的力量,却没压住宿金娘,此刻也瞪大眼珠子。 “乖乖,竟然比我们还厉害。” 阮小五回头对阮小二说道。 阮小二抿著嘴却是全神贯注地盯著青石广场上正发生的一幕。 “恐怕是踏足武道第三境,离念头关临门一脚,仅隔一线的实力,没想到一介女子竟然能有如此成就。” 阮小二轻声嘀咕道。 武道修行第三关就是念头关,能破入此关者,一定是能够纵横天下的大贼头。 当年宋仁宗时期。 造反的王则就是武道第三境,专门修炼念头的武夫。 因为不满朝廷取士,而造反。 王则从牧羊人到军队小校,本该是一路高升,却被长官一纸夺了官职。 气愤之下,拜入玄女教中— 而眼下一个女子竟能只差一线成为念头强者,实在是让人惊孩。 宿金娘儘管名声不显。 实际上在水滸梅氏本藏书中战绩属於无比接近准五虎一级別。 在“林冲怒打丰田镇宋江兵袭寇州城”这一折中。 宿金娘二三十合生擒史进,几枪逼走杨志。 与美髯公朱全交手十五六合,打落朱仝头盔。 其后又战病尉迟孙立,打得孙立伏马而走。 一番车轮战下来,气力耗尽之时,竟一把將一丈青扈三娘给打落下马,嚇得矮脚虎王英心惊胆裂。 如此实力,评一个准虎级別不为过吧? 宿金娘周身的气流好似形成一道透明的无形气罩,且木棍上传递过来反弹的力道越来越大。 李吉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似抓住点什么。 不过来不及细想,他直接收棍,朝后猛地一跃,长剑劲道贯透,剑身果真如李吉预料的一般猛刺而来。 只是隨著李吉后撤,长剑募地进发出三寸无形的剑气。 募地。 血光进溅开来。 无形剑气?这一点完全没有料到。 李吉腹部的衣裳被割开,划出一道见血的伤害,幸亏入肉不深。 “妙啊。” 李吉不惊反喜,没想到对方气劲竟深厚至此。 李吉目光再向宿金娘打去,发现宿金娘眸子中全是专注,长剑趁势刺来,场面端得凶恶。 李吉立棍蹬地一撑,不再保留,身形掠至空中,咔咔!脊椎骨一阵扭动,一条大龙虚影好似从他脊骨飞出,平日伏身不显的真气灌入双手握住的木棍之中。 通过登龙刀术登字诀,来藏气於身,关键时刻龙形气劲,爆发开来。 龙锤震! 好似巨龙的爪子,猛地从天空拍下。 砰! 剑棍交击。 长铁剑直接被一棍打得剑身歪斜曲卷,且从宿金娘手中脱掌飞出。 被庞大的气劲裹挟,扑通一声,宿金娘也被狠狠轰飞出去。 打了一个翻滚,半天才爬起来。 起来时,双手虎口鲜血淋漓。 “怎么样没事吧?” 李吉双脚稳稳落地后,想要把半跪在地上的宿金娘拉起来。 宿金娘失了兵器,更是握不住兵器,也没再打下去的必要。 可她依旧冷硬地把李吉推开。 小娘子脸上掛著几分沮丧,缓缓自行起身。 片刻后,宿金娘扬起脸,直视李吉道:“这一战我不服气。” “哦?哪里不服?” 李吉玩味反问,捂住下腹,腹部依旧有血滴渗出。 宿金娘咬紧牙齿,上前两步,秀丽又锋芒的双瞳,直逼近李吉。 李吉微微勾著头依旧与其对视,轻声问道:“你哪里不服气呀?貌似我也没有用过下作手段。” “不服气就是不服气,我不想嫁你,更是绝不会给人做妾。你杀了我吧。” 宿金娘浑身拧著一股凶劲说道,一旁的女兵蠢蠢欲动,手按刀兵。 “二妹,你说什么胡话。” 宿玉娘就想要上前拉住妹妹给李吉道歉。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吉摸了摸鼻子,有几分尷尬地反问。 “那倒没有,寇州无一男儿能配得上我。” 宿金娘直言说道。 “嫁谁不是嫁?” 李吉调笑一句,见宿金娘眉头皱得更厉害,李吉又道:“真不喜欢我?如果不是做妾呢?” 这一回,宿金娘眉头倒是皱得不那么厉害,平缓了几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 谁知.· “別想了。” 李吉又道。 “我家中已有贤妻,绝不会易妻。你的话—” 说话间,李吉上下扫视一眼大长腿,“身材倒是蛮不错的,营养却不及你姐姐一半。”说著故意警了一眼宿金娘的胸口。 “可恶,你———” 宿金娘气恼,一张脸涨得通红。 “说什么呢。” 其身后的宿玉娘也踩了脚,下意识双手环抱。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走吧,先前的话就当是玩笑了。” 李吉笑眯眯道。 “你不杀我?” 宿金娘呆呆地问道。 “说什么傻话,我又不是杀人魔,更何况天仙一般的娘们,纵是杀人魔也捨不得打杀了去,你走吧。” 李吉挥了挥手,转身收拾起兵器。 说起来这一次交手,確实是贏得不够乾脆利落。 如果两三回合能拿下此女,估计她就乖乖归心。 不过,日头还长。 锅里燉烂的天鹅,还能让她跑了? 寇州,高唐,青州!三地几乎凑在一块,自己夺下青州后,马不停蹄就要爭取把山东一圈地,全部拿完。 不出半年想必就能与这位小娘再相遇,到时候大兵压境,“你还有得选?”李吉心中念头翻滚。 “多谢李军使。” 一旁的宿玉娘拉著妹子连连向李吉道谢,然后,迅速地在一群女兵的簇拥中向桃花寨下而去。 “喂,等等。” 快出山寨门口时,宿金娘叫停姐姐。 “姓李的,我有个绰號叫桃花娘,你,你若是有本事,就来我寇州闯关,今日我,我没吃午饭,也没用惯用的大枪,到,到时候与你再打一场,一定———鸣鸣——"” 宿金娘的嘴被姐姐捂住,拖著下山。 “走吧,別丟人了。” 风中依稀能听见宿玉娘的声音。 夕阳缓缓落下。 望著那一群身姿矫捷的女兵,李吉目光幽幽,冲山下喊道:“放心吧,寇州嘛,我是一定会去的。” 第108章 他们死了,可我得活! 第108章 他们死了,可我得活! “既然杀了他们,为什么又不杀我?” 石勇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你很想死?” 李吉笑容戏謔,把正在翻看的帐本丟到一边架子上。 大厅中烛火在风中摇晃。 石勇的影子也好似起舞一般,不住晃动。 李吉手一挥,砰砰砰!把桌上的茶碗等等扫开。 茶盏落下,碎了一地瓷片。 水珠四溅。 茶水也打湿了桌面。 “周通与李忠,毕竟与我有恩—” 石勇话说到一半僵住,见李吉如此凶恶,心头大感不妙。 李吉身形条地而动,暴起的剎那,好似虎豹,一下子就擒住了石勇的脖子。 石勇其实也有感应到了李吉出手。 可说到底。 他不敢伸手去挡,谁知道此刻又有多少人集结在外面。 况且哪怕是李吉一人,石勇也没有信心能够胜过。 石勇只能任由一只指骨粗大的手掌,一把钳住后脖颈, 李吉也不说话,直接提著石勇的后脖子,一下把他摁在桌上。 澎咚一声。 脸部结结实实撞在硬木桌上,让石勇眉头下的眼眶险些裂开。 “看清楚了,这俩是谁?” 说罢,李吉一把打开桌上的一个木盒。 嘶儿! 石勇的头死死抵住桌面,眉骨被撞开。 半张脸颊混看血水与茶水,尤为悽惨。 他艰难地睁著眼,木盒里面则是盛著两颗石灰醃过的人头。 人头静静地。 人头闭著双目,依稀能从五官中分辨是李忠,周通两个难兄难弟。 “看清楚了吗?” 李吉再问。 “看清楚了。” 石勇默然片刻道。 滴滴答答,茶水顺著木桌流下。 “你心中若真是忠义无双,几个时辰前,你就该醒了,应该要吵闹著要杀我才对。” “抑或是忍辱负重,见到我时,暴起杀机。可这些,你不是都没有做吗?” 李吉不徐不疾说道,冰冷地说出对方心思。 “我—” 石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蚁尚且苟且偷生,何况人乎? “你表现得忠义无双,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恨不得替朋友出头,想要报仇的模样?其实你心虚,你是什么都在乎,既在乎自己的性命,又在乎我能不能给到你想要的权势。你说对不对?” 李吉伸手轻轻拍了拍石勇的脸颊。 “一步退,步步退,如果刚才闯入大厅的一刻,你直接对我动手,我尚且敬你是一条有情有义的汉子。” 李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 “不,不是这样的。” 石勇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与一股羞恼之情。 一方面是因为李吉带来的生死压迫,让他恐惧,而导致声线沙哑。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感觉愧对李忠,没有救出这个兄弟。 (石勇上山,是李忠让出首领位置,所以承情,承的是李忠的情意。李忠的死亡,对於石勇而言才算是有一种兔死狐悲“他们死了,可我得活!” 石勇颤抖著说道。 “有道理。” 李吉不徐不疾鬆开手,“擦一擦脸。”说著,又从一侧的架子上丟了一条布帛给石勇。 李吉要用这人,下一步计划又不会把石勇留在身边。 又看不到对方的忠诚值。 那没办法,只有击溃石勇的心灵防线,给其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才不会轻易背叛。 君主! 那就必定是威严,森冷且霸道! 贤君明臣,有血有肉的君王,往往只存在於盛世。 李世民倒也是一个爱哭包,可问题在於,李世民爱哭,那也是至少成为秦王后,自身的军事才能展露,获得足够拥护,且有了很大势力才能够安心理得地放下包袱,展露真性情一面。 刘备爱哭,一是为了收穫民心,第二才是一部分天性使然的真情。 如果光是靠著哭一哭就能收穫忠臣良將,李吉也可以哭的。 他能哭得比谁都真实,比谁都厉害,比谁都豪陶大声。 问题是一一不能啊。 起事之初。 一方面要让人相信,跟著你干有光明前程。 可另一方面,却也绝对不能缺少震,威镊! 不然团队不好带,而且尤其是石將军这等外派出去。 双方之前又没建立足够的信任。 所以李吉寧可展露自己冷酷霸道的一面。 也绝不会假悍悍陪著石勇演一出,兄弟哭兄弟的戏码。 忒无趣了些。 石勇擦乾血泪,单膝跪地道:“愿为主公驱使。” 李吉不杀他,那就有留他的目的,不然何必留出时间单独见他一面,石勇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 李吉顺势把他换扶起来,“不久前,我毁掉你的赤石,就算是你敬献的礼物,且记一功。我这个人向来,不讲那么多忠孝仁义礼智信,总之,有功劳就赏,有过错就罚。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骗我的人。” 说话间,李吉伸手推开窗户一指道:“看见外面那些人了吗?” 大月盘空。 银蓝色的夜。 广场上扎著一些帐篷,每个帐篷外尚且有一些兵士把守。 投降李吉的山贼被分割开来,就留在帐篷中,打乱收编一部分。 “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做土匪?这些人中固然有坏的,可也不乏一些被逼迫的,食不果腹,怒而上山的佃农,渔民等等。” 声音顿了顿。 李吉又道:“所以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你也一样。往后,这些人就由你来领头。” “什么?” 石勇表现得极为定异。 不过。 李吉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桃花寨下桃花庄,你也要维持好,这是源源不断的银库。周通抢上山的那个小娘子,水灵灵的,往后就是你婆娘,好生待人家。” “你看现在跟著我,地盘也有了,女人也有了,不好吗?” “周通的嫡系,你且去尽数杀光,往后谁再敢与你嚼半个舌根子?” “把这里经营好,经营成一块铁桶,才是你该做的。” 石勇仰起头一脸无语地望著李吉,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家的这位军使大人是要造反啊。 而且反心炽盛,远胜过他这个反贼, “当然,我也会留下一个人辅佐你,你不是会陷空拳吗?正好阮小五会陷空脚,你们两个一起参悟玄功,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撞入武道內气关卡,念头的关卡。你要恕罪也好,要享乐也罢,一个山头哪里够折腾,跟著我好好搞,未来很大,至少给你们一州之地。” 李吉施展起了自己有几分擅长的画饼神功。 前世別的没学会,画饼是吃了不少。 如今他倒是能够深切地体会曾经老板的那种心情。 一穷二白,工资都发不出的小公司,老板还能鼓吹明年上市,让员工自筹薪金干活, 甚至是借钱度日。 这种的不要太多。 石勇拳头紧紧住,看著李吉那挺拔的腰背,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炽热的情感,好似一股暖意游走全身,就连额头冰冷的伤口都快忘了。 “你把架子上的那一份財產清单,对著点一下,看一看尚且有无遗漏。另外,你觉得桃花山上,有哪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或者让你感到奇怪的事情,统统可以告诉我。” 李吉缓缓说道。 他心底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周通从哪儿搞到的钱財? 桃花山寨才经营多久,財產清点出来竟然比孔家庄,孔亮一族几代人经营积累的財富还要多。 又是黄金刀鞘,又是白银酒杯,那么问题来了? 钱到底是怎么搞到的? 就区区周通的本事,难道还能劫得了生辰纲? “或许石勇能告诉我这个答案。” 李吉心中思付著,一手轻轻摩下頜。 第109章 血尸 第109章 血尸 “说来倒也是有一件奇事,只是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可以再找人来问上一问,具体与后山禁地有关。” 石勇说著就叫来一批手下。 七八个人,七嘴八舌逐渐拼凑出事件的原貌。 周通如何起家尚且不得人知。 但是最早追隨周通的一批土匪,则是说去年冬月断粮,山寨下面的村庄已经完全榨不出一个铜板。 儘管没有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可老百姓基本上只能吃些草根,陈年的糠谷度日。 万幸的是桃花庄的刘老太公放粮救济了一些人。 而周通也是那个时候盯上桃花庄。 那会儿。 山寨人手不够,加起来也不过百。 大傢伙本来是打算拼死一搏,下山劫掠。 周通却是在最关键时刻,拿出一袋金银珠宝,入府城换了些粮草。 勉强让眾人熬过去。 而也正是冬月过后,收拢难民,桃花寨才开始迅速壮大起来。 后面才有打劫李忠的一系列事情。 “周寨主说后山有山君,所以让兄弟们別往深处走。” “另外,隔上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不固定。周老大就会牵著一匹装满酒肉的驴子入后山,其他人问起,周老大只说是祭拜山君,而且为显心诚,要独自前去。” “就没人好奇过?” 李吉修地打断一问。 “也有人偷偷去往后山。我有个同乡,陈二狗子去了就没再回来。那地方就成为兄弟口中的禁地,再没人敢去。” “所以秘密就是藏在后山中?” 李吉琢磨过味来。 当即就把吴用几人叫来,“天一亮,大家准备一些东西,多叫几个人,全员搜山。我估计后山兴许是有一些宝贝的,当然,也有可能有猛虎什么的。” 李吉安排起来。 吴用犹豫了一会儿说:“不如我先打一卦,大致也能有一个方位,偌大一座桃花山, 咱们这点人手,要挨著寻觅一遍怕是不得用两三天。” “好啊,先打卦。具体就交给你了,加亮。” 李吉把事情安排下去。 做老大嘛,不可能落实到每一件事情上,有一个大致的方针就足够。 “哥哥。” 石勇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寨子里尚且还有两样宝物,我且与哥哥取来。” “好。” 李吉点了点头,没多久就见石勇扛著一桿大枪,一匹宝马来到青石广场。 “哥哥,快出来看看。” 李吉不徐不疾下楼,走到石勇面前,先是去看那一匹战马。 李吉扫了一眼。 “好一匹畜生。” 李吉眼中放光道。 这是一匹体態庄严的高头大马,通体赤色,无一根杂毛,四蹄雪白。 而最吸引人的一点是它的精神头十足,战马双瞳如打亮的火炬,而且眼珠子咕嚕嚕一转,好似通了人性。 “哥哥这叫赤血!平日也喜食血食,猪肺羊肝鸡蛋等等,偶尔吃吃草料,不过,草料吃得不多,要是一两天不餵血食,就会闹脾气。” 石勇向李吉介绍道。 “是吗?周通何德何能配养此等神驹?对了,怎么来的。” 李吉问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摸。 “哥哥这马性格烈,非得餵养一段时间才肯与人亲近,至於来头,却是周通兄弟盗来。吾听闻是从曾头市搞到。” “他有这本事?” 李吉一听周通还能盗马,也很异。 只是念头再一转,想到那傢伙已经是个死人,就有两分可惜。 手甫一搭上马脖子,赤血宝马就打了个响鼻。 好马自然也有好马的脾气。 哪里会让不熟悉的人触碰。 嘶! 赤血马立刻昂起头颅,前蹄高高抬起。 石勇一个高大汉子单手竟有几分拖拽不住。 “哼。” 李吉冷哼一声,双目盯著赤血一眨不眨,周身杀气外露,浑身內气衝出穴窍,耳畔髮丝轻轻飞舞。 一颗硕大的凶恶拳头扬起就要如怒锤砸落。 “好畜生,且看你能抗我几拳。” 李吉恶气吞吐地说道。 杀机毕露。 那畜生嘶鸣一声,前腿弯曲,却是自行跪在地上,头颅乾脆利落地低伏下去。 “狗东西。” 李吉脸上表情顿时也一变,拳头化而为掌。 五指如鉤,轻轻叩在赤血马的头颅上。 “你最好能听懂我的话,我也只说一次,往后再闹腾脾气就宰掉你。” 说罢,李吉又轻轻拍了拍赤血马的脖子,叫了一个人把赤血马牵到一边。 “这是什么枪?” 李吉从石勇的另一只手中接过一桿沉沉大枪问道。 “绿沉枪,平日周通都捨不得用,来歷就不清楚,他也没提过。不过,这枪凶险得很,枪桿是绿沉竹做的,坚硬似铁皮,而且有韧性。” 石勇简单介绍了一番大枪的材质,来歷什么的就不清楚。 “传闻昔年隋文帝曾经赐予杨素一桿大渊绿沉枪,眼下这件估计是仿品。” 吴用轻摇羽扇从一旁走过来。 火把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 “哥哥,刚才我已经打过卦了,火天大有!诸事皆顺,中间稍有波折而已。另外,我探查地气,后山倘若真有古怪,必定是在西北方位。” 吴用脸色淡然地凛报导。 李吉却是心知一一这老小子是来邀功的。 “我能得到加亮,就如刘备得到孔明,今日辛苦你了。” 李吉拍了拍吴用的肩膀讚嘆, 他的脸上亦是一片满意笑容。 真要说起来,打下桃花山的收益是远远超过李吉的想像。 多了一处山寨作为营地不说, 第一、招募到好汉石勇,加上许多人手。 第二、吸收赤石中一团特殊能量,具体作用尚且不明。 第三、绿沉枪,黄金刀鞘,赤血马,这些也都是看得见的收益。 最后且与寇州的小娘子定下约来,多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不出意外的话。 明天应该还有一批进帐,仔细一盘算,此行的收穫,实在是让人喜上眉梢。 一夜天明。 李吉昨晚做了个怪梦,迷迷糊糊又不太清晰,只是醒来时,耳畔好似依旧迴荡有一声龙吟。 他掏了掏耳朵,却是被食物的香味勾引起床。 阮小二,阮小五端著一盆酱过的骨头上桌。 李吉与他们一起吃了个半饱。 为什么是半饱? 主要是任原这廝,饭量极大,一个人就眶吃了一盆,而且还嫌不够。 “哥哥,人已经点齐。” 阮小五吃完,嗦著指头道。 “行,那就出发,即刻搜山,一切听加亮先生安排。” 李吉吩咐一句,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 桃花山的后山,也是一片槐木林,丫丫叉叉的树木连绵不绝。 人多的时候,阳气旺盛,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稍微一散开。 一股没由来的恶风就往眾人的身上扑来。 按照吴用的说法,越是向西北方位就越是能发现端倪。 土壤上是已经乾涸的黑色血跡草丛中散落著猪牛羊等牲口的骨头。 树梢上驻扎黑鸦。 到处是一些破败的木块,甚至“哥哥,加亮先生,你们来看这个。” 阮小五用匕首把东西从树干上刮下来,竟然是黄色的符纸,以及锈跡斑驳的铜镜。 绿幽幽的镜子已经被风雨等腐蚀得厉害,仔细一看才能依稀瞧出是八卦镜的模样。 “林中恐怕是有一些邪异。大家打起精神来!” 吴用捻起符纸的碎片,搓了搓后喊道。 “我来开路。” 阮小五近来新得了一门武学,信心大增,跃跃欲试甚至想向李吉发起挑战,当然,这事儿没做成,就被他兄弟,天生神力的阮小二单手给镇压下去。 不过纵是如此,也没有消磨掉阮小五的表现欲。 “哥哥,发现了一处山洞。” 又有人喊道。 一群人连忙过去。 这会儿正是太阳出来没多久,天刚亮的时刻。 林子里光线有一些黯淡,几颗脑袋往洞里一窥,却都只能瞧见黑漆漆一片,洞口有一股恶臭。 “哥哥,让我下去吧。” 阮小五自告奋勇地道。 “五郎。” 阮小二扯了扯他。 平日开玩笑罢了,这种时刻,如何能分辨不出轻重。 “先点些火把,我看这洞,怕是不浅!投一些火把下去。” 无论是银子,铜钱,那都是烧不坏的。 可要是一些猛兽,那火把就有用了。 另外通过火光,也能判断洞里会不会缺氧等等情况。 “哥哥,你看这儿。” 任原手指头一捻,竟然从一旁的石壁中发现一条缠绕起来的锁链。 铁链上同样是斑驳锈跡。 “就是这里了。” 此时,李吉能够断定周通发財的关键就在洞里。 这根链条必定是周通留下的。 “能下。” 耿春也按照李吉的一番话,对洞穴进行了试探, 可以確定一点,那就是洞中是有氧气的。 因为火把投下去,火光过了一会儿才熄灭。 那么。 现在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谁下去探险? “哥哥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必定是不能去的,可有勇士愿意先探入其中?” 吴用轻摇羽扇道。 “哥哥我” 阮小五还想说什么却被阮小二把嘴给堵上。 “你们几个。” 何青云隨手点了点几人,都是一些桃花寨上投降的土匪。 “还不快去!” 石勇手中的刀子,鏗鏘一声出鞘。 见有人扮黑脸,李吉这时候才出声道:“活著回来的,一人给二十两银子的赏钱。” 洞中藏妖。 已经是目前大伙都认同的一点。 至於里面到底是不是山君,又有没有金银? 这个两说。 但总得有人下去验证。 片刻后。 一阵穿的声响中,先后五个人。 他们一手举火把,一手举刀子,腰上缠绕著铁链慢慢放入洞中。 耿春趴在地上听著洞內的动静。 “怎么样?” 李吉俯身问道。 耿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耳朵贴在地上没有说话。 一旁的吴用一直紧皱眉头,似在思考什么。 空中又是一股腥臭恶风袭来。 片刻。 吴用抽出腰间的宝剑,对准洞口的土壤,猛地一插。 拔出剑时,吴用才神情大变道:“不好。” “我才想明白过来,这洞中恐怕是养尸穴。” 说话间,吴用弹了弹剑身,叮,清亮的声响发出,抖落一些赤红如血的土壤。 泥土竟是血红色,难怪不时盘旋一股腥臭之风。 “那——可有宝物?” 李吉最关心这个。 殭尸? 呵呵,李吉倒是半点不怕。 他带来的是足足百来號兵匪,且备了勾,网,火油等等,狩猎山君的器械。 殭尸王来了,李吉都不觉得畏惧。 要说唯一担心,就是可別白跑一趟“有。” 吴用篤定地说,接著解释一句:“此山之形如顿鼓,下生有脚如瓜弧。瓜弧头前是小峰,此处山林带即为禄处,禄就是財富。百年之前,此地本是葬先人的绝佳吉地,可风水轮转,如今却是变成大凶之处,里面埋著的那位,必定已经化尸。只一点,不知周通是有何本事,竟与地下那头悍尸建立起了联繫。对了,快把他们拉上来。” 正值此时。 铁链哗哗而动。 “不好。” 耿春也说了一句,“他们遇到鬼怪了。”、“有一个大喊有怪,有怪。”、“另一个应该是在跑—.还有,还有的..” “恐怕被吃了。” 耿春神情凝重道。 一些胆小力弱的汉子下意识退后一步,“怕什么?”韩当呵斥一句,也把耳朵贴上地面。 隨即,韩当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怎么了?” 李吉皱眉问道,空中的风,腥臭气息更甚。 “老大,我,我听到一阵咯咯的声响,又好似,好似田地中的蛤在叫。” 怕动摇军心,韩当凑到李吉耳边小声地说。 杜顺几个正在组织人拉铁链。 结果刚拉起没多少,铁链直接绷紧就往下掉。 好在是一旁的任原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链条。 阮小二也过去帮忙,猛地往上提。 “大傢伙,快散开。” 眼尖的阮小五叫道。 到底是阮小二力气大,一下子就把链条下方的人给扯了出来。 一个汉子嗖地一下,从洞中弹了出来,肩膀上还掛著疑是另外一人的两条断手。 鲜血淋漓。 手臂断裂处,血肉参差不齐竟是被硬生生扯掉的。 不过。 这还不算最恐怖。 一具皮肤血红的尸体跟著爬了出来。 腐烂的衣裳,毛髮散乱,惨白的眉骨,左眼窝子腐烂,右边眼窝子充满一团妖异的绿火。 腐烂的脸颊上全是鲜血,分不清是下洞之人的,还是血户身上本来就有的。 吼! 血尸张口,一股恶气盘旋於空。 “散开。” 李吉暴怒撑开牛角大弓就要射击。 在一眾人拉扯铁索的时刻,李吉就已经撑开大弓。 不过,阮小五反应却是最快的。 毕竟阮小二在扯铁链,为了保护哥哥,阮小五就一直候在洞穴边上。 阮小五直接一个子翻身,躲开血尸的爪子的同时,暴起一脚,凌空蹬踢! 一脚端中血尸的胸口。 轰。 风响犀利。 陷空脚的技艺在这一刻展露出来,只是.让人万万没想到,血尸竟然只是晃了晃, 立而不倒。 阮小五只感觉自己一脚好似踢中一块又冷又硬,万年不化的坚冰。 没奈何,只能借力盪开。 不过。 也正是阮小二的一击,给大家爭取到时间,让其他人都能撤开,拉开距离。 “死!” 李吉暴喝一声。 紫衫木,巨石强弓射出的箭矢,暴起一条龙形气旋,一箭下去,射入血户腐烂的头颅。 噗吡。 箭溅起大团血肉,可那头血户竟然全无知觉似的,头上插著箭,也没影响行动,前扑出去,咬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阮小二见活户追著自己而来,也不去硬碰硬,他赤手空拳不方便,连忙一个提纵跳上一旁的树干。 砰! 血尸一头撞上树木,让槐树颤抖不已。 血尸晃了晃脑袋。 关键时刻。 依旧是任原眼疾手快任原手中朴刀猛地一斩,嗖地一声,一刀下去,插著箭矢的头颅,冲天飞起。 大团的乌血从断颈中喷涌而出。 势大力沉的一刀一击建功,血尸的无头尸骸,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儿,到底是当著眾人的面,扑通倒地不住抽搐。 “好。” 一群人连忙叫道。 “什么鬼玩意儿。” 任原著刀喘气说道,显然刚才的一斩,他也是用足了十成十的气力。 不过。 “小心!” 吴用提醒了一句。 原来那可落地的血尸头颅,竟然藉助反弹的力量,飞向任原的后脖子。 嘴巴张开成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森白的疗牙暴出,几欲择人而噬! 轰! 李吉飞身而出,猛地甩出手中的绿沉大枪,尖锐的音爆响起。 枪头径直插入飞起头颅的口中,贯穿那张撑起的血口。 灰白的脑浆四溅,绿沉枪把血尸暴起的头颅,死死钉入土中。 至此,血尸头颅眼眶中的绿火才彻底熄灭。 诡异绿火被风一吹消散殆尽。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却是惊出李吉一行人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