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克苏鲁》 第1章 学姐与彩色水母 美工刀的刀片闪著寒芒,抵在夏迟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刮过他的皮肤,有些凉,有些痒。 四个同班的女生牢牢压著他的四肢,防止他挣扎,她们多虑了,夏迟暂时不打算反抗。 手持美工刀的少女坐在他的身上,贴近他的脸,冷冷问:“你知道了吧?” 即便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少女的肌肤依旧完美得不像话,在昏暗的灯光里显现出瓷器般的光泽。 姜雪绘,少女的名字,她是学校里的名人,就算不关注八卦的夏迟也认得。 “你知道了吧?”姜雪绘重复说。 她眯起了眼,睫毛的影子盖住了眼周,如同深色的眼影,更添了一份诱惑。 如果没有那把美工刀的话,夏迟不介意再欣赏一会儿。 “你绝对知道了吧?”少女加了一个副词,手腕微微用力,美工刀的刀刃压迫夏迟的皮肤。 夏迟感觉到轻微的刺痛,脖颈上应该已经出现了血痕。 让少女叫上四个同伙,在深夜的教室里埋伏他,用美工刀拷问他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夏迟短暂思考,得到了答案。 “大概是知道了。”他回答。 少女面色阴沉,收起美工刀,撑著夏迟的胸膛起身,在四周踱步。 身躯没了压迫,脖颈没了刀片,夏迟轻鬆了许多,扭头看按著自己双手和双脚的四个女生。 四个同班的女生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將重量压在夏迟的肢体上,没有任何迟疑和敷衍,如同精心训练,准备就义的死士。 夏迟反思自身,姜雪绘就算了,为什么这四个女生也如此对待他?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並无可供她人窥视的东西。 至於情感上的纠纷……,他虽然经常养鱼和喜新厌旧,曾干出一天换三个女友的事件,但galgame的事,不至於在现实里定罪吧? 在游戏之外,他可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那么,就只剩下那个了。 让姜雪绘过来找他的那个。 私密、强大、诡异,绝对不能也不想被別人知道的那个。 夏迟闭上眼,再睁开。 在这崭新的视野里,四个女生的脑袋上,各多了一根彩色的管状物,丰富的色块在管子里膨胀、游移,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水母的触手。 顺著触手,夏迟的视线移向姜雪绘的头顶,水母的躯体就在那里,半米宽,隨著少女的呼吸而蠕动。半透明的胶质身躯上,不断滑过彩色的光,就像海洋馆水母展区的霓虹灯。 水母有十多根触手,垂在少女的周身,与她的长髮平齐,其中四根延展伸长,插入了四个女生的脑袋。 这就是四个女生袭击夏迟的原因,不是夏迟和她们有什么过节,而是她们被彩色水母控制了。 精神操控,或者说催眠,这就是彩色水母的能力。 姜雪绘的脚步声停下了。片刻,她的身影进入夏迟的视野上端。 少女穿一件黑色的裙子,裙摆距离夏迟的脑袋只有一厘米,这实在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还好夏迟是一个绅士,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少女的脸,日光灯就在少女的头顶,光芒刺眼。 “我说我不会告诉別人的话,学姐能相信吗?”夏迟问。 如果可以,他不想和姜雪绘起衝突。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昨晚就不多管閒事了。 昨天晚上十一点,一切的开端,夏迟寻思下楼整个夜宵,路上见到三个醉汉尾隨一个少女走进了小巷。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本是为了预防醉汉对少女不利,没想到等他追上,却看见醉汉四肢著地,趴在少女的脚下,汪汪汪叫得很欢。 夏迟以为自己闯入了別人的play,转身想要离开,谁料一辆汽车正好在巷子口掉头,远光灯照亮了少女的脸,也照亮了他的脸。 当时,少女对他说了两句话,一是“蹲下”,二是“你看到了什么”,他都没有照做,还回了一句“嗯?”。 老实说,他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彩色水母,那种生物需要特殊的视角才能察觉,他平时关闭著这份视角。 如果姜雪绘没有找来的话,他完全不会知道彩色水母的事。 即便现在已经知道,他也不准备插手。 然而,姜雪绘並不这么想。 她低著头,视线跃过双峰,看向少年的脸:“我调查了夏迟同学的风评,的確有口风紧这个优点,但是,就像所有忠诚只是背叛的利益不足一样,见到我这个超能力者,夏迟同学真能忍住不去告发吗?” 夏迟心想,超能力者啊,看来她看不到自己头顶的水母。 但凡能见到那诡异生物的人,都不会得出『超能力者』这个结论,而是会用一个更贴切的词——寄生者。 夏迟不动声色,回答少女的问题:“告发学姐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谁知道呢?奖金?名气?又或者某种想要毁掉美好事物的变態欲?就像看到路边的花朵,就喜欢一脚踩上去,看到花瓣飘零一样。” “居然自称美好事物。”夏迟忍不住吐槽。 “这是对事实的毫无修饰的陈述。” 姜雪绘的嘴角带著笑,目光傲然,她真诚认为自己就是美好本身。 只看少女的容貌,这个词的確贴切。濡黑的长髮、精致的五官、曲线优雅的身躯,以及最重要的,神秘成熟、带著点儿危险的气质,拥有这些的少女,只是站著,就是一道靚丽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夏迟之所以老老实实躺著,有一大原因是少女的美貌。 “那么,美好的学姐打算如何处置我?”他询问。 姜雪绘双手抱在胸前,仔细打量少年:“其实直接放了你也无所谓,如你所见,我的超能力是催眠,在你能想到的所有组织里,都有被我催眠的人。不管你是要向政府告密,还是要把信息卖到暗网上,我都可以直接拦下,再狠狠收拾你。” 夏迟推断,这多半是谎言。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努力装作惊讶和恐惧,很遗憾,他在演戏上缺乏天赋。 少女將他的镇静看在眼底,继续说明:“不过,我不喜欢麻烦,最好的方式是让你安分守己,所以我需要一份保险。” “什么保险?”夏迟好奇。 “请夏迟同学配合我,拍一些视频。”姜雪绘后退两步,取出手机,將摄像头对准夏迟。 夏迟鬆了口气,原来只是拍一些不雅视频。少女早点说的话,他可以在家拍完发给少女,省得过来一趟。 他这边愿意配合,少女那边,却对他的反应很不满。 “夏迟同学果然是个变態,看来得加些砝码才行。”姜雪绘垂下握著手机的手,思索片刻,笑得阴暗,“就当是给夏迟同学的封口费好了。” 说完,她走出了教室。 水母的触手依旧插在四个女生的脑袋里,夏迟动弹不得,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脚步声才在走廊里响起。 姜雪绘走入教室,回头说:“进来吧。” 夏迟感觉到不妙,果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头插触手,木然地跟在姜雪绘身后,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云思思同学,夏迟同学的班长。”姜雪绘做著介绍,“在夏迟同学的情报里,她是最常出现的人,你们的关係似乎挺亲近,不过,还没有达到情侣的地步。” 夏迟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深。 “云思思同学很漂亮呢,就算是完美的我,依旧有些嫉妒她。明明比我还小一岁,这个身材太过分了不是吗?”姜雪绘绕著云思思转圈,肆意打量她的躯体。 她抱住了云思思,脸埋在少女的巍峨里:“有这么一个诱人的朋友,夏迟同学一定忍耐很久了吧?就让我来帮帮你好了。” 姜雪绘缓缓后退,举起手机,漆黑的摄像头对准了两人,露出充满恶意的笑:“来吧,请你们开始吧。” 昏暗的灯光下,云思思如同一只木偶,被姜雪绘的指尖操控,抬起手臂,解下了外套的扣子。 “好了,到此为止。” 夏迟的身体短暂模糊,如同老旧电视机的短暂花屏,四个女生手上一空,失去了受力点,摔倒在地面。 姜雪绘还没反应过来,夏迟已经到了她的身前,抢过了她的手机。 “怎么可能!”姜雪绘慌张后退,“拦住他!” 四个女生和云思思一起,扑向夏迟。 她们像刚刚一样穿透了夏迟的躯体,撞在一起,夏迟將姜雪绘逼到墙角,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少女用力挣扎。 “停下你的能力。”夏迟將她按在墙壁上。 明白自己和少年的力量差距,姜雪绘的眼中闪过畏惧,扭头对五个女生说:“入睡!” 五个女生倒在彼此的身上,陷入熟睡,但五条水母触手依旧插在她们的脑袋里,还有一条不断戳著夏迟的脑袋,想要刺入进去,搅动夏迟的思维,控制夏迟的意识。 很遗憾,夏迟不受这种能力的影响。 “我说了,解除能力。”夏迟凑到姜雪绘的眼前,目光凌厉。 姜雪绘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仰头,咚一声撞在墙壁上。 她含著泪,看了五个女生一眼,彩色的触手从她们的脑袋里抽离。 夏迟鬆开少女的手腕,后退一步,准备做些后续的说明,少女没给他时间,捂著手,从他身旁钻过,衝出了教室。 夏迟迟疑片刻,选择留下照看五个女生。 第2章 请务必在意一下! 將另外四个女生丟在原地,夏迟抱起云思思,来到对面的教室。这里既能观察到四个女生的情况,又不至於被醒来的她们撞见。 他用课桌拼成了一张床,將云思思放在上面。 晚间有些凉,他没忘记帮少女扣好外套,这是个技术活,正如姜雪绘所说,云思思的身材过於出眾,想要在不触碰那对巍峨的情况下扣上扣子,几乎不可能。 半个小时后,云思思捂著脑袋醒来。 她坐起身,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將目光落在夏迟身上。 “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是迟迟救了我吧,非常感谢。”云思思跳下课桌。 不,应该是我感谢你的招待。 “今天的故事要从昨天晚上说起,十一点的时候,我下楼吃夜宵……”他简单说明了情况,不过隱瞒了姜雪绘邀请他们拍小电影的事。 姜雪绘以为,他和云思思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係,实际上,他们的关係要比这复杂得多。简单总结的话,他和云思思是青梅竹马以及打工店里的同伴,他们一起经歷了不少类似彩色水母的事件。 他和云思思也是姜雪绘口中的『超能力者』。 “居然是姜学姐吗?”云思思搬来椅子,坐在夏迟面前,“催眠能力有点恐怖呢,多亏迟迟救了我。这已经是迟迟第二次救我了,唔,第一次的情谊我都没还完。” 夏迟摇摇头:“是因为我,姜学姐才盯上了你,换句话说,是我牵连了你。” “不是『牵连』哦,”云思思竖起食指,抵在下巴上,“我所理解的『牵连』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效应,上一个骨牌倒在下一个骨牌身上,在这次事件里,迟迟並没有倒在我身上不是吗?是姜学姐越过迟迟找上了我,不符合多米诺骨牌的规则。” 她伸直双腿,身子前倾,明艷的眼眸盯著夏迟的眼睛:“如果这也算『牵连』的话,那所有人的一生都在被家人和朋友所『牵连』,被身份和地域所『牵连』,这么说也太悲哀了。” “所以说,”云思思摆了摆手指,葱白的指尖在樱色的唇瓣前划过,“这是救援,不是『牵连』,必须要感谢迟迟才行。 云思思,品学兼优的美少女,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但很有道理的理论,在这方面,她几乎可以成为夏迟的人生导师。 “算了,你不怪我就好。”夏迟放弃思考。 云思思满意地靠回椅背上,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外套。 “是迟迟给我穿的衣服吗?”她问。 “……是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先申明一下,我只是给你穿了一件外套。”夏迟为自己正名。 云思思抬起小巧的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以及半边肩膀,白皙轻薄的肌肤下,锁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这里扣错了。”她说。 夏迟从锁骨移开视线,落在外套的扣子上,第一个扣子扣进了第二个孔里。 大意了!不过,面对那两大技术难题,没人能保持细心的吧! 云思思重新扣好扣子:“我只是確认一下是不是迟迟扣的,是迟迟的话,其它无所谓啦。” “不是其它无所谓,是根本没有其它!你要多信任我一点!”夏迟握紧手掌。 “哈哈哈,”云思思扭头看向窗外,“我当然信任迟迟,但是这方面另当別论呢。” “为什么另当別论啊!除了玩了一点儿旮旯给木,我完全是一个正直的人不是吗?”夏迟无法接受。 “最近几年是这样没错,”云思思有些为难,“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迟迟的第一句话就是,『掀起来,让我看一看你的……』”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夏迟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她的唇。 “请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完全理解『另当別论』的情况了。”夏迟鬆开手,神情悲痛,“我得解释一下,当时完全是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监护人的错!是她给我灌输了奇怪的思想!” 云思思拍拍他的脑袋,安慰说:“虽然当时很为难,但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这方面务必请您在意一下,不然我可能会变成啃食人肉的野兽!” “这么严重吗?我会努力装作很在意的!” 夏迟坐回椅子上,瞥了眼对面的教室,灯光下有身影在晃动,那四个女生也醒来了。 他和云思思短暂沉默,看著四个女生关掉电灯,慌慌张张地离开教室。 “姜学姐的事情怎么办?”云思思看夏迟。 “她看起来不是很坏的傢伙,后续和谈一下,应该就能保持和平了。”夏迟回答。 “迟迟不管吗?” “维持和平还不够吗?” “不去除掉那个东西?” “她看起来和那个水母相处得不错。” “就算相处得不错,那个东西依旧是那个东西。店长之前说过,相处得不错反而是格外糟糕的情况!”云思思前倾身子,眼神严肃,“迟迟不帮她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夏迟心想,你果然会这么说。 重申一遍,云思思是品学兼优的美少女,虽然在现代教学中,『品』和『美』是『学』的狗腿,只要成绩出色,不犯法律,体型匀称,就能被冠以这样的名號,但和那些水货不同,云思思是不折不扣的正版,品、学、美,三者平等地优秀。 她有著善良的品格、聪明的大脑,以及美丽的容顏。 面对陷入危机的人,她不会视而不见,也不会逞强,她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劝说夏迟帮忙,也是她力所能及的部分。 “我拒绝。”夏迟抱起双臂。 他和云思思很熟,不用顾忌形象,不干就是不干。 “迟迟明明和姜学姐玩得很开心不是吗?”云思思向前挪了挪椅子,前倾的身子贴近了夏迟。 再次重申,云思思是个品学兼优的美少女。她很聪明,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別人的情绪,她很善良,不会用道德来绑架他人,她很诱人,夏迟已经被那翻倒的巍峨晃花了眼。 她劝说夏迟,是觉得夏迟愿意帮助姜雪绘,只是懒得行动,如果夏迟真的不愿意,她根本不会提这件事。 她的感觉完全正確,在刚刚的事件里,夏迟早就能制服姜雪绘,之所以不动,是觉得对方挺有意思。 夏迟的目光在云思思真诚的眼眸和更加真诚的领口之间游移,很难开口拒绝。 但他作为少年,也有自己的威严,刚刚才说拒绝,现在就改口,那也太难看了。 他看著云思思的眼睛:“就算姜学姐打算对你做那样的事情?” 云思思眨眨眼,有些迷糊,不明白少年在说什么。 夏迟说出新的情报:“你的外套,是她让你脱掉的。” 云思思瞬间想明白了情况。 “咦?哎?唔……”少女的脸颊顿时布满了红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慌张站起身:“好晚了,我先回家了,迟迟明天见!” 听著她的脚步声消隱在黑夜里,夏迟露出胜利的笑容。 第三次重申,云思思是个品学兼优的美少女,这次的重点不是『品学』也不是『美』,而是『少女』。 面对这样的话题,她依然是个会害羞的普通少女。 第3章 恋与小行星 放学的铃声响起后,夏迟快速收拾著书包。 中午云思思发消息给他,问他放学后有没有空,大约是要约他一起走,继续谈姜雪绘的事情。 谈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云思思並行。 云思思比他矮,两人一起走的时候,他的视线可以自然地垂下,假装看少女的脸,实际探究那两大星体的运行规律。 少女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他很久没见到这个星体皮肤了,不容错过。 將最后几本书一股脑塞入书包,拉上拉链,他走到教室门口,与等待的云思思匯合。 “走吧。”他说。 “好。”云思思拉出身后的姜雪绘,推到夏迟身边,笑著挥手,“两位慢走哦,明天见。” “……” 夏迟低下头,瞧了瞧身旁的两枚小行星,又转过头,看著远去的超巨星。 上当了! 怪不得只问放学后有没有空,不直接说一起走,原来是要干偷梁换柱的勾当! 这样的小狡猾,属於云思思同学的『少女』部分。 夏迟嘆口气,顺便瞧了两眼小行星。来都来了,多少看一点。 姜雪绘穿著一件小白裙,本就白嫩的肌肤更显纯净,夕阳照在小行星上,映出一抹緋,如同飘荡的星云。 夏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姜雪绘双手抱胸,遮挡了他的视线。 “总感觉你在想不好的事情。”少女眯起眼。 夏迟抬起眼,看了看不断用触手戳自己脑门的彩色水母,比起自己,少女的行为才叫恶劣! 他还在远离超巨星的悲伤中,不想和少女说话,也懒得问少女怎么搭上了云思思的关係。 不用问也知道,作为品学兼优的美少女,云思思最喜欢把陷入困境的可怜少女捡回家照顾,不过这次是丟给了他。 他在脑中整理起姜雪绘的资料,突然意识到,云思思可能早就盯上了姜雪绘。姜雪绘在学校里一直独来独往,这不是遭遇了孤立,只要她愿意,朋友可以多到塞满通讯录,是她主动孤立了所有人。 这显然不正常,人类是群居动物,没有人不渴望同伴。 是因为那个彩色水母吗? 两人沉默地踏出楼道,走入放学的人群里,四周的学生频频看向他们,主要是看姜雪绘,顺带用怀疑和敌视的目光瞥一眼夏迟。 直到出了校园,注视的目光才少了些。 “夏迟同学很开心吧?”姜雪绘倾斜腰肢,促狭地看夏迟,“和世界第一的美少女走在一起,享受別人目光里的羡慕嫉妒和仇恨,开心得不像话吧?” 老实说感觉是不错,但这时候不能老实说。夏迟假装没听见。 彩色水母的触手飘舞著,显现出少女高昂的情绪,她昂起头:“夏迟同学日后交了女朋友,告诉她你和姜雪绘学姐一起走过路,起码可以延长一年的恋情寿命呢!” 意思是我的恋情一定不能永远是吗! 夏迟发动反击,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小行星:“在学校里,学姐的被注视率的確很高,但到了学校外面,在成熟的社会里,就大打折扣了。” 姜雪绘知道少年在暗示什么,目光顿时冰冷:“肤浅!某一方面过於突出只会打破整体的均衡,破坏形体的优雅,唯有一切恰到好处,才能成为完美的化身!就比如我能穿连衣裙,她可以吗?” 夏迟从脑海中翻出云思思穿连衣裙的影像文件,导入眼球放映机,点击播放。 那是三年前,云思思还能被称为女孩的时候。她网购了一件连衣裙,模特图上可爱清纯的小黄裙,到了她身上,比那些不良店铺的不良模特图还要不良。 在那一次短暂的试穿过后,云思思再没碰过连衣裙。 “不只是连衣裙,lolita、汉服、jk等一大堆衣服,她都无法驾驭。”姜雪绘左手叉腰,右手按在胸前,如同发表获奖感言的偶像,“而我,可以完美適配所有的服装类型,可以完美驾驭所有的服饰风格!” 她目光灼灼,盯著夏迟:“夏迟同学,如果你认可lolita、汉服和jk的正义,就必须承认,我才是被正义认可的煌煌正道,而她,是与正义为敌的邪道魔徒!” 竟该死地很有道理! 夏迟顿时动摇,憧憬超巨星的自己,莫非已经入了歧途? “毫无疑问,夏迟同学入魔已深,再这样下去,必將万劫不復!”姜雪绘握住夏迟的双手,表情严肃,“还好你遇上了我,快快放开大脑的防护,让我探入精神,洗去你思想里的腐枝烂叶,引导你踏上正途!” “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目的吧!”夏迟一拳敲在少女的脑袋上。 “好疼。”姜雪绘捂著脑壳,拿眼睛瞪夏迟,“可恶,为什么你不受催眠的影响!是你的能力克制我,还是说同为超能力者,能力互相不起作用?” 从这句话里,夏迟意识到一件事。 少女將他当做了同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確是同类。 “这不是超能力。”他摇摇头。 欢闹从他的眼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严肃。 “不是超能力是什么?”姜雪绘不解。 “应该说,不只是超能力。”夏迟思索要如何解释。 “名称什么的无所谓,”少女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顾自地说著,“重要的是,既然有超能力者夏迟,肯定还会有超能力者春迟秋迟冬迟,他们可不一定会遵纪守法、与世无爭!” 她向夏迟伸出手:“为了从其他超能力者手中保护自己,维持世界和平,我们结盟吧!” 夏迟瞥了眼彩色水母:“从你口中听到遵纪守法这个词,真是奇妙。” 少女昂起头,理直气壮:“法律又没写不准催眠別人不是吗?別纠缠细节了,快和我定下盟约吧!” “我拒绝。”夏迟的回答很快。 “为什么?”姜雪绘很不解,“夏迟同学的能力是『虚化』或者『穿透』吧,这个能力虽然强大,但没什么泛用性,至少在摄像头遍布、网络追踪发达的国內,很难转化为金钱和权力。而我的『催眠』在人类社会里,可是泛用性最高的超能力!” 她向前一步,小行星贴近了夏迟的身体:“只要夏迟同学和我结盟,我可以把能力借给你,你想怎么用我就怎么用。云思思同学和夏迟同学情投意合不需要我帮忙,但夏迟同学还有別的感性趣的女生不是吗?” 夏迟后退一步,看了眼智能手錶,现在还早,可以带著少女去一趟店里。 姜雪绘再次贴近:“难道夏迟同学是纯爱党?不想做对不起云思思同学的事情?这也简单,我可以把云思思同学的意识,短暂转换到別的女生的身体里,这样就不算出轨了吧?” 夏迟捏住少女的脸颊,打断她的话。 再让少女说下去,他可能就要真的误入歧途了! “你这个世界第一美少女,比我这个旮旯给木高手还咸湿?”夏迟嘆口气,“和我走一趟吧,和你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按下通讯录里的號码,铃声响了三次后被接通。 “我带一个人过去一趟。”说完这句话,他掛掉了电话。 “那是谁?还有別的超能力者?”姜雪绘警惕问。 “在法理上,她是我的监护人,同时也是我和云思思打工地方的店长。”夏迟拦下一辆计程车,“放心,人虽然怪了些,但是个好傢伙。” 他打开车门,回头看姜雪绘。 少女后退了两步,拒绝了夏迟的邀请:“按夏迟同学的意思,她也是圈內人士吧。抱歉,除了夏迟同学,我不相信別的相关人士。” 夏迟有些意外。少女的两次行动都很迅速,还以为她是个急性子,没想到她这么谨慎。 想想也正常,虽然品德有亏,但姜雪绘也是个学习优异的美少女,越是聪明的人,越懂得规避风险。 要是早点发现这一点,夏迟不会邀请少女,但现在车都拦下了…… “我的能力不是『虚化』也不是『穿透』,而是『存在』。”他对少女说,“云思思同样有超能力,不过那份能力已经被拔除,现在只剩一点儿残留。” 情报披露是最好的取信方式。 “居然连云思思同学的秘密都告诉我了?”姜雪绘惊讶。 “如果这个情报能换来学姐的信任的话,她会狠狠夸我的。”夏迟左手拉著车门,右手平举,邀请姜大小姐上车。 少女歪过头,盯著夏迟的眼睛看了很久,坐上了车,水母触手很自然地插入了司机的脑袋:“我们去哪?” 第4章 向店长献上儿媳 目的地是城郊仓库改装成的书店,下了计程车后,夏迟用钥匙打开门,带著姜雪绘穿过书架组成的迷宫,见到了店长。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丽女人,穿一件招摇的明黄大袖,姜雪绘只在宋明时代的宫廷剧里见过这样的穿著,这是皇后的服饰。 女人成熟的气质足以驾驭这件大袖,只是那双丹凤眼太过嫵媚,使得女人不像正经上位的帝后,而像蛊惑皇帝的妖妃。 女人正在看书,头也不抬:“你来了。” 夏迟回答:“我来了。” “你不应该来的。” “但我还是来了。” 两人进行了一段迷之对话。 夏迟解释:“是她的特殊癖好,每次过来,都要陪她念一段小说台词才行。” 姜雪绘点点头:“是武侠小说的台词吧,有点耳熟。” 前置说明完成,夏迟正式介绍:“她就是我法理上的监护人,名叫南宫月,我之前因为超能力的事情惹出过麻烦,是她帮了我。” 他又看向南宫月,介绍身旁的少女:“这是姜雪绘。” “打扰了,南宫阿姨。”姜雪绘礼貌地挑衅。 “按年龄的话,你应该叫我老奶奶。”南宫月轻笑,“而且我姓南,宫月是名。” 姜雪绘眨眨眼,扭头看夏迟。 真的假的,奶奶辈的人保养得这么好?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哎! “从我小时候起,她就这个样子,一点儿没变老过。”夏迟回答。 姜雪绘顿时变得恭敬,双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抱歉了,南姐姐。” 你这態度也变太快了!夏迟心中吐槽,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骗保养的秘诀!前倨后恭,小人行径! “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南宫月打了个哈欠,继续翻手上的书籍,“东西都在那里,小迟你自己动手吧。” 在姜雪绘探究的目光中,夏迟打开柜子,取出瓶瓶罐罐,开始调配。 “茶茶呢?”夏迟翻找最后一样材料。 南宫月指了指另外一个柜子。 夏迟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个红色头髮的小女孩,放在桌面上,曲起手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得到了一滴泪水。 將小女孩塞回柜子里,合上柜门,夏迟把调配好的药水灌入眼药水瓶,递给姜雪绘。 姜雪绘接过眼药水品,看了看柜子,欲言又止。 “滴到眼睛里就好。”夏迟对少女说,“然后就能看见了。” 姜雪绘举起半透明的眼药水瓶晃了晃,药液清澈,放在鼻前嗅了嗅,没有味道。 她將药水滴在了左眼里。 闭上右眼,她用眨动左眼,观察四周,彩色的管状物闯入视野,她抬起头,见到了头顶的水母。 “妖怪、精灵、恶魔、幽魂……,祂们有很多种名字。”南宫月缓缓说,“我更喜欢称祂们为——克苏鲁。” 姜雪绘仰著脸,紧盯彩色的水母:“因为祂们过於危险,不可力敌?” 南宫月点点头:“说到妖怪恶魔,就会想到降妖除魔,说到精灵幽魂,就会想到儿童故事,这些都是危险的想法,克苏鲁这个词就正好,能清晰地告诉人们,这是不可名状、不可力敌的怪物。” “我拥有超能力,就是因为这只克苏鲁?”姜雪绘伸手去摸水母,手掌穿透了过去。 南宫月笑了一声:“那不是你的能力,而是祂的能力。” 姜雪绘蹙眉,盯著彩色水母。 在她的目光下,水母的一根触手动了起来,延展到夏迟身前,戳上了他的脑袋。 “原来如此,能力是这么作用的。”姜雪绘恍然。 “你能明白真是可喜可贺,但能不能別用我来做实验!”夏迟挥舞手掌,赶苍蝇一般驱赶水母触手。 “放心,会给夏迟同学支付实验费用的。”姜雪绘收回触手,继续看南宫月。 她还有別的问题。 没等她发问,南宫月主动开口:“祂们与人类生活在不同的维度,喜食人类內心的幽暗,少女的幽暗更是祂们的最爱。祂们会寄生在人类的身上,而那些奇妙的能力,就是祂们付的房租。” 姜雪绘点点头,明白了这种生物的背景设定,她回头打量夏迟。 因为只给一只眼睛滴了药水,她不得不用右手捂著右眼,颇具中二病风。夏迟一边欣赏,一边开启录像模式,將眼球摄像机拍下的影像文件导入大脑保存。 少女绕著夏迟转了一圈,左眼闪过疑惑:“夏迟同学的克苏鲁在哪里?” 她又扭头看南宫月:“南姐姐身上也没克苏鲁的痕跡。” 南宫月翻著手上的书:“我没有克苏鲁。小迟的克苏鲁太麻烦,我教他切割了一部分,剩下部分封印在他体內。” “麻烦?”姜雪绘抓住重点,之前夏迟也说,他的超能力惹出过麻烦。 “雪绘妹妹也有发觉吧?”南宫月抬起脸,注视少女的眼睛,“你的『超能力』,已经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夏迟补充:“你来找我,应该就是想諮询相关问题,所以我直接带你来了这里。” “夏迟同学真是敏锐。” 姜雪绘放下右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出自己面临的问题,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 “在我小的时候,这个能力还不那么……好用。我那时候没有发觉这是超能力,只是发现,一旦我情绪强烈、態度坚定地要求,大人们就会听我的话。我以为那是大人们对我的一种迁就和关爱。” “就像所有被偏爱的小女孩一样,我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地去触发这个机制,让身边的人听我的话。我从没失败过,並且知道了不只是大人,所有人都会服从我。” “到了初中,我已经可以比较轻鬆地使用这个能力,不再需要哭泣和吵闹,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啊,这应该是某种超能力吧。” “我一开始感到开心,但……” 少女的话突然停住,顿了许久,才继续说明。 “初一上学期,有个討厌的男生一直在我身边跑来跑去,扯我头髮,我几次驱赶他,他都不走,我於是恼怒地说了一声『滚吶』。” 少女话语再次停顿,彩色水母的触手飘荡著。 “我没有使用能力的想法,这种程度本来不能发动能力的,但是能力发动了。” “那个男生蹲下身,抱住小腿,滚下了楼梯。血染红了绿色的地砖,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哭,老师跑过来,把他送进了医院。” 夏迟沉默地听著。他能体会到少女当时的惊惶,就像他当初一样。 “那时候的我虽然很愧疚,但知道男生没事之后,很快忘了这件事,直到一学期后。” “那天放假,妈妈在外面学了雕萝卜花,兴冲冲地向我展示,我当时在看中秋晚会,隨口说了一句『感觉会切到手呢』,话说出口我就感觉到不对,果然妈妈把厨刀举得很高,用力劈向了自己的手。” 夏迟的心一紧。 “我拦了一下,妈妈还是切伤了大拇指,到现在手上都留有疤痕。” “后面接连发生了几件类似的事情,我明明只是普通地说话,普通的开玩笑,別人却將我的话当成了命令执行。好在都没前两次严重。” “之后我和別人说话,都有注意不去开玩笑,不去用可能会被误解为命令的句子,这种事故已经一年多没出现了。”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但是,”少女再次短暂沉默,声音哑涩,“最近出了一件事。” “那天我从补习班回家,路过一条巷子,三个醉鬼围过来问路,他们吵吵嚷嚷的,说话顛三倒四,我觉得很烦,心里想『他们就像狗一样』。” “然后他们就趴了下来,手脚並用地爬,吐出舌头喘息,还和狗一样叫。” “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 夏迟恍然,这不就是前天他撞见的事? 怪不得少女这么著急地找上他。在她为能力失控而慌张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丝毫不受自己『催眠』影响的存在,没有比这个更令人安心的事了。 只不过,少女发出求助信號的方式有些独特。夏迟摸了摸脖颈。 也许这只学姐是个傲娇?他看向姜雪绘。 少女背过身,从挎包里取出纸巾擦脸,美工刀在纸巾旁一闪而过。 “……” 为什么你会隨身带著这个啊! 夏迟迅速纠正思想,这不是个傲娇,这是个病娇! “克苏鲁就是如此危险的存在。祂们没有思想、没有善恶,向祂们许下的愿望,一定会以你所不希望的方式实现,就像威廉-雅各布斯的《猴爪》一样。”南宫月的声音响起,掰回了夏迟的注意力。 姜雪绘抬起头:“我的克苏鲁,也能像夏迟同学那样封印起来吗?封印了就能没事了吗?不会因为我想了一下去死,身边的人就都去死了吗?” “可以。”南宫月用手撑著脸颊,神態慵懒,“不过,封印可是付费项目。” “要多少钱——虽然很想这么问,但南姐姐不会缺少钱的吧,得用別的支付才行。” 姜雪绘看了眼夏迟,提起连衣裙的裙摆,白皙纤细的小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歪著头,行了个提裙礼,像恋爱漫画里的女主角。 “给南姐姐一个世界第一可爱的儿媳怎么样?”她提议。 旁观者夏迟心想,南宫月又没孩子,要儿媳做什么? ……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你该不会说的是我吧?”他指著自己的脸,震惊地看姜雪绘。 姜雪绘看著南宫月,目光不晃,笑容不变,如同没有听到夏迟的话,彩色水母的触手延展到夏迟身前,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闭嘴。 南宫月摇摇头:“我是开明的母亲,不会插手孩子的婚事。” “谁是你孩子啊!我们只是虚假的监护人与被监护人关係!”夏迟一边反驳,一边与水母触手对抗,这触手虽然伤害不了他,但会带来不好的感觉。 姜雪绘嘆口气:“那真是遗憾。我没有別的付款方式了,可以先欠著,在南姐姐这里打工还债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南宫月点头,“帐目我会发给小迟,从你们的工资里扣。” “等等!为什么还要扣我的工资?”夏迟睁大眼。 “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导成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南宫月睨他一眼,“人是你带来的,给我好好负责到底。” “请多多指教了,夏迟同学。”姜雪绘的笑容灿烂。 这次的笑不像任何別的东西,只像卸下重担的她自己。 夏迟一怔,没有再提出异议,这並非是被少女灿烂的笑容所俘获,而是像直面了盛夏午后的太阳,头晕目眩,短暂质疑起世界的真实。 姜雪绘的话语里,有不自然的部分,或许只是她口误了。 第5章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啊! 所谓封印,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需要香油烛台跳大神,只要用特製的墨水,在少女身上绘下相应的符文就好。 被封印的彩色水母,就像被雨打湿的字跡,身形淡化、存在模糊,与现世的连接变得微弱。 相应的,『超能力』也会被大幅度削弱。 完成封印,送姜雪绘出了书店,天已是一片暗沉。 夏迟回到店里,坐在南宫月身前。 南宫月侧躺贵妃榻上,右手撑著脑袋,明黄大袖的领口稍稍滑落,露出一片白皙。 她看著夏迟:“那个水母全盛时期,大约比你差两个等级。” 夏迟惊讶:“这么强?” “你这话莫名有点自卖自夸。”南宫月挠了挠胸口,“不过倒也没错,你当年可是毁灭了世界呢。” 夏迟移开视线,有点心虚。那是他小学时候的事,和姜雪绘一样,他不小心过度使用了能力。 他的能力是『存在』。昨晚教室里,被四个女生压著的时候,他短暂消除了自己的存在,人类无法触碰不存在的东西,所以那四个女生穿过了他的身体。 不同於昨晚的主动使用,小学那次,他无意识地、不小心地,抹消了一样东西的存在。 那样东西很常见,也很普通,其名为——人类。 当时的他,只以为经歷了科幻电影的情节,一觉醒来,人类全都消失,只剩下他自己。 他没想著补救,也没打算探明真相,一个人在空旷的城市里吃喝玩乐。 直到南宫月找到了他。 自此,南宫月成了他的监护人。也是在那时候,他遇到了云思思。 “那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好玩……那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南宫月翻开书本,继续阅读。 “你刚刚说了『好玩』是吧!就是因为你,我才在奇怪的方面得不到云思思的信任啊!”夏迟抢过她手上的书,狠狠瞪她。 “你这孩子,怎么把那些小事记得这么清楚。” “別像『给孩子造成童年阴影的母亲在孩子长大后推卸责任』一样说话啊!” “好好好,妈妈给你道歉总可以了吧?” “更像了啊,完全就是那种母亲!” “小迟发现了吧,雪绘妹妹的话里,有不正常的部分。” “突然就开始聊重要的事了!太狡猾了!” 不过,他的確更在意这个。 “提问,雪绘妹妹的话里,哪部分自相矛盾?”南宫月坐起身,食指抵著脸颊,露出笑。 “一大把年纪了別学思思卖萌!”夏迟吐槽。 放下手上的书,他回忆姜雪绘的话:“是时间部分。” “嗯哼~”南宫月示意夏迟继续。 “姜雪绘说,她在初一上学期的时候,不小心让一个男生滚下了楼梯。接著,她说一个学期后,她在观看中秋晚会的时候,不小心让妈妈切到了大拇指。” 夏迟看了眼南宫月,继续说明:“初一上学期是九月之后,而中秋晚会也是在九月份,两者的间隔並非一个学期,而是至少一个学年。” “这能够说明什么呢?”南宫月的笑容嫵媚。 “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她只是把学年错说成了学期,又或者她其实是想说,过了下一个学期,少说了一个『下』。” “是的呢。现实毕竟不是推理故事,角色的话语都没什么严谨性。人人都会口误,也都会记忆错乱。” 夏迟看著南宫月,拿不准她的態度。 南宫月向夏迟伸出手:“反正现在已经把那只水母封印了,只要按时更换符文,就不会出事。可喜可贺。” 夏迟將夺来的书还给她。 重新翻开书本,南宫月挥挥手:“去和茶茶玩会儿吧,她可是很想你。” 夏迟走到柜子前,取出红髮小女孩,放在桌上,开始每周课程。 “坐好。” “趴下。” “转圈。” “握手。” “真乖真乖!”夏迟揉了揉她的头髮。 红髮小女孩就是夏迟的克苏鲁。南宫月告诉姜雪绘,夏迟的克苏鲁切去了一部分,封印了一部分,小女孩就是切去的部分所化。 …… 午休的时候,夏迟向云思思匯报了情况。 “原来是因为这个,姜学姐才那么孤僻。”云思思靠著夏迟的肩膀,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眺望下方的操场。 夏迟视线斜移,超巨星被栏杆所压迫,显现出不一样的丰满。 话说,按照物理学知识,將超巨星一把抓住,顷刻炼化的话,是不是就能创造出吞噬一切的黑洞了? 停下脑中的奇思妙想,他继续说:“作为报酬,学姐要在书店工作,不知道她需要工作多久才能偿还债务。” “有空的话,我会去帮忙的!”云思思笑著对夏迟说。 『有空的话』,万能的敷衍句式。若是別人说这句话,夏迟一定不会放在心上,但说话的是云思思。少女的品性同样体现在言语上,她不会说谎,说会帮忙,就一定会帮忙。 至於帮什么忙……,虽然那是一个书店,但主营业务是克苏鲁事件的调查处理。 云思思也是店员之一,她的欠债已经在两年前还完,现在是义工阶段。 顺带一提,夏迟的债务还有很多,大部分是小学时那次年少无知欠下的。 “还有一件事。”夏迟想到昨天与南宫月討论的东西,那个时间上的错误。 他刚起了个头,肩膀被拍了一下,转身一看,是姜雪绘。 “偷情?”姜雪绘眯起眼,打量夏迟和云思思。 “谁会在走廊里偷情啊!”夏迟吐槽。 “普通人当然不可以,但如果用上迟迟同学的能力,將存在感降低的话,就可以在闹市里偷情了吧?”姜雪绘拿出放大镜,装作侦探模样,在两人身上瞧来瞧去,寻找偷情的证据。 她今天穿著一件英伦风格子裙,白色的衬衫和咖啡色的裙子组合,的確有几分侦探风格。 夏迟思索著她说的方案的可行性。 云思思转过头,对姜雪绘说:“我和迟迟不是那样的关係。” “那是什么关係?”姜雪绘抬起放大镜,注视云思思的脸,“云思思同学和迟迟同学很亲近吧,我原以为你们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但又感觉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夏迟好奇。 “大象见到狮群,会立即將小象藏到身下,可云思思同学不只没有將迟迟同学藏起来,还大方地递了出来呢!” “我是需要保护的小象吗!” “这个比喻只在大象的视角比较贴切啦。现实点来说,云思思同学完全不怕迟迟同学迷恋上我,钻进我家地下室求我监禁呢。” “谁会发出那种请求啊!” 云思思轻笑一声:“以前的迟迟,的確会这么做。” 夏迟难以置信地看著云思思,你是站哪边的! 他想要反驳,但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的性格,没了反驳的底气。 那时候的自己,的確给云思思添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麻烦。 “所以云思思同学和迟迟同学到底是什么关係?”姜雪绘举起放大镜,悬在云思思的眼前。 夏迟沉思,之前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和云思思小时候就在一起了。 “嗯——”云思思思索片刻,“大约是兄妹的感觉?” “居然是兄妹不是姐弟!”姜雪绘惊讶地看向夏迟,“看来要重新了解一下迟迟同学的为人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夏迟同样意外,明明一直是云思思照顾他,没想到在云思思眼里,他才是哥哥。 这让他心情复杂,偷看姐姐星系的弟弟和偷看妹妹星系的哥哥,完全是两个感觉,前者充满勇气,后者尽显无能! “那就好,”姜雪绘收起放大镜,一拍手掌,“云思思同学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夏迟疑惑。 姜雪绘背著双手,转身正对夏迟,咖啡色的裙摆扬起,露出少女雪白的小腿。 少女的笑容灿烂:“我答应了。” 夏迟摸不著头脑:“你答应什么?” “当然是迟迟同学向我求婚的事情。”姜雪绘话语欢快。 夏迟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什么时候向你求婚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偷听的学生们一片沸腾,尖叫声里有兴奋有哀嚎,还掺杂著针对夏迟的死亡预告。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啊! 第6章 捅死你捅死你 夏迟原以为,姜雪绘会在后面加上一句『开玩笑的』,然而,直到预备铃响起,她都没有说出这句话。 放学之后,他和姜雪绘一起走在去书店的路上。 “迟迟同学中午没有反驳,让我鬆了口气。”少女走在夏迟身侧,扭头看他。 “如果我反驳了,会怎么样?”夏迟看向身旁的小行星。 少女带著笑脸,从挎包里取出美工刀,咔噠咔噠,推出锋利的刀片。 她双手握著美工刀,举在笑脸前:“敢拒绝的话,就捅死你。” 病娇!果然是病娇啊! “放心,我也会下去陪迟迟同学的。” 我不要这种奇怪的深情啊! “到时候,我们就在地府里快乐生活吧。” 意思是做鬼都不放过我吗! 姜雪绘收起美工刀,表情恢復正常:“就算迟迟同学再迟钝,也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吧?” 这句说的不是上面的发言,而是中午的事件。 虽然姜雪绘的方式有些……奇特,但那毫无疑问是一场告白。 夏迟抓抓头髮,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刺激的表白。 “为什么?”他疑惑,“我和学姐才认识三天不是吗?” “请放心,我已经用催眠了解了迟迟同学的所有事,从里到外,从小到大,我还去迟迟同学的小学和初中参观过了,看了迟迟同学留下的照片。换句话说,迟迟同学是我看著长大的呢。” “你这有点可怕了。” “恐惧也是恋爱关係的重要部分哦,我专门在恋爱游戏里考察过。” “你那是什么恋爱游戏!” “好像是叫什么蝉鸣之时。” “那是恐怖游戏!给我玩点柚子社啊!” “这个我在网上看到过,”少女可爱地比耶,“ciallo~(∠?w<)⌒☆,学长就答应我吧,我会按时给学长送饭,每天晚上牵你出门散步的。” “不要用这么甜美的声音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誒嘿,”少女敲了下自己的脑袋,“那普通一点的话,迟迟学长可以答应我吗?” “我拒绝。”夏迟摇摇头。 他已经准备好了拒绝的理由,只要姜雪绘问一声,就会给出回答。 回答很简单,虽然另外的地方可以动,但他对姜雪绘没有心动的感觉。 少女没有问,低著头,一言不发。 四周静得出奇,一辆大货车经过,马路扬起一阵灰尘,隨风飘散。 “学姐?”夏迟抬起手,触向姜雪绘的肩膀。 这一声如同按下了核弹按钮,少女猛地向前一步,撞到他的怀里,双手揪住他的衣领。 “我都忍著自尊那样装可爱了,你居然还敢拒绝我!”少女脸颊通红,用力摇夏迟的身体,“你知道对我来说,说出那样討好人的话有多难吗!你知道我昨晚在镜子前面练习了多少次吗!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姜雪绘气得浑身颤抖,放开夏迟,狠狠跺脚,又猛地抬起头,掐住了夏迟的脖子:“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答应我!明明我都已经让你做了那么多了,你现在想反悔怎么可能!” “等等,”夏迟慌张,“什么叫让我做了那么多?” “哈?装傻?”姜雪绘贴近夏迟的脸颊,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发现心里话也会触发催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多绝望吗?” “我那时候已经在想为了不伤害爸爸妈妈和別的人,我是不是该离家出走远离人群孤独一生。看著那三个学狗叫的醉鬼,我都快哭了!” “然后下一秒,你顶著远光灯闪亮出现,完全无视了我的催眠能力,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惊喜吗?我怎么可能不把你当做希望当做太阳,怎么可能不对你印象深刻不想你。你这是趁人之危趁虚而入!” 少女的声音激动,身子也跟著摇晃,夏迟怕她摔倒,搂住她的腰。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著少女的体温。 夏迟常摸云思思的腰,远没有少女这样软得粘人,温得发烫。 他看著姜雪绘羞红的脸,心跳有些快。 少女还在细数夏迟的罪责:“只是这样的一时的吊桥效应也就算了,过几天我就能自己克服。但你又狡猾地告诉我你和我是同类,还倒反天罡命令了我!除了小时候的爸爸妈妈,从来没人能那样命令我!我那天晚上一夜都没能睡著!” “再然后是昨天。我原本已经和家里打了电话,说这几个月不回家不上学,准备长久作战忍受孤单解决麻烦再和家人团聚,我预想要一年甚至更多时间,结果刚正式接近你,你就硬拉著我去了你家见了你妈妈,还把我的麻烦直接解决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步了,明明已经把我弄成这样了,现在要拒绝我了吗!” 她鬆开夏迟的脖子,重新拿出美工刀,斜著脑袋,无神的双目盯著少年:“事到如今,只能捅死你了!” 夏迟举起手:“我投降。” “哎?”少女一怔,双目快速恢復了光彩,“你答应了?” 你都说成这样了,谁还能拒绝!夏迟扭过头。 少女真挚的威胁,远比之前虚假的卖萌更吸引人。 “愿意和我结婚?”姜雪绘依旧握著美工刀,大有夏迟改口就捅过去的架势。 “现在结婚是非法的。”夏迟摸了摸脸,“先从交往开始吧,学姐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 “那就下下下下下下下辈子结束吧。” “这么久我可不敢保证,这辈子我都无法保证的。” “没关係,我知道迟迟同学身边的诱惑多,每周允许你偷情一次,时长不超过三小时。” “学姐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不偷吗?” 夏迟沉思片刻,坚定地回答:“偷!” 下一刻,美工刀的寒芒在他小腹前闪过,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刀片就要插进他的腰里了! 姜雪绘举著美工刀,笑容和蔼:“我只是试探一下,迟迟同学居然真的同意了呢!” “钓鱼执法也太卑鄙了!还有差点真的捅到我了啊!” “没关係,捅到了迟迟同学也不会有事不是吗?那天晚上我在迟迟同学的脖子上划了一个血痕,很快就消失了呢!是抹消了伤口的存在?还是重置了自己的存在?嘛,猜错了也不碍事,就算迟迟同学重伤瘫痪,我也会不离不弃,服侍在病床前的。” “你的深情怎么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不想变得奇奇怪怪的话,迟迟同学要注意哦,绝对绝对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別的女生偷情。我可能无法对迟迟同学下死手,但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催眠那只偷腥猫写下遗书,跳楼自杀呢。” 作为书店的店员,夏迟敏锐地察觉到文字里的重点。少女说『绝对不要让我发现』,而不是『绝对不要』。 这肯定也是陷阱。他假装没注意到。 第7章 想不到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夏迟的第一段恋情,到达书店之前,他一直思考如何把握分寸。 先从『掀起来,让我看看』开始? 不对,这种开场导向的,是他和云思思的兄妹关係。 到达书店后,他鬆了口气,南宫月不在,店里空无一人,他可以回家慢慢思考了。 姜雪绘家距离夏迟家不远,不然他们那天也不会在巷子里相遇,计程车先將姜雪绘送回家,少女下车前,快速凑到夏迟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这是昨晚的实验报酬!”她跑进了小区里。 夏迟触了触脸颊,少女唇瓣的凉意久久停留在皮肤上。 到达自家楼下,夏迟下了车,先解决了晚餐,再回到家中。 那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层,三室一厅,装修简洁,夏迟推开门,发现家里的灯开著。 云思思趴在沙发上,用沙发枕托著超巨星,小巧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蓝光眼镜,葱白的手指敲击键盘,荧幕的亮光照在她精致的脸颊上。 “晚上好。”她没有抬头,专心地看著笔记本屏幕。 “晚上好。”夏迟放下书包,掛上钥匙,脚步一顿。 按照往常的情况,他应该坐到云思思的脚边,这是福利时刻。 少女思考时喜欢趴在沙发上,將小腿曲起,然后突然释放力道,让小腿和脚掌落回沙发上。 这是通常情况,沙发太平,落在上面不够舒適,那双小腿和脚丫更喜欢落在软硬適中、冷暖適中的物品上。 比如夏迟的大腿。 往日里,夏迟总会坐在少女的脚边,让那双小腿和脚丫敲在自己的大腿上,给自己按摩。 但现在…… 夏迟摸了摸被学姐亲吻的脸颊,同时,美工刀的寒芒在他脑海中闪过。 沙发上,云思思抬起双腿,发出邀请。 他沉默婉拒,坐在了沙发的最边缘。 云思思的脚落下了,砸在平坦的沙发上,少女感觉脚感不对,扭头看夏迟。 夏迟移开视线,仰头看天花板,这吸顶灯可真吸顶灯。 身下的沙发传来不寻常的震感,云思思合上笔记本,匍匐后退,那双白嫩的脚掌,快速接近了夏迟的大腿。 夏迟站起身,坐在一旁的躺椅上。 云思思的脚掌踩到沙发扶手,停了下来。 她坐起身,双手抱在胸前,托著超巨星,打量夏迟。 “不对劲。”她眯起眼,“我不记得迟迟是这么绅士的人。” “显然你记错了。”夏迟一脸正色。 “是因为和姜学姐交往的原因?”少女一下子猜到了真相。 夏迟行使自己沉默的权力。 “心情有点复杂呢。”云思思歪头看夏迟,“第一次见到迟迟的时候,我就在担心,將来迟迟的女友要怎么办才好。” “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我那时候已经做好帮迟迟打掩护的准备了,苦练了只说真话也能达成谎言效果的能力,还托店长弄来测谎仪实验了一下,实验结果很完美。” “別做这种奇怪的实验!” “没想到迟迟有了女友后,一下子变回了普通人。” “倒也不是一下子。”夏迟摸摸脖颈,姜雪绘那时候说的,可不一定玩笑话。 他可不想某天回家,发现云思思的尸体躺在楼下。 第8章 品学兼优的微妙少女 相撞的两人沉默著,两对目光静静瞧著灯光下的里衣。 夏迟冷汗直冒,交往第一天就被抓到偷情的事如何是好? 现在抹消这套衣服的存在还来得及吗? “迟迟同学。”姜雪绘的声音低沉。 “学姐来得正好,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夏迟给自己找补,“请学姐去给思思送衣服吧!” 姜雪绘没有理会他的话,大步向前,撞入他的怀中后,脚步依旧不停。 夏迟不断后退,被床绊倒,躺在被褥上。 姜雪绘爬上床,双腿叉在他的两边腰侧,坐在他的身上,一如那天晚上。 她低头看夏迟,濡黑的长髮垂在床单上,组成了一道帘子,裹住了夏迟的脸。 夏迟从下往上看,少女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只有两个眼瞳发著冷冷的光。 虚弱的彩色水母,奋力从少女的额前探出一根触手,用力刺击夏迟的脑壳。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少女的嗓音阴森:“我到家之后,用最喜欢的沐浴露和洗髮露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收拾得乾乾净净,抹上香香甜甜的身体乳,穿上可可爱爱的小洋裙,打车来到你家,你猜,我想要做什么?” “给我一个惊喜?”夏迟小心回答。 他的回答正確,少女进入一下道题。 “我用钥匙打开你家房门,没看到你的人影,但见到浴室的灯亮著,还有水声,你猜,我会怎么以为?” 虽然很想问少女哪来的钥匙,但夏迟还是先回答少女的问题:“以为是我在里面?” “我躡手躡脚来到厨房,关闭了燃气热水器,想要听到你被冷水冻得惨叫的声音,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女生的叫声?” “她没有叫,只是轻轻咦了一声。” 姜雪绘偏过头,黑髮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剩下半张脸上,那只眼眸更加幽深,水母触手从一根变成了两根,猛击夏迟的脑袋。 少女冷笑一声:“我怀著先杀偷腥猫再杀迟迟最后自杀的念头,掏出美工刀,打开浴室门,想要发泄自己的愤怒,却发现浴室里的是云思思同学,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情有多复杂吗?” “她没事吧?”夏迟抓住了少女的肩膀。没想到在他挑衣服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当然,我还不至於对云思思同学出手。”姜雪绘嘆了口气,直起身。 笼罩夏迟的长髮移开,光明重归,水母触手也缩了回去。 夏迟鬆了口气,虽然少女气得不轻,但看来已经放过了他的性命。 他指了指地上的衣服:“学姐先把衣服给送过去?” “不,”姜雪绘抱著手臂,“你来送。” “我?”夏迟怀疑这是姜雪绘的陷阱。 姜雪绘站起身,跨在夏迟身上,低头看他:“当然是你来送,送完之后,还得和云思思同学一起坐在沙发上,让她用脚踩你的腿。” 夏迟眨眨眼,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只学姐怎么连沙发上的事情都知道? 他辩解:“我当时可是拒绝了!” “我知道,云思思同学告诉我了。”姜雪绘饿狠狠地瞪夏迟,“但你不能拒绝。” 夏迟更加迷惑了。 “迟迟同学好像把我当成了那种无理取闹的女生。”姜雪绘抬起穿小白袜的脚,踩上了夏迟的肚子,“看来我有必要进行完整的说明。” 夏迟握住肚子上的脚丫,小白袜的质感很好,袜子下的脚丫手感极佳。 他一边把玩,一边听少女的说明。 “首先,我並非恩將仇报之人,其次,云思思同学和迟迟同学一样,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云思思同学帮忙的话,我虽然也能诱惑迟迟同学,但不可能有这么迅速,很有可能节外生枝。” “综上,我欠云思思同学一份人情。” “因此,在向迟迟同学告……在答应迟迟同学求婚之前,我需要先问清楚云思思同学对迟迟同学的態度。” “如果云思思同学对迟迟同学有那方面的意思,出於情义,我就不能对迟迟同学下手!” “换句话说,我和迟迟同学的关係,是建立在云思思同学只拿迟迟同学当哥哥的基础上。” “再换句话说,没有你们的兄妹关係,就没有我们的夫妻关係。” “而愚钝的迟迟同学產生了某种误会,居然想要用和我的夫妻关係,去损害和云思思同学的兄妹关係,去破坏和云思思同学的兄妹日常,去拒绝云思思同学对兄长的信任和亲近!这不是倒果为因,让我这个世界第一美少女,变成恩將仇报的恶徒吗!” 从夏迟手里抽出脚,姜雪绘叉腰:“为了我和迟迟同学情感的正义性,你必须像往常一样对待云思思同学,不,是要比以前更加疼爱云思思同学才行!你必须证明,我们的夫妻的关係不会对你和云思思同学的兄妹关係產生任何损害!” 夏迟揉揉脑袋。少女论证的每个步骤他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就不太懂了。 总之,这是他和云思思可以隨意偷兄妹情的意思吧? …… 噠、噠、噠…… 客厅沙发,云思思看著笔记本电脑,脚丫不断落下,敲在夏迟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姜雪绘坐在一旁的躺椅上,默默喝茶。 夏迟通过脚丫的节奏,感觉到云思思心情愉悦。 他思索片刻,看向姜雪绘:“学姐哪来的我家钥匙?” “思思同学下午给的。”姜雪绘回答。 夏迟看著云思思摆动的小腿,陷入沉思。 再度申明,云思思是品学兼优的美少女。品、学、美、少女,这四样东西拆分开来,都是美好正义的存在,但组合在一起,偶尔也会產生微妙的反应,析出一些微妙的副產品。 在今晚的事件里,就存在一份微妙。 夏迟在脑海中整理情报。 引发这次事件,碰撞出奇妙戏剧性的,是三个执行不同行动的角色: 闯入的姜雪绘,洗澡的云思思,挑衣服的夏迟。 提问,这三个角色里,谁的行动完全主动,从头到尾没受其他因素的影响? 姜雪绘是完全主动的吗?不,如果没有那把钥匙,她根本进不了门。 夏迟是完全主动的吗?不,夏迟並非私闯少女闺房的大盗。 云思思是完全主动的吗?不,她只是家里热水器坏了,不得已过来借用浴室而已,——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云思思的理由真的充分吗?姜雪绘得到的钥匙来自云思思,证据確凿,夏迟拿著的衣服是为了给云思思,证据確凿,而云思思家里热水器坏了这件事,真的有证据吗? 对姜雪绘和夏迟的行动进行溯源,又为什么都会出现云思思的影子? 夏迟挑选衣服的时间恰好是姜雪绘进门的时间,真的是巧合吗?如果不是,谁最有可能控制这份时间? 在这份恋爱喜剧一般的剧情过后,在品行上毫髮无伤,在利益上得到满足,夺回了因为某种『误会』而损失的权益的人,又是谁呢? 盯著眼前摇摆的脚丫,夏迟將答案藏在心底。 第9章 炎发灼眼的畅饮者 浴室事件平稳度过后,接下来一周风平浪静,——除了一些暗恋姜雪绘的男生磨刀霍霍外。 毕竟交往的对象是校园人气角色,夏迟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的拳脚也不是吃素的,对付几个普通人轻轻鬆鬆。 但是,那些找茬的傢伙在接近他之前,就被姜雪绘解决了。 每到放学的时候,夏迟都能见到几个男生头插水母触手,在操场蛙跳。等他们跳完三整圈,瘫倒在地,水母触手才会放过他们。接下来好几天,那些男生们走路都一瘸一拐。 顺便一提,某天蛙跳的队伍里,还混入了一个女生。 夏迟由此感受到了自家学姐的魅力。 “毕竟我可是世界第一的美少女!”姜雪绘一手叉腰,一手按著胸膛,很骄傲。 “这样做的话,学姐会很累的吧,要精准挑出那些带有敌意的人,可是一个大工程。”夏迟扭头看她。 他们走在去往书店的路上。总是打车太费钱,不赶时间的情况下,他们会乘坐公共运输。 姜雪绘摇摇头:“会去找迟迟同学麻烦的,都会先来瞧我一眼,我只要设定好催眠触发条件,让水母触手把我身边的人都插一遍就行了。” 夏迟心想,就算不用一一催眠,光是操控水母触手插完身边人,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了。 现在的彩色水母不是之前的状態,经受封印的祂,与现世的连接微弱了许多,姜雪绘要花数倍的精力,才能操控水母触手。 这样大幅度使用能力,可是会头痛的。 他劝少女:“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直接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也让我展露一下男子气概。” “错误!”姜雪绘向前跳了一步,张开腿,叉著腰,气势十足地拦在夏迟面前。 她盯著少年的眼睛,表情认真:“所谓男子气概,是当女友陷入危难的时候,男友挺身而出,而不是用来对付女友身边的苍蝇臭虫。我可不是偶像剧里的缺脑子的女生,不会因为有男生为我打架而开心!我只会担心迟迟同学。”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夏迟心中一暖,拍拍少女的脑袋:“我也不是恋爱漫画里的男生,不会因为绕著学姐的苍蝇多了,就觉得学姐麻烦。” “那等我处理不过来的时候,迟迟同学再帮我好了。”姜雪绘跳回夏迟身侧,露出笑容。 “好。”夏迟答应下来。 “我也不会在意迟迟同学身边的苍蝇哦。不过话说在前面,如果有苍蝇叮了不该叮的东西,又被我发现了的话,那我只能让她们去死了。” “別在这种温馨的场合下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恐惧也是恋爱关係的必要组成部分。” “这个我上次已经闢谣过了!《寒蝉》里的是不正確的!” “可是《心跳文学部》里也是这么做的。” “你怎么尽玩这种邪门的!都说了去玩柚子社!” “我不是很相信迟迟同学呢,迟迟同学一定是想给我灌输错误的知识,来达成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我们原来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吗?把刚刚的感动还给我!” “不是不信任迟迟同学,是云思思同学叮嘱我,不能在这方面信任迟迟同学呢。” “……冒昧问一句,《心跳文学部》是学姐自己找到的还是……” “云思思同学给我推荐了三部,我选了其中一个,名字里又有心跳又有文学,一定是最正统的恋爱游戏了!” 果然是你云思思! …… “迟迟看我的目光有点可怕呢。” 书店里,云思思不解地看著夏迟:“发生什么了吗?” 夏迟嘆了口气:“没什么,这是你的汉堡套餐。” 现在是晚餐时间,他和姜雪绘过来的路上,顺便买了吃的。 云思思接过纸袋,取出汉堡,將剩下的饮料和小食都给了夏迟。她吃不下那么多。 三人围坐在餐桌上,夏迟在中间,左手边是姜雪绘,右手边是云思思。 姜雪绘也將自己的那份小食给了夏迟,饮料她喝了两口,推到夏迟面前。 两个少女刚吃完半个汉堡,夏迟已经解决了一个汉堡加两份小食以及一杯饮料。 还剩两杯可乐和一盒薯条。 姜雪绘打开薯条,挤出番茄酱,一边吃自己的汉堡,一边捏著薯条,沾上番茄酱,送到夏迟嘴边。 夏迟张口咬下。 不用自己动手是一件好事,但少女餵食的速度太慢,让他有些烦恼。 少女不时划过他嘴唇的手指,弥补了这一点。 南宫月被香味唤醒,在贵妃榻上伸了个懒腰,明黄大袖的衣领滑落到肩膀处,露出一片白皙。不同於古人的里三层外三层,南宫月的明黄大袖下没有任何衣服。 夏迟刚看了一眼,一根薯条就戳上了他的眼睛。 南宫月看向他们,不满地嘟囔:“喂,別把我这当餐厅啊!” 没人理会她,云思思拿出笔记本,戴上防蓝光眼镜,在大腿上放一摞书来支撑超巨星,进入学习状態。 夏迟继续接受姜雪绘的投喂,不时喝两口可乐。 南宫月也不气恼,打了个哈欠,刚躺回去,又爬起身,看向店门的方向。 夏迟也听到了动静,仓库书店十分难得地迎来了客人,听脚步声还是好几个。 南宫月听了会儿动静,重新躺下,那些客人正在討论书籍,她们是衝著书来的,不是克苏鲁事件的委託。 书店里的书架如同迷宫,坐在迷宫中央的夏迟几人,看不到进来的客人,只能通过声音判定,那些都是青春年少的少女们。 脚步声分散开了,其中一道慢慢靠近了书架迷宫的中央,接近了夏迟他们。 “啊!”对方发出小小的惊呼。 姜雪绘被声音影响,手掌一歪,薯条戳中了夏迟的脸,红色的酱汁粘在少年的脸颊上。 酱汁粘稠,很不舒服,夏迟伸手去拿餐巾纸,少女按住了他的手掌,撑著桌面起身,凑近了他的脸。 樱色的唇瓣张开,緋色的舌尖探出,捲走了他脸上的番茄酱。 “誒!?”刚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显然,对方见到了夏迟和姜雪绘的亲密。 书架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匆忙离去,与同伴匯合。一群人嘰喳了几句,离开了书店。 夏迟碰了碰脸颊,少女舌尖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软润滑腻。 “你要是用纸巾擦的话,我就捅死你。”姜雪绘发出警告。 她多虑了,夏迟还不至於这么不解风情。 南宫月看不下去,起身赶人:“別在我这亲热!办公室恋情是禁止事项!把我的客人都嚇走了!” 夏迟起身,收拾了包装袋。 还有一杯可乐没有喝,他想了想,留在了桌面上。 拎著垃圾,他和姜雪绘走出书店,下一秒,贵妃榻旁的斗柜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柜门打开了一条缝,红色的眼眸贴在缝隙中,四下转动,观察四周,確定夏迟不在,推开了柜门。 一个红髮小女孩从柜子里钻了出来。她穿一件白色连衣裙,裸足踩过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赤色的长髮在身后飘荡,扬起点点红色的光尘,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跑到桌子前,举起可乐,原地蹦了两下,又噠噠噠跑回柜子里。 关上柜门的时候,小女孩短暂停顿,瞥过一旁的书架,嗅了嗅鼻子。 第10章 天使坠落(bushi 照例在闹钟响起后醒来,照例在楼下早点铺吃了早餐,照例上完一天的课程,夏迟察觉到不对。 放学的铃声响起后,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注意教室门口的动静,然而,直到他磨磨蹭蹭地將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他走出教室门,思索是发个信息问一问,还是直接去姜雪绘的教室瞧一瞧。 从不缺席的学姐,今日不知为何还未到来。 “愣著干什么呢,走吧。”云思思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语调慵懒。 “先去书店吧,迟迟。”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隔壁班走来,语调平静。 夏迟揉了揉额头。走廊外的阳光並不刺眼,他却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沉,似乎处於梦与现实的交匯点。 眼前的人无疑是云思思,但云思思的发言和语调,都不像她本人,反而一旁陌生的眼镜女生,说话的称呼和语调更像云思思。 他盯著那对超巨星:“店长?” “是我。”云思思版南宫月点点头,伸了一个懒腰,“年轻的肉体真好啊,比我那具身体轻鬆多了,就是胸前重了些,衣服我也穿不惯。” 夏迟沉默片刻,扭头看眼镜女生:“思思?” 女生点点头:“早上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那学姐也是……” 夏迟的话还没说完,姜雪绘的身影在走廊尽头出现,向他挥手。 跑到夏迟身前,她气喘吁吁:“不好意思,我有点迷路,我们走吧,迟迟。” 说著,她牵起了夏迟的手。 夏迟三人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面前的不是姜雪绘,而是借用姜雪绘身体的另外某个人。 好强的学姐会尽力保持优雅,不会气喘吁吁,也不会像小女生那样朝他挥手,更不会主动牵起他的手。 他看著姜雪绘的脸,扯出笑:“我今晚有打工,学姐先回去吧,钥匙有带吗?” 『姜雪绘』眼中闪过慌乱,手忙脚乱一阵,从挎包里翻到了一枚钥匙。 “就是这一把,地址还记得吗?”夏迟引导著对方的思维。 “忘记了。”对方顺著他的问题往下说。 “我把定位发给你,记好了,是502。”夏迟拿出手机,发送去自家地址。 少女看著手机上的地址,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是这里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早上醒来的家不是在这。 “不是说好今天开始住我家的吗?”夏迟摸摸她的脑袋,“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父母,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快回去吧。” 少女的脸立即红了,无声惊呼:“同、同居!” “晚上见。”夏迟向她挥挥手,离开了学校。 避开人流,他们走入一个僻静的巷子,打车前往书店。 “不愧是小迟,很会骗小女孩呢。”南宫月托著超巨星,评价夏迟刚刚的行为。 “三两句就哄得女生去迟迟家等迟迟了,有点儿可怕呢。”眼镜娘版云思思评价。 “总不能让她用著学姐的身体乱跑。”夏迟解释。 南宫月点点头:“机会难得,时间宝贵,的確不能乱跑。” 云思思託了托眼镜架:“动手动脚再也不用担心被学姐捅了。” “你们在构思什么不良的情节啊!” 夏迟从副驾转过身,在两人脑袋上各自来了一拳。 计程车停在了书店门口,三人下了车,走入仓库书店。 书架迷宫的正中央,南宫月的身体正躺在贵妃榻上熟睡,身前放著一本摊开的书。 顶著云思思身体的南宫月,走近了自己的身体,弯下腰,將超巨星压在自己身体的脸上。 夏迟睁大了眼。 “店长!”眼镜娘版本的云思思飞奔而来,一肩膀撞开南宫月。 “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南宫月笑著说,“可惜,虽然压住的是我的身体,但不在那具身体里的我,无法感受刚刚的触感呢。” 夏迟举手,提出方案:“我可以用三千字来描绘这种触感,让店长充分了解!” “嗯,通过对方的描述来间接了解也不错呢,小迟快躺下吧。”南宫月捧著超巨星,要与夏迟一拍即合。 “禁止乱玩別的人身体!”云思思给了南宫月一肘,又扭头看夏迟,“迟迟也是,不要许下自己完成不了的事!你写作文凑六百字都很费力!” 夏迟抓了抓头髮。在自己这边,重点居然是三千字完成不了吗? “那换成三百字可以吗?”他试探问。 “平时可以,但是现在不行!”眼镜娘云思思拒绝,“现在在我身体里的可是店长!” 居然真的可以! 夏迟的信念剧烈动摇。 “迟迟同学。”南宫月的声音忽然响起,语调清冷,如同一盆凉水,顷刻浇灭了夏迟內心的火焰。 这个语气,毫无疑问是姜雪绘!果然她在南宫月的身体里! “学姐,这只是兄妹玩笑!”他立即解释。 眼镜娘云思思困惑:“居然是玩笑吗?迟迟之前总是找各种方法偷看,很喜欢的样子,我还以为说的是真话呢。” 在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认真地回答了!给我好好读空气啊! 还有,原来我之前偷看的事你都知道的吗!那我自认天衣无缝的行动算什么! 还有的还有,上周不是说好,为了不让我变成啃食人肉的野兽,你要好好装作在意的吗! “迟迟同学。”用著南宫月身体的姜雪绘坐起身,“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宫月嫵媚的容顏,与姜雪绘清冷骄傲的气质组合,生出一种奇特的冷媚来,夏迟欣赏两秒,扭头看云思思。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身体交换的事情,而云思思已经调查了一个白天。 云思思又託了托眼镜:“按目前已知的情报,我、姜学姐、店长、还有隔壁班的徐露露同学的身体,错序排列了。” “也就是说,是克苏鲁事件呢。”姜雪绘的声音疲惫。 云思思点点头,一一指认:“我接管了徐露露同学的身体,店长接管了我的身体,姜学姐接管了店长的身体。” 姜雪绘看向夏迟:“我的身体呢?” 夏迟將自己的处理过程说明。他计划將姜雪绘的身体放置在自己的监控之下。 使用著成熟身体的少女很赞同这种处理方式,露出笑容:“迟迟同学果然很让人安心。” 这笑容纯洁而嫵媚,夏迟脸有些热,姜雪绘和南宫月的组合有些赖皮了。 “我的身体就全权交给迟迟同学处置了,迟迟同学想怎么做都可以。”姜雪绘躺回贵妃榻上。 “说到处理的话,”南宫月打开衣橱,脱下云思思的衣服,换上明黄大袖,“那就得和罪魁祸首交涉了呢。” “先得確定谁是凶手。”云思思补充。 “如果是大范围事件,肯定已经引发了社会骚乱,既然一个白天都风平浪静,就代表这是小范围事件,也就是说,凶手多半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第11章 天黑请闭眼 南宫月详细论证:“儘管克苏鲁能力会失控,但是即便是失控状態下,能力的启动依旧源自宿主的愿望。” “这个愿望会是什么?去除凶手精神异常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看中了別人的身体,想要占为己有。” 夏迟提出疑问:“如果是这样,只需要互换灵魂就好,没必要捲入这么多人。” 目前为止,一共四人的身体错乱了,而凶手想要占有中意的身体的话,本来只需要波及两人。 他思索凶手的目的:“为了扰乱现状,防止自己被辨认出来?” “不能这么想哦,迟迟。”云思思推了推眼镜,“迟迟將凶手的能力理解为『灵魂交换』了吧。所以认为,更换四人份的灵魂比两人份麻烦,进而以为凶手这项举动是为了掩盖什么。” 眼镜娘版云思思嗓音温柔:“实际上,凶手的能力不一定是『灵魂交换』。对方想要的,只是占据別人的身体,只要『夺舍』就可以了。而我们的身体错乱,可能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夏迟看向少女,等待进一步解释。 云思思在书包里翻找,拿出一串手炼。解开链绳,她取出四枚珠子,放在桌面上,围成一圈。 “现在每个珠子都有自己的位置,但是,这枚红色的珠子不满意这份的位置,於是她向左挤压。” 少女將红色珠子向左推动,剩下的三枚珠子也跟著动了起来,红色的珠子到达新的位置后,剩下的珠子也都换了位置。珠子就是灵魂,位置就是肉体。 夏迟点点头,的確和多米诺骨牌一样。 “是杜鹃吧。”南宫月踩在桌面上,像模特一般走来走去,明黄大袖的衣摆下,白嫩的双腿不断在夏迟眼前交叉。 得到云思思的身体后,这个老奶奶活泼多了,不像之前只会趴在贵妃榻上。 “杜鹃?”云思思抬起头。 她对南宫月用自己身体走秀的事情毫不在意,刚刚南宫月换衣服,她也没有阻拦。 “杜鹃,一种能力表现为占据別人所有之物的克苏鲁。”南宫月回答,“传闻里,杜鹃会將自己的蛋產在別的鸟的巢中,让那些冤大头来给自己抚育孩子。在这次事件里,灵魂就是蛋,肉体就是巢。” 走到夏迟的身前,她盘腿坐下:“杜鹃是个狡猾的傢伙,祂会躲开苦主的目光,悄悄行动。即便是我这样的专业人士,也很难察觉到祂,小迟有见到吗?” 夏迟摇摇头:“从学校到现在,我都没看见。” “那只能用笨法子了,”南宫月双手交叉,撑著下巴,“现在,请各方按顺序发言,然后投票选出我们之中的凶手吧!嗯,就从我开始。” 她往后仰去,躺在了桌面上:“肯定不是我乾的,因为我没有占据思思妹妹身体的理由。虽然年轻人的身体很轻鬆,但是接受身上的重担,才是成熟的標誌。而且这具身体也不那么轻鬆。” 她摇了摇身子,超巨星晃动著。 云思思坐在夏迟身旁:“也不是我,虽然我也觉得它们有些重,有些麻烦,还难挑选衣服,但是迟迟很喜欢它们,换了现在这具身体之后,迟迟都不偷看我了。” “喂,好好討论,不要人身攻击!”夏迟无辜中箭。 他看向云思思。实际上,少女现在用的这具身体也挺有资质,虽然赶不上超巨星,但起码是对巨行星。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那圆框眼镜之下,长长的刘海之后,也是一张温婉美丽的脸。虽然整体赶不上云思思,但足以称为云思思平替版,有著出色的魅力。如果打扮一下就更好了。 不过,就算资质不错,这具身体终究不是自家妹妹,夏迟还没变態到肆意偷看外人躯体的地步。 等等,这话怎么感觉有点怪? 忽略这份不自然,夏迟看向姜雪绘。轮到学姐发言了,今天的学姐不知为何,格外文静。 “也不可能是雪绘妹妹。”南宫月为姜雪绘说明,“在这场身体交换里,亏损最大的就是雪绘妹妹了。” 一挥明黄色的袖子,南宫月坐起身:“成年人的身体,可不是那么容易使用的。” 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夏迟心一惊,立即走到姜雪绘身边。 “学姐,学姐!”他摇晃姜雪绘的肩膀。 姜雪绘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瞧了少年一下,重新合上。 朱红的唇开合,吐出一声呢喃:“我有点累。” “不是累哦,”南宫月解释,“我姑且算个传奇调查员,在和眾多克苏鲁打交道的过程中,身上沾染了许多不妙的东西。雪绘妹妹稚嫩的灵魂无法承受那些,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无法扛上耕牛的犁一样。你的灵魂为了保护自身,只能让身体进入睡眠状態。” 夏迟握紧手掌,怪不得学姐一整天都待在书店里。 “睡吧,学姐。”他摸了摸姜雪绘的额头,“睡醒就没事了。” “姜学姐会有危险吗?”云思思问南宫月。 “一直睡著的话,一两周內不会出问题,但时间长了,就不太妙了。” 南宫月看著夏迟:“所以,小迟不要太沉迷家中乖巧可爱版的雪绘妹妹,要儘快解决这次事件哦。” “我知道了。”夏迟站起身。 幕后黑手是谁早已有了答案,討论只是防止意外情况。 他看向云思思。 云思思用手指抵著自己的脸:“的確呢,用排除法,凶手只会是我了。” 这个『我』,说的不是灵魂,而是躯体。 云思思用的是徐露露的躯体,而徐露露的灵魂,正在姜雪绘的身体里。 “祝你们马到成功。”南宫月跳下桌子,走向屋外。 “你要去哪?”夏迟抓住她的肩膀。 “难得得到一具轻鬆的身体,我出门逛逛街,活动活动。”南宫月扭头看夏迟,“这起事件已经很明朗了,接下来,小迟只要威胁那个凶手取消能力就好。快的话,我可能都逛不了几个小时。” 她抱著双臂:“如果小迟嫌麻烦,或者凶手不配合的话,就使用『存在』的力量,分別抹消凶手的灵魂和凶手的肉体吧。” 她解释原理:“这样雪绘妹妹的肉体和思思妹妹的灵魂就会空出来,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原配的灵魂和肉体会相互吸引,这股吸引力足够重启多米诺骨牌,让一切重归原位。” 云思思举起手:“这样的话,徐露露同学不就消失了吗?” 夏迟现在只能控制自身存在的消失和重现,无法让別人重现。也就是说,被夏迟抹消存在的东西,会永远消失不见。 “到这一步的话,也没有別的办法了。虽然不是很紧急,但总不能不救雪绘妹妹吧?本来雪绘妹妹的『催眠』最適合处理这次事件,但是她现在的状態,完全不能驱使彩色水母。”南宫月遗憾地说。 “对了,”她转过身,伸手向夏迟,“给我零花钱。” “哪有监护人向被监护人要零花钱!”夏迟吐槽。 “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呢。我是思思哦,哥哥快给思思零花钱!”南宫月用云思思的身体撒娇,抱住夏迟的手臂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