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我真的只是来体验生活的》


 第一章 北影新人与意外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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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北影新人与意外绑定
    京城夏末的日头，褪去了三伏天的酷烈，却仍有余威，透过北京电影学院內繁茂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白乘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深色休閒裤，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隨意拎著个没什么分量的帆布双肩包，站在表演系报到处的长队末尾，神情带著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慵懒。
    “体验生活”。
    离家前，书房里那沉水香的余韵似乎还在鼻尖縈绕，老爷子指节敲击红木桌面的声音清晰有力，定下了他未来四年的基调。“白乘，让你去那个……北京电影学院，鬆散四年，见见不一样的世界。但记住，毕业，立刻给我回来。你的路，不在那里。”
    他的路，早在他出生前就已铺就好。一条笔直、平坦、沿途风景如同精心设计过的画卷，最终必然通向某个象徵著责任与权力的厚重办公桌的康庄大道。相比之下，此刻脚下这片瀰漫著石膏粉尘、油画顏料松节油气息、以及年轻男女身上淡淡脂粉香与蓬勃朝气的校园，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短暂梦境。
    周围是眼神里闪烁著憧憬、激动，或刻意模仿著某种颓废艺术范儿的同龄人。白乘微微蹙眉，准备挪到旁边树荫下，等这人头攒动的劲儿过去再说。演戏？於他而言，不过是这四年“体验生活”的主要科目，混个文凭，应付家里，然后回去履行他的“正路”。
    就在他脚步將移未移的瞬间，一个极其细微，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降临：
    【检测到宿主所处环境与潜在精神资质……契合度判定中……】【契合度达標，影帝成就系统，激活。】
    【初始礼包发放：技能『身临其境』（初级）。】
    白乘脚步猛地顿住，插在裤兜里的手指下意识蜷紧。幻听？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报到处喧闹依旧，学生们忙著交换信息，整理材料，无人注意到他剎那的异常。
    然而，紧接著，一股奇异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仿佛一层他一直佩戴著的无形滤镜被骤然剥离。周围世界的色彩饱和度瞬间提升，树叶的脉络、人群脸上细微的汗珠、远处教学楼墙壁的斑驳痕跡，都变得异常清晰。
    旁边一个女生因为排队太久，不耐烦地用鞋尖轻点地面，那摩擦声，她鼻腔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轻哼，甚至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防晒霜味道，都无比鲜明地被他捕捉，更隱隱约约地，“感受”到了她那混合著焦躁与期待的情绪波纹。
    【『身临其境』（初级）：被动提升宿主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与共情能力。主动开启可短暂沉浸於指定情境或角色情绪片段，增强表演感染力。】
    不是幻听。
    白乘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被强行压下的震惊所取代。系统？这种只存在於网络小说和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他抬头，透过摇曳的梧桐叶缝隙望向那片被切割的蓝天，心里头一次对老爷子安排的这场“体验生活”產生了某种荒谬的预感。这体验，似乎要超出预期了。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白乘试图將系统的存在拋诸脑后，继续执行他“低调混日子”的原定计划。上课点到，练习敷衍，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那名为“身临其境”的被动技能，就像一个不受他主观意志控制的灵敏雷达，时刻將周围环境的细微信息与人物情绪放大后塞进他的感知里。
    表演基础课上，老师布置观察生活练习，要求模仿特定职业。白乘被分到“深夜烧烤摊老板”。他原本只想隨便找个路边摊看几分钟应付了事，可当他站在那个烟雾繚绕、充斥著孜然和炭火气息的摊位前，被动技能自然运转。
    那位中年老板被烟火熏得微眯的双眼，脖子上搭著的泛黄毛巾，熟练翻动肉串时手臂肌肉的韵律，接过零钱时指尖沾染的油污，以及面对醉醺醺顾客时脸上那抹无奈又带著点討好、疲惫深处藏著一丝为家庭奔波的坚韧……大量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入白乘的脑海，甚至引动了他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回去后的小品展示，他几乎没怎么刻意“表演”，只是將感受到的那份复杂状態復现出来。没有夸张的台词和动作，只有沉默的烤串、擦汗、收钱，偶尔抬眼看向“顾客”时，眼神里內容复杂。
    片段结束，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指导老师，一位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盯著白乘看了半晌，最后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白乘，你这孩子……有慧根，是块璞玉。就是这状態，有点过於……沉进去了，注意调节。”
    白乘心里唯有苦笑。慧根？璞玉？他只想当块普通的石头，安稳度过四年。这该死的系统，简直是在把他往“优秀学员”的路上猛推，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大二那年，他被一位关係还不错的学长，也是校內小有名气的才子导演，软磨硬泡拉去救场，参演其毕业作品——一部名为《哑光》的小成本文艺片。一个在城市改造中，守著祖传老理髮馆直至拆迁最后一刻的沉默青年。
    为了儘快完成任务，白乘对著那寥寥几页剧本，第一次尝试主动、全力开启了“身临其境”。技能发动的那一刻，片场的嘈杂人声、打光板的反光、导演的指令仿佛瞬间被拉远、模糊。他仿佛真的置身於那条即將被铲为平地的老旧胡同，鼻腔里是潮湿的霉味、廉价髮胶的化学香气和老式推剪上的铁锈味混合的独特气息。指尖触摸到理髮椅冰凉的皮革，上面布满细微的裂痕。他看著窗外“拆”字的红色圆圈，一种不属於白乘本人的、沉重的，混杂著对往昔记忆的眷恋与对不可抗拒时代洪流的茫然无措，如同实质般攥紧了他的心臟。
    那几场戏，他几乎没有任何台词，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或默默擦拭著那些即將被废弃的理髮工具。镜头捕捉到的，是他放空的眼眸里倒映著窗外施工的尘埃，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是他背影中透出的那股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与固执。
    片子拍完，白乘立刻切断了与角色的情感连接，將这段经歷打包封存，继续回归他低调的校园生活，几乎忘了这回事。
    然而，《哑光》这部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作品，却因其独特的视角和沉静有力的影像风格，意外地入选了某个颇具分量的国际a类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並最终爆出最大冷门——饰演沉默理髮店青年的白乘，击败了多位国际知名演员，摘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桂冠！
    消息传回国內，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颁奖礼当晚，白乘穿著临时租来的、並不十分合身的黑色礼服，坐在星光熠熠的会场里，依旧有些神游天外。当台上那位白髮苍苍的评委会主席，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念出“bai cheng，《mute light》”时，他愣了好几秒，才在身旁学长激动到变形的推搡下站起身。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烫。脚下铺著红毯的道路仿佛变得绵软而不真实。他走上台，从那位外国老者手中接过那座造型抽象、沉甸甸的水晶奖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台下是无数张陌生的面孔，闪烁的闪光灯如同夏夜的密集闪电，各种语言的祝贺与提问嗡嗡作响，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他握著奖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稜角，凑到话筒前。脸上没有什么狂喜，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困惑和无奈，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我说……我只是来体验生活的，你们信吗？”

 第二章 意味深长的定格与新的开始

    台下瞬间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声浪——有善意的鬨笑，有惊奇的感嘆，有更加急切的追问。这句带著点凡尔赛色彩的获奖感言，连同他那张在镜头前显得过於年轻和英俊，却毫无表演痕跡的懵然面孔，通过卫星信號，瞬间传遍了世界。
    第二天，全球娱乐媒体的头条几乎都被这位横空出世、语出惊人的东方年轻影帝占领。“体验生活派影帝”、“神秘东方的表演天才”、“白乘：一个谜”……
    而在国內，舆论更是彻底炸锅。
    微波热搜前十，有七条与他相关：#白乘国际影帝#、#白乘体验生活#、#北京电影学院白乘#、#《哑光》#、#白乘背景#（该话题很快神秘消失）、#白乘获奖感言#、#今天你体验生活了吗#。
    三大视频平台的反应最为迅速和直接：
    腾飞视频：综艺部门连夜开会，策划案暂定名《影帝的日常》或《与白乘体验生活》，试图开出天价邀请他参加真人秀，主打“揭秘天才影帝的日常生活”，甚至有意向直接签下他未来作品的独家网络版权。
    奇异果视频：自製剧部门高度关注，数个大ip项目的选角名单上，白乘的名字被迅速提至前列，標註为“极力爭取对象”。有高管在內部会议上直言：“他身上有一种稀缺的、未经雕琢又极具深度的质感，观眾需要新鲜感。”
    优豆视频：纪录片和文艺片频道闻风而动，联繫《哑光》导演学长的电话被打爆，希望能拿到影片的独家线上播映权，並开始筹划一系列关於“学院派表演新力量”的专题，白乘无疑是核心中的核心。
    几位国內顶尖大导演也在私下或公开场合表达了兴趣：
    以挖掘演员潜力著称的导演王嘉为在接受採访时坦言：“看了《哑光》的片段，白乘的表演让我震惊。那不是技巧，是生命状態的流淌。我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他合作。”
    擅长商业大片的导演陈开哥则在朋友圈半开玩笑地发文：“这小伙子形象好，有观眾缘，还有顶级奖项加持。哪个投资人不想找他拍戏？就看谁能请得动这尊『体验生活』的大佛了。”
    甚至有位国宝级导演张一某在电影家协会的內部座谈上提及：“北影这个孩子，白乘，他的出现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发。表演最终要回归到对『人』的深刻理解上。”
    在所有喧囂的报导中，国內某家权威报纸旗下的文化版，选择了一张极为刁钻且意味深长的照片作为头版配图。照片並非颁奖台的正统画面，而是在颁奖礼结束后，拥挤喧闹的后台抓拍。
    画面正中央，白乘一手隨意握著那尊显眼的影帝奖盃，另一手下意识地挠著额角微乱的髮丝，眉头微蹙，脸上带著刚经歷巨大衝击后的茫然与一种“这玩意儿怎么处理”的无措，与他手中象徵顶级荣誉的奖盃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他身后，作为背景虚化的人群边缘，一位经常出现在新闻媒体身著挺括中山装、精神矍鑠的长者，正被几位外宾模样的人簇拥著。长者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白乘和他手中的奖盃上。那张平日里威严沉静的脸上，竟带著一抹极其细微、难以捕捉，却又真实存在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张照片的杀伤力，比任何娱乐头条都要巨大。它瞬间引发了无数解读和猜测，关於白乘的家世背景，关於那抹笑容背后的含义，关於这位年轻影帝的未来，是否真的还能由他自己所说的“体验生活”来决定。
    白乘是在学校宿舍那张硬板床上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家里打来的，通话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一分钟。他掛断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深沉了几分。他拿起枕边嗡嗡震动的手机，点开了那张已经被疯狂转载的照片。
    目光掠过自己那副拿著奖盃却像拿著烫手山芋的窘態，最终定格在背景里那位长辈的脸上，尤其是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上。
    他盯著那笑容，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从中 decipher出某种密码。最终，他缓缓地將手机扔回枕边，仰面躺倒，望著宿舍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窗外，是北影校园又一个平凡的清晨，但白乘知道，有些东西，从他激活系统的那一刻起，或许从他踏入这个校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体验生活……”他低声自语，尾音消散在安静的宿舍空气里，“这下，乐子真的大了。”
    一座国际影帝奖盃，不仅打乱了他个人的规划，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至整个华语影视圈，甚至，可能触及到某些他原本归属的、讳莫如深的领域。未来的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国际影帝的余波並未隨著时间平息，反而在国內影视圈內持续发酵，转化成了具体而炙手可热的邀约。白乘那间原本清静的北影宿舍，如今几乎成了小型经纪公司接待处，各种剧本、综艺邀请、品牌代言意向书如同雪片般飞来，儘管他从未对外公布过任何联繫方式。
    宿舍桌面上，几个厚厚的剧本摞在一起，封面印著诸如《腾飞视频s+级古装仙侠巨製九霄《奇异果视频都市情感话题剧三十而立等字样，白乘隨手翻过几页，便搁置一旁。这些项目商业气息浓厚，角色同质化严重，与他（或者说，与系统）所追求的那种沉浸式、有质感的表演相去甚远，更与他內心深处对“体验”的模糊定义不符。他需要的是能真正触动他，甚至“折磨”他的角色，而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符號。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封通过学校官方渠道转来的、措辞极为严谨低调的邀请函。函件来自“张一谋工作室”。
    內容大意是，张一谋导演正在筹备一部全新概念的电影，暂定名《影》。影片將探索极致的光影美学，讲述一个关於替身、欲望与真实自我的寓言式故事，风格化极强，对演员的肢体控制、表情微相学及內心戏的层次感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张导在观看了白乘在《哑光》中的表演后，认为他身上有一种“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独特气质”和“惊人的静態张力”，诚挚邀请他参与剧本围读，並希望能当面详谈。
    “张一谋……《影》……”白乘指尖划过那封质感极佳的信纸。这位被尊称为“国师”的导演，始终在探索华语电影的边界，他的每一次尝试都牵动著无数目光。他能精准地挖掘出演员身上最闪光，有时甚至是演员自身都未察觉的特质，並將其置於他独特的影像世界中放大到极致。从巩俐、章子怡到后来的诸多“谋女郎”、“谋男郎”，无不印证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邀请。不仅仅因为张一谋的声望，更因为《影》这个项目本身透出的实验性与艺术野心，与白乘体內那个渴望挑战的“影帝系统”隱隱產生了共鸣。他知道，如果接下这个角色，他將面对的绝不是轻鬆的“体验”，而可能是一场对身体控制力和精神专注度的极限考验。
    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与张艺谋合作，意味著他將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再无“低调”的可能。这与他最初的计划严重背离。然而，那封邀请函就像一扇通往全新、更广阔“体验”领域的大门，散发著危险的诱惑。
    经过短暂的权衡，以及体內系统对於“高难度挑战任务”隱隱传来的兴奋波动，白乘通过学校官方渠道，给予了肯定的回覆。
    会面地点没有选在张扬的五星级酒店，而是定在了王府井附近一条胡同深处，一家门脸极其低调，甚至没有招牌的私人菜馆。青砖灰瓦，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只有提前预约，核实身份后才会开启。
    白乘在一位穿著中式褂子的服务生引导下，穿过影壁，走入內院。院內別有洞天，竹林掩映，流水潺潺，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他被引入一个名为“听雪”的包间。
    包间內，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洒在红木家具上。张一谋导演已经在了，他穿著深色的夹克，標誌性的短髮有些灰白，面容比在屏幕上看起来更显清瘦，但眼神锐利如鹰，带著一种长期处於创作状態下的专注与审视感。
    “白乘？来了，坐。”张一谋的声音不高，带著些西北口音，语气平和，却自有威严。
    “张导，您好。”白乘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能感觉到张一谋的目光正在细致地打量著自己，没有恶意，更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评估著其內在的纹理与可塑性。
    “《哑光》我看了，很好。”张艺谋开门见山，“尤其是那种在巨大变迁下的沉默，你的沉默不是空的，里面有惊雷。这对於《影》来说，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给白乘倒了杯温热的普洱茶，“《影》的核心是『影子』与『真人』的博弈，大量戏份需要依靠细微的肢体语言和眼神变化来传递信息，台词反而是次要的。你的那种静態下的表现力，很吸引我。”
    “谢谢导演，可能是当时……状態比较对。”白乘谨慎地回答，心里清楚那“状態”多半拜系统所赐。
    “状態对了，比什么技巧都重要。”张一谋点点头，“《影》的剧本概念，你看过了吧？感觉怎么样？”
    白乘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非常独特，充满了东方美学意境和哲学思辨。饰演『影子』，需要极致的控制力，模仿『真人』的同时，又要保留『影子』自身的灵魂底色，这种分裂和统一，难度超乎想像。”
    “难就对了。”张一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部电影就是在挑战极限，挑战观眾的观影习惯，也挑战演员的表演范式。我看中你，就是因为你身上有种介於少年与成人之间的模糊地带的气质，既有可塑性，又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自我意识，这和『影子』的设定有微妙的重合。”
    两人就电影的光影构想、角色內核聊了將近一个小时。张一谋並没有过多阐述宏大的主题，反而更关注细节，比如“影子”在不同光影角度下的肌肉控制、呼吸频率的差异、以及与“真人”眼神交匯时那一瞬间的复杂层次。
    白乘凭藉著“身临其境”技能带来的超强感知和共情能力，往往能提出一些切中肯綮的见解，或者瞬间理解张艺谋想要的感觉，这让张一谋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就在饭局气氛融洽，话题逐渐深入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
    “张导，我来晚了，不好意思。”一个清脆、带著点怯生生又难掩灵动的女声响起。

 第三章 谋女郎」的惊鸿一现

    白乘循声望去。门口站著一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梳著马尾辫，素麵朝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极大，黑白分明，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此刻因为迟到而带著些许不安，更显得清澈无比，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气质，一种混合著舞蹈生般挺拔体態的优雅，与少女天然的娇憨，充满了生命力，像清晨沾著露珠的梔子花苞。
    张一谋看到女孩，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皓存来了，没事，快进来。正好，给你介绍个人。”
    女孩乖巧地走进来，对著张一谋微微躬身，然后目光好奇地转向白乘。
    “这是白乘，刚拿了大奖的年轻演员，也是我跟你提过，有可能在《影》里跟你搭戏的男演员。”张一谋介绍道，然后又对白乘说，“这是刘皓存，我们正在培训的新人，在《影》里，如果一切顺利，她会饰演一个重要女性角色，她的灵动和纯净，是这部电影压抑色调中的一抹亮色。”
    刘皓存。白乘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前世张一谋秘密培训多年，寄予厚望的新一任“谋女郎”。今日一见，確实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被精心呵护和调教出的独特灵气。
    “白老师，您好。”刘皓存连忙向白乘打招呼，声音依旧清脆，带著对前辈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新晋影帝的好奇。她微微鞠躬，姿態优美。
    “你好，叫我白乘就好。”白乘站起身，礼貌地回应。近距离看，这女孩的眼睛的確会说话，纯净得有衝击力。他能隱约感觉到，张一谋选择她，看中的正是这种极致的、未经雕琢的纯净，与《影》中那个需要在权力阴影下绽放人性光辉的角色完美契合。
    “皓存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封闭训练，包括台词、形体、还有对特定歷史情境下人物状態的理解。”张一谋解释道，“今天带她过来，也是想让她提前感受一下剧组氛围，见见可能的合作伙伴。白乘，你的表演状態，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学习对象。”
    刘皓存在一旁认真地点点头，看向白乘的目光里，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专注和学习的意味。
    隨后的饭局，因为刘皓存的加入，气氛稍微活泼了一些。张一谋偶尔会考校一下刘皓存对剧本的理解，女孩回答得虽然稍显青涩，但能看出是用心琢磨过的，眼神里的光采显示出她对表演的热爱和敬畏。
    白乘大多时候是倾听者，他看著对面的张一谋，又看看身旁灵秀初绽的刘皓存，再想到《影》那个充满东方哲学意味和视觉挑战的故事，心中某种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这个饭局，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项目洽谈，更像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仪式。他，带著逆天的系统和复杂的背景；她，承载著“国师”的期望与纯粹的梦想；他们即將共同踏入的，是张一谋构建的、极致的黑白灰光影世界。
    前路是虚实交错，人如影，影映心。白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带来一丝苦涩后的回甘。他知道，他那所谓的“体验生活”，从这一刻起，已经驶向了一条他无法预料，却也充满挑战的激流之中。而身边这位眼神清澈如水的“谋女郎”，或许將是这段全新旅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同行者。
    饭局在晚上九点多结束。张一谋导演自有司机接送，临別前再次与白乘用力地握了握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影》这个项目，需要你这样的演员。后续剧本围读和体能、形体训练，工作室会儘快安排人跟你对接。”
    “好的，张导，我会认真准备。”白乘点头。
    目送张一谋的车离开，白乘转向一旁安静等待的刘皓存。夜晚的凉风吹拂著她的马尾辫，路灯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我送你回去吧，皓存。”白乘很自然地开口，“这个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刘皓存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轻轻点头：“嗯…谢谢白老师，我回北京舞蹈学院。”
    “叫我白乘就好。”他再次纠正，抬手示意停在路边的计程车。
    车內空间狭小，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消毒水味道。两人並排坐在后座，一时无话。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映照著他们年轻而各怀心事的侧脸。
    还是刘皓存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轻的，带著好奇：“白…白乘哥，你拿影帝的时候，真的像获奖感言说的那样，只是去体验生活吗？”
    白乘侧头看她，女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写满了纯粹的求知慾。他笑了笑，带著点自嘲：“某种程度上是吧。不过现在，好像有点体验过头了。”
    “我觉得你好厉害，”刘皓存语气真诚，“张导说你的表演有『静態张力』，我看了《哑光》的片段，虽然看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很难过，又很震撼。”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要学很多很多东西。”
    “张导看人很准，他选择你，说明你身上有独一无二的东西。”白乘看著她，能感受到她那份对表演的敬畏与渴望，“保持住这份纯粹，很难得。”
    车子很快停在了北舞学院门口。夜晚的校园静謐庄严，与不远处商业区的喧囂形成对比。
    “谢谢你送我回来，白乘哥。”刘皓存下车，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告別，脸上带著乾净的笑容，“期待下次在剧组向你学习！”
    “再见，路上小心。”白乘点了点头。
    看著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舞蹈学院的门內，白乘才让司机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个位於城西、环境清幽的四合院。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一个家风极为严谨的家族。
    到家时，已近深夜十一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著灯。白乘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一位身著深色中式服装、精神矍鉺的长辈正坐在红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卷古籍。他抬起头，目光沉静，不怒自威，正是白乘的爷爷，一位即便在家族內部也极受敬重的长者。
    “回来了？”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爷爷。”白乘恭敬地唤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见过张一谋了？”祖父放下书卷，语气平淡。
    “是。他邀请我参演他的新电影《影》。”
    “《影》…”爷爷沉吟片刻，“听起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作品。你自己的想法呢？”
    “剧本很有深度，对演员是极大的挑战。张导是顶尖的艺术家，我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磨练机会。”白乘谨慎地回答。
    爷爷看著他，目光深邃：“小乘，你自幼聪慧，有自己的主见。家里送你去北影，原意是让你开阔眼界，体验不同的人生。你得奖，家里也为你高兴。”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你要记住，一时的兴趣不能代替长久的责任。白家的儿郎，终究要回归正途，承担起家族的未来。演戏可以是经歷，但不能是归宿。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我明白。”白乘点头。爷爷的话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其中的期许和界限已经划得非常清楚。这份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他感到肩头沉重。
    正如预料的那样，与张一谋合作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圈內已悄然传开。这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最先坐不住的，便是力求內容升级、爭夺顶级人才的三大视频平台。
    这次，他们不再是派出一线总监，而是更高级別的高管亲自带著诚意满满的方案登门。
    腾飞视频的首席內容官带来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白乘工作室”计划，承诺提供行业內最高標准的製作预算和完全自主的项目开发权，並愿意以顶级合伙人的形式进行深度绑定。“白先生，我们相信您的眼光和影响力，腾飞愿意倾尽资源，支持您打造属於您自己的內容品牌。”
    奇异果视频则聚焦於“品质与影响力”，带来的项目书筛选极其严格，多是聚焦社会现实或具有文化深度的题材，並给予白乘从创意源头到最终成片的“首席內容官”级决策参与度。“我们认为，白先生您值得与更能留下时代印记的作品联繫在一起。”
    优豆视频再次展现了其差异化策略，他们提出了一个宏大的“新锐导演孵化与经典影像传承计划”，邀请白乘担任首席推荐官和艺术委员会主席，旨在藉助他的口碑和眼光，重塑平台在专业领域的形象和话语权。
    面对这些足以让任何演员心动不已的橄欖枝，白乘保持了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定力。他感谢了各方的厚爱，但明確表示，目前阶段需要全身心投入到张一谋导演《影》的筹备工作中，无法分心承接其他长期项目或职务。
    不过，他並未完全关上合作的大门，对某些具有潜力的具体项目表达了后续探討的兴趣。这种不卑不亢、专注主业的態度，反而让他在这些平台大佬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几分。
    接下来，白乘的生活重心，彻底投入到了为《影》所做的准备中。张一谋工作室安排的封闭训练强度极大，內容也远超常规的表演课。
    训练地点设在京郊一个隱蔽且设施完善的艺术空间。白乘再次见到刘皓存，便是在第一次针对“影子”角色的专项训练课上。
    教室里，四面墙都是镜面，光线被刻意营造得幽暗朦朧。张一谋坐在场地中央的椅子上，神情专注。白乘和刘皓存都穿著紧身的黑色训练服，便於最大限度地观察肢体动作。
    “《影》的世界，是虚实交织的迷宫。”张一谋的声音在静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白乘，你是『影』，是光背后的存在。你的任务不是创造，而是復刻，是让自己无限趋近於另一个主体，但在这趋近之中，又必须保留『影』本身独立的、或许是不甘的灵魂痕跡。”
    他转向刘皓存：“皓存，你的角色是穿透阴霾的一缕光，但这光並非无忧无虑。它要照见真实，也要在沉重的环境中维繫自身的洁净和温度。你的表演，需要纯真，更需要內在的韧性。”
    第一项训练是极致的身体同步与控制。张一谋要求白乘模仿镜中自己的影像，动作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追求一种延迟、共鸣乃至预判的诡异协调感。接著是长时间的动態定格，在高速移动中骤然停止，保持某个极具张力的姿势，以锤炼肌肉的极致控制和耐力。
    白乘毫不犹豫地调动了“身临其境”的能力，將自我意识沉入“模仿者”与“被控者”的状態。他的身体仿佛脱离了个人意志，成为精確执行指令的媒介，每一个细微的角度变化，每一次呼吸的调整，都力求与张一谋的要求严丝合缝。那种近乎非人的掌控力，让在一旁观摩的刘皓存眼中充满了惊嘆。
    对刘皓存的训练，则更侧重於眼神和情绪的瞬间凝聚与转换。张一谋会给出各种复杂的情境指令，要求她在瞬息之间，仅凭眼神传递出从欢欣到恐惧、从信任到疑虑的剧烈情绪跌宕。
    刘皓存显然还处於夯实基础的阶段，有时会显得力不从心，眼神的层次不够丰富或转换略显生涩。但她有著超乎常人的认真和韧劲，一次做不到就反覆练习，直到接近要求为止，常常练到额头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珠，也从不抱怨。
    张一谋在一旁仔细观察，时而严厉地指出瑕疵，时而微微頷首表示认可。
    训练间隙，白乘拿起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靠在墙边休息的刘皓存。
    “谢谢白乘哥。”刘皓存接过水，喝了一小口，仰头看著他，眼神清澈带著钦佩，“你刚才那个动作，怎么能停得那么稳？感觉连呼吸都好像同步了。”
    “试著不去『演』控制，而是去『成为』那个被控制的形態本身。”白乘简单地解释，这確实是“身临其境”技能的核心体验。
    刘皓存认真地思考著这句话，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眼神中的求知光芒更加明亮。
    张一谋看著这两个年轻人的交流，目光深远。他清楚，《影》的魂魄，不仅在於他精心构建的光影美学，更在於这两个核心演员能否在彼此的碰撞与激发中，赋予角色鲜活的生命力。白乘的深邃克制与刘皓存的灵动纯粹，如同阴阳两极，需要在他的引导下，完美融匯於那幅水墨长卷般的银幕敘事中。
    白乘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训练的深入，他对“影帝系统”的运用和理解也在不断深化。“身临其境”不再仅仅是感知和模仿，开始能够更主动地模擬和驾驭更为复杂、矛盾的身心状態。
    这场关於“影”的淬炼，才刚刚拉开序幕。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严苛的挑战，以及隨之而来的，未知的荣耀与波澜。而他和刘皓存之间，那始於好奇与敬佩的微弱火花，也在这日復一日的共同磨礪中，悄然孕育著某种可能。

 第四章 影之形：磨礪与共生

    京郊训练基地的生活，仿佛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自饭局结束后训练基地的日常训练中，白乘与刘皓存在张一谋近乎严苛的雕琢下，日復一日地打磨著属於“影”的形態与灵魂。训练的內容，已从最初基础的镜像模仿，升级到了更为复杂精妙的“环境共生”与“情感投射”。
    这一日，训练场被布置成一个极具张力的空间。几根粗糲的仿古石柱无序矗立，地面上铺著深浅不一的灰色砂石，头顶的灯光被调至一种昏黄而压抑的色调，空气中仿佛瀰漫著看不见的尘埃与沉重。
    今天练『困兽』与『观兽者』，张一谋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內响起，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白乘，你是被困於这无形牢笼中的『影』，你的挣扎不在表面，而在每一寸绷紧又不得不压抑的肌肉里，在每一次试图衝破枷锁却又被无形之力拉回的呼吸间。
    皓存，你是偶然闯入这牢笼的『观者』，你好奇，你恐惧，你怜悯，你或许……还想递出一根稻草。你们的戏，在没有台词的静默中完成。”
    没有具体的剧情指示，只有抽象的情境和人物状態。这极其考验演员的想像力、控制力和信念感。
    白乘立於石柱之间，闭目凝神，再次催动了“身临其境”。剎那间，他仿佛真的被囚於一座古老的石牢，无形的锁链缠绕四肢，冰冷的石壁汲取著他身体的温度。他的背脊下意识地微微弓起，那不是示弱，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態，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的脚步在砂石地上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带著千斤重负，脚底与砂砾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如同地下火般灼热的反抗意志在隱隱燃烧。那不是外放的愤怒，而是內敛的、几乎要將自身焚尽的煎熬。
    刘皓存则站在“牢笼”的边缘，她的任务更为微妙。她需要用自己的存在，去映照、去触发白乘所饰演的“影”的更多侧面。第一次尝试，她因为紧张，站得过於僵硬，眼神里的好奇多於其他情绪，显得像是个误入片场的游客。
    停！
    张一谋毫不客气，“皓存，你是『观者』，不是木头桩子！你的呼吸，你的视线落点，你身体微微前倾或后仰的幅度，都在说话！你要让他感觉到你的『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刺激！”
    刘皓存脸一红，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她尝试著放轻呼吸，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白乘紧绷的背脊上，带著一种探寻。当她注意到白乘因她的注视而几不可察地肌肉收紧时，她似乎找到了感觉，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被那压抑力量所震慑的恐惧，脚步下意识地后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白乘那边的反应立刻有了变化。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脖颈的线条似乎更加僵硬，那是一种被窥见狼狈后的羞耻与戒备。
    好，有互动了！
    张一谋紧盯著两人，“继续！皓存，你的怜悯呢？当你看到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时，你的心软在哪里？白乘，你感受到那丝怜悯了吗？你是厌恶，还是可悲地从中汲取到一丝虚幻的慰藉？”
    训练在这样极其精细的调整中缓慢推进。有时，为了一个眼神的角度，一个气息的转换，他们会反覆尝试十几次。汗水浸湿了训练服，体力与心力都在快速消耗。
    刘皓存在一次试图更靠近“牢笼”而不慎踩到一块鬆动的砂石，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白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微动，手臂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仿佛要隔空扶她，但又瞬间克制住，恢復了“囚徒”的姿態。
    这个小插曲让张一谋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
    休息时，两人靠著冰冷的石柱坐下，沉默地喝著水。刘皓存的头髮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她看著旁边即使休息也依旧脊背挺直、闭目不言的白乘，忍不住小声问：
    白乘哥，你……你是怎么做到一直保持那种状態的？我感觉我稍微一鬆懈，就出戏了。
    白乘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和一点点挫败感。他沉默了一下，才道：
    不是保持，是相信。相信你就是他，身处其境，自然如此。相信……”刘皓存喃喃自语，似懂非懂。
    或者说，把你平时观察到的、感受到的那些细微情绪，放大，再装进这个情境里。比如，你上次在图书馆看到那个因为丟失重要笔记而懊悔沮丧的人，记住那种感觉，白乘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刘皓存眼睛一亮，仿佛被点醒了什么。
    我明白了！不是凭空想像，是要有『依据』地去相信。
    看著她恍然大悟的样子，白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训练则转向了更具象的“情感投射”练习。张一谋要求白乘在面对刘皓存时，仅通过眼神和极其微小的面部肌肉变化，传递出祈求、警惕、嘲弄、一丝微弱的依赖等复杂信息。
    而刘皓存则需要像一面敏感的镜子，瞬间接收並做出相应的、同样细腻的反应。
    这对刘皓存来说是更大的挑战。她的情感真挚，但如何將这份真挚精確地控制在毫釐之间，並透过镜头有效地传递出去，需要大量的练习和领悟。有时她反应过度，显得夸张；有时又反应不足，显得木訥。
    在一次表现“面对嘲弄时的屈辱与倔强”时，刘皓存屡屡不得要领。张一谋亲自上场示范，他仅仅是一个嘴角极其细微的不对称牵动，加上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冰冷不屑，就让站在他对面的刘皓存瞬间红了眼眶，那种被轻视的难堪感油然而生。
    看到没有？
    张一谋恢復常態，不是齜牙咧嘴才叫嘲弄。往往越是轻描淡写，伤害越深。皓存，你要接住的，是这种刀片似的眼神，然后让你的反应，像被刀片划过后渗出的血珠，慢慢凝聚。
    白乘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悟。张一谋的指导，往往直指表演的核心本质。
    训练结束时，两人都已精疲力尽。但刘皓存的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推开了一扇新的门，看到了门后更深邃的表演世界。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乘，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她知道，他一定也有了新的收穫。
    回到学校宿舍，刘皓存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白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文档连结，標题是《微相表演理论与应用》。
    【看看，或许有帮助】
    附加消息依旧言简意賅。
    刘皓存却一下子坐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连结。这种无声的、恰到好处的关怀，像一股暖流，滋润著她疲惫却充满乾渴求知慾的心灵。
    她知道，在这条充满挑战的路上，她不是一个人。这种认知，让她充满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北舞的清晨，总是从练功房开始。天色未亮，刘皓存便已换上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对著巨大的镜子，开始日復一日的基本功训练。压腿、开肩、旋转、小跳……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完美，汗水常常在清晨就浸湿了她的后背，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复杂，羡慕与审视交织。
    “看，就是她，被张一谋选中的那个。”
    “运气真好，不知道能走多远……”
    “跳舞是没得说，演戏嘛……谁知道呢。”
    这些窃窃私语，刘皓存早已习惯。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敏感不安，而是学会了屏蔽。
    她的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属於舞蹈，属於这个她奋斗了多年的象牙塔；另一部分，则完全被《影》占据，被那个光影交错、充满压抑美学的训练场，以及那个沉默却强大的身影所填满。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生活，將表演训练融入日常。
    在食堂排队，她会默默观察打饭阿姨疲惫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对年轻学生的慈爱；
    在校园长椅上看书，她会留意情侣间爭吵后欲言又止的微表情；甚至看到银杏叶旋转飘落，她也会驻足，试图捕捉那一瞬间的动態与悽美。
    她有一个厚厚的、带著小锁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这些观察，偶尔还配著稚拙的简笔画，旁边用娟秀的字跡写著：“此处眼神可参考”、“这种肢体语言表示抗拒”……
    她与白乘的微信交流，成了她紧张学业和艰苦训练之外的一抹亮色，也成了她窥探那个更广阔、更复杂世界的窗口。內容不再局限於表演：
    【白乘哥，今天我们排新舞，老师说我情绪太外放，不够含蓄，怎么办呀？】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收，用肢体线条和呼吸传递情绪，忌五官用力。】
    【哦哦！我懂了！就像您上次说的內在风暴，外在平静对不对？】
    有时，她也会鼓起勇气分享琐事：
    【北影二食堂的糖醋排骨是不是换师傅了？感觉没以前好吃了。】
    这次白乘回得慢了些：【可能。很久没去了。】
    【誒？您不去食堂吃饭吗？】
    【偶尔】
    最让她开心的，是白乘偶尔主动发来的东西。
    可能是一个关於微表情分析的短视频连结，可能是一篇探討方法派与体验派区別的公眾號文章，有时甚至只是一张训练基地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照片，没有任何文字。
    但刘皓存总会反覆观看，认真阅读，对著那张照片傻笑半天，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拍照那人当时的心境。这种隔著屏幕、若有似无的联结，让她感到自己並非独自在攀登那座名为“表演”的高峰。
    然而，象牙塔並非完全隔绝风雨。关於白乘获得国际影帝后，受到各方力捧，尤其是与张一谋合作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
    连带著，她这个新任“谋女郎”也受到了更多关注。有经纪公司辗转找到她学校，试图接触；有小报记者在校园周边徘徊，想捕捉她的日常；甚至有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所谓“圈內人”，通过同学或老师递来名片，言语间充满了各种“机会”的暗示。
    就在刘皓存在象牙塔內慢慢调整適应时，白乘那边，三大视频平台的“攻势”已然升级。
    腾飞视频不再满足於项目书的往来，其一位实权副总裁亲自出面，邀请白乘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品茗晤谈”。地点不在公司，而是在一家隱秘的茶舍。副总裁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摊牌：除了项目“艺术总监”的身份和顶级资源配置，腾飞愿意预先支付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极具诚意的定金，並承诺未来三年內，为白乘量身打造一个独立的、拥有高度自主权的“个人厂牌”，享有项目开发、製作、收益分配的绝对主导权。
    这已不是简单的演员合约，而是將其作为战略合作伙伴的顶级礼遇。
    奇异果视频则另闢蹊径。他们请动了一位与白乘家族有旧、在文化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出面牵线。
    邀请函直接送到了白乘爷爷的书房，措辞恭敬，立意高远。奇异果提出的，是邀请白乘担任其重磅推出的“国家文化符號数位化传承工程”的首席青年推荐官，这不仅是一个荣誉头衔，更关联著一系列由国家层面背书的重大文化项目、官方媒体曝光以及国际文化交流机会。这已经超越了商业范畴，触及到社会地位和主流价值的认可。
    优豆视频则继续发挥其“灵活”优势。他们不再提具体项目绑定，而是提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短期合作实验”——邀请白乘以“特邀策展人”的身份，参与其平台年度重磅企划“光影年鑑”，仅需参与前期策划会议和最终成片的首映礼，即可获得一笔不菲的酬劳和平台首页的长期推荐位，几乎是“零付出、高回报”的典范。
    三份截然不同的邀约，代表著三条迥异的道路：腾飞的极致商业与个人权力，奇异果的官方背书与文化高度，优豆的轻鬆写意与维持曝光。每一条都铺满了鲜花，也暗藏著未知的荆棘。
    书房內，檀香裊裊。爷爷戴著老花镜，將每一份文件都仔细翻阅，良久不语。紫砂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腾飞……这是要把你捧上神坛，也要把你架上火烤。”爷爷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年少骤登高位，手握重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商业浮沉，利益纠葛，今日鲜花著锦，明日或许就是树倒猢猻散。你心性虽稳，但年纪尚轻，能否驾驭这股巨力，尚未可知。”
    他的目光转向奇异果的邀请函，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文化使者……名头清贵，根基深厚。得此身份，如得护身符，寻常风雨难近其身。然，亦如入金丝笼，言行举止，皆需合乎规范，再难有肆意妄为之自由。於你长远计，此路最稳，却也……最束缚天性。”
    最后，他瞥了一眼优豆的方案，轻轻摇头，语气略带一丝不屑：“投机取巧，终非正道。於你修行无益，徒惹一身骚，不碰也罢。”
    分析完毕，爷爷摘下眼镜，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静立一旁的白乘：“三者利弊，已然明晰。关键在於，你內心究竟嚮往何种道路？是追求极致的商业成功与个人权势？是选择安稳厚重的官方身份与文化地位？还是……继续你最初所言，专注於表演本身，於体验中求索？”
    白乘沉默著。祖父的分析一如既往地鞭辟入里，將他潜意识中模糊感知到的风险与机遇，清晰地摊开在眼前。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低鸣，標示著每一条路都可能带来巨大的成就点，但也伴隨著不同的挑战。他想到了张一谋所说的“演员最硬的底气是作品”，想到了训练场上那份纯粹的、折磨人却也吸引人的专注，也想到了刘皓存那双清澈的、只有戏的眼睛。
    退出书房，白乘走在月色下的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家族的期望、平台的诱惑、自身的追求，如同几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至少在当前阶段，他的重心，只在“影”。
    他拿出手机，看到刘皓存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北舞夜空中的新月照片，配文：【白乘哥，今晚的月亮好像训练基地那把道具弯刀哦！好看吗？】
    看著那弯皎洁的新月和充满活力的文字，白乘嘴角微扬，纷杂的思绪仿佛被月色洗涤。他回復了两个字：
    【好看】
    然后，他关掉手机，將那些纷繁的邀约暂时锁进抽屉。此刻，他只需要做好白乘，演好“影”。至於其他，且待《影》成之日，再论风云。

 第五章 影之心：窥镜与涟漪

    张一谋的训练，开始从外部的“形”逐渐转向內在的“心”的锻造。他深知，再完美的技巧，若没有鲜活的情感內核支撑，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这一阶段的训练，更加触及灵魂。
    训练场地再次回到了那间充满压抑美学的仿古庭院景片前，但这次，张一谋引入了新的元素——一面巨大的、可以调节透明度的单向镜。他將白乘和刘皓存分別置於镜子的两侧。
    今天，我们玩一个游戏，叫做窥心。”
    张一谋的声音透过通讯设备传入两人耳中，带著一丝实验性的兴奋，“白乘，你在a侧，完成我指定的內心独白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微表情。
    皓存，你在b侧，可以看到白乘，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你的任务是，仅通过观察他的表情和眼神，猜测他此刻的內心活动，並用你的方式，即兴演绎出你认为他可能在『看』著什么、想著什么的人或物的反应。”
    这无疑是一个难度极高的练习，考验的是白乘內心戏的层次与穿透力，以及刘皓存的观察力、共情力和即兴发挥能力。
    第一轮，张一谋给白乘的指令是：“回忆一件此生最悔恨之事。”
    白乘站在庭院中，面对虚空，但在刘皓存看来，他正透过镜子“看”著自己。
    他沉默著，眼神起初是放空的，仿佛在时间长河中搜寻，渐渐地，某种沉痛的情绪开始在他眼底凝聚，那不是激烈的悔恨，而是一种缓慢瀰漫开来的、带著钝痛的哀伤。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又鬆开，仿佛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那眼神里，有追悔，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b侧的刘皓存，紧紧盯著白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看不到具体的往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悲伤也感染了她。根据指令，她需要演绎出白乘可能凝视的“对象”的反应。她猜测，那或许是一个被他伤害过、此刻正背对著他离去的人。
    於是，刘皓存缓缓转过身，留给镜子（也就是白乘方向）一个单薄的背影。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啜泣，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她的手抬起，似乎想擦拭眼泪，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垂下。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
    停！
    张一谋的声音响起，“白乘，你的情绪传递很准確，层次感出来了。皓存，你的反应……角度很特別。你为什么会选择背对，而且表现出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决绝？”
    刘皓存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著话筒说：“我……我感觉白乘哥的眼神里，悔恨很深，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挽回的失落。我觉得那个被他看著的人，可能已经不想再看他了，或者……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他了。”
    白乘在a侧，通过设备听到了刘皓存的解读，目光微微闪动。他给出的內心意象，確实是一个永远无法再回应他的逝者。刘皓存的共情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张一谋显然也很满意：“很好！直觉很准！这就是『窥心』，不仅要看到情绪，还要读到情绪背后的故事可能性！继续！”
    接下来的练习更加复杂。张一谋给白乘的指令开始包含矛盾情感，如“面对深爱却不得不伤害之人”，或“在忠诚与背叛间的瞬间挣扎”。白乘凭藉“身临其境”系统，总能將这种复杂心態演绎得淋漓尽致，眼神中的挣扎、痛苦、不忍、决绝交织变幻，如同风暴中的海面。
    刘皓存则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全力吸收、解读著这些复杂的信息，並给出自己或精准、或带有独特个人色彩的即兴反应。有时她的解读会有所偏差，但在张一谋的引导下，她总能迅速调整，进步神速。
    在一次表现“强顏欢笑的悲慟”时，白乘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別——他嘴角在上扬，眼尾甚至挤出了笑纹，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破碎感和空洞感，却让人心碎。
    刘皓存在b侧看著，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她甚至忘了自己在即兴反应，就那么呆呆地看著镜中的白乘，任由泪水滑落。那一刻，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他那份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
    “皓存？”张一谋的声音带著询问。
    刘皓存这才惊醒，慌忙擦掉眼泪，对著话筒哽咽著道歉：“对不起，张导，我……我走神了……”
    张一谋沉默了一下，却说：“有时候，最真实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你刚才的眼泪，就是对他表演最好的註脚。”
    训练结束后，刘皓存还因为刚才的失態有些赧然。收拾东西时，白乘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擦擦吧，小花猫。”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个突如其来的暱称，让刘皓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瞬间爬了上来。
    “我……我才不是小花猫……”她小声嘟囔著接过纸巾，心里却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为了让他们切身感受电影工业的脉搏和顶级製作现场的氛围，张一谋特意安排了一天，带白乘和刘皓存去一个他好友执导的、正在京郊影视基地拍摄的大型歷史电影剧组观摩学习。
    一踏入摄影棚，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训练场截然不同的、高度专业化运转带来的震撼。巨大的绿幕前，搭建著巍峨的宫殿一角，灯光组架设起复杂的器材，营造出肃穆的晨光效果；轨道、摇臂、斯坦尼康……各种摄影设备严阵以待；各部门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却井然有序，通过对讲机进行著高效沟通。
    “这就是真正的电影製作现场。”张一谋低声对两人说，语气中带著一种职业的庄重，“看那边，美术组在调整最后一片瓦当的位置；注意摄影指导的手势，他在控制光比；演员的走位必须精准，要考虑到焦平面和构图……”
    他们安静地站在监视器后方，观摩了一场君臣对峙的文戏。年长的皇帝与年轻的臣子，台词交锋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演员的每一个眼神停顿，每一次气息转换，甚至袖口微不可察的颤抖，都充满了戏剧张力，在高清镜头下被无限放大。
    刘皓存看得屏住呼吸，手心沁出细汗。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大银幕上看似举重若轻的表演，背后还有需要何等精准的控制和强大的信念感。她偷偷瞄了一眼白乘，见他目光专注，显然也在快速吸收和理解著现场的一切。
    “感觉……好难啊。”休息间隙，她忍不住对白乘小声感嘆，“好像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嗯，”白乘应道，“所以前期准备越充分，现场才能越从容。”
    观摩结束后，张一谋被老友拉著去討论一个镜头手法。白乘和刘皓存则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准备离开影视基地。没想到，在出口处，恰好遇到了前来探班並“偶遇”的腾飞视频首席內容官一行人。
    “白先生，刘小姐，真是太巧了！”腾飞视频的首席內容官王劵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听说您几位来这边探班，我们正好也在附近谈点事情。这真是缘分啊！”
    白乘瞬间明了，这绝非巧合，而是腾飞视频一次“精准打击”。他看了一眼身旁略显无措的刘皓存，又想到张导或许稍后也会过来，略一思忖，便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张导可能稍后会到，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当然方便！已经跟张导说过了！”王劵连忙说道。
    饭局安排在一家格调清雅的江南菜馆。包间內，除了腾飞的高层，还坐著一位年轻女孩。她穿著简单的牛仔外套，梳著高马尾，未施粉黛，脸上带著点婴儿肥，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气质清新又活泼。
    “来来，介绍一下，这是白乘，刘皓存，张导新戏的爱將。这位是我们腾飞非常看好的年轻演员，赵谨麦。”
    名叫赵谨麦的女孩立刻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灿烂，声音清脆：“白乘老师好，皓存妹妹好！久仰大名！我可是您的影迷，白乘老师！”
    她语气直接而真诚，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瞬间打破了初次见面的距离感。
    白乘与她轻轻一握：“你好，赵小姐。”他感觉到这女孩手掌温暖，眼神明亮且毫不怯场，与刘皓存的羞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刘皓存也连忙打招呼：“谨麦姐姐好。”看著对方从容不迫的样子，她心里有点小小的羡慕。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著电影和表演。张一谋后来果然到了，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赵谨麦非常健谈，而且显然思维活跃。她不仅能接住关於表演的话题，还能就白乘在《哑光》里的某个细节提出自己的看法，虽然观点稍显稚嫩，但角度新颖，显示出不错的观察力和表达欲。
    “白乘老师，您最后看著那个空椅子的眼神，我印象太深了！”赵谨麦比划著名，“好像把一辈子的沉默都放在那一眼里了，我当时就在想，这得怎么练才能演出来啊？”
    白乘还没回答，刘皓存就下意识地小声接话，带著点分享秘密的语气：“白乘哥说，要先去『感受』到那种失去，不是『演』失去。”
    赵谨麦立刻好奇地转向刘皓存，眼睛瞪得圆圆的：“感受？皓存妹妹，具体怎么感受？”
    刘皓存被问住，求助似的看向白乘。白乘只好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下“情绪沉浸”与单纯表演的区別。
    赵谨麦听得非常认真，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我好像懂了！就像吃一道菜，得先尝出味道，才能告诉別人是咸是淡，不能光看菜谱就说！”她这个生动的比喻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张一谋也微微頷首。
    赵谨麦的活泼健谈让饭局气氛轻鬆不少。她似乎对白乘很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表演技巧聊到兴趣爱好，甚至聊到了最近上映的科幻大片。白乘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也会礼貌回应，他发现赵谨麦知识面广，思维跳跃，交谈起来並不乏味。
    刘皓存大多时候安静地听著，小口吃著东西，看著赵谨麦和白乘相谈甚欢（在她看来），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发现了，还围著他嘖嘖称奇。她只能默默喝著杯子里的果汁，偶尔偷偷看一眼白乘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张一谋悠閒地品著茶，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掠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饭局接近尾声，腾飞的內容官再次热情地提及《青绿》项目，言语间充满了对白乘加盟的期待。赵谨麦也適时表达了对这个宏大项目的嚮往。
    离开餐厅，送刘皓存回北舞的路上，车內比来时安静。
    “赵谨麦……她懂得真多，也很会说话。”刘皓存望著窗外飞逝的灯火，声音轻轻的。
    白乘靠在椅背上，闻言瞥了她一眼，女孩的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嗯，是比较活跃，他平淡回应。
    “她跟你好像很聊得来……
    白乘听出她话语里那点微妙的情绪，觉得有些好笑，故意反问：“怎么？嫌我平时跟你话太少？”
    “不是！”刘皓存立刻转过头，脸颊微鼓，眼神却有些闪烁，“我……我只是觉得，她那样的性格，在圈子里可能更吃得开。
    看著她那副认真比较又带著点不自信的样子，白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做好你自己就行。”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一种肯定的力量，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刘皓存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的那点小纠结忽然就淡了些。
    是啊，她是刘皓存，不是赵谨麦。白乘哥也说，做好自己就行。
    只是，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赵谨麦，让她隱约意识到，白乘哥的世界，未来或许会出现更多色彩鲜明、各具特色的身影。这种认知，让她在依赖之余，也悄然生出了一丝想要更快成长、变得更加耀眼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