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第1章 火化(一) 从早上甦醒开始,陆烬的眼前就始终飘著一行文字。 看著歪歪扭扭的,却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没去医院看,因为没有钱。 现在已经是半夜。 外面下著大雨,窗户隔绝不了吵闹的雨声。 出租屋里一片昏暗。 只有厕所的灯,和臥室里的电视屏幕亮著。 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小,在反覆播放最近连环杀人案的新闻。 画面焦黄,凶手只有一张模糊的炭笔画像。 突然响起电话铃声,陆烬走进臥室,在床上找到手机,打开免提。 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崽啊,是爸爸啊!你多久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和你妈都想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晚饭吃的什么呀?” “你打电话都不看时间吗?十二点半了!” “哦哦哦,是我不对,我是担心你啊,刚刚看到新闻说,你附近发生了杀人案!凶手还没抓到,在外面流窜啊!你千万锁好门,別出去啊!” “放心吧,我这样也没什么好出去的,不说了我要睡了。” 刚要掛断电话,那头急道: “慢点,崽啊,你怎么这么不耐烦啊,我和你妈很想你啊,能再说几句吗?其实这么晚找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先问一声啊,你屋子里没得別人不?” “没有。” “哦哦哦,那我就说了,是这样的,有个叔叔你记得不?小时候抱过你的,对你很好的,他现在得了肺癌,治疗费要好几十万呢,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对吧?你先转过来一点应应急,好不好?” “呵。”陆烬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欸你笑什么?你这孩子有没有良心?!” “我笑你骗人之前都不调查一下的吗?!我爸妈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陆烬掛断电话,走出房间。 他的出租屋很小。 大门连接著客厅,客厅连著走廊,走廊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唯一的臥室。 漆黑的走廊尽头,厕所亮著灯,传来一股刺鼻气味。 陆烬朝著那边走过去,路过洗脸台时,厕所溢出的光线勉强照亮镜子。 隔著眼前看不懂的漂浮文字,他看到了里面映照出四十多岁,惨白枯槁的自己。 以及……他的身上穿了一件塑料雨衣,上面全都是红色水渍。 突然,外面大门的锁传来了动静。 咔嚓…… 有人进来了。 “你好……你的外卖……” 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穿黄色制服的外卖员身影。 他的肩膀上扛著沉重的外卖箱,雨水顺著湿透的裤管滴落,看起来很紧张。 “你好……抱歉,我看门没关好就进来了,你的外卖,我放哪里?” <div> “我没有点,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员慌乱地打开箱子,掏出一张被水淋湿的小票。 “没错啊,23號601室,是这里对吧?” “嗯,那可能是房东点的吧,隨便放哪好了。” “那我放……”外卖员左右看看,指向臥室,“我放里面吧。” 陆烬看著外卖员躡手躡脚走进臥室,又很快出来,紧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叮,外面传来电梯下行的声音。 他离开了。 陆烬快步走到客厅,摸到大门关上。 回到走廊时,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了眼厕所,转身走进臥室。 雨比之前更大,水珠不断击打著窗户,发出砰砰的响声。 外卖袋就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个普通的餐盒。 陆烬打开盖子,饭菜有些凉了,看起来好像被人故意翻动过。 这有些奇怪,他拆开筷子在里面翻了翻,动作猛地顿住。 菜里似乎埋著什么东西。 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几条茄子,下面露出了一块泥沙。 饭菜里怎么会有泥沙? 心底生出一股不安感,继续往下拨开…… 突然! 一颗牙齿掉到了地上! 陆烬嚇了一跳,脑中浮现出联想: 这盒外卖曾经被打翻过,还混进了一颗被打落的牙齿,然后被人收回盒子里送了上来! 那个外卖员有问题! 他刚刚那样子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昏暗的臥室里,电视机还在播放连环凶手的画像,那张黑白的绘图,竟与外卖员有几分相似! 一个合理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陆烬头皮发麻。 他立刻拿起手机报警! 可是,手机里传来的只有忙音…… 陆烬赶紧又试了几次,结果全都一样,连其他號码也都无法拨通,所有信號都被切断了! 不好,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陆烬扯掉身上的塑料雨衣就要离开。 可就是这时,外面响起叮的一声…… 有电梯到达了这一层! 紧接著,门锁响动。 是那个外卖员,他回来了! 陆烬立即衝到厨房,摸了把刀別在身后。 接著回到臥室,想了想,跑到窗前,把自己折进了窗帘后。 咔嚓! 大门的门锁被打开了。 接著是嘎吱一声,大门被推开。 脚步声响了起来,还跟著某种重物拖拽的声音。 咔嚓,大门关上,反锁。 重物被咚的扔在地上,脚步声继续响起。 “你好,你还在吗?我刚拿错外卖了,来跟你换一份……” <div> 湿漉漉的脚步声逼进了臥室…… 陆烬屏住呼吸,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门外走廊上出现漆黑的人影,手里握著什么东西。 突然! 一颗脑袋伸了进来! 正是去而復返的外卖员! 他的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阴鷙的双眼一寸寸扫过室內。 “怎么不在,是跑了吗?不可能……我下去后电梯没动,我关掉的楼道门也没开,你肯定还在屋里,你藏在哪了?” 外卖员走了进来,电视屏幕光照亮他手上。 他拿著一把沾血的刀! “躲在床底下吗?” 他猛地蹲下,视线扫过床底! “不在。” “还是躲在衣柜里?” 他唰地拉开柜门! “也不在。” “那会在哪呢?” “什么味道?” 外卖员吸了吸鼻子。 他闻到了厕所里飘出的怪味,立刻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陆烬毫不迟疑,掀开窗帘衝出房间! 厕所和客厅在走廊的不同方向,趁这个机会错开,跑到外面就安全了…… 可是! 陆烬跑到大门前,在黑暗中摸向门把手—— 却先摸到了一具湿漉漉的……尸体! 第2章 火化(二) 出路被尸体堵住了! 还是一具两百多斤的尸体! 根本来不及挪开,厕所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外卖员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气氛顿时变得焦灼,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峙,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陆烬握紧了刀把…… “呵!” 外卖员突然怪笑了一声。 “我看到了,我看到你的厕所里满地都是血,还有那么多黑色的塑胶袋,里面装的是尸块吧?你就是电视上的连环凶手,对吧?” “……”陆烬太阳穴跳了跳,反问,“你是谁?” “我?我是你的模仿者啊!” “你知道吗,我原本不想杀人的,可是我没办法,我只能模仿你,像你一样杀人然后分尸,把尸体拋在外面,这样,警察抓了你就不会抓我了……” 外卖员的声调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办法吗?因为我中了诅咒!” “是很可怕,很折磨人的诅咒!只有杀人……我才能解开诅咒!”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在黑暗中颤抖: “我没办法!真没办法啊!我有家庭的,我有老婆女儿要养的!我不能死,只有杀人……” “我今天晚上在路上找了很久,终於碰到这个倒霉的胖子,他才是真正的外卖员,当时他一个人,在我面前停车问路,他说他刚失业跑外卖,对这一片不熟!” “多適合下手啊,你说是不是?我拿刀砍了他,他把外卖都弄洒了,我又给你捡了回来……” “哦,其实那份外卖不是你的,但我在小区门口听到你的房东说,你也失业了,天天一个人在家,好几个月都不出一次门,还生了病赶都赶不走,不知道哪天会死在家里,我就觉得,你也是可以被我杀死的人,你的房子还可以用来分尸,完全不会有人发现!” “可我没想到……我模仿的连环凶手,居然就是你!” 啪! 外卖员猛地按亮了客厅顶灯。 刺眼的光芒让陆烬眯起了眼,他看清了身后那具肥胖的、被脱走外衣的尸体。 而面前的凶手,在对他友善的微笑。 “所以,我不能杀你了。” 外卖员把刀別到了身后。 陆烬松下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尸体:“挪开,我要出去。” “出去?” 外卖员脸色一变,猛地抓住陆烬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刚刚不是在家处理尸体吗?这里还有个,你是老手了,教教我。” “……” “走,我们先去把厕所清理出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快速穿过走廊,外卖员將陆烬拽到厕所前。 厕所门打开了,奇怪的味道刺激著鼻腔,里面那滩红色液体和堆叠的黑色塑胶袋格外刺眼。 “我们要先把你弄好的这些挪开,不然没地方处理那个胖子。” “放厨房吧,我拿过去。”陆烬顺势提起一个袋子,想藉机脱身。 <div> 外卖员鬆开了手。 陆烬猛地將塑胶袋砸向对方,转身欲逃! 然而……脱手的袋子轻飘飘的。 刚刚袋子底下破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不是尸体。 只是一堆被拆解的玩偶肢体。 “……” 两个人四只眼睛盯著地面,场面突然沉默。 轰! 外面炸响一声惊雷! 陆烬回过神,转身就跑! 然而下一秒外卖员就赶了上来,冰冷的刀刃瞬间抵上脖子! 看得出外卖员很生气,厕所灯光映出了他脸上愤怒的沟壑。 “你骗我!你不是连环凶手?” “……我从来没承认过。” “那你在厕所搞这些鬼东西做什么?!” 陆烬嘆了口气:“其实……我要死了。” 他没说谎,他之前上班当牛马太卷,还没到三十五被辞退的年纪,就在三十岁累垮了身体,浑身是病反覆折腾了十几年,到如今,已经没几天好活。 可他不甘心! “我大学毕业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想要混出点名堂,结果二十年过去,父母还没来得及照顾就去世了,年纪大了工作没了,还落下一身病光了积蓄,我现在没救了,可我不甘心,我也不想死,就找了一些办法,这些东西是我刚刚在厕所举行仪式……” “原来只是个怕死的废物!太好了……那我又可以杀你了!” 外卖员怪笑一声打断,兴奋地举起刀,用力劈下! 陆烬下意识抬手格挡,霎时间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生死关头,他牙关一咬,不顾一切猛地將对方拽向自己! 外卖员一刀又一刀地疯狂砍出,陆烬也举起刀胡乱捅刺。 两个人在厕所门口毫无章法地对砍,鲜血四处喷溅,与地上原本的红色液体融为一体。 按理说,先倒下的应该是身体病弱的陆烬。 但此刻他杀红了眼,满腔的怒火和不甘支撑著手臂,一刀狠狠扎进对方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视野! 这一刻,陆烬突然看懂了眼前那行文字的含义。 【死亡不是终点,欢迎来到新世界】 外面的大雨停了,出租屋里格外安静。 外卖员倒在血泊中,再无动静。 陆烬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隨著眼前文字变成碎片飘散, 他的呼吸,终止於凌晨一点。 …… 次日,太阳照旧升起。 一阵尖锐的谩骂声將陆烬吵醒。 房东正站在楼道里咒骂他。 那是个上了年纪,话很多又爱抱怨的女人,前段时间知道他命不久矣后,就每天上门来赶他走。 陆烬不是不想走,只是身上的钱都拿去治病了,贷款也贷不到,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房子住。 <div> 现在大门应该还被尸体堵著,房东进不来。 陆烬想去开门,顺便报警。 但他动不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可是他还能听见和看见,大脑也还能勉强思考。 可能是昨晚的仪式起了作用……那是个什么仪式来著?想不起,算了。 陆烬听到楼下传来警铃声,没多久,警察破门而入。 房东在门口看到胖子尸体惨叫了一声。 进来后,看到外卖员的尸体,房东惨叫出了第二声。 最后看到陆烬的尸体,房东惨叫出第三声,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陆烬的意识被困在僵死的躯壳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警察拨打出电话,然后家里出现更多的警察和法医。 第3章 火化(三) 陆烬被装进裹尸袋,运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袋口拉开时,他躺在冰冷的金属檯面上。 法医抬手为他合眼,他再也看不见外面。 只能听到法医给他尸检,进行记录的声音。 之后,他被塞回裹尸袋,推进冰柜,身体被速冻到僵硬。 他感受不到时间,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他被人从冰柜里抬出来,摆上另一张台子。 两个陌生的声音交谈著,摆弄他僵硬的肢体,为他套上衣服。 “帮我把胳膊抬一下……好了。” “这人真够惨,报告上说全身都是病,还有癌细胞扩散,如果没发生意外也活不了多久。” “是啊,连个来收尸的亲戚都没有,警察电话打遍了,一听要给他收尸,那些人全躲起来了。” “人缘这么差?他生前很坏吗?” “他房东说他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爹妈早没了,又没有结婚,那些亲戚朋友一听说他连遗產都没有,都不愿意出钱给他火化买墓地。还是房东看他可怜,给他办了个最便宜的套餐,好了不说了,快换好寿衣送去烧吧。” 陆烬心中嘆了口气,自己早在重病时就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 他想过自己无数种下场,却没想到会是最坏的一条,一生的拼搏努力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如果有下辈子,他会换一种活法。 突然感到眼睛发酸,他的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这是一间冰冷的陈尸室,几具苍白的尸体毫无尊严地陈列在金属台上,等待最后的处理。 不分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有人给买寿衣就给穿一下,没买就摆在那里,排著队变成一摊灰烬。 陆烬的衣服穿得差不多时,门被推开一条缝,房东惨白著脸往里瞥了一眼。 “没错没错,是他就是他,確认了啊,快烧吧!哎哟~嚇死了~” 说完便像见了鬼似的跑了。 陆烬被抬起,放在推车上,一路推向尽头一个房间。 里面很暗,闷热异常,空气里瀰漫著烧焦的糊味。 陆烬没看到窗户,墙壁上裹著一层黑色,像是被烟燻出来的。 最黑的那面墙上,开了三个洞,每个洞里伸出来一张漆黑的金属平台,上面有履带,那是三台焚化炉。 他被安置在其中一个平台上。 烧尸工交接完,核对一遍他手腕上的標籤,便退到角落。 不多会,又被推进来两具尸体。 是那个假外卖员和被杀死的胖子。 等三具尸体分別被摆到三张平台上,烧尸工准备送他们进去时,门被猛地推开。 “等等,先別烧!警察来了,说那个胖子的身份有疑点,可能是连环凶手,得暂缓火化!您先出来一下!” 烧尸工跟著来人走了出去,门被隨手带上。 火化室里,只剩下三具尸体。 陆烬的头偏到一边,半睁开的眼睛正好看到另外两具尸体。 <div> 突然,外卖员猛地一阵抽搐,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这是……復活了?!难道是昨天的仪式也影响了他,还是说有別的原因?! 陆烬现在的脑子还没法多想,他看到外卖员像控制不好四肢,僵硬地摔下台子,又挣扎爬起,极不协调地朝自己走来。 “嗬……” 外卖员张开嘴,嗓子费劲力气才发出一段极其乾涸,沙哑,恐怖的声音…… “都……是……你……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啊……” 走到两人台子中间,外卖员拿起靠墙放置的一根大铁鉤子,用尽全身力气,朝陆烬戳了过来! 那是根很粗的鉤子,尖端锋利,一鉤下来足以开膛破肚! 关键时刻,一股力量猛地涌回身体! 陆烬竭尽全力侧身躲避! 铁鉤砸空在金属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烬能动了! 趁对方还没出手第二击,他猛地扑过去,用身体重量把对方压到后退! “我也不想死!”陆烬嗓子里也发出了难听的声音,无比愤怒,“你有老婆孩子,你要活著,难道我就不要活吗?!凭什么你中了诅咒就要杀了別人!我也有活著的权利!” 两人一起摔到胖子尸体所在的檯面上,继续扭打到一起。 突然,身下有了动静。 陆烬和外卖员同时一证,他们以为是胖子也復活了。 低头一看,胖子的尸体依旧躺著,正和他们一起距离墙上的洞口越来越近。 是炉子启动了! 他们正在一起被送进同一个火化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两人同时鬆开对方,拼命想要爬离。 但僵硬的四肢让他们根本无法迅速脱身。 在绝望的互瞪中,他们与胖子的尸体一起被送进了焚化炉…… 轰! 烈焰翻滚,千度高温瞬间吞噬一切! 陆烬疼得大叫,他不顾一切从火海中爬出,慌乱地爬到炉子口,踹开门摔了出去! “你也是来面试的对吧?” 面前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陆烬趴在地上大喘著粗气,火没把他烧成灰,逃出来后他的身上就不痛了,手脚也变得灵活。 他好像完全活了回来。 那外卖员呢? 他看向身后,黑洞洞的炉子里再也没有別人钻出来。 应该是他的仪式成功了,外卖员只是受了点影响,所以最终復活的只有他! 至於究竟做了什么仪式,陆烬还是没想起来。 “餵?” 有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陆烬这才回过神,发现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著同款寿衣。 跟他说话的男人三十多岁,下巴特別宽。 另一个男人年轻一些,非常消瘦,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div> 距离最远的女人肤色发黄,脸上都是斑点,还有严重的眼圈眼袋。 他们都好奇地看著陆烬,察觉到陆烬的警惕,宽下巴男人朝他伸出手: “算了,应该就是你不会错,现在四个面试者都到齐了,我们走吧。” “什么面试,你们要去哪?”陆烬起身后退,拉开距离,这才发现,自己也穿著和他们一样的蓝色寿衣。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先解释一下吧。”宽下巴男人指向自己,“我叫高松。” 又指向消瘦男和女人,“周子合,林青,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异乡人。” “什么意思?” “就是中了诅咒,死而復活,然后被送到这里的人。”高松指向窗外。 陆烬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外面的天空湛蓝得不真实,下方则是白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却有强烈的割裂感和不安。 “感受到了吗,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你上辈子应该过得不太好吧?其实我们上辈子都很失败,诅咒虽然可怕,但能让我们过来这里,只要通过面试,成为公司员工,就能拿到签证留下来,在新的世界重新开始一段更好的人生!” 陆烬问:“什么公司?” “一家愿意收留异乡人的公司,具体情况等面试通过就会知道。” “空口无凭,我怎么相信你们?” 高松走到窗前摸了摸,摸出一块碎镜片。 陆烬看向里面,瞳孔皱缩!一股寒意爬上头顶! 镜子里竟然不是四十多岁的他! 而是才二十出头的他,青春,阳光,帅气,头髮浓密。 “我信了,可如果面试失败呢?”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面试失败,我们会变回一具尸体,再也没有机会。” 陆烬深吸一口气:“面试题是什么?” …… 大家一起离开焚化室,门口停著一辆大巴车,有人接应。 那都是些穿黑色西装,戴黑色墨镜,面无表情的人,他们给四人戴上头罩,送上车。 一路无话,等摘下头罩时,他们已经到了一座陌生的老楼里。 这座楼像陆烬小时候看的港片,一层全都是关闭的商店,中间过道狭窄,地面和墙壁上都覆盖著黑黑的包浆。 “这个给你们。”陆烬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回过头,他看到身后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手里拿著一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只不过那人的脖子上,却长著颗巨大的老鼠脑袋。 脸上是豆子一般小的红色眼睛,灰色毛皮包裹著细长的尖嘴。 陆烬心里一个激灵,接下了东西。 很轻,像是一个会晃动的盒子。 其他面试者围上来,林青想要接过手拆开看。 “最好不要这么早就打开。” 鼠头人阻止她,继续解释说, “我是你们的面试官。” “现在你们所在的这栋楼叫金晶大厦,原本还算有人气。” <div> “几年前,住在里面的一个男人失踪了,大厦开始频繁闹鬼而且接连死人,居民都害怕,渐渐搬了出去。” “你们手里拿的是一盒磁带,男人失踪后,他的家里总是发出奇怪声音,隔壁邻居把声音录了下来,后来那个邻居死了。” “再后来,我们发现,所有听过磁带內容的人,都会死亡!” “这是一盒被诅咒了的磁带!” “好了,事情就介绍到这里,你们的面试题是,找出男人最后的下落,限时,一个晚上。” 说完,鼠头人拍了拍手,右手放於胸前,微微躬身。 “祝各位……面试愉快。” 第4章 金晶大厦(一) 发完任务,鼠头人带队离开。 陆烬跟上去送了他们几步,为的就是看清楚,鼠头人的老鼠脑袋究竟怎么安到脖子上的。 结果是,那傢伙的老鼠脑袋居然是齐刷刷切下来,用针线缝合在了人类的脖子上。 这很诡异,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陆烬进一步相信了高松的话——他已经不在原本生活的世界了。 目前,他对所谓的新世界,公司,诅咒还有面试全都是疑问,但显然,一切都要等通过面试后才能得到答案,不然一个死人也没必要知道太多东西。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陆烬看向其他人,有这么多人在,总不至於轮到他来费脑子吧。 “看能不能拿到失踪男人的线索,去他家看看。”高松主动提出了方案。 他看上去年纪最大,性格也比较沉稳,自然而然成了领队,带著大家一起往深处走。 问题是,鼠头人没有透露失踪男人的信息。 他们还不知道人家失踪前住哪。 “我们可以一层一层探索,像探险一样!”林青甩著自己乌黑的小辫子。 她是个喜欢看鬼片和灵异小说的恐怖爱好者,如今身临其境,十分兴奋。 “还是別了吧,先找找看有没有线索,这地方很可能闹鬼。”消瘦男周子合是四人中胆子最小的。 陆烬跟在队伍最后面,与他们脚步一致,穿过狭窄的过道。 大厦一楼的灯管全都亮著,光线是昏暗的黄色,因此视线不太清晰,看东西总像隔著一层雾。 两边的店铺全都关门了,门锁上厚厚一层灰。 可是堆在店门外的东西都没有收进去,用白布盖著,將本就狭窄的通道挤得只能容两人並肩通过。 路过一家钟錶店的时候,隔著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的钟表都还在走时。 现在是:十月十號,晚上八点。 高松在队伍最前面,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来,弯下腰,从路边木架子下抽出一本垫腿的杂誌。 陆烬站在最后面,只能看到那本杂誌是黑色封皮,像他小时候的厕所读物。 “恐客?!”高松读出了杂誌名。 他转手把书递给周子合。 “我有阅读困难,你看看。” 周子合还没出手,林青先抢走了书:“我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把脸埋进杂誌里,浓厚的黑眼圈被书页遮盖,仔细又快速地翻阅了一遍,说道: “是本恐怖杂誌,內容都是些都市传说和怪谈。” “等等……有个叫“鬼话鬼说”的栏目,向读者徵集身边的恐怖故事,登出的故事中有几个提到了这座大厦,里面也许会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既然如此,大家都放慢了脚步,等待林青仔细看完,总结道: “关於大厦最早的传闻,是还未建成时,打地基的故事。” “有读者投稿说,大厦还在打地基的时候,总是不顺,经常弄坏钻头不说,下地的工人还时不时发生意外。” <div> “后来有一天的黄昏,地里挖出了很多具动物的尸体,有蛇,有壁虎,还有老鼠等,全都像被吸乾了血一样,变成褐色的薄薄的一片,乱插在泥土里。” “当时挖掘的工人都嚇坏了,不肯再作业,包工头也觉得事有蹊蹺,破例放假一天,让工人们提早回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现场参与了挖掘的工人全都开始生病,一个个高烧不止。” “等到第三天上工的时候,那些工人居然全都只穿著一条裤头,在挖出动物尸体的地方跪成一排,全都死了!” “那件事弄得人心惶惶,剩下的工人根本不敢再挖了,吵著罢工要求解决问题。” “后来,施工方请来了一位道士开坛做法,才摆平事情。” “可是从那以后,大厦每隔段时间,都会出现点意外,要么是工人手被轧断了,要么是送外卖的摔死在里面,每次都会见血。” “知道內情的人说,大厦底下有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当年的道士没能彻底解决,只是把那东西困在了楼里,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献祭才能稳得住它。” “不知今年,住在大厦里的人都跑光了,会献祭谁呢?” 林青翻到下一页。 “还有个咬手指婆婆的故事。” “说是大厦里住著一个老婆婆,儿女都在外地,平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婆婆性格孤僻,总是孤孤单单的,很少出门,也不让別人去她家做客。” “大厦的隔音不好,邻居偶尔听见婆婆家里传出小孩的哭声,和一种咔噠咔噠的恐怖声音。” “有天,一户人家的小孩丟了,夫妻俩在晚上又听到了婆婆家传来奇怪的声音,起了疑心,便跑下去想要问一问。” “结果,婆婆怎么都不肯开门,只说没见过他们的孩子。” “夫妻俩没有证据,只得回去,打算明天再想办法。” “没想到当天晚上,妻子梦到床边站著自己的小孩,满身是血,朝她举起没有了手指头的两只手,哭著说,楼下的婆婆把他的手指头吃掉了……” “……可怕。”周子合脸色发青。 陆烬也摸了摸自己胳膊,周围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变得很冷,皮肤上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大厦一层的最里面,这里比较宽敞,但更脏更旧,墙壁几乎完全被黑色包浆覆盖。 他们面前,左边是灯光闪烁的楼道,右边是敞开门的电梯。 楼梯和电梯中间的墙壁上,不知道谁用红色的油漆写下了四个大大的红字: 有鬼!危险! 高松左右看看:“还是走楼梯吧,电梯要是出点事就死定了,楼梯还能有活路。” “等等。”林青的鼻子依旧贴在书页上,她讲起了关於金晶大厦的另一则传闻。 “楼道里死过一个孕妇。” “不知道死亡原因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那天的楼梯上全都是血。” “孕妇死前,从自己家里一层层往下,爬到了一楼,她的大肚子压在身下,被楼梯台阶磨破了皮肉,但是她的孩子没死。” “后来孕妇被运到医院,医生和护士剖开她的肚子,取出了里面的孩子。” <div> “那个孩子……非常恐怖,根本不是人类的孩子!” “当时负责接生的医生护士全都受到了惊嚇,第二天,所有人死在了大厦的地下车库,据说他们死的时候全都脱去了衣服,跪在地上围成一圈,跟当初那批死掉的工人一样。” “至於那个孩子,后来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但是如果有人在晚上进入大厦楼道,会听到小孩哭,和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 林青转述完故事,从杂誌里抽出了眼睛。 “我觉得楼梯不安全,还是坐电梯比较好。” 高松打消了走楼梯的衝动,不过他也没急著跨进电梯。 “你再找找,看里面有没有关於失踪男人的线索?” “他叫刘全生,住在6楼。” 突然一声苍老厚重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眾人心头一紧,循著声音方向看过去。 从远处黑洞洞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位五六十岁的大爷。 大爷应该是这里的保安,穿著制服,脸和脑袋都圆溜溜的,头顶光禿禿一片,只剩下几根稀疏的白毛。 看清楚只是个平常人,眾人这才放下几分紧张。 高松上前问道:“请问您是这里的保安吗?我们是新住来的……” “不用编,不用编。”大爷笑著摆摆手,露出一颗金门牙,“这地方,早就不会有人住进来了。” 高松訕訕笑了笑,从口袋里递出一根烟: “大爷您好,我们是调查人员,那个失踪的人是叫刘全生吗,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关於他的事?” “他哪来的烟?”林青在后面低声问。 “刚刚路过一家店铺时在货柜上拿的。”陆烬回了一句,儘管当时高松的动作很隱秘,他还是看到了。 大爷见到香菸,双眼冒出了精光,接下別到耳后,这才娓娓道来: 第5章 金晶大厦(二) “失踪的那个男人,叫刘全生,就住在这栋楼的604。” 保安大爷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他一边翻著眼皮往上看,一边使劲回忆。 “我记得他今年三十四吧……还是三十六来著……总之,到了男人最难的年纪啊……” “他失踪前,被公司开除了,可是他还有家要养,不敢跟家里说啊,就每天呢,早早的下到车库,把车开到其他车位上,坐在里面抽菸,一抽就是一天,有时候我巡逻的时候遇见他,会跟他聊几句。” “他跟我说,他有个女儿,又听话又懂事,总是睁著水汪汪的眼睛喊,爸爸爸爸,我想要吃鸡,他就每天都会去给女儿买鸡吃。” “他还有个很爱他的老婆,只是那个女人非常没有安全感,总是在他耳边囉嗦,一会担心煤气费啦,一会又担心家里的其他情况啦,总之呢,嘴里一刻也不停。” “我见到过他老婆,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长髮披肩的,经常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见到谁都要拉著閒聊几句,那个女人在我面前总是抱怨他,说他赚不了几个钱,做男人没出息。” 大爷顿了顿。 电梯光照在他圆润的脸上,泛著一层不真实的黄光。 他点燃烟叼在嘴里,隨著继续开口,菸头在嘴里一翘一翘的。 “大概是失踪前几天吧,他失业的事被老婆知道了,两口子在家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在楼道里看见了他老婆,还是那身白裙子,拖著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再没出现过。” “刘全生还是会每天都去车库里待著,只不过我再遇到时,他不跟我说话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颓废,就埋著头抽菸。” “有好几回,我听见他在车里……哭,不是一般男人默默流泪的那种哭哦,是那种压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听著都瘮人。” “我就去安慰他嘛,说乖乖认个错把老婆劝回来,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嘛,可他红著眼珠子瞪我,说他老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失踪那天,车库没见著他人,就他那辆车门开著,地上全是菸头,我觉得不对劲,上楼去他家看看……” 大爷的声音再次停顿。 他手指夹著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猛地吸了一口,捏著菸蒂狠狠往地上一摁,抬脚碾灭。 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浑浊的眼睛在青白色烟雾后眯成两条缝。 “他家的门……虚掩著。里面黑漆漆的,没人。”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他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失踪了。” “后来呢?”林青看他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催问。 大爷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著说: “后来啊,不断有居民跟我投诉,说刘全生的屋子里,一到晚上就会发出怪声。” “什么样的怪声?”林青追问。 大爷摇了摇头:“说不清……那声音……很复杂。” “不过,我让住他隔壁605的邻居把声音录下来了。” “605录完来找我,我一眼就觉得他不对劲,那张脸……是青白色的,那种顏色,我只在死人生上见过!” 大爷突然神情严肃,眼睛直勾勾看向陆烬。 这老头的脸……也在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一种毫无血色的青灰,电梯里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像是照著一张纸人的脸! 他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沙哑,嘈杂,像磁带发出的声音…… “605把声音录在了一张磁带里,我们听完后,知道了刘全生最后去了哪。” “但是那磁带不能听!605听完就死了!后来听过那个磁带的人……都死了!” 大爷一直盯著陆烬的视线下移……指向了他手里的牛皮纸包裹。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陆烬手腕一翻,將包裹藏到身后。 “是那盒磁带对不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刘全生想干什么?!” 看大爷越来越激动,林青连忙稳住他: “你別多想,我们只是想了解刘全生最后去了哪,您不是听过磁带吗?能不能告诉我们?” “他死了,死了啊!死得……可惨了!” “请问他死哪去了……” 林青还没得到回答,突然被陆烬抓住胳膊,猛地往后一拽进了电梯! “快快快!”高松急匆匆地催促著。 周子合扑到电梯按钮前,手指发颤地连按关门键! 叮——! 电梯门发出老旧的声响,缓缓闭合。 在门缝彻底合拢的前一瞬,他们清晰看到,门外大爷那张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们干什么!”林青甩开陆烬拽她的手,“我刚刚差点就问到了!” “不能听!”高松压低了声音道,“你没看见吗?刚才那个保安身后的墙上……多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来的他……后脑勺是瘪的!他是个死人!死人的话你也敢信?!” 周子合后背靠到电梯厢壁上,声音带著颤抖:“这里真的有鬼,我们虽然死过一次,但现在是活著的,要是再被这些东西弄死,就真的完了!” 林青瞬间噤声,回想起保安最后那个笑容,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陆烬沉默地扫视著电梯楼层按钮,伸手按下6楼。 高松斜眼过来:“要不先去地下车库看看?保安提了好几次。” “他越强调,越说明下面有问题。”陆烬否定道,“先上去。” 周子合盯著按钮面板,声音发乾:“等等,为什么没有4楼?” “因为4谐音死,有些地方信这个,就没有第四层。”林青下意识解释,隨即自己也感到一阵不適。 高松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再看看杂誌上还有没有线索。” 林青展开一直攥在手里的杂誌,快速翻阅: “只剩下关於诅咒磁带的故事,说是有一盒受到诅咒的磁带,里面录到了不该存在的声音,所有听过的人,最终都会进入这栋大厦……然后死亡。” 陆烬追问:“有没有提到具体的死法?” “没有,篇幅太短,什么都没细说。” 叮—— 电梯终於到达了六楼。 门缓缓开启,一股带著霉味和臭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大厦二层以上都是回字形结构,一条环形走廊连接著所有住户,中间是空洞的天井。 月光从天井上方投下,照亮空气中漂浮著的许多白色灰烬。 “刚刚保安说是多少號来著?”外面气氛很诡异,高松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604。”陆烬確认道。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硬著头皮走出电梯。 放眼望去外面都没有开灯,一片死寂,似乎这里已经再也没有人居住了。 到604门口,高松突然想起件事:“我们好像没有钥匙。” 陆烬屈膝抬腿,一脚踹出! 砰的一声,踢开了门。 咻…… 里面刮出一阵诡异的阴风,大家身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不会太暴力了?”周子合担忧道,“万一冒犯了里面的什么东西,找我们算帐怎么办?” “你说得有道理。”陆烬双手合十,朝门口拜了拜,“羊踹玉兔,有怪莫怪。” “……” 他这招先兵后礼似乎有用,黑洞洞的门里並没有出现什么索命的东西。 高松侧身进入,摸索著打开了客厅的灯。 仅10瓦的旧灯泡亮起,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周子合发现房门口放著一只盆,里面有燃烧过的纸灰。 “咦,这是什么?” “祭奠用的,烧掉的应该是一些金元宝之类的东西。”林青低声解释,旋即眉头紧蹙,“是谁在祭拜刘全生?还是……刘全生以前在祭拜谁?” “先进去再说。”高松催促著,等所有人都进来后,他轻轻带上门,刻意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隙。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装修风格停留在几十年前。 暗红色漆面地板,半面贴瓷砖的墙,土黄色木质家具,屋里收拾得非常整齐,只是布满了灰尘。 四人默契地分散开,快速检查了各个房间,很快又聚集在客厅。 高松:“只有客厅的灯能亮,臥室和厕所的灯都坏了。” 周子合:“厨房冰箱是空的,断电很久了。” 林青:“厕所很正常,浴缸里很乾净。” 陆烬觉得奇怪:“这里有点太整洁了,不像一个妻子离家后、意志消沉的男人独自生活的地方。” 高松想了想,用下巴指向陆烬手里牛皮纸包裹的磁带。 “有胆子去隔壁看看吗?我们今晚恐怕非得听这盒磁带不可,但之前所有听过的人都死了,保安像是跳楼,隔壁605暂时还不知道?搞清楚他们的死法,我们才更安全。” 很有道理。 大家都点了点头,一起走向隔壁。 第6章 金晶大厦(三) “砰”的一声! 605室的房门被陆烬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抖落一片灰尘。 里面所有灯都是坏的,只能依靠月光依稀辨认情况。 这里的布局与604相似,只是更加凌乱。 看装修和家具风格,住的应该是一名独居老人。 空气里瀰漫著厚重的灰尘和一种陈旧的药味,四人屏息,先是在客厅快速搜查一圈,除了堆积的杂物和过期的报纸,一无所获。 接著,他们走向了关著门的臥室。 高松走在最前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陆烬的视线越过前方肩头投向室內,里面很黑暗,几乎是压根看不清楚角落任何细节的黑暗。 但是他又刚刚好能看见,在正对著门的地方,黑漆漆一片中有什么晃荡了两下。 那是一个自上而下垂落的、模糊的轮廓。 是上吊绳! 邻居是上吊死的! 就在这时,陆烬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仿佛有人在他身后,想將他往前推。 他下意识以为是身后的周子合或林青看不清,想往前挤。 但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他就站在队伍最后面,后面怎么还会有人! “快出去!” 陆烬抓住前面的人就往外跑。 四人几乎是从605房间里跌撞而出。 “关门!” 在陆烬的催促中,高松立马关上了门。 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他这么不对劲,也都很紧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了?!” “刚刚我身后多出一个人,想把我们都挤进去。” 走廊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阴风从天井吹上来,拂过他们冒著冷汗的额头,带来一阵战慄。 四个人谁也没催,一起沉默地待了会。 然后,大家一言不发地回到了604室。 客厅的灯泡还亮著,陆烬检查了一圈,里面东西都没变化。 沙发正好坐四个人,大家走过去坐下。 目光都不约而同的,不安地看了看没有灯的臥室厨房和厕所。 高松一声沉重的嘆息打破沉默: “还是別浪费时间了,分析一下情况吧。” 陆烬接声: “面试任务是找出失踪男人最后的下落,他已经死了这件事,保安应该没骗我们,目前来看,我们知道他死了还不够,应该还要找出他最后都发生了什么。” “问题是,这栋大厦里有鬼,我们肯定处在危险中不能乱来,目前最关键的线索还是磁带。” 林青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 “听过磁带的人都死了,保安跳楼,邻居上吊……他们似乎都是自杀,我觉得磁带可能不是直接杀人,而是影响人的理智,让听过的人自己找死。” 高松点头:“有道理,等下听磁带时,我们互相盯著,一旦发现谁神情恍惚或行为异常立刻制止!” “我们……真的非要听不可吗?”周子合的声音细若蚊蚋,但看到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烬的视线在客厅里游移,最终定格在电视柜下方一个积满灰尘的银色物体上。 他走过去,將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小霸王复读机,看来,这就是给我们听磁带用的了。” 林青撕开牛皮纸包裹,里面是一盒光禿禿的、没有任何標识的普通磁带。 周子合翻找出两节电池装入复读机。 林青插好磁带。 高松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 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隨著滋滋啦啦的播放声响起,四个人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滋……滋滋…… 在近十秒的空白噪音后,声音出现了。 噠…噠…噠… 这是一种很轻微的声音,每一声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大家都觉得这个怪异的声音熟悉,又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陆烬正好偏著头,视线扫向门口,突然,他知道了。 陆烬跑到门口,从鞋柜下面的空隙里勾出一双厚底拖鞋,踏到脚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每一步都儘量放轻脚步,並且保持速度均匀,渐渐的,他乾脆踮起了脚。 噠……噠……噠…… 这下,厚底鞋发出的轻微闷响,竟然与磁带里的声音完美重合! “你还是別走了!”周子合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时,磁带里的內容变了。 行走声的背景里,混入了一种极低、极快的声音。 像是有人嘘著嗓子在说悄悄话,说的內容听不清,语速很快。 “说的什么?”高松压低声音问。 眾人摇头,那根本就不是清晰的语言,而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 “为什么刘全生失踪后,他的屋里还能出现这种声音?”高松提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答案不言自明,要么是刘全生失踪后,他的家里进来了什么东西,要么就是失踪的刘全生自己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四人忍受著行走声与絮语声的双重折磨,精神绷紧到了极限。 突然,声音再次变化。 砰!砰!砰! 不再是行走声和絮语,而是变成了沉重、有力、富有节奏的剁砍声! 像是厚重的刀刃在反覆劈砍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快暂停!”陆烬突然说道。 高松猛地拍下停止键。 磁带停止转动。 但是,剁砍声却没有停止! 它还在继续!清晰地从厨房方向传来! 林青猛地回过头,伸长脖子看向那片漆黑的厨房入口。 “走,去看看。”高松拽著陆烬一起起身,朝著厨房走去。 其他人也紧隨其后,心臟狂跳。 厨房里一片死黑,客厅的光线在门口便被吞噬。 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刀具在自动挥舞。 只有那不间断的、恐怖的剁砍声,持续地、规律地响著。 仿佛有人偷偷装了个小音响在角落里播放。 “声音……是从哪来的?”周子合牙关颤抖。 焦虑中,他的手抓在冰箱门上,下意识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恶臭溢了出来! 之前空空如也的冰箱,此刻竟塞满了用黑色塑胶袋包裹的、臃肿的不明物体! 红色的液体正从袋子缝隙中缓缓渗出,顺著冰箱壁流下…… 周子合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呜咽。 高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迅速將冰箱门狠狠关上! 林青也面无人色,她靠近陆烬,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 “你看前面……是不是多了个人?” 第7章 金晶大厦(四) 所有人顺著方向看过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厨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女人。 她背对著大家,面向灶台,手里握著一把厚重的菜刀,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挥动著。 而刀落下的地方,是她自己的胸膛。 砰! 砰! 砰! 刀刃砍入血肉与骨骼的闷响,与磁带里传出的剁砍声完全一致。 声音黏腻而残忍,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惧。 四个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地看著,確认女人似乎並不在意他们,或者是……她没发现他们,高松打了个手势,一起悄悄挪了出去。 客厅里,小霸王复读机还放在茶几上,里面的磁带转动著。 周子合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复读机就要往门外冲。 “不能出去!”林青一把拽住他。 周子合急了:“屋里有鬼啊!不跑是傻的吗?” “难道外面就没有鬼?” 林青用下巴点了点,大门旁边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 隔著生锈的铁栏杆,所有人一眼看到,玻璃上有块手掌印! 刚才有什么东西趴在外面,窥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子合咽下口唾沫,放弃了出去的念头。 林青安慰道:“至少……厨房里那个,目前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四人重新坐回沙发,眼角始终盯著厨房方向。 这个角度,只要稍微一伸脖子,就能看见黑漆漆的厨房里,一抹白色的模糊身影。 “冰箱里的肉……”林青冷不防突然冒出一句。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嗯……”高松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你嗯什么?”周子合带著哭腔问。 “是那个女人。”陆烬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保安的话不能全信,刘全生的妻子,可能根本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杀死,分尸,藏进了冰箱里。” 周子合捂住了脸。 时间在恐惧和不安之中,被拉得愈来愈长。 不知过了多久,磁带里的声音,又变了。 几乎同时,厨房里的剁砍声戛然而止。 白衣女人扔掉了刀,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磁带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周围很空旷,有回音,像是走在楼道里。 很快,脚步声停下,接著是门铃被用力按响的声音。 叮咚—— 叮咚—— 吱呀—— 门开了,响起一个浑浊的老太太的声音,咕噥著含糊不清的词语。 这一段非常嘈杂,儘管四人竖起了耳朵,拼命分辨,也始终听不清老太太具体在说什么。 说著说著,老太太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嗓音变得尖锐、刺耳,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厉声咒骂!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摔上! 一切陷入安静。 “唉……”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无比的男人嘆息,直接在四人耳边响起! “我去!”周子合嚇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又猛地跌坐回去。 陆烬一把按下暂停键! 四个人瞬间挤作一团,八只眼睛惊恐地盯著四周。 “门怎么开了?!”高松咦了一声。 那扇他们亲手关上的门,此刻竟无声无息地……敞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夜色浓郁,月光从天井顶部洒下,照著空气中飞舞的灰烬。 愣了几秒,高松不確定地说:“大概是风吧?我去关上?” “等等!”陆烬抬手阻止,他回忆了一遍磁带內容,心中有了判断,“我们得下去一趟。” “什么?”周子合又跳了起来。 “你们还记得那个婆婆的故事吗?可能女儿走丟的夫妻就是刘全生和他老婆,最好下去看看,也许婆婆家有点线索。” “可是外面……” “情况不同了。”林青打断周子合的抗议,指著敞开的门缝,“门自己开了,却没有东西进来,这可能是一种提示……” 高松想了想:“要不下去两个人,剩两个留在这里?” “我留下!”周子合立刻喊道,他看著黑洞洞的门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高松决定留下陪他。 陆烬和林青站起身,一前一后,侧身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结合杂誌里老婆婆的故事,他们的目標是楼下的504。 儘管磁带里的脚步声像是走楼梯,但两人再三犹豫,还是选择了电梯。 到五楼后,林青突然趴到走廊围栏上,往下看了一眼。 陆烬也学著她的样子俯身。 “你在干什么?”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先別管了,快去504。” 陆烬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总感觉长时间停留在走廊里会很危险。 两人快步走到504门口。 陆烬要踢门之前,林青抢先一步,伸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四下。 门居然没有关上,隨著她的敲击……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深吸一口气,陆烬轻轻將门完全推开。 里面一片漆黑,一张暗红色的老旧布沙发,被歪歪斜斜地拖到了门口,像是要挡住什么。 林青摸索著墙上的开关,按了几下,灯没有亮。 但她的脚尖碰到了一支老式手电筒。 捡起来打开,里面还有电。 她將手电筒交给陆烬,陆烬高高举起,让灯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 突然! 手电筒照到一个矮小的身影一闪而过,跑进了臥室! “……” 陆烬迅速压下光柱,低声问:“还进去吗?” “都到了这里……” “嗯。” 为了不製造声响,他们没有挪动挡路的沙发。 陆烬率先身手敏捷地跨了过去,然后回身,將林青也扶了过来。 手电筒再次打开,正好照到林青的脸。 厚重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异常憔悴:“我的体重是不是很轻?” “是有点。” “生病导致的,我死前是癌症晚期。” 她平静地说完,转头朝著刚才出现人影的臥室走去。 陆烬怔了一下,想起了自己被疾病折磨的日子。 最后那段时间,他也很瘦,但是重生后他变年轻了也变健硕了,为什么林青没有改变? 林青已经走到臥室门口,陆烬不再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手电筒灯光照进黑漆漆的臥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老式衣柜、一张空床、两只床头柜,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还有一个空荡荡的飘窗。 看上去没有危险。 更没有之前一闪而过的人影。 “我们应该不会两个人都看花眼吧?”陆烬低声向林青確认。 林青肯定地点点头。 但是现在的確一片安静,无事发生。 进臥室检查了一遍,他们又继续查看了次臥,厨房,和厕所。 这个屋子里除了门口横著的沙发,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算了,先回去吧。”林青关上厕所门,转身走向门口。 陆烬在后面跟著。 就在他们经过主臥室门口时…… 陆烬下意识地將手电光扫了进去。 光束所及之处,照到臥室里挤满了小孩! 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在床上,有的趴在飘窗上,全都是几岁的小孩! 似乎被突然的光线惊扰,小孩们齐刷刷地僵硬抬头,空洞的眼睛毫无生气地聚焦在陆烬身上。 咔噠……咔噠…… 寂静中,其中几个孩子的嘴里,发出了清晰的、仿佛在咀嚼什么硬物的声音。 第8章 金晶大厦(五) 看清臥室里景象的瞬间,陆烬和林青同时愣住,瞳孔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几小孩纷纷张开嘴,噗噗吐出了几根手指。 然后看著门口的两人,犹如闻到血腥的鬣狗,疯狂扑了上来! “跑!” 陆烬大喊一声,两人几乎是凭著本能,转身向大门奔跑! 房子很小,几步便衝到门口。 就在陆烬单手撑住沙发靠背,准备翻越的剎那…… 哐! 大门猛地关上了! 陆烬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知道出不去,他乾脆心一横,回头看向追来的小孩。 它们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全都咧著嘴,露出细密的尖牙,以一种非人的敏捷爬行而来。 最前面的两只凌空跃起,直扑向两人! “怎么办?” “直接干!” 陆烬抬腿一踢,一只小鬼哇哇叫著飞了出去。 见有效果,林青也咬紧牙关,效仿著踢开另一只。 见状,其他小鬼並不害怕,反而激发了凶性,全都扑了过来! 陆烬和林青紧挨到一起,来一只踢走一只,那些小鬼倒飞出去,撞击倒墙上,又很快再次扑来! 突然,林青漏掉一只,小鬼扑到了她身上,齜牙咧嘴的一口咬下,再抬头时,已经撕裂一块血肉! 林青痛得大叫,她反手將其扯下,狠狠摔到墙上! 再回过头时,所有小鬼居然全部压向了陆烬! 剎那间,陆烬被密密麻麻、冰冷而沉重的小鬼彻底淹没,他倒在地上,感受到一张张利齿獠牙朝自己咬下! “呃啊——!!!” 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陆烬疼得几乎晕厥。 林青忍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衝过来,冒险伸手,將缠在他身上疯狂撕咬的小鬼一只只扒开、扔走。 混乱中,一只小鬼趁机在林青手臂上狠狠撕下一块皮肉,林青咬牙推开小鬼,伸著鲜血淋漓的胳膊把陆烬拉了起来。 “去开门,我给你挡著。” 她把陆烬往沙发上推。 小鬼们可不会给任何机会,再次黑压压地涌了上来! “快!” 林青挡在陆烬身前,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变形。 陆烬双手撑住沙发靠背,正要发力,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他还活著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失业,一个女同事因为要回老家,把她的猫放陆烬家寄养了几天。 刚接触那只猫的时候,因为不熟,猫以为陆烬是抢地盘的坏人,衝上来咬了他一口。 那种牙齿刺进皮肉的尖锐痛感,他至今记忆犹新,就跟……现在这些小鬼咬他的感觉一样。 陆烬猛的转过头,面向小鬼,用尽全身力气怒喝一声! “滚!” 顿时,所有小鬼齐刷刷地僵在原地,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得警惕而困惑。 “怎么回事?”林青喘著粗气,难以置信。 “你再仔细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陆烬捡起掉落的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向它们。 一只只血口獠牙的小鬼,变成了一只只毛茸茸的小猫。 它们都被嚇到了,全都弓著背,警惕地盯著陆烬。 屋子里也有了变化。 墙上出现一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位慈祥的老婆婆和她的猫们依偎在一起。 陆烬快步走到方才的臥室,果然,地上哪里还有什么断指,只有几颗散落的、乾瘪的猫粮。 他拿起床头柜上出现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是全家福,婆婆的儿女和孙子站在中央,笑容灿烂。 而婆婆自己则微微侧身,將头小心地靠在女儿肩头,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討好。 “我明白了。”陆烬的声音带著一丝恍然,“婆婆独自居住在这里,她的儿女可能很少回来,她太孤独,就养了很多猫作伴。” “但她怕邻居嫌弃,一直偷偷养著,不敢与外界接触,把自己和猫都锁在这个小世界里。” “晚上餵猫时,猫嚼猫粮的咔噠声,就是杂誌里提到的怪声。” 但是话说到这,陆烬眼角的余光瞥见大门,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缝。 他立刻关闭手电。 “快!躲起来!” 林青心领神会,脸色惨白地跑过来,两个人一起躲到了客厅的柜子里,紧紧关上柜门。 透过柜门缝隙,他们看到一个佝僂、模糊的黑色身影,如同雾气般飘忽地从门外流了进来。 它没有停留,影影绰绰地飘向了主臥室。 紧接著,臥室传来许多猫爭先抢后的喵喵叫声,咕嚕声,以及有人打开袋子,將一袋猫粮倒在地上的声音。 咔噠,咔噠…… 那些猫开始咀嚼起了猫粮。 陆烬轻轻推开柜门,无声地翻过沙发,闪出门外。 在走廊缓了一秒,林青也很快跟了出来。 “那个老婆婆……” “嗯,她恐怕已经死了,先回去吧。” 604室內,留守的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死灰,双眼空洞地瞪著前方,连陆烬他们回来都毫无反应。 陆烬心里一沉,第一时间看向厨房,白衣女人还是背对著视线,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她刚刚应该没有出来。 “怎么了?”林青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手。 高鬆缓过神,嘴皮抖动著说:“你们下去后……磁带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那个失踪的男人!他说话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周子合接过话,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好像知道我们在客厅,跟我们说起了他女儿。” “他说……他女儿很乖,总是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跟他要鸡吃……他买了鸡回来,女儿就会……三只眼睛都笑得眯起来……然后,她会自己跑到厨房,活活把鸡咬死,喝血,吃肉……” “他还说……女儿喜欢和他们一起睡……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吊在天花板上,陪著他们……” 高松接著说:“他说话的时候……我们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穿著红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把裙摆掀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脸……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回去了……” 陆烬问:“回哪间房了?” “主臥。” 陆烬立即朝著主臥走过去,里面没有灯,但他把手电筒带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確定厨房里的女人依旧没动后,朝房间里打开了手电筒。 黑暗顿时被光柱驱散了一部分。 灯光缓缓扫过房间,並没有什么小女孩。 但在地上有一些血跡。 像是有谁割破了手指,一路滴答下来的。 陆烬顺著血跡照过去,尽头是床头柜抽屉。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女人没动,另外三人走了过来,紧紧贴在身后。 眾人一起走进去,打开床头柜,里面只有几盒药。 陆烬用手电筒照著药盒,林青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利培酮片……奥氮平片……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的药!” “你怎么知道?”周子合刚问出口,立马闭上了嘴。 “不是我,是我妈妈。”林青解释道,“她年轻的时候目睹了一起车祸,受到了刺激,然后越来越严重,发展成了精神分裂。” 陆烬翻转药盒,看著后面的说明书,上面写著对精神分裂阳性症状(幻觉妄想)有明显疗效…… 幻觉,妄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也许根本没什么小女孩。” “什么意思?”其他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烬指指门外:“先出去再说。” 收拾好药片,几人回到客厅里,確认大门关著,厨房里的女人没有动静,陆烬把楼下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这家人可能根本没有女儿,刘全生的妻子有精神问题,妄想出了一个女儿,觉得女儿被楼下的老婆婆吃掉了,所以下去闹过。” “但老婆婆不过是太孤独,躲在家里偷偷养了很多只猫。” “可能因为这件事,老婆婆死了,她的猫没有人喂,所以老婆婆每天晚上回来餵猫。” 周子合摇摇头:“可我们为什么会看到小女孩,而且连保安也说刘全生提起过女儿。” 高松推测:“会不会是原本真的有个女孩,后来意外没了,导致刘全生的妻子精神崩溃,开始幻想孩子还活著?” 陆烬:“这种可能很小,如果他们曾经真实的养过孩子,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跡,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屋子里也全都是大人的东西。” “对了,”周子合看向陆烬和林青,疑惑道,“你们在楼下被咬得那么惨……伤呢?” 两人这才低头查看,身上除了灰尘,完好无损,连一丝破皮都没有。 陆烬说:“我们被咬应该是幻觉。” 林青脸色苍白:“但如果我们当时没有清醒,很可能会在幻觉中死亡。” 高松皱起了眉头:“看来,我们还是被磁带影响了,保安和邻居可能就是这么死的。” 大家不约而同伸长脖子,看向厨房里面一动不动的白衣女人,那她是不是幻觉呢? 不过这种事没人敢验证。 周子合担忧地问:“都这样了,我们还要继续听磁带吗?” 还没人回答,茶几上的小霸王复读机发出咔噠一声,播放键自己沉了下去。 滋啦……滋滋…… 磁带,再度开始转动。 第9章 金晶大厦(六) 这一次,磁带里的声音与之前截然不同。 滋滋啦啦的嘈杂背景音中,传来一种沉重而粘滯的摩擦声,还夹杂著压抑的微弱喘息。 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迴响,房顶灯泡闪了两下。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林青眉头紧锁,不確定地说。 陆烬的脑海中瞬间映出一幅骇人画面: 黑暗的楼道里,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正姿態怪异地趴在水泥台阶上,一阶一阶卖力地向下爬动,她的肚子与水泥台阶摩擦,留下一片长长的血跡…… “在楼道里爬行的孕妇!”四人几乎异口同声。 周子合下意识地望向门口,膝盖一软,差点摔到地上。 通向外面的大门……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外夜色浓郁,似乎在等待著有人出去。 林青抿了抿髮乾的嘴唇,看向高松和周子合:“这次该轮到你们了吧?” “……也不一定非要出去吧?”周子合抓紧了沙发垫,“实在不行去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高松的脸色並不好看,看得出他没有周子合那么抗拒,但是如果要独自出去,他也会拒绝。 这种事上,陆烬和林青自然不会当冤大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烬开口: “別忘了,我们是在面试,公司不会需要一个连直面危险都不敢的废物,你们清楚面试失败的下场,但只是去楼道看一看的话未必会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高松身体一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一把拽起几乎要缩进沙发里的周子合:“走吧,他们两个都能回来,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看著两人面色惨白地消失在黑暗中,陆烬快步上去合上了门。 林青紧张地瞥了一眼厨房方向,確认白衣女人依旧定格在原地,才低声问:“如果他们回不来了怎么办?” “先等等看吧。”陆烬坐回沙发,目光落在依旧发出噪音的复读机上。 他伸手,尝试按下暂停键。 一次,两次,三次…… 按键毫无反应。 复读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著,磁带持续转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充斥著整个客厅。 …… “好黑啊。”周子合望著月光照不到的楼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眼前,突然亮起一束昏黄的光柱,是高松打开了手电筒。 “你哪来的手电筒?” “刚出门时陆烬给的。” 高松的声音紧绷,他操控著光柱,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探向楼梯下方。 与拥挤堆砌的走廊不同,楼道里乾乾净净没有堆放任何杂物。 “走吧,下去看看。”高松深吸一口气,迈下台阶。 周子合紧跟其后,只觉得进入楼道的瞬间,周围气温陡然降低很多。 他体质偏弱,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一下不適应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 喷嚏声形成回音,和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伴隨著手电光晕的晃动。 走了一会,手电灯光扫到灰白色的水泥阶梯上,映出一片顏色略深点的痕跡,长长一条往下延伸。 “是那个孕妇留下的……”高松低声问,“我们到几楼了?” “不知道啊。”周子合刚刚只顾著害怕,並没有数层数,令他意外的是高松居然也没数,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到下一层我们先出走廊看看,这里憋得我难受。” “嗯,好。” 楼道里的所有窗户都被砖块封死,空气里凝滯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 越往下,气味越是浓烈。 像谁家腊肉臭了,熏得人头晕目眩。 手电筒灯光有些晃,高松感到一阵头晕,脚下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 “怎么了?”周子合关心道。 “这味道……”高松的声音在发抖,“你闻到了吗?” “嗯,很臭。” “小时候,我妈妈死了,尸体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被发现时……就是……就是这种味道……”高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电光在墙壁上疯狂抖动。 周子合连忙上去扶住高松,拽著他往回走。 “不能再下去了,我们回去吧,现在就回去!” 两人达成共识,沉默地转身往上回爬。 也就是这时,手电光无意间扫过了楼梯转角平台。 那里趴著个人! 一个长发披散、遮住了脸的女人,肚子像是炸开了的气球,一片血色。 是那个死在楼道里的孕妇! 她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样匍匐在台阶上。 头颅低垂,面朝下方,看样子……正要往下朝他们爬过来! “跑!” 高松发出一声嘶吼! 周子合已经甩开他,不顾一切地向下冲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楼梯上连滚带爬,跑得心臟砰砰直跳,头顶也全是冷汗。 “不对!”高松突然喊道。 “什么不对?” “我们从六楼下来!就算不记得走了几层,现在也早该到一楼了!” “……什么?!” 周子合猛地停住,高松撞到他身上,两人惊恐地对视。 周子合夺过手电筒,將光柱垂直照向楼梯井深处。 光束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阶梯,层层往下,根本望不到底! “不好,鬼打墙了,快想想办法!”高松的心態有点崩了,“他们两个之前遇到危险时怎么做的来著?” “保持理智!对,陆烬说过,相信看到的都是幻觉,就不会被伤害!”周子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將手电光对准身后。 孕妇已经追了上来! 她就趴在离他们不到几级台阶的下方,四肢並用,一阶一阶,距离越来越近! “是幻觉!都是幻觉!走,我们往上!从她身边过去!” 高松抢回手电筒,心一横,猛地关闭了电源,死死攥在手里。 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两人靠著墙壁,凭藉记忆和触感,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 估算著即將与孕妇擦肩而过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將身体死死贴到墙面上。 楼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们能清晰地听到,粘滯的摩擦声,和断断续续的恐怖喘息声,近在咫尺! 一抹冰冷的髮丝,拂过了他们的脚踝…… 两人闭紧了眼睛,咬著牙,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中继续往上爬。 时间变得漫长,每一秒都无比折磨。 终於,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气息,逐渐拉远。 孕妇没有攻击他们,朝下方离去了。 两人不敢停留,继续摸著黑向上又爬了几层,直到感觉暂时安全,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息。 “找一层出去看看是几楼。”高松声音沙哑,重新掏出手电,颤抖著按下开关。 光亮瞬间照明视野,却只是闪了一下,又立即陷入黑暗。 高松拍了拍手电筒,依旧没有亮灯。 “好像没电了。” 还好刚刚亮灯的瞬间,已经看出他们现在正站在某一层的楼道出口,往前就是走廊。 两人走了几步,这一层很冷,完全看不到月光,而且空气闷得令人肺疼。 周子合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奇怪……电梯不见了?这一层也太黑了吧。”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周子合眯起眼,伸著长长的脖子,脸贴上去。 “看不清门牌,这一层到底怎么回事?咦……什么东西?” 周子合低下头,他的脚下传来了一种粘腻湿滑的触感。 高松还在敲敲打打手电筒,突然,灯又亮了。 亮光正好照到地面上,有一条刺眼的红色拖痕,蜿蜒著,延伸进了楼道里! 他们……竟然来到了孕妇的家门口! 周子合抬起头,瞳孔骤缩。 难怪他刚刚看不清门牌號,因为门根本就没关。 他的面前,只有漆黑的客厅,以及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白衣女人! 她手里举著沾满了血的菜刀,猛地劈下! 第10章 金晶大厦(七) “他们下去也太久了……”陆烬盯著客厅墙上的钟表,不安正逐渐加剧。 林青在一旁恼火地摆弄著小霸王复读机。 自从高松他们离开,磁带里就持续传出一种哗哗啦啦的噪音,非常刺耳,令人莫名焦躁。 按道理说那两人下去都快一个小时了,磁带应该播完了,可无论怎么弄,复读机按键始终凹陷下去,里面的磁带转个不停。 “实在不行就放下吧。”陆烬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耳边一直不断充斥著噪音,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大好的夜晚,他为什么不睡觉,要坐在闹鬼的屋子里听诅咒的磁带? 这算什么面试题? 什么公司会把人丟到这种闹鬼的地方面试? 他上辈子那么遭罪,为什么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又要受这种折磨?!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灼烧。 陆烬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钉在厨房里背对著他们的白色身影上。 是不是砍掉那个女人就好了? 一直在那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碍眼!太碍眼了! “住手!!” 林青的喊声像一盆冷水,將他从思绪中拽回。 陆烬一个激灵,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进到厨房,贴著肩膀站在了白衣女人的身边! 还拿起了菜刀!高高举起! 他的头皮一下就炸了。 刚刚只是一个忍不住出现的念头而已,他居然真的跑过来要剁这个女人! 还好无事发生。 现在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旁边。 ……白衣女人闭著眼睛,她的脸正好对著窗户,被月光照亮。 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小而挺翘,嘴唇不厚不薄,长得很温柔,皮肤白色中带著一股淡淡的乌青。 就这么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站著,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般。 陆烬稍微鬆了口气,屏住呼吸,放下菜刀准备悄悄后退。 然而,就在他视线下移的瞬间…… 砧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紫红色、皱巴巴的小身影! 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小小的身躯蜷缩著,半截脐带还连在肚子上…… 也就在这一刻! 女人猛地睁开双眼! 一把抓起陆烬刚刚放下的菜刀,狠狠剁了下去! 噗嗤! “!!!” 陆烬內心一声惊呼,三步並作两步跌撞著退出厨房,与门口脸色惨白的林青撞在一起。 两人惊魂未定,看著厨房里的女人一下又一下,疯狂地重复挥刀落下的动作。 “贱人!” 客厅的复读机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憎恨的咆哮! “贱人!破坏別人家庭的贱人!害死了我女儿还不够,还要生下这个野种害我!”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不会!我要剖开你的肚子,让你和你的野种都去死!我要把你的野种剁成碎片!” 声音与白衣女人挥刀的节奏完美契合,仿佛就是她在宣泄。 陆烬和林青退回到客厅,徒劳地再次尝试关闭复读机,依旧失败。 他们坐回沙发,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厨房,神经隨著每一刀落下而抽搐。 “难道……死在楼道里的孕妇是刘全生的小三?”林青突然想到,“会不会孕妇当时拖著肚子爬下楼梯,是因为她在后面追杀?” 陆烬觉得很有可能,但有一个问题:“杂誌里说,孕妇是死后到了医院才產下孩子,她现在在厨房里剁的……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当时她已经疯了,以为自己剖出了孩子……我们看到的是她以为的?” “有可能,但这些线索还是无法指向刘全生最终去了哪里。”陆烬眉头紧锁,“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出去的两个人依旧没有回来。 厨房里不断传来女人挥刀的声音,小霸王复读机里不断响著女人疯狂的咒骂。 一切都让人惊恐不安。 终於,复读机里的声音又变了。 这次,是一个男人压抑而绝望的啜泣。 他哭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声音变得极其微弱、紧张,仿佛正躲在某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喊: “喂,你们听得到吗?” “喂,你们听得到吗?” “喂,你们听得到吗?” 同样的句子被不断重复,那语气不再像是单纯的录音回放,而更像是……在与客厅里的人进行对话! 陆烬深吸一口气,对著复读机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刘全生?” “是我!”磁带里的男声立刻回应,急切地问,“你们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然后,不管別人愿不愿意,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叫刘全生,住在金晶大厦604……我25岁买房,买房时贷了300万,我被困在这里了,出不去了……” “28岁时,我老婆生病了,无法再上班,我让她待在家里,我来照顾她。你们不该听这磁带!听了就永远出不去了!” “我有一个女儿,她很可爱,她的四只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满是星星的夜空。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你们还有一条路可以逃!信我!” 刘全生的话顛三倒四,似乎在害怕著什么,但两人都听出,他表面上跟他们聊天,实际上在警告他们! “怎么逃?”陆烬立刻追问。 “我的女儿有很多手指,每一根都涂著不同顏色的指甲油,四楼!四楼有个小孩!是我的孩子!只有他能带你们出去!” “我的女儿很喜欢粘著她妈妈,她恨不得变成一块粘豆包,每天黏在妈妈的身上。你们现在是不是看到我老婆在厨房剁东西啊,她剁的是那个孩子的双胞胎姐姐!抢走姐姐!去四楼找他!他会谢你们!带你们出去!” 双胞胎姐姐? 一个骇人的画面在两人脑中拼凑起来。 孕妇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 当时刘全生的妻子在追杀中,或许真的抢走了一个孩子,而孕妇护著自己剩下的那个,一路逃了下去。 陆烬揉了揉脸,问出关键问题:“你和你的妻子,真的有过女儿吗?” 复读机那头的刘全生明显愣住了,隨即语速变得更快: “我的妻子也很爱女儿,她总是做美味的鸡汤给女儿喝,两个人晚上还要睡在一起,只不过,女儿是吊在房顶上睡的。没有,我老婆不孕的,生不出,我其实很爱她,要不是想要个孩子,我不会找別的女人!” “后来我失业了,我不敢告诉老婆,我怕她崩溃,上次就是崩溃,她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还把我贴在墙上的符纸都撕掉了。那个女孩……她不是人!搬来后就出现了!搞得我们记忆错乱!总觉得自己有女儿!!” “我受不了,去找了小丽,结果那鬼东西告密!让我老婆杀死了小丽!” “它还骗我老婆说楼下的婆婆吃了我们女儿!骗得她杀了婆婆!!” “你们千万小心,千万不要信她……” 刘全生太激动,一下全都脱口而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磁带里传来一声惊恐尖叫: “她发现我了!她发现我在跟你们说话!快跑!!!快跑啊!!!!!” 第11章 金晶大厦(八) 厨房里的剁砍声已经不知何时消失。 意识到不对,陆烬回过头,令人作呕的腐臭扑面而来! 白衣女人出来了! 就站在他身后,几乎与他鼻尖相贴! 距离这么近,陆烬终於看清了女人的全貌,她只有一半脸是完好的,另一半脸居然完全溃烂,血肉模糊,红白相间中爬满了虫子! 此刻,白衣女人手里拿著菜刀,已然高举过头顶,猛地砍了下来! “快跑!”陆烬大喊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闪避。 这时,他才发现林青已经打开了门,她的手里还抱著一团被剁成红泥的,难以言述的东西。 是砧板上那个婴儿! 难怪白衣女人会出来,林青把那个婴儿抢出来了! 眼见白衣女人举著菜刀又追了上来,陆烬一把抓起桌上的小霸王复读机就跑! 门外,依旧是一片死寂阴暗的夜色,灰白色尘埃在空气中无声漂浮。 陆烬和林青在走廊上疯狂奔跑,发出巨大的动静。 “进电梯!” 路过楼梯时,复读机里发出了刘全生紧张的声音。 陆烬一边狂奔一边问:“你老婆在追著我们砍,她有没有什么弱点?” “逃吧,她活著的时候就是个疯子!死了更没人能制住她!那个东西也来找你们了,赶紧的,进电梯!” 林青已经先一步衝到电梯前,按开门,陆烬加快脚步,紧跟著钻了进去。 叮—— 就在电梯门即將合拢的瞬间,白衣女人握著菜刀的手,猛地从缝隙中插了进来! 两人急忙朝左右避开,陆烬卯足全力,一脚狠狠踹在女人的手腕上! 门外传来一声悽厉惨嚎,拿刀的手缩了回去。 电梯门哐当一声彻底闭合,暂时安全了。 为了防止白衣女人又把电梯门按开,陆烬第一时间按下了1楼的按键。 隨著电梯缓缓下行,磁带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刘全生紧张问:“怎么样,进电梯了吗?” “进了。” “快去四楼,把姐姐交给那个孩子!快!” 陆烬看了眼林青怀里抱著的肉泥,又抬头看向电梯按键面板,眉头紧锁: “哪来的四楼?” “就在面板上啊!”刘全生焦急地叫道,“看到了吗?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烬细看。 面板是標准的两竖排布局,最下面是两个开关门按钮,最上面是紧急呼叫按钮,中间部分是数字按键,从下往上,左边是b1, 1, 2, 3;右边是5, 6, 7, 8。 根本没有4楼的按钮。 但下一秒,陆烬瞳孔微缩,他明白了! 上面的红色紧急呼叫按钮,並未位於两排数字按键的对称中轴线上,而是明显偏向右侧。 在它左边空出来的位置,贴上了一块与面板同色的標识牌! 为什么要把標识贴在这种地方? 除非是为了……掩盖下面的东西! 陆烬趴到面板上,指甲抠进標识牌边缘,用力一掀! 隨著下面粘稠的胶水被拉出细丝,標识牌被撕下。 下面,露出了一个被抠掉键帽的圆形黑洞! 正是被隱藏的4楼按键! “找到了!” 此时,电梯微微一震,已经抵达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外面扬起一片灰尘。 陆烬顿时升起警惕,目光扫过一楼狭窄的过道和紧闭的店铺。 突然!远处角落出现一团模糊的人影,朝电梯飞速衝来! “关门!”林青在身后发出尖叫。 陆烬早已做好准备,手指在关门键上快速连按。 电梯门缓缓关闭。 那个人影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是保安大爷! 他还保持著之前的诡异笑脸,见跟不上,居然脖子超出极限地拉长,脸一下贴到了电梯门缝上! “不……要……信……” 砰!!! 电梯门关上了! “他说什么?”陆烬问。 “不清楚。”林青摇了摇头。 陆烬回忆著刚才的画面,保安大爷那张诡笑著的脸上,一双眼睛,分明在无声地流泪! 电梯再次启动,这一次向上运行,停在了4楼。 门打开,外面出现了一条漆黑的走廊。 与其他楼层横在电梯前的环形走廊不同,它是纵向的,仿佛凭空架设在天井中央。 可是四楼有这样的结构吗? 陆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走廊深处,那里有个儿童床,摇摇晃晃,高高的床档挡住了视线。 从床上传来了空灵而诡异的孩童笑声。 “那就是我儿子,快,快把姐姐给他!”刘全生也听到了笑声,在复读机里激动地大喊。 林青两眼发直,抱著手里的一滩东西走了出去。 “等等!”陆烬喊了一声。 可是林青没有任何反应。 “你也快跟上去。”刘全生的声音催促道,“快去啊,她要找过来了!她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陆烬的脚悬在电梯门口,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著林青抱著怀里的东西,一步步走近儿童床,在黑暗中变成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林青停在床边,將抱著的东西越过床档,放了下去。 “你怎么还不动?”刘全生的声音急不可耐。 “快去!快去!” “她要来了!” “她马上就要来了!” “你会死的!” “你会死的……” “够了!”陆烬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举起复读机狠狠往地上一砸! 复读机的塑料外壳四分五裂,磁带从里面掉了出来,磁带芯却还在转动著。 耳边终於安静,陆烬再抬眼时,面前哪里还有走廊? 只有一堵墙! 一堵红砖堆砌起来的墙,堵住了电梯外的出路! 4楼早已被彻底封死了! “呵呵……”电梯里响起了刘全生的笑声。 不是来自磁带,而是在身后! 陆烬回过头,看著空荡荡的电梯厢,这一刻,他明白了。 “里面的小孩根本不会带我们出去,只会杀掉我们!你当初,也是这样走进去的?” “呵呵,你猜到了。” “为什么……你不是他爸爸吗?” “呵呵。”男人还在笑,笑声中带著残忍和绝望,“他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妈妈!他不肯放过我!他让我发疯砍死了自己老婆,然后走进了这堵墙里!你敢挖开看看吗?我的尸体,就在这堵墙背后看著你!” “……你让我挖我就挖吗?想得美。” “无所谓了,”刘全生的声音变得阴冷,“反正你也逃不了,这座大楼里全都是鬼,地下车库有工人和医生护士,一楼有保安,四楼有我的孩子,五楼有老婆婆,六楼有我老婆,楼道有小丽……你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哐! 电梯门毫无徵兆地猛然关闭! 陆烬瞬间扑向开门按钮,快速按动。 来不及了,电梯已经开始上行。 “哈哈哈!你看!是我老婆!她在上面按了电梯!她就在六楼门口等著你!门一开,你就会被她剁成肉酱!上次你侥倖踢开了她,这次她提前做好了准备,你死定了!哈哈哈!!” 陆烬没再搭理这声音,在开门无效的瞬间,他立刻转而猛按5楼的按钮。 然而。 5楼的按键灯没有亮。 “哈哈哈愚蠢,这台电梯反应很慢的,门都关上了,现在按可来不及,准备好把,我老婆第一刀,肯定会砍向你的脖子!!” 男人说完,居然开始倒计时。 电梯绝望的上升,掠过5楼,很快就要到达6楼。 这时,陆烬眼中闪过了疯狂! 他猛地向后撤步,隨即抬腿狠狠踢向控制面板! 砰! 火花四溅! 紧接著,是第二脚,第三脚! 如同挣扎的困兽,他在电梯里疯狂打砸,电梯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停止了运行。 紧接著,他开始旋转,跳跃。 將电梯厢震得摇摇晃晃。 “你疯了!!”刘全生大喊,“电梯会坠毁的!你想摔成肉泥吗?!” “摔死也比被你老婆剁碎好!” 陆烬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一行文字。 跟死前一直碍眼地那文字一样,扭扭曲曲。 不过这次他一眼就看懂了。 【电梯从六楼坠落,一定会死吗?】 虽然不知道这行字究竟什么情况,但它提示了慌乱之中的陆烬,比起上升到六楼面对白衣女人,跟著电梯一起砸下去的生存率更高。 他赌了!! 电梯顶部突然传来剧烈的一响,然后猛地一晃,急速下坠! 失重感瞬间袭来! 陆烬以最快的速度按下面板上所有按钮,然后曲膝贴墙,做出標准的防衝击姿势。 五楼,四楼,三楼…… 这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身体变轻,双脚抓不牢地面。 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光线和黑暗交替抽打在脸上,他的內臟也隨之翻搅。 二楼,一楼…… 没有任何缓衝装置启动的跡象。 陆烬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待著那决定生死的…… 最终撞击! 第12章 金晶大厦(九) 咚! 巨响从脚下轰然传来! 电梯厢砸到地面,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陆烬像滩泥一样摔了下去,躺在地上,一条胳膊陷入麻痹,身上多处骨折,肺被肋骨戳得生疼。 那盒磁带就在旁边,已经没有再转动。 刘全生也没再说话,此刻电梯厢里很安静。 【死亡不是终点】 陆烬的眼前又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想擦掉,但是只摸到空气。 太疼了,现在不但疼痛包裹全身,还涌上来不可抵挡的倦意。 陆烬最后挣扎了一下,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睡梦中,他感觉身上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皮下长了出来,在身体里游来游去。 渐渐地,他的肺不疼了,腿也恢復了正常…… 嘎吱!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將他猛地惊醒。 陆烬睁开眼,看到电梯门被撬开,有亮光透过缝隙,照到了他的鼻樑上。 一个身影出现,挡住了大部分光源。 是那个穿西装的鼠头人。 对方毛茸茸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满是诧异。 “嗯?你怎么没有受伤?” 陆烬一愣,抬起脑袋查看自己。 的確,他身上已经没有哪里疼痛,手脚全都能动。 除了衣服脏点,髮型乱点,他居然跟没事的人一样! 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但仔细想想,前一晚他跟外卖员拿刀互捅,应该也满身伤口,可是从火化炉出来后,他不但变得年轻,连伤口也全都没了。 是因为那个仪式的作用吗? 话说到底弄了个什么仪式来著? “没受伤是好事,你很幸运。”鼠头人打断了他的思绪,“但我必须先跟你確认,知道失踪的男人最后去哪了吗?” 陆烬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睛,回想片刻回答说:“他的尸体被封在了四楼的墙壁里。” “很好,恭喜你,通过了面试。” 鼠头人俯下身来,努力裂开嘴角,看得出很想挤出一个人类的笑容,但是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滑稽。 保持著古怪的笑容,鼠头人向陆烬伸出手,说出了那句曾在他眼前浮现的文字: “死亡不是终点,欢迎来到新世界,调查员。” …… 回到大巴车里,陆烬与鼠头人並排坐在车厢后部,其他黑西装围坐在他们周围。 这次,他们没有给陆烬戴头罩。 不过窗外都是浓雾,也看不到什么风景。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陆烬闻到了很重的汽油味。 司机把控著方向盘,时不时咳嗽两声,这是上车后唯一的动静。 其他黑衣人像是橱窗里的假人一样,至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陆烬坐在靠走廊的位置,鼠头人在他的右侧,靠近窗户。 这是一位无论在哪始终保持著优雅的鼠头人。 他双膝併拢平放,后背挺得笔直,有人往他膝盖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从车辆启动开始,鼠头人的视线和手指就完全专注於电脑,只有头顶那对耳朵,时不时微妙地转动一下。 出於礼貌,陆烬没有偷窥他的屏幕,保持著沉默,直到…… 鼠头人左边的那只耳朵,微不可查地朝陆烬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 “你的面试表现超出预期,放鬆点,有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可以问了。” 陆烬把肚子里的话倒了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面试?” “因为你未来的工作內容便是如此。”鼠头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怎么,害怕了?” “见到鬼怎么可能不怕?”陆烬实话实说,“我是死过一次,但现在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以后的工作……都这么危险吗?” 鼠头人缓缓摇了摇头。 陆烬刚松半口气。 鼠头人补充道:“……只会更危险。” “……”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鼠头人看向窗外的迷雾,看了会,终於再次开口:“死而復生的感觉,如何?” “……很不真实。”陆烬回想著说,“有惊喜,但更多的是混乱,有时候,我会怀疑一切都只是我临死前的幻觉。” “呵,典型的异乡人反应,大多数异乡人初期都有这种感觉。”鼠头人似乎见怪不怪,“那么,对於新的人生,你有什么规划?” “还没来得及细想,但我上辈子过得不太好,一直忙忙碌碌的,也没享受过生活,如果可以,这一世我想要活得更自由,更大胆一点,每天都过得值得,至少,在下一次面对死亡时,不会只剩下后悔。” 啪、啪、啪。 鼠头人为陆烬鼓掌。 “你的想法比很多人都好,以前我接手过的异乡人,有的想成为法外狂徒,有的决定出卖身体享受荣华富贵,还有的打算先找个地方和喜欢的角色结婚……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自由美好的人生,必须建立在一个安全的世界之上,而我们的世界,並不安全。” 鼠头人解释说,原本这只是个普通的世界,一切都遵循著规律运行著,与陆烬以前生活的世界没什么不同。 直到某一天,迷雾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迷雾深处,一些人,或物,或事產生了某种异变,成为了未知且致命的异常…… 有专家观测,全球每天都会出现不少新的异常,其形態往往是各地流传的恐怖怪谈、邪祟民俗、都市传说等……如果不管的话,最终,世界会变成一个无序而疯狂的……巨大地狱! 为了研究迷雾成因,调查並控制异常,寻找逆转一切的方法,才有了潘多拉公司。 也就是面试陆烬的公司。 “你们之所以会中诅咒。”鼠头人看向陆烬,“是因为迷雾渗透了过去,如果问题不解决,迟早有一天,你们的世界也会被迷雾困住,变成另一个地狱。你的工作是伟大的,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办法驱散迷雾,让两个世界都恢復安寧。” 陆烬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还可以拯救世界,这要是放进小说,他大概也能混上个男主。 要是爽文就好了,可惜目前看来,是本到处都是危险的恐怖文。 他换了个话题:“我现在已经通过面试了,应该不会变回尸体了吧?” 鼠头人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保证,陆烬终於问出了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如果……我要是不想上班,你们还会把我弄死吗?” 第13章 调查报告 鼠头人皱起了眉头。 这是陆烬第一次在一张老鼠脸上,看到如此擬人化且层次丰富的表情,既滑稽又令人心底发毛。 他赶紧解释道: “我上辈子就是因为上班太卷,错过了很多东西,所以,这辈子我不想再成为资本的牛马。” 就算工作是拯救世界也不行,陆烬只想给自己一个不后悔的人生。 鼠头人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並未动怒,而是依旧保持著优雅地抬起手,有人递给他一份文件。 他打开文件其中一页,放到了陆烬面前。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自愿放弃入职资格”几个字。 但是在下面,还有一行格外显眼的数字。 陆烬心里数了一遍后面的零。 “放弃入职要赔公司200万?为什么?” “因为你的命值这么多钱。” 鼠头人接过一支笔,揭开笔帽,塞进了陆烬变得僵硬的虎口。 “我必须要向你解释,正常情况下,异乡人在自己的世界受到诅咒,最终只会死亡,而现在你们能復活,还能到新世界拥有新的人生,是公司巨大投入后的成果。” “公司尊重任何人的选择,绝不强迫卖命,那与谋杀无异,但相应的,如果选择退出,也意味著公司的前期投资宣告失败,这份损失,你做为受益人需要承担合理部分。” 陆烬后背冒出了凉意,现在他比昨晚面对鬼还要惊恐。 200万,无论在哪个世界於他而言都是一笔巨款,自由的梦想突然变得脆弱了起来。 “如果我入职,”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在问,“这笔钱,是不是就一笔勾销了?” “当然,不仅如此,公司还会支付相应的薪酬与福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能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你需要多久?” “七天。” 陆烬不想当牛马,更不想当债务的奴隶,他需要时间去了解这个新世界,看看自己能否找到一条不入职公司,也能生存下去的赚钱路子。 七天,是一个不至於激怒对方,又能让他放手一搏的期限。 鼠头人沉默了片刻,黑豆似的眼睛审视著他,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你有七天考虑期,但现在……”他话锋一转,將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微转向陆烬,“趁我们在路上,你需要配合我,完成金晶大厦的初步调查报告。” 陆烬看到屏幕里是一份表格。 最顶部的异常对象一栏,已经输入了一串编號,以及金晶大厦四个字。 下方是地址、背景等基础信息。 再下面,调查员一栏,是陆烬、高松、林青、周子合的名字。 后三者已被划上了一条刺目的红线。 接下来是核心的调查过程与结果分析。 鼠头人让陆烬將进入大厦后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他的打字速度很快,陆烬基本不需要停顿,说到哪里,电脑屏幕上就蹦出了那些文字。 全部敘述完毕,鼠头人才停下手,缓缓开口: “现在有一个问题,以往所有听过诅咒磁带的人最终都死於非命,你认为,为什么你会活下来?” 陆烬回想起昨晚:“我认为,我听到的磁带后半段內容,和其他人不一样。” “依据是?” “刘全生不想我死,他在想办法救我。” 陆烬开始梳理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 磁带的后半段,刘全生出现,並不断警告“那个东西”来了,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东西找过来。 倒是因为提醒,陆烬找到了四楼,知道了刘全生最后去了哪。 林青是听了刘全生的话才去抢走婴儿,引白衣女人追杀他们的吗? 或许不是,林青抢夺婴儿时的状態明显异常,后面也一直不对劲,她已经被磁带影响了。 刘全生来得太晚,那时候,已经只剩陆烬没有完全被影响,他能救下的只有陆烬。 所以,当林青去抢婴儿引出白衣女人的时候,刘全生改变了说话方式,提醒陆烬快跑。 又在进入电梯后,用同样的办法提醒陆烬不要进入四楼。 更是说出了大厦里每一层有什么危险。 以及如果电梯升到6楼,白衣女人的具体攻击方式。 甚至还贴心的为陆烬倒计时,让他有更大的胜算躲避攻击。 一切看似充满恶意和挑衅的行为,实际上,全都是在提醒陆烬! “刘全生不想我死,但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尝试救下我。” 鼠头人皱眉:“你的意思是,他被控制了?” “是的,不止是刘全生,恐怕大厦里所有的鬼都被控制了。” “知道是被什么控制了吗?”鼠头人的语气严肃起来,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这就不得不说……金晶大厦打地基时发生的事了。 鼠头人已经把这件事记录了上去,陆烬让他把滑鼠滑到那一段: “就是这个,大厦打地基的时候,道士把它困在了里面。” “这点刘全生给了我提示,他们住进大厦后,家里就总是出现一个非人的小女孩,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精神,就是那个东西。” 说到这里,陆烬反问鼠头人:“金晶大厦的四楼从一开始就是封闭的吗?” “是的。” “是不是所有听过诅咒磁带的人,最后都会死在大厦里面或者附近?” “是的。” “那就没错了。” 陆烬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事情的真相。 当年,大厦打地基时,招惹到了地下的一个东西,导致频繁出现意外。 於是开发商请来道士镇压。 可是那东西太厉害,道士镇压不住,只能在大厦修建好后將四楼封闭,用整层楼困住那个东西。 但还是不够,隨著时间流逝,那东西越来越无法压制。 所以每年都会发生流血事件。 而且住进去的住户,都会被渐渐影响,变得极端扭曲。 后来,它选中了刘全生一家。 时不时变成小孩,跑到刘全生家,让一家人精神失常。 又蛊惑邻居怀上刘全生的孩子,成为孕妇。 接著,它让刘全生的妻子在孩子足月的那天,拿刀剖开孕妇肚子,取走了里面的一个孩子剁碎。 再操纵医生护士,將另一个活下来的孩子送回大厦,然后送那些医生护士死亡。 最后,它逼疯刘全生,让他杀死妻子后,自己走入四楼的墙壁。 这样,再也没有人知道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的下落。 而它……侵占了那个孩子的身体。 陆烬將想到的一切告知。 “邻居在刘全生家里录到的真正內容,是它刻意散播的,所有听到的人都会被影响,回到大厦自杀,这是它最后的准备,等时机成熟,它就会降临於世!” “我想刘全生不仅仅是想救我,他一定还想让我把事情的真相传出去。” 事情比想像严重,鼠头人垂下眼,陷入了沉思。 车辆一个顛簸,所有人屁股都短暂地离开了座位。 车厢里死一般的沉默了片刻后,鼠头人回过神,然后掏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喂,是我,立即派人封锁金晶大厦,没错,我们的调查员回来了,有一些新发现,我需要申请进一步行动。” 掛断电话,鼠头人再看向陆烬时,目光已变得平静,然后多出一丝欣赏。 “你做得很棒,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面试者。” “……” 第14章 併发症 中午,大巴把陆烬扔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鼠头人说里面有公司给员工租的宿舍,他可以暂时住在里面。 当然,如果七天后选择放弃入职,需要支付每天500的住宿费。 下车的那一刻,陆烬才真正意义上接触新世界。 这是一座充满压抑与异样感的迷雾之城。 没有过渡,陆烬走出大巴就被白雾吞没。 视野范围被极致压缩,远处的建筑物失去了所有细节,变成扭曲模糊的轮廓,更远,则只有白茫茫一片。 空气中还夹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铁锈、消毒水味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陆烬快步跑到门卫室,向保安问清楚楼號怎么走,然后进楼敲门。 咔嚓, 开门的是一个正在吃泡麵的胖子,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穿著粉红猫卡通睡衣,开口就说了一句与形象完全不符的话。 “怎么,你就是新来的调查员?哼,现在真是什么档次的人都配和我一个屋了。” 陆烬顿时觉得这位室友有点鼻孔看人了,但见对方嘴上说归说,身体还是诚实地让开了,也就懒得计较,简单自我介绍后,走进了屋內。 胖子说话傲归傲,却还是有著基本的待客之道。 他带著陆烬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个简单装修的二室一厅。 两间臥室都摆放著上下铺。 住在主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短髮女人,他们都出差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陆烬会和胖子一起睡在次臥。 胖子叫王目,二十六岁,也是异乡人。 介绍完大致情况,王目回到次臥,开始清理准备分给陆烬的下铺。 陆烬只是在后面站著叉腰看,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欲望。 因为下铺就是一个令人无法下手的垃圾场。 床板上堆满了王目的东西。 有吃完没扔的饮料瓶,吃了一半没扔的泡麵碗,里面汤汁都长白毛了。 还有黑得髮油,摔在地上咚咚响的僵硬袜子。 和变得跟硬纸板一样,折都折不动的牛仔裤。 那一堆泛著黄色的不知名纸团就不说了,居然牢牢地黏在床板上,王目一下两下拔不动,一脚踩上去,一只手插著腰,一只手指著纸团们厉声喝道: “哼,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很好,你们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说吧,要多少钱才肯自己动?” 陆烬捂住了脸,脚指悄悄在鞋子里抠了抠。 他突然觉得王目的態度可能並非出於本意。 闻著臥室里散不去的味道,陆烬在心里默默决定了,今晚还是先睡沙发吧,床得扔出去杀菌消毒才能用,而且不確认室友有没有吃药前,得保持一定的距离。 终於,王目收拾好了床铺,其实就是把满床的垃圾挪到了地上而已。 他从自己床单下拿出几张黄草纸,重重丟到垃圾上,还挺得意地说了句:“算你们识相,这五百万拿去花吧。” 说完他转身一屁股坐到空出的床板上,两只略显发肿的单眼皮小眼睛看向陆烬: “你看上去比我小点,以后就叫你小陆了。小陆,你在几组?” 陆烬站著问:“还分组的吗?” “当然分,每组侧重的调查方向不一样,组长风格也天差地別,像二组的组长就是个大反派,每天换著花样折磨组员,真的,我就在二组。” 陆烬摇摇头:“我还不知道自己在哪组。” “哦,那你什么等级?”王目继续追问,“调查员分s、a、b、c、d五个等级,不同的等级待遇不同。” 说完,他又冷哼一声,“你什么档次,肯定和我一样是d级。” 陆烬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是时候教教这位室友做人的道理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行动,王目突然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罐炫迈,倒出一颗药一样的东西吞了下去。 不出十秒,王目沉重的身体往前一倾,噗通滑跪到陆烬面前,抱住他的膝盖。 “哥!对不起哥!我刚刚又犯病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啊哥!” 神奇,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陆烬饶有兴致地挑眉:“你这是什么毛病?” “哥啊,我也不想啊,这不併发症嘛,我的併发症是变成令人討厌的霸总,可能都是看多了霸总小说导致了,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等等……什么玩意?” 併发症,这三个字陆烬头一次听见,鼠头人没跟他说啊。 王目挺懵的,居然有人不知道併发症嘛? 他站起来,把陆烬拉到床边坐下,耐心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不都是中了诅咒才来嘛,其实到这边诅咒也没消失,会导致一些问题,比如……晚上做噩梦,精神出现问题,每个人都有的,像我这样就是其中一种表现,我称之为併发症,哥你应该也有些地方不对劲吧?” 可陆烬没中过诅咒,中诅咒的是外卖员。 难道说是那个仪式,把外卖员的诅咒转移到他身上了? 这样也说得通,那如果他有诅咒的话,他的不对劲在於,死而復生后,身体恢復到了二十岁的巔峰状態。 这一点应该是其他人没有的,至少其他几个面试者里,高松依旧是个中登,周子合身体虚瘦,林青也是体重极轻,他们都没有重生到最好的状態。 但这种变化是好事,应该算不算併发症。 那难道是每次受到致命伤后,睡一觉醒来伤好了? 这也是好事,不应该算併发症。 如果说一定要有的话…… “我可能是……”陆烬不太確定地说,“眼前偶尔会冒出一行莫名其妙的文字?”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了。 “哥你就只是看到一行字?!”王目瞪大了眼睛,语气充满了羡慕,“那你这可太好了!基本不影响生活!” 但终归是个病,陆烬指了指对方手里的炫迈:“併发症要靠你吃的这个压制吗?要是一直不吃会有什么影响?” “我们基本都是靠这个药压制的,但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我们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身体上的变化,最终……最终成为异常。” 王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药,顺便递一颗给陆烬, “哥,你也压一压。” 陆烬接过手闻了闻,吞下。 一股臭袜子味,到嘴里苦苦的,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过他现在本来就没什么症状,所以吞下后也没什么改变。 王目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干嘛?” “给钱啊,一颗五百,你不会想占我便宜吧?” “……” 第15章 异乡人 陆烬最终也没掏出钱,毕竟他没钱。 不仅没给,还又倒欠了500,因为王目说要交水电费。 为什么一个水电费而已,会这么贵呢。 因为他们是异乡人。 新世界的原住民格外排斥异乡人,不管做什么,异乡人的难度加倍,不管买什么,异乡人价格加倍。 用王目的话说,在原住民眼里,异乡人不是人,只是一群偷渡而来,霸占他们土地,侵占他们资源,还可能威胁到他们文明的蟑螂。 “这不对吧,送命的不也是我们吗?”陆烬感到一阵荒谬,他们在冒著生命危险拯救这个世界,就算不被当做受人敬仰的英雄,至少也该有基本的尊重吧? “这就涉及到很多问题了,一时半会我也跟你说不清。” “那异乡人还拼什么命?乾脆一起摆烂,等著世界玩完算了。” “哥你现在都知道了,捨得摆烂去死吗?” “……那不能,我好不容易重开,怎么可能轻易地又去死。” “其他异乡人也是这么想的,说到底,我们只是为了自己而活,守护的也只是自己生存的地方。” 王目回客厅给陆烬泡了碗泡麵,热气腾腾地捧著放到桌上。 “其实也有人能接纳我们,比如公司,我相信,我们迟早会和原住民和平共处,甚至,我们也能成为他们尊敬的英雄。” 陆烬咬了一口面,口感很烂。 不是因为王目手艺不好,而是超市收银员见他是异乡人,把康师傅换成了康帅傅。 陆烬皱著眉吃了几口,王目的肥手又伸了过来。 “什么意思,不会泡麵也要钱吧?” “是啊,不然呢?我很穷的。” “调查员工资这么低的吗?” “我的很低啊,真不经造的,d级调查员何苦为难d级调查员呢对吧哥!” 陆烬吃完泡麵,写下了欠条。 来到新世界第二天,想要脱离社畜,自由生活的他,欠债1100。 还不包括可能要交的住宿费和赔偿金。 陆烬心底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要想办法搞钱。 要如何自由还能快速赚钱呢? 陆烬回忆了一遍上辈子品读过的相关秘籍——穿越小说。 他这种情况,算是重生+穿越,一般这类型主角最常见的路子是直播。 面对镜头,唱以前世界热门的歌,玩以前世界火过的烂梗,利用信息差赚得盆满钵满!!! 他一睡醒就尝试了。 结果是,平台规定,异乡人不能直播。 於是他灵机一动,决定摆地摊。 按套路,摆摊卖大力也是一种路子。 可是,原住民看到他,眼神里的警惕与厌恶毫不掩饰,根本无人搭理他,还被城管撵了几条街。 陆烬得出,新世界城管跑步速度是以前世界的两倍。 就这样蹉跎了几天,陆烬实在不想再沦为牛马,他决定豁出去,祭出穿越文里某些不太光彩但据说来钱快的终极手段…… 然后他就被抓进了警局。 还是王目把他接回家的。 迷雾里,王目骑著一辆二手自行车,筐子里放著他不知道从哪领的鸡蛋,一边费力蹬车,一边喘著气说: “哥,你是够帅,但你是异乡人,富婆看不上你的,誒,你什么档次,居然让我给你蹬车,给你五百万自己下去,不然就给我去非洲挖矿!” 这傢伙……又发病了。 与王目的周期性霸总附体不同,陆烬这几天倒是没再看见那行诡异的文字。 但王目提到的噩梦,他真切地体验到了。 每晚,他都会做一个几乎相同的噩梦。 梦里,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熄了灯的房间,映在天花板上,拉出散开的亮块。 外面有知了不断叫著。 里面一片寂静。 他背靠著床,侧躺在床上,手里拿著手机在看什么。 突然,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他放下手机,没有开灯而是直接去开门…… 每次噩梦,他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有次是一个黑色的,四肢又细又长的人影。 有次是早已死去的爸爸,上半身几乎摺叠著,以诡异扭曲的姿势站在外面。 还有次,他看到门外站著自己,即使开了门,还是蹲在地上,朝著地面,咚咚咚地敲著…… 每次从梦中惊醒,陆烬都会浑身大汗淋漓。 他要將梦境告诉王目时,却被对方紧张地制止了。 王目说,噩梦是每个异乡人最深的秘密,除非特殊情况,轻易不要告诉別人。 陆烬不知道自己怪异的梦有什么秘密,不过做得多了,他居然开始习惯了。 好像困扰別人的併发症和噩梦,於他都不值一提。 或许他真的没有中诅咒,只是因为做了那个诡异的仪式。 话说那是个什么仪式来著? 一眨眼,时间很快过去。 这几天让陆烬认清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新来的异乡人若是没有公司庇护,几乎难以生存。 尤其是最后一天,社区警察还找上了门。 告知他身为异乡人,在未获得合法居留签证前,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商业活动或无故滯留公共区域,如果再不办理签证,將依法对他进行处理。 警察离开后,王目端著泡麵过来,分了一半给面色凝重的陆烬,顺便贴心地补充说明: “他们说的处理的意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把你从这个世界处理掉。” “我知道。”陆烬没胃口,筷子插在面里,一口未动。 他忽然转过头,好奇地问:“你对新人生的规划是什么?” 王目想也不想说:“我想变成真正的霸总,有钱,多金,帅气,后宫无数!” 陆烬的目光从对方头顶的捲毛,一直扫视到脚上的粉色拖鞋,觉得王目在想得美。 王目看懂了他的眼神,一只手搭了上来:“哥,你是不是不想上班?”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是,我遇到不想上班的人多了,死过一回的人,谁还想重复上辈子的老路,继续当社畜啊?那当然是有什么梦想就去干什么了!上班是不能上班的,他们都这么想的!” 王目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拿起陆烬的筷子,硬塞回他手里。 “但是哥你看看现实,以我们现在这处境,不进公司,可能活得比进公司还惨,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忍一忍,进去干他两年?攒点钱,等翅膀硬了,再飞出去寻找自由呢?” 陆烬不得不承认,王目的话虽然刺耳,但是没毛病。 就这样,七天之期已到,牛马归位! 清晨。 陆烬睁眼起床,和王目两人默契地收拾好自己,离开了家, 公司距离小区需步行半小时。 这是陆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新公司。 他站在公司前,抬头往上,高耸而巨大的建筑物插入迷雾。 一楼大厅里写著三个字的標牌,潘多拉。 今天,陆烬要在这里做两件事: 第一,办理入职。 第二,开始作为调查员的第一次正式任务。 第16章 调查员 因为早上闹钟坏了,两人到达公司时已经迟到。 一进大堂,王目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冲向他的组长办公室负荆请罪去了。 剩下陆烬一个人,在前台等来了负责接待他的人事桔子。 这是一个穿著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头髮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的女人,特徵是她的脸上有两个酒窝,说话时会若隱若现。 毕竟迟到了,陆烬觉得这个女人会顶著两个酒窝骂他一顿,然后扣他工资,这事他有经验,上辈子那些不要脸的公司都是这样乾的。 可是,桔子关上办公室门后,就坐下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 目光无比善良和真诚,那是陆烬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很少见到的友善目光。 可能因为公司接纳异乡人,所以他们思想上比较开放? “你在想什么?”桔子突然开口,酒窝变得明显。 “没什么。”陆烬摆出惯常的挨骂姿势,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桔子微微一笑,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陆烬先生,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將成为潘多拉公司的正式员工。” “你的职位是调查员,因为你的面试表现良好,所以调查员等级为b级。” 陆烬眼皮跳了一下。 “今后,你將隶属於调查部十组,你的直属上司是刘大志先生,也就是你的面试官,他是一位极具风度的绅士,为人非常好,请你放心。” 陆烬努力维持表情,那个鼠头人……居然叫刘大志? “你的薪酬为每月底薪五万元,每成功完成一次调查任务,会另有绩效提成,最重要的是,公司会在每月初,提前支付你当月的全部底薪。” 陆烬的呼吸一滯。 “你的工作时间与地点完全弹性,无需打卡,你有权拒绝任何不合理的非工作占用,只要你的上司没有特定要求,你可以自由安排每日工作。” “除必要的调查报告外,你无需撰写任何日报、周报、月报,不需要製作ppt,没有okr,没有kpi,公务报销直接对接財务,不强制要求提供发票。” 陆烬瞪大了双眼。 “公司允许並保障一切不影响核心工作的休假。当然,调查员工作特殊,若因任务无法享受法定假期,將按三倍工资予以补偿。” “如有加班,超出標准工时部分,同样计算额外补偿。” “在公司期间,你可免费、自由使用公司內的一切设施与物资,包括……卫生纸。” “在公司以外,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刻,你可以直接联繫上司或同事,如果他们不便,公司设有24小时行政员工热线。” “如果你希望缓解因异乡人身份在社会上受到的不公待遇,可以向公司申请协助办理本地户口,当然,这並非公司能完全主导,流程会比较繁琐。” “通常,你需要在此连续纳税一年以上积累积分,换取积分签证,然后提交落户申请,之后会有专门委员会对你进行评估,通过后进入排队序列,如果一切顺利,且没有人插队的话,大约排期十年左右,有望成功落户。” “不过请你放心,在公司內部,无论你是否是异乡人,都將受到绝对的尊重与平等对待。” “我的介绍就到这里。”桔子双手交叠,笑容温婉,“陆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不清楚,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吗?” 陆烬全程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接一道的雷电劈中。 每听一句,他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分。 等到桔子说完,他的下巴几乎要脱臼掉到自己的锁骨上。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不是应该没有底薪只有绩效,迟到一小时扣两百,不到十点下班算早退,周末也要来上班,节假日不放假不涨薪,每天写工作报告,每月立kpi,每年业绩考核,每逢开会写完自己ppt给领导写ppt,上厕所不超过半小时,卫生纸得自己买,不捲生卷死就直接生不如死的吗? 可这里…… 怎么跟上辈子遇到的那些公司不一样? 难道这边的老板都是疯的? 他们不要赚钱了? 陆烬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一种受宠若惊,心臟即將衝出嗓门的感觉。 “你还好吗?”桔子看著他脸上如同走马灯般变幻的复杂表情,有些担忧地挥了挥手,“是对待遇有不满意的地方吗?可是目前能够给到你的待遇就这么多了。” “不!不是!你別误会!”陆烬猛地回过神,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我非常、非常、非常满意!” 满意到他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他失败人生走到尽头的死亡幻想而已。 他感动极了,热泪盈眶地抓起笔,在合同上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下最后一笔的瞬间,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这样的话,那前面七天的挣扎算什么,早知道躺平七天,然后轻轻鬆鬆地来拥抱他的新人生就好了。 没错,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这里是新世界,现在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合同签署完毕,桔子递过来两张卡和一部崭新的手机。 一张里面录有陆烬的个人信息,是他留在新世界的签证。 另一张是陆烬的工资卡,里面已经打好了当前这个月的底薪五万。 “手机里存好了必要的联繫方式,今后它就是你的了。” 入职手续在激动的心跳声中结束。 桔子微笑著,脸上两个酒窝甜得像是盛满了美酒。 她优雅地抬手,指向天花板。 “上去吧,你的上司在等你。” 鼠头人的办公室在10楼。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烬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起来,几乎是骚包地扭著屁股上去的。 出电梯后,他在走道镜子前,再看了眼变回二十岁的年轻自己。 然后哼著歌,开开心心敲门进入鼠头人办公室。 此刻,鼠头人正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依旧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后背挺得笔直,姿態间足见优雅。 见到陆烬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隨后將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 “人事应该告诉你了,我叫刘大志,十组组长,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刘或者刘组长,要是觉得拗口,也可以喊我刘哥。” “不拗口,刘组长。” “我怎么觉得……你变得比以前更有礼貌了?” “这是应该的,刘组长。” 陆烬觉得自己还可以更有礼貌。 鼠头人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了,我们来开始你的第一天工作吧。” 他將电脑交给陆烬,让陆烬打开一个论坛。 “这是一个灵异爱好者聚集的论坛,每天都有大量用户分享他们亲身经歷或道听途说的故事,其中,混杂著一些真实的、正在酝酿或已经成型的异常,你的工作之一就是甄別出它们。” “今后如果我没有直接给你派发任务,你可以在这里自行寻找调查目標,需要组队时,发邮件或通过人事协调均可。” “公司其他调查员也会发布组队邀请,遇到感兴趣的,你可以直接加入,只需在行动前向我报备一声就行了。” 简介说完,鼠头人进入了正题: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敏锐度,从这些帖子里,找出一个你认为真实存在的异常事件。” 第17章 敲门的人(一) 陆烬拿起滑鼠在屏幕上一顿点。 这是个功能简单,页面单调復古的论坛。 大概是为了製造气氛,首页全都是黑白配色。 登录用户的头像也会变成黑白色,被四边形边框框柱,像遗照一样摆放在顶部正中间。 乍一看,更像是登录了自己的追悼网页。 鼠头人已经给陆烬申请好了帐號,往下翻,屏幕里划过一条条诡异地帖子。 陆烬隨便找了一个標题点进去。 贴主叫爱牙牙,头像是一个画出眼睛鼻子的可爱小牙齿。 他说: 【我是一名刚实习的牙科护士,最近遇到了一件事令我很后怕。】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其实人们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这辈子要用到的所有牙齿,只是都藏在骨头里,隨著成长分两批冒出。】 【第一批是乳牙,第二批是恆牙。】 【所以换牙期的小朋友来拍牙片,可以看到下半张脸的骨头里全都是牙齿,密密麻麻的,很令人密恐。】 【但那都是正常的,做为实习护士,我第一次拍片时看到嚇了一跳,后面见多了就习惯了】 【可是前几天来了一个小孩,把我嚇到了。】 【都不用拍片,他只是躺在牙椅上,张开嘴,我就看到了满嘴密密麻麻的牙齿。】 【他的舌头根本没地方放,口腔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有恆压有切牙,什么牙都有。】 【小孩的爸爸告诉我,孩子原本是正常的,直到有一天肚子饿,就给了个汉堡,结果孩子像是吃不饱一样,不断喊饿,一直要吃,而且只要吃肉,如果不给他吃,他就咬自己,於是只好不断给他餵肉吃。】 【吃著吃著,小孩的嘴里渐渐长满了牙齿。】 这篇帖子很长,从盖楼时间看,其实帖子一开始没什么人回復,直到贴主放出一张孩子的照片…… 陆烬看到照片,瞬间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照片里是一个瘦到畸形的小孩,大张著嘴,口腔中全都是牙齿,密密麻麻毫无缝隙地挤在一起…… “怎么样?“鼠头人投来了疑问,“因为不断吃肉而满嘴长牙的小孩,帖子热度又高,看起来十分需要调查。” 陆烬將照片放大,忍住不適仔细看过后,摇了摇头。 “不需要,照片是假的。” 鼠头人嘴角勾了勾:“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以前做过设计师,对这块比较熟,而且,这么热门的帖子,发帖时间也不短了,如果真是异常,你们肯定已经开始管了吧?” “很好,筛查能力满分,不过我要提醒一点,这篇帖子就算是真的异常,也不是你的工作范围,因为孩子只是饿著要吃肉,以及长满牙齿而已,还没有变成危害,最多放进待观察文件夹里。” 陆烬微微皱眉:“如果是真的,小孩未来可能会吃人,这样我们也不管吗?” “我们只管出了事的,像这种有別的部门管。”鼠头人的耳朵动了动,“你看,我们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得了癌症的人,到处都在病变,这个世界迟早会死,我们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但都是在延缓最后的死亡。” 陆烬点头,视线回归电脑,重新打开了一个帖子。 这次的贴主叫无乐,头像是一只被割开的耳朵。 他在帖子里说: 【我好像被什么缠住了,事情的开始,我觉得可能是和同学一起去玩了一个密室。】 【那是个很贵,很有名的密室,剧情是玩家进入一个村子,参加同学的婚礼,却发生了种种怪事,最后被困其中,需要玩家协作解密才能逃脱。】 【密室其实挺无聊的,根本不值那么多钱,可我玩完回去的第二天……就开始不断遇到怪事……】 【第一次是我在房间里写作业,爸爸在外面打牌,妈妈在厨房做饭。】 【可是门铃突然响了,一直响一直响一直不停地响,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开门。】 我放下笔跑出去看,却发现妈妈不见了,厨房里的燃气灶还点著火,上面煮著一锅东西。】 【门还是一直响,一直不停地响,外面的人不按门铃,改成了用手敲门。】 【他敲得很快,很用力,像是要衝进来一样。】 【我很害怕,走到门后想开又害怕。】 【可能是感觉到我走到了门后,外面的人说话了,是我们家楼上老婆婆的声音,她似乎把脸贴到我家门上,笑著问我:你妈妈在吗?让她出来开一下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面依旧空空的,燃气灶冒出青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 【妈妈不在,我这样回答了门外的婆婆。】 【她走了。】 以上是帖子一楼的內容。 看上去只是贴主在家,一个邻居来敲门的故事,却处处透露著诡异。 陆烬点进去,是因为他最近也在做关於敲门的噩梦,现在看来,贴主的遭遇跟他完全不是一码事,不过也令他颇有兴趣。 帖子往下翻,自然是其他网友的回覆。 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嫌弃贴主的故事不够恐怖,没意思,这么枯燥的事为什么要发到恐怖论坛里之类。 贴主没回他们,而是自顾自地在被骂了十多楼后,继续说出了后续的故事。 【后来,我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不知道为什么睡著了。】 【我是被一声很大的叫声吵醒的,我睁开眼睛,听到外面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很悽惨。】 【所以我离开桌子走到窗口想要去看,可就是在这时候,妈妈突然衝进来,把我抱到怀里,捂住了我的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是楼上的邻居婆婆跳楼了,据说原因是婆婆接到了她儿子手机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人说自己是警察,告诉婆婆她儿子车祸去世了,婆婆受不了,当场奔溃跳楼。】 帖子到这里,依旧还是处於无聊且常见的恐怖故事桥段,不出意外,应该是婆婆死后来敲了贴主的门。 陆烬是这么想的,回帖的网友也是这么想的。 好几个人在贴子里,毫无礼貌地逼贴主承认他的故事无聊,而且肯定是编的。 这时候,贴主放出了第三次更新。 第18章 敲门的人(二) 【我一开始也以为,那天来敲门的是死去后的婆婆,但不是,我问到了婆婆跳楼的时间,是在敲门发生之后,时间对不上。】 【我不知道那时候妈妈去哪了,不管我后来怎么问她,她都不说。】 【我始终不知道那天敲门的是谁,她肯定不是楼上的婆婆,因为那时候婆婆在家接电话。】 【而且,后来我知道,婆婆那天接到的不是她儿子的电话,警察根本查不到有任何人打电话给婆婆,但是婆婆的手机里有一个通话记录,来电號码未知。】 【至於为什么说我被缠住,是因为,后来的这样的事又发生了。】 【第二次,我那时候刚吃完午饭,在自己的房间里午睡,然后,我又听到了敲门声。】 【我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看到房间里非常暗,像是到了黄昏,又或者是立马要下雨,乌云把世界都遮盖了起来。】 【我很快意识到,被敲响的是我的房间门。】 【可是爸爸妈妈不就在外面吗?为什么会有人不断敲我的房间门?还那么用力,速度那么快,像是恨不得要闯进来一样。】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我已经醒了,一边敲门一边问我:你的爸爸妈妈在吗?】 【我听出是我叔叔的声音,叔叔曾经出过车祸,抢救时脖子中间被剪开一个洞,后来他好了,脖子上就一直凹进去一块,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变得沙沙哑哑的,奇怪又很有特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时爸爸妈妈不在我房间里,我不清楚他们去了哪,所以,我回答说不知道。】 【后来,他就走了。】 这一段后面,骂故事烂的网友变少,有不少人开始期待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有人问是不是叔叔也死了。 陆烬兴趣更浓,抬头看了一眼鼠头人。 对方靠在椅背上,老鼠脑袋往后仰著,眼睛闭上了。 陆烬滑动滑鼠,津津有味地將这篇帖子继续翻了下去。 贴主的再一次更新,是在第二天。 这次依旧没有搭理任何网友。 【当时回答完问题,我的头很痛,就继续回床上睡觉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我在医院里。】 【妈妈说我从昨天下午开始发烧,一直说著胡话,叫也叫不醒。】 【我想起了敲门的事,就询问他们叔叔还活著吗?爸爸打电话过去,叔叔只是在家里睡觉。】 【但是,我从医院回到家里,却发现邻居家死人了!】 【据说死的是邻居家的男主人,他当时在家里看电视,突然看了一个很恐怖的gg,把他嚇到报警,警察到来后,发现他已经心臟骤停去世。】 【第三次与第二次之间的时间间隔非常近。】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在家里写作业,因为临近考试,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我已经很多个晚上没有睡好了,精神有些恍惚。】 【而且因为最近的事,我再也不敢关门,也不敢让爸爸妈妈离开我的视野。】 【当时我的房间门是开著的,爸爸妈妈就坐在客厅看电视,我一扭头就能看到他们。】 【然后……门突然响了。】 【我再抬头的时候,爸爸妈妈又不见了,客厅里电视开著,一直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次,是我的柜子门在响,里面出现了我奶奶的声音。】 【她好像被整个人摺叠著塞进了柜子里,將脸贴到柜门缝隙上,问我,爸爸妈妈和朋朋在吗?】 【朋朋就是我以前的名字,只有奶奶会那么叫我,可是奶奶明明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敲我的门,更不可能躲在我的柜子里敲门。】 【我当时嚇哭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只知道当我醒来后,我楼下的邻居死了,爸爸妈妈在下面帮忙……】 贴子发到这里,网友在评论区做出了各种猜测。 但更多人想知道后来怎么了。 敲门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敲门? 为什么每次敲门都会死一个邻居? 有人自称是道士,对贴主的遭遇进行了掐算,回覆说,要贴主赶紧找个没门的地方躲起来。 显然贴主依旧没有听. 陆烬继续往下拉,看到了帖子的结尾。 贴主在最后一次发帖中求助说: 【又有人敲门了,我现在躺在床上,我的爸爸妈妈在床底下敲我的床板,问我一个名字在不在,可是我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 陆烬放下滑鼠,陷入思考的同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个应该可以进行调查。” 鼠头人睁眼看了过来:“为什么?” “首先,因为敲门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其次,这件事不会结束,如果不赶紧进行调查和处理,事情会扩大,最后形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很敏锐。”鼠头人拿起键盘和滑鼠,打开邮箱,將这篇帖子发了出去。 “这是我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吗?” “不是,我已经交给其他调查员了,你现在已经具备基本的筛查能力,可以有空再慢慢研究,先看一下这篇帖子,我打算让你试试。” 鼠头人带著陆烬的视线,从一堆描述自己梦境的帖子,和一堆胡编乱造的帖子里,找到一篇已经被封掉的贴。 这篇帖子的发帖人叫赤木。 他的头像一片黑色。 他说: 【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或许可以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首先说明,我的工作是一名房屋清理师,不是普通的清洁工,而是主要对死了人的房屋进行清理,做我们这种工作的不但要有基本的清洁知识,还必须具备消毒、丧葬等相关的知识。】 【现在社会,很多孤寡老人,以及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独自猝死在家。】 【有的死者死在自己家里,没有家人,或者家人不敢收拾,有的死者死在出租屋里,家人匆匆赶来带走骨灰,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再收拾剩下的东西。这时候,就是我来受僱进行清理打扫。】 【清理死人的屋子,多少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这一次的事不但怪,还非常恐怖,我觉得……我可能会死!】 第19章 它来了(一) 陆烬看著帖子,越想越不对劲: “组长,你让我调查这个,不会是因为这个更危险吧?” 鼠头人目光优雅地投向天花板:“先看完。” 陆烬嘴角抽了抽,將注意力放回屏幕。 大概是为了渲染气氛,贴主放出了几张照片,还处理成了黑白色。 一眼望去,阴森感扑面而来。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极其破败的老旧小区入口,一个人都没有,满地落叶无人清理。 陆烬忍不住吐槽:“这种地方一看就闹鬼。” 第二张照片,是昏暗的楼道內。 楼梯很窄,台阶很高,头顶被人用竹木板架空一层,堆满了杂物,仿佛隨时会坍塌下来,看上去非常压抑。 “这地方要是起火,一个都跑不了。” 第三张照片,聚焦在某一户门口。 用户门为老旧的双层结构,外面是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防盗门,里面是漆皮剥落的木门。 门边贴著不知哪一年的春联,已经褪色发黄。 陆烬能想像到,里面肯定是个破破烂烂堆满东西的破屋子。 然而,下一张照片里,居然是个整洁的客厅。 四面通透,光线明亮,地板乾乾净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內外环境反差到了极致。 贴主说: 【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僱主说事情很紧急,加了钱,希望我们当天就去收拾。】 【我和两名同事在下午七点到达,打算先初步收拾一遍,能做多少做多少,十一点前回家,剩下的等第二天做。】 【这是我们的规矩,加再多钱也只做到十一点。】 【僱主是逝者的房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他在小区门口接我们。】 【那是一座非常老旧的小区,从进小区门开始,我和同事都感到了浑身不適。】 【当时我们觉得有问题,和僱主再三確认了,逝者是意外猝死,並非自杀,更不是凶杀案。】 【要知道,自杀和凶杀的屋子都有风险,我们是要多收费用的,而且绝不会晚上处理。】 【逝者租住的房子在二楼,就在僱主楼上,上楼时,我们发现楼道非常窄,台阶也非常高,头顶堆满了东西,非常压抑,我感觉隨时都会不小心摔下去。】 【出租屋的门看上去也非常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僱主给我们开门的时候,还在一直不断强调逝者是猝死,生前是个好人,不会有怨气。】 【我在开头说事情很怪,怪的地方来了。】 【这个出租屋,明明外面那么令人不適,房子里面却相当整洁。】 【地面和桌子都打扫得乾乾净净,窗户也擦过没多久,阳台晒衣架上的衣服全部都收了,厨房的碗全部洗好,还全都装了起来,衣柜里的衣服也是,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用袋子分装好了……】 【一切都看起来像是……逝者生前在准备搬家,所以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可是房东又说,逝者刚交完一年的房租,我就不理解了,为什么刚交完房租要把家里收拾成隨时要走的样子?】 【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工作是收拾刚死人的房子,所以不但要把房间里打扫乾净,还要处理逝者的遗物,然而,由於这一家太过整洁乾净,我们基本不用做什么打扫,至於遗物,逝者是外地来的独居单身男性,並没有家属朋友,僱主让我们把他的东西扔掉就行。】 【这样一来,我们原本还想著第二天要过来一趟的工程,在第一天就全部收拾完毕,这一单比以往都要简单。】 【一切都太过顺利,导致事情显得愈发怪异。】 【我们三个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一直討论,为什么一个猝死的人会提前把东西收拾乾净?为什么僱主明明可以省下这笔钱还要找我们?】 【第二天,恐怖的事情来了,我接到电话,昨天一起去收拾房屋的一个同事死了。】 【他死得很蹊蹺……居然是在自家浴缸里淹死,据说临死时的表情很惊恐,嘴张得很大,眼珠子瞪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法医说,他的肝臟不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把手机忘在了出租房里,后来一个人折返了回去,我不知道他最后遭遇了什么,但一定很残忍。】 【几天后,另一个同事也死了,他死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时间很晚,我在睡觉,神志不大清醒,只迷迷糊糊地听到他在电话里大叫著什么,“它来了……”】 【“它来了……”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是说谁,后来便接到了那名同事的死讯……法医说,他死在自己家阳台,脾臟不见了。】 【现在只剩下我还活著,这几天,总有个人在跟著我,不管我在哪里都能看见他,就算回到家,他也会站在我家楼下,像盯著猎物的杀手一样看著我,可我不认识他!我完全不认识他那张脸!】 【抱歉,我不能描述那个人的具体长相,因为我描述不了,那是一张不能用言语说清的脸,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杀意!】 【我可能……快要死了……】 以上是贴主的所有发帖內容。 后面评论很少,从时间上看,帖子並没有发多久就被封锁。 鼠头人递出一份文件,里面是帖子相关人员的资料。 发帖人赤木,原名王泓,原住民,特殊房屋清理师,今年27岁,已经被发现死於家中。 法医报告死因为窒息,可他是坐在家里马桶上窒息,尸体表面无挣扎的痕跡,肚子却被剖开,肾臟不翼而飞。 另外,陆烬还看到了贴主其他两名同事的资料,他们的情况与帖子里基本一致。 一个是被淹死在浴缸,胸腔被剖开,肝不见了。 另一个死在自己家阳台上,肚子被剖开,脾臟不见了。 文件夹里附带了尸检照片,陆烬强忍著不適翻看。 “组长,这不对……” 他指著一张照片上尸体前胸乾净利落的切口说, “虽然我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肝臟外面有肋骨,是怎么在不破坏任何骨骼的情况下,把內臟这么干净地拿走的?难道是用什么工具搅碎了再吸出来?” 鼠头人发出了“呲”的一声,又立即正色道: “尸检报告排除了这种可能,没有搅碎痕跡,我更倾向於……是某种东西,通过这个切口钻进去,从內部吃掉了器官。” 陆烬感到指尖一阵发麻,默默將资料放下。 紧接著,鼠头人又递来另一份文件,是出租屋內逝者的资料。 江海秦,五十五岁,原住民但外地人,无业,社会关係几乎为零,死於臥室床上,时间在凌晨1点到4点之间,死因標註为猝死,生前无任何相关病史。 陆烬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最后一行备註上:“他的肺也不见了?背部有一道切口……那房东他……” 鼠头人缓缓点头:“房东骗了他们。” 第20章 它来了(二) 下午四点,陆烬拿著一堆文件回到宿舍。 一进门,就看见王目比他回来得更早。 这胖子正跪在茶几前,对著一堆纸奋笔疾书,脸上还流著两行热泪。 “写什么呢?” “检討书。” “迟到只是让你写检討书?看来二组组长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反派。” “可是我要写两万字!还得做一套高二数学真题卷!这还不够反派吗?!……他要不是组长,我左右要把他卖到非洲挖矿!” 王目写得嚎啕大哭,陆烬觉得这胖子一定是当著组长的面发病了,才有这么刁钻的惩罚。 陆烬走过去坐下,顺手把资料往茶几上一甩。 王目突然给自己吞了一颗药,擦乾净眼泪,关切地问: “哥,今天入职还顺利不?分到哪组了?” “十组。” “那还好,听说十组组长长著老鼠脑袋,挺神秘的,我对他不太了解。” 王目觉得像陆烬这种被迫上班的人,很容易跟领导同事闹翻,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上,忍不住苦口婆心几句: “对了,哥,你刚来,听我一句劝,为了我们以后能翅膀硬了飞走,现阶段千万要记著安分做事,低调做人,知道吗?” “你不像我,有这个破併发症,动不动就得罪人,现在只要你够低调,在公司其实还是挺舒坦的。” 陆烬挑了挑眉:“不是说公司內部对异乡人一视同仁吗?” “是啊,他们是比较不歧视异乡人,但只要是个公司,就肯定有勾心斗角!” 这方面的事,王目可太有经验了,因为他太容易得罪人了。 这胖小子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凭藉特別的併发症,成功得罪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同事和领导。 想像一下,全部门大会上,二组组长正在台上慷慨陈词,这小子突然犯病,衝上台,说自己才是总裁,然后一脚把自己组长踹了下去…… 他能活到现在还没被开除,全靠吃药后毫无底线的变成舔狗。 陆烬听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在职场当牛做马的日子,眼眶一酸,紧紧握住王目的胖手:“胖子,你辛苦了!” 遇到知音,王目也瞬间双目泛红:“哥,你是我亲哥!今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比起原住民,我们更要防备异乡人,特別是当调查员的异乡人,要知道调查员是有等级的,我们d级始终低人一等,千万別得罪高等级的调查员,不然下次出任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聊到高等级,王目想起件事:“欸对了,哥,我跟你说,今天组长要我协助一名其他组的调查员出任务,据说是新来的,b级,你说谁这么牛逼,刚来就是b级?” 陆烬眼神指了指桌面的资料,示意他看一眼。 王目正是兴头上:“按道理说新人不可能这么牛逼的,我混了这么久,见过最猛的也就是c级起步,哥,你说他是不是卖沟子了?” “……” 陆烬忍无可忍,一脚把对面胖子踹飞了出去。 “哥你踹我干什么?哎我去,真疼,你哪来的这么大劲?” “你骂我,我为什么不能踹你?” “???”王目顶著头顶的三个问號,一个鲤鱼打挺爬回来,看向桌面资料。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颗小心臟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 下一秒,他以一个標准的滑跪姿势窜回陆烬面前,抱住他的大腿: “哥,我刚刚没吃药,说话不能自我控制,你別往心里去。” “我都看到你吃药了……” “那是维生素!不信你看,我现在吃的才是药。” 王目忍著泪,再次掏出炫迈,吞下了一颗价值500的药丸。 他的心,在滴血。 “哥你看,我现在吃了,神志清醒!刚才的话都是放屁!” 陆烬大度地原谅了他,翻开资料,將论坛帖子和鼠头人交代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 这是他的头次正式任务,鼠头人准许他指定一名调查员协助,於是,他就要了来新世界后与自己最熟悉的王目。 了解到情况的王目是哭笑不得:“哥,你知道吗,这个任务的难度可能超出我们d级调查员范围了。” “但提成高。”陆烬轻飘飘地扔出四个字。 被精准拿捏痛点的王目顿时想给陆烬磕个头。 接下来是討论任务细节。 陆烬说,鼠头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原住民做嚮导。 那人叫张阳,是原住民调查员,和已经死亡的贴主一样做过死人屋清理师,联繫电话已经在陆烬的新手机里。 陆烬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张阳跟他的聊天栏里,躺著未读消息99+。 手指一点,屏幕瞬间卡死黑屏。 “这么热情的吗?” 王目脸凑了过来,心疼地看著陆烬对著手机又拍又打:“哥,轻点……贵……我都没资格有这么好的手机,轻点……” “好了。” 在陆烬將手机狠狠砸出去后,漆黑的屏幕上终於出现了文字。 【你就是陆烬?新人就是麻烦,还要人带……自己来吧,我已经到了。】 陆烬斜眼看向王目:“不是说不歧视异乡人吗?” “哥,他是歧视你是个新人。” 陆烬往下翻,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里面正是陆烬在帖子里看过的老旧小区。 在彩色照片下,整个小区更显破旧,配合诡异的外墙顏色,和满地未扫的落叶,看上去更像会闹鬼的样子。 王目揉了揉眼睛:“这地方一看就邪门,我看著都不舒服,他居然敢不等我们一个人过去,这么不要命的原住民我也是少见。” 陆烬盯著照片久了,也觉得有些不適:“挺好的,有傻子替我们探路。”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毕竟是异常,万一他一个人在里面掛了……” “別急,先看完他到底发了点什么。” 陆烬看了眼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这时候要出事早出完了,他们现在去和等会再去没区別。 继续下滑屏幕,张阳极其傲慢地宣称,他已经联繫房东,进到了逝者所在的出租房里。 隨后又附上一张室內照片。 是个整洁和简单的客厅,装修较为復古,一看就知道是老年人审美。 客厅中间堆放著许多纸箱子和大帆布袋,里面塞满了东西。 张阳说: 【房东告诉我,这些都是江海秦的遗物。】 【明明已经被丟出去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都回来了,而且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回来的。】 【新来的,我时间宝贵,没空等你这种新人,我先打开看看了,要是赶在你来之前就把事情搞定,这任务的提成和功劳,可就归我了!】 第21章 它来了(三) “嘿!哥你看这小子!”王目指著屏幕替陆烬不平,“他什么级別,也敢跟你抢功?” “不怪他,组长没告诉他我的等级。”陆烬还是半点不急,这是作为混跡职场多年老牛马的从容,反正有人主动蹚雷,他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继续盯著屏幕,张阳已经开始动手翻检逝者的遗物。 为了后续写调查报告方便,他拿陆烬的聊天框做了工作记录。 【不怕告诉你,我正在翻江海秦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但有点意思。】 【猜我找到了什么?一条女人的连衣裙,还有黑色丝袜。】 【…嘖,这老傢伙不会是个变態吧?】 【房东就在旁边,我问他了,他说江海秦平时看起来是一个很正常的男人,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等等,我看到有一个u盘。】 “看来他已经开始进入正题了。”陆烬后背靠进沙发。 王目去冰箱拿来一瓶可乐,两人一人一杯。 隨著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翻动,他们看到张阳发来了一段手机录屏。 镜头对著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著,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十个命名混乱的视频文件。 张阳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很模糊,布满噪点,几乎看不清楚內容。 “这画质是用门锁拍的吗?”陆烬忍不住吐槽。 “哥,一般这种画质的视频,不是年代久远,就是里面有脏东西…”王目友善提醒道。 陆烬头皮麻了麻,放下可乐,仔细观看。 这个基本看不出什么的视频里。 只有持续不断的奇怪声音,和一些模糊难辨的细微动静。 画面主体是一片黑色中,有两块黄色……像是开著灯的窗户,不断地有扭曲的黑影在晃动。 “晚上的窗户……”陆烬瞬间明悟。 这是在夜间偷拍別人家窗户! 那些晃动的黑影,是窗內住户活动的身影! 那么问题来了: 逝者生前为什么要拍这个? 还拍了这么多? 张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有视频內容都差不多,都是趁夜晚偷拍別人窗户。】 【结合遗物里发现的女性衣物,我怀疑江海秦生前在痴迷、跟踪某个女人。】 【他会不会是因此而死?】 【连续死亡以及器官失踪的原因,会不会与这个女人有关?】 【我问了房东,他说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我觉得他在说谎。】 【新来的,你要是看到信息快点过来。】 “哟哟哟,这是害怕了?”王目笑了,“看几个视频就紧张成这样,他也不过如此。” 他笑著笑著,脸色猛地一白,抱住垃圾桶哇地吐了起来。 几乎同时,陆烬也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衝进卫生间抱住了马桶。 两人一个哇一个yue,宿舍里顿时迴荡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半会后,陆烬顶著一张被抽乾的脸坐回沙发,顺带踢了一脚奄奄一息的王目。 “还活著吗?” “暂时死不了,我们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我们看视频受到了影响。” 陆烬知道张阳为什么开始催他了,他们只是观看转录的视频就能引发不適,张阳在现场……恐怕比他们难过得多。 果然,张阳后续的信息越来越焦躁,甚至带上了恐慌: 【你最好快点过来,这次的异常问题很大。】 【刚刚房东不见了,我现在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门窗不知怎么锁死了!我出不去!】 【你他妈为什么不回消息?!调查员要隨时保持通讯!信不信我投诉你!】 一连串暴躁的语音和文字后,张阳似乎耗尽了力气,发来一张臥室的照片。 陆烬点开,不免呼吸一滯。 那是间再常见不过的臥室,没有开灯,夕阳勉强照亮家具轮廓。 已经撤去床单被套的床垫上,赫然勾勒出…… 一片黄褐色的人形污渍! 就好像有个人躺在那里,静静地看著门口。 “快滑上去!”王目在一旁大叫。 陆烬胃里又是一阵翻涌,现在他知道了,不管是视频还是照片,都会对他造成影响。 “哥……”王目抱著垃圾桶痛苦地说,“这个异常……存在污染……” 这里所谓的污染,不是指普通的沾染上脏东西,而是异常中產生的某种衝击,会使人產生从身体到精神的各种问题。 张阳接下来的消息证实了王目的话。 他变得不正常了。 原本都是语言消息,中间穿插著视频和照片。 现在,陆烬要看一堆混乱的文字,中间还夹著语音…… 【我的头好疼啊……臥槽,新来的你还是不要来了,让公司派个高等级调查员来,这里有污染,新人精神力低,你扛不住的……】 【新来的,你怎么还不来?!】 (语音 7”) 【咦,是你吗?是你刚刚在说话吗?】 【新来的,你是不是在作弄我?刚刚那个坐在沙发上的是不是你?!】 (语音 3”) 【臥槽,房东不是走了吗?他怎么又从厕所里出来了?】 (语音 6”) 【我不行了……新来的,快求援,这地方问题很大!】 【不行,我要再看看那些视频,我一定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新来的,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视频,陆烬没直接点开。 而是开窗通风,太阳穴抹清凉油,举著垃圾袋在面前,做好充足的准备,才终於打开播放。 画质意外的很清晰。 视频里是出事的出租屋,一个年轻男人穿著红色连衣裙和黑色丝袜,站在饭桌上,跳起了一支奇怪的舞…… 画面很是辣眼睛。 陆烬:“这男娘是谁?” 王目:“我说是张阳,你信吗?” 陆烬:“那什么污染这么严重?……要不我们还是別去了吧,万一过去跟他抢裙子打起来……” 陆烬脑中不禁浮现出,三个大男人神智全失,为爭夺一条连衣裙和丝袜而扭打的诡异场面…… 那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他果断切出屏幕,向鼠头人匯报情况。 三分钟后,电话掛断。 王目:“怎么样哥?推得掉吗?” 陆烬嘆了口气,重新打开与张阳的聊天框,点开视频,拉动进度条。 视频的最后,男娘版张阳跳完舞,爬下桌子,面对镜头惊恐地说: “刚刚我找到了江海秦的手机,我把里面的东西拍给你。” 关闭视频,下面果然是张阳发来的手机照片。 第22章 它来了(四) 第一张照片里,是一只碎屏手机,已经被解锁。 第二张照片到第八张照片,是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里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王目看了一眼又去吐了。 陆烬倒是开始適应,胃只是翻涌几下,最终没有吐出来。 他看著一张张照片里的文字,往下翻。 发现全都是逝者写给一个叫甘清墨的女人的情书。 陆烬自动剔除里面肉麻的辞藻和噁心的造句,提炼出重点。 逝者声称,自己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遇到甘清墨,短暂的相处,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时光。 可惜甘清墨的不告而別,令他又重新跌至更深的低谷,从此,唯一的愿望便是可再次相见。 逝者倾尽一生都在努力寻找甘清墨,可是隨著身体老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再也见不到这位昔日挚爱。 “纯爱啊……看不懂。”陆烬表示自己是个万年单身狗。 王目跟著瞟了两眼,感动得抱著垃圾桶吐了。 这胖子吐完擦擦嘴,惊讶地看著陆烬没事,深感佩服:“难道这就是你成为b级调查员的原因吗?” 陆烬也挺诧异的,自己的適应能力原来这么强。 继续往下翻,张阳还拍下了手机相册里的內容。 全是各种贴在墙上以及柱子上的寻人启事照片。 逝者生前疯狂寻找甘清墨,並拍下了自己张贴的每一张启事。 陆烬用手指放大照片,启事上只用文字描述了甘清墨的特徵: 女性,黑色长髮,一米六,约八十斤,鹅蛋脸,双眼皮,眉毛很浓,嘴唇厚,鼻头有一颗小黑痣。 “哥,你等等我。“王目忍著呕吐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照著输入甘清墨的信息。 公司有一套內部查询系统,或许能找出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等待结果的期间,陆烬继续往下点开一个视频。 里面还是那个乾净整洁的客厅,但画面里变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穿著红色连衣裙和黑色丝袜,站在桌子上跳舞。 和张阳所做的事一模一样!!! 陆烬看清楚视频里老男人的脸,正是已经死亡的江海秦! “张阳是在模仿江海秦……” “哥,查到了!”王目递手机过来,不小心瞥见舞蹈视频,又哇的去吐了。 现在,陆烬左手自己手机,右手王目手机。 难怪说调查员等级不同待遇千差万別,公司发给陆烬的是上万的品牌机,给王目的只是两三千的杂牌。 他看著王目找出来的资料,的確有甘清墨这么一个女人,不过,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失踪。 而且,资料里的甘清墨照片,是一个短髮的单眼皮女人,与寻人启事里的描述完全不一致。 “胖子,这张照片是甘清墨什么时候拍的?” 王目从垃圾桶里抬起脸:“失踪前的照片。” “那就很奇怪了,照片和寻人启事里的不一样,江海秦认识甘清墨肯定是在她失踪前,如果说甘清墨整容了,也没必要往丑里整吧……难道这个甘清墨和江海秦要找的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系统里只查到一个甘清墨,这种名字应该不会有重名的吧?” “也许是有人冒充,或者江海秦认错了人,再继续看看。” 第23章 它来了(五) 陆烬的手机都卡了,弄好后直接一个电话打出去。 传来的只有空洞的忙音,无人接听。 王目看了一眼窗外,现在五点不到,他们这边窗外还是亮著的,视频里却已经是黑夜…… “哥,怎么办?” “哎,过去看看吧。” 陆烬仰头灌完剩下的可乐,起身回房收拾了一下,背上一个黑色双肩包,和王目一起出了门。 即使是迷雾笼罩的世界,也不乏牛马,五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 长长一条车龙堵在路上,红色雾灯在迷雾里连成一条隱隱绰绰的光带。 陆烬和王目坐在计程车里,两个人都脸色凝重。 王目是因为穷,他死死盯著计价器,每多一块钱心都在滴血。 陆烬拿著一只塑胶袋,反覆查看与张阳的聊天记录,尤其是那几段令人不安的视频。 为了不影响司机,他关掉了声音。 在路上堵车半小时,他看了半小时,对污染的免疫更强了。 司机一个劲地通过后视镜在瞥他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牴触,要不是他们拿著潘多拉公司的卡,他是不会让两个异乡人上车的。 “还是打不通吗?”王目看著陆烬又打了一次电话。 陆烬刚要摇头,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张阳,他还活著,並且打来了电话。 陆烬正要接,王目突然按住他的手: “小心点,谁知道现在电话那头的还是不是他。” 陆烬后背凉了一下,点点头,按下接听键。 “张阳?你还好吗?” “喂,新来的,没事了,我逃出来了,跟你说,这异常就是个屁,我还以为多危险呢,结果就这……呵呵,你別来了,我过去和你一起写调查报告,地址报过来!” “你敢跟我开视频吗?” “什么?你跟我相亲呢?还开视频?少废话,地址发我!” 陆烬掛断电话,却並没有发送地址过去,而是拨出了张阳的视频通话。 他直觉张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调查员的宿舍地址? 手机里的“连线中……”三个字等了一会。 终於,连接成功。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小区。 张阳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拿著手机往小区外走,他的背后是一些久未修剪的小区绿化…… “操!非要视频!流量不要钱啊?!”张阳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表情混杂著不耐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你刚出来?” “废话!你不都看见了吗?” “之前发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什么消息?” “它来了,它是谁?” 视频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张阳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苦笑说:“没事,搞错了,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 搞错了?陆烬根本不信。 屏幕里的张阳被迷雾轻裹著,时不时路过一棵柳树。 看到陆烬在眯著眼睛观察,张阳故意將手机举高拉远,展示出周围环境。 “看看看,看够没?看够我掛了!” “等等!”陆烬突然大喝一声,把前座的司机都嚇了一跳,方向盘一歪,差点撞到马路牙子上。 司机骂骂咧咧的不满声中,陆烬让张阳切换成后置摄像头,將周围环境拍了一遍。 之前看到的照片里,小区地上铺满了落叶,可是此刻张阳所在的地方,地面是乾净的,而且头顶上……天空黑漆漆一片! 陆烬看了眼车窗外,此刻他们这边的天空还是太阳刚落山,將黑不黑的程度。 张阳那边的小区天居然黑了?而且里面根本没有路灯,为什么还能看到张阳和周围的景色? 这不对劲。 陆烬拉著王目过来看了一眼。 王目看得肠胃一阵翻涌,脸色瞬间煞白。 他反应这么厉害,视频里还是存在著极强的污染! 张阳根本没逃出去! “张阳!听我说,现在立刻退回那间出租屋!” “什么?你有病吧?!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让你回去就回去!”被骂有病的陆烬生气了,“自己看清楚,这还是你进去时的那个小区吗?!” 屏幕里的张阳猛地愣住,神色逐渐变得惊恐。 他的镜头围绕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抖了起来。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快!快叫支援!!” “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先赶紧回出租屋!” “你过来有个屁用啊,你只是个新来的!叫公司派高级別的调查员过来!c级……不,至少得是b级!!” “我就是b级。”看著张阳惊恐到扭曲的脸,陆烬终於说出了这句话。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再跟张阳多扯,因为张阳又走到了一棵柳树下。 在之前张阳路过上一棵柳树的时候,陆烬看到树干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现在这棵树……在同样的位置有一道同样的口子,並且裂得更大了! “跑!快跑!!!”陆烬喊道。 他看到从柳树裂口里,伸出了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那似乎是一个人被卡在了树干里,现在想要努力地挣扎著爬出来。 可那个人太黑了,完全看不到五官和头髮,只是一个劲地往外,无声地挣扎著…… 它的速度……非常快! 张阳也看到了,他嚇得要死,终於不再死撑著,拔腿就往回逃! 没几步,张阳的手机被什么撞飞了出去,画面天旋地转。 陆烬只能横过屏幕,看著张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迷雾深处…… 下一秒,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就像只虫子似的,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陆烬掛断视频,问司机还有多久。 前面的路已经不堵了,可计程车还是慢吞吞开在路上,跟没油了似的。 “快了!催催催,就知道催!有本事自己跑过去啊!哼,脑子有病!” 司机不知道他们在出任务,这里的人似乎对於异常有著一种非常不自然的迟钝。 司机只是因为异乡人在后座吵吵闹闹的行为,一直在骂骂咧咧,看他们像是在赶时间,就故意开很慢的速度折磨他们。 第24章 它来了(六) 陆烬突然一脚踢到司机椅背上:“给我加速!” 司机怒了:“有病啊,我车没油了能开这么快不错了!要是急你们就下车啊!异乡人就是没见识!” 砰!陆烬又是一脚狠狠踢了上去。 他力气很大,是都能把两百多斤王目踢飞的程度,司机的座位被踢得嘎吱一响。 “够了!你再踢试试?!我车很贵的,信不信赔死你?!” 陆烬又是一脚!车座发出了更大的响声。 “你他妈的!”司机猛地一脚剎车停到路边,气冲冲地下车,拉开后车门想要把异乡人揍一顿!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把摺叠刀! 冰冷的刀刃瞬间抵在了司机脖子上,刀有多锋利,司机就变得有多怂。 “別……別衝动……有话好说……” “你说得没错,我是有病,像我这样的有病的异乡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陆烬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在司机脖颈上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还不快开车!” “是!” 司机屁股尿流地回到驾驶室,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一旁的王目看得目瞪口呆,朝正在收刀的陆烬举起了大拇指: “哥,看来我这一声哥没喊错!” 其实他管谁都喊哥。 很快,两人到达了目標小区。 此刻已经是六点多,天黑了下来。 眼前的小区与照片里一样,陈旧,破败,没人在外面逛,地面铺满了没扫的落叶。 两人急匆匆地进去,衝进房东家,把那个老头抓出来,逼著他打开了二楼的出租屋门。 这是个三室两厅的老房子,靠门是客厅和餐厅。 往里,一条又长又窄的走廊正对著门,里面分別连接著各个房间。 走廊尽头,是关著门的厕所。 屋子里光线很暗,房东想要开灯,被王目啪的拍开了手。 他觉得房东不对劲,致力阻止房东的一切小操作。 现在,他们进入现场,直接接触污染,和面对手机转换后的轻微污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里的污染程度至少是三级以上,將出现严重的身体反应。 陆烬之前的適应已经应付不了,开始浑身难受,头脑昏沉,肠胃也不断翻涌。 他强忍著不適穿过客厅,往里一一查看,时不时发出乾呕声。 王目站在门口,更是难受到了极致,整张脸都是乌紫色,呈现出下一秒就会嗝屁的趋势。 就在陆烬走向关著门的厕所时,站在门口的房东悄悄挪动了位置,一只手拉住木门,想要关门离开。 王目早就防备著他,立即按住了门。 房东又急急忙忙地退出去,又想关上外面的铁柵栏防盗门。 王目直接將一条粗壮的胳膊卡进门缝,利用身体重量猛地一撞! “哎哟!”房东被撞得踉蹌后退,重重摔倒在地。 他刚想爬起逃跑,王目肉山般压了上来,哇的一声开始呕吐…… 陆烬走了出来,看到不忍直视的画面,顿时也扶墙加入了呕吐。 几分钟后,吐乾净的陆烬,看著吐到快虚脱的王目,审问被吐了一身房东。 “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里面?” “天……晚了,我要回去做饭,顺手关个门……” “那为什么我阻止了你还要再关另一扇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哎!我得罪谁了!房子死了个人就够倒霉了,还要被你们这些该死的异乡人欺负!草,你他妈的怎么可以吐我脸上……草……!” 房东突然情绪失控,破口大骂,用词相当恶劣。 陆烬还是头一次,从一个老头嘴里听到这么多词汇。 同时,他从房东的反应中明白,这些原住民只知道加入了公司的异乡人不好惹,却根本不清楚他们具体在给公司卖什么命。 陆烬还疑惑过,既然到处出现异常,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出现恐慌,原来是有某种信息屏蔽吗? 就在房东的咒骂声越来越响亮时……。 嘎巴……嘎巴…… 走廊最深处关著门的厕所里,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古怪声音…… 房东突然不说话了,抬起满是呕吐物的脸,死死瞪著他们,嘴角阴狠地勾起。 他是故意的! 刚才的大声叫骂,是为了吸引厕所里的声音! 陆烬眉头紧皱,反手抽出摺叠刀,一步步走向发出异响的厕所门。 嘎巴……嘎巴…… 奇怪的声响还在继续著…… 陆烬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动门把手,將门推开一条细缝。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后,猛地回头,对王目做了一个手势。 王目架住房东,把人推到了厕所门口。 陆烬往后让开,拍了拍膝盖。 接著他突然提腿猛地一踢! 房东化为人肉炮弹砸进厕所!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里面响起了房东的嚎叫和咒骂声,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借著微弱的光线,两人看到厕所里,一只猴子一样的怪物趴在房东身上。 尖锐的獠牙已经咬破房东的喉咙,然后嫌弃地闻了闻,一副想吃又下不了口的样子。 它突然抬了下头,见还有两个乾净的人,瞬间猛地冲了过来! 陆烬反应极快,哐当一声狠狠摔上门! 门板后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但也就仅仅一下,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陆烬与王目对视一眼,再次小心翼翼地將门推开一道缝隙,朝里面望去…… 然后,他彻底推开了门。 厕所里已经空空荡荡,再也没看见什么猴子一样的怪物。 连被咬破喉咙的房东也不翼而飞…… “刚刚那是什么?!”陆烬举著刀走进厕所。 “是张阳……”王目的脸色变了,身体不可克制地颤抖。 “什么?!” “张阳,是张阳……他变成异常了,咦,不对啊,不是只有异乡人身上有诅咒会变成异常吗?他是原住民为什么也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目的脑子变得一片混乱,他曾经看到过另一个异乡人变成异常的样子,和这个差不多,可张阳是原住民! “会不会是污染的原因?” “不,不是,这就是变成了异常!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原住民……” 王目拿出手机给自己领导打了个电话,然后拉著陆烬离开。 “哥,我们先出去。” 但是,大门不知在何时被关上了。 王目上前试了试,根本打不开。 “怎么会这样……哥你会撬锁吗?” “別白费力气了。”陆烬扭头,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第25章 它来了(七) 王目喉头颤了颤,一甩头,跑到窗户旁朝外面看了眼,又跌跌撞撞去查看各个房间,最后冲回来,抱著垃圾桶一阵呕吐。 陆烬看著他:“你去干什么了?” “呕……我刚把屋里的布局和细节都记下了……万一有什么变化……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陆烬內心一阵欣慰。 这胖子之前表现出来的形象,要么是发病的霸总,要么是个无下限的舔狗,看著没什么用。 但他实际上是个心思细腻,该动手时毫不含糊的人,有这样的队友很令人安心。 见胖子一直反应强烈,陆烬从厨房又拿了个空垃圾桶过来:“都这么久了,还没適应一点?” “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天赋异稟的!” “实不相瞒,待在这里我也扛不住,如果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会怎么样?” “会身体反应越来越严重,然后出现幻觉,意识模糊,最后彻底失去理智,不行……哥,我太难受了,得快点离开这里。” 王目又去试了试门和窗户,都不能出去。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周围一片安静。 明明窗外没有月亮和路灯,屋里也没开灯,却能诡异的看得见。 王目回到陆烬面前,瘫软在地上: “哥,我们不想想办法肯定是出不去了。” “你觉得我们像张阳那样,跳个舞如何?” “那样倒是可以去外面,但依旧不是回到正常世界,我觉得我们得先弄清楚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好了,先看看地上这堆东西怎么样?” 陆烬指向了客厅中间,那堆逝者留下,贴主打包好,又被张阳拆开部分的遗物。 两人都缓了缓,面对面蹲到遗物前,开始分工查看。 一共有两只行李箱,三个大帆布袋,以及数只大纸箱。 现在,其中两只行李箱和三只纸箱被张阳打开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可以看出江海秦的东西不少,却都没什么意思,他生前是个很无趣的人。 陆烬把看到的东西分类了一下,有衣服,书籍,和一些文具类的杂物。 另外,张阳不知从哪弄的笔记本电脑也放在其中,电脑屏幕亮著。 陆烬换了个姿势,把笔记本电脑垫在膝盖上。 “嗯?访客模式……?” “什么?”王目凑过来。 “电脑开的是访客模式,我们看不到原主人的任何文件……这电脑是谁的?” 他想如果是江海秦的电脑,那怎么也要找到管理员密码切换进去看看,如果是张阳的,就不用管了。 王目伸手到触摸板上滑动,点开wifi列表,里面只有一个连接记录,显示可连接,但是他点了几下,又显示连接失败。 “哥你看,没有公司网络的记录,大概率不是张阳的,而且我刚才留意过,这屋里没有路由器……应该是房东的电脑。” 陆烬想起房东老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说房东跟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係?” “那老头刚刚还想坑我们,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王目乾脆把笔记本电脑挪到了自己膝盖上,“这样好了,哥你先继续清点遗物,我看看能不能把管理员密码套出来!” “你还会这个?” “不会,但总得试试嘛,万一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目甩甩晕乎乎的脑袋,埋头开始探索。 陆烬將注意力转回遗物。 他们已经把露在外面的都清点了一遍。 剩下未开启的箱子和袋子中,有一只黑色的小盒子,上面的胶带有被撕开后又重新封上的痕跡。 陆烬拿起盒子,扯掉胶带。 里面,整齐地摺叠著一条红色连衣裙以及丝袜…… 只是看一眼,陆烬里面想起了老男人和张阳穿著它们跳舞的画面,顿时一阵难受。 他猛地趴到垃圾桶上,开始了呕吐。 “呕——!!” 这一次,他格外难受。 缓过来后,陆烬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起红裙,料子很薄,很轻。 咦,这手感是……牛皮? 不! 是人皮! 一股寒意顺著皮料传到陆烬身上,他一惊,扔掉了裙子。 【我爱她……我一直深深爱著她……我该如何拥有她?和她永远地在一起呢?】 扭曲的文字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陆烬看得懂每一个字,连起来却读不懂是什么意思。 看著像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执念……可“我”和“她”是指谁? 首先排除陆烬自己,作为万年单身狗,能令他產生执念的女人还没出现。 至於王目……陆烬斜眼看向身边还在跟电脑较劲的胖子,肯定也不是。 那么…… “甘清墨……”陆烬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名字。 “啥?”王目从电脑里抽出脸。 陆烬指了指地上的裙子,王目疑惑地伸手去拿,手指刚触碰到面料,就像被电击般猛地甩开,脸色煞白。 “臥槽……江海秦把那女人杀了?可是不对啊……他杀了那个女人的话,为什么又要找她?” 陆烬继续翻开剩下的箱子,里面都是普通用品。 直到…… 他翻出几本厚厚的本子,又感到一阵极致的噁心难受。 “胖子,来看看这个……先把垃圾桶拿过来。 两人並肩坐在一起,抱著个垃圾桶,一边呕吐一边分工看起了本子里的內容。 所有本子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夹著泛黄的报纸剪贴和列印资料。 內容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甘清墨。 这些都是江海秦生前寻找甘清墨的笔记。 甘清墨在二十年前失踪,江海秦就寻找了她二十年。 最早的一本笔记里,江海秦写明了寻找甘清墨的原由。 【她在我坠落深渊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笑容,在我最痛苦的时光陪著我,是我一生挚爱,我永远忘不了她的笑容。】 【可当我好不容易走出深渊,想要和她开启新的人生的时候,她却不告而別,別人都说她终於受不了我离开了,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 第26章 它来了(八) 王目用胳膊肘撞了撞陆烬,指著一篇大约十年前的记录:“哥,你看。” 【找了一位灵媒师,说她被困在一片黑暗中,身周都是泥土,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著她,这是我最黑暗的一天。】 “如果灵媒说得准,这时甘清墨应该已经死了,但是你看这个……” 王目又往后翻了几页,手指点著另一段。 【再次拜访那位灵媒,说……她现在很疼,很冷,而且……变得不完整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那件红色裙子。 “哥,你说如果甘清墨那时候已经死了,又是谁,为了什么,要把她的皮剥下来?” 陆烬代入自己想像了一下:“把一个已死的女人剥皮做成裙子……可能是极致的占有欲,扭曲的爱慕,入骨的憎恨,或者是癲狂的艺术创作……胖子,你现在还能查和甘清墨有情感纠葛的人吗?” 王目掏出手机试了一下,摇摇头:“信號断了,电话都打不出去。” 两个人只能继续查看笔记。 陆烬拿起最新的一本,里面只写了不到一半。 “有线索了!” 【我找到一个女人和她很像,我觉得就是她,可是她好像被关了起来,我无法接触她,只能每天看著她……】 “那些偷窥的视频!那些视频就是江海秦在晚上偷窥和甘清墨长得很像的女人!” 陆烬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里面的偷窥视频。 然后抱著电脑跑到窗户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对著视频里的角度进行调整。 此刻正是黑夜,外面没有灯光却能看清。 当手机镜头和视频里的角度调整到完全一致时。 镜头里恰好照到了一个窗户。 距离较远,陆烬放大了焦距。 加上中间隔著的迷雾,画面变得非常模糊。 与视频里的糟糕画质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 此刻,那个窗户里亮著灯,可是並没有人影。 陆烬眼前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扭曲文字。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还活著!她还活著!我一定要见到她!必须见到她!!】 现在陆烬能確定,这行文字里的“我”就是江海秦,他看到的是江海秦的执念! “胖子,我们可能得……” 话没说完,王目手中的电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登录提示音! “哥,我解开了!” 陆烬立刻走过去接过电脑,屏幕已切换到管理员界面,桌面上出现了数个文件夹。 其中一个记录为家人的文件里,存著许多旅游合照。 里面是是年轻时的房东与一个女人,照片氛围温馨,但诡异的是,所有照片里女人的脸都奇怪的扭曲了,根本看不清五官。 另外一个文件夹里,是一个女人的遗照。 依旧看不清五官,不过从髮型和轮廓来看,和旅游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再点开照片属性,旅游照的创建时间在十八年前,遗照的创建时间在十年前。 陆烬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突然大脑剧痛,肠胃猛烈翻涌! “胖子……垃圾桶递给我一下。” 一只黑色的垃圾桶递到了面前,陆烬抱在怀里,哇的吐出一滩清水。 “谢了……” 他说著把垃圾桶递迴去。 可是没有人接,桶掉到了地上。 “胖子你……”陆烬抬起头,却猛地僵住,心跳一下提了上去。 面前的根本不是王目。 而是一个浑身漆黑,看不到五官的模糊身影! 它坐在王目原本坐著的位置,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幅度,微微偏了偏头…… “哥,你来看!”王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陆烬一个激灵,眼前的黑影不见了。 他看向走廊,王目的脑袋从一扇门后探出来,正朝他招手。 “哥!快过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胖子?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就刚才你说要一个人查看遗物的时候啊……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陆烬看向地面散落的物品和电脑……似乎不是幻觉。 他不可能一个人快速看完这么多笔记,更不可能一边看笔记一边破开房东的密码,除非他早就知道密码…… 刚刚一定有东西在陪著他! “哥!你快来啊!”王目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陆烬沉著脸走过去。 臥室里舖著木地板,靠门的一块被撬开。 王目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老旧的白布包裹,放在床上。 包裹里是一张被烧过的符,和一束头髮。 王目指著符纸上的小字,口吐白沫地说:“你看,这两个字是不是写的清墨?” 陆烬仔细辨认,没错,就是笔画扭曲后的清墨,上面应该还有的甘字,已经被烧掉了。 旁边还有一串小字,似乎是生辰八字。 “將姓名、八字与头髮一同封入符咒,埋在房子里……看起来像是一种引魂或者困魂的仪式。” 王目给他点了个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为什么我都快难受死了,你又没事了?” 陆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了很多:“可能又適应了吧?” “???” 两人走进书房,里面放著一些未收拾的纸笔。 陆烬將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在王目震惊的目光中,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二十年前,甘清墨失踪,江海秦开始寻找。” “十年前,江海秦通过灵媒师得知甘清墨已死,皮还被剥了下来。” “暂且算灵媒师说的是真的,甘清墨还能被剥皮说明刚死没多久,也就是说,她从失踪到十年前都是活著的。” “二十年后,江海秦找到一个跟甘清墨很像的女人,搬到了这里,每天晚上偷窥那个女人。” “十八年前,房东曾经和一个女人旅游,十年前,那个女人死了。” 陆烬在房东名字上划了一圈,往下划出箭头,直指“甘清墨”三个字。 “如果和房东旅游的女人就是甘青墨,时间对得上。” “她在江海秦面前失踪后,与房东生活在了一起,直到死亡。” “有可能当初甘清墨也住在这个房子里,是房东將她的头髮和符埋在了地板下。” “后来,对面房子里出现了一个甘清墨很像的女人……” “胖子,我们得去对面房子看看!” 王目有个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想要……” “正好我们知道过去的办法。”陆烬放下笔,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条红色裙子。 第27章 它来了(九) 十分钟后,在b级调查员陆烬的劝说下,d级调查员王目,不太情愿地套上了红色连衣裙,以及黑色丝袜。 由於衣服都被別人穿过,还是大男人,这胖子脸上始终都是绿油油的,对污染的反应也更重了。 “胖子,吐完没?” 陆烬在客厅等著,他已经把张阳的跳舞视频又看了一遍,学会了里面的动作。 等王目扭扭捏捏地抱著个垃圾桶边吐边出来,陆烬突然觉得眼睛被辣得有点疼。 但他自己是不可能穿女装的,这一辈子都不会穿女装的,所以只能让王目穿。 “还行……上去吧。”陆烬强忍著面部肌肉抽搐,扶稳桌子。 王目两手撑住桌面,“嘿咻”一声,蛤蟆似的扒拉了上去。 站好后,陆烬在前面照著视频里的动作摆动。 王目穿著红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模仿。 抬手…… 转圈…… 翘脚…… 这套动作豪不连贯,古怪至极,更像是某种远古部落的祭祀舞。 一个个动作做下来,渐渐地,陆烬感到身边有什么变了。 具体是什么,他没详看,因为直觉在疯狂预警,现在默默跳下去就好,千万別停,停了一定会出事的。 他全神贯注复製手机里的动作,精神紧绷。 就在摆完最后一个姿势时,耳朵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是钟錶走动的声音,可是客厅唯一的那面钟不都停了吗? 陆烬猛地抬头,看到那一面钟的指针都已经恢復,规律地行走著! 周围一下变得老旧了许多。 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后面灰暗的水泥…… 木地板全都翘起,腐败变色…… 视线沿著地板,滑向走廊深处。 尽头的厕所门关著,镶嵌在门扉的毛玻璃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是那个黑影! 它趴到了门上,脸紧紧贴著玻璃,似乎在凝视客厅…… 旋即咔嚓一声…… 门把手传来被拧动的轻响! 那东西……要出来了! “你还愣著干什么!走啊!”王目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陆烬感到衣领卡住了脖子,是王目一把拽他走向门口。 陆烬回头看向大门,原本关得死死的木门变得破破烂烂,门锁已经坏了,开出一条缝。 王目打开木门,看到外面的铁柵栏防盗门还关著,表情一滯。 “哎呀,我们好像忘了还没开关门。” 张阳的奇怪操作分为两部分,先站在桌上跳诡异的舞,然后跳下去边舞边开门关门。 他们现在只完成了上半部分。 两人回头,看著阴森森的走廊里,那个恐怖的黑色人影缓缓爬了过来! “草,它不会走路吗怎么爬啊!这要我们怎么去开门关门!” “让开!”陆烬暴躁地屈膝抬腿,一脚扎扎实实踢了出去! 砰! 防盗门被他整个踢飞!砸在楼道墙壁上,发出巨大的迴响。 “走吧!” “哥,其实你之前踹我手下留情了吧?”王目倒吸了一口冷气。 门外是陡峭阴暗的楼道。 出去是破破烂烂的小区。 路上没有一个人,地面没有一片落叶。 厚重的雾气阻碍著视线,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这里与张阳和陆烬视频通话时一样。 陆烬找到方向,带著王目往那边走。 时不时地路过一颗柳树,树干上有道裂口,眼看著越来越大。 王目疑惑道:“怎么总看到这棵树?不会是鬼打墙了吧?”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依照张阳的经验,要是再继续走下去,树干裂口里会钻出什么东西…… 陆烬停稳,把自己鞋脱了下来,左右反穿回脚上。 不用提醒,王目也赶紧照做,只是他还不习惯身上的裙子和丝袜,穿得动作很是彆扭。 两人都反穿了鞋后,由陆烬带路,继续往前。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王目才不太確信地问:“真的有用吗?” “应该吧。”陆烬声音有些虚,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办法是以前在一本小说里看的,说是遇到鬼打墙打破规律就能出去。 至於对新世界的异常是否管用……反正先试试看了。 又走了没多久,周围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加重。 之前陆烬还能看清楚小区远处楼栋的轮廓,现在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手里抓著的王目也不知道还是不是王目。 至於方向,只能凭藉感觉去找。 走著走著,陆烬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自己身后方有一道扭曲的影子,像是在跟著他走路,並且越来越近! 很快,那影子的两只脚,想要往他的脚底下塞! 陆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踮起了脚在走路。 他不敢往下压,怕碰到下面还有一双脚。 乾脆抓紧王目,大喊一声“跑!” 两人火箭似的射了出去! “吭哧,吭哧……”王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极其配合,就是体重在那摆著,他喘得很厉害。 等陆烬终於放缓了步子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了?” 陆烬往后看了眼,確定那东西没跟上来,才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经过。 “它为什么要把脚塞到你脚底?” “不知道……有可能是想要带我去哪,或者附身……我听说被鬼附身的人都是踮著脚走路。” 想到自己站在一只鬼脚背上走路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磣,都低头看看,踩实了脚后跟。 再往前,两人突然走进了一个黑洞洞的楼道里。 这算是到了。 根据手机视频的角度判断,目標窗户就在二楼。 至於怎么开门进去,陆烬採用了他惯用的办法。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后,两人看著屋子里的景象,一起愣住。 这个屋子里的布局、家具,甚至细微的摆设,都与江海秦死亡的那间出租屋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套屋里所有墙上,包括天花板,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 那些符纸有些旧了,上哪都是灰尘,笔记也不是特別清晰。 屋檐下还掛著红色的绳子,垂落下许多只铃鐺,一只一只都已经锈跡斑斑。 门一开,一阵阴风灌过,吹得符纸扬扬落落,铃鐺叮叮作响。 两人里里外外把屋子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人。 陆烬查看了所有符纸,发现都与出租屋里发现的那张完全一致。 他得出一个结论:“这里可能是一个阵。” 王目正手忙脚乱地想把裙子和丝袜脱掉:“什么阵会布在屋子里?” “我的意思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包括刚才的出租屋,小区,可能都是一个阵,外面肯定还有不少地方藏著符纸,这里布置最多,应该是阵眼。我们被困在了一个阵里。” “有道理……你怎么懂这么多?” “可能是天赋吧。”陆烬毫不要脸的夸了自己一句。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的视线从符纸上虚焦,又聚焦到脚下的木地板上。 所有墙上都贴满了符,连天花板都没放过,为什么地面乾乾净净? 联想到出租屋里符纸被发现的位置,他知道了! “胖子,找工具,拆地板!” 第28章 它来了(十) 楼道里那些违规搭建的架子上,有不少工具。 其中就有非常適合撬开木地板的撬棍勾子和电锯。 折返出去,王目找准位置扎了个稳实的马步。 陆烬往上一跳,掛在王目的背上,成功拿到所有工具。 然后,两人跑进屋子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要是在正常世界,这么大吵大闹的,早就有邻居跑过来骂骂咧咧了。 可现在,两人都快把楼震塌了也没人管,也算是过了一把拆迁癮。 王目算是主力,因为陆烬在偷懒。 当客厅中央的大片地板被撬开后,底下露出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烬的猜测没错,脚下果然也做了布置。 只不过埋在地下的符纸內容不太一样,每一张黄符上面只有一笔硃砂,摆在一起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古怪的符號! 这东西的污染衝击力很强,两人毫无防备地双双倒地。 王目惨叫不已,陆烬比他好很多,但也看到身边出现了许多双……灰白色的脚! 所有的脚都朝向陆烬,一步一步朝他聚拢,从脚踝处往上便渐渐透明,看不到身体。 但陆烬知道王目是能看到的,王目掐著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哥,救命!好多鬼!他们在掐我!他们要掐死我!” 明明是他自己在掐自己,掐得都口吐白沫了。 陆烬无视自己看到的幻觉爬过去,哐哐给了王目两巴掌:“能不能醒醒?只是幻觉,根本没有那么多鬼!” “我醒不了啊,它们就在我身边,快要把我掐死了!” 王目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幻觉把自己掐死。 陆烬掰开王目的手把他按到地上,可是他的脖子上,居然还是出现了一个个凹陷进去的手指印! 没用,他的大脑完全相信了幻觉,就算控制住他的手,身体也会窒息而亡! 眼看王目两眼发白,脸色紫紺,肺里的气已经下不去上不来。 陆烬连拖带拉將他弄进卫生间,一把將他的脑袋按进了马桶水里! “咕嚕咕嚕咕嚕!” 王目浑身剧震,如同触电般猛烈挣扎起来,被陆烬按了下去。 “咕嚕咕嚕咕嚕!” 王目两手死死撑住马桶边缘,往背后挺身,又被按下去。 “咕嚕咕嚕咕嚕!” “啊——!咕嚕咕嚕咕嚕,救命,咕嚕咕嚕咕嚕,呛水了,咕嚕嚕嚕咕嚕,要死要死,咕嚕咕嚕咕嚕,大胆,居然敢把我的头按进马桶喝水,是想被卖到非洲吗?” 陆烬鬆开手,这办法是他临时想的,呛水可以清空脑子,马桶水污秽,可以驱走一些低级鬼祟,算是联合疗法,不管是幻觉还是幻觉里的鬼,都给他灭了。 好消息是办法有用。 坏消息是把王目的併发症也给弄出来了。 “咳咳咳……大胆……居然敢让我喝马桶水,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誒誒誒?你摸我干什么?够了,男人!你在惹火!” 陆烬才不是摸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药。 很不幸,没有。 陆烬不想跟霸总版王目玩,黑著脸走了出去。 刚刚倒在地上时,陆烬摸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就埋在那些黄符下。 他找到位置,扒拉开符纸。 赫然看见……下面埋著一个黑色的牌位! 不……不止一个! 整片符纸下面埋了很多个牌位! 王力……陈乐锦……吴冬…… 每个黑漆漆的牌位上,都写著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些牌位都被血泼过,散发出古怪的臭味。 “咦,何丰?这不是很久前的失踪人口吗?”王目的声音响起,他也走了过来。 显然,即使是霸总版的王目也忍受不住污染的衝击,王总说完转头就吐。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的肚子里也早就吐光了,从胃里出来的只有一滩水。 “呕……太难受了,这破地方,我迟早要把这里拆掉,卖到非洲去……呕!” 陆烬心想为什么所有霸总都执意往非洲输送人口和材料?再说这边世界还有非洲嘛你就送? 他走过去指著何丰的牌位问:“你认识?” “废话!我找甘清墨的时候打开了失踪人口档案,里面就有这个名字!”王目说著,还用鼻孔指著其他牌位,“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失踪了。” 陆烬想到某种可能,踩著符纸走到客厅正中间,弯腰捞出两块牌位。 还是新的,一块上面写著王泓,一块写著江海秦。 正是论坛发帖人和出租屋的逝者! 他们都死了,而且都被取走了器官。 “胖子,我们去翘房间地板!” 陆烬內心涌出一丝兴奋,拿著工具就衝进了臥室……和出租屋相对应的,埋有符纸的臥室。 王总抱怨著嘟嘟啦啦走过来时,“轰隆”一声,陆烬已经暴力破开了地板! 底下赫然是一个又一个的黄布包裹。 每块布上都用硃砂写了甘清墨的名字,和一些奇怪的符號。 他伸脚踩了踩那些东西,光是凭藉软软的触感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胖子,那些人失踪的器官找到了。” 王总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鼻孔朝著天上:“不应该是碎的吗?否则要怎么从死者身体上那么小个洞拿出来??” “这个暂时不是重点,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帮忙。” “哼,男人,你果然还是有求於我,想要帮什么忙?” 陆烬抓起一只包裹扔到了王总怀里。 “大胆!居然用这种东西砸我!” “胖子,你还记得被我踹的感觉吗?” “不就是拆个包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呵,男人,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一次。” 王目转过身,拆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摆在走廊地上。 陆烬继续挖出一个包裹递过去,他接到手里拆开。 每个包裹里的器官都不相同,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过,递到王目手里后,被按照原本的位置一一摆好。 当最后一个包裹送出去,拆开,放到地上。 王目冷哼一声,站起身,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哼,有意思。” 第29章 它来了(十一) 包裹里拆出来的不止有器官,还有肢体。 看得出来自不同时期、不同的受害者,而且没有重复。 它们摆在地上组合在一起。 恰恰好……是一个完整的人! 陆烬走出房间,蹲在走廊上仔细查看。 “胖子,我们好像发现了一起连环凶杀案。” 王总没有意见:“哼,男人,你不算蠢。” 他想了想看到的过的失踪名单说: “那些牌位上的名字,我所知道的最早一个是在八年前失踪,不过肯定还有更早的失踪者。” 陆烬深吸口气:“看来这些都是在为甘清墨准备,那个房东想復活甘清墨!” 所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是…… 十年前甘清墨死后,房东找到某种办法想要復活她。 於是布下了一个阵。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房东不断寻找合適的受害者,將他们困进阵中取走器官或者肢体。 后来江海秦过来寻找甘清墨,被房东选定为新的受害者。 或者是房东老了,不想再费多少周章,也或者是反正都要凑齐了,无所谓了,江海秦的结局不是失踪,而是直接死在了出租屋內。 后面的发帖人亦是如此。 至於张阳和陆烬他们…… 王总鼻孔朝天,双手环臂说: “他没有预料到我们会出现,也不需要器官和肢体了……就打算把我们都变成异常,如果在这里待下去,我们最终会变成和张阳一样的猴子……哼!那个老头,等我出去,要把他的尸体卖到非洲!” 陆烬心想著非洲到底有谁啊! 起身回到客厅,他凝视著被他们撬开的地板,以及底下那些诡异的符咒,陷入了新的沉思。 现在事情基本都清楚了,可是要怎么离开呢? 想著想著,陆烬突然想起…… 江海秦的手机去哪了? 张阳连电脑都留在了原地,没理由单独藏起一部手机。 对了! 陆烬猛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看向刚走出来的王总: “胖子,你说……江海秦为什么也要穿著裙子跳舞?” 张阳跳舞,是因为在模仿江海秦。 他为什么要模仿? 因为他被困住了……觉得像江海秦一样就能离开。 那江海秦本人…… “那个老男人也被困在这里过。”王目冷声哼道。 “没错!”陆烬语速加快,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江海秦曾经被困在这里,然后找到方法成功离开,只是最后死在了外面!” “至於他为什么会知道方法……是因他住在出租屋里每天偷窥疑似甘清墨的女人,认为甘清墨没死而是被囚禁了,所以一定会去接触!” “然后,他被困在这,看到了房东通过诡异的行为离开,他就模仿房东离开了!” “他还特意把动作都拍了下来,就是为了防止下次再被困!”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张阳在出租屋里做完一整套行为却没能离开。 因为张阳错了,江海秦真正录视频的地址是在这边! 他们真正的出路是在这边! 不出意外,当他们跳完舞,开关门到某一个回合,打开的门能把他们送回去! “胖子!”陆烬捡起地上的红裙扔了过去。 十分钟后,在b级调查员陆烬的劝导下,d级调查员王总垮著脸换上了连衣裙。 和丝袜。 “哼……等我出去就把这件衣服卖到非洲去……还有袜子。” 王总发表著他的霸总语录,嘴上各种抗拒,身体却诚实地趴到了桌子上。 陆烬打开张阳发的视频,开始模仿那套诡异而僵硬的舞蹈动作。 王总在后面不屑地照样画葫芦,把桌子踩得嘎吱响,还因为太胖,没几下就开始喘气。 两人再一次挥手,摆胳膊,勾脚,扭动脚踝…… 异样的感觉再次降临。 陆烬清晰地感觉到,周遭正在发生变化。 但理智在警告他千万不要看,乱看周围的后果只有一个…… 他眯起了眼睛,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此刻,他很羡慕眼睛小的人…… 陆烬的鞋底时不时踩到撬开的木地板边缘。 下面传来一股阴森至极的阴寒! 次数多了,他感到脚底又麻又痛,眼睛很想往下瞟上一眼。 ……不能看,千万不能看! 陆烬在心里提醒著自己,索性闭上了眼睛。 驀的! 刺骨的寒冷包裹了他! 周围似乎变得极度空旷。 身后的桌子吱嘎声和王总的喘息声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块无边无际的平面上…… 周围……什么也没有…… 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孤独涌来,將他覆进其中。 渐渐的,陆烬听到了叫声。 很多人的惨叫声。 来自四面八方。 分不清远近,撕心裂肺! 是被房东杀死的那些人在哭嚎! 忽的有什么贴到了后背上! 旋即,陆烬被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双眼。 那双手伸出两根手指,扒住他的眼皮,想要他睁开眼睛。 “不能看!”陆烬拼命死死闭眼,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但那双手力量巨大,手指上的皮与陆烬的眼皮紧紧粘合到了一起! 將他的眼皮一点点…… 一点点…… 撑开了……! 【我喜欢看她跳舞,我愿意成为她的观眾。】 眼前出现了扭曲的文字,陆烬立即將视线集中在文字上,让周围一切全部虚焦! 看了一会,那双手气急败坏地消失…… 耳边总算又响起了王总蹬桌子的响声,和自己鞋底与木地板碰撞的声音。 感到危机解除,陆烬终於看向周围。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景象已然剧变! 变得破破旧旧,墙上的符纸和铃鐺都已经消失,脚下的地板也都恢復原状,一块块翘起,腐败发烂。 嘀嗒…… 嘀嗒…… 嘀嗒…… 客厅墙面上出现了一只钟。 里面的指针在嘀嗒嘀嗒走动。 “胖子,该去关门了。”陆烬提醒一声,放下手机,率先走向走廊。 之前摆在走廊上的人体碎片已经被送回房间,陆烬走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 王总喘著气跟了上来,两人保持著诡异的舞步,依次关上臥室和厨房的门。 来到尽头的厕所门前,陆烬手指伸出去,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胖子,你也来试试?” 第30章 它来了(十二) 王总打了个哆嗦,伸著脖子,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鼻尖,发出疑惑的:“我?” 但是陆烬已经让开,前几扇门都是他在关,那现在换个人好像也说得过去。 王总生硬地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摸到门把手…… 嘎吱—— 厕所门被关上了。 屋內的光线瞬间黯淡了数倍,可见度极低。 “胖子,你玩过恐怖游戏吗?那种从来不开灯的奶奶家,破破烂烂的门和出不去的窗,现在这里气氛怎么样?” “哼,还原度还可以。” 两人回到客厅,关掉屋子里最后的一扇门——入户门。 接著奏乐接著舞。 陆烬重复著诡异地动作,再次走向走廊。 地板越发老旧,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偶尔……还会夹杂著一些奇怪的动静。 陆烬的注意力总是被钟錶声吸走。 嘀嗒,嘀嗒的声响,在他脑中不断放大…… 接下来他们要按照之前关门的顺序,依次打开开著的门。 要是在平时这么开门关门,不过是隨手的事,可现在他们心里压力极大。 还有污染导致的不適一直在折磨精神。 每开关一扇门,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动作,而是巨大的挑战。 “胖子,你来。” 陆烬指著背后有人体碎片的那扇门。 王目头冒冷汗,走过去小心翼翼扭动门把手,突然打开门一个猛地后跳! 陈旧的房间里,是一动不动的人体碎片。 没事,自己嚇自己。 陆烬加快步子打开其他房间的门。 最后到厕所前。 “胖子,你来。” …… 到第二回合关门的时候,房屋里愈发变得恐怖。 不但黑暗,陈旧,空气中还多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王总关上大门,不太確定地问:“喂,男人,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危险了?这办法真的能够出去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怎么,这种小事还要我来想?” “那就闭嘴继续,快点吧,胖子。” 陆烬走进走廊。 有了前一回合的经验,他已经大胆很多,速度也加快了。 第二回合无事发生。 到第三回合关门的时候,陆烬发现胖子出了很多汗。 那些汗水又湿又粘,浸透他身上的红色连衣裙,整片衣料贴紧了皮肤。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陆烬提醒:“等会找块毛巾把你身上的汗擦擦。” 厕所里有毛巾,上面一层厚厚的霉菌。 但是顾不得太多,王总也不想自己和湿漉漉的人皮裙高度贴合。 他拿著毛巾放进水里,狠狠揉搓了几下,拧乾后往自己身上一顿揉搓。 擦完感觉稍微乾爽了些,衣服没有再紧贴在皮肤上。 他走出厕所,顺手关上了门。 “咦,男人,你看我什么眼神?”王总发现陆烬的目光很奇怪,惊讶中带著点紧张。 不管是霸总版的他还是舔狗版的他,都不认为陆烬会用这种眼光看著自己。 难道不是看他? 王总猛地转身! 后面只有关好的厕所门。 厕所里黑洞洞的,门上的毛玻璃也透不出任何东西。 王总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 红色连衣裙被撑得鼓鼓囔囔,凸凸有致,除了有些膈应之外似乎没什么问题。 再抬起眼,陆烬还是奇奇怪怪的目光在盯著他。 “男人,我身上很奇怪吗?信不信再看把你卖到非洲!” “……”陆烬终於回过神,脚趾在鞋子里扣了扣,转身走向客厅。 但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一眼。 王总受不了了:“男人!你到底看到什么!告诉我,否则把你卖去挖矿!” “行吧……但是你別激动……” 陆烬本来不想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还会增加压力。 但既然胖子强烈要求了,他就说吧。 “其实……从你进厕所开始,你的头顶就一直……” 王总猛地抬头! 一张漆黑、模糊、没有五官的脸,与他近在咫尺,无声地对视! 从进厕所开始,这个黑漆漆的东西就倒掛在头顶,一直无声无息地跟著他! “!!!” 王总一屁股坐到地上,嚇得双腿发软。 那东西居然诡异地拉长,从天花板上垂落,没有面孔的脸,依旧紧紧贴著王总的头顶。 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著…… “別怕,它好像不会动手!”陆烬安慰道。 他刚看到这东西冒出来的时候也挺害怕。 可后来一细想,这东西可能就是之前陪著他一起看笔记的那个。 也可能是张阳遇到的那个。 但它没有杀死张阳,也一直没有对他们动手。 有可能这东西和金晶大厦里的鬼不一样,它不会害人,只是喜欢跟著人? “这是什么东西?”王总的声音带著颤抖。 “谁变的鬼?……或者谁的灵魂?”陆烬是这么想的。 如果房东杀人凑齐那些人体碎片復活甘清墨,也很可能还凑了个灵魂。 “你是说她是甘清墨……?” “可能吧,反正它也没动手,我们先继续吧。” 接下来要打开屋子里的门。 陆烬已经不用手机就能记得视频里的动作,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他开始两只手摆动著,脚上迈出不自然的步调,走向走廊。 王总到底现在是王总,这会功夫已经哄好了自己,从地上爬起身,带著那只黑乎乎的东西赶了上来。 走到有人体碎片那间房前,陆烬照旧让开。 王总没再说什么,乾脆的打开了门。 突然一阵阴风吹起! 两人嗓子一紧,眼睁睁看著倒掛的黑色东西飘进了房里。 然后它冒著黑雾,像把降落伞一样,从房顶降落…… 覆盖在了那堆人体碎片上…… 嘎嘣……嘎嘣…… 房间里响起了骨头碰撞的声音。 地面上,一滩血肉模糊的人体碎片开始蠕动、连接、组合! 一只由不同人身上器官和肢体组合而成的碎尸,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散发著黑气,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睛看向陆烬。 这一刻,污染的衝击达到了极致! 陆烬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到墙上! 灰尘四起,墙皮簌簌下落! 胸口一阵窒息的锐痛,他在牙齦舔到了血味。 “不好,这东西有危险,快抓紧时间开门!” 顾不上胖子,陆烬飞快地去打开其他门。 当他衝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厕所门后, 再转身想要去开外面的入户门时…… 轰的一声巨响!胖子被那只拼合而成的碎尸踹了出去! 现在,它堵在了走廊里,被阴影遮盖住轮廓,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难听的响声,一步一步,走向陆烬。 第31章 它来了(十三) 几分钟前,这傢伙还只是一滩七零八落的人体碎片,现在组合在一起,站在走廊里浑身冒著黑气,倒是別有一番恐怖片里大boss的感觉。 只是…… “不穿衣服没素质!”陆烬骂了一句,果断退进厕所关门。 现在情况很紧急,气氛很焦灼,生命很危险! 不出意外,等会碎尸就会衝进来跟他打一架。 可他还从没跟这种东西打过,也不知道算单挑还是群殴? 陆烬摸了摸口袋,摺叠刀没带在身上。 他立即查看厕所,只有一根拖把能够作为武器。 刚拿到拖把,哐当一声巨响! 碎尸一拳击破玻璃,乾瘪的手伸进来摸到门锁。 它在开门! 它居然是开门而不是撞门,看来还是有理智的! 陆烬举起拖把衝刺上去,一拖把头捅向碎尸的脸。 他想试试碎尸能不能再被捅碎。 只听得外面一道闷沉的吼叫声,拖把头被咬住往前一拽! 陆烬猛地被带向前,重重砸在门上! 隔著碎裂的玻璃,他与碎尸鼻尖贴到了鼻尖。 这傢伙冒著黑气,体表全都是拼贴的痕跡。 连脸都来自於许多个不同的死者。 但是这些脸组合在一起,是一个单眼皮女人……甘清墨! 她真的要復活过来了?! “喂,甘青墨,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陆烬试图唤醒对方的真善美,甘青墨的脸上,一双灰白色眼珠子睁了睁。 它好像有反应,但不多。 “甘清墨,听我说,你……呕!” 陆烬觉得这东西就是个污染源,衝击太大了,他距离这么近根本把持不住。 话都没说完就脑子一混,肠胃一震,把胃液都给喷了出来~! 这一下,碎尸怒了。 发出低沉的怒吼,脸上像开花似的上下左右咧开,一口狠狠咬下! 腥臭味扑面而来,陆烬立即后仰避开,同时一脚踹出! 这一下之迅猛,完全是踹胖子时的十倍功力! 只听得砰地一声,碎尸被踢飞了出去,他自己也反方向飞出。 双方都重重砸在地上,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灰尘旋起…… 分离时,碎尸伸手在陆烬胳膊上狠狠划了一下! 陆烬趴在地上看了一眼,伤口处的整块布料都被扯掉了,皮肉外翻,里面冒出的居然是黑血! “这么毒,我是在打殭尸吗?还是没穿衣服的殭尸!” 受伤处传来麻木感,陆烬甩了甩胳膊。 “男人,你还活著吗?”王总在外面喊道。 陆烬听到他赶过来想要救自己,然后被再次打飞的声音。 咚的一声! 又闷又沉。 现在轮到陆烬问了:“胖子,你还活著吗?” “还活著。” “还活著就去开门!” 陆烬的声音把碎尸又引了过来。 厕所门被打开,那东西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捡起地上的拖把,带著风声猛地一棍劈向陆烬! 根本来不及躲避,陆烬只能用手挡了一下,滚地翻身到碎尸后侧。 顿时,手臂上绽开皮开肉绽的痛。 紧接著又是一棍斩在面前,断绝了陆烬逃出去的路。 陆烬只好再一个翻滚,咚的一声撞到柜门上。 现在已知,碎尸有点理智,但不多,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极强,並且速度飞快。 普通人几乎休想从它手底下逃出去,要对付它只能用特別的办法。 外面,王总的声音响了:“快出来,门开了!这次是出路!” “等著!”陆烬一脚踢开厕所柜子门,从里面拿出了两瓶…… 化尸水!!! “要不是为了写调查报告,我早就把这个拿出来了!” 陆烬拧开了瓶盖,嘴角斜斜一勾: “你过来啊!” …… “我去……什么味?” 王总打开门,確认外面即是出路后,立马上赶著要去帮陆烬。 可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怪味,那是某种头髮被烧焦的气味,臭鸡蛋味,和公厕味的混合。 谁被按进马桶里含著臭鸡蛋烧头髮了? 希望那个人不是陆烬,王总找了个趁手的武器衝进厕所,里面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浑身一震! 只见陆烬踩在马桶上,手里拿著两只白色大塑料瓶。 碎尸躺在地上痉挛,指甲疯狂地抓挠著光滑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却什么也抓不住。 它浑身滋滋冒著烟,皮肤快速发白冒泡萎缩,下面的肌肉被烧焦剥落。 陆烬倾斜手里的瓶子,里面的液体落到碎尸身上。 顿时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沫子和白烟。 碎尸的脸已经露出了头骨,肚子则直接烧穿到內臟。 它的扑腾声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散成一滩冒著沫子的碎肉。 “呕——!” 太刺激了,王总趴到洗脸台,一顿呕吐。 “胖子,欸胖子!”陆烬走过来拍了拍他,“让我洗个手,该出去了。” “呕……你怎么知道有这些东西。” “房东要处理那些死者的尸体,肯定有工具的嘛,这里別人又进不来,他当然是放在最顺手的地方咯,看来我猜对了。” 王总猛地抬起头:“你猜的?要是没有这些怎么办?” “那当然是秦王绕柱,好了,走吧。“ 陆烬洗乾净手,在王总身上甩了甩水。 两人回到客厅,往大门外看了眼,一颗老鼠脑袋正看著他们。 这就是胖子为什么一眼就確认外面是出路的原因。 “组长好!”陆烬走出那张门,再回头时,后面变成了出租房厕所。 是乾乾净净崭崭新新的厕所,和之前的景象大为不同。 他们是出来了,可是还有一个隱患。 “组长,张阳他……” “我过来正是因为此事。” 鼠头人示意他看向客厅,好几个黑西装人围在一起,手底下压制一只猴子怪物。 正是异化后的张阳! 陆烬皱了皱眉:“他会有什么下场?” “像这种异常通常只有一个下场。”鼠头人拿出一把匕首递给陆烬。 这是一把具有古老气息的匕首,手柄一端没有任何纹理,刀片一端却是刻满了复杂的花纹。 陆烬刚拿到手,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邪门的寒气,正顺著匕首不断刺激著手掌。 “感受如何?”鼠头人问。 “疼……但还好,可以忍受。” “只是一点点疼吗?”鼠头人眯了眯眼睛,神色一变道,“这一把异化了的匕首,用它可以杀死一些特定的异常,比如……现在的张阳,你是他生前最后联繫的人,就由你去解决他的痛苦吧。” 第32章 它来了(十四) 陆烬握著匕首,走到张阳面前。 黑乎乎的猴子一样的怪物趴在地上,见到他抬头呲牙咧嘴,牙齿上还掛著一丝带血的皮肉…… 他吃了那个房东! 黑西装人抓住张阳的脑袋往后摆,露出他的脖子,等待陆烬下手。 “怎么,下不了手吗?”鼠头人走了过来。 陆烬握紧匕首,一刀捅了下去! 黑色的液体喷洒到了手上,瞬间侵蚀掉大块皮肉。 他握著匕首左右衡动,力气巨大,张阳的脖子被硬生生切开,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好了,回去吧。”鼠头人收回匕首,放进一只黑色匣子里。 他带头离开,走到黑暗狭窄的楼道里时,突然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抓住了。 鼠头人一怔,回头。 王总:“你什么档次,居然敢走在我的前面?” 对了……他还没吃药。 …… 夜晚。 宿舍里只有臥室和厨房亮著灯。 王目在厨房灶台前站著,他的小煮锅里水开了,咕嚕咕嚕冒著泡。 剪开泡麵袋,王目把两块麵饼丟进去,筷子扒拉了几下,然后撒料,打鸡蛋。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方便麵煮好了。 打开盖子香味扑鼻,放点葱花,放点香油,王目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麵走进臥室。 陆烬坐在下铺,两条胳膊上绑著绷带,手里拿著下午去公司拿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写调查报告。 王目在旁边坐下,分给他一碗泡麵,顺便瞟了一眼已经开始写的调查报告。 “杀人阵?这是什么?我们去调查的不是房东的阴谋吗?” “哪有异常叫房东的阴谋这种怪名字?” 陆烬放下电脑,端起泡麵开吃。 一般来说,录入公司档案里的异常名字分为两部分,即编號和名字,前者由公司进行编號,后者可由初次接触的调查员命名。 所以陆烬给这次的异常取了“杀人阵”这个名字。 “十年前,房东找到復活甘清墨的方法,就是这个异常,他向异常许愿让甘清墨復活,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要杀死很多个人,我认为杀人阵的名字很合適。” “我觉得哥你多少有点取名困难。”王目呼呼自己的麵条,大快朵颐。 吃完泡麵,陆烬继续拿起电脑写调查报告。 【异常9782-杀人阵】 【调查员:陆烬、王目】 【异常描述:一个隔绝外世的独立空间,空间內容或可改变。】 【当有人接触到杀人阵后,即成为暂时拥有者,能指定杀人阵的入口,以及阵內景象。】 【拥有者若向杀人阵许愿復活某人,则需要配合杀人阵进行杀戮,以数条生命做为献祭,换取一人復活。】 王目脸凑了过来:“復活的不是那只碎尸吗?” “我在碎尸脸上看到了甘清墨的脸,和照片里的一样。” “哦。但那么多人组成的甘清墨,还算是她本人吗?” 陆烬想了想,在后面写道: 【復活后的某人可能已经不是本人,具有很大隱患。】 陆烬在这里详细说明了关於碎尸的情况,以及和碎尸打斗的注意要点。 继续往后写,在关於异常的危险性这一块,陆烬是这样认为的。 【献祭时,拥有者只需將目標短暂地引进杀人阵即可,目標便会被杀人阵追踪,直至死亡。】 这一条的依据是,发帖人在帖子里一直提到有人跟踪他。 他无法描述那些人的长相,是因为跟踪他的根本不是人。 它来了,它就是指杀人阵! 他们死后,杀人阵吞掉了需要的內臟,剩下一具尸体留在原地。 至於以前的失踪者,则是连尸体都再次进入了阵內,这样做或许比较困难,所以献祭最后几个人的时候,房东让他们死在了外面。 最后,陆烬想起了张阳……在后面补充道: 【杀人阵拥有將人类变成异常的能力。】 “欸?胖子,这样说来,我们最后遇到的碎尸,会不会只是杀人阵弄出的异常?” “很有道理。”王目突然有了一种古怪的想法,“你觉不觉得杀人阵的运作方式很熟悉?吞了那么多人,最后放出一个异常,像不像我们吃了很多饭,然后拉出来一条屎?” “……” 最后,陆烬写下了杀人阵目前已知的逃出方式。 【已知被困在杀人阵后逃脱的方法:穿上一件红色连衣裙和一条丝袜,跳上桌进行某种祭祀舞蹈,然后边跳边开门和关门,目前尚不確定是否所有时期的杀人阵均可使用此方法。】 调查报告全部写完,放进邮箱,陆烬在邮件正文里毕恭毕敬地写了个“尊敬的亲爱的组长先生”。 然后用一堆没用的词提醒报告在附件中,设定发送时间为半夜三点,点击確认。 一只胖手拦了过来。 “哥,我能不能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这一套在哪学的?” “牛马的经验。”陆烬抬了抬眉,“第二个问题呢?” “江海秦要找的甘清墨和我在系统里查到的不一样,你不觉得这个女人问题很大吗?我们还没搞清楚她的事……” 陆烬又打开了一份新的空调查报告。 在异常一栏,写下了“千面女人”几个字。 【异常9873-千面女人】 【异常描述:这是一个千人千面的女人,任何人见到的她都是自己心目中以为的模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真正长什么样,连照相机都拍不到。】 【千面女人永生都在寻找挚爱,总是在人生低谷的时候出现,因为表现得善解人意,令接触者魂牵梦绕,但因为某种原因,千面女人每一场奔赴的结局都是死亡。】 【当她被接触者杀死,则会重生復活,离开接触者。】 【而接触者將失去杀人的记忆,只以为她死了或者失踪了。】 “这就是为什么江海秦看到的脸和档案里不一样的原因,甘清墨根本不是人,而我在碎尸脸上看到的,是房东眼中的她。” 陆烬点击保存,导出到邮件,一扭头,发现王目在吃惊地盯著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甘清墨不能被照片拍下来,为什么档案里有她的照片?” “假照片而已,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 不过对於甘清墨,目前还是猜测更多,所以,陆烬又在標题后面又加上了【待证实】几个字。 王目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甘清墨被他们杀了又復活了,那件红裙怎么回事?” 关於那条裙子,陆烬在次日將裙子送去了公司进行检验,得到的结果是,他们误会了,裙子是羊皮的。 羊这种生物经常作为祭祀用品,穿上羊皮裙跳祭祀舞来出阵,倒也说得通了。 甘清墨现在还活在这片充满迷雾的世界中,没有被剥皮,关於她的具体情况,需要等待下一个调查员去调查。 所以,江海秦说笔记里提到的灵媒,只是个骗子。 第33章 噩梦 夜晚。 陆烬刚还躺在床上,一眨眼,就躺在了床上。 噩梦中的床上…… 他背对著窗户侧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至於看的什么……不清楚,反正不是比咔。 一抹光辉透过窗户披在身上,如同一床轻柔的薄纱。 床尾靠右的位置,是臥室门。 此刻……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 这次是谁呢? 陆烬起床走过去,手放到了门把手上。 噩梦重复了不知多少次,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感到恐惧,反而还有点期待。 ……每次门后的东西都像开盲盒似的呈现,这次会是爸爸,妈妈,还是他自己? 咔嚓…… 陆烬打开了门,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他往后退了一步,心跳骤然升高了!!! 外面居然是杀人阵里的客厅! 满墙的黄符,红绳,铃鐺! 被撬开的地面,散落一地的漆黑牌位…… 陆烬的门开在客厅房顶,他並非平视,而是如同一个依附在天花板上的幽灵,正俯视著整个客厅! 他看到了黑漆漆的走廊里…… 王目飞了出来! 那个胖子重重砸到地面,压碎了几块牌位。 一切都发生在寂静中,陆烬听不到任何声音。 此刻,王目还穿著那件红色连衣裙,他站起来刚要再回走廊,像是被什么叫住,转身,跳著那只诡异地舞……走向了大门。 王目打开了木门……紧接著又打开防盗门。 陆烬伸长脖子,让脑袋从门框里伸出去,勉强地看到了门外…… 是黑漆漆的楼道。 忽然,王目关上了门,又开始跳舞。 只不过……这次,他的动作是倒转的! 之前无论怎么看都格外怪异,完全连接不上的动作倒转过来后,竟然行云流水般地连贯起来! 那是一只充满了邪性的祭祀舞! 伴隨著动作,陆烬的视线被墙壁上的钟表吸引。 上面的指针,居然在倒转! 客厅开始变化! 只是这次,陆烬没有感到危机,他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墙壁上的符纸刷刷掉落,铃鐺抖了抖,和繫著的红绳一起落到地上。 撬开的地板下,那些牌位冒出了滚滚黑烟。 那些烟雾聚拢成一张张痛苦的脸……挣扎著消散…… 王目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比了个手势,右腿在地面噔噔蹬蹬快速踏响! 砰! 钟錶的玻璃猛地炸裂! 王目突然瞪眼,往前一伸手! 再次打开大门! 这一次,门后不再是楼道,而是熟悉的出租屋客厅。 鼠头人就站在外面,张开细长的毛茸茸的尖嘴,说了点什么。 王目点点头,隨手抄起一件东西作为武器,反身冲入了走廊! 陆烬看得汗毛倒竖,他又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走廊里的情况, 然而就是这时,忽然有一股凉意从头顶袭来! 陆烬抬起头,只见那把杀死了张阳的匕首出现在头顶不到一米的距离,疾刺而下! 他瞬间缩回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摔上房门! 砰——! 陆烬从床上惊坐而起。 噩梦醒了! 房间里半拉著窗帘,窗户关著,迷雾透不进来。 室內光线很暗,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鸡蛋味…… 陆烬躺在床上喘著粗气,冷汗已经將床单浸透。 这次的噩梦著实令他意外,尤其是梦里的胖子…… 他当时在厕所对抗碎尸,根本看不到王目在外面做什么,如果梦里的內容是真的…… 王目为什么知道那支舞要倒著跳却不告诉他? 王目明明认识鼠头人,为什么还说不太了解? 为什么……这些事要瞒著他? 一系列的疑问压住了陆烬,他顿时对这个新世界,对自己刚刚燃起希望的新人生,產生了不安和割裂感。 直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现在眼前。 葱花的清香和煎蛋的焦香,暂时驱散了脑中的阴霾。 “醒啦哥,我煮了点面,你试试。” 王目端著面往床边一坐,筷子撞击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烬张开嘴,王目就夹著麵条餵了进来。 这次不是泡麵,而是实打实的拉麵,看手艺应该是王目自己做的。 陆烬坐起身,接过碗,自己一大口一大口地扒拉了起来。 “哥,你尿床了?”王目看到了湿漉漉的床单开了个玩笑。 陆烬瞪了一眼,继续叮叮噹噹地扒拉著麵条,见他这么严肃,王目没再说话。 等一大碗鸡蛋面全部下肚,陆烬將空碗递迴去,目光复杂地看著王目。 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上,依旧是憨厚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 “哥你怎么这么看著我,不会是被我的面折服了吧?还是说,你要吃药了?” “胖子,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对吗?” “那可不,我们可是一起出过任务,出生入死的好哥们!” …… 下午,陆烬去了一趟公司。 鼠头人已经审批了他的调查报告,並且得知了他能对污染產生一定的適应性。 这种体质可不可多得,鼠头人让他去进行精神值评估。 坐在办公桌前的鼠头人如此说道:“公司將污染对人的衝击力进行了分级。” “一级,大部分异常都可能出现,主要表现为身体上的不適,比如头痛,拉肚子,乏力,想吐之类,跟得了感冒差不多。” “二级,存在的异常少一点,身体上的不適升级,开始出现精神症状,例如变得暴躁,情绪失控等。” “三级,身体和精神的症状再一步加重,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视,幻听,但是在这个程度,调查员基本还是能分清现实和幻觉,只要意志坚定,一般还能克服。” “而三级以上的污染……”鼠头人的声音低沉下去,“通常是致命的。一旦发现,必须立即撤离,充分准备后再行介入,或者,直接派遣精神抗性更高的调查员处理。” 陆烬点点头,他明白了:“组长,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精神值够高的话,以后那些动不动呕吐的任务就都给我了?” 也就是说,他不但要面临诅咒和任务里鬼怪的危险,还有个什么污染?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不太想去…… 鼠头人拿出一张票据:“这是你调查杀人阵的提成,总共五万。” “另外由於你推测出可能还存在千面女人的异常,我给你加了一万。” “等你完成精神值评估,如果结果理想,公司將把你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相应的福利与待遇,也会同步提升。” “明白!请问在哪里测试?我现在就去!”陆烬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去去去这就去! 第34章 精神测试 走出鼠头人的办公室,陆烬又见到了可爱的人事,桔子。 这女人还是笑嘻嘻的,脸上的小酒窝时隱时现。 “听说你刚出了个有三级污染的任务?很厉害嘛,新来的!” “还好啦。” 陆烬挠了挠后脑勺,上辈子可没这种漂亮的女同事夸他。 桔子在前面带路,两人坐电梯到二十六楼,出去后,这里是一条条四通八达的走道,两边错落著模样各不相同的门。 “这一层是公司的核心研究区,很多关於异常的项目都在这里进行。” 桔子边走边介绍,在一扇醒目的黄色金属门前停下,刷卡开门。 门打开,里面站满了人。 “他们也是来接受精神值评估的调查员,其中不少是异乡人,你可以趁机认识一下。” 陆烬“嚯”了一声,人还挺多。 房间里站了三十几个人,高矮胖瘦男女和不男不女都有。 大家看到有人进来,也都睁著眼看著陆烬。 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对他帅气外表的欣赏。 毕竟,陆烬的长相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要不是年轻时加班天天熬夜导致脱髮脸黄,他多少也能混个儿女双全。 “嗨!”他打了声招呼,默默站到角落。 一个性感的女人走了过来:“小弟弟,换个联繫方式?” 这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穿著件酥胸半露的上衣和牛仔裤,一头微卷的长髮披肩,脸上是充满了性感的科技感。 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点小成,生活有点小品味的成熟都市女丽人。 陆烬上辈子可没被这种女人主动搭訕过,身心都很警惕:“你要干什么?”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要是在以前的世界,姐姐我可能还会跟你玩一玩,但现在,呵,我已经看透了,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不是……姐,你这当著我的面说,这不好吧?” 女人不以为意,靠近陆烬身边,用眼神示意房间里的其他人,压低声音: “那一堆站在一起的,是原住民,那个大块头,一看脑子就不好,那个留鬍子的,心思很深,那个瘦皮猴,满嘴谎话,那几个牵著手的女的,不是戏精就是绿茶……” 她几乎把房间里的人都犀利地点评了一遍,最后,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在陆烬胸口。 “我需要在这里,找几个关键时刻能託付后背的伙伴,他们都不行。” 陆烬有些吃惊,这女人是个算命的吗?还能看出每个人靠不靠谱? 女人看出了他的疑惑:“放心吧,我不会算命,只是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什么货色。” “哦?那我是好货色?” “才不是,你和他们差不多,看似温和,实际上內心冷漠阴狠,要是遇到危险隨时可能出卖我。” 陆烬的脸垮了下去。“那你还找我?” “我只是暂时选个最帅的。” 好吧。 陆烬承认自己帅,所以拿出手机,交换了號码。 女人本来名字叫白鸿,她自己说是惊鸿一瞥的鸿,但现在到了新世界,她要把名字改成白澜,波澜壮阔的澜。 陆烬觉得她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確。 两人聊了几句,很快熟络,这个女人的生活丰富程度可谓令人咋舌。 她上辈子,落魄的时候在路边捡过垃圾,发达的时候拥有自己的公司,什么酒吧,娱乐圈等各种陆烬这种上班狗想都想像不了的名利场,她是常客。 正是如此,她见过太多的人了,一般人往眼前一站,她就能分辨大概是个什么东西。 她性格很好,有种看透一切的豁达。 还很大方,说要是陆烬在新的一世想体验有车有房有女人,花天酒地不归宿的生活,可以找她。 陆烬婉拒了,表示志不在此,而且目前两人都还是穷逼。 聊得差不多了,陆烬指著那堆原住民问:“欸你们到底是怎么分辨异乡人和本地人的?” 他刚来就发现,这里的原住民可以一眼分辨异乡人,当初还以为可能是口音或者行为习惯的不同,但现在他是无法分辨房间里的原住民的,白澜却能看出。 这就不得不问清楚了。 “你说他们?很明显啊,他们和我们不同。” “不是……哪里不同了?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吗?” “你看不出?”白澜疑惑地歪头凑近,盯著陆烬的眼睛看了会,“你的眼睛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 这时,房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禿头老人,形象一看就是大发明家那种,他向大家介绍说是公司的科学家,姓符。 只见他打开一台白色的仪器,房间立即响起了轰鸣声。 仪器连接著一个头盔,受试者坐进去戴上,两分钟后便会显示一组精神值数据。 符教授介绍道:“普通调查员的精神值在50到80,低於50的话,今后任务中需要儘量避免有污染的异常,高於80的话,数值越高则说明精神值越强,越能抵御污染,公司会对高值者重点培养,来开始吧。” 一个又一个的调查员坐了进去。 陆烬这才得知,並不是跟他一样对污染表现出了適应性才会送过来监测,而是所有调查员入职后一个月內,都会来测一下。 就跟以前的入职体检一样的,给你张卡,在指定时间內自己去做了就行了。 当然,和体检不同的是,体检出重大疾病的,怀孕的,试用期就掛了。 但这里就算精神值低到离谱,公司也不会踢走他们。 陆烬看到一个肌肉男测试出精神值只有8,他本身就有严重双相情感障碍,都不需要接触污染,自己就能看到幻觉了,到这边世界后,更是在接连的噩梦和诅咒併发症这折磨下,精神濒临崩溃。 肌肉男测完,符教授安慰了他,然后推荐了公司最新研发的精神稳定剂,虽然非常贵,但能提高一些精神抗性,以后出任务也能安全点。 陆烬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资本到底还是资本。 很快,房间里一大半人都测完了,除了精神值8的肌肉男,其他人都没什么大问题,基本都在正常值內,少数出现几个高数值。 白澜比陆烬先测,成绩不错,精神值有90。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小心点。” “什么?” “测试看似只有两分钟,戴上头盔后体感时间会被拉得非常长,像完整经歷了一次任务,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非常难受。……” 得到消息,陆烬心里有了数,他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深吸一口气,越过其他调查员,坐进那台仪器里,报出名字。 “嗯……陆烬?你就是那个有適应力的?”符教授露出笑容,“我很期待你的结果。” 第35章 出墙(一) 陆烬戴上头盔,一瞬间,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扭曲的文字,可他还来不及看清,黑暗已经遮蔽了视线。 隨著仪器开启,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身体变得又累又沉,昏昏睡去…… …… 陆烬从小就很喜欢听奶奶讲故事。 那位老人总是穿著灰扑扑的衣服,拉著他坐在院里的长板凳上,绘声绘色地讲。 但这次,陆烬听到的故事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 在南方的农村,人死后都会在家门口架个塑料布搭建的灵棚,里面放著一口水晶棺材。 死者躺进棺材接受来人弔唁,家属坐在棺材前,白天接待宾客,晚上轮流守夜。 灵棚里每过几小时,都有表演班子唱戏唱歌和耍舞。 外面,则会准时准备好桌席。 整个过程要持续七天,后来村长说不让摆七天,就缩短成了三天。 这段期间,大人都会很忙,根本没有空管小孩。 小孩听话的会帮忙做点事,皮的,像陆烬这种,就尽捣乱了。 大人都围聚在灵棚里忙碌的时候,他邀了几个朋友,撬开了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门,想要进去摸一摸奶奶留下的好东西。 老人总是喜欢把好吃的好用的,还有一些小首饰装在铁皮盒子里,外面裹上层层塑胶袋,然后藏起来。 陆烬曾见她藏了一只黑色的匣子。 当时,陆烬从窗户爬进去,奶奶正抱著那只匣子在嘰里咕嚕说什么,听到有人进屋人都嚇著了,一个劲地拿被子往上捂,好像生怕被人知道了似的。 见是陆烬,奶奶才放下了戒备,只是依旧將那只盒子捂得死死的,不肯说里面是什么。 可越是不给看,陆烬就越想看。 如今奶奶死了,他怎么也要找出那只盒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几个小伙伴在他的带领下,一起上了二楼。 奶奶的门是锁著的,但是可以从阳台翻窗户进去。 屋里堆满了东西,散发著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打开灯,就能看清堆放在角落的瓶子罐子旧纸壳,以及木箱子里都堆不下的衣服,高高地垒在了箱子上头。 老人的床是几块砖头和木板搭建而成。 因为奶奶腰不好,总囔囔著要睡硬床,又嫌弃买的木床油漆味大,最后是爸爸自己砍了木头削成木片,给这么搭出来的。 床底下放著好多个箱子袋子。 陆烬趴下去隨手捞出两袋东西,打开一看,是发霉了的柿饼,和发潮的猫耳朵。 前者铁定不能吃了,猫耳朵还成。 这是一种脆脆的麵食,形状为小小的,圆圆的,卷卷的一片,类似猫耳,上面有一圈又一圈的条纹,吃起来跟吃小饼乾似的,別有一番滋味。 陆烬打小没少吃过,反正奶奶每次买了新的都捨不得吃,放在那里也是放著,迟早也会给他吃掉,他就经常溜进来自己先找了吃。 解开袋子,陆烬把里面的猫耳朵拿出来,犒劳他的小伙伴们。 这次,跟他一起来的有四人,年纪都差不多。 一个是乾乾瘦瘦的短髮假小子秀秀。 一个是胖乎乎的小眼睛胖子石墩。 还有两个又矮又瘦,都有点畸形的傻子和傻子妹妹。 傻子妹妹叫小英,傻子没有名字。 两兄妹生来就脑袋特別小,跟小头爸爸似的,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可能因为父母是近亲。 像这种先天畸形的孩子,本来应该出生就该顺著小河流走,但村里有守村人的说法。 傻子出生时,上一任守村人刚好死了,於是傻子继位登基,成为了脱离父母,去吃百家饭的新任守村人。 而妹妹小英也因此妹凭兄贵,成为了村里的皇族。 傻子伸出他那细长的手,抓走一把猫耳朵,歪著脑袋嚼了嚼。 小英觉得哥哥没让自己先吃,很生气,一巴掌把傻子手里的猫耳朵拍飞了,散落一地! 傻子心疼不已,赶紧弯腰下去捡,撅著个屁股,边捡边吃。 陆烬怕小英也给自己一巴掌,把剩下的猫耳朵都送给了她。 猫耳朵潮了也非常硬而且非常脆,嚼在嘴里会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不知谁带的头,五个人一个比一个咬得更响,只想超过別人。 突然,秀秀说了一句:“不对啊,怎么好像多了一个人的声音?” 大家一怔,除了傻子都停下了嘴,屋里还有两个人咀嚼的咔吧声,很明显。 小英往哥哥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腿,傻子震惊地回头看著她,停住了嘴。 屋子里,还有一道咔吧的声音。 还有谁……躲在哪里,也吃著猫耳朵! 几个小孩顿时慌了,难道屋里有大人?那他们偷跑进来摸东西,岂不是会被吊打一顿? 农村里的吊打是真的吊打,村里的孩子都体验过。 一旦顽皮被抓,就会被绳子绑住,吊到树上或者木架子上,家长从竹扫把上扯下来两根开叉多的,抽到皮开肉绽。 既然屋里有大人,孩子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他们都深刻地知道,做坏事刚被发现时,降下的惩罚是最重的,因为大人理由充分,而且没有理智。 只有逃跑,等过几个小时再回来,大人的气已经消了七八分,也恢復了一些理智,这时候再乖乖认个错,挨的打往往轻一点。 可是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几人轮流试了试,纹丝不动,推不开! 门外也还掛著锁,他们被困在了这里,逃不出去! 只有傻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依旧保持著弯腰撅屁股的姿势,脑袋抬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床底下。 瞧他这样,大家才意识到,咔吧咔吧的声音,来自於床底下! 驀的,一只乾枯而布满皱纹的手,突然从床底下伸出来!抓住掉在地上的猫耳朵,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鬼啊!”石墩嚇得跳了起来,两脚重重落地时,陆烬觉得脚下晃了一下。 “不是鬼……那不是鬼!”他安慰大家道,“那是我的……奶奶!” 刚刚伸出的那只手,很明显小指朝內弯折。 而奶奶年轻时泡多了冷水,导致半截手指內折,她每天早上起床,都要把手指掰回一些,才能正常使用。 这点,陆烬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奶奶不是死了吗?! 她的尸体都在外面棺材里。 为什么床底下还有一个奶奶?! 几个孩子都不说话了,小英把傻子拉了回来,大家退到距离木板床远远地,后背贴上了墙。 下一秒,咔噠声停止。 房间里响起一阵沙哑的,悠长的,虚无縹緲的嘆气…… “哎……” 紧接著,他们便看到,木板床靠著的那面墙上,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第36章 出墙(二) 孩子们都嚇得哭了,一个个哇哇乱叫著,转身使劲摇晃房门想要出去。 石墩用力撞到门上,秀秀扯著嗓子大喊救命…… 可惜,现在大人都在外面。 而且这会功夫,正是表演班子开始表演的时间。 灵棚里有两个人在唱花鼓戏……刘海砍樵,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戏剧。 你一句我一句的戏曲声,通过劣质音响被无限放大,遮盖了孩子们的求救声…… “哎……” 墙上的影子,又嘆了一声。 大家头皮都炸了! 石墩噗通一声跪下,朝著床砰砰磕头。 “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见他这样,其他孩子也都有样学样,特別是傻子,磕得特別卖力。 见陆烬还站著,傻子猛地的一扯他裤子,差点把他的內裤给露出来。 陆烬赶紧提住裤头,他认得出,墙上的影子明明就是奶奶! 是侧身坐在那里的奶奶! 陆烬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朝墙壁喊:“奶奶……是你吗?” “奶奶……我是您的孙子,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您见过的,每次过来您还给我们吃的呢,这些您都还记得吧?” 他说话都是抖的,希望奶奶都还记得他们这几个小辈,別伤著了他们。 说完,一片沉默中,墙上影子的头……终於点了两下。 这下,大家松下了半口气。 “你奶奶突然冒出来做什么啊!”石墩憋著哭腔扯了扯陆烬的衣角,“快让她回去啊!” 陆烬记得奶奶生前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人死后要是有遗愿未了,就会留在原地不肯离去,想办法告知家人。 奶奶是摔了一跤死掉的,人走得匆忙,恐怕还有事没来得及交代。 他赶紧问道: “奶奶……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有什么就说好了,我会好好听著。” 只见墙上的影子,缓缓抬起一条手臂,直直地指向了床尾的方向。 陆烬磨磨蹭蹭走过去,在那边翻动。 他发现一床被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陆烬將被子摊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敢看床底下,视线死死盯著脚尖不敢乱瞟。 等摺叠好的被子层层展开,眼中赫然映入了……他要找的那只盒子! “奶奶,你是要让我看这个吗?” 墙上的影子手放了下去,隨后,缓缓点了点头。 终於可以看看盒子里是什么了!还是奶奶同意的!陆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盒子上,左右掰了掰。 咔嚓一声,木盒盖被拿走,露出里面装著的…… 只是一盒磁带? 上面贴著標籤条。 標籤上,用褪色的钢笔水写著三个字:南安梦。 “南安梦?!”秀秀失声低呼。 几个孩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思绪回到噩梦般的那天晚上…… 南安梦是村里张瘸子討的老婆,据说是个外地骗过来的大学生,具体情况大人都不说,他们这几个小孩也不了解。 只知道有一天,南安梦突然消失了。 村长召集大家一起去找。 全村老小搜完村子,搜村外。 村子在山里,旁边都是又高又密的树木,距离外面有人住的地方,最近也得翻山越岭一整个晚上。 当时大家都以为南安梦朝那边去了,便让孩子们留在村里,大人打著手电筒连夜去寻。 那一天晚上非常凉快。 陆烬和这几个朋友在屋里闷得慌,跑出去乘凉。 村子中心有座湖,是小孩最喜欢纳凉的玩处。 等到湖边,手电筒光打到湖面上,几人看见了一片金灿灿的东西,特別好看。 小英眼馋,要傻子下水去捞给她。 虽然村里的孩子都从小识水性,但大晚上的一个傻子下水也不好。 所以,石墩就陪著一起下去了。 陆烬和小英还有秀秀在岸边上等著,用手电筒给他们引路。 只见两人远远地游过去,围著那块东西游了一圈。 石墩突然脸色一变,在水里扑腾著呛了口水,跟逃命似的往回游! 傻子比他多留了一会,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而后更是哗啦啦冒出水面,拍著水大喊大叫著游了回来! 两人先后上岸,脸色煞白!浑身都是抖的! 陆烬摸了他们肩头一下,水不冰,不是挨冻。 这两人是嚇著了! 三个孩子围著两个孩子好问歹问,终於,石墩和傻子回过神,將刚刚看到的事说了出来…… “有鬼……有鬼!” “水面上那东西……是浸了水的金箔钱!” “底下……底下是南安梦的尸体,她死了!” “她变成了鬼,她在水底下走!” 陆烬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他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个故事。 村中心的湖里有水鬼,会抓人做替身,水鬼抓人的时候,会在头顶盯著东西吸引岸上的人,自己则泡在下面…… 如果是躺著的水鬼,遇到了问题不大,有的骂几声就能骂跑,但如果是站著的,一定要立马逃!逃得越远越好! 陆烬赶紧叫上其他人,带著嚇软了腿的石墩和傻子逃离湖边! 回去后,石墩和傻子都开始发高烧,怎么都降不下来。 直到第二天大人们回村,告知此事,从湖里捞出了南安梦泡肿的尸体,给草草埋了,石墩和傻子才终於好转。 那件事一直是几个孩子的童年阴影,没想到现在奶奶死后交给陆烬的东西,会和南安梦有关! “怎么办?“石墩小声问。 陆烬將磁带收好,放回盒子,朝墙壁鞠躬: “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这个东西,您放心地去吧。” 这一说还真有用,墙壁上的影子渐渐淡了。 突然,门外响起咔嚓一声,陆烬的爸爸打开门,黑著一张脸进来揪住陆烬的耳朵,边提边往外走。 “一会不看著你就给我捣乱是吧,去奶奶的房间里做什么?奶奶都走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哎呀呀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放过!” “说错了没用,得让你长记性,先吃为父一顿鱔鱼炒肉再说。” 所谓的鱔鱼炒肉,就是竹条抽屁股。 陆烬挨完打,起身提好裤子,跟等在外面的小孩们换了个据点——石墩家。 石墩家条件比较好,所以这小子胖。 他们家有录音机可以播放磁带。 石墩父母在陆烬家帮忙,屋子里没人,几个小孩溜进去反锁上门,拿出录音机放进磁带一气呵成。 然后,他们在地上坐成一排,石墩倒好带,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发出了奶奶的声音: “小烬啊,这是奶奶要跟你讲的最后一个故事……” 第37章 出墙(三) “在一座山上,曾经有个村子。” “那村子叫什么我不提,它曾跟许许多多的普通农村一样,大人忙碌,小孩玩耍,田埂上有老牛甩著尾巴路过,狗儿猫儿成群结队地晃悠……” 老人被磁化的声音,从录音机喇叭里缓缓流出,像本连环画,在孩子们脑中一页页展开……突然语气一沉! “可是忽然有一天,村里的人全都死了。” “一千七百口人啊,全都躺在床上,没了呼吸。” “连村里的牲口都没放过,只要是能喘气的,都在一夜之间,静悄悄地断了气。” “尸体……是一个村外来收米麵的大爷发现的。” “他起初以为只是一户人家出了事,慌里慌张去找邻居帮忙……结果,他拖著那条不利索的瘸腿,在村子里跑啊,喊啊……打开一扇门,看见一家子尸体,打开一扇门,看见一家子尸体……” “最后,老大爷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回到家里就一病不起……没几天,人也跟著去了,临死前,他瞪著眼,满脸恐惧,嘴里反反覆覆就念叨著两个字……有鬼!” “后来,全村暴毙的缘由一直没查明白,山下渐渐传开了一些事。” “有人说,在出事的前一晚,听见自家窗户外有铜锣声,摸黑起床一看,居然是一个又长又高的白衣服,手里拎著锣,身后密密麻麻跟著一长串黑压压的人……” “那些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胳膊腿儿僵直得像木头棍子,走起路来……那场面,邪性得叫人头皮发麻!” “还有人说,事发后连著好几天晚上,一闭眼,就梦见一屋子人围在自己床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齐刷刷地指著村子的方向……” “他们的身子都是黑漆漆的,半透明的,那模样……一看就不是活人!” “最瘮人的是……事情过去七天之后,住在山附近的人家,开始接连不断地出事。” “一个腿脚不便的独居老太太,被人发现死在家里,身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咬得坑坑洼洼,没一块好肉,尸体的脸上表情惊恐,像是临死时见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有一个女孩,晚上遛狗时,她的狗突然朝著一颗树下狂吠,紧接著,那狗竟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前腿僵直地前伸,一步一顿地往后退,眼珠子冒著骇人的红光……” “那条狗退了没几步就死了,找兽医一看,是见到什么被嚇死的,狗胆都破了!” “不断……不断地有人和畜生死掉,虽然死因不一,但他们死前的状態都一模一样,两眼圆瞪,神色惊恐。儼然全是见到了极其恐怖之物。” “唯一一个遇著事没死的,是个半大孩子。” “那天,他带著弟弟在自家门口玩泥巴,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大人。” “玩得正起劲时,猛地瞧见有个黑影从山上直衝下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他弟弟,一口就咬断了脖颈……”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等大人们闻声赶来,地上只剩下弟弟的尸体,大人逼问他看见了啥,他嚇得魂不附体,翻来覆去只会哭喊著同一个字:” “鬼!” “这下,人们彻底慌了神,要真是有鬼,怕不是山上的村子是被鬼给灭了!要不赶紧处理,山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於是,大伙凑钱,请来了方圆百里有名的道士、阴阳先生、神婆、出马仙、巫婆……各路人马匯聚山下,由几个胆大的壮汉领著,浩浩荡荡进入那个村子,要去驱鬼……” “那天晚上……天阴得跟锅底似的,低压压的一片全是乌云,不断打雷闪电,后来下起了血雨,连人们家里水龙头的水,流出来也变成了红色。” “第二天,活著下山回来的,不足十人。” “每一个都浑身是泥混著血,眼神空洞,看上去比鬼还像鬼。” “旁人问起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字也不肯吐露,只是一个劲地的催促大家:” “快!快把上山的路都堵死!堵得严严实实的!不然……不然它们就要下来了!!” “后来,人们不仅堵死了所有山路,还又请人布法,让整山都变成了走不出去的迷魂阵,只为困住里面的东西。” “又通过抽籤,每年派一个守山人守在山脚下,一旦有异动立即通知出去……” “自那以后,总算再没出过什么邪门事儿,人们的日子渐渐回归了平静。” “那几个参与了驱鬼没死的人,后续也相继死去,只有一个人……在临死前,向家人透露了一句话。” “不要去……那个村子里……全都是鬼!” 咔! 突然一声怪叫! 磁带猛地卡住,隨后是一连串刺耳噪音。 石墩赶紧起身打开录音机,从里面扯出一团乱麻似的黑色磁带芯。 “完了,磁带绞坏了!” 大家正听到毛骨悚然、欲罢不能的关键处,故事戛然而止,心里都空落落的,又有点发毛。 陆烬不理解:“这故事跟南安梦也没有关係啊?” “也许磁带是找南安梦借的呢?”秀秀猜道。 陆烬一想也是,他们家没有这些东西,奶奶要是想录下点东西给他这个孙子,就只能找別人借。 可是…… “奶奶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还一定要留到死后讲,生前告诉我不行吗?” 这点確实非常奇怪。 小伙伴们提出了几个猜想,陆烬觉得都不合理。 奶奶生前记忆还算好,也不是故弄玄虚的人,没理由这样做。 石墩收拾好录音机说:“改天我们去看看不就行了?” 大家都看向他 “真有那个村子?” “在哪儿?” “可这座山上不就咱们一个村子吗?” “见识浅了吧!”石墩得意地昂起头,“这山连著山呢!小烬他奶说的肯定是隔壁山!前段时间我去那边探险,在两山之间发现了一堵很高很高的围墙,我就想绕过去看看,你们猜怎么著?!” “別卖关子!”小英瞪了一眼。 石墩怕挨小傻女的揍,耸著脖子继续说: “我顺著墙往前走啊走,走了好几个钟头,那墙压根儿没个头!你们想想,谁吃饱了撑的砌这么长的墙把整座山都围起来?那山里头,肯定有不得了的东西!我敢打包票,就是磁带里说的那个死人村!” 第38章 出墙(四) 晚饭时间一到,陆烬准时回家。 他依旧猜不透,奶奶为何死后给他讲这么个故事,总不可能是要他去死人村里看看吧?他可不敢去。 小伙伴们分散时,石墩一直说著要再去看看,陆烬也没阻止。 那小胖子只是又菜又爱玩,真遇到什么嚇人的东西,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等回到家,陆烬又吃了一顿鱔鱼炒肉,屁股开了点花。 还好这次打得不算太重,因为家里的竹扫帚都快被他爸抽禿嚕了,还得留著自己扫地用。 挨完打,屁股上会出现火辣辣的红稜子,不流血,但会一道道肿得老高,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陆烬只能站著吃饭。 他端著一只碗,走到这桌夹点菜,走到那桌夹点菜,最后在路边,和一条黄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了晚餐。 夜里陆烬睡在一楼,房间正好在奶奶生前屋子的下面。 他提心弔胆了一晚上,生怕天花板上会渗下什么黑影,或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但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他又溜进奶奶的房间,依旧无事发生。 陆烬不断翻进奶奶的房间,然后心里空落落的出来,又翻进去,又翻出来。 直到被爸爸揪著耳朵拽走,挨了一顿揍,才消停。 这天剩下的时间,他变得异常安静,一个人默默坐在屋后墙根下。 坐著坐著,眼泪就毫无徵兆地滚了下来,怎么擦也止不住…… 奶奶说男人小时候都皮,但总会在某一天,突然就长大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长大了,因为他今天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那就是他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再也不会有个老人,每天早上叫他起床,当著他的面咔嚓一声,把內折的小指掰直,给他做好吃的。 再也不会一边数落他调皮,一边笑著摇头说算了算了。 更是再也不会每天晚上,一老一小坐在家门口,裹著月色讲一个个小故事…… 陆烬的心里空了一块。 晚上吃饭时,爸爸来找他,发现他靠著墙壁,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高烧,39度4。 接下来的几天,陆烬都是躺在床上,和村里的赤脚医生为伴。 期间他见到傻子和傻子妹过来玩过,傻子妹脾气臭爱打人,他现在身体弱经不住打,也就没跟他们玩。 至於石墩和秀秀,那两一直没出现。 奶奶出殯那天,陆烬强撑著昏沉的身体爬起来,跟在捧著奶奶遗像的父亲身后,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按村里规矩,每走十步,父亲就会转过身,让所有家属朝遗像跪下磕个头。 这一路,陆烬磕得格外认真,额头沾满了黄土。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陆烬的烧基本退了,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 但他跟爸妈谎称还难受,这样就可以赖在床上。 他喜欢一个人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想像自己看过的这个电视剧里的主角,跑到了那个电视剧里,一拳就把那个电视剧里最难打的敌人打死,然后接受眾人捧喝。 想著想著,正是到情节高潮的时候,他们家门被人砸响,而后传来一阵吵嚷声。 他就知道,是石墩来了。 这次,来的不止是石墩,还有秀秀,傻子和傻子妹小英。 几个小伙伴跟陆烬爸妈打了声招呼,就一窝蜂挤进他的小房间。 石墩反锁了房门,神秘兮兮说: “你们猜我在那堵围墙后发现了什么?!” 陆烬一惊,他居然真的去了,立马翻身坐起,跟早就霸占上床的小伙伴们一起竖起了耳朵。 其实石墩在听完磁带的第二天就去了。 他是带著梯子去的,找到那堵墙后直接架梯子翻了过去。 然后…… 他看到那边的山顶上的確有个村子。 “我当时壮著胆子走了上去,然后发现,整个村子都是空的,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逛了一会,觉得到处都阴嗖嗖的,就回来了。 “你不害怕吗?万一真有鬼……” 陆烬插了半句话,很快被打断。 “我怎么可能怕呢!我胆子最大了!”石墩拍著胸脯说道。 在场没一个人信他的鬼话。 这时,妈妈来敲门,说家里要做猫耳朵,让两个姑娘出去帮忙。 等女孩们一走,石墩再次迅速地把门反锁。 陆烬和傻子看向石墩的眼神,变得极其猥琐。 “你小子居然敢一个人去,还进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想表现表现?” 石墩耳朵一下红透了。 现在他们刚进青春期,有点青春的悸动那是正常的,尤其胖子吃得好,发育快。 傻子立刻紧张起来:“不会是我妹妹吧?!” 石墩:“滚!” 既然不是小英,那就可能是另一个了…… 陆烬笑道:“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你也滚!”石墩气得跳脚,“秀秀只是跟我们混多了比较洒脱,你没发现她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吗?” 女孩发育更早,秀秀身上的男子气概確实在日益减少。 陆烬大骂石墩不厚道,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他居然拿兄弟下手。 骂归骂,他还是拍了拍石墩的肩膀:“行唄,你打算怎么追你兄弟?我们可以帮忙。” 石墩说不用他们,因为他在死人村里有发现。 “秀秀见了,保证对我刮目相看!以后,我就是她心目中的神!” “不是哥们,你发现了什么东西不先跟我们分享?”陆烬表示很不爽。 石墩说:“我看到其中一户人家的桌子上,放著一盒芒果乾,我就尝了一口,然后,我耳朵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疯了?!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往嘴里塞?!那声音跟你说什么了?” “他教了我一些,成为神的办法。” 关说是说不清了,石墩也懒得费口水,直接演示。 他抓起陆烬床上的被子,往地上一铺! 接著把四个被子角內折,再站在床边,面对被子,又蹦又跳地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 最后,嘴里喊了一句:“我看得见你!” 剎那间,陆烬和傻子浑身直冒冷汗! 他们看到灰扑扑的被子摊开在地上,中间竟然缓缓地……向上凸起!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从被子下面……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第39章 出墙(五) 噗……! 高高拱起的被子不到两秒,便跟放了个屁似的,塌了下去。 石墩转过身,学著电视里的模样,一只手放於胸前,弯腰鞠躬。 他得意得几乎要飘起来。 “怎么办到的?!”傻子在一旁拼命鼓掌,吵著要学。 陆烬心里也痒痒的,只不过他表现得比较矜持,而且心底还存著一丝怀疑。 这小胖子不会是从哪个电视节目里学的障眼法吧? “就这?还有別的吗?” “有,还有很多!” 石墩显然有备而来,他走到桌边拿了支铅笔和一张纸,回到房间中央蹲下。 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花里胡哨的图案。 然后將笔直立在纸上,笔尖对著最后一笔末端。 又將中指压在笔帽上,轻轻施力。 石墩朝大伙儿使了个眼色,低下头说:“告诉我,这个房间里有多少人?” “动了!它自己动了!!!”傻子尖叫著跳下床,衝到石墩跟前死死盯著。 陆烬也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得出以石墩现在的姿势,只能控制笔不倒,决不能让笔还写出字的! 那只铅笔,確確实实是自己在动! 笔尖在纸上扭扭曲曲地磨出碳跡,写出一个字:“六!” “嘿嘿嘿,猜错了,我们只有三个人啊!”傻子举手嘲笑。 石墩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再次喝道:“我问的是人!活人!这个房间里有几个活人!” 他的中指之下,铅笔再次自行蠕动起来,写下第二个字:“三。” “啊……对了……”傻子顿时蔫了下去,不知在失落什么。 陆烬却越来越感兴趣,还想要看到更多。 “还有吗?” 石墩手下的铅笔掉了下去,他两手一伸,勾了勾手指。 这是要钱。 谁要是想学,就得上交一个月的零花钱。 陆烬两眼一眯,这是冲他来的,他最近发了点小財。 奶奶的葬礼来了很多亲朋好友,不少长辈都把他拉出去,悄悄摸摸塞了点钱。 这可比过年的压岁钱还多,他要存著找时间好好出去消费一笔的。 给兄弟当学费就算了。 “你这玩意儿看著厉害,实际没啥大用,我还是留著钱投入到更好的地方吧!” 这时,小英和秀秀帮忙回来,敲响了门。 石墩站起来提了提裤子,边去开门边说:“想要实用的是吧,行,正好我打算表现个大的给秀秀看,到时顺便也让你们开开眼!” 他的大招,要等到下午。 因为他们主要还是来蹭饭的。 陆烬家里还有昨天桌席上的剩菜,鱼肉齐全,即使是二手菜,也比平时吃得好。 石墩特別喜欢吃一锅肉丸子汤,是前来帮忙的张婶的拿手菜。 肉丸由猪头和饼乾剁碎了加麵粉捏成,煮出来的汤香浓可口,上面飘著香油珠子和葱花,一口下去舌头都能吞掉。 秀秀则是喜欢吃一些没肉的炒菜,把好几只盘子里的青椒都给夹掉了。 剩下的,自然由不挑食的傻子兄妹包圆。 陆烬大病初癒,没什么胃口,心里只想吃点辣条。 吃完饭后,他揣著钱去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了几包辣条,和五瓶小號可乐,用一个大號塑胶袋装著。 隨后,一行人由石墩带路,来到了湖边。 虽说曾经在湖里见过南安梦变成的飘子鬼,几个小孩都有了心理阴影。 但阴影归阴影,他们还是经常来湖边玩,毕竟这里是村子里最好玩的地方了。 整片湖呈不规则的圆形,位於村子中央,水下是倒锥形结构,岸边浅,中心深,平时偶尔也会有其他小孩靠著岸下水玩一玩。 但此刻天不热,又是午睡时间,湖边空无一人。 石墩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指挥傻子弄来几根结实的木棍。 他要……钓龙虾。 农村孩子钓龙虾都是极其简单的,一根木桿,长短无所谓,一端繫著根绳子,绳子末端拴住块肉,丟水里就成了。 等龙虾钳子钳住肉的瞬间,迅猛提杆! 龙虾就会猝不及防被提出水面。 紧接著摔倒泥地上,趁龙虾在泥地里发懵,徒手抓进篓子里就行。 当然,这可是一门技术活。 木桿提早了虾子就跑了,提晚了肉都没了,提得不稳,龙虾也可能鬆开钳子逃跑。 总之就是,能在村里钓满一桶龙虾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鼻孔朝天的。 石墩开始做准备工作,陆烬在一旁观看,嘴里像模像样地叼著辣条,被辣得嘶嘶吸气。 他把剩下的辣条塞进裤兜,腾出塑胶袋准备装龙虾。 可问题是…… “肉呢?你们没带肉饵啊?” 没有肉做饵,那只龙虾会上鉤?那不成龙瞎了? “小胖说不用。”傻子笑著回答。 陆烬明白了,石墩是想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在秀秀面前钓龙虾。 要是他钓得好,的確可以引起兄弟的尊敬和关注。 “行吧,没有就没有,你打算怎么钓?” 石墩眉眼挑了挑,捡起一块石头绑在绳子末端,系了个十分怪异的结,拋进湖里。 然后三提四放,坐下耐心等待。 陆烬和傻子满心好奇,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一同等待。 秀秀和小英不知道三个男生要搞什么名堂,不过他们三男的经常突然就莫名其妙干点啥,两女孩也都见怪不怪,跑一旁喝可乐去了。 不到两分钟,石墩猛地站起,抬杆甩绳,动作一气呵成! 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龙虾破水而出,啪地一声摔在泥地上,腹部朝天挥舞著两排腿。 “我去!兄弟你真行啊!”秀秀果然被吸引过来,笑嘻嘻地拍著石墩的肩膀。 石墩的耳朵瞬间红透,发出嘿嘿嘿的骚包笑声。 陆烬看在眼里,嘴上叼的辣条落到了地上,被傻子捡走吃去了。 他內心在暗惊,自己已经算是村里钓龙虾数一数二的好手,也不能这么快就上虾。 何况石墩用的还只是石头! 真是有点东西啊! 如果说前面那些被子、铅笔,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把戏。 那么钓龙虾的方法,就是实打实的实用技能了! 决定好了,陆烬掏出一包辣条扔过去:“教我!再顺便教点別的!” 第40章 出墙(六) “像这样,穿过去,对!这样打个结,这里要小心了,千万不能错!” 收穫完眾人的崇拜,石墩开始现场教学。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学生是所有人。 “反正这个结是重点,最重要的,其次就是石头落水后的提杆放杆,你们看我,就这样。” “只要做对了,水底下自然有东西会帮我们把龙虾引到石头上。” 小伙伴们一人一根木桿,一条绳,一块石头,一起有样学样。 但他们不明白,水底下能有什么东西控制龙虾? 驀地,一个名字浮现在所有人脑海…… 南安梦! “她的尸体不是捞起来了吗?”傻子问。 “没有,捞了好多天没捞到,放弃了。”小英纠正他哥顺便给了一脚。 “別想那么多!就是一些小东西而已。”石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村长每年都给南安梦烧纸,肯定安抚好投胎去了,再说了,就算她没走我也不怕,我现在是神,我可以操控他们的!” 话音刚落,傻子和秀秀几乎同时感到手上一沉! 两人猛一提杆,两只同样肥硕的大龙虾应声飞出水面! 接著是小英,然后又是石墩。 一只又一只龙虾被钓起,间隔基本不超过两分钟!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现在,他们有了石墩的办法,只是用一块石头,不到半小时,就钓满了整整一大袋龙虾! 满足和骄傲感在內心膨胀,几个人钓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更是没有人觉得这件事其实是多么的……诡异…… 直到…… 石墩突然提不动他的竿了。 “臥槽,我好像钓到了大东西!好重!” 大伙立马扔掉傢伙去帮他。 陆烬身体前倾,两只手帮石墩握住木桿。 “这么重绝对不是龙虾!” “不是龙虾是什么?石头又不可能勾住东西,何况我下水时还提了几次。” “不会是鱼吧!” “秀秀你等著!我钓起来送你!”石墩来了劲头。 他两脚一蹲,屁股一撅,菊花一紧,嘴里喊著三二一! 小伙伴们同时用力! 水面哗啦啦激起旋涡,眼看著有什么大东西被拽了上来! 哗啦——! 水花四溅! 水溅到陆烬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然后便看到…… 一张惨白的脸浮出了水面……! 隨著水面荡漾,那张脸后面的头髮如同水草一般蠕动。 恰好一阵阴风颳过,吹灭了大伙的兴奋劲。 几个孩子开心的表情变成了惊恐的目光。 石墩一屁股摔到地上,裤子一湿,空气中飘出了股子尿骚味…… 陆烬僵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那张脸,惨白却美丽,没有一点浮肿的现象,樱桃小口微张,里面含著石墩钓龙虾的石头…… 他认得这张脸。 是南安梦! 他们把南安梦给钓上来了! 可上一次见她,明明已经泡肿了,现在怎么会……跟刚死一样? 没看几眼,陆烬感觉自己像是架在灶台上的锅,体温蹭蹭上升。 鼻涕哗哗往外流,脑袋越来越疼。 身后,秀秀和小英被嚇坏了,抱在一起发抖。 傻子挥舞著手跑来跑去,发出大声叫喊…… 大人们闻讯赶来,把小孩推开,围在湖边,看著水里,一个个皱眉沉默不语。 陆烬因为脸色比尸体还要难看,被一位村民先背回了家。 后面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高烧到39度6,整个人都神志不清。 只依稀记得妈妈坐在床边,一边哭一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身,爸爸连鞋都来不及穿,衝出去找赤脚医生。 这一病,又是两天。 两天后,赤脚医生给他屁股上扎完针,终於说孩子已经退烧,接下来多喝热水,按时吃药就行。 陆烬一翻身,吐了一地又酸又臭的黑色粘稠液体。 妈妈端给他热水漱口,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你以后不要再去那个湖边了!那边去不得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都挨了多少次打……哎……” 陆烬也很抱歉,他放下碗,躺进妈妈怀里: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南安梦捞上来了吗?” 妈妈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也不准问关於她的任何问题!知道吗?” “嗯,知道了……” 妈妈这个人有点倔脾气,她不肯说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所以陆烬也不问了,安安静静躺了会。 等妈妈收拾好房间离开,他又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这一次,再也无法想像电视剧里的人物到处跑。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南安梦那张泡在水里的脸,那么安静,那么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一双眼皮在波光下显得微微颤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睁开! 陆烬冒出一身冷汗,掀开被子喘了几口粗气。 忽然,他的窗户被敲响。 转过身一看,是秀秀趴在外面。 那个短髮假小子在玻璃上哈气,画了个笑脸,然后扒拉开窗户,不请自入。 “你好些了吗?” 秀秀像拉屎一样蹲在陆烬床位,担忧地观察著他。 “好多了,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就是石墩嚇尿裤子的事,现在成了全村的笑柄,每天吃饭时间准时被大家拿出来下饭。” 秀秀蹲得腿麻,又换了个姿势。 “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这几天我们都不敢来看你,怕被你爸打。” “不用怕,我们家扫帚快被我用完了,我爸用別的武器不顺手,攻击力很低的。” 秀秀被逗得噗嗤一笑。 陆烬觉得胖子的眼光绝对有问题,这就是个铁哥们,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笑起来还贼丑。 他想起妈妈讳莫如深的问题,打算问问秀秀知不知道。 “没捞上来。”秀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说,“她凶得很!” 接下来,秀秀保持著一副惊恐的表情,神经兮兮地说出了后续情况: “你被弄走后,我一直留在原地看。” “他们去问了村长,觉得那个女人一直泡在湖里对风水不好,想著还是要捞上来。” “结果绳子套下去,怎么都拽不动!” “好几个人都拽不动!” 第41章 出墙(七) “他们见绳子套不动,以为是水草缠住了,就叫了几个水性好的下去看看。” “结果那些人下去没多久,就又屁滚尿流地爬了上来!” 陆烬问:“他们是在水下看到什么了?” 秀秀又害怕似的朝周围看了两眼,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他们看到……尸体的脸之所以朝上,是因为脖子折断了,只有脑袋朝上仰著的!但她的身体,还是跟傻子他们上次看到时一样,直挺挺地立在水中!” “更嚇人的是……水底下,有好几只肿胀腐烂的手,就那么死死抓著尸体的脚踝!” “好几只手?谁的手?”陆烬不明白了,难道还有其他飘子鬼? 秀秀用力摇头:“第一波下去的人魂都嚇没了,只知道那些手是从泥土底下伸出来的,下面埋著的是谁,他们没敢看。” “但事情总归要解决,於是又下去了第二波人。” “他们带了工具,壮著胆子往下挖,可没想到……那些手臂像莲藕一样,一节连一节,不断往更深的泥土里延伸!露出来的部分,早就超过了正常人手臂的长度!” “那些人越挖越害怕,最后不敢继续挖了,逃回水面,可是四个人下去,只有两个活著上来,另外两个的脸飘在了水面上,他们都死了!!” 陆烬听得入神:“怎么死的?尸体最后捞上来了吗?” “活活憋死的。”秀秀抱起两条腿,身体缩成一团,“当时岸上那些人都炸锅了,没人再愿意下水!” “可是尸体就浮在湖边上,不捞也不好。” “后来有人叫来了张瘸子,南安梦生前很怕他,他们觉得张瘸子能镇住她。” “张瘸子到湖边张口就骂,骂南安梦活著不会干活,死了还搅得村子里不得安寧。” “谁想这一骂,尸体居然睁开了眼睛!” “张瘸子立马嚇得屁滚尿流就跑了。” 陆烬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能叫张瘸子去呢? 南安梦都是因为他才来这破地方,最后惨遭淹死,现在尸体泡水里那样一看就有怨气,他们居然把罪魁祸首叫过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秀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他们就不该叫张瘸子!都是他害的!要是他对南安梦好一点,她就不会跑,也不会淹死,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爸妈还说,我要是不听话,以后也把我嫁给张瘸子,有时候我真想半夜砍死他们。” “誒誒誒!可不要乱想!”陆烬赶紧打住,纠回话题说,“后来呢?” “后来大家慌了啊,把村里的老人都请来想办法。” “最后他们想出一个办法……给她出殯!” 秀秀说,那是村子里那几个资歷最高,经验最多的老人,开了好久的会的决定。 他们一致认为南安梦死而不腐,反倒变得皮肉紧致,这是快要成煞了,只有强行给送走,以后村里才能安寧。 至於具体怎么个弄法。 其实就跟平时死了人差不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张瘸子出钱给南安梦办后事。 在湖边上搭建灵棚,请表演班子表演,准备桌席请客。 等时间一到,把尸体弄出来塞棺材里,埋了就行了。 只不过,请的表演班子是表演给鬼看,桌席上招待的客人也都会是鬼。 那些鬼都是曾死在村里的人,或者路过的孤魂野鬼,它们拿了好处,便会帮忙一起送逝者上路。 一开始张瘸子不愿意掏钱,但耐不住一大帮子人逼迫,最后没办法答应了。 陆烬在家高烧的这两天,湖边已经搭好了棚子,唱了两天的戏。 除了去帮忙的村民,其他人都不敢接近湖边。 而守在灵棚里的,除了张瘸子,还有两个小孩。 因为南安梦没有子嗣,按照规矩,需要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充当孝子,为她送行。 所以村民又逼著张瘸子掏空家底,找別人家借了两个孩子。 “他借了谁家的孩子?”陆烬刚问出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爹沉著一张脸探进头来:“能下床了吗?能下就跟我走一趟。” “去哪?” “废什么话,叫你去就去。” “行行行,你等等。”陆烬扭头问秀秀,“你都看见了,我要出去一趟,你是打算一起还是……” 声音戛然而止。 秀秀不见了。 在他床尾的被套上,直到窗户前,留下了长长一滩水渍。 “……” …… 今天是个阴天,头顶漂浮著一层乌云遮盖了太阳。 临近中午,村民都在家里等著吃饭,没几个站在外面,村子里很安静。 父子俩走在路上,陆烬沉默不语,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见他一直低头走路,爸爸也没多话,只是在拐弯或是快要撞上东西时,默默地伸手拉他一把。 等到达目的地,陆烬才知道爸爸是要带他去南安梦的灵棚。 站在湖边,陆烬抬眼便望到,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色塑料布搭建的棚子,刺拉拉地钉在黄泥路上。 棚子开口外上方,掛著黑底白字的南安梦三个字。 里面应该是空棺,因为南安梦还在水里。 灵棚內只有张瘸子一个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著,正佝僂著身子叠金元宝。 那是个五六十岁的乾瘦老头,皮肤黝黑,颧骨和眼珠异常突出,身下一条腿曾被人打断,导致矮了一截,走路时身体会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走进棚子,爸爸一只手按在陆烬头上,让他给张瘸子鞠躬。 “瘸子叔,孩子我给你带来了。” 陆烬心道不好,爸爸不会是想把他卖在这里守灵吧?! 他可是刚大病初癒啊! 然而,下一秒,张瘸子竟噗通一声朝他跪了下来,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 “瘸子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我张瘸子平时只跪天地父母,从不求人,但今日求你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只见张瘸子伸手往湖里方向一指: “我婆娘明日下葬,需要找个童子下水捞她,这事只有你能成了,若你不答应,我这葬礼的钱可就白花了,我可能要出事,整个一村子人也迟早要遭殃!” 第42章 出墙(八) 陆烬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不行!”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只是个孩子,不是傻子! 秀秀刚说过下水捞尸死了人,他怎么可能凭几个响头就下去送命? “你们怎么不找別人?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爸爸这时重重嘆了口气,挡在陆烬身前: “瘸子叔,你也看见了,孩子不愿意,跟村里其他人说,別再来烦我们家了!我们家没得罪过谁,被你们连著骚扰两天,够了!” 说完,爸爸拉起陆烬的手,转身就要走。 突然,一群人从灵棚后面涌了出来,將父子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村长,一个圆脸胖老头,他笑著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既然人都来了,就答应了吧,村里最近就你们家有丧事,符合条件的孩子,我们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爸爸勃然大怒:“你们是要逼我鱼死网破吗?!” 见大的態度强硬,村长笑著看向小的:“小烬啊,你也不想有一天醒来,发现你爹妈都没了吧?” 陆烬问:“他们为什么会没了?” “因为湖里的东西要成煞了,她怨气很重啊,要是不解决,她迟早有一天会爬上来,杀死村里的所有人!” “是瘸子老登作的孽!要死也是他死,最多再拉上你这个村长!关我们家什么事!” “鬼会跟你讲道理吗?!”村长冷笑,“它只会看到谁就杀谁啊,到时候我们都在这个村里,谁能跑得掉?!” “……” 陆烬哑口,村长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话,在奶奶的鬼故事里好像经常失效。 可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他不想轻易冒险. “我发烧刚好,脑子还是混的,能不能等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村长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终於鬆口:“捞她得是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明日中午前,我们会去你家找你。” 结束这件事,陆烬转头问张瘸子: “你借来的小孩是谁家的?他们在哪?” “就是你平时玩得好的那两个,就在后头……” 张瘸子话未说完,一个村民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从灵棚后面冲了过来! “不好啦!不好啦!那两小子掉河里淹死啦!” 陆烬当场懵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看著大人们拔腿跑过去,他感到心臟跳的极快,大脑却供氧不足。 等他也绕到灵棚后头,只见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用绳子和竹竿在湖水里打捞。 爸爸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別看。” “是小胖和秀秀吗?”陆烬的声音乾涩沙哑到不像自己的。 父亲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嗯”了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陆烬脑子里炸开,陆烬猛地推开爸爸,衝到湖边,顺著村民打捞的方向看过去…… 水面上,並排浮著三张人脸! 中间是南安梦。 左右两边,正是秀秀和小胖。 都闭著眼睛,脸色惨白到没有人样,像妈妈带著孩子一样,朝著湖中心飘过去。 不管绳子怎么套,不管竹竿怎么拨,都一点都弄不回来。 “小胖!!秀秀!!回来啊!!”陆烬在岸边声嘶力竭地呼喊。 回答他的,只有湖面空洞的回音。 爸爸走过来搂住了孩子的肩,沉默著把他带了回去。 作为一个父亲,在亲眼目睹了两个孩子的惨状后,绝不可能再让自己孩子冒险。 但他也不能因此让全家被针对,於是当晚便催促妈妈收拾东西,决定连夜离开。 陆烬没吃午饭也没吃晚饭,回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房间里,头蒙在被子中。 等父母收拾妥当来敲门时,他又开始发起低烧。 妈妈慌忙拿来药和水。 陆烬吞下药片,问:“我们真的走得掉吗?他们一定做了准备防我们逃跑。” 妈妈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嘆气道:“跑不掉也得跑!难道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吗?” “好了没?走吧。”爸爸走进来背起陆烬,手上提好行李,跟同样大包小包的妈妈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夜黑风高,一家三口保持著沉默,快速行走在黑暗中。 村里没有路灯,晚上若是月光不亮,道路基本是看不见的。 陆烬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辨別的方向,只感受到他们走得很快。 离开村子,进入山林时,陆烬回头,看到远处出现了亮光,像是有人用手电筒在四处照射。 他隱隱约约听到有声音传来:“人跑掉啦!快追回来!” 霎时间,后方更多的灯光被点亮,迅速在他们家方向匯聚。 隨后,一大片晃动的光点,伴隨著嘈杂的人声,朝著他们追了过来! “快跑!”陆烬低声喊道。 他感到爸爸妈妈加快了脚步,脚底下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他的下巴也不断磕到爸爸的肩膀上。 他们带著太多东西了,爸爸还背著他,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眼看身后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陆烬急了:“把我放下来,丟掉一些东西再跑!” 爸妈並不听他的,他们都是倔脾气,要做什么一定会做到底。 后面的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很快都能听到刷刷脚步声! 按这种阵仗,是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出来在追他们! 突然,一道光束远远照来,在陆烬身上一闪而过,紧接著有人大喊: “找到了,就在前面!” 这下,父母终於捨得拋弃一些行李,带著孩子加快速度飞奔! 陆烬听著他们的喘气声,不断有树枝划到脸上,下巴磕上爸爸肩膀的频率更快了,脑袋也被晃得晕晕乎乎,仿佛脑浆子都要被摇匀。 他有些受不住,肠胃猛地一阵痉挛,吐到了爸爸一侧胳膊上。 爸爸没有怪他,和妈妈一起丟掉了所有行李,跑出了最快的速度。 可他们已经暴露行踪,根本无法摆脱后面那些人,比起耐力,一个背著孩子的父亲,和一个疲劳的母亲,根本跑不过一村子人。 眼看著照到身上的手电筒光束越来越多,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烬体会到了,当初南安梦出逃时的绝望。 这时,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 是妈妈摸了摸陆烬的额头,义无反顾转身离开。 “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孩子跑!” 关键时刻,这位母亲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爸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犹豫,他將背上的陆烬往上託了托,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衝去! 妈妈的確起到了效果,那些手电筒没有再找到他们。 爸爸绕过几棵树,突然停住。 陆烬抬起头,视线越过爸爸的肩膀,看到前方的黑暗里,隱隱约约站著一个人。 那身形轮廓一看就很熟悉。 是傻子! 第43章 出墙(九) “傻子,你杵那做什么?”陆烬趴在爸爸肩头喊了一声。 浓稠的黑暗中,傻子一声不吭站在那里,黑漆漆的像一截烧焦的树桩。 他缓缓伸出右胳膊,指向了他们的右前方。 看样子是在指路。 也就是这么一指的功夫,四周漫过来了滚滚的夜雾。 “不好……起雾了,夜里起雾会迷路。”爸爸突然冒出一句话,拍了拍陆烬问,“你小子最近没跟傻子结仇吧?” “目前还没有。” “那成,信他!” 爸爸朝傻子点了点头,朝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说来也怪,没走多远,就再听不到追逐声。 陆烬扭过头朝后看,后方只有黑漆漆的林子,和一片死寂的灰雾,再见不到手电筒灯光。 他们甩掉了追逐的村民。 陆烬鬆了口气,爸爸紧绷的后背肌肉也鬆弛了一些,脚步放慢下来。 经歷方才的追逐,这个中年男人已经陷入疲惫,不过他没有要放下儿子的意思。 他空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纸,让陆烬把刚刚吐脏的地方擦了擦。 此时,陆烬的低烧已经转变为了高烧。 夜风吹过滚烫的额头,他把脸颊侧贴到爸爸后肩上。 一双宽大的手及时抚了上来。 “怎么越来越烫了?不是吃药了吗?” 陆烬哼哼一句,闷声道:“大概还没起药效……对了,妈妈不会有事吧?” “哎,他们想要的是你,不会对你妈怎么样的,等送你下去,我再回去接她。” 突然,肠胃一阵翻江倒海,陆烬猛地打了个冷颤,乾呕了一下。 爸爸急道:“怎么了,又想吐吗?” 陆烬贴著爸爸后背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是难受,以及……十分疲倦。 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刚才吃的感冒药劲也上来了,现在鬆懈下来,困意便不断上涌。 陆烬努力撑了撑眼皮,徒劳无功。 隨著走路的晃动,搂在爸爸脖子的手臂渐渐鬆开,身体也隨之往后一倒…… “醒醒,喂!醒醒!!” 爸爸的吼声猛地在耳边响起,他拖住陆烬,用力往上一顛。 陆烬被他震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冒出一身冷汗。 “再撑一撑,別睡,我扶不住你。” 陆烬知道爸爸怕他睡死过去,万一遇到危险叫不醒就完了。 他提了提精神:“爸,要不给我讲讲故事吧?” “你要听什么故事?” “能提神的,譬如……死人村的故事。” 爸爸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那是村里的禁忌!不能提!更不能讲!” “是奶奶。”陆烬將奶奶死后指引他拿到磁带的事改编了一下,变成奶奶临死前给他讲了这个故事。 黑暗中,爸爸闷头赶路,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嘆一声。 再次开口时,他浑厚的嗓音压低,像奶奶说故事时一样,腔调变得诡异: “这个故事已经很久了,村里的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提,我还是小时候跟一个老光棍打赌钓鱼,贏了他,他才不情不愿告诉我的,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故事根本不能说,那老头就是输了又不服气,想要报復我。” 陆烬越来越难受,他咬牙忍住,儘量不表现出异样问:“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每次一有人讲这个事,听到的人,轻则生病,重则……会死!” 说到这个,爸爸声音猛地一顿,隨即在陆烬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他之前还一直纳闷,这臭小子怎么三天两头的发热,原来是听了不该听的故事! “你奶奶真是老糊涂了,居然跟你说这个,她是见自己不行了,要拉著你一起走吗?” “不是的……奶奶一定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 “哼,再不得已也不该害自己孙子!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去把她坟头草薅光!” 爸爸怒气未消,又联想到什么:“欸?小胖和秀秀是不是也听了?” “嗯。” “难怪……难怪啊……我说怎么连老瘸子都没死,他两小孩被捉了去,恐怕就是因为听了故事!” 陆烬心中一惊,忙问道:“那傻子兄妹他们……?” “他俩已经遭过报应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来就是头小的傻子吗?” “村里不都说,是因为他爸妈是表兄妹吗?” “哼,那都是村里人传的,实际上,是他们妈妈在临盆前,不知去哪听了这个故事,回家后就死了,孩子在肚子里缺氧,產婆好不容易给拽出来,然后身子长大了,头再也没长大,还都变成了傻子!说起来,还有一个人也……” 爸爸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停下了脚步。 陆烬吸了吸潮湿的雾气,勉强抬头看向前方。 黑暗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是傻子! 这次,他举起左手,指向了他们的左前方! 爸爸伸手按住陆烬的后脑勺,把他紧紧压在肩上,然后二话不说,朝著傻子所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顛簸中,陆烬被雾气呛得连咳了几声,等走远了,他晕乎乎地说:“爸……傻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傻子。”爸爸的声音带著喘息。 “我不会看错!就是傻子!” “是傻子弄出来给我们引路的,你忘了吗,傻子是守村人,他是有点东西的。” 陆烬自懂事起就知道傻子是守村人。 但他不知道守村人具体是什么意思,其他小朋友也不知道。 大家只当傻子是个傻子,因为他不住自己家里,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所以好玩的好吃的特別多,他们才跟他玩。 “爸,守村人究竟是什么?” 爸爸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枝条,此刻他心思全在赶路上,几乎是知无不言: “有的人天生脑子不好,往往还带著点残疾,一辈子离不开生他的村子,这就是守村人。平时谁家有事,他们都会去帮忙,也会一些东西,在背地里守著村子的平安,替村里人挡灾受过。” “有老话讲,他们是上辈子受了村子的恩,这辈子来报恩的。” “但也有说法……讲他们是上辈子造了天大的孽,这辈子才又傻又残,守著村子赎罪。” “我不知道傻子是哪种,但他確实有点东西,既然你们是朋友,他会帮你的。” 说到这儿,爸爸的脚步再次停滯。 前方,那个黑漆漆的身影第三次出现。 傻子又指了一个新的方向。 爸爸刚要点头朝那边去,却猛地一个后撤步! 这一下,陆烬差点从背上翻下去。 他的脑袋越来越昏沉,极其困难地抬头看向前方。 那里站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虽通体漆黑,混在夜色中看不確切,但能大概看出身形玲瓏有致,绝不是平板男孩秀秀,也不会是佝僂著身体的奶奶,更不可能是妈妈。 陆烬脑子里一下冒出一个名字…… 南安梦! 只见她也缓缓抬起手,却指向了与傻子完全相反的方向! 第44章 出墙(十) 南安梦不知什么毛病,居然也跑出来给他们指路,还跟傻子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爸爸又不蠢,相信儿子的朋友,总比相信一只目的不明的鬼要来得靠谱。 他啐了一口唾沫,没看那个女人,埋下头,背紧陆忘,一溜烟从南安梦旁边冲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陆烬总算看清楚了,那是一件黑气包裹著的红色嫁衣。 可陆烬明明记得,水里泡著的南安梦,穿的不是嫁衣。 而且南安梦被迫嫁给张瘸子,天天关在家里,动不动打骂,她这辈子最恨的应该就是嫁人,怎么会穿著红嫁衣? 等距离拉远。 陆烬跟爸爸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谁跟你说她是被卖过来的?”爸爸的反应出乎意料。 “村里都这么说啊,难道不是吗?” “你仔细想想,要是张瘸子那条件都能从外面买到老婆,村里怎么会只有南安梦一个买来的媳妇?再说了,她要真是被买过来的,为什么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 好像也是……爸爸说得有道理,可是村里又都是那么传的,陆烬搞不懂谁说的是真的。 爸爸嘆了口气,边继续赶路边说:“他们唯一没说错的,就是她確实是个女大学生。” “那时候,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到这座山里,好像是搞什么探险露营什么的,不知道谁给他们说了那个不能说的故事,然后就出事了。” “张瘸子心眼不坏,在山里发现了他们,一个个背回去,结果,那几个学生还是一个接一个死在了他家里……最后就剩下南安梦,她疯得谁都不认,张瘸子找不到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哪来的,就把她留在家里当女儿照顾。” “因为她发起疯来会打人骂人,怕伤著村里人,这才总是关著她,每天送饭的时候,她不闹腾就算了,一闹起来,瘸子只有骂她几句,她才能安静下来……” “谁知道后来有天门没关牢,她跑了出去,掉河里淹死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 陆烬心中震惊不已。 他感到心中一阵发寒……究竟是村民太喜欢传谣言……还是他们寧愿毁坏別人名声,也要压住那个故事的秘密? 感冒药的药效大概上来了,陆烬好受了许多。 加上一直吹著夜风,身上的热度也散去了一点。 他放眼四周,爸爸似乎跑进了一片划开的黑墨中。 往上不见月亮,往前不见路,往后没有追兵。 因为背著他,爸爸已经体力不支,喘气声接连不断。 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不行!”爸爸执拗地拒绝,把陆烬往上顛了顛,“我再背你一段……等下了山……下了山就好了……” 自出生起,陆烬就没下过山。 他其实很好奇山下什么样,山外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可是大人每次下山都不带他,连奶奶也不带他。 “爸爸,山下是什么样?” “山下,山下是一座城市。” 这是陆烬第不知道多少向大人打听山下的世界,也是头一次有人回答他,爸爸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沉重。 “城市里有电话亭,人们插卡进去就能打电话,还有很多小卖部,里面有五花八门的辣条,塑料竹蜻蜓的玩具,还有抽奖刮刮卡,爸爸买过,没中奖。” “城里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城里的人,男的喜欢穿灰色西装,女的喜欢穿裙子,烫波浪头,他们都很漂亮,很时髦。” “城里的小孩呢?” “城里的小孩……他们会读书,不像我们只是有空的时候去读一点,他们有学校的,还有作业,每天的白天都在读书,他们有工作日和周末,大人工作日上班,周末加班,小孩工作日去学校,周末去辅导班。” “那他们好累啊,他们都不玩的吗?” “他们总有办法挤出时间玩。” “他们玩什么,也像我们一样捉蛤蟆,钓龙虾,给毛毛虫打针吗?” “他们玩得可好玩了,比我们的好玩多了,他们有专门唱歌跳舞喝酒的地方……” 隨著爸爸的描述,城市生活如同一副璀璨画卷,在小小的陆烬眼前徐徐展开。 说实在的,除了不想学习和工作以外,他非常嚮往了。 而今天,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去城里迎接新的生活。 他迫不及待。 “爸!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山下?” “……” “爸爸?” “……” 爸爸突如其来的沉默,將陆烬重新拉回了令人不安的黑暗中。 他赶紧抬头看向前面。 又出现了! 傻子和南安梦又出现了! 又左右站在前面,各自指出相反的方向。 “妈的!” 陆烬听到爸爸骂了一声。 紧接著身下顛簸,爸爸背著他朝傻子指的方向,发足狂奔! 周围的夜雾变得粘稠如浆,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疯狂地涌入口鼻。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住陆烬。 “爸……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 “都跑了这么久,怎么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 “……” “爸爸,要不还是放下我吧。” “爸?” 爸爸不说话了,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身下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凌乱的顛簸。 突然! 爸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陆烬跟著倒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两人被迫分开。 身下是一个陡峭的下坡! 陆烬打著转,不受控制地翻滚,从泥地和石头上砸落下去。 每一次与地面的接触,身体都有一处传来尖锐的剧痛。 这一过程很快,当他停止天旋地转时,已经摊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他的手脚都折断成了扭曲的角度,每一次呼吸,都是撕裂的疼痛。 不过还好,这股疼痛没持续多久,他感到身下流出一片暖暖的液体,意识隨著虚脱乏力快速消散…… …… 猛地睁开眼睛! 陆烬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下意识地摸索全身, 奇怪,好像没有受伤? 来不及细思,他转头快速查看四周。 现在是黑夜,这里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房间里除他以外再无他人。 身下是木板床,但身上……是一件大红色嫁衣!!! 寻常嫁衣上用金线绣的都是游龙舞凤,金元財宝,可是这件嫁衣上,绣的是五蝠捧寿。 这可不是嫁衣,而是一件寿衣!!! 陆烬把衣服摔到地上。 翻身下床跑到门口,拉开门就要逃————可是! 一张笑嘻嘻的胖圆脸挡住了去路。 “村长?我爸妈呢?!!!” “他们呀……他们都很好,如果他们不带你逃跑,那就更好了。“ 村长笑眯眯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等你明天乖乖地配合我们把事办完,自然……就能见到他们。” 第45章 出墙(十一) 深夜,整个村子一片寂静。 唯独某间房子里,不断响起轻微的嘎吱声。 那是陆烬在撬门。 他现在被关在了张瘸子家,这屋子以前用来关过南安梦,因而门上加装了好几道锁,窗户也都被木条封死,没有钥匙很难逃脱。 陆烬翻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所有能称得上工具的东西都试过了,全都没用。 现在出了一身汗,他缓了缓,后背贴著门坐下喘气休息。 嘎吱一声, 窗户右下角的一根木条,自己鬆动了一下。 紧接著,木条被一股外力缓缓撬开,露出一条缝隙,有个瘪瘪的人,像条抽纸一样滑了进来。 等进了屋子,落了地,便身体充气膨胀,恢復成正常轮廓。 陆烬先是一愣,等看清楚进来的是谁后,怒火爆发,直接衝上去按住就是一顿狂揍。 “混蛋,亏我爸信你,把我们往沟里带是吧!这算什么朋友!” 傻子被压在身下,一拳下去,脸部噗地漏了气,凹进去一块。 能这样肯定不是他本人,陆烬揍得更用力了,乾脆放开了打,往死里打,光打不够还下嘴咬。 直到傻子又从圆回到瘪,变成一滩碎纸。 陆烬才停下来,摔了摔发酸的胳膊。 纸片傻子被撕得稀碎,五官各在不同的纸片上。 嘴的那一块纸片发出了嘻嘻笑声:“打够了吗?” “够了。”陆烬转身坐下,带著怒气低声喝道,“滚!” 傻子那块嘴巴的碎片无风飘起,徐徐落到陆烬身边,就好像在挨著他坐一样。 “就不滚就不滚,嘿嘿,我也没办法,他们抓了小英。” “……那你也不该出卖兄弟!……小英还好吗?” “先不说她,我要来告诉你,小胖他们其实没死,是下山了嘿嘿嘿。” 陆烬鼻子冷哼一声。 傻子继续说:“真的真的,嘻嘻,小胖听到的那个声音,教了他假死脱身的办法,他就跟秀秀一块下山去玩儿了。” 陆烬当然不信,可是他屁股一疼,有本作业本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一眼便知,那本本子是他的,后来被石墩借一直也没还。 陆烬拿起本子,隨便翻开。 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符號,但是最后一页写著: 【放心,人还在,去约会啦!】 “……” 陆烬相信这绝对是石墩的字,丑到极致,还有一股根本模仿不来的抽象。 这货居然都不提前说一声! 陆烬狠狠把本子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 不过得知小伙伴还活著,心里总算是好过了点。 “好了,朕已阅,你滚吧。” “嘿嘿嘿不滚不滚,要出去看看你爹妈吗?” “你会放我出去?他们不是抓了小英威胁你吗?” “嘻嘻,我不放你,但我可以让你出去。” 傻子给陆烬说了一个逃出这间房的方法,他说得很详细。 那方法很怪异,又要摆奇怪的动作,又要念拗口的口诀什么的。 陆烬又不是傻子,当然没打算照办。 可问题是当他听完,眼前突然一黑一亮。 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由竹篾和黄纸扎成的纸人…… 他站在一间屋子里,窗外不知何时出了月亮,还是红色。 屋子里摆放著好几十个纸人,都是新扎的,明显有赶工的痕跡,手法很粗糙。 他对面那个,脑袋里的竹籤都扎出来了,硬生生將一张诡异地笑脸戳成了苦笑。 “嘿嘿!”对面的纸人突然发出声音,“就知道你不会学,其实只要听完就行了。” 陆烬试了一下纸人的身体能动,嗖的一下就扑了上去! 现在他这样要是被大人看见,一定不会有谁说他殴打小朋友。 因为纸人的手打到纸人的脸上,结果就是手上的竹籤把对方脸抓破了,而对方脸上的竹籤,也划破了他的手。 这叫两小儿互殴。 刷拉拉几轮打完,陆烬发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嘻嘻嘻哈哈,带你去看你爹妈呀哈哈哈。” 陆烬是真的很担心爸妈,他看看自己,的確是出来了……虽然是纸人身份。 那就去看看。 傻子手脚僵硬地走到门口,摸黑捣鼓了几下,吱呀一声打开门。 猩红月光拥挤进来,照亮大半个屋子。 陆烬跟了上去。 第一次当纸人,他不太习惯,两条腿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还很僵硬,得左右摆动著走。 他走得摇摇欲坠的,过门框时还没跳好,差点一头栽倒。 “嘿嘿嘿,小心,摔瘪了就不好玩了。”傻子及时扶住他,纸手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陆烬站站好,顺便再往对方身上戳出了几个洞。 然后两只纸人,披著猩红月光,从一个屋檐下走到另一个屋檐下…… 看月亮高度,此时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左右。 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已入睡,家家户户熄了灯,屋里一片漆黑。 偶尔会从一些窗户里,传出震天的呼嚕声。 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巷子时,有条大黄狗走过来。 陆烬顿时有些担心,如果黄狗把他们给咬了,他会不会痛?会不会死? 没想黄狗看见他们跟看见鬼了似的,嗷的一声拔腿就跑! 傻子在前面嘿嘿笑了两声:“我们是狗不理,我们是狗不理,嘿嘿嘿嘿嘿!” 陆烬顿时想起以前晚上睡觉时,偶尔也会听到这样嗷的一声,这傻子不会经常用纸人在村里游荡吧? 十几分钟后。 傻子摸进了个院子。 里头还亮著灯,通过窗户可以看到人影走动,以及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 里面或许是爸爸妈妈,陆烬快步靠近,和傻子一起样趴在窗前,纸贴上玻璃。 谁想,里面一共有四个人。 其中两个並排躺在地上,是爸爸和妈妈。 另外两个站著,是村长和张瘸子。 张瘸子愁眉紧锁,两只突出的眼球里满是血丝,一瘸一拐地来回踱步,他突然停住,转身焦躁地说: “我还是觉得不妥,到时那小子一个人在水里,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我们都得玩完!” “放心吧,他爹妈在我们手里,小子重感情,会为了他爹妈拼命的!” 村长圆圆的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一双眼睛看向地上两人, “你们说……是吧?” 爸爸妈妈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第46章 出墙(十二) 陆烬手上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他太紧张,竹籤刺破了自己。 爸爸妈妈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看上去好像……哪里怪怪的? 屋里並没有人留意到窗外的动静,四个人在聊天。 张瘸子:“既然今晚都要演逃跑这一出,你们应该演得更好,更逼真点,当著小孩的面断个手脚,受点重伤什么的,他到时候才会更拼命去做好,现在这样不痛不痒的……” 爸爸:“这样就可以了,他一定会为了我们把事情做好的。” 妈妈:“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也是我们亲手带大的孩子啊,我们怎么忍心那么对他!” 张瘸子:“总之,这件事就是你们没做到位,如果明天他没把事情办好,就怪你们!” 村长:“行了,大不了明天加演一场。” 陆烬看得呆住了,內心好像被一双手揪著,拽得生疼。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爸爸妈妈居然…… “嘻嘻!”傻子的纸脸凑了过来,“他们是一伙的,你不是亲生的,只是养著玩,需要的时候就一起演戏骗你!” “可就算是捡的,他们也一直对我很好……为什么……” “嘻嘻,他们就是在骗你,在出卖你,在拋弃你!你跟我一样,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孩子!嘻嘻嘻嘻嘻哈哈哈” “谁?!”里面的人终於听到了动静。 四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窗户,脸上表情古怪。 村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开门走到外面,目光在两只一动不动的纸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这么早就把纸人搬出来了?” 他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动手將两个纸人往墙边挪了挪,然后在院子里巡视一圈,確认再无他人,才返回屋內。 两个纸人一起鬆了口气。 傻子又嬉皮笑脸看向陆烬,猩红月光照得他坑坑坑洼洼的纸脸尤为渗人。 陆烬出手,把他一只眼睛戳了进去。 看著傻子瘪下去的嘴,陆烬丟给他一个白眼,再次將脸贴上窗户。 十几年的亲情不可能全是假的,他要再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当他的纸脸轻飘飘贴到窗户,看见的,却是猝不及防的恐怖一幕! 村长走到爸爸面前,拽住他的手……往下一拔…… 只是从树上摘一颗果子的力道,那条胳膊居然被硬生生拔断了! 爸爸没有叫也没有喊喊疼,表现得如同只是脱掉了一件衣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他的伤口……没有流血! “这不是挺容易吗?再有需要,就这样演。”村长手一松,爸爸的胳膊掉到了地上。 屋子里所有人都非常镇定,好像这根本没什么! 张瘸子也上前一脚踢向妈妈,隨著咔嚓一声,妈妈的右侧小腿被踢断,飞旋著滚到了床底。 但是张瘸子自己那条腿也给折了。 以诡异地角度翘在后侧方。 他顿时站不稳,摔倒在地,发出猪一样的哼哼声,还因为摔得太重,一颗眼珠子掉了下去。 …… 像麵粉糰子一样的眼珠子,咕嚕嚕滚到爸爸脚前。 爸爸想去踩……张瘸子立马好言相劝,抢回眼珠子装到脸上。 不过他没装准,眼珠子没进眼眶,而是压进了额头里。 整块额头被他压进去一块凹陷…… 陆烬远离了窗户。 他看了看天上猩红的月亮,沉默许久,压低声音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详细的解释。” 傻子也压低声音,怪笑一声:“死了还要讲故事的奶,出卖儿子的爸妈,假死逃跑的朋友,比鬼还要恐怖的村民,什么都不知道的他。” 沙沙…… 陆烬举起纸做的,竹籤全都戳出来的拳头。 傻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溜烟跑得飞快。 …… 红月落至山头。 乌压压的村子黑漆漆的黄泥地上,两个纸人一前一后,左右摇摆著往前走。 傻子的纸脑袋已经被陆烬扯掉了半边,露出光禿禿的竹篾框架,之所以下半张脸还给他留著,是因为要让他说话。 “你刚刚看到的,才是大家真正的样子,村里还算得正常的,也就只有你和你奶奶。” “你正常是因为,你是被捡回来的,你奶奶是因为,她是被自己家人骗了,丟进来的。” “你奶奶给了我好吃的阴肉,做为回报,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送你出去。” “还有还有,其实小胖听到的是我的声音,因为我想让小胖带你出去,在外面也能陪你,没想到臭小胖带走秀秀不带你,气死我了,所以我亲自送你!” 陆烬面无表情闷声问:“阴肉是什么?” “就是飘子鬼的肉,只有你奶奶会弄,其实她跟我一样,懂点门道的,当年她要不是被丟到了我们村里,也许能在外面成大本事,嘿嘿,真可惜。” 两只纸人回到了关陆烬的小屋子前。 傻子让陆烬面朝大门,轻叩四下,然后闭上眼。 再睁开时,陆烬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他立即扯了扯自己的胳膊,是好的,不会吧唧一下扯断。 “都说了你和我们不同。”发出傻子的声音的,也变回了那张嘴巴碎片纸。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傻子表示这就说来话长了,他的傻脑袋可记不住这么长的故事,只能大概讲讲。 “知道为什么村子中间有个湖吗?” 陆烬也觉得奇怪,谁家村子中间那么大一个湖的。 “那里原本不是湖,是普通的泥地,还有屋子。” “有次一个人在院子里挖井,挖著挖著……挖到了一口竖著葬的棺材。” “他想把棺材挖出来,结果越挖越深,棺材不但没出来,反而不断往地底下沉,后来那个人就死了。” “中间这一段我忘了。” “后来事情变成,全村的人把那一片房子拆了,集体挖那口棺材。” “就这样,村子中间被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那口棺材,始终只在坑底露出一小截,怎么都挖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孩,跑到那口棺材边,朝上面尿了泡尿。” “当晚所有村民做了一个梦,他们梦到棺材自己出来了,棺盖打开,从里面爬出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恐怖的东西!” “等第二天他们醒来,就变成了你看到的模样。” 碎纸片缓缓飘起,落到陆烬手上: “嘿嘿嘿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你奶奶也不想你留在这里,明天下葬南安梦的时候,我送你离开。” 第47章 出墙(十三) 陆烬捡起一根木棍,学著奶奶生前的模样,叼在嘴里,然后在地上蹲著。 他將最近发生的事都细细捋了一遍,又反覆琢磨了其中几点。 一切事情的开始,是奶奶死亡后,他们找到了那盒录像带。 如果他能老实点,不带大家去奶奶房间,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会不会他们现在还是无忧无虑的普通日子? 並不是。 磁带是奶奶给他的,如果那天没有去奶奶的房间,奶奶也还是可能从哪冒出,指引他去拿到那盒磁带。 当时,他们他们听完磁带,如果石墩不提出去死人村,傻子也会提出。 如果他去了死人村,听到声音的就不是石墩,而会是他。 但是无论情况变成什么样,最后事情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因为傻子会出手。 可傻子不可能靠自己就想到做这些事,包括他今晚说的这么多话,也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傻子背后有人事先教唆。 陆烬想,那个人,不出意外就是奶奶了。 至於原因,大概是在这个村子里,正常的只有奶奶和陆烬了。 大概奶奶不想自己死后,剩下孙子一个人生活在怪物堆里。 所以她想了点办法,好让陆烬能去城市,和普通人类一起……过普通的生活…… 这就是,奶奶为什么会死后给他讲故事的原因。 “哎……搞那么复杂,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嘛……我平时多听话啊奶奶……” 如今发生这么多事,又知道了村民的实际情况,陆烬已经再也无法和他们融洽生活了。 离开,那是肯定的。 他丟掉木棍,问傻子:“你这么帮我,小英怎么办?” “她那边我会想办法。” 傻子一直在迴避小英的话题,也许情况不太好。 陆烬心里有了不好的推测,也不多问,开始探討明天具体要怎么逃离。 傻子要他看看房间里的红衣服。 屋里只有一件红衣服,就是被丟在地上那件,像红嫁衣的寿衣。 傻子说:“那叫丧喜服,製作方法非常复杂,只有你奶奶会做。” “把它穿在女尸上,再凶的鬼也能压一压。” “当年南安梦淹死后,尸体不对劲,村长想著她以后可能要闹事,就请你奶奶做了这件丧喜服,直到她死前才做完。” “等明天去捞尸的时候,他们会让你把衣服给女尸套上。” “到时候……你就……” 傻子说了一大堆话。 陆烬认真听进脑子里,仔细记住。 等傻子说完,他复述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傻子说,他要离开了。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风穿过窗户缝,吹进农村早晨特有的清凉空气,带著淡淡的柴火味。 陆烬面前,一片片破碎的纸片徐徐升起,先后自燃。 点燃的橙色火光在陆烬脸上闪烁。 “等等……如果村里只有我和奶奶还算正常人,那南安梦呢?她不也是外面来的吗?既然不是被当媳妇卖进来,她怎么还有那么大的怨气?” “嘻嘻嘻嘻……” 傻子並没有回答,碎纸在火焰中化作了一片怪笑。 今日,艷阳高照。 大早上就有人来给陆烬送早饭,吃完后带著他去洗了个澡。 洗澡水里飘著许多张黄符,还掺有硃砂粉。 洗完后,又给他丟到一堆不不知道什么烧出来的烟雾里,熏了个透。 最后一把板凳一条狗链,给他锁在院子里太阳晒背,很快,后背晒得火辣辣的疼。 等晒到中午时,村长亲自来送饭。 陆烬被解开狗链回屋,转身冲镜子里一看,他的后背晒出了一道奇怪的符纹。 村长说,这些都是给他下水后的保障。 另一层保障就是,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双布鞋,脏兮兮的全是泥土。 鞋子里喷臭,有股子猪肉泡进屎里在太阳底下放了一个月的味。 因为陆烬要吃饭,村长只是让他先看了一眼那双鞋,叮嘱他吃完饭再穿。 今天的午饭很丰盛,三菜一汤,有鱼有肉。 陆烬吃的时候,村长老头就一直在旁边坐著,圆圆的胖脸始终朝他瞧。 陆烬知道,这是在试探他。 他吃著吃著,啪嗒啪嗒流眼泪了。 村长笑著问:“你哭什么?” “我担心爸爸妈妈,能不能让我下水前见他们一面?万一我跟小胖一样死了……” “好,让你见,也別太害怕,这次准备很充足,只要你別乱来就不会出事的。” 村长的手轻轻按到陆烬头上,毫无温度。 正午时分,村长牵著陆烬,把他从张瘸子家带出来,带到了灵棚里。 爸爸妈妈就坐在里面,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断了腿,断口处缠著厚厚一层绷带。 见到陆烬,他们强撑起笑容展开怀抱。 陆烬扑了过去。 “呜呜呜爸爸妈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陆烬哭得很伤心,將一个十几岁担惊受怕的少年该有的模样,表演得变本加厉。 爸爸妈妈也抱著他嚎啕大哭。 “呜呜呜妈妈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还好我们都没事。” 『是啊小烬,爸爸没有保护好你,爸爸对不住你……』 陆烬从妈妈冰凉的怀抱里抬起头,抹著眼泪问:“你们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伤成这样?” “哎……昨天妈妈引开他们后,跑进了一片雾里,怎么都出不去,后来突然有只丑八怪猴子出现,咬住了我的腿,只是一口,我的腿就没了!要不是大家来得及时救了我,我可能要死在那里了!” “我也是,昨晚背著你走著就掉坑里了,我正要去找你,地里突然冒出一条肥头鱼,一下就把我胳膊咬没了,好痛啊,我差点死了,还好村民们找到了我……” 陆烬眼神下意识瞟向村长,“爸爸,是不是肥头的鲶鱼?” 爸爸一愣,旋即疯狂点头:“啊对对对!怎么,儿子你也遇到了?” “我没有……乱说的。” “没遇到就好……”爸妈又一起抱住陆烬痛哭流涕。 左一声“儿砸!” 右一声“崽啊!” 接下来是专业话术: “这次我们能回来,多亏村长带人找到了我们,原来我们已经被女尸盯住了,只要喝了湖里的水,就再也走不出去,最后跟全村的人都会被杀死,事已至此,你就当救一救自己,好好下水,去把尸体捞上来吧!” 陆烬抹掉眼泪,离开父母的怀抱,挺直了脊背,一脸视死如归: “放心!我一定会把尸体捞上来!” 第48章 出墙(十四) 噗通! 陆烬脱到只剩一条红裤衩,穿著那双喷臭的鞋,跳下了水。 外头太阳狂热得很,水里却阴凉刺骨,如同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陆烬的一条胳膊上,繫著只红色的半透明塑胶袋。 袋子是张瘸子之前去买猪肉时,拿著装过猪头肉的。 现在里面放著丧喜服,红色布料与红色塑料之间夹著红色猪血。 一进到水里,袋子里就冒出了红色水雾。 陆烬回过头,村长,爸妈,张瘸子,傻子,还有几个帮忙的村民一排站在岸边。 齐齐的向他挥手。 大概是真心希望他能完成捞尸大任,此刻太阳的金辉下,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真诚。 “小烬!千万记著村长跟你说的,別弄错啦,全村的命都在你身上了!” “別怕,小烬,你现在就是全村的希望!” 陆烬也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过身,目光扫视湖面。 阳光照得水面反光刺眼,找准方向后,陆烬一头扎进了水下,两腿快速蹬著游向湖中心。 按照村长的指导,他游到女尸面前后,要先查看尸体有无明显异变。 有则终止,没有则將女尸身的衣服去掉,换成丧喜服。 然后潜到水底下,他就能看到湖水中,那些缠著女尸脚踝的胳膊。 接下来,他將女尸脱下的衣服撕碎了,塞给那些胳膊,就能把女尸换上来。 最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女尸捞上岸就成。 陆烬在水里没游多久,看到了南安梦。 远远地,孤零零地浮在那里,身边已无石墩和秀秀的身影。 陆烬继续靠近,在距离女尸五米左右停住。 隔著浑浊的绿色湖水,南安梦一袭红衣,竖立著飘荡在前方。 其脖子以怪异的角度曲折,脸部朝上已经浮出了水面。 陆烬记得上次看到时,女尸的脸还是在水面之下,现在居然出来了。 他两手一撑在水里探出头,隔著刺眼的湖面,可以看到南安梦的脸,依旧苍白消瘦,眼睛也还闭著,头髮如同海藻浮在周围。 他一个浪花拍过去,女尸的头髮被水推得动了动,身体纹丝未动,尸体脸上也毫无变化。 陆烬没有放鬆警惕,游到女尸跟前,先伸手戳了戳。 皮肤……居然是有弹性的! 他有些吃惊,又用手指背碰了碰女尸的脸。 还好,毫无温度,这还是个死人。 確认尸体还是尸体,没有异动,接下来就可以施行第二步了。 给女尸换衣服。 陆烬又靠近了一点,一只手抓住女尸肩头的衣带,稍微往下拨了点。 说来也奇怪,女尸和她的裙子一起泡了这么久,裙子没烂,但是居然缩水了,腰部卡在尸体身上,正常脱法脱下不去。 这样就只能直接开撕。 陆烬觉得自己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这样去撕一个女人的裙子,看起来不太妥。 於是往后游游,浮在水面上说了几句好听话,再鞠了一躬表达尊敬。 “南阿姨,冒犯了,我都是被逼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醒了別打我,打岸上那些人。” 一套弄完,他心安理得多了。 开始两只手抓住女尸的衣领往外扯。 就在这时,只听到后面噗通一声,有谁也跳进了水里。 陆烬回过头,只见爸爸扑腾著水朝他这边游。 “小烬,別弄了,快跑!快跑!张瘸子疯了,在岸上拿著刀把人都砍死了!他要来砍南安梦,你快跑!” 接著便看到后面又是噗通一声,岸边上有道寡瘦得身影跳下了水。 爸爸急急忙忙跑到陆烬面前,拉住他的手就往另一边岸上游。 陆烬伸脖子一口咬上去。 抽回了手。 “哎哟,你咬我干什么?快跑啊!没见著瘸子追上来了吗?” 爸爸在前面急不可耐,两只胳膊不断拍打著水花。 陆烬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面前根本不是爸爸。 “你断了的胳膊这么快装好了?” “……”爸爸不动了,沉下脸阴狠的看著他。 下一秒,爸爸朝他游近,后面另一个也已经追到了跟前。 噗通噗通两声! 那两个东西潜进水里,分別抓住了陆烬的两只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陆烬挣脱不掉,湖水入鼻,被呛了一口。 立即调整状態,隔著浑浊的湖水,他看到爸爸已经变了模样,和另一个一起变成了乾瘦乾瘦的,黑漆漆毛茸茸的,像猴子一样的东西。 它们的脸长得像人,但鼻樑塌陷,面露獠牙。 各自抱著陆烬的脚踝,张开大口,分別咬到了陆烬的两双臭布鞋上。 顿时,鞋子里冒出一股黑烟,两只怪物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鬆开了陆烬,一边呕吐一边夺命似的跑了。 陆烬快速浮出水面,大唤一口气,呛咳了几声。 这就是村长给他准备的保命手段,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很想要陆烬捞回尸体了。 任务继续。 陆烬游到女尸跟前,再次確认尸体无异动后,扯住尸体裙子,用力一撕! 欻拉—— 欻拉—— 欻拉欻拉—— 简简单单一条泡缩水的裙子,被他拆得四分五裂。 看著下面光洁如玉的皮肤,陆烬吃了一惊。 明明是死了好多年的尸体,明明都泡发过,居然全身都这么紧致。 晃过神,陆烬从塑胶袋里拿出丧喜服。 按照村长说的流程,先给女尸盖上了红盖头。 与普通喜服的红盖头不同,这条上面绣了了很大的寿字。 女尸盖上头后,一下变得比之前恐怖很多倍。 因为最大的恐怖是未知,陆烬只要看一眼这块红盖头,就忍不住想,下面的脸有没有睁开眼睛? 他又忍不住揭开看看。 看完放下,驀的一瞅,又忍不住觉得,下面那张脸上,眼睛不会睁开了吧? 这些想法太强烈,严重地影响到了他。 陆烬想起村长提到过这种状况,要是发现自己精神不正常,必须立马纠正,否则会越来越严重,不受控制地成为疯子。 赶紧低声念了几句村长教的清心咒,顿时一阵清风入脑,强迫式的想法没有了。 继续干活,陆烬拿出上衣,深吸一口气进肺,潜进水里往女尸身上套。 第49章 出墙(十五) 丧喜服改自传统喜服,上衣和裙子是分开的,女尸双臂柔软,上衣穿得很顺利,裙子部分就令人发愁了。 因为女尸的脚踝被好几只惨白的手抓住,手下面连接的胳膊直通湖底,没法按照正常穿法从脚底下套。 陆烬提著裙子比比划划半天,皱眉咂舌。 奶奶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做成像浴巾那样,直接围一圈系上就好了,真是为难孙子! 现在只能庆幸不是要穿裤子,裙子中间没襠,还能从头顶上套。 他两腿一蹬,浮出水面,把裙子撑开,中间的洞对准了女尸脑袋,往下一压。 裙面在水中散开成一片红色的圆形,而后缓缓落下。 裙口顺畅穿过了女尸的脑袋。 到颈部的时候,红盖头裹著的女尸脑袋,被勒成了个圆圈的红球,跟颗大红枣似的。 红枣还突然说话了:“哎呦,你勒做什么?快把我放了!” 听著是傻子的声音。 陆烬没有搭理,因为傻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且昨晚傻子跟他说过,穿衣过程中,会有东西不想让女尸被捞走,跑出来捣乱。 “小烬啊,快放开奶奶,奶奶要被你勒死了!” 红枣又发出了苍老的声音,陆烬手上动作顿了顿。 旋即,他嘴里两边颊子一嗦,往嗓子里咳出一大口痰,猛地吐出! 正中盖头上的寿字! 这下,再没有声音了。 “干扰我干活也就算了,居然冒充奶奶,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这个不客气的方法,自然也是来自於傻子,傻子说遇到討厌的东西,可以吐口水,甩鼻涕,滋尿甩屎,反正把素质降到最低,会有效果的。 继续任务,陆烬往两边撑开裙口,让裙子可以穿过尸体的肩膀。 然后他扎进水里,一边下潜,一边將裙子穿过女尸的胸部,直达腰间。 他把扎进裙子里的上衣提出来,给理理好,现在裙子就算是穿好了。 最后给女尸套上鞋。 湖底长出的白手,抓的都是女尸脚踝和小腿,鞋还算好穿,陆烬没有花太多时间。 此刻上衣还是开著扣的,因为扣子要最后系。 村长说:“扣子一定不要系错!” 傻子说:“记得將第三颗扣和第四颗扣系错。” 陆烬照著傻子说的做,当他踩著水系完最后一颗扣子。 有块红彤彤的东西落到了手上…… 是那块红盖头! 抬起头,陆烬看到女尸的头垂了下来,泡在水里面面对著他,那眼睛……是睁开的! 下一秒,脖颈传来剧痛! 女尸两只胳膊直直抬起,死死掐住了陆烬! 来了来了,和傻子说的情况一样! 奶奶在丧喜服上做了手脚,一旦系错扣子,女尸就会睁眼! 接下来,陆烬得立即稟明身份,不然会被女尸掐死! “南姨……我咕嚕咕嚕咕嚕!” 糟糕,太专注忘了还在水里! 陆烬一大口水呛进喉咙,感受到女尸双手一紧,顿时从肺到气管到喉头,全都炸裂般疼痛! 他蛤蟆似的蹬了几下腿,脖子一折,闭上了眼睛。 …… 窗户钉死的小屋中,南安梦坐在梳妆镜前,一下一下地梳著头髮。 嘴里,哼著小时候妈妈总用来哄睡的歌谣…… “天黑黑欲落雨,阿公仔举锄要掘芋……” 啪嗒,门外的锁突然落下,南安梦一惊,立即跳到床上,从枕头下拿出剪刀,对准了进来的张瘸子……和村长…… “不要过来啊!我警告你们不准碰我!不要过来啊!” 见张瘸子和村长还是进了屋,来到面前坐下,南安梦背靠著墙蜷缩成一团,剪刀一转,对准了自己脖子,表情惊恐,瑟瑟发抖。 “你看,还是这样……”张瘸子嘆气道,“刚来时还没这么疯,发现出不去后,就一天比一天严重。早知道就不捡她回来了,她现在恨透了我,恨透了这个村子。” 村长拍了拍瘸子的肩膀:“老张啊,也不能怪你,你只是好心啊,当初你要是不捡她回来,她也会死在林子里的,你到底是救命恩人啊!” “我现在真是没办法了,劝也劝过了,打也打过了,就是不听话。” “也不是……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老张,让她变得和我们一样吧!” …… “疯女人逃跑啦!她一个在外面很危险的,大家帮忙找找吧!她一定是朝著山下去了!” 入夜,天气凉爽。 村长在村头集齐了村民,带著大家拿起傢伙,一同出村追寻。 手电筒的灯光在夜色下交织,呼喊声此起彼伏,村民们越寻越远。 其实,南安梦早就被找到了,现在就在自己家里。 等村里人都离去后,张瘸子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腕,带到村中湖边。 “这也算是救你,反正你出不去了,不如变得和我们一样。” 张瘸子拿走堵在南安梦嘴里的布,在她喊叫之前,塞了一枚黄符包的玉进去。 然后,把人推进了水里! 噗通!! 湖水呛入口鼻。 南安梦本来就不会游泳,加上双手都被捆住,只能在水中沉沉浮浮。 她大口大口呛著水,张开嘴想要呼救,嗓子里却堵著那块符纸包的玉,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张瘸子在岸上看著,待南安梦失去力气,噗通一声朝湖下跪,磕下几个响头,扬著嗓子,拖长了声调,大声道: “求您让她成为我们的人!” 霎时间湖面沸腾,南安梦身下浮现出一大片黑影。 下一秒,她被什么抓住,突然拽了下去! 咚! 咚! 咚! 张瘸子磕完三个响头,拔腿就跑! 另一边,遥遥赶来了一位银髮老妇人。 她急匆匆奔到湖边,看著趋於平静的湖面,一拍膝盖,嘆了口气! “哎,还是来晚了一步!” 老妇人双膝跪下,双手撑地,將脸埋入水里看了一眼。 溅起一片水花,她抬起头,神色严肃道: “我知道你不甘心被困在这里,我也不甘,这样好了,我保你不被抓下去,多年之后,你帮我做件事!” 哗啦啦,湖面隱约响起女人淒凉的哭声,算是回答。 …… “南安梦淹死啦!” “南安梦变成鬼啦!” “南安梦在水里竖著飘吶!” 次日早上,村民们一夜寻人无果,刚回到村,就撞上了几个吵闹的小孩! 听到南安梦死了,村长內心波澜不惊。 听到南安梦在水里竖著飘,村长瞠目结舌! 怎么会竖著飘?她不是应该被抓下去吗? 第50章 出墙(十六) 一大口水呛进了嘴里,陆烬猛地睁眼,两腿使劲蹬水。 脖子还被女尸掐著,不过距离水面不远,他只要冷静下来,用力往上游就能爭取到一口空气。 哗啦!! 陆烬半张脸衝到水上,头往后一仰,冒著被呛死的危险大声道: “南姨,是我,当年奶奶和你的约定还记得吗?奶奶已经解脱了,现在我来让你解脱……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说完,剧烈的咳嗽中,女尸鬆开了手。 她也努力往上浮了浮,然而,能出水的……始终只有张脸。 那张脸一点点往右偏转,看向陆烬…… 瞬间,脚踝一重! 她被那些白色胳膊拽了下去! 陆烬赶紧大吸一口气,猛地一头扎进水中,速度快得如同一颗鱼雷。 很快,他越过女尸,抢先到达水底……那些白色胳膊的扎根处。 接著按照傻子教的,陆烬將身体挡在女尸和水底泥地之间,从裤衩里掏出傻子给的一截断指,含进嘴里。 周围惨白的胳膊拽著女尸,瞬间抵达!他一下被撞进了泥里! 视野陷入漆黑。 周围感觉不到水,只有坚硬的木块。 直觉告诉陆烬,这是一口棺材,像是奶奶下葬时,找村里木匠特意打的棺材。 身下一直在晃荡,像是有人在抬著棺材稳步前行。 他发出不了声音,整个人像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咚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棺材盖,隨后,村长和张瘸子的声音传进了棺材。 “哎,村长,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倔呢?我们只是看著她痛苦,想把她变成我们一样而已。” “那个老婆子不是更倔?劝了那么多年,最后寧愿死也不要变成我们一样。” “我就不懂了,我们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好?整个村子不都这样吗?要不是要用她孙子换出这具尸体,我还想让她孙子也加入我们。” “誒你说,她孙子到底从哪捡来的?我总觉得那小子有点邪门……” “不道啊……” 棺材里变得越来越冷,一切都在按照傻子说的进行,陆烬耐下性子等待著。 等棺材落地,外面再次传来声音:“到了,剩下的教给傻子,我们快走。” 咚咚咚咚。 棺材盖又被敲响,这次,陆烬听到的是傻子的声音: “怎么样,还好吗,等会我喊到一,你就立马出来,知道吗?然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朝正前方跑,记住,千万不要停!” 这些事在昨晚已经说过一遍,因为是重中之重,所以傻子给他温故而知新。 棺材外沉默了一会,傻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吧?” 陆烬心想:准备好了。 “我要开始了哦。” 陆烬心想:开始吧。 “一!” “???” 陆烬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猛地往上一挺身! 他坐起来了! 身体穿过了棺材! 他看到棺材被放在一个挖好的大坑前,傻子站在外面,一手拿著可乐,一手拿著辣条,辣得不停吸嘴。 傻子的旁边,是一个个黑色的模糊鬼影! 跑!不要停!陆烬脑子里响起这句话,立即起身,翻出棺材往前跑! 那些鬼影没有追上来,他往后看了一眼,傻子正指挥著它们朝棺材围拢。 陆烬回正头,继续往前跑。 前方是山林,一颗颗树木都在冒著白烟。 头顶是金灿灿的太阳,看著很热,晒在身上没点温度。 没多久,陆烬跑进了村尾。 他发现整个村子变得与以前不太一样。 路上儘是野草,村民的院墙爬满植物,大门则腐朽掉落,门框张结著蛛网。 其中一个屋子里,走出了个全身皮肉腐烂的男人,双眼只有眼白,脚尖踮著,走路轻飘飘的,像鬼一样。 如果將他的特徵还原一下,陆烬认得,是住在村尾的秀秀她爸。 平时,秀秀爸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打声招呼,现在,腐烂版的秀秀爸跟没看见他一样。 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停!陆烬脑中响起这句话,摆正视线加速蹦跑。 很快,又陆陆续续看到了几个同样如鬼一般的人,如果把他们身上的烂肉还原,陆烬全都认识。 这个是小卖部老板,那个是石墩他妈,这那是经常向他爸告状,让他爸抽他的邻居…… 跑到自己家门口时,他看到了从小与自己一起吃饭的黄狗,这条狗一看就不是活著的! 其他村民都看不到他,黄狗却对著他叫了一声。 陆烬忍住想打招呼的手,別过脸又是一顿加速。 黄狗追了上来,在身后汪汪大叫,尾巴摇出虚影。 陆烬始终不理,只是一个劲地加速加速再加速。 黄狗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踩到了坑,一个前滚,两条狗腿断开飞了出去。 它追不了了,趴在地上依旧摇著尾巴,汪汪叫变成了著急的哼哼。 陆烬不断回头看,直到距离越来越远,黄狗变成一个小点。 他放缓了一点速度,但还是保持方向一直跑。 没有路过自己家,也避开了村长家。 所有村民都看不见他,他也无视村民,一直跑到村子中央的湖前。 然后一头扎进水里,不断游,不断地往前游,游到湖中心。 再出水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他划水到岸边,甩了甩身上的水,再继续朝前蹦跑。 这一路腿不疼气不喘,只是觉得身上涨得疼,而且……又有点发烧。 傻子说这是正常现象,无论发生什么,只管往前跑。 跑到一堵墙前,翻过去,就成了。 陆烬昨晚问过傻子,山下是什么?傻子说是城市,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不种地,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上学和上班,等到了半夜才回家,但至少他们都是正常人。 陆烬也问了傻子,石墩和秀秀不算正常人,他们到了城里会不会有危险,傻子说他们到了城里后,城里人会有危险,不过他们不会伤害陆烬,因为他们永远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陆烬还问了傻子,他会不会也有一天到城里和大家相聚,傻子说,守村人永远走不出村子。 终於,陆烬看到了傻子说的那堵墙。 石墩当出也见到过那堵墙,只是当时他不知道,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真正出墙。 现在,陆烬使用傻子提供的特殊方法来到墙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劲直走上去。 他,穿墙而过了! 第51章 出墙(十七)(终) 墙內的夜晚是寂静和黑暗。 墙外,是喧囂璀璨。 陆烬站在高处,俯瞰著底下一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头一次知道,原来晚上还可以这样! 用不完的电照亮所有角落,街道繁华,车流不熄,行人穿梭不停。 大人手里拿著手机,小孩手里捧著零食,高耸的楼房聚拢成小区,小区外的公园里有老头老太激情热舞。 陆烬看花了眼,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走在一条不认识的道路上,周边的人全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没多久,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小朋友,你从哪里来的?” “叔叔,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能不能帮帮我?” 陆烬记得傻子说过,奶奶留了几个地址给他。 等到了城市,如果有人问他,就报给他们地址,等他去过那些地方,就会有地方住了。 …… 老余今晚又喝多了酒,在电梯里打了好几个酒嗝。 回到家,老婆茅婧从厨房里出来,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帮他换。 这是个漂亮的女人,原本前凸后翘,带出去很有面子,但最近怀孕了,挺著个肚子,脸上都是斑,老余觉得带出去很丟人,就让她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换好了鞋,老余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摘下手錶,和打火机香菸一起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茅婧很快端来一盆水和一杯水,伺候他一边擦乾净脸,一边补充水分休息。 老余这才发现客厅里没见到儿子。 “辰辰呢?” “还在补习班,老师说他打了其他小孩,要留下写检討书,我想著等你回来我就去接他。” “哼,你过去后直接办转学吧,告诉老师,我们家可是这里所有人的恩人,当初要是没有把我妈丟上去,这些人都不一定有命活下来,命都是欠我家的,打个人又怎么了,杀了也没什么!” 茅婧脸色为难,拧乾毛巾给老余擦了擦手: “厨房里蹲著汤,等我把辰辰接回来吃完饭,你也一起喝点汤吧。” “嗯。” “老公……你妈都被送上山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找个时间接回来……给她养养老?” “接个屁!那是能接的吗?我妈送上去后是再也没有鬼下来了,但不代表上面就没有鬼了,你敢怀著肚子翻墙过去找死吗?再说都多少年了,搞不好她都已经死了,我们去也是白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们去墙外拜一拜?给她烧点纸钱什么的,万一死了也不至於做个穷鬼.” “你脑子有病啊?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靠近那堵墙!你只要给我记住,我妈是整个城市的恩人,除此之外,不要管任何事!懂不懂?!” “……”茅婧嘆出口气,端起水盆离开。 “等等!”老余叫住老婆,打出一个臭哄哄的酒嗝,“我警告你,別跟我妈一样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当初要不是她在外面乱搞,家里就不会把她丟到山上去,要是让我发现你肚子里不是我的种,你就给我上去陪她!” “不会的,我的宝宝当然是你的。”茅婧温柔一笑,走进了厕所。 关上门,她的笑容瞬间消失,倒掉水盆里的水,坐在马桶上乾呕。 外面全都是老余身上和胃里出来的酒味。 那味道和瓶子里出来的酒味不一样,会加入一股呕吐物的味道,非常难闻。 等缓过来,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体,快速编辑文字发给一个叫小王的人。 【今天又喝多了酒,跟他提了他妈的事,还是不肯靠近那堵墙。】 小王很快回覆: 【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我也不想啊,他坚决认为是他妈出轨,恨透了他妈妈,我说不通啊!】 【实在不行就把他灌醉丟过去。】 【不行的,他喝再多酒也只醉不昏的,刚刚我试了一下,他还清醒得很,强行动手我一个孕妇肯定搞不过的,要不,改成下毒行不行啊?】 【你脑子有病吧?所有人都知道,当年是他爸看上了他小姨,联合一家人把他妈丟进了墙里,我们只有把他弄到墙那边搞死,才有藉口脱罪!你要是搞不定,就让我们的孩子永远没有爸爸吧!】 聊天无情中断,茅婧无奈嘆气,手指飞速刪除了聊天记录。 因为操作太快不小心晃动了手机,瞬间跳转到了购物平台,她赶紧点出来,再切换回聊天软体的时候,一则新闻消息吸引了目光。 【卫氏家族惨遭灭门,死状恐怖,疑似山鬼再现……】 【一代术士家族从此没落,当年逼女上山是否后悔?】 “卫家……老公!!!” 茅婧衝出厕所,端著肚子跑到老余面前。 “老公!你妈妈她家……” “再提我妈信不信我扇你!” 老余两眼一瞪,双眼发红,这完全就是喝多了要打人泄气的模样。 茅婧害怕,不敢再吱声。 这时,门铃被人按响。 叮咚叮咚的按个不停。 “可能是老师把辰辰送回来了,我去看看。” 茅婧抱著肚子快步走到大门前,打开门。 外面站著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但不是她儿子。 男孩看起来很漂亮,但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身上只穿了一条红色四角裤,脚上一双又脏又破的布鞋。 看上去很可怜,茅婧是当母亲的,又怀著第二个孩子,遇到落魄小孩难免心生同情,看了下门外再无別人后,让孩子进了屋。 “小朋友,你怎么了?算了……你这样会感冒的,先进来把身上弄乾净。” 老余瞥眼看见老婆带著这么个玩意进屋,顿时酒气上头,张嘴就骂,骂得很脏。 茅婧不敢反驳,又实在心疼这个小孩,还是埋著头快速把孩子推进了厕所。 她打开淋浴,简单给孩子洗了个澡,然后拿出自己儿子的衣服给他换上。 整个过程,小男孩表现得特別乖,一点都不像自己儿子,干什么都跟拆家一样。 给他穿好衣服,吹好头髮后,茅婧双眼发亮。 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又懂事又乖,他的爸爸妈妈应该很爱他。 “小朋友,你是不是走丟了?” “嗯……” 之前一直不说话的孩子终於憋出一个“嗯”字,茅婧发现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完全是梦中的完美孩子。 要是她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也这样该多好? “別怕。”茅婧母爱泛滥,温柔地摸了摸小孩脑袋,“阿姨等会就打电话给警察,帮你找回家。” “妈妈。”小孩突然喊了一句。 茅婧怔住了,这么漂亮的孩子,用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乖巧地叫她妈妈? “你叫我什么?你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吗?” “妈妈,我想要你当我妈妈?可以吗?” “!!!” 茅婧像是掉进了一块棉花糖里,她的心都要融化了,这孩子居然要认她做妈妈?! 她好开心! 这种感觉比初恋还要幸福! 要不还是不报警了吧? 这么完美的小孩,她真捨不得。 等弄死外面那个玩意,就带著这个孩子和辰辰,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找王哥,王哥肯定也会很喜欢他的…… 茅婧捧住男孩的脸亲了一下,带他先去房间休息。 “你吃晚饭了吗?我做了饭,等会拿给你吃。” 沙发上,老余还在骂,看到老婆给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孩洗澡换衣服,还要带进房间,气得酒都醒了。 “死婆娘你找死是不是?这小东西哪里来的你心里有底吗?让他进门就算了,还给他洗澡穿辰辰的衣服?” “他以后就是我儿子!”茅婧高调地宣布了此事,就算老公打她,她也要认下这个孩子。 老余真从沙发里蹦起来,给了茅婧一巴掌。 因为老婆居然敢违逆他! “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还有一个,老子今晚一定揍死你!” “那你揍啊!有本事把你的种打出来!不然这孩子我认定了!” “好!”老婆不但敢违逆,居然还敢要挟了,老余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著老婆鼻子说,“你认!你有本事就认,老子今晚开始天天出去睡女人,等你肚子里的东西下来,老子就踹了你!”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香菸打火机和手錶,猛地踹了一脚茶几腿,气冲衝出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得巨响。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刚还被老余骂得有点醒悟的茅婧听到小男孩的话,立马又沦陷了,抱住这个漂亮的孩子哄了哄。 领著他走进了房间。 一直到很晚,茅婧也没有去接辰辰。 直到很晚,辰辰回到家,发现爸爸不在,妈妈做了饭但是被吃光了,自己的臥室还被一个陌生男孩占据,他气哭了。 妈妈却要他让著点弟弟,要哭出去哭,顺便晚上睡客厅。 老余一整晚都没有回家,第二天醉醺醺的,满身都是女人香水味回到家,看到自己孩子睡在沙发上,老婆却睡在儿童房,守著那个来歷不明的孩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去厨房拿了刀。 可最终,闹剧还是在茅婧挺著大肚子要跳窗的威胁下,停下了。 为了未出世的孩子,老余决定忍几个月,然后再弄死这个女人。 辰辰哭过也闹过,见爸爸都奈何不了妈妈,他也只能放弃。 茅婧不让报警,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孩子去上了户口。 小男孩基本不说话,顶著一张漂亮的脸,干什么都很懂事。 他表现得太好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老余和辰辰也对他態度好了点。 户口下来得飞快。 没几天,来歷不明的小孩就真正成为了他们家庭的一员。 为此,茅婧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 全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勉强也算融洽。 小孩突然说:“爸爸,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出生的吗?” 老余莫名其妙,没好气说:“我哪知道,关我屁事?” “与你有关的,爸爸,我出生於水里,不是很大,但有点深的一片水,他们叫它湖。” “我哪知道什么湖?”老余更不耐烦了,自己给自己倒酒喝。 “那个湖在一个村子的中心。” “都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水什么湖什么村子,我对你的事没兴趣!別打扰我喝酒!” 小孩继续说:“那座村子,在一座山上。” 老余手里的酒瓶停住了。 “那座山,被一堵围墙围起来了。” 啪,老余手里的酒杯掉到了桌上。 茅婧也停下拿筷子的动作,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辰辰皱眉夹菜吃。 “有一个故事,流传著村子里发生过的事,他们都称那个村子为死人村。” 夫妻两脸色煞白地看著小男孩。 茅婧突然清醒,对这个孩子的母爱一点全无,只剩下恐惧。 反倒老余还在挣扎:“你是不是在说从哪听到的故事啊?” “我没有说故事,我说的是我自己的事,爸爸妈妈,我真的来自那里。” 腾腾! 老余和茅婧同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茅婧想拉走辰辰,可是辰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想多吃一口盘子里的菜。 “你们有病啊,拉我做什么!” “辰辰!走,走……” 老余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出来了。 辰辰也不吃菜了。 因为刚刚有一条冒著黑烟的触手从小男孩背后伸出来,抢走了他要夹的那块红烧肉。 还有几条触手,已经从桌底下穿过,牢牢地捆住了他们。 “好吃,但是没有奶奶做的好吃。”小男孩嘴里嚼著红烧肉,继续说,“我出生在围墙里,山上,死人村,村中心湖里的,一副黑棺里。” “当我醒来的时候,有人冒犯了我,所以,我杀了他们所有人,让所有人都成为了我的奴隶。” “我的奴隶总跑下山,我也想下去看看,可是你们把山封了,我只能在湖里带著,出不去那堵墙。” “直到……直到有一天,奶奶带著另一个我出现在了湖边,向我磕头,说只要我配合,她就让我也能下山玩玩。” “哦……奶奶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帮她报个小仇。” 陆烬笑了,嘴角夸张地咧开到耳根。 他也哭了,眼眶猩红,泪水不停地滴落。 就这样又哭又笑中,体內的两个灵魂融合到一起…… 他的头髮突然变长,在脑后张狂地飞扬,自心臟处冒出一条条红色的奇怪纹路,每道纹路咧开,都是一颗血色的眼球,咕嚕转动著布满全身,全身都冒出了黑气,黑气中,一条条黏腻的黑色触手伸出,在空中挥舞著。 其中三条触手,分別来到一家人三张惊恐至极的脸前…… “你们,是奶奶最后的仇人。” 第52章 绝密异常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这是陆烬给自己的三个问题。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前后左右都是腐朽的木板,鼻尖传来潮湿泥土气息。 就像是……躺在一口棺材里。 可是他还有思维,有思维应该还算活著,活著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 躺进来前,他是谁? 一个生活在农村里的十多岁少年? 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四十多岁失业中年男人? 还是一个……行走在异世界,为公司卖命的……二十多岁异乡人? 啊…… 想起来了…… 这些,都是他。 他是陆烬,一个在都市里庸碌至死的失败者,因为在家举行某个仪式时,出现了意外闯入的外卖员,而被杀死,又奇怪的死而復生到了另一个世界,身体恢復到巔峰时代,成为调查员,开始探索新世界迷雾中的异常…… 叩叩叩! 有人敲响了棺材盖。 陆烬伸手一推,棺材盖像门板一样被打开。 浅黄灯光溢了进来,门外是他的臥室。 门口,站著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你是谁?” “我是……陆烬……” 黑暗如同泥浆缓缓流落,露出对方的真面目。 黑髮黑瞳,深邃而忧鬱的一双眼睛。 他是……陆烬! “!!!”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陆烬摔倒在地,他大吸一口睁开眼,错愕地看著,面前的性感女人。 “哟,你醒啦。” “喂喂喂,你还好吧?不会傻了吧?” 女人在眼前晃动著涂满红色甲油的手指,像是一根根摆动器,嘀嗒,嘀嗒,嘀嗒…… 支离破碎的记忆在陆烬脑海中交织,融合……渐渐地,他清醒了过来。 “我没事。” 陆烬甩了甩脑袋,看向周围。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们人呢?我怎么摔下来了?” 性感女人白澜把他扶到一旁的凳子上,眼神指了指半开著的门说: “刚你的测试进行到一半,警报突然响了,符教授跟疯了一样跑出去,其他人也就都跟著出去了。” “那你怎么没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白澜露出標誌性的慵懒笑容,“我们可是刚成为朋友,对朋友不管不顾可不好。” 陆烬半信半疑,他扭头看向那台仪器。 之前进行测试的人坐进去后,仪器上都会显示数值,但此刻,上面的小屏幕是黑的。 “我测试结果呢?” 陆烬急了,不会要重新测吧? 虽然一次测试只有短短两分钟,可陆烬是真真切切地住进了死人村,以一个十多岁少年的身份生活了好多天,还完整拥有出生以来的所有记忆,这跟被扔在一个穷山村里生活十几年没区別,他真不想重测。 突然,他目光锁定仪器按钮上的一根灰色毛髮。 又短又直,看上去硬度也不错,如果说有谁一定要在他测试时,掉下根灰色的毛髮,那就只有…… “我组长是不是来过?就是十组那个鼠头人。” “嗯。”白澜刚想提,没想到他发现得更快, “他们出去后都没回来,你在仪器里的时间超过了五分钟,数值也一直在波动,我正考虑要不要把你弄出来时,你组长走了进来,关掉了仪器並把你一脚踹到了地上,他还要我转告你,他在办公室等你。” 原来摔地上是被鼠头人踹的吗? 可是感觉不太像是那个人能干出的事。 陆烬盯著白澜,白澜看向了天花板。 “知道了,那我下去了,有事再联繫。” 陆烬走出了房间,到电梯前时,发现电梯都坏了,只能走楼梯去见组长。 不知道埋头走了多少层,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秉著刻在骨子里的爱看热闹习性,陆烬转身拐进了走廊。 看到走廊情况的第一眼,陆烬顿时来了兴趣。 这一层,很夸张啊! 宽敞的走廊上站了许多人,有之前一起参加测试的人,也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全都围在一扇大门前。 这一整层只有那一扇门,是不知道多厚的超级防护门。 门外不但有电子锁还有物理锁,甚至还贴满了各式符纸。 有种囚禁了末式大boss的既视感。 陆烬混到人群末尾,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八卦,然而大家都不说话,只是跟他一样伸著脖子看著门,等待著。 他找了个面相看起来比较和善的,拍了拍人家说:“怎么这么多人?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毫不嫌弃他的表情来看,应该也是异乡人。 “你问我,我问谁啊?不造啊!” “不是哥们,你都不造是怎么个事就站在这里了吗?” “嗯吶,我刚路过,看他们都在看,我也看看。” “……” 陆烬无语了,感到有人戳他屁股,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刚刚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个路过的人,因为好奇走了过来。 戳他屁股那个,看样子是个大学生异乡人,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怎么这么多人呀?你造不造发生了什么事呀? “不造,我什么都不造。”陆烬抢先回答,在大学生异乡人震惊的目光中,双手背后,走出了人群。 哼,无聊,耽误他找组长匯报。 再次回楼道的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两个穿著白大褂的人急匆匆出现,与他擦身而过。 顺便,留下了两句对话: “刚刚那个异常出现了波动,所有教授全都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处理好,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参与一下?” “死心吧,公司最高机密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要不是他们都在忙,连送这份文件的也不可能是我们。” 陆烬快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其中一人手里捧著的文件盒。 上面贴满黄符封条,用红色硃砂写了几个刺眼的大字: 【绝密文件,禁止开启】 接下来,去往组长办公室的一路上,陆烬脑子里不断幻想关於那扇门后的各种可能。 他们提到了异常,异常出现波动所有公司骨干都去了。 那扇门里也许是个实验室,收容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异常。 其中有个邪恶大魔王异常,突然暴走了,所以大家都赶过去安抚它。 噗呲……给它注射绿色药剂,滋滋,用电电它,或者派出一个美艷的异性异常…… 也有可能,门里通往另一个空间,一个空间就是一个异常,如果失控,就会有无数恐怖的鬼物从迷雾之中窜出,世界末日提前到临…… 还有可能……门后是一个监控室,用来监控不知道哪里的……一只巨大的,不可描述的沉睡异常,那个异常有许多信徒,正满世界寻找它,企图將它唤醒復甦…… 大概是刚经过精神测试,人比较精神的原因,陆烬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奇思妙想。 走进鼠头人办公室时,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才一扫而空。 等他关上门,优雅坐在办公桌前的鼠头人,开口就给了一个王炸: “来了,你的测试我看了,结果显示,你並不具有適应污染的体质,而是……你能自我修復或者死而復生。” 第53章 迷雾之初 “今天的风好喧囂啊。”陆烬转身拧开办公室门。 “站住!”鼠头人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下一秒,恐惧突然袭来,一下鑊住了陆烬的心臟。 他感到身后有某种巨大的威胁,睁开了眼睛在注视著他。 只要他敢开门出去,瞬间就会被撕为碎片! 陆烬回过头。 办公室灯光明亮,鼠头人坐在办公桌前,姿势优雅,笑容和善,仿佛刚才的恐惧只是空穴来风。 哎,就知道某些组长不是什么好老鼠,陆烬可太熟这套路了,简直是领导必备技能.。 看来这事逃避不了了,那好好谈谈吧,正好他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陆烬走到鼠头人面前坐下:“精神测试不是只测精神值吗?怎么还揭人老底呢?不过这件事我自己也不能確定,只是隱隱约约有感觉。” “四次。”鼠头人伸出四根手指。“你的精神值至少清零了四次,如果测试中精神值清零,受试者会很快在测试环境中死亡,然后醒来,而你不但没醒,还每次都能恢復,说明你至少面临过四次死亡。” 陆烬回忆测试中的內容,如果是四次以上的死亡…… 他记得自己听完奶奶的磁带后发烧了一次,湖边看到女尸后发烧了一次,半夜逃跑时发烧了一次……以及,最后出墙时,也有点发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指这四次吗? 难道说寻常情况下,他应该在第一次发烧时就直接死亡,然后结束测试? “组长,你的意思是,我並不是適应了污染,而是直接被污染搞死了,然后復活了?” 可是王目和他一起接触污染,王目都没死,他能死了?他有那么弱鸡? 还好,鼠头人否定了这一猜测:“不一定,因为目前尚不能確认,你是受伤即修復,还是必须死了才能復活,这两种情况完全不一样,一种是决不能死,一种是能死就別受伤。” “那要怎么確认呢?” 陆烬问完这个问题就后悔了。 办公室沉默了一秒。 鼠头人打开抽屉拿出枪到射击只用了一秒不到。 而也是在这一秒內,在子弹打到身上之前,陆烬躲到了桌子下。 “组长……!刘组长!请你冷静!”陆烬伸出一根食指,指腹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伤口,费了老大劲终於渗出半滴血。 他想说,要想知道究竟是哪种情况,只要有小小的伤口就行了。 桌面传来轻响,组长放下了枪。 陆烬鬆了一口气,坐回椅子里。 现在他突然就信了,白澜说鼠头人把他踹出仪器的话。 “组长,我还以为你是个优雅的绅士,不会动不动就拔枪的。” “我刚刚拔枪的姿势很优雅,不是吗?”鼠头人恢復了他的温儒尔雅,枪也擦拭好,回到了抽屉里。 “你应该庆幸,因为正好发生一些意外,只有我看到了结果,否则,你將面临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知道为什么异乡人在这边不受待见吗?” 鼠头人將他的电脑屏幕转动到了陆烬面前,以他组长的权限,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 【x-2001號保密档案】 里面文字很多,密密麻麻好几十页。 陆烬快速扫看,耳边也响起了鼠头人的简述: “迷雾出现很久了。” “在很久以前,迷雾笼罩世界初期,也出现过异乡人。” “那时候还没有公司,异乡人以另一套方法出现,到这个世界后,自发成群组队地调查和处理异常。” “那不挺好吗?”陆烬应了一句。 “是啊,世界出现灾难,同时降临异世界的救世主,真好,呵呵。” “可是……他们和现在的你们有个很大的不同,他们……有异能。” “???”陆烬从屏幕上挪开视线,皱眉看向自己组长。 “最早期的异乡人,每个人都有异能。” “有的都能追著打异常里出现的鬼怪,因为他们的出现,那段时间迷雾的危险明显降低。” “那些人的確很厉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把我们的世界当做游戏,把异常当做游戏副本,把我们这些原住民,当成游戏npc。” “他们乐在其中。” “你猜,他们在不调查处理异常时,都用自己的异能对我们做了些什么?” 陆烬代入自己想了想: “如果我突然进到一个异世界,这里相当於一个游戏,我又拥有异能,如果比较弱的话,我会苟住,强的话,那当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嗯,比如,想吃什么就去吃?” 鼠头人说:“再大胆点。” “嗯……看到喜欢的房子就住进去,把里面的原住民赶跑,看到喜欢吃的就抢走吃,喜欢用的就抢走用,抓几个原住民当我的奴隶,然后和其他异乡人结伴发展势力,介入然后抢夺附近的衣食住行產业,周围有小势力就吞併,继续抓原住民当奴隶,和敌对同类火拼,发展势力抢占行业,一步一步成为这里的主宰,如果异能能升级,那当个神也不错,誒组长,那时候有没有强制进副本,或者说进副本有没有什么奖励?组长?……” 鼠头人捂住了脸,看起来好像变得很严肃。 陆烬不太確定自己的回答有没有问题,毕竟他都是从乱七八糟的小说里看的。 “组长?你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现在趁你还没发展起来,先把你灭掉?” “……” 鼠头人冷静了几分钟,手从脸上放下来说: “反正,就是当时的异乡人仗著自己有异能,没在我们世界做什么好事。”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迷雾中有某种屏蔽机制,不经常接触异常的普通人会忽视异常的存在,不知道异乡人究竟在干什么,所以在他们看来,就是突然有一天,来了一群有异能的人,总是干些不好的事,以至於,大家最后都留下了异乡人很卑鄙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卑鄙的异乡人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集体不分日夜衝击异常。” “那段时间他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失去了异能,在我们面前从耀武扬威的老虎,变成了躲躲藏藏的蟑螂。” “直到后来公司成立,清缴了剩下的卑鄙异乡人,我们开始自己调查,处理和研究异常,並找到办法让你们这些新的,没有异能的异乡人,进入到我们的世界,並且专门为你们制定了完善的戒备防御方案。” 今天鼠头人说了很多,他还是头一次跟一个异乡人说这么多。 而他说这么多的原因是: “陆烬,我现在怀疑,你像最早一批异乡人那样,拥有异能,现在,给我看看你的手指。” 第54章 陆烬伸出了手指,两个人四只眼睛仔细看著。 现在血已经止住,刚刚那半滴也被抹糊,將伤口染上红色轮廓。 下一秒,鼠头人的手摸到了抽屉上,陆烬则是第一时间衝出去按住抽屉! 他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思想到行动一秒不到! “组长,我知道一个可能被排除后,也需要验证另一种可能,但我们剩下不止一种可能对吧,万一我是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恢復呢,你不是说,我是你带的最优秀的一届调查员吗?” 鼠头人很欣赏他的反应速度,可问题是:“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也请你从我的桌子上下去!” “谢谢组长!” 陆烬从鼠头人的桌子上滚了下来。 都是刚刚情况太紧急,没有注意素质,不然他不会爬领导桌子的。 坐回去后,他看到鼠头人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的不是枪,而是一只相机。 “手指。” “来了。”陆烬展示出手指上的伤口,让鼠头人拍下了一张照片。 接下来,鼠头人將电脑屏幕转回自己面前,连接相机,开始起草一份报告。 顺便告知陆烬: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介於精神测试的內容可能会影响受试者一段时间,公司已经发放两万精神安慰费到你的卡上,回去休息吧。” 做个体检还有钱拿,陆烬的高兴的,但眼见著鼠头人把自己的伤口照片拽进文档里,他顿时警惕。 这是要干什么? 把他上报上去,然后送实验室里验证所有可能吗? “组长,我现在离职还来得及吗?” 鼠头人停止打字,抬眼目光疑惑,旋即,他知道了怎么回事,轻笑一声说: “放心吧,这是我自己的备案,你的精神测试结果已经修改,以后如果有人发现不对,我们也有照片做为证明,你受伤后不会自愈,所以没有异能。” “???” 陆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是打算不继续追究,帮他把事情都瞒下来? 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好的领导吗? “组长,为什么要帮我?” 鼠头人继续在键盘上飞速打著字,灰色老鼠脑袋稍微抬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你是我带的最优秀的一届调查员。” …… 在工作日,迷雾笼罩的街道上一般不会有多少行人。 陆烬双手插兜,低著脑袋,一边观察擦肩而过的路人,一边思考问题。 关於他的体质,其实早就留意了,自己肯定不是死了才能復活恢復,这点体现於对污染的適应性上,当然,也不是身体受伤就能自愈。 而是更像他说的那样,在满足某些条件的情况下,他能修復致命伤害,从而逃离死亡。 这种事自然不能在家自杀做实验,只能通过以后面临危机慢慢了解,而且受伤和死亡的痛苦无法逃避,所以去调查异常的时候,他依旧需要小心,儘量避免危险。 陆烬怀疑,这种体质可能与自己死前的仪式有关。 虽然他完全记不起来那是个什么仪式。 另外就是,鼠头人为什么要帮他隱瞒。 站在鼠头人的角度,发现一名疑似有异能的异乡人出现,肯定会怀疑,可能还有更多有异能的异乡人过来了。 那么,有可能当年卑鄙的异乡人灾难会重新降临。 如果上升点高度,这会是一个开头,对他们文明的威胁的开头。 而这名异乡人,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儘快上报,往死里调查他,把他抓进实验室一轮一轮做实验,然后丟进最危险的异常里。 鼠头人不管站在领导的角度,还是原住民的角度,只要把他报上去,都可以从中受益。 可他却要隱瞒? 为什么? “难道他想做原住民奸?” 陆烬脑中立即脑补了一段,鼠头人出生就被虐待,靠著对世界的仇恨长大,终於发现了降临的隱藏魔王决定培养,然后一起毁灭世界的故事。 “嗯……毕竟他那颗老鼠脑袋,可太有故事了。” 陆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直到,一个穿著红色高跟鞋以及渔网长袜的老太太,与他插身而过。 “???” 陆烬的脑子里一下空白了。 后来继续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高跟鞋,渔网袜,老太太,性感老太太。 提到性感,就想起了白澜。 “对了,我要给她改个性感的备註。” 陆烬拿出手机,刚点亮屏幕,猛地挤出几百条消息提示! 差点又把手机给干卡死了。 “张阳诈尸了?” “哦不是。” 几百条消息里里面,有几百条是陆烬上一次拿手机时,因为开网站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进入了购物网站,然后又没有关闭消息通知,从而收到的垃圾gg。 剔除掉无用信息,就只剩下一条消息来自王目,以及一条消息来自白澜。 【王目:我们的一个室友要回来了,我要去接他,晚点回,不用等我。】 【白澜:小弟弟,我看中一个异常,想约你一起去调查,有没有兴趣赏个脸?】 陆烬关闭了王目的消息,回復白澜的消息: “关於异常的资料,时间,地点,我考虑考虑。” 【白澜:呵呵,就知道没看错你,我还要再找几个人,到时候一起发给你们。】 原来不是两人组啊,希望她看別人的眼光也不会太差。 陆烬收起手机,抬头。 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现在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走进去感觉阴嗖嗖的。 冰箱里泡麵没了,电视机也没內容,陆烬待了会无聊,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看起了那个恐怖论坛。 现在已知,处於某种信息屏蔽,这个世界不经常接触异常的普通人会忽视异常的存在,而那些偶尔接触了一下的,又没有系统概念,就会觉得是自己撞鬼了。 所以原住民之间信有鬼的和不信鬼的都有,情况跟以前世界差不多。 现在这些信鬼的又更新了不少帖子,顺著一个个新標题看下去,陆烬的兴趣越来越浓。 【同学的脸一直贴在窗外喊我,可我住在十八楼,而且他早就死了,尸体上头也不见了】 【发现爸爸每天晚上穿裙子和假髮出门,是否被附身?】 【女校內裤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次日夜晚被拍到百內裤夜行。】 【看了一盒录像带,接到电话说我七点后死】 【家里的娃娃总是变动位置,就算扔掉也会回来】 【朋友哥哥失踪,她说要去一个古宅里寻找哥哥,但是她只带了一只相机】 【最近一个要结婚的姐妹突然疯掉了,总是拿著一根水管走在路上,见人就打】 第55章 鬼护校(一) 隨著一个个帖子点进去,陆烬兴奋的嘴角越来越往下,这么多居然都是標题党?! 【同学的脸一直贴在窗外喊我,可我住在十八楼,而且他早就死了,尸体上头也不见了】 帖子前面说得很恐怖,什么在家里玩手机,玩著玩著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於是一回头,看到窗外贴著一张脸。 结果被网友挖出,这是个写小说的,因为写的小说没人看,就跑恐怖论坛找存在感。 【发现爸爸每天晚上穿裙子和假髮出门,是否被附身?】 这个就不细说了。 陆烬扫了一眼退出后,帖子已经被管理杀了。 【女校內裤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次日夜晚被拍到百內裤夜行。】 这个是偷內裤的贼,改进了运输方式而已。 至於后面几个,全是看了恐怖片觉得意犹未尽,跑过来找同好討论。 “怎么,恢復世界和平了没告诉我?” 陆烬无聊地点开下一篇帖子。 【我在护校读书,怀疑这是一座鬼校。】 发帖人叫沐沐,头像是只小猫。 帖子很长,评论很多。 陆烬勾选了只看楼主: 【我得出这个论点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学校的建筑布局很奇怪。】 【我们学校里的寢室楼很奇怪】 【只有一栋男寢和一栋女寢,都是圆形建筑,並且在楼体外面又封了一层水泥,住在楼里的人看不到外面景色。】 【学校里的教学楼也很奇怪】 【教学楼一楼大堂里,有一只木头雕刻的牛头,牛角掛著红绳,经常能周一的早上,看到牛头上有红色的水渍。】 【教学楼五楼楼道里,有一面镜子,一人多高,以很碍事的角度横在路上,学校不让我们搬动镜子,周围装了很多个摄像头,一旦抓到有人搬镜子,立马开除。】 【解剖室以及標本存放室都在教学楼负一楼,负一楼所能看到的空间,不及整栋楼的占地面积大,楼外面,在没有空间的墙脚处,又有很小的换气窗口,学生们之间都传闻负一楼存在密室,至今无人找到。】 【这些只是最奇怪的几处,其余数不胜数。】 【第二,我们学校每隔段时间都会发生灵异事件。】 【距离最近这次,是我们寢室下晚自习回来,发现厕所门被反锁,怎么都打不开,最后强行破锁,里面什么都没有,当天晚上,我们全寢室都听到了厕所里有冲水声,然后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那个女生径直穿过寢室,从靠近门开始,一个个敲我们的床板。】 【当时我们都不敢回答,看到它敲了一圈,又回去了。】 【第二天我们起床的时候,发现所有人整整齐齐的,睡在了地上。】 【上上次,是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那个医院与学校建在一起,算是学校的一部分,建筑布局也很奇怪。】 【那次是有一个三年级学姐,在附属医院下完课回学校,突然肚子疼,借用了医院的厕所。】 【她上厕所时,一直听到隔壁有个女人在哭,哭得很惨很惨。】 【她胆子小也比较內向,就没有管那个女人,上完厕所就跑了。】 【后来警察找她问话,她才知道,女人哭是因为,那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在抱著孩子坐车上高速时,打开窗,让孩子的头伸到了窗外,孩子的半颗脑袋被路过的车削掉了。】 【后来,那个女人死在了医院厕所里。】 【学姐为此非常內疚,变得闷闷不乐,后来突然有一天,她从学校回家,路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伸出脑袋……】 【她的半颗头也没了,她妈妈来医院收尸,在那个厕所哭了很久。】 【我调查了一下,学校里像这样的事,至少每个月一起。】 【我觉得学校可能存在一些怨念,或者是別的什么东西,不知道我的学校生活会不会遇到……】 看到这里,陆烬点开其他人评论翻了翻。 其他人都要楼主拍一些学校的照片,更过分的,要楼主半夜在学校玩见鬼游戏。 全都是作死行为。 楼主拍了照片,但是陆烬现在看都已经被管理杀掉了。 至於见鬼游戏,楼主本来不做,直到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陆烬再次关闭其他人评论,沉浸式只看楼主发言: 【我这几天在附属医院见习,遇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我跟著老师上白班,被分到了烧伤科,这里很臭,所有病人身上都有一股臭肉味。】 【被烧伤的基本都是小孩,大人少,都是掉进了铁水之类,小孩都是开水烧烫伤。】 【有个小孩很可怜,她是热水瓶爆炸,热水泼到了身上,由於她当时穿的是套头毛衣,奶奶又不懂,第一时间给她脱衣服,导致小孩的脸皮被烫伤,跟毛衣一起剥了下来。】 【还有个两岁的小男孩,妈妈给他倒水洗屁股,先倒的开水,然后妈妈玩手机去了,小孩不知道,跑过来一屁股坐了进去,以后这个孩子没有后代了。】 【我遇到的可怕事情,是医院来了一个93%三度烧伤的小孩,11岁,烧伤原因是跟爸爸一起去工厂,掉进了开水里。】 【他全身都裹著绷带,一直在喊疼,晚上就去世了。】 【他死的时候,我正在学校寢室里,躺在床上睡觉。】 【当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又感觉自己醒过来了,我能听到室友打呼嚕的声音,还能感觉到寢室里气温很冷。】 【后来,我闻到了一股很臭的臭味。】 【像是烧伤科的味道,但是更臭,我突然想起以前在这论坛看到过一个说法,如果有鬼在身边,会闻到一阵很臭的恶臭。】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那个烧伤死亡的小孩。】 【也就是那个瞬间,突然有双手,很重地拍到了我的腰上!】 【有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床底下拽!】 【我当时慌了,很害怕,我抓住了头顶那床室友的头髮,她尖叫一声起来打我,拽我的手才消失。】 【从那天开始,只要我睡觉,就会遇到一只手拽我……】 【怎么办,我好害怕怎么办?】 【什么?你们说做见鬼游戏?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安全吗?详细说说看?】 。 ps,感谢书友的打赏,这几天通宵熬夜工作,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来不及好好写,加更的事等这阶段忙完一定安排。 第56章 鬼护校(二) “等等,这不对……” 怎么就发展到问见鬼游戏了? 陆烬点开其他人的评论,帖子立马层层加盖出几十层楼。 其中,楼主还被刪除了几楼。 通过查看发帖时间可知,楼主从小孩死那晚被拽,到急急慌慌询问见鬼游戏,中间其实间隔了好几天。 这几天她一直遭受折磨,每次睡觉,都会有一只手突然出现,猛地抓住她往床下拽! 还好,危机时刻她都拼命抓住栏杆,或者採取其他措施,及时保护住了自己。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无法保证自己以后也能每次都化险为夷,更不想睡个觉一直心惊胆战。 她將事情告诉了舍友,老师,以及家人。 大家都表示同情和担忧,但给予不了实质性的帮助。 自然,她也不是没想过找有本事的人看看,可是她没有这方面人脉,身上也没钱。 帖子的评论中,有个叫【黄天霸】的傢伙。 就是他,在一直教唆楼主玩见鬼游戏。 看到楼主遇上了事,他叫得更欢了。 【楼主楼主,抓你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11岁小孩,他一定有怨气未消,缠著你可能是想找你帮忙办事,我知道一个游戏,可以在保护你的情况下,让你和鬼面对面沟通,只要你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缠著你,事情就好办了。】 以上是黄天霸的原话,怎么看都相当离谱,是很明显的作死行为。 但其他层发言都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各种怂恿楼主。 加上楼主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真想试试! “呵呵,试试就逝世,你要是没了,只能说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 陆烬喃喃念叨著,继续往下翻,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不管帖子是不是异常,反正乐子是看定了。 黄天霸很快回復了游戏的玩法。 他所谓的见鬼游戏,叫纸人照镜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一共分为两步。 第一步,在白天的时候,往自己床边和阳台上撒上一点麵粉,然后往床头柜里交叉放两根火柴。 等到黄昏再来看,如果火柴动了,麵粉上面有不一样的痕跡,则开始下一步。 凌晨两点半,选择一处距自己家有一定距离,又没有人的地方,摆一面镜子和一张凳子。 然后將有痕跡的麵粉和火柴放在镜子前。 再剪一张自己身高除以十大小的纸人,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放在凳子上。 最后,自己点燃一根白蜡烛站在镜子照不到的地方,並在手里准备一杯盐水,开始念自己的名字。 成功的话,镜子里会出现最近与自己有关的鬼,这时候,可与鬼交谈,甚至谈判,但儘量不要激怒对方。 如果觉得纠缠在身边的鬼很多,就在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加上一些相关的词,可以用来筛选只见想要见的鬼。 如果想要结束游戏,就喝下一口盐水,喷到镜子上,推倒镜子,然后再含住一口盐水拿走纸人,回到家將纸人烧毁,最后吐掉盐水即可。 当然,凡见鬼游戏,必有禁忌。 玩这个游戏时,千万不能站在镜子能照到的地方。 含著盐水离开时,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吞下或者吐掉盐水,更不可遗失或损坏纸人。 陆烬对这个游戏的评价是:傻子才玩。 然后继续往下翻,楼主就成了那个傻子。 【各位,我决定试试这个游戏,这几天我的生活乱成了一团麻,学校里的课程完全听不进去,生化考试只拿了28分,在医院也总是犯错,还把一床病人的灌肠石蜡油灌错给了另一床病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所以……我会在今天玩这个游戏!】 楼主沐沐发来几张图片,这次倒是没被管理杀掉。 陆烬依次点开图片放大,內容都拍自同一间四人寢室。 寢室里是上床下桌的结构,打扫得很乾净,桌上也都很整齐。 楼主睡在靠门的一侧,床距离地面有点远,她在楼梯前,以及自己的桌子前撒了点麵粉。 寢室床没有床头柜,她在自己床栏杆上掛了一个小篮子,里面交叉放下了两根火柴,还是红色火柴头。 到这里,楼主艾特了黄霸天,询问他摆放有没有问题。 黄霸天说理论上没有问题。 陆烬滑动滑鼠,继续往下看,目光自动屏蔽了一些无关紧要瞎起鬨的评论回復。 再刷到楼主时,时间显示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楼主已经完成那个游戏,表示自己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还好顺利解决了,回宿舍后直接一觉睡到中午,再没遇到那只拽她的手。 底下有人吵著要看详细过程,黄霸天也要楼主具体说说遇到了什么事。 楼主表示自己录下了全过程。 然后,陆烬看到了一个视频。 看画面,是手机拍摄,看角度,应该是被楼主用绳子掛在了脖子上。 点击播放: 一片漆黑之中,刷拉一声,火柴冒出火焰,点燃了白蜡烛。 蜡烛的火焰照亮了一个女孩的脸。 这是个圆脸单眼皮女孩,长头髮在后面扎了一个马尾,穿著蓝色上衣,外面披著一件白大褂。 “大家好……我是护理系52班的李琼沐,最近我遇到了一些恐怖的事,具体情况,已经告知老师和同学,现在,我走投无路,打算尝试从一个论坛里知道的游戏,论坛地址存在我的手机里,游戏內容和推荐人黄天霸都在瀏览记录中,接下来,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请不要放过黄天霸。” 陆烬“噗呲”一声,被逗乐了,想不到楼主也是有仇必报。 他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在视频下方回復的第一楼里,黄天霸骂了很长一条。 继续观看视频。 楼主沐沐介绍完,將镜头转向周围。 她现在处於一片平坦的宽地上,月光照不清楚远处景象。 陆烬估摸著,应该是在学校操场之类的地方。 现在沐沐的面前,已经摆放好了两张四脚塑料凳。 其中一张凳子上,立著个巴掌大的化妆镜。 镜面和凳面角度大概30度。 以这样的摆放,只要沐沐不钻到凳子下面,镜子肯定是照不到她的。 “好傢伙,隔这卡bug呢?”陆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顺便表示学废了。 第57章 鬼护校(三) 展示完环境,沐沐將手机固定在了自己胸前。 接著,她拿出两只塑胶袋。 一只装著白天准备的火柴,烛光照耀下,火柴头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而另一只,装著白天准备的麵粉,里面掺杂了许多黑色的颗粒。 当著镜头,沐沐將火柴和麵粉摆放在了镜子前,然后掏出她亲自修剪的纸人。 那是一只用空白病例单剪出来的纸人,上面还印著病歷表格。 整体高度大概在16厘米左右,后面用水笔写了沐沐的大名,生辰被她用手指按住,看不到。 沐沐將纸人的双腿对叠了一下,放到凳子上后呈现出一个坐著的姿势。 她在视频里解释说,这是事后私聊黄天霸询问细节时確定的。 黄天霸说让纸人站著比坐著好,坐著又比平放著好,她担心站不稳,所以选择了让纸人坐著。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沐沐举著蜡烛走到镜子后方,端起准备好的盐水,开始念自己名字。 “李琼沐……李琼沐……李琼沐……” 周围寂静无声,视频里只有沐沐轻微而细小的声音,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念著念著居然变得哽咽了起来。 这也正常,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接连折腾好几天,现在要在半夜举著蜡烛念自己名字,能好好念才怪了。 “李琼沐……医院……烧伤科……陈……” 大概是怕来的鬼太多,沐沐开始添加关键词。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她念到11岁男孩的名字时,忽然一阵阴风吹过,蜡烛光瞬间矮了半截,变成了幽幽绿色…… 沐沐的脸色一下白了,手也跟著哆嗦,差点没把蜡烛掉下去。 下一秒,她就被前方吸引。 视频里可以很明显看到,凳子上坐著的纸人变了。 从上身笔直,变成身体向前突出,而其腰部明显多了一个手印! 那手印小小的,黑乎乎的,只有指腹和掌间的痕跡。 这说明,就在刚刚,有一只手抓到纸人上,並且用力拽了它一下! 就是那只每次睡觉就出现拽沐沐的手! “你是谁?!”情急之下,沐沐开口问道。 “……” 隨后便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答,四周也没有任何声音,连风声都没有。 倒是渐渐响起了沐沐因为害怕,越来越大的呼吸声。 “你……是谁?” 她又问了一句。 依旧没有回应。 这种情况下,如果镜子里出现个声音,哪怕是骂脏话,也不会比现在恐怖。 可现在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究竟是有求於人还是纯粹的恶意,更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在镜子里,伤害不到站在后面的人…… 一切……都是未知。 沐沐害怕极了,视频中已经充满了她无助的呼吸声,镜头也隨著胸腔的剧烈起伏,以及身体的颤抖,开始变得晃动。 她此刻应该在后悔玩这个游戏,更想早点结束这个游戏。 “我……我不管你是谁,我自问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跟你没有任何仇怨,如果你是那个小孩,我参与过你的抢救,应该算是你的恩人,你不能恩將仇报,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的回应。 镜子安安静静摆在那,纸人也保持著最后的姿势,腰间手印在烛光下勉强可见。 沐沐近乎崩溃,哭著大喊道:“不要再缠著我了!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你烧点纸好吧!” “你还想要什么?房子?车子?我都给你烧,都给你烧成了吧!” 沐沐越来越急,越急就越激动,最后她竟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在这,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反正只要你再缠著我,我就……就去挖你的坟,扬你的骨,谁也別想让谁好过!!!” 啪——! 镜子突然倒在了凳子上! 沐沐手中的蜡烛也一下灭了。 “啊!” 黑暗中响起沐沐害怕的叫声,隨著加促的呼吸声,刷拉…… 她再次点燃了蜡烛,赶紧喝下一口盐水,喷到镜子上,然后再含住一口,扔掉杯子,抓起纸人朝宿舍方向跑! 镜头晃动得厉害,画面中始终只有沐沐一个人含住口盐水,发闷的呼吸声。 她离开了那片空地。 跑过一片黑漆漆的小树林。 跑过教学楼。 跑过食堂。 跑到寢室楼前。 这时候,陆烬终於看到了她说很奇怪的寢室楼。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寢室楼,从外面看,只是两栋暗灰色的水泥圆柱杵在那里,像两个巨大的烟囱。 学校领导脑子有病才会把寢室楼盖成这样,而且寢室楼这样,居然没有被家长举报到整改,也是极其不合理了。 镜头抖动到寢室楼一片虚影,陆烬看不清细节,只能跟著一起进到了楼里。 没有电梯,沐沐喘著粗气一口气跑到自己楼层。 里面的结构像是圆形筒子楼,所有寢室之间由一条走道连接。 沐沐跑到走道上时,突然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朝向后方。 这时候,镜头照到走道的远处,从某间寢室门里,探出了一个身影。 由於没有光线,看不清那是谁。 对方在探头看了一眼后,便走了出来。 陆烬一眼看出不对劲,因为那个人的比例,明显异於常人! 那人身高很矮,如果沐沐身高在一米六左右,那个人顶多一米二,这样的身高,如果对方是小孩,护校晚上的寢室楼里可不会出现小孩,如果是大人,什么护校会收一米二的大人? 更怪异的是,那人的胳膊很长,两只手几乎垂到了膝盖,就算是模特也不可能有这么长的胳膊。 总结以上,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它没走两步,突然加速冲了过来!!! 沐沐察觉到危险,嘴里闷哼著拔腿就跑! 跑著跑著,突然镜头一个猛烈的抖动。 有盐水滴到了镜头上。 应该是绊到东西了。 沐沐没有看绊到自己的是什么,也不敢往后看,立即站稳继续跑。 她还没有发出尖叫,应该口里还有盐水。 画面里全是她慌张的闷声喘息和脚步声。 突然……多了一道更快,像是赤脚踩在地面的声音! 啪啪啪啪……! 猛烈的赤脚声越来越近! 关键时刻! 沐沐猛地打开一间寢室门,甩身进去用力关上! 咚! 外面有什么东西,以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到了门板上! 第58章 鬼护校(四) 巨大的撞击力道让整扇门都猛然一震!门栓发出咔噠响声,看样子只要再来一下,这扇门就顶不住了。 沐沐学著电视里那样,用后背顶住门,低头紧闭眼睛,眼角挤出了泪花。 然而,原以为的第二下撞击却迟迟未到…… 外面的东西像是……走了? 视频画面中除了急促的呼吸声以外,还有其他人熟睡的呼嚕声,刚刚的剧烈撞击並没有吵醒他们,此刻,寢室里一片安详。 看上去……似乎……安全了? 沐沐快速衝到阳台。 这里的寢室后面,是带阳台洗手池和厕所的,只不过阳台外面被灰色水泥墙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手机镜头被调整了一下,画面变得稳定。 沐沐当著镜头,在水池里烧掉了纸人,紧接著噗地一声,她把嘴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盐水吐了出去。 游戏,到这里结束了。 视频並没有结束,沐沐又走到门口等了一会。 这期间,寢室里其他人依旧都在熟睡,没有一个醒来。 五分钟过去,確定再无东西撞门后,沐沐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爬到床上,转过了摄像头。 “各位,游戏结束了,先录到这里,如果我第二天没有起来,或者是有其他事,帮我找论坛里的黄天霸算帐。” 女孩的圆脸消失在黑暗中,画面变得一片漆黑,中间显示出一个圆圆的重播按钮。 视频播放完毕。 陆烬也长长鬆了一口气,省略评论区黄天霸的一长串骂,继续往下翻。 这篇帖子往后还有很多页,显然事情还有后续。 继续往后看,陆烬翻了十几层楼以后,终於看到了楼主的更新。 看时间,是见鬼游戏的第二天晚上。 她在帖子里疯狂艾特黄天霸: 【黄天霸你出来!你教的办法根本没用,事情变得更严重了,你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她还记恨上了。 评论里水友们一个个都围观过来,好奇地问“又发生什么了啊?” 楼主將新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做完游戏后,確实是好好的睡了一觉,我好像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所以我心情很好,觉得黄天霸確实给了我帮助。】 第59章 鬼护校(五)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到咚的一声巨响,迷迷糊糊地醒来,正好看到床下有个脑袋晃过去。】 【我当时头很重,很晕,浑身也很酸痛,脑子很迟钝,想到的只是那个留下来陪我的同学,就翻了个身面对墙继续睡了。】 【可是后来,我听到寢室里叮叮噹噹的,响起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又是突然快突然慢地用力走路,鞋子在地板上噠噠噠响,又是噼里啪啦翻箱倒柜,还有一下又一下用很大力气开关窗户,和开关衣柜的声音。】 【我当时觉得很生气,为什么那个同学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吵我?】 【於是我又翻过身,想要训斥她几句。】 【也就是这时候,我看到床底下一颗脑袋顶走过来,掀开我脚底的被子,钻了进来!】 【它在被子里,手脚並用地往我身上爬!压在了我的身上,浑身冰冷,我摸到了一条纱布绷带!】 【我当时什么都不顾了,哭著叫著推开它,翻身滚下了床!】 【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感到腰部很痛,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但我来不及细看了,我的脑子里想的,只有逃跑!立马逃跑!】 【当我打开门要出去时,抬头看了我的床一眼。】 【我不该看那一眼的……真的不该……】 【我看到我的床上,被子拱起来,从里面钻出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的绷带,扭头看向了我!】 【它的手很长很长,一把揭开了脸上的绷带……】 【下面那张脸……】 【那张脸……是我……】 楼主的发言到此结束。 再也没出现更新后续,更是没有再艾特黄霸天找他算帐。 下面的评论倒是一层接著一层,陆烬细看了几条,发现很奇怪。 他们好像並不在乎楼主安危,只是把楼主的帖子当做一个乐子,兴致勃勃地討论著其中细节。 其中,黄天霸也出现了几次。 他骂骂咧咧说楼主恩將仇报,自己好心帮忙却还要被追责。 当然,他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问他:【你那餿主意从哪弄来的啊?】 他居然说:【我编的,但不是瞎编,这其中是有点道理的不是吗?】 然后,回復里一群乐子人嘻嘻哈哈。 他们开始歪楼,討论见鬼游戏的真正可行度,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连对楼主最后情况的好奇都没有了。 仿佛这些人,丝毫没有同理心。 这很奇怪,其他帖子里也不是这样的。 陆烬越想越好奇,越想也越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了公司的內网,里面有个异常查询系统。 论坛只是用来监测迷雾中异常情况的渠道之一,里面帖子真真假假,如果调查员確认里面有异常,一般不是特別严重的,以及没有普通人结伴去作死的话,帖子还是会留在那,管理员会监督,但不过多干涉。 所以,有些异常已经被其他调查员登记了,就要通过內部系统进行核实。 陆烬打开搜索栏,输入关键词:护校、沐沐。 很快,两篇调查报告刷了出来。 陆烬还没怎么看过別人的调查报告,静下心来,仔细欣赏。 第一个报告是: 【异常3349-鬼护校】 【异常状態:已知-待验证】 【调查员:林北、何丽华、李刀】 【异常描述:这是一间不存在的护理学校,目前入口未知,已知里面所有建筑均具有危险,存在眾多鬼怪,平均每月吞噬一名受害者(似乎只吞噬女性),於里面经歷恐怖事件,最后被同化成鬼类。】 【异常的发现与来源:通过异常3387-乐子人的帖子发现】 【调查记录】 【■■■■年■■月■■日,调查员林北,通过异常3387发现鬼护校,进行调查,未发现学校入口】 【■■■■年■■月■■日,调查员何丽华,继续调查鬼护校,疑似发现入口並进入,失踪,后於异常3387-(5)的帖子中发现其踪跡,疑似成为鬼状態。】 【后续调查员均未发现入口,目前异常具体情况待调查,档案內容待验证,建议b级以上女性调查员调查。】 报告后面还有一个视频文件,下载下来,正是帖子里沐沐发出的那个。 不过这个视频文件已经被做过处理,点开后整体画面都被调亮了。 陆烬看到,在沐沐点著蜡烛说话的时候,画面左边有个时隱时现的身影,风颳过时,还有绷带晃过镜头一角。 那只鬼……根本没在镜子里,而是一直就站在沐沐身边看著她!!! 后来,沐沐往寢室楼跑,晃动的画面被纠正,原本的虚影之中,多出了那道缠满绷带的身影!!! 这一段內容尤其劲爆,处理视频的人將背景声音放大了。 所以陆烬除了听到沐沐的呼吸声,还听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鬼护校里,全都是鬼! …… 【异常3387-乐子人的帖子】 【异常状態:处理员处理中】 【调查员:楚升、董文文、陈强、江遇、林北、何丽华、李刀】 【异常描述:其本体是一群乐子人帐號,隨机选中困於其他异常中,发帖进行求助的受害者,將求助帖转换为乐子人的帖子,然后怂恿受害者进行危险操作,从而走向更坏的结局。】 【乐子人的帖子始终只有一个,当它们选中新的目標,则新帖会覆盖旧帖。】 【当求助帖被转换,討论期间,帖子不可见,普通帐户不可进入观看,不可参与,只有討论结束,才在论坛可见。】 【乐子人帐户数量未知,封禁无效,帖子內容只可屏蔽部分。】 【异常的发现与来源:由论坛管理上报】 【调查记录】 【■■■■年■■月■■日,调查员楚升进行调查,並记录3397-(1)被困在牙齿里的人】 【■■■■年■■月■■日,调查员董文文进行调查,並记录3397-(2)地下停尸库】 …… 【■■■■年■■月■■日,调查员李刀最后进行调查,目前已移交处理员进行处理】 “原来如此……”陆烬心中疑惑顿解。 帖子本身就是个异常,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楼主那么作死,別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了,正所谓身在异常中,脑子受影响,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不过这群乐子人是真捣乱,应该快点处理掉。 看到这里,陆烬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 聊天软体里,白澜的头像上亮起红点。 她已经叫齐了其他调查员,拉了个群,把异常资料发了过来。 第60章 儿童绘本 这是个五人群,群名叫“异乡人敢死队”。 名字取得不怎么样,但很写实。 陆烬点开白澜共享的资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幅色彩鲜艷的儿童绘本照片。 绘本名叫: 《动物工厂》 绘本內容是: 勤劳的牛开了一家肉工厂,每天產出美味的罐头等肉类製品。 猪是肉工厂的工人,但它懒惰成性,导致大量鲜肉腐败变质了。 它害怕承担责任,就一口气吃掉了所有肉。 结果,猪的肚子胀得像座小山,被紧急送往医院。 啄木鸟医生和刺蝟医生来给猪做手术。 划开猪大大的肚子,里面的肉块如洪流般涌出,淹没了整个手术室。 这下,大家都知道猪为什么生病了。 猪哭著承认错误,宽厚的牛原谅了它。 最后,动物们一起回到了肉工厂,坐在大圆桌前,其乐融融地……包饺子。 “幸好我小时候没看过这种精神污染的东西。”陆烬嘴角抽搐。 继续往下看,白澜邀请他调查的异常,正是这本看似幼稚的绘本。 它最初出现在一家幼儿园里。 当时是幼儿园老师觉得最近小朋友们都不吃午饭了,怀疑他们偷吃零食。 通过监控调查发现,这些孩子手里总是拿出一些肉罐头、火腿肠,肉饼等东西在吃。 老师担心食物来源,找来小朋友们一个个询问。 大家都一致回答说,是牛的工厂里卖给他们的。 老师继续追查牛的工厂是什么,从而发现了这本绘本。 只要小朋友们打开绘本索要食物,就能从里面拿出某种肉类製品。 后来……所有吃过绘本里食物的小朋友, 全部失踪! 看这些资料的功夫,白澜已经在群里说明了大概情况: 【白澜:各位人都到齐了,其实我选择这个异常是因为,它应该不会太恐怖,最近调查的异常都太嚇人了,我们也要適当让精神放鬆一下。】 一个头像是颗眼珠的傢伙立刻回覆: 【周东东:谁告诉你儿童绘本就不恐怖了?越是小孩的东西越容易出邪典!到时候別嚇哭啊白姐,你哭起来啥样我还没见过呢!】 【白澜:呵,那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马振国:东东,注意语气,还有个新人在呢。】 新人不会是我吧?陆烬想著,顺手点了一下马振国的主页,无头像,性別男,年龄三十岁。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白澜纠正话题说: 【这里的各位都认识我,但可能相互间还不认识,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熟络熟络?到时候见面了也不会太尷尬。】 她自然是不用介绍的。 周东东话多,他先来: 【行,给白姐一个面子,我叫周东东,d级调查员,22岁,以前是大学生,学电子计算机的,过来有段时间了,对调查异常这一块略有经验,大家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我。】 【马振国:我是马振国,d级调查员,25岁,在以前世界里是一名游戏公司的文案,刚过来不久,我是个比较內向文静的女孩子,能力可能不如大家,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不会拖后腿的。】 “什么?马振国是女的?!!!” 陆烬震惊到瞳孔地震,谁家给女孩取这么个名字啊? 还是说从小就把她当男孩养了? 顿时,一个短髮宽脸的假小子形象浮现於脑海,陆烬深嘆口气。 第三位成员发言: 【大家好,我叫齐牧,今年40,c级调查员,以前什么都做过,后来主要是从事电话客服,我来新世界已经很久了,比较有经验,大家可以放心和我合作。】 这人头像是一只可爱的橘猫,看起来是位沉稳可靠的前辈。 白澜见陆烬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他没看到,在群里艾特他。 【陆烬:我来了,自我介绍是吧,大家好,我叫陆烬,目前二十多岁,以前什么都做过,主要是设计师吧,刚来这里,才参与调查没几次,我也不知道澜姐为什么找我。】 【白澜:呵,小弟弟拆我台是吧,好吧,告诉大家,我找齐牧是因为他经验老道,找周东东是因为他年轻力盛,听话懂事能跑腿,马振国……你们见到她就知了,至於陆烬,是因为这小子特別帅,我们队里可都是高顏值。】 除了周东东在群里抱怨,怀疑白澜把他当狗使以外,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不过马振国也是高顏值?陆烬脑中蹦躂出了一个平头短髮,宽下巴的高顏值女孩…… 周东东有点吵,被白澜禁了言, 接下来,眾人商议了一下出发时间和细节。 目前儿童绘本已经到了白澜手里,他们將是首次进行调查的人员。 至於如何展开调查,白澜说她已经找到了办法,到时候大家一起復刻小朋友失踪的过程,如果也失踪,即正式开始调查。 本次调查方向为,追查孩子们失踪后去了哪,以及看是否能找回失踪的孩子。 【白澜: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最早是三天后,那就定在三天后,我住的地方集合怎么样?】 眾人表示没问题。 白澜发来了地址,陆烬一看,不在自己小区,但也不远。 应该是公司给调查员的其他宿舍,或者她自己租的。 正事聊完,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几人陆续加了陆烬好友。 陆烬放下手机,刚打算再刷一会帖子。 这时门锁响动,王目气喘吁吁地推开门,额上全是汗珠。 “哥,你在家太好了,快搭把手!” “不是说会晚点回吗?” 陆烬起身走过去,只见王目咬紧牙关,正从门外昏暗的楼道里,艰难地拖拽著一个男人。 那人似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王目身上。 陆烬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將男人搬进客厅,扔在沙发上。 直到这时,陆烬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无法自己行走, 他上身穿著普通的灰色衬衫,下身却只裹著一条浴巾。 而浴巾之下,他的双腿密密麻麻覆盖著一层粘腻的鱼鳞!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他双腿的內侧,长出了一层有鱼鳞的肉膜,將他的两条腿连在了一起! 第61章 鱼鳞膜 鱼鳞片下似乎在不断渗出黏腻腻的液体,从门口到沙发的地上,留下了长长一道湿滑拖痕。 陆烬返回到门口,关闭了大门。 再回头时,只见王目从茶几里……拿出了那边经常用来剪泡麵调料的剪刀! 王目低著头,將剪刀尖对准了沙发上痛苦呻吟的男人。 “胖子!你干什么?!”陆烬以为他又发病了。 “哥,別误会!”王目急忙抬起头,胖脸上写满无辜,“是他自己要求的!我也不想啊!” 沙发上,男人艰难地侧过头,满头大汗地说:“你……你好……我答应了……女儿……生日……帮帮我……剪开……我自愿的……” “不是,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害,哥,他併发症晚期,又急著要去陪女儿过生日,吃药起效太慢,只能先这样了。”王目说著,拿剪刀比划了两下,最后塞到了陆烬手里,“还是你来吧,我按著他。” 陆烬明白了,男人是他那素未蒙面的室友,併发症是皮肤鱼鳞化,並且双腿会融合成鱼尾状。 现在,为了赶去给女儿过生日,需要有人帮他剪开那层连接双腿的鱼鳞膜。 “这么做不会出事吗?”陆烬拿著剪刀,手感冰凉而沉重。 “不会,他已经不止这么干一次了,快点吧哥。” 王目走到沙发背后,用两条粗壮的胳膊锁住男人,然后动用全身重量压住他。 男人自己抓过一只沙发抱枕,死死咬在嘴里,额头上青筋暴起。 看来,接下来的过程会极其痛苦。 陆烬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距离拉近,可以看到男人皮肤上的鳞片居然全都翕动著,每一次的开合,都从里面溢出粉红色带著血丝的粘液。 那些鳞片下的皮肤变成了黏膜,连成一片,从两条腿內侧长出,连接到一起。 上面,布满了密集的神经和毛细血管,外表也有不少鱼鳞。 经常挨打的都知道,神经分布越密集的地方,打起来越痛。 这片鱼鳞膜上的神经都密到花眼了,可想而知,一剪刀下去会有什么感受。 陆烬抬头看向男人,他目光坚定,牙关经闭著,没有丝毫的犹豫。 “忍著点!” 陆烬张开剪刀,看准神经相对稀疏的边缘,猛地刺入! 感受到突破鱼鳞膜的触感,他立即虎口发力,合拢剪刀! 咔嚓! 噗地一下,密密麻麻的血点子迸射而出,溅了整片手背。 男人身体剧震,发出痛苦的闷哼。 “快快快!”王目发出催促。 陆烬快速开合剪刀,咔嚓咔嚓一路往上剪开,血液不断涌出! 连在男人两腿间的那层鱼鳞膜非常有韧性,但是很薄,轻鬆就剪到了底。 陆烬收手的时候,已经被溅了浑身血点子,活像只恶鬼! “剪完了。然后呢?” “帮我抬进浴室!多谢了哥!” 王目鬆开男人,衝进房间拿出一包暗红色的粉末,率先跑进浴室打开了水龙头。 陆烬背起几乎虚脱的男人跟进浴室时,浴缸里已放了一层水,王目正將那些粉末大量倒入水中。 陆烬將男人扔进去,看到他伤口接触到水的瞬间,立即冒出白沫,响起了滋啦啦的声音。 男人终於忍不住,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 二十分钟后,陆烬换好衣服,擦乾净身上的血,回到沙发上,看著王目將男人扶了出来。 他的伤口已经闭合,远远望去,两条白色布满鳞片的腿上,各自一条狰狞的血色长疤,触目惊心! “谢谢你。”男人走过来,朝陆烬伸出了手。 “你……要不先穿上裤子?” 请假 今晚大概没时间写,家里猫突然尿血,现在去医院。 急急急急急 第62章 儿童绘本(二) “爸爸!” 陆烬听到了一声稚嫩的童声,穿透雾气远远传来。 然后看到齐牧加快脚步,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 前方迷雾中,隱约现出一所幼儿园的轮廓。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鹅黄色裙子、扎著羊角辫的小小身影,背后背著一只大大的书包。 因为距离太远,五官看得並不清楚。 她努力地踮起脚,挥舞著小手,在灰白色的背景中一下下跳跃。 直到齐牧跑过去,把她抱进怀中,高高举过了头顶。 “喏,那就是齐哥的女儿,晶晶,可爱吧?”王目用胳膊肘碰了碰陆烬,眉飞色舞,“她妈妈可是个大美人呢!” 两人走上前,王目笑眯眯地对小女孩说:“晶晶还记得我不?” “记得,你是胖叔叔!” “真乖,我旁边这个是你陆叔叔,快叫人!” “陆叔叔好!”小女孩转过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现在距离近了,陆烬终於看清,这孩子跟她爸一样,长得浓眉大眼的,是个漂亮孩子。 如果……她的额头上没有那道疤的话。 【她闭著眼睛,看不见真正的路。】 奇怪,眼前又浮现出了怪异的扭曲文字。 正当陆烬疑惑时,王目的胖手伸过来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哥,人家小孩在叫你呢!” “……你好。” 再留意那行文字时已经消失,陆烬生硬地回应了一句,下意识站远了一点。 他並不喜欢小孩,甚至说可以是討厌。 因为上辈子遇到的熊孩子太多了。 还都是那些无法无天的魔童,以及认为全世界都该以他孩子为中心的父母,让他对所有小孩都条件反射地充满了戒备。 齐牧留意到他的反应,略带尷尬地笑了笑,抱著孩子绕到了王目的另一边。 “孩子接到了,你们还有別的事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这是在给陆烬台阶下,接下来只要找个藉口就可以离开了。 陆烬正要顺势拒绝,王目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 “害,我们能有什么事!必须去啊,正好去见见嫂子!” 齐牧看向陆烬,带著询问。 陆烬到嘴边的推脱咽了回去,他突然產生了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原住民愿意与异乡人结婚生子? “走吧。”他点了点头。 齐牧抱著女儿在前面带路,王目和陆烬並肩跟在后面。 “说起来齐哥也是个人物,他在一次调查中救下了嫂子,回来后,嫂子对他嘘寒问暖,倒追了好几个月,齐哥才终於答应,两个人就这么结婚了!嘖嘖,要是也有美女死心塌地的倒追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以原住民对我们的普遍態度,这样的事恐怕很难复製。”陆烬给他泼了盆冷水。 王目不以为意,反而眼睛泛出了羡慕的泪光。 “是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嫂子一样好的女人了。” 第63章 儿童绘本(三) 不等陆烬看清,小姑娘宝贝似的抱著铁盒,跑向了自己房间。 “妈妈妈妈,我去房间里放书包啦!” “好,记得把作业拿出来哦。”苏婉温柔地回应。 她將陆烬和王目引到客厅沙发坐下,动作嫻熟地端出热茶,摆好点心。 “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不用拘束,我尊重我的老公,也同样尊重他的朋友们。” 陆烬突然好奇地问了一个问题:“你爱齐牧吗?”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苏婉明显愣了一下,但隨即,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当然爱。” “为什么?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和异乡人在一起,你和女儿都可能承受非议,这值得吗?” “值得的。”苏婉提起茶壶,温热的水流注入杯中,三人面前升腾起了白色水汽…… 她的五官变得朦朧…… “说实话,最初……我对他只有感激,因为他救过我,是拼了命的那种,虽然……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不经常接触会忘记异常的存在,苏婉也不例外,她已经忘记了当初的具体情况,只记得,自己曾经遇到过危险,而齐牧,救自己於危险之中。 “后来有一天,他来我家帮忙修理堵住的下水道,对我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我工作很累,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修好下水道,洗乾净手走了出来,將我扶到躺下,盖上了毯子。” “那天下午的光线还算亮,迷雾也没有往日那样压抑。” “我睡足后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沙发上,盖著的毯子上有他留下的洗手液的味道,面前的茶几上有温热的茶水,而阳台上,他就站在那里,背对著我,沉默地望著窗外,好像一直在守护著我。”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家的样子,也是那个时候,我爱上了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婉將斟好的茶杯推到陆烬面前,隔著裊裊白雾,她的笑容温婉而真诚。 这时,小晶晶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幼儿园的作业纸,乖巧地趴在茶几旁的地毯上。 “叔叔,我做一下作业哦!” “做做做!要胖叔叔帮忙不?”王目激动地搓著手,跃跃欲试。 小姑娘却看向了陆烬,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似乎更想让这位看起来更聪明、更好看的叔叔帮忙。 陆烬没有回应,只是多看了孩子一眼。 她的嘴角似乎沾著些许油渍,像是刚偷吃了什么东西。 而且……她额头上那道疤痕,顏色是不是比刚才更深了?轮廓也更清晰了些? “我来吧,怎么能麻烦客人呢。”苏婉端来一只小木篮。 里面装著的都是一些胶水,剪刀等手工用品。 幼儿园布置不了什么作业,多半是让家长带著孩子做点简单的手工艺品,美其名曰增加亲子感情,培养小孩的动手动脑能力。 这一点,和陆烬以前待的世界差不多。 他小时候是没有这么多花路数的,幼儿园学前班什么的,放学回家就是玩,想怎么玩怎么玩。 可是后来到他工作的年纪,身边同事一个接一个结婚生子,没过两年便开始抱怨,幼儿园和小学的作业很多,还都是小孩一个人完不成的,每次都要侵占家长的时间,家长每天下班就很累了,还要熬著夜,给孩子做什么手工蝴蝶,拼贴灯笼。 那时候的陆烬作为一名设计师,有偿帮同事做过几次作业,的確挺麻烦,他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孩子。 现在,他看著眼前的母女两依偎在一起,共同用树叶拼贴著一只金灿灿的蝴蝶,没有半分记忆中同事抱怨的鸡飞狗跳。 小孩聪明,听话,手指灵活。 大人耐心,细心,语气温和。 这一幕居然让陆烬內心微微触动,產生了一丝有个家似乎也不错的想法。 呵……这种女人和孩子,世界上应该再没有第二个了吧?就算有,也是別人的。 他迅速收敛了心思,扭头看向王目。 这胖子竟然看得眼眶通红,眼角闪著泪花,发出了羡慕的嚶嚶声。 异乡人在以前世界过得都不太好,眼前这幅景象,足以直击王目內心最深处。 嚶……太羡慕齐牧了! “妈妈?胖叔叔怎么了?” “他可能是饿了。妈妈去准备晚饭。” “好的妈妈。”看著苏婉走进厨房,小晶晶提起刚做好的金色蝴蝶,递到王目面前,“胖叔叔喜欢吗?要不送给你?我已经学会了,还能再做一个。” “嚶……”王目接过蝴蝶,哭得更凶了。 陆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看到苏婉出来时,已经围上了围裙,手里端著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 两个男人立即起身去帮忙,被苏婉拒绝,还反倒被苏婉拉到了餐桌入座。 一人一碗浓汤端到面前,苏婉说:“你们是客人,坐著就好,这是我最拿手的肉骨汤,先尝尝味道,我再去端其他菜过来。” 陆烬回头看著她走回厨房的背影,这次,他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给自己做饭的妈妈。 苏婉,这个女人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家庭主妇,完美的母亲,她完美到简直不真实…… 能娶到这样的女人,齐牧会患得患失,產生“她其实不爱我,但我爱惨了她”的想法,也算正常了。 汤很好喝,盛放在金边白瓷碗里,相当精致。 就在王目蠢蠢欲动想偷盛第二碗时,齐牧洗完澡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乾净的宽鬆裤子,走路没再发出簌簌声,应该是苏婉给他准备了某种特殊的吸水材料。 齐牧在餐桌旁坐下,苏婉立刻为他盛上汤,隨后又从厨房端出一个可爱的粉红色小猪造型生日蛋糕。 “等会儿晶晶吹完蜡烛,我们一人给她一个红包,再送上礼物。你的那份我已经准备好了。” “晶晶呢?” “她刚还在……” 苏婉自然地转过身,抬手指向茶几的方向。 她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对啊,晶晶呢? 陆烬和王目的目光,也同时投向那个位置。 茶几旁空空如也。 刚刚还趴在那里,乖巧地做著手工的小女孩…… 不见了。 第64章 儿童绘本(四) 小孩刚刚明明就在那里来著,这点,陆烬和王目都能作证。 才一会的功夫,孩子去哪了呢? “可能回房间放作业了吧?我去叫她。”苏婉將红包和礼物塞给齐牧,转身走向女儿的房间。 空气中瀰漫起若有若无的不安,大家都感觉到了一丝奇怪。 王目试图活跃气氛,用手肘捅了捅齐牧,低声道: “可以啊,齐哥,女儿生日连钱都不用准备,你这是娶了个老婆还是娶了个財神啊?还说她不爱你!” 齐牧拿著蜡烛在数:“她只是报恩。” “得了吧!报恩能报到这份上?你这分明是凡尔赛!”王目又去拱火陆烬,“哥,你说是不是?” “啊——!” 突然,房间里传来了惊叫! 三人神色一肃,立即起身跑过去! 小孩的臥室门开著,苏婉僵立在房间中央,面无人色,嘴唇颤抖,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似乎刚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齐牧第一个衝上前抱住老婆。 两口子走到一旁的儿童床边坐下。 “老公……晶晶她……我刚刚看到她……” “別急,慢慢说,你看到什么了?” “她……她刚刚在咬一只……”苏婉说不下去,將脸深深埋进了齐牧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陆烬朝女人手指的方向看,那里只有儿童书桌,和书桌上放著一只圆形铁皮盒。 他快步上前拿起盒子,外面盖子上画著一头竖起大拇指的牛。 打开盖子,里面已经空了,里曾装过某种生肉,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瞬间,一个名字在陆烬脑中炸过—— 动物工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是不是看到她在咬一块肉?” 齐牧怀里的苏婉猛地一颤,带著哭腔闷应:“……是……是的……” 她刚进来时,看著女儿正背对著房门,高耸著肩,低著头,身体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努力嚼著什么。 房间里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苏婉喊了女儿一声。 然后,她的孩子转过了头,满脸的鲜血,天真灿烂地笑著。 小小的手里,捧了一条黑色长毛,还长著牛蹄的……胳膊…… …… “后来呢?!晶晶去哪了?!”齐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苏婉却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我……我不知道……” 明明上一秒还看著女儿在啃那条牛腿一样的胳膊,下一秒,她就一个人站在了房间里,害怕得发出了尖叫。 中间那关键的几分钟,在她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晶晶!晶晶!”齐牧放开老婆,激动地的在房间里翻找。 “別找了……”陆烬举起手里的盒子,“我们三天后要调查的就是这个……动物工厂。” “那个异常?不行,我等不了三天!我现在就要去找她!”齐牧走出房间,掏出手机拨打白澜的电话。 现在这群人中陆烬最冷静,他转向失魂落魄的苏婉: “在最要紧的,是立刻通知晶晶幼儿园的其他家长!警告他们,绝对不要让孩子食用任何来歷不明的肉製品,特別是印有这头牛標誌的!!” 现在绘本在白澜手里,不知道肉製品是如何泄露出去的,但既然晶晶能拿到,其他孩子也极有可能身处险境! 旋即,陆烬甩头对王目道:“你立即联繫组长上报此事,光靠提醒那些家长恐怕没用,得让公司出面!” “明白!哥,要联繫你的组长不?” “我……” 陆烬刚开口,砰的一声,齐牧开门出去了! “老公!老公你要去哪?!”苏婉扑到阳台,只看到齐牧的背影迅速被灰雾吞噬。 陆烬立刻拨通白澜的电话:“你跟齐牧说了什么?” “嗯?你也在啊?” 手机那头,白澜一贯慵懒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本儿童绘本不见了……不过我在上面装了定位,记录显示,就在我拉你们进群后不久,它直接从我家里消失,瞬间移动到了……距离我最近的一所幼儿园。” 距离最近的幼儿园……陆烬脑中闪过这栋高档小区的门牌號。 就是这里! 白澜住在附近。 晶晶的幼儿园也在附近! 那本诡异的绘本,会自动回归到最近的幼儿园! 齐牧去幼儿园拿那本绘本了! “哥……”王目打完电话,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去找齐哥?” “来不及了,也追不上。” 陆烬走到阳台,看著依靠栏杆才能勉强站立的苏婉。 此刻,这个女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涣散,一片死灰。 “齐牧是去救女儿,不会盲目送死。但现在,我们必须看好她。” 做为目睹女儿最后一幕的母亲,苏婉没有继续在房子里寻找,她知道……女儿出事了。 那些远离异常后,逐渐淡忘的记忆汹涌而来! 她记起来了很多年前,自己被困於一个恐怖的异常事件中,老公是如何拼著命救出她…… “我怎么会忘记这么多事……鬼……晶晶被鬼抓走了……啊……不……晶晶……我的女儿……” 苏婉抱头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著摔倒在地,陷入癲狂。 陆烬和王目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她,一杯冷水泼在她脸上,才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我只记得他救过我,却不记得具体是怎么救的了,他也一直不提……我居然……我居然忘了这个世界充满危险……晶晶……” “晶晶不会有事的。”陆烬说出了这句话,並非安慰,而是他看到眼前,又出现了那行扭曲的文字。 【她还闭著眼睛,她很安全】 这行字从来没有骗过他,至少目前可信。 王目扶起苏婉说:“嫂子,別担心,齐哥很厉害的,他当年能把你带出来,也一定能把晶晶带出来。” “先联繫其他家长,快!”陆烬说完,走到一旁,点开了异乡人敢死队群聊。 就在刚才,齐牧在群里问到了如何失踪的具体操作方法,他跟其他人告別: 【我要先走一步找我的女儿,你们按原计划行事,不必因我打乱计划,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死,会提供你们线索。】 第65章 楼道研究员 群里其他人都在问怎么回事,陆烬简单说了一下。 王目凑过来看完聊天记录,胖脸上写满担忧:“齐哥这是乱了阵脚啊,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他,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陆烬收起手机,斜瞟了他一眼:“好啊,你去给他添乱还是我去给他添乱?” “呃……那还是算了。”王目缩了缩脖子,“我去照顾嫂子。” 他扶著精神恍惚的苏婉到沙发上,耐心安慰,顺便催促苏婉给幼儿园其他孩子的妈妈发送了消息。 陆烬则坐回餐桌前,默默吃了顿晚饭,还顺便打包了一块蛋糕。 这段时间,公司派人前往幼儿园和相关儿童家中。 前往幼儿园的人员回报,並未发现齐牧踪跡,只在午睡房的小床上,找到了那本儿童绘本。 目前,幼儿园已被紧急封锁。 至於幼儿园的孩子们…… 有些家长喜欢检查书包,孩子刚到家,就没收了不明来源的肉製品。 有些家长在收到苏婉的消息后引起警惕,让小孩交出了东西。 但仍有少数家长习惯了散养小孩,对苏婉的消息也没放在心上。 这群人的孩子,有的被公司及时出手阻止悲剧,有的,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统计,连同晶晶在內的失踪儿童,共计十三名。 公司的人处理好家长,带回了所有肉製品,送到二十六楼交由符教授研究。 后来鼠头人找符教授喝茶,顺手將其中一页关键报告,不动声色地纳入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此次事件被定性为调查意外。 其中,白澜因准备不充分、未能及时发现绘本失踪,需要负一定责任,將取消本次调查的奖励。 而陆烬因及时上报、有效遏制了事態恶化,將在调查结束后获得额外嘉奖。 大家提交调查申请后,公司评估认为他们人手不足,特意增派了三名一组的c级精英调查员协助。 调查展开当日,陆烬接到鼠头人通知,需先去一趟公司。 今天的电梯又坏了,他只能认命爬楼梯上去。 当他爬到不知几楼的时候,看到两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推开楼道门走了进来。 他们一人手里夹著一份文件,一直走在陆烬前面,嘴里討论个不停: “你们组的x9088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別提了,9088被另一个异常干扰了,很棘手,你那边呢?听听说最近处理部交了一只马桶给你?” “呵呵,是啊,异常6884-敲门诅咒,被异常锁定的目標每听到一次敲门声,身边必然死一个人,敲门声会距离越来越近,最后报出一个目標最近接触过的名字,完成诅咒转移,而当前目標被杀死。处理员把敲门诅咒困在了那只马桶里,送到了我这。” 陆烬想起了入职时,鼠头人带著他看过的帖子,其中有一篇就是关於敲门的事件。 当时,他判定那是值得调查的真正异常,鼠头人却表示交给了別人。 想不到进展这么快,已经调查结束,並且处理结束,移交给研究部门了。 也不知道处理员是怎么把异常关到马桶里的。 “他们怎么把6884关进一个马桶的?”研究员也问出了这个问题,“怎么感觉处理部的手段总是这么……別出心裁?” “呵呵,他们让目標躲进了一间没有门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只马桶,6884敲响了马桶盖,在报出下一个名字之前,他们干掉了目標,於是,敲门诅咒就被卡死在了马桶里,暂时中断了。” 还能这么玩的吗?陆烬內心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並且表示,有机会一定要去处理部门好好学习一番。 一直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完全不在乎陆烬,他们走著走著,又聊到了所有研究中那个最高保密的不可言说。 “距离上次那个异常的波动有几天了,你说他们处理好了吗?” “应该处理好了吧……不然我们可能都死了。” “咦,看来你知道得比我多?” “怎么可能!那是最高机密!我也就是跟你关係好才提一嘴,出现波动那天,我看到我们老大偷偷写了遗书,我就知道,这事要是搞不好,我们可能都要死!” 陆烬和提问的研究员同时发出瞭然的感嘆:“原来是这样~~~” 然而,下一秒。 他又听到了一声,一模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一声又一声的回覆如同机械式重复。 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层层叠加、扭曲、拉长…… 陆烬抬头,看向已经走到上一层楼梯平台的两人。 他们的身体从实体转为透明…… 一下就不见了。 “???!!!” “组长!!!!公司闹鬼了~!” 衝进鼠头人办公室,陆烬开口喊道。 鼠头人依旧坐在电脑桌前,手指飞速地敲击著键盘。 今天他戴了个黑色领结,显得格外正式。 “什么事?” “刚刚在楼道里有两个研究员,突然变透明消失了!” “哦,研究部的人出现任何状况都是正常的,无需大惊小怪。”鼠头人並没有停下手指速度,“知道我叫你过来做什么吗?” 陆烬压下疑惑,走到鼠头人面前坐下:“组长,找我是因为那本儿童绘本吗?” “不错,在说正事前,我想问你,知不知道调查员为何要划分等级?” “应该是方便管理,对不同异常做出合適的派遣,降低伤亡率。” 鼠头人不置可否,依旧在敲键盘。 陆烬换了个角度:“等级,也代表著能力和经验的认可。” “没错。”鼠头人终於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陆烬, “公司通过严格评估,为每位调查员划定了等级,能力突出者,自然享有更优厚的待遇,但也需直面更致命的危险。” “然而,更危险的任务就代表著,更低的生存率,公司不想轻易折损人才,因此,我们允许b级及以上的调查员,申请配备一件私人使用的『异常物品』,作为保命或执行任务的辅助。”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陆烬身上。 第66章 动物工厂(一) 陆烬眉头微动,理了理领子,坐好准备迎接礼物。 他看到鼠头人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只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的,正是那柄用来杀死张阳的古老匕首。 通体漆黑,手柄部没有任何纹理,刀身却刻满纹路。 “这是一把异化了的匕首,它能伤害选中的持刀者,持刀者伤势越重,就能杀死越强的异常。” 但鼠头人只是让陆烬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盖子。 “本来我想將它送给你,可惜,它並未选中你,如果你一定要拿著它,就只能杀死一些类似张阳那样,被异常异化出的低等级东西。” 陆烬回想起了当时拿到匕首的感觉,只觉得有一股邪门的寒气在掌间穿梭,只是感到疼,但他没有受伤。 原来当时组长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用,组长,这东西对我而言有点鸡肋了。” 鼠头人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弧度,转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从符教授手里顺的报告。 “那本儿童绘本,或许与你更为契合,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调查的话。” “儿童绘本也会变成像那把匕首一样的东西吗?” 鼠头人点头:“如果我没记错,你入职时填报的併发症是视觉漂浮文字对吧,也没见你从公司买过药,呵,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儿童绘本和你能有多契合了,当然,如果你调查都完成不了,那只能说明,你是个废物!” “不是……组长!说好了我是你带的最优秀的一届调查员呢?” ……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天色將黑不黑,迷雾压得整座城市透不过气。 陆烬背著一只黑色双肩书包,像个上班的社畜一样,风尘僕僕来到了白澜所住的小区,敲开了门。 他是来得最晚的,此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客厅里气氛微妙,以茶几为中线,两边各坐著一拨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带著些许不满。 陆烬一眼扫过,站在白澜那边的肯定是自己群友了,他默默走了过去。 “人到齐了,先报个名字吧。”对面的人说道。 白澜插著腰说:“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认识我。” “呵,就算是我们也已经对你久闻大名,因为工作失误而造成十三名儿童失踪的白澜小姐。” 说话的是公司加派的一组精英之一。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顶著一头醒目的蓝发,脸上带著精致妆容,衣服时髦得与调查员三个字格格不入。 见大家目光聚焦过来,他毫不客气地起身:“我叫秦澳, c级调查员,既然是公司派我来带你们,这次行动,就由我来当队长了。” 他说完闭著眼睛撩了一下刘海,周围仿佛有星星在闪。 这种人是怎么通过面试活到现在的?陆烬对他的初印象不太好。 紧接著,另一个清冷声音响起: “冷双,与秦澳同属一组,不出意外,我是在场战斗力最强的存在,不是说在座的各位垃圾,而是在坐的各位在我面前,还需要练,我將成为本次行动的副队长,以及战斗指挥。 说话的女人带著圆框眼镜,头髮往后梳成马尾,一身运动装,干练冷傲,完全没把大家放在眼里。 不知道我一脚能把她踢出多远呢?陆烬在心中默默衡量著。 相比这两人,公司加派的最后一个人看上去好说话很多。 那是一个肥头圆脸的大胖子,估算著大概有三百斤左右,整个人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脸上毛孔大到清晰可见。 从陆烬进屋起,他就一直在吃东西,身后的背包里塞满了高热量零食。 高冷女冷双介绍说:“他叫莫莫,是我们遇到危险时的底牌,所以,千万別招惹他。” “好了,我们都介绍完了,该你们了。”秦澳又闭上眼睛撩了一下刘海。 一个年轻的黑皮体育生模样小伙先站了出来:“大家好,我叫周东东,大学生……” 他把当初在群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烬目光扫向剩下那位清纯可爱的双马尾美少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该不会就是…… “大……大家好,我是马振国。”娇俏可爱的双马尾美少女红著脸说出这句话,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甩在陆烬的认知上。 她走到陆烬面前,矮矮的个子要抬起头,才能楚楚可怜地看向陆烬:“你就是陆烬哥哥吧?果然和澜姐说的一样,长得很帅呢!” “很帅吗?”秦澳不服气地插话,“明明我才是顏值担当!这小子土里土气的,能跟我比?” “哥哥们都很帅,不像我,都不及两位姐姐的万分之一,你们可不要嫌弃我哟!” 马振国娇嗔著,同时不经意地挺胸塌腰,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娇小。 也可以让她在更加靠近陆烬之余,两条手握拳放到身前,恰恰好挤出若隱若现的沟壑,又恰恰好穿著低领背心…… 啪——! 一只涂著鲜红甲油的手毫不客气地拍在那片雪白上,留下清晰的掌印。 “看吧,这就是我选她的原因。”白澜的声音带著看透一切的戏謔,“这种小绿茶,对付你们男人最有一套了。” “我叫陆烬,是十组的新人。”陆烬看了眼时间说,“既然人齐了就快点开始吧。” 自从上次儿童绘本回到幼儿园后,公司派人做了处理,现在,它又短暂地回到了白澜手里。 “一个小时后后这本书会消失,然后回到最近的幼儿园,时间很充裕,我们在一个小时內失踪就行。” 白澜將具体的操作方法说了一遍。 这些群里的人都知道了,主要是讲给一组那三个人听的。 “什么?要我扮成小孩?”秦澳偶像包袱极重。 “也可以不扮。”白澜威胁道,“大不了我们自己去调查,你们留在这里等著,等我们回来写完调查报告,你们就可以写检討书了。” “……”秦澳不爽地砸了砸嘴,没再多说什么。 具体方法就是假扮小孩,只要加班到儿童绘本相信,它就会吐出一份肉製品,然后快速吃掉就可以了。 白澜打开家里的保险柜,拿出一只金属盒子。 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本发黄老旧的儿童绘本。 封面上画著一只大大的牛,站在工厂里,笑嘻嘻的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第67章 动物工厂(二) “马振国,你先给大家打个样。”白澜点名道。 “没问题。” 作为资深绿茶,马振国的表演功力堪称影后级別。 只见她双腿一曲,乖巧地蹲在地上,用上衣下摆盖住膝盖,然后咬著食指,摇摇晃晃地挪到绘本跟前。 “哇!是书书!你们快看,这里有本好可爱的书书呀!” 她的夹子音造诣深厚,听得在场的人浑身骨头髮酥。 “咦?我认识这几个字哦!” 马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戳到封面標题上:“云牛工厂……” 念完,她歪著脑袋,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困惑表情。 “咦,什么是云牛工厂呀,好怪怪哟……” 咕嚕嚕…… 恰好在此时,她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了一串清晰的鸣响。 “哎呀呀,肚肚打雷啦!它说它饿饿啦!” 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內心震撼不已。 这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吗?! 下一刻,所有眼睛都看到,那本儿童绘本,居然自己哗啦一声翻到了某一页! 一盒色彩鲜艷的肉罐头从插画中浮了出来! 页面背景里的卡通牛,做出了一个敬请享用的动作。 “哇!是大牛牛送给我的吗?好开心呀!这样就不会饿肚子啦!” 马建国拿起肉罐头,小口品尝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甜甜的,咸咸的,入口就化掉啦!” “牛牛老板,请问还有吗还有吗?” 好傢伙,这戏是做了个全套。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手里的这个还没吃完,也或者是別的原因,儿童会本没有再理她。 “好了,下一个。”白澜宣布。 “你说什么说!”秦澳不服气地站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眼睛一亮,难道这位偶像包袱三吨重的傢伙,要亲自下场示范了? 只见他下巴一扬,气势十足地开口: “我的意思是,队长是我!应该由我说:好了,下一个!” “……”大家眼皮都耷拉了下去,嘴角一顿抽搐。 “我来吧,演戏而已,我比她快多了。”冷双推了推眼镜站出来。 所有视线围绕上去,只见她利落地挽起运动服袖子,清了清嗓子,走到绘本前说:“书……咳咳……书书……” 坏了,这姑娘高冷惯了,夹不住。 她索性放弃,恢復清冷的本音说:“书书,给我食物。” 就这?儿童绘本哪里会理她! 完全不给面子,连动都不动一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冷双镜片后的眼神逐渐变冷,眼看著她要做点什么,秦澳一个箭步上前,赶紧把人拽了回来。 “我承认,这位马小姐在表演领域確实有些……独特天赋,但这种技能在执行任务时毫无用处!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冷双有多厉害了!” 呵,嘴硬。陆烬在心中嗤笑。 “你说什么?”冷双冰冷的目光利剑一般射来。 心里话也能听见?陆烬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不过他並不在意。 “我说,你们就是嘴硬!还没脑子,连最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还好意思自称精英!” “那你行你上啊!”冷双生气了,冰山一般的脸上出现怒容。 “我上,只能证明我不蠢。但我更想证明的,是你们又嘴硬又没脑子。” 陆烬冷笑著,一步步逼近冷双。 “你想干什么?站住!我警告你別碰我!你敢……!!!” 无视高冷女人的警告和挣扎,陆烬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將她带到绘本前。 利落地把她的运动服衣袖放下来,往地上一按! 然后自己也走到后面蹲下去,说:“小国姐姐说你这里有吃的?我们也要!”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秦澳反应过来,自己这边的战力天花板居然被一个新来的小子轻鬆就压制了! 这可能么? 这不可能,一定是冷双在让著新人! “喂,你这样还不如刚刚冷双的表现呢,別丟脸了!冷双,你也別跟小孩玩了,回来吧!” 只可惜冷双暂时还回不去,她的手被反到身后扣住了。 “呵,不过如此。”陆烬在她耳边低声嘲讽。 “放手!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让你!这证明不了任何事,只会让我们关係恶化,影响任务!”冷双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还在嘴硬,先看看书里吧。” 冷双下意识抬眼看向绘本。 书页,竟然自动打开了! 而且,內页上赫然躺著两根油光发亮的……肉肠!!! “怎么可能……!” 冷双她快速復盘刚才的一切,不可能,她根本没表演,只是被强行拉过来蹲下而已。 陆烬也没有演,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成功了? “臥槽,人才啊哥们!””周东东搓著手跑过来,满脸崇拜,“怎么做到的?快传授一下!” 陆烬鬆开冷双,站起身,拿走一根肉肠,边吃边说:“简单,你看她的衣服,像不像校服?” “像……但幼儿园也有校服了吗?” “有的,我在其中一个失踪小孩的家里看到了,差不多就这样,然后我还喊马振国姐姐,绘本已经认可了马振国的小孩身份,自然会把穿著校服的弟弟妹妹也当成孩子。” “臥槽!你应该去处理部当处理员啊哥们!”周东东给陆烬点了个赞。 “衣服脱下来借大家用用。”白澜已经动手去扒冷双的运动服了。 陆烬咀嚼著肉肠,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虽然是生的,却异常嫩滑,几乎无需咀嚼便在口中融化,没有血腥味。 口感类似於……上等的猪肉刺身? 而且越吃越香,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嚼著嚼著,突然觉得自己听力好像变差了。 那些人在抢冷脸女的运动服,看著动静应该很大,可是他已经听不清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渐渐的,眼睛好像也出现了问题。 房间变得大了很多,原本就在身后的电视柜变得遥不可及,原本就在身前的茶几和绘本也已经够不到。 那些即將一起出调查任务的队友们,连身影都看不清晰了。 这是……要失踪了吗? 他下意识看向马振国之前的位置,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嘎嘣。 牙齿似乎硌到了什么硬物。 陆烬低头,看向手中吃剩下的肉肠包装,將嘴里的异物吐上去。 那是一小片……带著弧度的……指甲…… …… 【欢迎来到幸福森林!这里的树上结满了糖果,河里流淌著巧克力,没有家长,没有老师,也没有作业!这里是最最幸福的森林乐园!】 陆烬站在一滩真像是巧克力流成的河流之中,看著眼前突然冒出的文字。 这次的字数怎么这么多? 字体还不扭曲了? “哥们,你看到了吗?”身后传来周东东的声音。 “什么?”陆烬回过头,只见周东东坐在河里,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和他说话。 “字啊,我眼前漂浮著一行文字,说这里是幸福森林。” 第68章 动物工厂(三) “你是说,你也能看见眼前有行字?” “嗯吶,哥们,你也能看见对吧?” 看著满脸都是巧克力的周东东,陆烬很快明白了。 这一行字不是他的併发症,而是像游戏里的操作说明一样,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他让周东东把自己看到的文字內容全部念出来,经確认,与自己这边看到的一字不差。 “……我们看到的应该是某种嚮导文字,或者说故事的旁白,我想……我们不是失踪,而是被送进了一个故事空间里。” 关於接触异常被送进某个空间这种事,陆烬可太有经验了,他可是刚经歷过杀人阵。 “哥们,你是这个!”周东东一看就是完全不动脑子的人,想也没想就认同了陆烬的观点,还给他点了个赞。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白澜看人的本事,她找的人各有特点又互不衝突,不管是怎样的组合,都能顺利开展任务。 “哥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周东东捧了一口巧克力喝进嘴里,期待地看著陆烬,仿佛他要是有尾巴能摇得飞起。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然要先探查环境。 陆烬爬出巧克力河,坐在草地上弄乾净衣服,顺便让周东东去附近跑一圈,把看到的闻到的都匯报上来。 周东东嗖的一下就衝出去了,走到这里闻一闻,走到那里舔一舔。 他舔到一朵红色的小花,突然眼睛一亮,把周围同样的花全都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又闻到了一块石头,舔舔嘴角,把石头也塞进了口袋里…… 等回来的时候,这傢伙两个口袋和手里都塞满了。 “哥们,你看,这个是草莓味的,脆脆的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这个是提拉米苏做的,软糯可口。” “还有这个,別看它只是光禿禿的绿杆杆,但是你看……” 周东东剥开一把绿色植物茎杆的皮,露出里面的辣条,递到陆烬面前。 麻辣香味一下灌入鼻腔,陆烬偷偷咽了口口水。 “附近都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我们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森林的样子,但森林里的所有东西都能吃,还都是好吃的零食!” “没有其他人的踪跡吗?” “没有,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有,他们可能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故事里,或者距离特別远。” 周东东说著,忍不住一口包圆了刚剥开的辣条。 “好香,好好吃,嗯,好吃好吃。” “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就吃,不怕吃了会死吗?” “……”周东东震惊地张大嘴,手里辣条一下就不香了。 沉默片刻,他心一横,把剩下的辣条都塞进嘴里。 “哥们我跟你说,这玩意太好吃了,反正我都已经吃了很多了,要有问题肯定死定了,那我不能白死,得多吃几口。”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陆烬脑中冒出了疑惑。 十分钟后,周东东捧著圆滚滚的肚子,躺在草地上,辣得嘴里不断嘶哈。 “哥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能让他再去更远的地方探查了,不然这货会把自己撑炸。 “如果我们是被送进了一个故事里,应该尝试让故事剧情进展,可是绘本里只有动物工厂,没有关於幸福森林的內容…………” 陆烬思考著说, “一般故事的开始,是打破平静,出现衝突,周东东,你確定附近全都是食物,没有真正的树木是吗?” “是的哥们!”周东东说著,偏过脑袋又咬了一口旁边的小草,那是苹果味软糖。 “全是食物的森林难以出现明火,不能用火灾打破平静,这又是个儿童绘本里的故事……所以要用小朋友能接受的方式……” 陆烬右手托腮,盯著地上沉思了两秒。 突然,他想到了! “周东东!” “到!” “还能动吗?” “能的,感觉还可以再吃一轮!” “先別只顾自己吃,把你认为好吃的,香味大的食物都收集过来!” “好咧,哥们!等我,哥们!” 刚还躺在地上捧著大肚子的周东东一听到要收集好吃的,咻地坐起,咻地冲了出去。 陆烬坐在原地等著,周东东跑到哪,他就盯到哪。 明明挺著个大肚子,那小子好像並未吃饱,路过好几处地方时,还偷偷往嘴里塞了几口。 周东东回来的时候,肚子更大了。 他將找到的零食堆在陆烬面前。 “哥们,这些够不?” “差不多了,你把这些东西处理出来,混到一起。” “好!” 周东东什么都没问就照做,他已经认定陆烬靠谱,所以陆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拿了几片冰糖葫芦树叶作为容器,把收集到的辣条植物茎杆,臭豆腐石头,炸鸡树果等零食统统放进去,最后淋上香醇浓郁的巧克力酱。 零食的香味混合到一起,居然变成了一股令人馋涎的奇香! 两人眼前,也终於出现旁白式文字: 【有一天,幸福森林里的陆烬小朋友,和周东东小朋友,突发奇想,把所有他们觉得好吃的零食混合到了一起,他们想知道,这么多好吃的,如果一起吃下去会有多么好吃呀!没想到,这些零食混合后,发出了世界上闻起来最好吃的香味,把森林地下的老鼠们唤醒了。】 老鼠? 陆烬脑中冒出了穿著西装的鼠头人组长。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来客串吧? 还好…… 远处一块土地鼓起一个小包,从里面跑出了……真正的老鼠。 个头跟马振国差不多,脑袋是老鼠的脑袋,身体也是老鼠的身体,浑身覆盖灰色皮毛,没穿衣服,细长的尾巴在身后微微翘起。 这样的老鼠,一共有四只。 它们轮流爬到地面,像人一样直立著,两条后腿脚尖踮起,朝著陆烬他们走了过来。 动作畏畏缩缩的,看著……像是要过来偷东西? “哥……”周东东刚想说话,被陆烬捂住了嘴。 那些老鼠在踮著脚走路,神態紧张,向他们靠近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说明它们在惧怕著什么,必须要保持安静。 四只老鼠都敢直面陆烬和周东东了,肯定不会是惧怕他们,那就是这里还有另一种威胁! 陆烬断定,此时如果他们发出动静,老鼠会立马回去,然后剧情卡住,或者是会有危险降临! 第69章 动物工厂(四) 眼看著四只老鼠踮著脚,悄摸摸地越来越近…… 周东东打了个激灵,陆烬还是捂住他的嘴,把人带著往后退了一些。 只见老鼠们走到食物面前后,排开成一排,对著他们深深鞠了个一躬。 然后,集体把食指放在了嘴前,做出一个別说话的动作。 老鼠们並不会伤害他们,也不是害怕他们,只是在畏惧某种威胁的情况下,想过来找他们討要混合好的零食。 情况与猜测中大差不差,陆烬轻微頷首,准备伺机而动。 手里的周东东连连点头,朝老鼠们比了个ok。 两只老鼠小心翼翼地,捧起装零食的叶片。 然后,它们排成整齐的竖列,让捧著零食的老鼠在中间,一起朝著前方走去。 队伍最后的老鼠还回过头,勾了勾手指。 这是要他们也跟上。 周东东看向陆烬。 陆烬拽著他跟了上去。 一路上,四只老鼠始终都踮著脚尖,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走在前后的两只,还时不时转动脑袋观察四周,仿佛隨时可能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陆烬在后面跟它们保持著距离,也同样走得悄无声息。 周东东好奇心比较重,脑子里已经凑起一堆疑惑,为什么要保持安静,发出声音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好想发出声音试试啊!他好奇得心里直挠痒痒。 不过到底是白澜看中的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执行力一流,说不出声就打死不出声,憋得脑子冒烟了,心都快被挠穿了,他也不吭一声。 陆烬不知道这哥们在忍受多大的折磨,只是看到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越往前走,周围的树木越密集。 到最后几乎要侧身才能从两棵树之间通过,又走了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好像是被人刻意开凿出的一块空地,非常宽阔。 地面杂草都被清除,露出一片红褐色泥土,已经翻出一条条沟壑,像是……一片菜地? 老鼠们走到空地边缘停下。 它们回过头,等陆烬他们也到了这里,然后,再次齐齐举起手指,比出噤声的手势。 陆烬和周东东再次都点了点头,在一旁看著。 老鼠们小心翼翼地捧著零食,往前走出几步。 然后,它们闭著眼睛闻了闻,像是在找方位一样,找到了一处地方。 其中一只老鼠手指向下,指了指。 第二只老鼠单膝下跪,用手指在泥土里戳出个小洞。 第三四只老鼠倾斜捧著的叶片,將香气四溢的零食倒了下去。 一切都是在无声中进行,老鼠们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並且耳朵一直竖著,在警惕著什么。 很快,被零食灌溉过的泥土,拱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然后像变魔法一样,有绿芽破土而出,延长成藤蔓,开枝散叶。 前一刻还光禿禿的空地,一下结满了绿藤,像是变成了一片西瓜地。 可是…… 从藤蔓上结出来的,不是西瓜,而是一颗又一颗闭著眼睛的人头! “唔……”周东东在发出惊呼前,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双眼瞪得老大,疯狂挥手指向前方。 那里……有几颗人头格外熟悉! 是白澜! 还有马振国,还有一组的三人! 连齐牧都在里面! 他们全都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脑袋下没有脖子更没有身体。 仿佛就是从藤蔓里长出来的…… 陆烬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仔细盯著那几颗脑袋,试图找出一点不是本人的证据。 为什么他们都在? 他们是死了吗? 发生了什么? 什么时候死的? 如果这些人都死了,那这里也太恐怖了点。 他和周东东凶多吉少! 一只老鼠捧住脚下一颗人头,稍一用力就摘了下来。 它的动作很轻,依旧不敢发出丁点的声音。 然后,它走了过来,当著陆烬的面,一口咬下去。 那颗闭著眼睛的陌生人头脑袋上,缺损出一块,里面露出的……却是西瓜瓤。 这一幕很怪异。 老鼠小心翼翼地咀嚼著西瓜,嘴角流出西瓜汁液染湿了毛髮。 它爪子里捧住的西瓜,表面却是人头的模样。 所以……这片地里长出来的……究竟是人头……还是西瓜? 清新的西瓜香味飘到鼻尖,老鼠將啃了一口的东西递到了陆烬面前,看样子,是在邀请他也吃一口。 这种东西谁敢吃?陆烬摇头拒绝了。 老鼠脸色沉下去几分,又转递给周东东。 周东东也不敢吃,连忙摆手。 老鼠的脸色更差,对他们拋出个不识好货的眼神,扭头离去。 四只老鼠再也没管他们,趴在人头西瓜地里大吃特吃。 当然,依旧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还时不时的,有一只老鼠竖起耳朵,眼睛看向他们,並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陆烬小朋友,和周东东小朋友,跟著老鼠们一起来到了西瓜地,老鼠告诉他们,只要將拥有世界上最美味香味的零食浇灌下去,就能得到一大片特別的西瓜了,这些西瓜,是幸福森林里唯一能吃饱肚子的食物,老鼠们需要在饿死前用它们补充生命,但是吃这些西瓜,有一个非常非常需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不能发出声音!】 陆烬和周东东同时抬眼看向上方。 又出现了。 像旁白一样的字幕掛在眼前,还一下好多字。 【一只友善的老鼠,將自己摘下的第一颗西瓜送给陆烬小朋友,陆烬小朋友没有收下,老鼠心里不开心,觉得这个小朋友一定是嫌弃它。】 【老鼠又將西瓜送给周东东小朋友,周东东小朋友也拒绝了,老鼠不开心还带了一点小生气,心想,那就让他们饿死吧!】 陆烬和周东东面面相覷,周东东指向自己鼻子,意思是“不吃那些鬼东西我们会饿死?” 陆烬摇摇头,意思是“就算饿死我也不想吃。” 周东东点点头,意思是“我也一样”。 两人两手叉腰,紧闭双唇,只是远远看著老鼠们,就是不去吃人头西瓜! 【陆烬小朋友,和周东东小朋友,是挑食的坏小朋友,他们坚决不吃西瓜,寧愿饿死也不吃西瓜。】 【但是由於太饿了,两位小朋友的身体发出强烈抗议,他们的肚子……咕嚕咕嚕响了起来!】 两人一怔,几乎同时捂住了肚子。 这旁白什么意思,他们明明一点飢饿感都没有,肚子怎么可能会叫? 然而,下一刻…… 两人肚子里同时响起了打雷一般的肠鸣声…… 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还记得吗?吃西瓜的时候,千万不能发出声音】 【但是……陆烬小朋友和周东东小朋友的肚子实在是太响了,它们被吵醒了……】 第70章 动物工厂(五) 什么醒了? 陆烬將视线挪开文字,看向前方。 刚刚还在小心吃西瓜的四只老鼠,此刻全都死了!!! 四条藤蔓高高支到空中,將它们脚朝上,头朝下地倒吊著…… 鼠脸上表情狰狞,影子长长地拖拽到地上…… 风一吹,就微微晃一晃…… 不好,有危险!陆烬第一反应就是离开,他一把拽住周东东,正要迈步—— “別走!救救我们!” 身后响起了白澜的声音! 陆烬回头看向西瓜地,正是那颗跟白澜一样的人头,睁开了眼睛……焦急地冲他喊…… “救救我!我还没死!” 在她旁边,马振国的脑袋也睁开了眼睛,细眉紧蹙,急道:“陆哥哥,我不想死,別走,快救我!” 面对这一幕,陆烬不但没有上前,还退远了一点。 他怀疑这是个陷阱,就算不是,他也不会为了救这几个人,跑进情况未知的西瓜地,四只老鼠的尸体还掛在那,他看得见!!! 周东东听见白澜的声音,很想上去救人,但是看到陆烬后退,他也立马后退了。 他的逻辑很简单,谁看起来更靠谱就听谁的。 陆烬怎么也比西瓜地里的一颗人头看起来靠谱多了。 这一选择无疑是正確的,因为当两人都退远后,白澜和马振国的人头西瓜居然开口骂了起来! 骂得唾沫横飞! 陆烬现在可以確定,它们绝不是本人。 但是,才刚松下口气,两人眼前出现了新的旁白: 【陆烬小朋友和周东东小朋友,是很坏的小朋友。】 【他们弄出声响,吵醒了西瓜,导致老鼠们被西瓜杀死了,他们却不想负责任,只想著自己逃跑。】 【对於这样做错事伤害了別人,还没有当担的小朋友,一定是要惩罚的,所以,西瓜地变大了,绿油油的藤蔓可以变得更长,长到能將两个小朋友吊起来……】 不好! 陆烬脑中刚拉响警报,头脑一阵昏胀。 眼前世界倒转。 他被倒吊在了空中! 旁边就是已经死亡的老鼠。 灰色毛皮上,一对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他。 风一来,老鼠的尸体晃啊晃。 他也晃啊晃。 陆烬儘量看向另一边,眼角余光显示,那边还有个人倒吊著,皮肤偏黑,身材高大,是周东东! 陆烬想转过去,可是身体不受他控制。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正是他死亡时的感觉! 难道说,他又死了? 风还是吹得他摇摇晃晃地转向了那边。 周东东也转了过来,他已经死亡,露出一张惨白狰狞的脸…… 【陆烬小朋友,和周东东小朋友,死了……】 【他们被高高地掛在西瓜地上……】 【收穫的人来了……】 远处的树林发出簌簌响声,几个穿著白色隔离服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像是进入辐射区的探索人员,把自己浑身捂得严严实实,又像是登上星空的太空人,穿得臃肿又厚实。 其中有人手里拿著不同顏色的麻袋,从中数出六只麻袋分给队友,一一张开。 有人来到六具倒掛的尸体前,拿出刀,刺进尸体肚子。 哗啦一下划开……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六个裹满粘液,滑溜溜的小小身体……从里面掉了出来…… 【欢迎……】 【欢迎来到动物工厂!这里不再是幸福森林,也不再是乐园,而是劳动的地方,小朋友们,不想被惩罚的话,一定要拿出你们勤劳的双手,好好听动物的话呀!】 四面徒壁的狭小房间里,屋顶一块瓦片空开,太阳光泄了下来。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混合臭味。 “快来,他好像醒来了!” 陆烬从昏迷中被臭醒,睁眼看向四周,一时间思绪复杂。 他看到了周东东,看到了白澜,马振国,一组的三个人,甚至看到了齐牧。 他们都是活著的,全都关切地围著他,周围还有不少陌生面孔。 可是……在场所有人,都没穿衣服。 更诡异的是,大家个子都不超过一米,身体是个圆球,没有明显第二性徵,四肢又细又长,完全超出正常人比例。 除了脑袋没有变,他们好像换了一具身体。 都变成了……怪物?! 陆烬看向自己,也是如此。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塞进了这幅怪异的身体里,只有头还与以前一样。 抬手伸腿试试,又和之前的身体感觉没什么不同,他操控得很熟练。 “很怪异吧?”白澜走到身边坐下,意味深长地眼睛朝下瞟了几眼,“习惯就好,还好我清楚你真正的身体不长这样。” “臥槽你们背著我干什么了?”周东东发出惊嘆。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陆烬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態,“澜姐,现在不適合开玩笑,说正事吧。” 白澜轻笑两声,依旧性感慵懒的面庞长在奇怪的身体上,有一股莫名的割裂感。 “吃完绘本给的零食没多久,我们就到了一片森林中,还都被拆散了,我在一片西瓜地里,看到了你的脑袋向我求助,后来就到了这里,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那么明显的陷阱……你没看出来吗?” “没办法,你太帅了,我怎么忍心……” 白澜露出温柔的笑容,隨后,话锋一转, “我当然看出是陷阱,根本没搭理你,转头就走了,可是,我眼前出现了一些文字,然后西瓜地突然变大……我就被抓到了这里。” 这才是真实情况。 陆烬当即表示,自己和周东东也一样,虽然看到了白澜求助,但跑得一个比一个果断,只可惜,有个该死的旁白改变了一切。 “呵,还以为你们多团结,结果都一样。”秦澳发出了讥讽的声音。 他们三个人也被拆散了,到西瓜地后,见到同伴的头颅转身就走,然后遭遇了同样的事。 周东东鼻子里哼了又哼:“你们五十步就別笑我们一百步了!” 马振国眨眨眼睛:“就是,你们还同一个组的,看到同伴遇难跑得比我们还快!” 冷双冷冰冰道:“我们是头脑转的快,有危险立即察觉並且做出了及时有效的反应。” 莫莫嚼著空气,吧唧吧唧吧唧。 周东东:“啊对对对,你们反应快,你们跑得及时有效,那我问你,怎么这里被抓的人里,还有一组的三名所谓精英呢?” 冷双一时语塞,没话说了。 秦澳闷哼一声。 吧唧吧唧吧唧,莫莫还在咀嚼空气。 打断无意义的爭吵,陆烬將討论拉回正轨: “那个旁白可以控制我们,让我们不得不按照它的剧情走。” 周东东哀嚎:“那它要是把我们写死,我们不就死定了?” “不一定,我们不是已经被写死了一次吗,但现在还活著。” 陆烬看向齐牧,他比大家提早三天接触异常,应该摸索到不少线索。 秦澳也冲他喊道:“喂,现在人到齐了,该说你都知道些什么了吧?” 第71章 动物工厂(六) 齐牧早就说了,会把自己提前到这里所知道的告诉大家,但不是无偿,至少,对一组那三个不是。 他对公司加派人手的操作很反感,猜想肯定是上头勾心斗角的结果,肯定是哪位领导业绩不够,想从別处捞点功劳。 所以,齐牧一直憋著消息不说,把秦澳逼急了,答应出去后给点好处,这才答应,等陆烬醒来后將知道的告诉大家。 “你们经歷的,我都已经经歷过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上去,齐牧开口道: “想必有人已经猜到了,吃完绘本里的食物后,我们不是失踪,而是被送到了一个故事里,我们眼前浮现的文字是故事的旁白。” “这一点,我们和幼儿园小朋友没有区別。” “你说他们就是失踪的小朋友?!”冷双不苟言笑的脸上闪过诧异。 房间里还有许多张陌生的脸孔,有的对他们这边毫无兴趣,在角落自己玩自己的,有的很好奇,跟著围在一起。 她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脸孔,似乎在寻找著谁。 齐牧摇了摇头,继续说: “所有人都会从幸福森林醒来,那里是故事的开始。” “幸福森林里所有可以看到的都能吃,但是不能满足生命需要的营养,还会影响身体的飢饿感,如果一直找不到真正能果腹的食物,就会饿死。” “小朋友们来到森林后,自制力弱的没多久就饿死了,有的比较聪明,能发现西瓜地。” “还有更聪明的小朋友,在看到同伴被西瓜藤杀死后,知道了在吃西瓜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那些小朋友一次又一次偷西瓜,最后变成了森林地下的老鼠。” 齐牧没有多谈关於老鼠的事,应该是女儿不在其中。 他嘆了一口气: “我到了这里,才知道幸福森林不过是动物工厂的饲养基地,那些巧克力,糖果,所有的零食都是为了圈养小朋友们而打造的陷阱。” “每天,工厂都会派人进入幸福森林,像收割种植一样,收走里面死亡后结果的小朋友,把我们运到工厂里,接下来,我们就是工厂里的工人……和原材料。” 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周东东反应最大,捂著嘴直接扣起了嗓子眼,边扣边乾呕著说: “你是说绘本给我们吃的是……呕……呕……!” “不是小朋友!”齐牧指指旁边一个人的圆球身体,安慰道,“你看他们现在····还像是人吗?” “对,我们现在都是怪物,没毛肉怪。”陆烬也拍了拍周东东肩膀。 “呕……!我居然吃了怪物!!!呕!!!!”周东东反应更大了…… 一旁,秦澳和冷双也都脸色不好看,秦澳在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扣嗓子,他的偶像包袱不允许自己吃过怪物。 冷双则是捂著胸口,身体微微颤抖著,好像在担忧什么。 陆烬问:“工厂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齐牧回答说:“这边关了不少像我们这样的怪物,我数过了,大概有三百多个,被关在十六个像这里一样的房间中。” 陆烬略微数了一下:“但是现实中没有失踪三百多个孩子。” “是的,应该是有些原本就属於这里,至少我们房间里,除了我们几个调查员以外,其他都不是失踪的小孩,要区分它们很简单,你仔细看看。” 齐牧隨手指向一个小肉怪,它正伸著脖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著他们。 那双眼里,没有小朋友失去安全后的惊慌和无措,像是完全习惯和適应了这里,只是对他们几个调查员的行为感到好奇。 齐牧又指向墙角的一只肉怪。 房间里没有厕所,地上铺著乾草,它把乾草扒拉开,往中间拉下长长的一条,然后像只猫一样,用爪子把乾草又铺上,闻了闻离开。 旁边的肉怪扭著屁股跑过去,扒拉开乾草,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张开了嘴…… 后面的画面不忍直视,陆烬明白了。 “它们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有的可以,有的不能,但它们都不会说话,所以我们要想找出哪些是失踪的小朋友很简单……我已经找得差不多了。” 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但是…… 还有最坏的消息: “目前,我还没有找到离开工厂的办法,这里戒备森严,我们平时只能待在这种房间里,由一头猪看守。” “每天早晚,猪会给我们送两顿饭,工厂需要劳动力的时候,猪会从我们之间挑几个出去干活,干活的地方有一条狗守著,干完就会立马被送回来,只有再一次死了,才会被永远运出去。” 冷双突然插嘴问:“如果我们装死呢?” 陆烬扭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你这什么眼神?我问得有什么不对吗?”冷双有些生气。 突然觉得许多道目光在盯著自己,放眼望去,齐牧,白澜还有马振国,包括刚吐完的周东东也在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齐牧说道:“第一,我们的调查任务是查清楚小孩失踪后的下落,如有机会,找到失踪的孩子並带出去,我们自己装死还行,怎么可能保证那些孩子也能跟我们一样顺利装死过关?” 陆烬接著说:“第二,就算我们能保证,或者乾脆我们不要小孩了,自己先装死出去,又怎么能保证我们的尸体不会出事?別忘了,这里是工厂,而我们……是原材料!” 冷双张了张嘴,还是不甘心地想要说点什么,一只手搭到肩膀上,秦澳冲她摇了摇头。 这时,外面响起了噠噠噠噠的脚步声。 像是某种体型很重的生物的蹄子,踩在带水的水泥通道里。 小肉怪们像是听到了极其恐怖的声音,一个个也不玩了,更不好奇调查员们了,全都跑到墙角蹲下去,捂住脑袋瑟瑟发抖。 “快快快!”齐牧也催促大家学小肉怪的样蹲过去,最好躲到后面点。 周东东挺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用了,因为眼前,出现了新的旁白: 【小朋友们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待著,时间转眼间来到了下午,有新的工作要开始啦!猪来到了四號房间,他要带走哪两个小朋友呢?】 第72章 动物工厂(七) 吭哧…… 吭哧…… 哐当! 房间唯一的厚重铁门外,响起锁链音,隨之,门被推开。 走廊灯光围绕著巨大的轮廓渗入,一头满身肥肉的猪卡在了门槛里! 这是一头毛色漆黑,面容恐怖,嘴角露出獠牙的黑山猪! 但是他穿著背带牛仔裤,猪蹄变成了人类的手掌,两根手指间夹著一根烟,白色烟纸上粘了一层黄褐色脏垢。 猪张开嘴,从嗓子里冒出一团绿色的恶臭气体后,说话了…… “需要两个干活的,你们谁去?” 他的嗓子很粗,很有震慑力,像电视剧里打家劫舍的抢匪声音。 房间里的小肉怪们全都蹲在地上,低著头,没有谁动。 “没有自愿的吗?哼,那我就隨便挑了!” 黑猪转动脑袋,横肉中的红色小眼睛一点点扫过房间。 视线每落到一只肉怪身上,那只肉怪都会感到脊背刺骨的冰凉,忍不住瑟瑟发抖。 房间里是沉默的,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感。 陆烬感到猪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次,他是看中了他们之中的谁吗?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掌风! 陆烬立刻意识到,有人要推他,猛地往右一闪,待那人的手推空到自己脸边的时候,顺势抓住,借力往前一掷! “啊!” 隨著一声惨叫,冷双被摔了出去! 她不再高冷,趴在地上,脑袋顶著那具诡异的身体,变得滑稽又可笑。 猪的视线一下锁定了她:“你要去?很好。” “不是我!有人推我!” 冷双反手指向陆烬,声音咬牙切齿:“是他推我!” 猪的目光落了过来:“是你推她?” “不是我。”陆烬一指旁边的秦澳,“是他。” 秦澳一怔:“你有病啊!我才没有!” “有的,就是你,我看见了,不信问別人。” “是的,我们都看见了!”周东东赶紧应和道。 白澜和马振国也连连点头:“我们也看见了!” “你们都有病!陷害我有什么好的?信不信我回去写报告检举你们!”秦澳气得脸色发青。 门框发出摇摇欲坠的响声,猪挤了进来。 它硕大的身躯是这些小肉怪的好几倍,只要轻轻一提,就把秦澳拎了出去。 “放开我,不是我推的!” “哼,我管你们谁推的,我只是找两个干活的!” 猪路过冷双,也把她提了起来,这个自称战斗强者的女人,不但打不过陆烬,在猪面前也是毫无办法,简直就是废物。 咔嚓,大门关闭,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小肉怪们鬆了口气,立即散开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谢你们。”陆烬伸出细长的胳膊,做了个抱拳的姿势。 “不用谢,哥们,我早看不惯他们了。” “呵,放心吧弟弟,他们要是能活著出去,我们咬死不承认就行了。” “就是就是,陆烬哥哥怎么会陷害同伴呢,我们都能作证的,我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撒谎的!” 看著三个怪物身体上的脑袋说出这样的话,陆烬觉得眼前一幕很诡异。 但是,又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些人一定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特別是小绿茶,她平时没少装纯洁帮人做偽证吧! 眾人视线看向一组唯一留下的那个,即使变成肉怪身体,他也是当中最胖的一个。 “隨便你们,我不管。”莫莫实在没东西吃,吃起了自己的手指,他对吃以外的事漠不关心。 …… 【冷双小朋友,和秦澳小朋友因为陷害其他小朋友,被猪抓了出去。】 “我没有陷害他!”冷双抗议道。 “但的確是你先推了他,我都看见了,冷双,你能不能做事带点脑子!”秦澳很不爽。 两人被猪左右手拎著,穿过一条条漆黑的过道,已经放弃挣扎。 前方,一盏孤灯照亮一闪漆黑的金属大门。 猪走过去,肥胖的蹄子踹到门上,用力一踢…… 哐当哐当哐当…… 门打开了。 【明天,会有一名重要的客人来拜访牛,所以牛宰杀了一只新鲜的食材,今天,两位小朋友需要在晚饭前,將食材处理好,送进机器里,狗会全程监督的,加油呀,勤劳的孩子们!】 “呕……” 看到里面的景象,秦澳和冷双无一抵抗住,全都吐了出来…… …… 房间里,几个人围在一起,继续听齐牧讲述这几天的见闻。 他只比大家早进游戏三天,在这里却已经度过了几十天。 这里没有钟錶,每天也只是固定地关在房间或者出去工作,他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混乱,无法具体说出自己被困了多久。 因为每次工作回来,都有机会混进其他房间,所以他总是会爭著出去干活,然后假装走错到其他房间里寻找女儿。 现在他已经把一到十五號房间都去过了,找齐了其他房间里的失踪小孩,唯独没找到女儿晶晶。 他打算明天去十六號房间。 “刚刚你怎么不去干活,这样今天就能去十六號房间了?”周东东打岔问。 “他去了怎么跟我们交代剩下的事。”陆烬回道。 齐牧点点头,脸上笑出一丝苦涩:“这些天我都是一个人,好不容易熬到你们过来,我想多和你们待一会……还有就是我想给老婆留点遗言,万一我出不去……还望你们帮帮忙。” 陆烬问:“去干活会有危险吗?” “会的,会有很大的精神压力,还会有不小的危险。”齐牧指了指周围的肉怪,“所以它们都不敢去。” 时间到达傍晚,头顶一盏小小的灯点亮了。 光线十分微弱,连面前的人五官都照不太清楚。 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大门打开,猪左右手拎著冷双和秦澳,像扔咸菜一样扔了进来。 锁上门后,咸菜冷双立即一个弹跳扑向陆烬! 正如她所说,这个女人是会一点格斗技巧,可是在陆烬面前似乎不够看。 陆烬也没有专业学习过,全都是读书的时候被打出了经验,看到对方撅屁股就知道接下来会出哪条腿,以及上班后,每天挤地铁挤公交,练就了极快的反应速度和极强的耐力。 他腿上力道还大於常人,这可能跟从小蹲马步,长大后经常追著公交车一跑就是好几站,以及在地铁里金鸡独立一小时屹立不倒,等环境因素有关。 综上,他和冷双的战斗情况是,不管冷双出什么招数,他都能一眼看穿,然后极速闪避,最后一脚把人踹开。 熟练得令人觉得是在装逼。 几个回合后,冷双输了,被陆烬一脚踩著屁股趴到地上。 而陆烬像个大反派一样,阴狠冷笑一声,抡起了拳头! “够了!”秦澳冷声制止。 “凭什么她打我你不阻止,我要还手了你就冒出来了?”陆烬皱眉说道。 旋即,他发现不对。 他之所以能轻易碾压冷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冷双少了一只手。 她的左手到手腕处被截断,那里一片猩红色的狰狞疤痕。 而且,这两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冷双不再高冷,进门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婆子,秦澳也不再高傲,到现在一直垂头丧气。 出去才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经歷什么? 只有齐牧知道他们经歷了什么,长长嘆出一口气,站出来说:“先收手吧,恐怕他们干的是为客人处理食材的活。” 那周东东就要问了:“什么是处理食材的活?” 第73章 动物工厂(八)(3合1) 齐牧解释说:“动物工厂的老板是一头牛,偶尔会有些客人来拜访他,招待比较重要的客人时,牛会让我们帮忙处理食材。” “一般的步骤是,开膛,剥皮,摘除內臟,清洗,剔骨,片肉,等等,根据客人的口味,我们要把食材处理成不同的样子,最后送进不同的机器里,做成不同的食品。” “整个过程非常……非常折磨人,有的小肉怪干到一半就疯了。” “因为被处理的食材,就是小肉怪。” 齐牧停下讲述,房间里陷入沉默。 突然,趴在地上的冷双后腰一拱,吐出一大滩酸液。 刚刚那只扒拉乾草的小肉怪,闻著味就赶了过来。 其他人多少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有陆烬反应平淡,还在追著问:“危险呢?要面临的危险是什么?” 齐牧说:“那些机器很危险,很容易失误,而一旦失误,进去的就不是食材……而是自己!” 秦澳嘴角动了动:“冷双的手就是被机器绞断的,事到如今也不瞒著你们,其实我们原本不用来的,因为冷双的妹妹是失踪的小朋友之一,她急著进来找妹妹,我们才申请加入协助你们.……当时冷双看到她妹妹在机器附近……就走了过去……” “怎么不说了?具体呢?”周东东急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根本不是我妹妹……”冷双捂著嘴接过话题,她被陆烬揍得声音微弱,“我不知道怎么就把手伸进了机器里,感到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妹妹根本没在那里,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拖把头。” 周东东:“什么?他们把你妹妹变成了拖把头?” 啪,白澜没有红指甲的手越过陆烬,拍在了周东东嘴上。 …… 咚,咚,咚…… 嘎吱……嘎吱……嘎吱…… 晚上放饭时间,外面又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多了一道生锈轮子滚动的声音。 “晚饭来了,蹲好!”齐牧提醒道。 小怪物们又像下午一样,紧贴著墙壁蹲了过去,一个个抱著脑袋低著头,瑟瑟发抖。 “它们连吃饭都怕么?”周东东刚说完,被陆烬拽了下去,按在地上蹲好。 声音在门外停住,沉默了两秒,隨后,一阵哐当落锁声,房间唯一的厚重金属大门打开。 穿著背带裤的猪,推著一辆生锈的推车走了进来。 满是暗红色铁锈以及污垢的车板上,放著用盒子装好的晚饭。 里面应该不是什么新鲜的食物,因为隔著老远都能闻见臭味。 小肉怪们悄悄抬眼,盯著那些叠放的餐盒,垂涎欲滴,但又表现出明显的害怕,不敢靠近。 猪拿起一只食盒,刚要递给距离最近的小头怪,突然想到什么,停住了动作。 【原本,猪应该给每个小肉怪一份食物,可是他想起了下午的时候,这些小肉怪很不积极,而且猪实在是太馋了,他总是觉得吃不饱,要是能有藉口抢走这些原材料的晚饭,那就太好了,於是猪很快在脑子里编好了藉口,决定黑下今晚的大部分晚饭!】 猪暗戳戳阴笑了一下,又偷偷咽下口口水,张开嘴,从嗓子里冒出臭哄哄的绿色气体,说: “今天只有干活的有晚饭吃!” 小肉怪们发出了尖锐的抗议,可是,猪用手腕砸了一下推车扶手,发出沉重的鐺的一声后,它们就都变得老实了,像是回忆起某些不好的过往。 眾人都皱著眉头,不过没像小肉怪一样抗议,反正饿一顿也没什么。 只有秦澳和冷双挺开心,他们两从下午就一直憋著股气。 因为被坑了,还没坑回去,觉得不甘心。 现在因祸得福,他们两个有晚饭吃,而那些坑他们的,尤其是那个十组的新人陆烬,要饿肚子。 那么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也算是扳回一点。 秦澳和冷双从猪手里接过食盒,都宝贝似的捂在怀里。 然后用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向其他调查员,尤其是陆烬。 等猪一离开,房间里的小肉怪立马围了上来,一只只眼睛盯著食盒,蠢蠢欲动。 其中几只还壮著胆子上前伸出手,想要抢走食盒。 冷双几脚將它们踢开,她打不过陆烬和猪,难道还打不过这些同自己一样的小怪物么! 看著被踢飞倒地的肉怪疼得嗷嗷叫,其他小肉怪们都害怕地退了回去。 冷双哼了一声,再次看向陆烬,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嘴角勾勒出讥笑。 “切,一顿饭而已,少吃又不会饿死。”周东东说了句实话。 但在冷双听起来不过是一句酸话,她显摆得更得劲了。 陆烬直接起身走过去。 “信不信我把你的饭抢了吃完,然后把饭碗掰碎了餵你吃?” 冷双立即捂住食盒,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使劲给秦澳使眼色求助。 秦澳已经看出,自家的战斗天花板在这人面前是个废渣,捂著自己的食盒就挪远了,不过还是说了句: “你別乱来啊!我警告你!我出去后会举报你的啊!” “那我就让你们出不去!” 陆烬走到乌龟冷双面前,扭了扭脚踝,正要一脚把她踢飞。 齐牧突然冒出,拦住他说:“收手吧,阿烬,他们马上就得意不出来了。” 顺便嫌弃地对冷双说:“你说你总惹他干嘛?保持你高冷的人设不好吗?” 一旁,秦澳担心自己的晚饭被抢,决定早点咽进肚子里。 可是当他打开食盒盖子,一下傻眼了。 里面装的,明显不是饭。 都是潲水! 灰不拉几脏不拉几的潲水! 还不断往外冒出噁心的臭味! 难怪猪会想吃…… “靠!这东西能吃?”秦澳终於完全丟掉偶像包袱,爆出了粗口,现在他更接近一个染头的精神小伙。 呵,潲水……陆烬居高临下看著冷双,露出三分漫不经心三分不羈四分嘲讽的一笑,坐了回去。 吃吧吃吧,玩命干活一下午,换回来宝贝一样捧著的晚饭,不过是一碗潲水,开心地吃吧!吃不死你们! 冷双打开食盒,不可置信看著里面的东西。 看一眼,闻一鼻子臭味,然后扭头哇的一声呕吐。 又看一眼,又闻一鼻子臭味,然后又扭头哇的一声呕吐。 这具身体没有进食过,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四周的小肉怪们飢肠轆轆盯著,不断抹口水。 齐牧苦笑著说:“吃吧,吃不死,我这几天就这样过来的。” 两人又再次看向手里的的潲水。 不是吃不吃得死的问题,是真的吃不下啊,这玩意是臭的! 巨臭! 秦澳胃里一阵翻涌,他受不了了,现在他完全认同周东东的话:“少吃一顿饿不死,我不吃了!” “你確定不吃了?”齐牧两眼一亮,跑过去接过了秦澳的食盒,“你不吃我吃!” 他蹲到地上,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是在喝一碗陈年老粥。 这一幕让其他人看得错愕不已,胃里也翻腾了几下,实在是有点……噁心。 齐牧快速吃完,连食盒都舔得乾乾净净,明显精神头好了很多。 他苦笑著对一眾看傻了的人说: “不要这种眼神看著我,很快你们就明白了。” …… 【小朋友们在房间里拿到了食物,可是,只有齐牧小朋友不挑食,吃下了自己的晚饭,那么,其他挑食的小朋友们会怎么样呢?不吃饭的结果就是……肚肚会打雷哦……】 所有人眼前,冷不丁地冒出了旁白。 下一秒,没吃饭的人肚子雷鸣般响了起来! 咕嚕咕嚕咕嚕嚕…… 咕嚕咕嚕咕嚕…… 突如其来的飢饿感席捲全身,没有吃饭的人都感到了浑身乏力,头昏眼黑,圆滚滚的身体里,肠胃一阵绞痛。 “不行,我得吃东西!”白澜目光一凛,看向了冷双手里的食盒。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一个个目光如同豺狼饿虎。 “你们休想!”冷双也很饿,她心里一急,捧起食盒,將潲水全都灌入了自己肚子里。 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可不是闹著玩的,臭烘烘的腐烂味入口,身体立即不受控地產生呕吐。 她边吃边吐,但她吐出来又吃回去。 心里想的是绝不让其他人占一丁点便宜,这些潲水,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看冷双这样子,其他人都感觉没那么饿了。 “太噁心了,我觉得饱了一点。” “我也是,突然觉得还能再熬一熬。” “但还是要想办法儘快吃点东西。” 陆烬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一旁的小肉怪。 一条细长胳膊伸过来拦住他,齐牧摇头说:“没有经过处理的肉怪有毒,吃下去必死。” 陆烬看小肉怪们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你之前在这里应该也遇到过没饭吃的情况吧?怎么处理的?” “没有处理,就是硬抗,一顿饭不吃的確饿不死,就是第二天,如果猪在发早饭前先抓人去干活,被抓的会饿得眼花繚乱,很容易死掉。” 而且今天猪找理由贪污了很多晚饭,万一他明天还这么干,大家会陷入一个恶循环,最后饿死在房间里。 这正是儿童绘本里发生过的情节。 “只能祈祷明天早饭前没活了。”齐牧拍拍吃饱的肚子,找个地方坐著休息去了。 大家也都散开,捂著肚子难受。 冷双吃饱了,不饿了,拿著空荡荡的食盒,假装不经意间从陆烬眼前晃过去…… 她觉得陆烬现在是飢饿状態,饿到乏力,也许打不过她了。 但是之前挨的打还有点疼,所以也没有太过分。 咕嚕…… 肚子饿的感觉很难受,陆烬抱紧了自己。 肉怪的手臂很长,他可以把手环绕到后背,又绕回来兜住胳膊肘,这样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会好受一些。 “不能就这样熬下去,还是得想想办法。” 陆烬环顾四周,小肉怪们也在挨饿,它们也知道不能吃同伴,饿到受不了就两眼一闭睡著了。 这的確是一个好方法,但还不够,只能延缓飢饿不行,陆烬想要解决问题。 咕嚕…… 他的肚子又叫了。 其他人也是。 房间里此起彼伏著大家的肚子叫声。 唯独两个人坐得安稳…… 不,是三个! 陆烬走到莫莫面前坐下,摊开手:“你有什么吃的,拿出来?” 莫莫肥头大耳的脑袋长在圆溜溜的怪物身体上,莫名和谐。 他抬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吃的?” 其他人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陆烬说: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吃东西,嘴里一刻都没停过,这应该是你的併发症吧?超过一定时间不吃东西,你应该会难受,出现某些症状。” “可你现在太镇定了,应该没有和我们一样整个下午没吃东西!” “呵呵……你说对了。”莫莫张开嘴,给陆烬看他放在舌尖的一块肉,“我在下午就找到了可以出现食物的办法,但你要用什么跟我换呢?” 陆烬想也没想:“这次任务出去,把你们组另外两个人的功绩都算你头上,你要是想要他们的奖金,我也帮你弄。” “凭什么!!!”秦澳和冷双尖叫出声。 齐牧说:“秦澳的奖金会有一些落到我手里。但是为了我室友能顺利完成任务,我可以让给你。” 白澜也说:“没错,等出去后我们一起把他们的钱抢了给你,就算他们投诉也不怕的,我们人多,公司会信我们,而且我们这还有一张討领导喜欢的王牌。” 马振国笑著挥了挥手。 陆烬嘴角抽搐,原来还可以这样乾的吗? “別信他们的!”冷双叫道,“我们都是c级,还都是一组的精英,他们要搞我们也是要走流程的,到时候公司不一定信谁!” 原来等级也是判断是非对错的標准吗? 齐牧冷笑著指向陆烬。 陆烬自己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摊牌吧,虽然我是个新人,但我是b级调查员!” “……” 冷双不说话了。 秦澳也不说话了。 连白澜和马振国也不说话了。 周东东比了个六。 莫莫当著所有人的面,从自己圆滚滚的怪物身体上,揪下来一大块肉。 然后揉了揉,捏成了一块巧克力的形状,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 距离最近的陆烬,居然闻到了巧克力香味。 “看,就是这样。” “不是说没经过处理的肉怪有毒吗?”周东东震惊不已。 莫莫咯嘣咯嘣嚼著说,“別的肉怪有毒,自己没有啊。” 他还向大家演示,肉怪的肉不但能捏成食物,还能捏成一些简单的工具。 比如…… 他让周东东从自己肚子上捏下来一块肉,搓圆搓长,变成了一支笔,又捏下一块变成纸,笔落到纸上,居然写出了字。 所有人震惊。 这是何等的神奇! 这是何等的臥槽! 剧情已经开始往不可描述方向发展了吗? 【是的,剧情已经逐渐变得正常,因为小朋友们发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动物工厂其实不仅仅是一家食品工厂,还承载著世界的未来,小朋友们从这里出去,不仅仅能为食品行业做贡献,还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我去你的发光发热!”周东东抬手往旁白的位置挥了几拳,当然,他打不到。 这点,陆烬早有经验。 “既然確定可以自己餵饱自己,先填饱肚子吧。” 陆烬揪下一块肉,捏成了一只鸡。 入口即化,还有鸡肉味。 这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他需要花一整个晚上消化这件事。 次日。 陆烬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堆小肉怪身上。 身边的小肉怪们,有的还在打呼嚕,有的已经饿死了。 看了一样头顶破开的瓦片,外面天才蒙蒙亮,应该不过早上五六点。 他没有吵醒同伴,自己也缓了一会。 但是冷双起来了,她看了陆烬一眼,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像昨天一样挑衅。 而是爬到秦澳身边叫醒了秦澳。 然后,他们两个接连叫醒了其他人……除了齐牧。 周东东想去叫齐牧,被冷双阻止。 见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陆烬就没出手揍她。 秦澳要大家保持安静,然后带所有人挪到东侧墙角,扒开挡路的小肉怪。 冷双用她仅剩的手数出一块砖头,轻轻敲了敲。 那头很快出现动静,像是有人在使劲把砖块往这边顶了顶,让砖块边缘凸了出来。 冷双伸手去拔,没拔出,她眼神复杂地看向陆烬。 陆烬想知道他们究竟在搞什么东西,於是伸出手指,捏住那块鬆动的砖块边缘,指腹和手腕同时用力往外一拔! 砖块被抽走了,一只小肉怪的手伸了过来。 秦澳在周围找了找,然后从自己的怪物身体上捏下肉做成纸和笔,写上【无內鬼】三个字递过去。 小肉怪的手拿到纸条,立即收回,很快,就送回了纸条。 秦澳拿起纸条展开给大家看,只见上面写著: 【我是齐牧,不要相信你那边的齐牧,危险!】 陆烬看得皱眉,扭头瞟了眼不远处,还在熟睡的齐牧。 肉怪身体上顶著的脑袋是他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脸,看样貌並不觉得有问题。 秦澳和冷双朝他们齐齐点头。 冷双从自己肚子上捏下一块肉,做成新的纸,写道: “昨天我们遇到了他,我就是他救下的!我们都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既然两人这么肯定,纸条的內容可信度提高了几分。 但也不能完全信。 白澜抢过纸笔,在上面写道【你有什么证据?】 她折好纸条递过去,很快收到了回覆: 【看字跡……你是白澜?我跟你们都还没认识多久,拿出证据估计你们也不会信,我会自己解决他,只是提醒你们,在我搞定他之前,你们千万別信他,如果他要你们做什么,千万別去做。】 白澜挑了挑眉,能从字跡认出是她,对方是真齐牧的可能性又上升了点。 陆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拿过笔刷刷写道:【你要做的事怎么样了?】 那边回覆说:【这里有十六间房,三百多个怪物,我已经找出其中的小孩,但是没有找到女儿,目前我也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 回答和他们这边齐牧说的一模一样,如果其中有一个是假的,那么假齐牧完全知道真齐牧的情况,这可不太妙。 马振国从陆烬手里拿走笔,在纸条上写道:【你还有什么要叮嘱我们的吗?】 这次,对方过了一会才回復。 他写了很长一段话: 【我今天会把你们那的假齐牧骗走处理掉,如果成功了,还会给你们传递消息,如果失败了,我就不能再联繫你们了,到时候你们千万別信那个假的。】 【另外,这里每个房间每天都要抽几个人去工作,工作很危险,但工作回来可以混进其他房间,我已经告知失踪孩子比较多的房间號,你们可以分散到不同房间去,这样能减少以后被抓去干活的可能,还可以照顾到一部分失踪的孩子,等找到离开的办法后再相互通知。】 几人相视几眼,秦澳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齐牧,在纸上写道: “我们的確要先分散,去看看其他孩子的情况,这是我们本次的调查目的。” 周东东抢走纸笔:“分开就是作死,而且为了分开去直面工作的危险,是死上作死。” 白澜接下纸和笔,摺叠好,塞还给秦澳和冷双,直接开口说: “总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我们必须儘快有进展,也的確要看看孩子们的情况,这样吧,反正不能一次內所有人都被选出去工作,我们先根据猪挑的人数,分成几组去不同的房间看看。” “我要跟我哥们一组。”周东东挽住了陆烬的左胳膊。 “我也要跟陆哥哥一组。”马振国挽住了陆烬的右胳膊。 陆烬把他们都推开:“你们儘量组队人数多点,这样比较保险,实在不行三人一组或者两人一组也可以,我就最后一个一组好了。” 周东东很担心:“哥们,虽然你很强,但是你一个人也很危险啊!” 陆烬露出无奈地苦笑:“我只是想最后一个工作。” 第74章 动物工厂(九)(2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4章 动物工厂(九)(2合1) 计划一经商定,接下来就是落实。 秦澳和冷双坚定认为他们房间里是假齐牧,其他人则持观望態度。 等齐牧醒来后,大家並没有表现出过於明显的疏离,也只是正常的沟通。 白澜和齐牧讲了一下,去照顾小朋友的计划。 齐牧表示同意,自己也正有此想法。 几岁的孩子不比调查员,一下困进这样的环境中非常危险,他们的確很需要大人。 而齐牧自己也按昨天所说,打算今天打算离开这里。 他要趁出去干活的机会,混进第十六间房,希望他的女儿晶晶能在里面。 因此,在猪过来之前,他儘可能传授了这几天的干活经验。 还告知了干完活后,如何混进其他房间的方法。 其实很简单。 每天早晚两次,或者一次,猪会从每个房间里抓几个小肉怪去干活。 等时间一到,干完活的小肉怪们会被集体赶回房间。 猪並不在乎谁进了哪间房。 所以,只要抢在前面进入想去的房间就行了。 如果那间房里小肉怪的数量满了十八个,那么原本住在里面的小肉怪就会主动离开,挑选比较空的房间。 就像养鸡一样,不管多少,每个鸡笼里都有鸡就行了。 大家对齐牧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记下了他说的要点。 所幸大家昨晚找到食物填饱了肚子。 因为今天发早饭前,猪真的出现了。 他要从每间房里挑选三只肉怪去干活,等回来才会有早饭吃。 房间里的小肉怪们即使濒临饿死,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正好给了他们开展下一步调查的机会。 三个名额,其中一个给了齐牧。 剩下的两个,秦澳和冷双昨天已经吃过亏了,今天不肯去,所以白澜抓著周东东走了。 猪抓著他们离开,大门关闭。 马振国立马挽住陆烬的胳膊,眨巴著她清纯的眼睛说:“陆哥哥,你看他们都不陪你,只有我一直陪著你!他们回来不会嫉妒我吧?” 顺便,她还衝秦澳和冷双说:“別以为我们只剩两个就会怕你们,有我在,你们是伤不了陆哥哥的!” 这股茶味~~~刺鼻! 曾经的高冷女冷双闻著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完全失去偶像包袱的秦澳吐出了两个字:“臥槽,典。” “好了別玩了,我还没睡够,让我休息会。” 陆烬甩开小茶妹,坐到一旁,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马振国吐了吐舌头,还是挨著陆烬坐下,揪自己的肉玩了起来。 肉怪的身体接近圆形,內臟集中在中间只占一小部分,周围全是肉,很多的肉。 自从大家昨晚发现肉怪身体的神奇之处,便做了不少尝试,用自己的肉捏了不少东西。 有人还试著捏了个炸弹,看能不能把墙轰开。 结果是,他们捏的任何武器类都没有作用。 肉怪的肉,只能用做一些没有什么杀伤性的,日常的物品。 比如笔和纸,还有橡皮擦。 或者一些食物。 也就是说。 目前仍未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但是…… 隨著猪將干活的人带进厂房,交给狗后。 白澜被指挥走到一具小肉怪尸体前坐好。 她弯腰钻到操作台下,手中放出了……一个肉捏的小人。 简单的身体,精致的五官。 那是陆烬。 昨天晚上,陆烬在消化目前离谱的情况之余,也一直在思考如何寻找逃离之路。 一直待在房间里是不行的,接收到的信息有限,还可能被蒙蔽视听。 出去干活也是不行的,绝不是因为他內心抗拒工作,而是即使出去干活也並不自由,猪会盯著他们,猪盯完还有一条狗盯,一直在监控下无法行动,一不小心还可能把自己送进机器里。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外出探查,又比较自由,风险还小呢? 当时的陆烬思考著…… 手中无意识地捏了一个自己。 然后他看著自己捏出的自己,脑子里叮的冒出一个想法。 这是一个很离谱,放在平时压根都不会去想的想法。 但自调查儿童绘本异常开始,接连经歷如此多的离谱情况后。 好像也能接受了。 他尝试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就像是感受到自己的手,或是自己的脚一样,他居然也能完全感受到那个小小的自己。 意念一动,小陆烬居然动了! 因为陆烬把小陆烬的五官捏得格外精致,所以他不但能操控小陆烬动,还能“看到”“听到”和“说”。 就是稳定性这一块还需要练练。 事情的发展离谱到了从未想过的地步,陆烬內心是复杂的。 他一边內心震撼不已,又一边雀跃不已。 有这个小陆烬的存在,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他赶紧又揪下一块肉,捏出一个白澜。 但是他感受不到这个小白澜,拿在手里也只是一团冷冷的死肉。 明明是自己身上的肉,就是怎么都感应不到,这种感觉,像极了他上辈子,偶尔睡觉把自己胳膊整条睡麻木,拽在手里没有任何知觉的样子。 陆烬放弃了小白澜,捂住小陆烬,长长的肉怪胳膊把它团在怀里,静静等待了一会。 很好,旁白並没有將这件事公之於眾! 他捏出了自己的事,只有恰好坐在他侧前方的白澜能看到。 白澜一直在旁边看著,从目光好奇,到震惊,最后,她的瞳孔在闹十级大地震。 特別是刚刚陆烬捏出她的时候,她也跟著感受了一下,事实证明只有自己能够感受到捏出的自己。 陆烬有一个想法,举起手指比了一声“嘘”,然后做出几个手势。 白澜看懂了他想干什么,点了点头。 於是,就有了如今厂房里的一幕。 今天的具体计划是,陆烬藉口留在房间里。 然后让白澜把小陆烬带出去。 然后,由小陆烬把整个工厂探查一遍。 这样能最快最安全地了解整个工厂情况。 操作台下,白澜温柔地摸了摸小陆烬的头,又推了推他的屁股,摇摇手指以做告別。 小陆烬一只手捂住屁股,另一只手回以一个中指。 这是昨晚確定计划后,陆烬对小陆烬做调整时,觉得有必要加上,然后就特意加上的功能。 如今看来,十分有用。 白澜不但顏控还多少带点禽兽,连这么小的肉怪屁股也不放过! 走出操作台,小陆烬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爬到了一根管道上。 沿著生锈的黑色管道一路爬到顶,整个厂房的情况尽收眼底。 小陆烬视力较本体差,远处看得比较模糊,只能大概判断出整个厂房很大,为长方形单层建筑,没有窗户,只有灯光照明。 厂房的四面靠墙全是管道,所有管道从房顶或者地面聚集到中央。 那里有一座四面开门的巨大铁炉。 炉子顶部有一根烟囱通到屋顶外,炉子门里燃烧著高温火焰,不断有黑色烟雾溢出。 画面令人想起火葬场的焚尸炉。 这点,陆烬颇有经验。 可以初步判断,中间的炉子为处理不要的小肉怪尸体所用。 而尸体里需要的部分,就由工作的小肉怪们处理了。 几条传送带从炉子门口向四周延伸,沿途路过一张张操作台。 平均两只小肉怪站在一张操作台上,正处理著摆在上面的小肉怪尸体。 今天的工作任务很简单,把尸体皮剥下来,然后处理乾净,进行缝合即可。 厂房里只有一个监督员,就是狗。 他和猪一样,体型巨大,穿著一套连体工装,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前狗爪变成了人类的手,抓著电击棒,在操作台之间巡逻。 他没有同伴,但监督並无死角。 小陆烬看到有个肉怪捂著肚子,大概是想偷跑出去拉屎。 立马,周围的其他小肉怪集体尖叫著举报。 狗走过去,把捂著肚子的肉怪活活砸死,扔到了传送带上。 传送带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铡刀。 被砸死的肉怪穿过一个个铡刀口,切成两段,四段,八段…… 最后一堆碎肉进入了炉子里。 看到这里,陆烬心里多了一个疑问。 既然肉怪是工厂的原材料,为什么被狗砸死的小肉怪全部扔进炉子里烧了? 这不浪费吗? 小陆烬的正下方,可以看到白澜和周东东一组,正共同处理一具尸体。 白澜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脸色波澜不惊地扒下了皮,扔给周东东一边哭著一边听话地清洗。 可怜的周东东,身为身高体壮的黑皮大学生,最大的优点居然是听话,所以跟谁一组出任务都是被压榨的那个。 小陆烬为可怜的东东默哀了三秒。 房间里的本体决定,以后出任务可以多考虑带上周东东! 突然,以小陆烬居高临下的视野看到,白澜他们的操作台前,有个小肉怪手卡进了传送带里。 那只肉怪一只手卡著,屁股高高撅起趴在传送带上,身体顺著传送带往前走。 前方不远就是一道铡刀口! 眼看著要被铡碎,小肉怪拼命挥手向白澜他们求助。 看上去很可怜…… 站在白澜和周东东的角度,只要伸手就能搭救,是很简单的事。 正常情况下,抬手就能救下一条生命,多数人都会去做。 但现在不正常! 小陆烬的视角能看到肉怪身后,已经整片背部都没有皮肉了!露出猩红的一片! 那根本不是活著的肉怪,而是陷阱! “別动!”房间里,陆烬忍不住喊出声。 马振国立即担心地脸凑了上来:“什么別动?陆哥哥我没对你做什么啊?” “走开!”陆烬把她的脸推远。 冷双和秦澳远远坐著,皱眉朝他看了一眼。 厂房里,小陆烬顺著管道快速下滑,周东东看起来按耐不住了,它要在白澜他们出手前阻止…… 哧溜……滑到一半,小陆烬两腿一紧,停住了。 白澜不愧是带点禽兽属性,面对可怜求饶的小肉怪毫无惻隱之心,还在周东东难受得浑身痒的时候,手里剪刀直接扔出去! 嗷嗷求救的小肉怪脑子被一剪刀戳得稀烂! 现在,它不死也得死,只能跟著传送带进入刀口,被铡成肉块。 白澜转头过来,看到小陆烬滑下来一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別误会,我不是关心你们,只是现在情况下没必要白白损失队友。”陆烬低声咕嚕了一句。 小陆烬不再管他们,顺著管道溜到底,然后悄悄跑到厂房门口。 今天进来的时候,白澜特意拖延,让门留下一小道缝隙。 小陆烬穿出去,外面是黑暗的过道。 它先是一边记著方向,一边往外走。 不远后过道里有了光线。 是墙壁顶部的小洞外,渗透出的阳光。 现在可以勉强看清,长长的过道由金属衔接而成,已经全部积累红色铁锈。 它现在像是走在下水道管道里。 以它小小的个子,往前看几乎看不到过道尽头,前方只有黑暗吞没一切。 又好像走在一条无穷尽的迷宫里。 这种鬼地方……要出去肯定不能走寻常路。 小陆烬走近墙壁,四肢往铁锈上一掛,利用轻便的身体一点一点爬了上去。 一米,两米…… 好不容易爬到顶部洞口,它伸出小小的脑袋看向外面。 赫然…… 一张脸堵在了外面!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浓眉大眼的中年人…… 是齐牧! 但……他的眼中完全没有神采,整张脸卡在外面洞口,上下嘴唇张开,嘴角朝著两侧耳根裂开。 光线……是从齐牧嘴里发出来的! “齐……牧?” 陆烬深吸一口气,让小陆烬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洞外的齐牧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没有感情的照明工具。 陆烬內心一沉,他有个不好的预感,立即操控小陆烬爬下去。 又跑到另一边墙壁,爬上另一个发光的洞口。 洞外,堵著另一张陌生的脸。 也像齐牧一样张开嘴,嘴角怪异地咧开笑容,光线从嗓子里射出,照进走道…… 小陆烬鬆开双手,直接从洞口掉落在地,滚落了好几圈,沾上一身的灰后,拔腿往回跑。 房间里的陆烬抬起头,看向头顶,缺了块瓦片的漏出光线的小洞…… “齐牧的问题很大……” “小肉怪的情况也没想像中简单……” “这里充满欺骗和陷阱……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危险!” “那些孩子……必须先去看看那些孩子。” 一条条线索缠绕於脑海,一个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陆烬好像找到了某个关键点。 他现在急需要去证实一些猜测。 ……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凭著记忆,小陆烬跑回黑暗的过道。 左转右转,终於…… 来到了一条两边都是门,总共有十六扇门的长走道里。 肥胖的猪躺在走道中间睡觉,鼾声震天。 小陆烬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跑到第一扇门前,试了试。 身体比门缝要宽。 但是无所谓,它將两条腿硬生生塞进去,越挤越瘪,越挤越长,然后是身体,手,最后脑袋。 终於,在整个小陆烬被挤成麵条人后,它穿过了门缝进到房间,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一號房,应该有七名失踪儿童。 第75章 动物工厂(十)(2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5章 动物工厂(十)(2合1) 小陆烬紧贴著冰冷的墙壁,小心地观察著一號房间。 这里的屋顶没有破洞,和四號房间一样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长杆吊灯垂落,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光。 房间里有十四个小肉怪,其中三只已无声无息地蜷缩在墙角,看状態……已经饿死。 剩下十一个小肉怪,如果其中有七个是失踪小孩的话……应该很好分辨。 可是,陆烬只看到一个小肉怪站在房间中央,它的脸稚嫩可爱,明显是一张小朋友的脸。 其他小肉怪则全都匍伏在周围,五体投地,整张脸埋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陆烬理清头绪,可爱脸小肉怪五官扭曲,走到一只趴伏的肉怪前,抬脚狠狠踹了下去! “是你吧?刚刚猪来抓人的时候,挤我的就是你吧?” 它的声音尖利阴毒,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周围的肉怪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个连连磕头。 挨踹的那只完全不敢反抗,只是用细长的手臂死死抱住自己…… 紧接著又是一串连环暴踢! 它终於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呕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可爱脸肉怪似乎满意了,最后补上几脚。 然后,將沾血的脚底在其他肉怪肚皮上蹭了蹭,高举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霎时间,所有趴伏的肉怪爭先恐后涌上前。 动作快的立刻匍匐在地,用身体充当床垫。 动作慢的,则慌忙伸出细长的胳膊,为其捶腿按摩。 它们在拼尽全力諂媚討好。 就连那只刚刚吐血的肉怪,也挣扎著爬起,一边呕著血块,一边跪行上前: “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一不留神就冒犯了你,你杀了我吧,是我错了!” “我不会杀你,等猪下次来抓我们,你主动出去,死到外面不要回来! 小陆烬悄无声息地退后,扁薄的身体再次挤过门缝,溜了出去。 外面走道上,猪仍在沉睡,鼾声如同闷雷 它小心地来到二號房门口,以同样的方式钻到里面。 “丟……丟……丟手绢……” “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它……” 这间房里,会发出声音的小肉怪数量较多,它们带著所有肉怪一起在做游戏。 一个丟手绢的游戏。 玩法与陆烬以前世界相同,都是大家围成一圈,一个当鬼,在大家背后绕圈唱歌,然后丟下手绢就跑。 手绢落在了谁的身后,谁就要立马起来去追,如果没追到,就会成为下一任鬼。 可是小陆烬看到……房间里的肉怪们,在丟的是…… 一颗血肉模糊、表情凝固的肉怪头颅! “快点快点抓住它!快点快点抓住它!” 歌声陡然急促! 头颅滚落在一只肉怪身后。 它立刻起身,捡起那颗断头拔腿狂奔! 但它太慢了,终究没能追上。 於是在所有肉怪无声的注视下,它停了下来,张开嘴,开始啃食那颗头颅。 几口之后,它猛地捂住肚子,发出悽厉的尖叫,翻滚在地,抽搐几下,被毒死了。 很快,它的头被切了下来。 开始下一轮游戏! “丟……丟……丟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它……” 小陆烬在歌声中悄然退场。 外面黑暗的走道里,肥胖高大的猪翻了个身。 它小心翼翼绕过猪,进到三號房间。 这里面应该有四名失踪儿童…… 可是小陆烬看到的肉怪,全都长著成年人的脸…… 它们扯下自己腰部的肉。 有的做成巨大的两个圆形,掛在身前。 有的揉搓成又长又粗的肉条,放在下方…… 它们挥舞著过长的手臂,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在房间里横衝直撞。 一旦两只肉怪不慎相撞,就会立马抱在一起打架。 四號房间內,陆烬的本体猛地一个激灵。 “陆哥哥,你的脸怎么红了?”马振国好奇地凑近,盯著他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空气不流通,有点闷。” “有病……”冷双在一旁低声啐道,她觉得陆烬今天极其不对劲。 自从白澜走了后,他就一直躺在那里,一会脸色古怪,一会莫名兴奋,一会又面红耳赤…… 她侧身凑近秦澳:“他的併发症不会是变態吧?” 陆烬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他猛地站起身,捏著拳头就走了过去。 三號房间里,小陆烬瘪瘪的身体紧紧贴在门上,生怕被甩来甩去的肉条或者肉球波及。 这个房间不宜久留,它立即钻了出去。 吧唧吧唧吧唧…… 小小的身体越过了大大的猪。 瘪瘪的小陆烬呲溜一下,钻进五號房。 里面的小肉怪有两种。 一种蹲在墙边,揪著自己身上的肉,揪下来一块,搓成丸子看一眼,嘿嘿傻笑,放一旁。 又揪下来一块,搓成丸子看一眼,嘿嘿傻笑,放一旁。 剩下的一种,围著圈坐在一起,你揪我的肉,我揪他的肉,揪完这个揪那个,最后打成了一团。 小陆烬默默看了一会,没找到给他们递纸条的“齐牧”,两只眼睛变成两条直线,默默地退了出去。 回到漆黑的走道,它转向六號房间。 然而…… 黑暗中,一张面目狰狞的猪脸,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 几乎与它脸贴脸! …… “呃啊!” 四號房间里,陆烬突然捂著肚子翻身倒地。 剎那间,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如瀑涌出,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如同突发恶疾。 “你怎么了?!”马振国惊慌地扑过去,“別嚇我!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放屁!”墙角,秦澳和冷双一个跪坐在地,一个趴在地上,脸上都带著新鲜的青紫,“你看我们有空害他吗?!” “也是,你们都在挨打。”马振国排除了他两的嫌疑。 两个对一个居然被吊打,真是废物。 她手忙脚乱地探查陆烬的脉搏和呼吸,见情况不妙,把心一横! “陆哥哥,我要给你人工呼吸了,你得对人家负责啊!” 陆烬一脚踹开她,垂死之中惊坐起,连连后退,直至脊背贴上冰冷的大铁门。 “想得美,我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没有辉煌腾达,怎么可能被你玷污!” 就在背靠门板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將手伸向门底缝隙,接住了瘪瘪回来的小陆烬。 它已残破不堪,从颈部到腹部被彻底撕裂,几乎是自己拽著自己的残躯回来的。 刚收好小陆烬,陆烬猛地感到背后一空! 哐当——! 门被打开了。 头一抬,就能看到身后漆黑的门缝中,伸进来一张狰狞的黑色猪脸。 肉怪们尖叫著靠墙蹲下,陆烬正好与垂下的猪脑袋双目对视。 他看到了横肉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睛。 【陆烬小朋友一定是偷偷做了些不乖的事,他被猪发现了!猪很生气,这个小朋友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啊!好想惩罚他啊!要怎么惩罚他好呢?】 旁白突然冒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烬身上。 马振国满脸担忧,莫莫眯了眯眼睛。 而墙角的冷双和秦澳,脸上爆发出狂喜! “快打他!” “对,打他,那么不听话好好打一顿!” 猪猛地抬起头,看向墙角两个发出声音的傢伙。 【冷双小朋友和秦澳小朋友也不乖,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猪为此非常、非常恼火。】 “我们错了!”两人立即俯首叩拜,再不发一言。 猪回过头,视线重新碾回陆烬身上。 “你……刚刚是不是跑出去了?” “我等会不想吃饭,你能帮我吃掉吗?” “什么?” “我说……我等会不想吃饭,还有今天的晚饭也是。”陆烬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毫无惧意。 “我也是……我的晚饭也送给你吃好不好?”马振国壮著胆子走过来,紧紧挽住了陆烬的胳膊。 房间里变得安静。 只能听到猪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 “吭哧……吭哧吭哧……” 猪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鼻子里喷出两股恶臭的绿色浓雾。 “这可是你们说的。” 它似乎心满意足,不再追究,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猪很开心!虽然陆烬小朋友不乖,但是他愿意將自己的食物分享给猪!马振国小朋友也是!愿意分享食物的小朋友能坏到哪里去呢?猪决定不惩罚任何小朋友,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危险消散,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马振国鬆开手,心有余悸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那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用。”陆烬打断她,目光看向墙角的两人,“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冷双和秦澳脸上的狂喜被惊悚取代。 “你別过来啊!” “警告你啊,不要过来!” …… 厂房。 工作时间到了。 所有肉怪齐刷刷起立,狗迈著僵硬的步伐,快速穿梭在操作台之间进行检查。 没有完成工作的小肉怪被一一拋上传送带,经过铡刀口,在一阵惨烈的哀嚎后,化为了肉块。 完成工作的小肉怪一起走到门口,门一开,就跑了出去。 周东东小跑著跟在白澜身后,低声问: “我们是回自己房间还是去哪?” “十六號房。” “那么远?万一找到线索,怎么跟四號房那边联繫?”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两人很快跑到所有小肉怪的前面,获得了优先择房权。 周东东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突然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澜姐,齐牧什么时候消失的?” …… 当陌生的肉怪面孔走进四號房时,眾人便明白,白澜他们成功混入了其他房间。 墙角某块砖石轻微地动了几下,陆烬走过去,將砖块抠开。 一只肉怪的手递出一张纸条: 【我搞定假齐牧了,你们还好吧?】 几人围拢过来。 看到內容,鼻青脸肿的秦澳和冷双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假的死了!这下我们不用担心被骗了。” “你们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陆烬嗤鼻。 他在纸条上写下一个问题:【你不是要去十六號房间找女儿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纸条被塞回墙洞,很快有了回覆:【计划有变,我在这里再待一会,等下午或明天出去干活时,再找机会溜过去。】 陆烬目光微凝,继续写道:【这张纸是你身上的肉吗?】 【是的,你们不是也掌握了方法吗?】 【昨天下午我们还没有掌握,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当时不主动告诉我们?】 “他……他可能是忘了吧?”冷双皱著眉辩解,“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根本没机会说几句话。” 秦澳也连忙附和:“对啊!他只来得及告诉我们房间里的齐牧是假的,要我们通过砖洞联繫,后来他看到我们拿出纸,以为我们知道了,所以才没提!” 陆烬已经把纸条递了回去,对方回覆说:【这种事不说你们也会知道,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我这边的纸条写满了,你们出张纸条过来。】 马振国闻言,下意识要去揪自己身上的肉。 “等等。”陆烬拦住她。 然后,目光缓缓转向了旁边的冷双。 两分钟后,由冷双肚子上揪下的怪物肉变成纸条,递了过去。 对方递迴来后,上面的內容是: 【务必保护好从自己身上弄下来的肉!这些肉超过十二小时后,会失效,並且……会变成能杀死原主的致命危险!】 “这……这是什么意思?!”冷双瞳孔骤缩,猛地將纸条抢了回去。 陆烬看向身后,那里放著一只肉怪的肉做的小篮子,里面是大家昨晚上的试验品。 秦澳突然扑向那个篮子! 马振国反应极快,像猴一样跳出去掛住了他。 旋即陆烬一脚踹来,两人都滚了出去! 而另一侧,冷双也快速反应,断了手掌的胳膊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弹跳出去。 因为陆烬需要先解决秦澳,动作比她慢了半拍。 她很得意,这一局终於掰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冷双笑著伸手去够篮子! 忽然,她眼前一黑,身体像块抹布一样甩飞了出去。 咚! 冷双摔到地上,原本这里蹲著几只小肉怪,全都及时躲开,没有一个给她当肉垫。 她捂著剧痛的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將她撞飞的莫莫:“你干什么!” “他们答应出去后请我吃饭。”莫莫语气平淡。 “一顿饭?!”冷双几乎要崩溃了,声音扭曲变形,“就为了一顿饭,你他妈就出卖同伴?!” 第76章 动物工厂(十一)(3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6章 动物工厂(十一)(3合1) 莫莫:“现在我和陆烬也算同伴。” “没错,我们本来就是队友,是你们两个一开始就瞧不起別人。” 陆烬已经拿到篮子,把里面冷双和秦澳的部分都拿了出来。 “我实在想不通,调查员里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蠢货,你们当初是怎么混成精英的?” 他从其中挑出一块橡皮。 现在,距离这块橡皮离开冷双的身体,已经超过了十二小时。 如果纸条上的警告属实的话…… 陆烬没有犹豫,將橡皮猛地往地面上用力一擦! “啊啊啊啊啊——!!!” 冷双发出痛苦的尖叫,她猛地捂住头顶,整个人蜷缩倒地。 只见她头顶正中的位置,一整块头皮连同下面的头髮,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撕扯掉,露出了不断渗血的鲜红肉麵! 陆烬与马振国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纸条上的信息……是真的! 一旦超过十二小时,从肉怪身上分离的肉块,將变成原主致命的弱点! “这么说隔壁的齐牧是真的?”莫莫看向砖洞口,一只肉怪的手伸在那里,还在等待著他们回信。 “当然是真的,都说了好几遍了!”秦澳不满道。 陆烬走到洞口,突然猛的一脚踩下! 隔壁瞬间爆发出悽厉的惨叫,那是一道尖锐的嗓子所发出的奇怪声音,洞里伸出来的手被踩断,挣扎著猛地收了回去。 “听到了吧,声音不是齐牧。” “怎么会……”秦澳诧异地张大了嘴,昨天见到的明明是齐牧……声音也是齐牧的声音,不对……房间里的齐牧也是长著齐牧的样子和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分不清了? 莫莫问:“那东西为什么要假装齐牧还给我们消息?” 陆烬:“首先,它想引起我们內訌,其次,它给的消息就一定是真的吗?” 秦澳甩甩脑袋:“这么说我们房间里的齐牧才是真的?” “也不算真的吧。”陆烬回忆起墙洞后的那张脸,“真正的齐牧已经死了,这里充满了陷阱和欺骗,不是一起进来的人……最好谁都不要信,当然,如果再待一段时间还没出去,就连一起进来的也不能信了。” “什么意思……”秦澳没懂。 莫莫嗦著手指头,细细品味了一番陆烬的话,点了点头。 陆烬的手里还有秦澳以及冷双的把柄,他已经试验完,把剩下的都放回了篮子里,看样子不打算还给他们。 马振国凑近,不怀好意地问:“你说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討厌,还针对你,现在我们有他们的把柄,趁机勒索一把如何?” “喂,不关我的事好吗!”秦澳激动道,“一直都是冷双在挑衅你!你找她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找我……放过我!”冷双还在地上捂著脑袋疼得打滚。 陆烬沉默片刻,一只手盖在了篮子上。 “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逼得太急对谁都没好处。” 秦澳松下了一口气。 但隨即,陆烬补充说:“先让他们替我们办点事好了。” “???” …… 十六號房间。 白澜和周东东一无所获。 他们没有找到晶晶,也没有等到齐牧的踪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甚至没有在这里找到正常的失踪小孩。 十六號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挤著十五个小肉怪,其中,有两个小肉怪的脸上依稀能辨认出孩童的五官,也能说话。 但它们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起初,白澜以为他们死了,一脚踩上去,小肉怪居然发出了刺耳的哭声! 周东东也往另一只身上踩了一脚,得到了同样的反应。 它们没死,但就是躺著,怎么都不动。 “姐,我觉得它们不对劲。”周东东皱著眉头,“哪有小朋友被关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躺平的?” “我也觉得很奇怪……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陆烬那边怎么样了……” 正念叨著,一只瘪瘪的小肉人从门缝下挤了进来。 白澜一眼发现,这只与早上自己抓在手里的小陆烬完全不同。 这只格外丑。 “你是谁?” “……我……是……秦……澳……” 小人发出了极其细微、扭曲的声音,白澜仔细分辨了好几遍,才勉强听懂。 “他把这事告诉你们了?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捏出自己在外面也有危险……如果被抓到,损坏……原主很危险。”小秦澳努力地传达著信息。 “原来如此,难怪他不自己来见我,而是派你过来了。”白澜笑道,“你是不是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 小秦澳別开脸,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 用它那难以辨认的细碎声音,儘可能完整地转达了陆烬的口信: 第一,不要再试图拯救失踪儿童。 第二,不要留下任何从自己身上分离的肉块超过十二小时,会变成致命威胁。 第三,不要相信在这里被困已久的肉怪。 第四,儘早找到离开的方法,儘早逃离。 就在小秦澳刚刚传达完信息的剎那!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猪……进来了! 它猩红的眼珠在房间里扫视一圈,锁定了小秦澳! 【秦澳小朋友太不乖了,居然敢乱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去的,但他的行为惹怒了猪。猪决定,一定要好好惩罚他,给房间里的其他小朋友杀鸡儆猴!】 吭哧! 肥胖的黑色猪手捏住小秦澳。 猪张开嘴,里面喷出绿色恶臭的气体。 “抓住你了!就是你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对吧!” “不……不要……”小秦澳瑟瑟发抖,尖细的声音叫道,“放过我,我把所有的食物给你!” “呵呵……还想用这种办法,我才不会放过你!” 两只黑色猪手捏住小秦澳的肩膀,猛地向两边一扯! 刺啦——! 小秦澳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啊——!!!!” 几乎同一时间,四號房间里响起了秦澳本体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猛地倒在地上,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身体剧烈地抽搐、翻滚,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按住他!” “好。” 马振国跑过去,和冷双一人一边按住秦澳。 剧烈的痛苦持续了將近一分钟,秦澳才终於力竭,彻底昏死过去。 “陆哥哥……他,他会死吗?” “应该不会……毕竟那个小人还没有过十二小时。” 其实陆烬也不知道,这话是说来安慰冷双的。 他转向冷双:“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冷双脸色苍白,扶著自己作痛的头顶说:“我……我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大厅里,很乾净……还有些……豪华,像走进了一幢別墅……” 不久前,陆烬让秦澳和冷双都捏出了自己,一个跑去找白澜报信,另一个则是沿著之前陆烬没走完的路,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出路。 此刻,小冷双到了一处装修奢华的大厅之中,里面立著许多白色石柱。 柱子中央,是一张极长的餐桌还在。 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製品…… …… 猪將小秦澳撕得稀巴烂,扔到地上,警告了里面的小肉怪几句,重重地关上门离开。 白澜鬆了口气,收拾好小秦澳的碎片,走到房间空处坐下,下意识地一下下拍著胸口。 高峰变成了平原,手掌传来平坦而陌生的触感,她愣了一下,继续拍了一下,又愣了一下。 “澜姐,”周东东挨著她坐下,脸上写满了困惑,“陆烬传来的口信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弄不明白?” 白澜怜悯地看向他:“第一是告诉我们,被抓进来的失踪儿童不需要救了,我们管住自己就好。” “这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怎么就不救了呢?那么多孩子啊!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白澜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小肉怪: “陆烬已经去了其他房间,看到了那些孩子的情况,恐怕和我们这差不多,孩子们在这里已经被异化了,就算救回去也是隱患,或许……会变成新的异常。” “异常3890,异常7771就是例子,从一个异常变成好几个异常,像疫病一样传染开,一旦没有及时发现,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东东闻言,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第二条呢?” …… “桌子上都是肉製品?”陆烬让冷双跳到桌上去,仔细看看那些肉製品。 “没错,就是绘本里变出来的肉製品,是工厂里的主要產品。我还看到了一张……好像是请帖。” 冷双操控著小冷双走到主位前,趴在请帖上,逐字辨认: “诚邀……尊敬的贵客……蒞临……品尝本厂……特色產品……” 陆烬:“这么说,牛是在用这些东西宴请一位客人……先不管这个,你看看周围,有没有门或者窗户可以通到外面?” 按理说应该会有,不然客人要怎么进来呢? 冷双点点头,控制著小冷双跳下桌子,继续往里面走。 …… 白澜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第二条不够明显吗?我们身上掉下来的任何部分,超过十二小时都会变成反噬我们的危险。” 周东东想了想,脸色一白:“……那我们之前弄出来的那些……” “现在只能相信陆烬已经处理好了。” 白澜打断他,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第三条和第四条口信上,这两条似乎可以联繫起来看。 “我明白了……不管谁,只要被抓到这里,就会开始被强制异化。” “肉怪的毒並非用过机器处理,而是待久了后,渐渐异化成真正的原材料,毒性就会消失,就像醃製菜品一样……” “所以陆烬警告我们,不要相信那些在这里待得太久的肉怪,因为它们很可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而是变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周东东猛地想起一个人: “糟了,齐牧!” …… 第77章 房间(2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7章 房间(2合1) 房间內很空旷,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门外奢华的大厅。 陆烬没有关门,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房间里那条唯一的椅子,是背对著门的,又被暗红色的布遮盖,需要绕到正面才能看清上面有什么。 陆烬走过去,到达椅子面前,看到的……依旧是一块暗红色的布。 和冷双说的一样,一开始没有出现小女孩,后来才突然冒出来。 陆烬拎起椅子上的布。 手感摸上去很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件裙子上暴力撕扯下来的。 上面还沾著几块深褐色、已经发硬的血痂,有一股混合著霉味的恶臭。 脑中不禁想到,或许曾经有一个女人……遭遇了不幸,她被砍了很多刀,血浸透了裙子,然后尸体被处理的时候,凶手將裙子撕了下来……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个?” 陆烬放下布,伸手在椅子上下方挥了挥, “晶晶?在吗?” 又弯腰查看椅子下:“晶晶?在不在?” 没有回应。 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 小女孩没出现。 “陆哥哥……”肩头的小马说,“冷双是走到房间尽头,再回来时才看到的。” “嗯,我也试试。”陆烬放开椅子,转身走向房间最深处。 那里远离光线,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陆烬往前伸手,直到手掌触碰到一堵冰凉粗糙的墙。 他左右摸了摸,找到冷双说的门。 门没有锁,轻易就能打开。 然而,门后並非冷双说的空气墙。 陆烬的手伸进去,摸到的……是另一扇冰冷的门板。 “马振国,问问冷双当时有没有遇到这种状况?” “没……她说没有……”小马搂紧了陆烬的脖子。 作为分身小人,视力不及陆烬,它只能感到前方是无尽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陆烬皱眉,拧开了第二扇门。 伸出又细又长的肉怪手往前面摸,他摸到了第三扇门。 “……6,里面是银行金库是吧?” 他强压住烦躁,再次拧动门把手。 然后,摸到了第四扇门…… “……” 陆烬转身就走,为了看到门后面而开门,结果不断打开门后还是门,这跟赌狗有什么区別?他不做赌狗。 回到椅子面前,这里还是掛了一层灰的椅子。 上面耷拉著的布,还是陆烬之前放下的样子。 没有任何变化。 女孩依旧没有出现。 “马振国,你再问问冷双……” “啊啊啊啊啊——!!!”小马突然爆发出一连串惊叫,死死勒住陆烬的脖子,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上…上面!!!看上面!!!” 陆烬抬起头,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 他看到, 在光线几乎无法到达的屋顶角落, 倒立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灰白色陈旧睡衣的女人! 她双臂怪异地端在身前,面朝墙壁,背对陆烬,违背重力地、稳稳地站在屋顶上。 而且,她没有头! 睡衣的领口处空空荡荡,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 那绝对不是陆烬要找的小女孩,而且令人有一种不安的危机感。 陆烬低头看向大门,他决定先退出去。 “它动了!它过来了!!!”小马带著哭腔尖叫。 陆烬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头顶。 无头女人居然以一种诡异的的方式,倒垂在屋顶上移动,此刻已精准地停在了他头顶正上方! 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灰白色睡衣的领口里,从苍白肌肤中露出的黑洞! 那里……原本应该是女人长出脖子和脑袋的地方,但此刻……什么都没有。 陆烬眉头紧皱,保持抬头的姿势,死死盯著它,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咚。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脚掌接触地面的声响。 无头女人,竟同步地向前移动了一步! 陆烬心中一凛,向后撤回半步。 咚。 无头女也同步退回半步! 动作幅度惊人的一致,就像有人在陆烬头顶放了一面镜子,只不过反射出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没有头的古怪女人。 它到底要干什么? 到新世界以来,陆烬调查异常时遇到的鬼,要么在忙自己的,要么在忙著攻击別人,但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不像这个,完全和跟屁虫一样。 陆烬又往前走了几步。 咚咚咚! 无头女人紧贴著他的节奏,也向前了同样的几步。 陆烬突然拔腿就跑! 咚咚咚咚! 无头女人也拔腿就跑! 陆烬跑到了房门口,朝著光亮的门外大步迈去! 无头女人也步伐一致,迈出了腿! 砰!!! 陆烬好像撞到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 鼻樑撞得剧痛,整个人也往后摔倒在地! “没事吧?”小马著急问道,刚刚它死死拽紧了陆烬才没飞出去。 “我没事。”陆烬抬头看向上方,女人没有跟他一样摔倒,但依旧垂直站在他的正上方。 看著像是在等他站起来。 他现在明白了,无头女人想困住他。 只要和他保持步调一致,他就出不去那扇门。 那它困住了自己又是想干什么? 陆烬爬起身,再次走向房间尽头的黑暗,去开那些仿佛永远都开不完的门。 那里光线暗,几乎看不清头顶的女人。 可是,陆烬打开第四扇门的时候,也听到上面传来了开门声。 难道无头女是想让他开门? 可是第四扇门的后面,是第五扇门,第六扇门,第七扇门…… 陆烬一直开到第十七扇门,后面……依旧是门。 没用,门是开不完的。 无头女人上面的门也开不完。 陆烬回到房间中央,乾脆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现实,他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莫名其妙的无头女人缠上了。 不但没见到小女孩,还被困在了这里。 而且这里很奇怪,给人的感觉和外面工厂完全不一样。 动物工厂里面也有房间,但没这么恐怖,没有给人这么真实。 无头女人也和外面的猪狗老鼠完全不一样。 动物工厂的故事里,全都是动物,连他们被抓进去也变成了肉怪。 而无头女人这么一只没有头的鬼,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外面是扭曲的、带著荒诞感的黑暗童话。 这里是纯粹压抑、写实风格的灵异恐怖。 这不对! “难道我窜频了?已经不在动物工厂了?” 陆烬很快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他依旧还是光溜溜的肉怪。 长著圆滚滚的身体,细长的四肢。 “难道……这里是故事背后的彩蛋?” 一些故事创作者,会將某些故事主要剧情之外的內容,隱藏在角落里等待人挖掘。 现在既然是被抓进了一个故事里,遇到彩蛋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里看起来又和故事没什么关係,难道说是什么废掉的草稿?还是说幕后故事? “幕后故事……对了,创作者的故事!” 陆烬又冒出了一个想法,抬头看向无头女人…… 它依旧垂直站在自己头顶,一动不动,没有脑袋。 “从幸福森林到动物工厂,西瓜地里长出的西瓜是脑袋,我们变成肉怪后,也只剩下一颗脑袋还属於自己,故事內容离不开创作者本身的经歷,她会不会就是这个故事的创作者?” 陆烬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紧盯著头顶的同步身影。 “是不是解决了你……就能出去了?” 无头女人保持著频率一致的步伐,始终垂直对齐於陆烬头顶。 “陆哥哥……小心……”小马小声提醒道,它担心陆烬再多走几步,那东西会突然掉下来。 肉怪的分身小人不过巴掌大,以它的视角,头顶倒掛的无头女人显得超级巨大,压迫感十足。 “你要不先回去?”陆烬问。 “不要!”小马虽然怕得发抖,却异常坚定,“你只有一条命!我…我勉强算两条!要不…你把我顶在头上?” “这可是你说的。”陆烬爽快接受她的好意,张开手,小马嘿咻一下跳了上去。 然后,陆烬把这个小人顶在了头顶。 他的头型还算不错,比较圆润,小马找好位置坐下后,找了两撮头髮拽著以防掉下去。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小马后脑勺上,它抓住头髮的小手一软。 耸著肩,一点点抬头往上…… 就在刚刚的功夫,无头女人居然长高了! 准確的说,是她整个人被诡异得拉长了。 现在,脖颈断裂处的黑洞,距离陆烬头顶不过一掌距离。 “你是要我的头?” 陆烬大概猜到了它的最终目的,脖子一歪,脑袋靠在了肩膀上。 头顶小马的感受跟坐过山车一样。 然而下一刻,无头女人脖颈的断裂处,竟缓缓伸出一截惨白、细长的东西…… 那是它的……脖子? 被强行拉长的脖子,扭曲著,探向了陆烬的头顶! “跟我玩这个?”陆烬乾脆弯下腰,整个人头朝下站著。 就是这一瞬间!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两腿之间,看到了, 房间靠墙的位置,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全都是穿著灰白色睡裙的女人,她们有头,但每一个都面朝墙壁,长发披散下来,只露出一个个无声的后脑勺! 房间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狂暴急促的撞门声! 哐!哐!哐!哐!哐!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以陆烬现在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一身黑色衣裤,外面繫著一条沾满污渍的皮质围裙。 如同地狱出来的屠夫,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脚步路过之处,在地上留下一摊黑色湿漉漉的印记。 这一眼时间並不长,陆烬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要避开。 可是他刚直腰抬头,猛然看到了无头女人惨白的脖子! 那根脖子找了上来,在找他的头顶!距离不过一指,头皮都可以感受到阴森的冷气! 小马始终拽著陆烬的头髮,四肢伸开趴著,用自己的身体对准脖子断口。 它想用自己的分身小人替陆烬挡下一次。 在冰冷的脖子找上来前,陆烬又往下弯腰,护著后脑勺看向了身后。 魁梧男人已经停在一米之外,举起了一只手。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刀。 准確的说,是一把锈跡斑斑,满是豁口和血痂的剁骨刀! 陆烬心中一凛。 这下是进退两难了,抬头的话,无头女人想要接管他的脑袋,低头的话,魁梧男人要砍他! 怎么办? “我真的会死吗?” 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之前也不是没经歷过危险,但每次致命危机下,他都没死成。 现在不是测试自身奇怪体质的最佳时候吗? “可我现在是肉怪的身体……” 还没等他决定好,突然,身后出现了一条纤细苍白的腿。 “陆叔叔?” 有小女孩在喊他! 声音尖细空洞,听上去没有丝毫情感。 但这里会喊他陆叔叔的……只有一个人! “晶晶,是你吗?” “陆叔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奇怪地站著?”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前后进退两难……陆烬苦笑。 突然,他发现身后的魁梧男人一直拿著刀,却並没有砍下来! 脑后那根冰冷的,一直在探索的脖子也感受不到了。 小马拽了拽陆烬的头髮,声音颤抖:“没……没事了……” 马振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很震惊,也很害怕。 但此时的她应该不至於骗陆烬,说明无头女人的危机应该是解除了。 发生什么了? 陆烬疑惑地抬起点头。 那根惨白的脖子不在了。 再抬起一点。 他又看到了一条小女孩的腿。 什么时候到前面去了? 陆烬乾脆直起腰,这下,他看得很清楚。 小女孩穿著那块暗红色的布,站在面前,毫无血色的一张笑脸朝他微笑。 的確是晶晶,但是……她的头顶只有一只眼睛! 像一条裂开的刀口斜开在额头上。 陆烬想起了当初见到晶晶时,她脸上的那个疤。 【她睁开了眼睛,她很安全,她看得到真正的路。】 眼前,又冒出了扭曲的文字。 而在微笑的小女孩身后。 无头女人已经站远了,现在已经不能將她称之为无头女人。 因为她的肩膀上,顶著一颗暗褐色的皮球…… 第78章 房间(二)(2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8章 房间(二)(2合1) “陆叔叔。” 小女孩背著小手,乖巧地站在陆烬面前,脑袋微微偏往一边,脸上的笑容天真可爱。 然而,在她身后的房顶上,还掛著一个无头女人,脖子上顶著她的皮球,身体不安地扭动。 无头女人显然不是怕陆烬,它怕的是晶晶,是这个看上去没有丝毫攻击力的小女孩! 陆烬扭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对了……陆烬再次弯下腰,从两腿之间倒看向身后。 视野顛倒,这样才能看到那些穿著睡衣面对墙壁的女人,以及那个魁梧的男人。 此刻,男人依旧举著刀,迟迟未能砍下,时间仿佛停滯。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晶晶时,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晶晶,这些是你做的?” “是的,它们不能欺负陆叔叔。” 她承认了,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陆烬確定,现在自己面前的晶晶已经不是人类,但也应该不是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工厂异化后的东西…… 因为她能轻易压製作为故事源头的无头女人,她的层级,很可能凌驾於整个异常之上! 难道她是某种独立的,更恐怖的鬼类异常? 可是一个异常能够入侵其他异常吗? 陆烬刚来新世界,对迷雾中的这些东西还所知甚少。 但晶晶看起来对他没有敌意,又可以对付无头女人,这就够了。 “晶晶,过来!” 陆烬挤出一个儘可能温和的笑容,招了招手。 女孩顺从地靠近,钻入他的臂弯。 浑身都是凉的,皮肤毫无温度,陆烬握住她的细小胳膊,像是拿著刚从菜市场上买回来的猪肉。 她身上那件衣服,还是之前破布的手感,不过变得更湿润了一些,好像刚从血水之中浸泡过,散发著血腥味。 如果没有之前的经歷,陆烬带著这样一个小女孩,绝对会感到害怕。 现在的他已经稳重了很多,只是心中始终觉得有股异样…… 压下不適,陆烬带女孩坐到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 然后,再次查看头顶和身后。 无头女人还在,但是缩到了墙角,背对著他们。 身后的魁梧男人消失了,看地面湿漉漉的痕跡,是跑进了房间尽头的黑暗中,只剩下那些面对墙壁的睡裙女人。 陆烬暗自放心,有晶晶在,他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晶晶,告诉叔叔,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在吃它给我的东西,吃著吃著就不在家了,它把我放在一片树林里,我不开心,因为我本来是在家里,和爸爸妈妈还有叔叔们过生日,它说补给我一个生日,让我在这里等著。” “它……是谁?” “牛。” 果然,晶晶也是被绘本抓来的。 但绘本显然无法处理她,只能试图哄骗她。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小孩都变成了肉怪,只有晶晶是贵客的原因。 也就是说,晶晶变成现在这样,和绘本无关。 陆烬小心翼翼地伸手,拂过晶晶的额头。 原本应是眼睛的位置,皮肤光滑,下面连眼眶的骨骼轮廓都消失了,仿佛天生就是如此。 而在那只裂缝般的独眼下方,头骨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细缝。 “晶晶,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是这样呀。” “一直?”陆烬盯著她的反应,“不要骗叔叔,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有两只眼睛。” “陆叔叔,你会不会看到我这样,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一只眼睛……也蛮可爱的。” 晶晶嘻嘻一笑:“其实我生下来就只有一只眼睛哦!但妈妈说,必须有两只眼睛才行,不能让別人看到我真正的样子,不然大家会不喜欢我。所以我就变成两只眼睛啦!” 是这样吗? 陆烬眉头微皱。 “苏婉还知道这种事?你爸也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哦!” 晶晶声音变得小小的,神秘兮兮说: “是我真正的妈妈说的哦!我见到苏婉妈妈时,她女儿已经死掉啦,好可怜……所以我就做了她的新女儿!陆叔叔,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哦!” 陆烬內心震撼,她说自己不是苏婉的亲女儿,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只异常?只不过是装成人类小孩寄养在齐牧家? 直觉告诉陆烬,晶晶背后的秘密很大。 但了解到这里暂时够了,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我知道了,叔叔会替你保密的,来,拉鉤。” 陆烬伸出小指,等待著晶晶也伸出手指,笑著与他拉勾。 旋即,他抬手一指。 “那晶晶现在能不能告诉叔叔,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哦。”晶晶乖巧地摇了摇头,“叔叔为什么不自己问她呢?” “她好像不太想告诉叔叔,你能帮忙吗?” 晶晶点头,当著陆烬的面,她的脸一点点转到后方。 脖子发出接连咔嚓响声,晶晶的脑袋来了个两百度旋转! 这是人类不可能扭转的幅度,画面过於突然,让陆烬吸了口冷气。 晶晶长长的头髮突然诡异扬起,在空中漂浮著,赫然如同一只厉鬼。 下一秒,陆烬听到了一声空旷而又恐怖的声音:“过来!” 那声音绝不像是晶晶跟他说话时,软软糯糯的样子,而是极其凶悍,墙角的无头女人听到,身体一抖,连忙乖乖地走了过来! 咚咚咚咚! 房顶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脚步声,无头女人再次来到陆烬头顶,只不过这次,她的双手垂了下来。 冰凉苍白的手指接触到陆烬,捂住了他的眼睛。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森林里,住著一群可爱的老鼠……” 阴暗的毛胚房里,只亮著一盏昏暗的钨丝灯,贴著房间的四面墙壁,摆满了上下铺铁架床。 每张床上,都坐著一个穿灰白色睡衣的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拿著一本什么都没有的本子,在耐心地,细声细语地读给她怀里的孩子听。 门突然打开,一个浑身黑衣的魁梧男人,出现。 快步走到女人面前,夺走她手里的本子,狠狠扔到地上,踩了几脚。 又夺走她手里的孩子,重重摔到地上。 啪!摔了个稀巴烂。 那不过是一只塑料小孩玩偶…… 啪…… 头顶的钨丝灯炸了。 房间陷入漆黑。 …… 一根蜡烛点亮。 只见四处一片狼籍。 铁架床东倒西歪,上面的女人……有的趴在床上,有的躲在床角,有的掉到了地上。 她们全都死了。 死得浑身是血,脸上……是夸张地张大了嘴的表情。 还有好几道……被刀砍出的恐怖伤口。 伤口皮肉翻开,血液已经流干,只剩下暗红色的结痂。 烛光抖动。 房间中央,魁梧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血泊里。 他的手里拿著刀,刀刃已经被砍到都是缺口。 尸体被一个女人抱著。 就是给塑料玩偶讲故事的女人。 只不过……现在这个女人的头颅,已经被砍掉……不知去了哪里…… 血不断从她脖子处的断口里流出…… 仿佛无穷无尽,在男人身下形成一滩水洼,朝著四周蔓延…… 不断蔓延…… 不断蔓延…… 不断蔓延…… 浸染到扔在角落的本子……本来什么都没有的纸页上,居然出现了画面…… 画面內容是一头牛,开了一家工厂…… …… 冰凉的双手抽离,陆烬又看到了晶晶天真的笑脸。 再抬眼,无头女人已经缩回了墙角。 “陆叔叔,她说完了。” “……嗯,我知道了。” 之前猜得没错,儿童绘本来自於无头女人。 可是他还没问完。 “晶晶,能不能再让她告诉我,工厂里的肉怪能不能恢復以前的身体?” 晶晶扭头看向墙角的女人。 “她不知道哦。” 她不是故事的创作者吗?陆烬换了个问题:“我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说出不去,她自己也出不去。”晶晶说著,咦了一声,不懂地问:“陆叔叔,为什么要出去?这里不好吗?有数不尽的好吃的,还不用上学不用做作业。我不想出去,叔叔也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陆烬头顶掛上了一个小小的问號。 你就是不想上幼儿园做作业吧! 果然还是小孩思维! 不过对方不是人,陆烬也不想做个扫兴的大人,万一被著小孩討厌了,下场可想而之。 他温柔地笑了笑:“晶晶,我能继续陪你过生日吗?” “好呀!”晶晶眼睛都亮了,些迫不及待地牵住陆烬的手,从椅子上跳下。 “牛准备好了好吃的,陆叔叔,我们一起去吃呀!” 这是要离开房间。 有晶晶在,房顶的女人不敢再缠著陆烬,毫无阻碍就迈出了门。 走到餐桌前,陆烬飞快地放下小马,让她先回去。 这次,马振国没有再留下,她看到了晶晶的能力,知道自己再留下也没什么用,那就赶紧回到本体身边,保存一份战力。 “陆叔叔你看!这些都是牛给我们吃的哦!” 晶晶爬到桌子上,兴奋地给陆烬介绍著满桌的肉製品。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衣服,在灯光下诡异地刺眼。 上面的红色,全都是血! 那完全就是一件血衣! 曾经穿著衣服的女人一定是经歷了非常绝望的事。 会是谁?晶晶真正的妈妈吗? “晶晶,你身上的衣服是哪里来的?” “是我妈妈的哦,真正的妈妈。” 陆烬心中一凛,果然是这样。 “那个妈妈现在在哪里?” “嘻嘻,叔叔,说好了这是秘密。” 晶晶不愿意再回答,她转身爬下桌子,坐到了陆烬的身边。 “叔叔,我们吃吧,你会唱生日歌吗?我们一起唱生日歌好不好?” 陆烬却没有唱歌。 他非常严肃地说:“晶晶,生日歌应该喊你爸爸一起唱。” “爸爸也来了吗?他在哪?!”女孩听到爸爸也在,兴奋极了。 她两只小手放到了胸前,期待地看著陆烬。 而陆烬从桌子上拿起一盒肉罐头,递到了晶晶面前。 “你的爸爸已经被他们杀了,做成了这个,如果你不愿意走,我也会变成这样。” …… 十六號房间里,白澜和周东东盘腿坐在地上,听完小马带来的口信,一个比一个震惊。 “什么?这里是一个女人编的故事?陆烬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 “什么什么?齐牧的女儿是异常?” “什么什么什么?没有出路?” “什……” 啪,白澜一只手捂到周东东嘴上,“別什么了。” 她问小马:“陆烬有没有说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他让我先回来了。” “他打算自己一个人面对危险吗?” “也不算吧,他在给女孩庆祝生日。” “???” 被捂著嘴的周东东发出呜呜声,並举起大拇指,给他哥们点了个赞。 突然! 砰! 房间门被打开! 一身黑毛的猪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快速锁定了小马。 “呵,又来一个!” 【又有小朋友不乖了哦!这次是马振国小朋友呢!她居然也像秦澳小朋友一样乱跑,猪好生气啊,今天的小朋友怎么都不听话,那他这次,可就要给出最严重的惩罚了!】 旁白出现。 猪一把抓起了小马,捏著它的脖子,高高提到空中。 上一次,猪撕碎了小秦澳,本体秦澳就浑身抽搐,精神崩溃了,现在还躺在四號房里没醒。 这次,他要彻底地粉碎小马! 四號房里的马振国將以最痛的方式死亡,再也不会醒来! “挣扎吧,尖叫吧,我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他们再也不敢乱跑!” 猪嘴里发出阴狠的咆哮,一双猩红的眼珠子瞪著,两只手捏住了小马。 “不要!”白澜心底一凉。 “谁阻拦下场和它一样!”猪大声狞笑著,已经卸下了小马的一条胳膊。 四號房间里,马振国发出尖叫,哭喊著在地上打滚。 莫莫按住她,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谢谢,不用了……” 马振国却突然说话了。 她的一条胳膊废了,可是好像不疼了,跟没事的人一样。 她推开莫莫爬起来,走过去提起肉怪肉做的篮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怎么回事?”莫莫疑惑。 “他来救我们了。”马振国的眼里有希望的光。 “谁?” “陆烬。” 第78章 房间(三)(2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8章 房间(三)(2合1) 莫莫还想再问些什么,忽然,一直靠著墙壁的冷双猛地站直了身体。 双手死死捧著自己的脑袋,脸上血色尽失。 因为她感觉到墙在动。 不,是地面!整个地面都在晃!” 並非错觉,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外面传来一连串的巨大响声,最终以一声轰然巨响收尾,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砸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心惊胆战,下意识地背靠背围拢在一起。 莫莫更是眼疾手快,一把將昏迷的秦澳拽到身前,充当临时盾牌。 下一刻,眾人眼前那扇巨厚无比的金属大门,居然从外部被猛地撞开,轰然倒塌! 將大门撞开的,正是那只黑毛猪! 他庞大的身躯与门板一同砸在地上,双目翻白,口吐白沫。 看上去……已经不省猪事了。 “他死了?”捧著脑袋的冷双不可置信。 “没,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隨著一声標誌性带点不羈的回答,圆滚滚的肉怪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身体上顶著的脸帅绝人寰,大家都眼熟。 “陆哥哥!”马振国提著小篮子,惊喜地蹦跳过去。 “哎呀走开走开,又想吃我豆腐。”陆烬嫌弃地推开小绿茶凑上来的脸,侧身让白澜和周东东进入房间。 “怎么样,你们还好吗?”白澜视线扫过里面的一组三名精英。 从开始调查到现在,也就莫莫发挥了点作用,其他几个不是在窝里横就是在吃瘪,这样的人也好意思说是精英? “冷双,你的脖子怎么了?呵,断了是吧,这样居然还没死,看样子你是自身难保了。” 好一顿冷嘲热讽,冷双完全敢怒不敢言。 莫莫提起还昏迷在地的秦澳:“能不能帮个忙?” 白澜挑眉问他:“怎么,断脖子这个也就算了,昏迷的你也要带回去吗?” 陆烬默默看著,呵呵,白澜这人確实有点禽兽属性,之前装得挺好,现在完全不装了。 莫莫嘆了口气:“他们毕竟是我的队友,我一个人回去没法交代,报告会非常难写。而且……他们成为精英的方式有些特殊,並不光彩,任何一个死在外面,我都会有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如果还有危险,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那行吧,东东,帮他搭把手。”白澜无所谓道。 周东东走过去,帮忙把秦澳背到了莫莫身上。 陆烬也没再多管,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后面的人,包括白澜和周东东,其实都没看清陆烬是如何制服那头黑毛猪的。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外面走道上的光线太暗了。 十六號房的人只看到陆烬踹了猪肚子一脚,然后猪暴怒地追了出去。 四號房的人则只看到猪最终倒地不起。 此刻,他们跟在陆烬身后,行走在漆黑的走廊里。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看到陆烬一直伸著一只手,手势像是牵著什么东西…… 他们看不到陆烬的身边还有什么,但都心知肚明,那应该就是马振国提到的、那个化作异常的小女孩,齐牧的女儿! 不知道陆烬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她,带著她回来干掉了黑毛猪。 陆烬也察觉到了,似乎只有他能看见晶晶。 这个女孩拥有选择让谁看见自己的能力,而现在,她只愿意被他看见。 一伙人走到厂房门口,陆烬叫大家在外面等著,他独自带晶晶进去。 此时的厂房內,除了中央熊熊燃烧的火炉,其他设备均已停转,只有炉火燃烧的声响。 没有肉怪在工作,那只可怕的狗正趴在一张工作檯上休息。 听到动静,狗刚抬起头,身体却猛地僵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晶晶站到陆烬身前,一头长髮头髮无风自动,诡异地漂浮了起来。 她脸上那只唯一的眼睛,正凝视著远处的狗。 陆烬鬆开手,晶晶独自向前走去。 那只狗居然没有任何攻击,而是像被操控了一般,竟然模仿女孩的步伐节奏,僵硬地跳上传送带,被迫向前。 走到一半,狗猛然意识到什么,开始疯狂地挣扎。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吼,两只手想要抓住传送带边缘…… 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晶晶依旧平稳地向前走,他也只能一直往前走。 通过恐怖的铡刀口,因为设备关著,他没有被劈开。 直到……走到了火炉前! 砰! 极度的惊恐中,狗爆发全部力量猛地转身,拼命想爬离传送带。 可仅仅爬了几下,他的四肢再次不受控制,被强行掰回,扭曲地朝向身后! 狗咬紧牙关,嘴角甚至崩出了鲜血,在传送带上发出绝望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砰!!!! 晶晶的头髮变得更长,在脑后夸张地舞动,散发著死亡的恐怖气息。 狗最终没能挣脱,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滚进了炉子! 留下一长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上千度的火焰徐徐燃烧,那具硕大的,可怕的狗的身躯很快就被吞没,没了踪影。 然后出乎意料地,整个炉子砰的一声,炸炉了! 晶晶跑回陆烬身边,和他一起离开厂房。 外面的人提心弔胆等著,见他安然无恙出来,鬆了口气。 大家知道他身边跟著一个女孩,知道这个女孩能碾压动物工厂里的猪和狗,都替陆烬捏著一把汗,这些东西很多都阴晴不定,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大家都有意识地与陆烬保持著距离,只有周东东心比较大,走上去拍了拍陆烬肩膀: “兄弟,接下来什么安排?” “齐牧还剩下一颗头颅,带他女儿去看最后一眼。然后,我们就能离开了。” “他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在我们进入工厂之前。” 周东东瞪大了眼睛:“那我们之前见到的是……?” 陆烬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女孩的手,转身走入黑暗。 空旷的走廊里,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旁,清晰迴荡著另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脚步声。 眾人紧隨其后。 马振国和冷双很快辨认出,这是通往那个奢华大厅的方向。 陆烬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这段走道两边墙壁上方,多了一些透气孔。 有光线通过小孔照入,所以这段路亮了一些。 陆烬走道一个小孔下方,指著上面说:“晶晶,你的爸爸就在外面。” 小女孩高高地抬起头,凝视著那个墙洞。 唯一的眼睛里,一点点瀰漫开血丝,眼眶迅速泛红…… 齐牧一直对女儿很好,从来也没打过她,是个绝对合格的好爸爸。 作为女儿,晶晶此刻的心情一定极度难受。 但她没有爬上去,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陆烬身边,沉默了很久。 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落下。 “陆叔叔……”细小的女孩声音响起,“我没有爸爸了……” 陆烬突然心一酸,他想起了自己父亲死掉时,那个可怜无助的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孩冰冷的头顶。 女孩没有躲避,反而往他掌心靠了靠。 “陆叔叔,我们回家吧。” “不带你爸爸的头回去吗?” “叔叔,我也是会哭的。” “行行行,走吧,我们要怎么出去?” 晶晶紧了紧握住陆烬的手,改为由她带路。 方向依旧是那座奢华大厅。 当大家到达时,都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太豪华了,简直跟个宫殿一样,层层白色石柱之间,一张长桌上摆满了肉製品,宛如一场诡异的盛宴。 马振国小跑到桌边,指著桌上一个新出现的,血淋淋牛头问道:“这不会就是开工厂的牛吧?” 牛头显然是被巨力硬生生从躯体上撕裂下来的,断口处参差不齐,血都还没干。 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 白澜看得皱眉:“这是你们干的?” “嗯,他们杀了齐牧,晶晶要为父报仇。”陆烬淡然一瞥,牵著小女孩,走进了最后的房间。 他大概猜到了,晶晶是想带他们从房间尽头那扇诡异的门出去。 但具体要怎么做? 冷双开门遇到空气墙,他开门遇到的是无尽的门。 连那个无头女人都出不去……晶晶会用什么方法? 进入房间的瞬间,周围空气立即下降。 陆烬打了个激灵,看向头顶。 那个无头女人还在,脖子上的皮球格外显眼。 原本倒掛在房间中央,一见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晶晶,立刻飞快地缩回了角落。 “哼……胆小鬼。”陆烬吐槽了一句。 后面进来的几个人,都是第一次用本体踏入这里,顿时被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恐怖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 冷双是在这齣过事的,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进来后浑身都在颤抖。 看到无头女人,更是叫出了声! “啊!是它!我记起来了,它差点杀死我!” 事实上,冷双的脖子並非被晶晶故意折断,当时……她的分身小人在给晶晶捡皮球,一直也没留意上方。 无头女人那时候就掛在她头顶,长长的……细细的脖子伸了下来…… 晶晶不认识冷双,但也不想让无头女人得逞,就扯断了小冷双的脖子。 “原来是这样……”知道事情原由后,陆烬说,“冷双,你可是欠了晶晶一条命啊,以后记得报答。” 冷双捂著脑袋,想说什么,已经哑口无言。 几人走到房间尽头。 陆烬鬆开女孩,两手叉腰,打算看她怎么办。 结果,女孩看向了头顶。 她怒吼一声,无头女人瑟缩著爬了过来。 陆烬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下意识地弯腰,从两腿间向后看去。 哐哐哐哐! 虽著一阵声音,后面的门打开了,黑暗中勾勒出魁梧男人的轮廓。 那个男人再次出现,拿出了刀! 下一秒,男人看到晶晶,动作猛地一僵,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就在他一条腿迈进门的瞬间,不知道晶晶做了什么,他突然不动了! “陆叔叔,快!”陆烬只觉得手心一凉,晶晶牵著他的手,挤开魁梧男人,迈进了那扇门。 其他人也很快都跟上,门后是一片灰濛濛的隧道。 浓郁的雾气遮盖了视野能见度极低,只能凭藉脚步声判断彼此的位置。 陆烬紧紧握著女孩冰冷的小手,看著那节惨白的手臂延伸进前方的迷雾中。 走著走著,他的胳膊变得粗了一些,手掌也变大了。 再走著走著,他圆球似的身体前后变扁,上下拉开,该有的肌肉轮廓一点点凸显。 身体外也像是泼墨一般出现了衣物。 等晶晶停下的时候,陆烬已完全恢復了正常的人类形態,穿著他被抓进工厂时的衣服。 身后,白澜、周东东等人也陆续恢復原貌,聚拢过来。 “往前面走就能出去了。”晶晶轻声说著,却依然没有鬆开陆烬的手,“陆叔叔,爸爸答应生日要带我去游乐园……可是爸爸不在了……” 陆烬明白了,女孩还不想放他走。 她的生日还没有过完,她想要陆烬完成齐牧没有完成的承诺,带她去一次游乐园。 但是显然……现在身为异常的晶晶,去的可能不是什么正常游乐园。 “陆烬……”白澜出声提醒。 她的脖子突然一紧,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扼住,往后扭动……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恐怖声音。 晶晶抱住陆烬的一条腿,抬著头看著这个女人,眼睛里……带著怨恨。 “好,我带你去。”陆烬鬆口道,“但是只有我们,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丟走吧。” 他並不是要救白澜,而是清楚,一旦拒绝,激怒了这个女孩,他也可能陷入危险。反正只是去趟游乐园而已,只要女孩还认自己这个叔叔,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好耶!!!”晶晶高兴地拍手,收回视线。 白澜的脖子一松,大口喘息著,她没事了…… “放心吧,这个孩子挺喜欢我。”陆烬向他们告別,“你们先回去写报告。” 冷双捂著脑袋第一个离开,她头也不回……当然,她也不能回头,还得赶紧回公司想办法保命。 莫莫一直背著秦澳,已经有些疲惫了:“我会告诉上头你在这次调查中的优秀表现,至於他们俩的问题……我也会一併反映。”他掂了掂背后的队友,转身步入灰雾。 “陆哥哥……”马振国念念不舍,想要搂住陆烬的胳膊撒个娇,又畏惧他手里牵著的那位,最后只是矫揉造作地挤了挤胸。 啪! 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拍在上面,白澜说:“別被小绿茶骗了,她能对所有男人都这样。” “嗯……我知道。” “哥们,我觉得你可能那方面有点冷淡,”周东东撇嘴说,“小马好歹也是个极品,要她这么对我,我可是多少有点动心的。” “你少说点吧。”白澜揪住他的耳朵。 她最后看向陆烬,神色复杂:“陪孩子去玩吧,玩完早点回来,我们会在报告里多为你请功的。” 说完,她左手拽著周东东,右手拉著马振国,转身走进了灰雾。 陆烬感到掌心传来一丝凉意,晶晶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叔叔,我们走吧。” 他们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前方的迷雾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未知的路径。 陆烬有种感觉,他已经离开儿童绘本的故事,但並未回到现实世界……而是被晶晶,带向了另一个……危机四伏的领域。 就在这时,那行熟悉的、扭曲的文字,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也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真正的路,死亡从不是终点,欢迎来到……真正的新世界。】 第79章 黑白公交车(一)(2合1)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79章 黑白公交车(一)(2合1) d级调查员嘉豪是一名d级调查员。 二十二岁,之前是大学生,到新世界后进入公司隶属调查七组,已经工作有一段时间,可以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调查任务。 譬如此次的7108异常-黑白公交车。 这是一辆行驶於迷雾中的公交车,没有固定牌號,需要在晚上进入普通公交车后,通过满足特殊的条件进入。 里面存在大量鬼怪,但是只要遵守规则便不会遭到攻击。 因为有人无意中满足了条件,误入黑白公交车,该异常才被发现。 在嘉豪之前,这辆公交车已经有过五次调查记录。 嘉豪本次的调查任务是,儘可能记录公交车上的鬼怪情况,如遇到误入的活人则儘量设法营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將是该异常的最后一名调查员。 在他之后,该异常將被转移到处理部进行处理。 研究部也已经准备好了针对该异常的研究课题。 可以说整个公司,都在等待他这最后一班岗。 今夜大雨。 然而水幕冲不散迷雾,只是让整个城市变得更加浑浊阴冷。 嘉豪穿著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兜,胳膊撑著雨伞,在公司门口的车站静静等候。 根据之前的调查情报,任意一辆车辆號含4的公交,都能直通黑白公交车。 因此,当一辆424號公交车从雨幕和浓雾之中钻出时,嘉豪收起雨伞,走了上去。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车內乘客並不多,稀稀拉拉坐在座位上,有的沉浸於手机,有的望著窗外发呆,有的则是闭著眼睛,脑袋垂下在小憩。 一切都无比正常。 嘉豪从口袋里摸出硬幣,投入投幣箱。 哐当一声清响,在寂静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这是进入黑白公交车的第二个条件。 大雨不断冲刷著玻璃,將外面迷雾笼罩的世界变得扭曲变形。 因为潮湿,车厢里闷出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嘉豪提著滴水的雨伞,走向车厢后排。 在地面留下一串蜿蜒的水痕。 他左右看了一眼,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是进入黑白公交车的第三个条件。 车辆在雨夜中平稳行驶。 半小时后,当时针指向深夜十一点,嘉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麵包,沉默地吃完。 这是进入黑白公交车的第四个条件。 当然,不一定是麵包,只要能饱腹的食物即可。 前面四个条件满足,剩下最后一条。 嘉豪收好包装袋,將头靠在冰冷潮湿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事先吃了一些安眠药,因此入睡得特別轻鬆。 车辆一直在晃动,后座对轮胎的顛簸格外感受清晰。 他像是睡在了一只摇篮里,起起伏伏。 再醒来时,是鼻子里灌入了浓郁的臭味。 那是一种由霉味、肉类腐臭味,还有焦味等混合的极致臭味。 多闻几下就能令人肠胃翻涌,嘉豪乾呕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视野內景象已经改变了…… 公交车上的色彩仿佛被人刻意抹去,只剩下陈旧的黑白,像是进到了早期的黑白电视机里。 窗外雨已经停了,只剩下迷雾以及黑暗,再也没有半点熟悉的城市痕跡。 而车厢的乘客,不知何时调转方向,背对车头,面朝后方! 全部反跪在了车座上! 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灰白色的背景中,正无声地凝视著他! 嘉豪强压下喉咙口的酸水,深吸一口气。 他成功了,到黑白公交车上了。 但是今晚车上的乘客尤其多,远远超出了前几次报告中的记录! 车厢座位都几乎快要坐满了。 强迫自己冷静,嘉豪从衣服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 因遭受诅咒死而復生过来的异乡人,都会產生併发症。 嘉豪的併发症很特別,也是他总被派出进行最后一步调查的原因。 他的併发症是……闪灵…… 即当他注视一个人或者鬼时,有概率在脑海中闪回关於他们的画面。 后来,研究部给他配了一只异化的手环,使这一併发症对鬼的反应格外强烈,他也就能看到一些……有关它们的经歷…… 嘉豪先是大概扫视了一遍所有乘客,然后按照自己肉眼区分的特別性以及危险性,提炼出著重调查对象。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司机,这是全车除他以外,唯一面向车厢前方的存在。 他死死盯住司机的后脑勺,將全部精神集中,手环开始微微发烫…… 突然……! 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直衝天灵盖! 司机的头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嘴角瞬间裂开到耳后! …… 黑夜下,麵包车在迷雾中驾驶,司机看向左右,左边是车窗……以及窗外荒凉的夜路。 右边是副驾位,以及坐在副驾位的光头男人。 光头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打开了窗户。 驾驶室里一下变得非常嘈杂,窗外凉风呼呼灌进来扫到脸上,颳得脸上肉生疼。 司机半眯著眼睛,让禿头关窗。 可他刚张开口,玻璃上响起咚的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同一时刻,有张纸被风灌进来,塞到了司机张著的嘴里。 刺耳的剎车声中,车辆歪斜停靠。 “你下去,看看撞到什么了。” 把禿头男人赶下车,司机惊魂未定地掏出嘴里的纸。 那是一张黑白底色、印刷模糊的公交车票。 咚! 咚咚咚咚!! 突然,车窗被疯狂拍响,光头在外面使劲拍著玻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 司机连忙打开车门让他进来。 “快开车!快!!!” “怎么了?撞到的是什么?” “人,你撞到人了!” “撞到人了跑什么?赶紧救人啊!” “不是活人!!!”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灯一下子熄灭。 司机听到咔的一声,身后的隔板小窗打开了。 按道理来说,后面是不可能有人打开那扇小窗的。 因为后面只放著……一具需要运往殯仪馆的……尸体…… 一股冷气传了过来,縈绕住司机脖颈。 紧接著,一双冰凉的嘴唇贴到了司机的耳朵上,发出了一连串压抑的,恐怖的,喉头震颤声…… …… “呃!” 嘉豪猛地从画面中挣脱,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捂住嘴,心臟狂跳。 黑白色公交车依旧在浓雾中行驶,速度似乎慢了些。 司机的头不知何时已转回前方, 而满车的乘客,依旧反跪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凝视著这边。 嘉豪迅速低头,在笔记本上颤抖地记录下关於司机的调查信息。 公交车车速越来越缓。 最终,在一个只有一盏孤灯的站台前停下。 车门嘶哑地打开,从黑暗中勾勒出几个身影走上了车。 嘉豪定睛仔细看去…… 最先上来的……是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不能说它是一个或者几个人,因为它浑身都是手和脚,像是许多个人被大火烧得焦黑融化,糊到了一块。 这东西一走进车厢,空气中立马多出股浓郁的焦臭味,冲得人胃里直犯噁心。 嘉豪捂住嘴,看向后面上车的身影。 这是对夫妻,穿著老旧发灰的衣服。 女的手里提著两只白色塑料桶,里面塞满了塑胶袋包裹的东西。 男的肩膀上扛著一根扁担,两头挑著装满东西的帆布袋和麻布。 看起来……像是一对从偏远地区过来的老夫妻。 他们上车后,眼睛一直左右瞟,脸上透露著疑惑。 又生怕行李撞著別的乘客,走得相当的小心翼翼。 女的走到后车门前,觉得这里空间大,就放下桶,坐在了塑料桶上。 男的也要放下扁担时,嘉豪喊道:“你们坐后面来,那里要下车的,你们东西堆在门口挡路。” 女的一下跳起,连忙提上塑料桶,慌慌张张地走向后头。 最后两排只坐了嘉豪一个人,他们可以把行李放在座位中央,影响不到其他乘客。 “谢谢你啊,谢谢。”老夫妻一边道谢,一边放下东西。 本来他们连座位都不敢坐,怕弄脏了椅子,还是被嘉豪拉了一把,拉到了座位上。 於是他们又连番道谢。 嘉豪低声回应了几句,之所以帮他们,是因为他看出来,这对老夫妻是误入异常的普通人。 女的从塑料桶里拿出花生瓜子,嘉豪婉拒,然后看向最后上来的那两个身影。 此时车辆已经重新启动,他们也早就在前面找好座位坐下。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他手里牵著一个穿著红色裙子,长发披在前面盖住了脸的小女孩。 嘉豪很想把英俊男人也叫到后面,因为那看起来也是个普通人。 但是嘉豪不敢,因为男人一直牵著手的小女孩,明显是一只鬼! “这个你吃不?”老夫妻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塑胶袋咸菜,打断了嘉豪的思绪。 管好这两个已经很麻烦了,那个带鬼的男人就算了吧。 嘉豪承认自己能力有限,只能保一个是一个。 他强扯出笑容,推走递到面前的那袋咸菜。 “谢谢,我不吃。” “我就说別拿出这些丟人现眼的东西吧,人家城里人看不上的。”老夫妻低声嘀咕著,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不是看不上,我不在家里做饭,所以……用不上……” “哎,年轻人不在家里做饭,是不是天天点外卖啊?我女儿说城里外卖很方便,但我听说都是殭尸肉地沟油,吃多了以后死了尸体都不会烂的……” 话题有些敏感,嘉豪打断他们:“你们外地来的吧?到这里做什么?” “哦,我们乡下来的,远著呢,过来找女儿,我们女儿在这边工作,突然就联繫不上了,我们担心啊,所以过来看看,只是我们从没来过城市,让你们见笑了。” 其中男的说:“对了,我姓吴,你叫我老吴就行了,我老婆子姓王。” “吴叔,王姨。” 毕竟还在全是鬼的车里,嘉豪不想再多说,假装打了个呵欠,眯上了眼睛。 老两口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王姨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呢,誒你怎么睡觉啊,不要睡,会著凉的。” 吴叔说:“我问你啊,你们城里人坐车怎么是反著坐的啊?这样舒服吗?你怎么不反著坐?我们也要反著坐吗?” 嘉豪突然感到有股目光在盯著他! 虽然全车的乘客都在看著他,但那道目光格外不一样。 猛的睁开眼,很快找到,是前面那个牵著小女孩的英俊男人。 他正坐在椅子上,回头看著嘉豪,眼神复杂,带著探究。 小女孩坐在他旁边,跟其他乘客一样反跪在座位里。 不知道男人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自己带著的是一只鬼。 嘉豪听说过,有的人进入异常后,会被鬼矇骗,以为它们是人,然后听从鬼的话去做一些事,最后被弄死。 也许前面的男人就是这种情况。 他可能察觉到了车厢里的异常,所以在盯著最后排的他们,想要通过他们了解到什么。 可嘉豪不敢冒险提醒,这是禁忌,违反了他自己就下不去了。 他只能先让身边的老夫妻闭嘴。 “抱歉,我上了一天班了,很累,你们能不能让我休息会?” 吴叔说:“好好好,你这么年轻就上班啦?” 王姨说:”你这样的小伙子一个月赚多少啊?“ “五千。”嘉豪隨便敷衍了一个数。 王姨说:“什么,这么多?” 吴叔说:”妈的,一个月赚这么多,我草!” “好了,別说话了,我真的很累!”嘉豪再次打断,老夫妻终於闭嘴,手里伸出五根手指反覆看著,眼里闪著泪花。 趁这机会,嘉豪別过脸,悄悄继续展开调查。 他本来想先看看英俊男人牵著的小女孩,可男人似乎有所察觉,自然地將小女孩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背影完全挡住了嘉豪的视线。 这是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嘉豪只好按照原定计划,目光锁定一个穿著黑色成套西装的女人。 他集中精神,凝视过去…… 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突然脑袋往肩膀上一偏,嘴角缓缓裂开…… 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无声的狞笑…… …… 整容师匆忙赶到殯仪馆,换好工作服来到了专属於她的尸体化妆室。 送尸体的师傅说,尸体被丟在了门口,运尸车上的人没跟他们交接。 这种事明天交给同事去联繫就好,整容师的工作只要给尸体整容化妆就行了。 她走到不锈钢工作檯前,拉开了厚重的裹尸袋拉链…… 第80章 黑白公交车(二)(乖乖分章版)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0章 黑白公交车(二)(乖乖分章版) 黑色裹尸袋里,躺著的是一具年轻女性尸体。 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尸僵已经开始缓解,部分肌肉软了下来。 浑身皮肤呈现出血液缺失的青灰色,双目微闭,顳骨有一块缺损,呈现击打伤,四肢在生前被利器粗暴地卸下,目前暂时被简单固定在躯干上。 她的双目並非完全闭合,右眼还露出一半无神的瞳孔,嘴唇也呈现出半张开,凝固的表情里烙印著临死前的不甘与疑惑。 这是一名惨遭折磨致死的年轻女性。 整容师查看尸体手腕上的標籤,才十九岁,刚进入新的人生阶段,未来本可以充满无限可能,却不得不躺在这里,实在是可惜。 確认完尸体情况,打开工具箱。 她不发一言为尸体合上眼睛,然后在口中塞好棉花,两只手稳稳托住下頜,轻轻向上一抬,合拢了半张的嘴。 现在,尸体看上去安详多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容师坐在尸体旁,在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填补了顳骨部的缺损,重新精细地连接好四肢关节,为尸体整理好凌乱的头髮,最后,画好了妆。 干完活,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整容师最后检查完,转过身收拾工具。 也就是这时,她感到脖子一凉! 像是有人贴得极近,在嘴里含著冰,往她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 紧接著,耳后出现了一道声音! 那是一道距离极近的声音,仿佛说话的人已经把嘴贴到了她的耳廓上…… 说了句:“你来。” 整容师浑身瞬间僵硬,阴寒的麻痹感从脖颈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尸体还在那里躺著。 只不过……好像哪里不对劲了? 整容师一步迈近,看清楚檯面上的尸体,瞳孔骤缩,手中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具尸体的脸上……嘴角涂好的口红朝著脸颊的方向溢出,像是涂口红时没有涂好画出去一笔…… 或者是,尸体自己抬手……往上抹了一笔! 整容师慌慌张张地拉上了裹尸袋拉链,连工具都不愿意捡,转身便离开! 就在她打开房间门的同时,一张纸条莫名落到了脸上? 她拿下看了一眼,那是一张黑白的车票。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门外走廊的灯光,如同被吞噬般,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汹涌而来! 整容师惊恐地后退,也就是这时,她的后背贴到了一片冰凉…… 啪! 头顶最后一盏灯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整容师终於憋不住发出尖叫。 而她的身后,再次响起了那道声音! “你来……” …… “啊!”嘉豪急促呼吸著脱离画面。 他的奇怪动静被旁边老夫妻察觉,都关心地看过来。 “你怎么了?” “都说了让你別睡!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没事就好,那个……我们视力不好,看不到那个牌牌,这车也不报站,你能不能帮忙看著,到那个什么……锦和小区站叫我们一声好吗……” “嗯。” 嘉豪的语气明显冰冷许多,老夫妻感觉他变得疏冷了,以为人家还是瞧不上自己,很委屈。 车辆依旧行驶在浓雾中,窗外夜色下什么都看不到。 通体黑白色的车辆,以及一直反跪在座位的乘客还是太奇怪了,夫妻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內心逐渐升起不安。 但他们不懂,也不敢多问。 嘉豪拿出纸笔快速记录了一下,然后按照计划,目光锁定了下一名乘客。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长髮男人,坐在带小女孩的英俊男人后面。 这时,前排那个英俊的男人又一次回过头,目光带著明显的好奇,落在了嘉豪身上。 嘉豪此刻无心搭理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长发男人身上,等待手环发烫…… …… 殯仪馆保安早上和同事交班,路过化妆间的时候,发现昨晚接收的尸体躺在门口,四肢都散开了。 整容师不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东西也没收拾。 他叫同事一起把尸体抬回去。 处理好后,突然来了一个实习生,叫著他的名字,说有他的信。 保安立即骂了那名实习生。 因为据说人死时,听觉是最后丧失的功能,死者可能记住最后听到的名字,因此他们都会默认不在死者面前叫人名字。 后来逐渐演变成,不管面对死亡多久的死者,都不提及任何活人的姓名。 实习生当即道歉,保安念他没经验也没有过多责怪,又因为熬夜班太困,匆匆交班离开。 等回到家里,保安拆开信,里面只是一张黑白的公交车票。 他困意汹涌,也没细想,隨手將车票扔到一边,倒头就睡。 睡到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以为是家里进了老鼠,保安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扫过屋內,窗帘拉著,並不知道外面天色多亮,只有屋子里的一片昏暗。 自他睁眼开始,声音便戛然而止。 找不到老鼠,保安又困意来袭,再次进入了睡眠。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动静更大,更清晰,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而且就在他的房间里! 保安一个激灵,以为家里进了贼,睡意瞬间被驱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然而,视线急切地扫过整个房间,映入眼帘的只有昏暗和寧静。 那些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只是错觉。 保安没有了困意,又不想起床,於是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屏幕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手指不断滑动著视频。 就在这时,房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磨牙声!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瘮人! 保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暂停了视频,猛地抬头朝房门方向望去…… 房间內光线非常昏暗,门口那片更是模糊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磨牙声在他望过去的瞬间停止了。 他眯著眼睛使劲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本来想要起身开个灯再好好看看,可是想起手上还有照明功能,便鬼使神差地先打开了手机照明。 灯光扫过房间门口。 他看到……原本应该关闭的门不知道何时开了! 但也仅仅如此,没再有其他异常。 正觉得疑惑的时候,保安突然觉得……自己的头脑侧上方有些不舒服。 像是头髮被扯到了。 又像是有块布压到上面…… 好像不对,怎么越来越重? 他转动手机灯光看向自己头顶…… 他看到了! 两条断开的腿,和一条胳膊……正飘在自己的脑袋上方…… …… 嘉豪倒吸一口凉气,刚一睁眼,骇然看到面前有一张人脸! 他本能地想要尖叫,但被及时捂住了嘴。 “他没事了。”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嘉豪这才定下神,看清面前的人正是那个带著小女孩的英俊男人。 而旁边,那对老夫妻正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你刚刚突然叫一声就昏了过去,好危险啊,幸亏这个人掐醒你啊!” 嘉豪摸了摸上嘴唇人中部位,那里火辣辣的疼,再看向时间,11点40。 他记得自己调查长发男前才11点20。 他的闪灵只需要一瞬间,绝不可能花费20分钟,刚刚的確是出了点意外,他真昏过去了。 “谢谢。”嘉豪看向英俊男人,由衷地道谢。 男人却直视著他的眼睛,告诫道:“不要再继续了,你会出事的。” 第81章 黑白公交车(三)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1章 黑白公交车(三)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快坐回去!”嘉豪脸色一沉,声音冰冷地赶他。 英俊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小女孩在那里等著他,伸著纤细的,苍白的胳膊,男人俯身,温柔地將孩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嘉豪心情复杂地看著男人的背影,心里对他產生了一丝歉意。 我只能儘量保住这对老夫妻,等事情处理完就带他们离开,你身边还带著只鬼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就自求多福吧。 “你真的没事吧?”一旁的老夫妻还是不太放心,又多嘴问了一句。 “我没事,不要管我。” 吴叔摇摇头,嘆了口气:“哎,就是看不起我们……” 王姨紧紧挨著老伴肩膀,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这车里好奇怪啊……不会是……” “不是!你们闭嘴吧!” 嘉豪彻底失去了耐心,扭过头对著他们低吼了一句。 老夫妻被嚇得一哆嗦,脸上再次浮现出委屈,朝远处挪了挪,紧紧闭著嘴,缩起脖子,再也不敢说话了。 车辆在路上平稳地拐了一个弯,继续在迷雾中前行。 嘉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紧时间,將视线投向下一个目標乘客。 那是一个穿著校服,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女学生。 …… 女学生称病请了假,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抱著猫,看著电视,睡著了。 窗帘半拉著,外面的天色眼看著越来越阴暗。 女学生迷迷糊糊醒来,电视画面卡在一个购物gg中,里面的主持人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东西,浑身不动,脸上却跟卡了似的抽搐。 女学生没细看,因为觉得看著不舒服。 她放开猫,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拿起杯子倒水。 咚——! 面前的墙壁突然响起了砸钉子一样的声音。 紧接著…… 咚咚咚咚!!! 爆发出一阵连续又激烈的声响,仿佛整面墙都在晃动。 女学生惊嚇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女学生回过头一看—— “妈?你怎么在家?” “我还想问你呢。”扎著马尾辫的中年女人提著一袋子菜放到餐桌上,冷冷扫了这边一眼,“把菜放冰箱,里面的鱼拿给隔壁送去。” “那个保安最近不是上晚班吗?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 “叫你去就去。” 女学生走过去提起塑胶袋,將里面的菜塞进冰箱里。 猫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走过来前腿离地,想要扒拉袋子里的鱼。 女学生赶紧把袋子提高,里面的鱼还没死,被绳子捆成了弓形,鱼嘴正一张一合,艰难地呼吸著。 她关好冰箱门,提著那条鱼走出家门,来到隔壁邻居的门前。 咚咚。 她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咚咚咚。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时,她低头无意中发现,邻居家的门缝底下,似乎夹著一张纸条。 她弯腰將那张纸抽了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张黑白色的公交车票? 哗啦! 猝不及防地,袋子里那条垂死的鱼猛地一个挣扎,竟然挣脱了绳子的束缚,弹跳了出来! 湿漉漉带著粘液的鱼尾,啪地一下重重抽打在她的脸上!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女学生惊叫一声,手忙脚乱按住还在蹦躂的鱼,匆匆忙忙地回了自己家里。 她將鱼扔进厨房的水槽,赶紧用清水冲洗疼痛的脸颊。 回头打算把情况告诉妈妈时,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不管房间还是厕所都没有人,妈妈不在了。 女学生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但也没有多想,走到电视机前关闭电视,然后走进了自己臥室。 猫没有跟进来,女学生也没有叫它。 反手关上了房门,躺到了床上。 然而,没过多久,外面客厅里响起了奇怪的动静。 窸窸窣窣……嘀嘀咕咕…… 以为是妈妈回来了,她提著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妈!隔壁的保安没醒,鱼没送出去!”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窸窸窣窣……嘀嘀咕咕…… 奇怪的声响没有停止。 她疑惑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打算开门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可就在房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 她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家里的猫前腿离地,像人一样直立在房间里,看著前面的一个漆黑的影子在说话。 说的还是人话,声音和妈妈一模一样! 猫在说:“不行,我还没吃到鱼。” 女学生嚇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那只猫受惊般刷的衝进了厨房! 这时候再细看,原本猫面前的影子……只是一条凳子上掛了件大衣。 女学生不记得家里有这件大衣,但她来不及细想,顺手从门后拿起一把扫帚当作武器,壮著胆子追向厨房! 下一秒,她赫然看到…… 她的猫四肢僵硬地挺在水槽里,两眼恐怖地向外凸出,下頜不自然地大张著! 那条鱼的半截鱼头,已经被硬生生塞进了猫嘴里! 猫……被鱼头卡死了! 女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越想越害怕,连忙转身跑到门口。 她要逃跑。 她打开了门。 刚迈腿衝出去,突然撞到一块东西,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 那是横在半空中的……一节青灰色的胳膊…… …… “哎哟,你快醒醒!” 上唇人中的部位再次传来熟悉的火辣疼痛,嘉豪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了王姨的大腿上。 他顿时有些尷尬,连忙坐起,连带著態度也好了点。 “抱歉,我太累了不小心睡过去了。” “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啊?怎么老这样?” “没有……我只是工作太累了。” “哎,你们年轻人……我女儿也是,一直说什么要出去工作,出去后就天天说忙,半年也没见过一个电话,现在更是……人都找不到了……哎……” 眼看著老夫妻有喋喋不休的趋势,嘉豪连忙打断他们。 “你们安静点好不好。” “好好,不过我们能不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啊?” 王姨指向公交车上的黑白站点牌。 “我怎么觉得车子跑了很久了,还没到红云小区站吗?” “什么站?” “云锦小区啊。” 嘉豪心里一咯噔,糟糕,这对老夫妻被影响了。 按理说不对啊,之前的调查报告都没提及黑白公交车存在精神影响,更没有污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嘉豪沉著脸,非常严肃地告诫老夫妻:“你们不要多想,也不要乱想,我也要去你们说的那个站,到时候到站了,我自然会叫你们下车!相信我,知道吗?” 他的气势震慑住了老夫妻,他们连忙点头: “哦哦哦,那……那当然信你的,我们信你……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这车坐得人心里头髮慌……” 他们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但他们离开家时,所有人都跟他们说,城里有很多不懂的新鲜事物,遇到了不要太吃惊,也不要太麻烦別人。 他们只想找到女儿,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还是把疑惑憋了回去。 两口子缩到一起,被车辆晃得摇摇欲坠,头靠著头一起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公交车再次减缓了速度,平稳地驶入了一个站点。 车上乘客无一下去。 然而从黑暗中,上来了一个很特殊的乘客。 这是一名女性,四肢和躯干居然是分开的,被一层厚厚的保鲜膜裹著连接到一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上车后,她的视线直接扫过车厢,看向了最后一排。 嘉豪与女乘客四目相对。 他清清楚楚看到这名女乘客的脸上,画著精致的妆,但是嘴角一侧的口红……被刻意抹向了耳根…… 第82章 黑白公交车(四)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2章 黑白公交车(四) “……!!!” 嘉豪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即將衝出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认出来了,是那具尸体! 上来的是那具尸体! 它……怎么来了? 女尸浑身只裹著保鲜膜,赤脚走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粘腻的声响。 一步一步……路过车厢两边的座位。 它没有在任何空位旁停下,居然朝著车厢后排走了过来! 它要干什么? 嘉豪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按照以往的调查报告,只要不违反公交车上的禁忌,比如指认乘客是鬼,或者在车上见血之类,是不会出事的! 而且,鬼乘客通常不会坐最后两排座位。 所以按道理来说,调查员上车后只要乖乖坐在最后,不作死,应该是安全的。 可眼前这一幕,和情报完全不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女尸明显是衝著他来的! 为什么? 难道之前所有的报告都是错的? 还是说……自己无意中触犯了某种未知的禁忌? 一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女尸已经摇摇晃晃地路过后门,一条腿踏上了后车厢突起的台阶。 那个英俊男人回头瞥了一眼,立刻被他怀里的小女孩用小手捧住脸,强行扳了回去。 女尸的双脚都已踏入后车厢,脸上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睛牢牢锁定嘉豪,一步步逼近。 它过来了! 它能过来,就有可能动手! 嘉豪心臟狂跳。 怎么办???它要是动手杀人怎么办?! 现在能做的,只有立即对女尸进行闪灵,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 晚上,窗外一片漆黑,房间亮著灯,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表妹和表姐一起在房间里写作业。 低头写作业的表姐不时打个喷嚏,然后低声嘀咕几句。 表妹开始在意,並很嫌弃。 “有病就滚回你自己家去!天天赖在我家里,害得我连作业都做不好!” 表姐被骂得身体一颤,怯怯地用手捂住嘴,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打开书包,翻出了一沓试卷。 表妹眼尖,看到试卷中有一角信封。 “那是什么?” 不等表姐反应,表妹猛地一把推开她,从散落一地的试卷中抽出了那个信封。 並且无视表姐的抗拒,读出了信封上的文字: “给亲爱的荣?” “又是哪个追求者啊?明明我们在同一个班读书,为什么我能专心学习,而你整天就只知道勾引男生?信不信我马上就把这个拿去告诉你爸妈?” “不要!快还给我!!!不要打开!” “不要?那我偏要看看!这个字跡……不会是我们班的倒数第一吧?” 表妹捏了捏信封一角,感觉到里面有一块细长的、硬硬的东西,她厌恶地皱起眉头, “我听说他前段时间和家里一起去了雪山,不会是捡了块什么破骨头跟你表白吧?等我看完是什么,就告诉你爸妈!” “不……!!!!!” 表姐惊恐的尖叫声中,信封被粗暴地撕开。 与里面信件一起掉落地面的…… 是一截……人类的手指…… …… 抽离画面,嘉豪已经满头大汗。 他看到了女尸的过去,女尸就是表妹! 但是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不到关键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老夫妻觉得他挺可怜的,一直在醒过来睡过去,便又坐近了些,想照顾一下。 “滚开!” 嘉豪推开了他们,大汗淋漓看著走向自己的女尸。 她与自己之间,只隔著三排座位了。 不行!必须再看一次! 深吸一口气,嘉豪屏气凝神,再次仔细瞪向对方…… …… 深夜,薄薄的一层月色撒进房间,窗外时不时闪过一辆摩托车嘈杂的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缩在床上的表妹,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客厅里,爸爸妈妈在打电话。 “喂,孩子找到了吗?还没啊,哎!都是我们不好,没看住,好好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嗯嗯……再找找,祖宗保佑著呢,孩子会没事的……” “什么?之前就不对劲了?怎么不早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爸爸的声音变得浑浊…… 房间里,床上的表妹突然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像是曝光过度一般,出现了本不存在的画面! 那是一个上吊的人! 脑袋被红色塑胶袋包裹住,完全看不清面容,身体套在一只去掉头的棉花布偶里。 位置就在床尾,正对著她的方向! 恐怖的画面一闪而过,仅在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秒。 表妹低著头,身体不受控地颤抖,低声而急促地念道: “不要找我……不关我的事……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怎么会这样?!”门外,爸爸打电话的声音又变得清晰起来。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说起来……最近我女儿好像也有差不多的症状……嗯,她也半夜梦游,走到我们房间来,对著我们的床尾不停地磕头……” “嗯嗯,她也经常打喷嚏咳嗽,还总一个人低著头说话,问她她也不理……这么说,我们女儿也可能被东西缠上了啊!” “这样……你不是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吗?赶紧打电话帮忙问问!好,好,那我等你消息。” 爸爸掛断了电话,在客厅里和妈妈嘀嘀咕咕聊了很长一串,语气充满不安和担忧。 这期间,表妹又恢復呆滯的状態,蜷著腿,缩在床头,双眼无神地、直勾勾盯著空无一物的床尾。 阿嚏——! 猛的一个喷嚏!眼前又闪过了上吊的、被套在玩偶里的人! “啊……对不起……不要找我……不关我的事……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又低头念了起来,绝望和恐惧已经將她侵蚀。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咚~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咚~ 客厅里手机铃声大作,隨之是爸爸的接应声。 “怎么样?找到了?別哭別哭,你慢慢说……” 第83章 黑白公交车(五)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3章 黑白公交车(五) 啪噠……手机掉到了地上,隨后是爸爸长久的沉默,以及妈妈急迫的追问声:“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孩子找到了吗?” 长久的沉默后,爸爸终於发出干哑的声音:“孩子找到了……被她班上的几个男生囚禁在家里……死……死了……手脚都……都被卸下来了……” 阿嚏——! 表妹又打了个喷嚏,上吊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但是这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那个人塞在玩偶里的四肢,一下齐根断裂,掉了下去…… …… “啊啊啊啊!”嘉豪倒抽一口凉气,从画面中抽离! 他浑身颤抖著看向前方,保鲜膜包裹的女尸,已经距他只剩下最后一排座位的距离! 这么近,旁边老夫妻都觉得周围空气变低了。 他们年纪大了,视力本就不太好,加上车厢內光线一直很阴暗,而且两人心也比较大,一时间没留意女尸的异常。 他们只是觉得,车辆在行驶中,这个人站在座位中间的过道上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危险。 既然它走到这里了,大概也是想找个座位坐下。 王姨见状,竟然半站起身,弓著背,伸出手想去扶一把女尸的胳膊。 “你来坐这儿吧……” “不要!!!!!!” 嘉豪放声大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王姨的手抓住了女尸的胳膊,往下一拉…… 她非常清楚的,感受到了那条胳膊只是利用保鲜膜的包裹连接著身体,关节完全是断开的! 车辆顛簸了一下,王姨僵硬地跌回座位里。 在所有反跪在座位里的乘客的凝视下,在面无表情的女尸的凝视下…… 她抬著手,指著近在咫尺的女尸,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到极限: ”……有……有……” “闭嘴,王姨!不要说!!!” “有鬼啊!!!!!!!” 啪…… 车厢內所有的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嘉豪瞬间感到身边多了一种冰冷,柔软的物质。 像是泡在腥臭的果冻里。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弹,心臟狂跳。 没救了,王姨没救了……她触犯了禁忌,必死无疑! 没有任何人救得了她,如果自己出手,也只会跟著出事! “老婆子!你怎么了?!老婆子!你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响起了吴叔惊恐的啜泣。 “你怎么了!救命啊!快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老婆子啊!!!” “啊……这是什么?” “鬼……有鬼……有鬼啊……” 黑白公交车在迷雾中行驶,除了老旧发动机的轰鸣声,只有老头惊恐和绝望的哭叫…… 但这叫声並没有持续太久,便戛然而止。 车厢恢復安静,冰冷的空气中充满黏腻的腥臭味。 嘉豪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五官因为恐惧而挤压到变形,他满头都在冒著冷汗,一泡热泪从眼眶里滚滚溢出…… 两个……都死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里很懊悔。 如果上车的是其他人,他或许还能適当的提醒一下。 可是面对老夫妻,他担心提醒后会引发他们更大的恐慌。 再加上老夫妻上车后,他看他们之间连语言沟通都困难,而且他们是那种很能忍受的老人,觉得事情再怪,只要凶上一句就会闭嘴。 他就心存侥倖了。 觉得只要自己一路盯著他们,对他们態度凶一点,让他们一直保持安静、怂到下车就万事大吉了。 原本……这个策略或许是可行的…… 可谁能料到,会有一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鬼,主动跑到最后面来针对他! 还是他太废物了……他没有隨机应变的能力,也没有保护人的后手……如果是其他调查员……或许……或许会不一样呢? 嘉豪在自责和痛苦中,泪水不断淌下。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的灯光,毫无徵兆地再次亮起。 他看了眼左边,老夫妻的尸体坐在那里,紧紧抱在一起,张著嘴,大睁著眼,面容扭曲。 而前方,女尸已经来到面前,身体隨著车辆顛簸而摇摇晃晃,上身一点点前倾,脸也一点点贴近了过来…… 它真的要出手!!! 嘉豪后背紧贴住靠背,脸上汗水和泪水糊成了一滩。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在女尸的脸贴上来之前。 他开启了最后一次闪灵…… …… 黑夜。 房间外时不时路过一辆车,车灯进入窗户,將房间照亮一遍。 表妹睡在被子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囈语出模糊不清的梦话。 她梦到了……自己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月光。 窗外有个巨大的月亮,几乎塞满了整个窗框。 房间门打开了,表姐低著头走了进来。 几步便走到近前,朝表妹伸出手。 一下……扯断了她的右边胳膊。 一下……扯断了她的左边胳膊。 一下……扯下她的左腿。 一下……扯下她的右腿。 最后,从自己的手上,掰下了一截手指,塞进她的嘴里。 张开口,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说: “轮到你了……” …… 夜晚。 司机和光头开著麵包车来到殯仪馆门口。 里面的人交给他们一具女尸。 “走吧,路上不要耽搁,我们已经联繫了家属,不做告別仪式,明天就烧掉。” “你们不也是殯仪馆吗?为什么要转移到別的殯仪馆?” “不该问的別问,你们送就是了。路上注意安全,开快点,早点送完回去休息。” “好吧。” 司机和光头把尸体抬进麵包车后车厢,回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两人忍不住回忆刚才的手感,觉得奇怪。 “好像是具碎尸啊,关节是松的。” “但也没必要不做告別吧?是个本地的小姑娘呢,这样,我联繫下整容师,今晚加班给画个妆打扮好,明天家属来了再劝一下,看能不能加个仪式什么的,我们也好赚点提成。” “好。” 麵包车滚过迷雾,在夜色中呼啸而去。 …… 嘉豪绝望了,看著几乎要贴到鼻子上的女尸,他僵硬在座位里。 心里只剩下一个词。 完了。 他闪回了整整三次女尸的过往。 可是没有一点头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东西。 怎么办? 难道要交待在这了吗? “你怕什么?” 突然,耳边响起带著稚气的小女孩声音。 第84章 黑白公交车(六)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4章 黑白公交车(六) 一只毫无血色的苍白小手,伸到嘉豪与女尸之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出来。 “她靠近你,躲开不就好了?” 说话的,正是英俊男人一直带著的那个小女孩…… 那只小鬼! 它居然过来了,还从女尸身下救出了嘉豪! 此刻,它小小的身躯挡在嘉豪与女尸之间,女尸竟然停在了那里,只是隨著车辆行驶摇摇晃晃。 嘉豪脑子一热,快要烧了。 这算什么情况?一只鬼要杀他,另一只小鬼却跑来救他? 他们认识吗?他们之间都不认识! 嘉豪满脸问號??? “看来你还是不懂,叔叔,你好像不聪明。” 小女孩稍稍歪著头站在面前,头髮依旧盖著脸,不过如果忽略这是只鬼的话,感觉还是可爱的。 “我要……懂什么?”嘉豪终於鼓起勇气回话。 “很简单呀,在这辆车上,只要你们活人不主动违反禁忌,就不会有事,我们也不可以在车上攻击你哦,所以她只是想逼你犯错而已,你只要保持冷静不就没事啦? “……是这样的么?” 嘉豪一个激灵,恍然大悟。 就是这样啊!不然女尸早下手了! 之前的调查报告没有错,他慌什么呢?! 心头巨石落下,嘉豪燃起激动,再看向女尸和小女孩时,恐惧已被理智压下去大半。 他问小女孩:“你为什么帮我?” 鬼绝不会无缘无故施以援手,更可能的源头是…… 他目光转向车厢前方的英俊男人, “是他让你来的?” “叔叔你猜!” 小女孩摇摇头,仿佛只是过来完成大人的嘱託而已,现在任务完成,她跑回去了。 女孩一走,女尸和嘉豪之间没有了鬼作隔阂,又再次贴近。 只是这次,嘉豪没有之前害怕。 他现在很清楚,只要不犯禁忌,眼前的女鬼就奈他不得。 公交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女尸真只是面对面紧紧贴著嘉豪,並没有出手。 嘉豪已经放心了,小女孩真的帮助了他,而且好像……並没有图谋。 或许他之前想错了,小女孩可能並不是要害英俊男人,至少目前不是,他们之间好像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不然也不会替男人来救他了。 至於那个英俊男人,嘉豪觉得自己低估了他。 他应该有点本事的,在看出了嘉豪也是活人后,就顺手帮了一下。 这么一想……好像都说得通了? 嘉豪顿时心生愧疚。 自己之前那么凶人家,没想到人家还出手帮忙,真是太不应该了。 收敛心神,嘉豪看向紧贴自己的女尸,被这么个东西挡著,后面的调查算是无法进行了,当务之急是结束调查赶紧回去。 所以接下来,他需要按照以往调查员得到的信息,满足几个条件,安全地离开这辆公交车。 下车条件一,他需要打开车窗。 嘉豪看向周围,只有最后一排座位两边的窗户能打开。 其中一扇被封死,唯一能操作的,就是那对相拥而死的老夫妻身后那扇。 这意味著,他必须绕过面前的女尸,再越过那对老夫妻,然后去开那扇窗户…… 开干! 嘉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手抓住前方椅背起身。 女尸瞬间贴到脸上! 画著全妆的脸在眼前放大,粉底颗粒下掩盖的尸斑清晰可见! 我去……嘉豪呼吸一紧,他紧抿著唇,脖子后缩起来,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挪开…… 然后立即转身跑到老夫妻面前! 咚咚……窸窸窣窣…… 身后同时响起脚底板在车厢上挪动的声音……以及塑料保鲜膜被拉扯的诡异声响! 一股阴冷的风洒到了脖子后面。 嘉豪怔了怔,浑身肌肉发紧。 女尸肯定又跟上来了…… 深呼吸,冷静……一定要冷静……只要不触犯禁忌就不会有事…… 忍住不適,他迈腿跨过抱在一起死去的老夫妻,伸手够到了窗把手,用尽全力猛地向后一拉! 窗外雾气侵入,夜晚阴凉的风颳到脸上,嘉豪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再转过头,只见…… 老夫妻还是抱在一起,但是身体横在了……最后一排座位与前方座椅的空隙之间,原本紧贴在一起的脸,齐齐地看向了他! 而身后的过道上,那具女尸也张开了双臂,封住了他的退路! 尸体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嘴角被刻意抹出去的口红无比怪异。 他们不想让他走! 嘉豪扭头看看前面车厢,英俊男人好好坐在座位里没有回头,只有小女孩趴在他的肩膀上,盖在头髮下的眼睛,似乎正在朝这边看。 似乎是在好奇,他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三具尸体把后路堵得死死的,只能另闢新路啊! 嘉豪胆之一壮,笨拙地翻过前面椅背爬了过去! 下车第一个条件,完成。 第二个条件是,他必须在五分钟內下车。 这点很好满足,按照以前调查员的经验,喊司机停车就行。 但是第三个条件是,必须保证没有任何鬼怪的缠身,否则,就会下不去。 嘉豪看向后方,女尸已经转身,朝著他追了过来,抱在一起的老夫妻不知道什么情况,竟然也站起了身。 “我靠!他们真的不想我下去!”嘉豪心中暗骂,跌跌撞撞地跑到司机身边,催促道,“我要下车,快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注视著前方浓雾,车辆依旧平稳前行。 嘉豪看了一眼码数表,120码? 什么公交车开这么快?!这个速度跳下去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来不及细想,回头看一眼,女尸和死去的老夫妻都追了上来,已经快要到达后门。 “停车!!!快停车!!!”顾不了太多,嘉豪乾脆抢方向盘! 司机冰冷地瞪了他一眼,抱住方向盘猛踩剎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迷雾,公交车失控般甩向路边,巨大的惯性下,嘉豪和三具尸体都甩了出去。 伴隨著一声沉重的放气声,公交车后门打开了。 外面的迷雾缓缓飘了进来。 就是现在! 趁那三具尸体还没起来,嘉豪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下去了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车门的瞬间! 女尸塑料保鲜膜下的两条腿断开,拦到了车门前。 嘉豪一个急剎,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但是下一刻…… “叔叔,我们该下车啦。”小女孩牵著英俊男人起身,一起走到了车门前。 两人看著门口的断肢,小女孩伸手推开,牵著男人的手走下了公交车。 “等我!” 趁这时候,嘉豪猛的往前一衝,飞出了车门…… 咚! 咕嚕咕嚕咕嚕。 他在坚硬的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再起身的时候,黑白公交车已经关门离去,开进了滚滚浓雾之中。 这里是一个站台,站牌上没有任何文字,到处都是铁锈和沉积的垃圾,像是荒废已久。 男人和小女孩没走,就站在面前,低头看著他。 第85章 黑白公交车(七)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5章 黑白公交车(七) 陆烬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黑卫衣男,眼中掠过一丝同情。 不容易啊,一个人在外面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要不是遇到自己早就死了。 “你还好吗?” “哦……我没事,谢谢……” 黑卫衣男爬起身,本来想要和他握手,但顾及他身边的小女孩,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陆烬猜想对方应该是一名调查员,出现在公交车上是为了出调查任务,而且他应该看出了晶晶是只鬼,所以一路上才奇奇怪怪的,不过为什么他没认出自己是异乡人呢? “你还不走?往那边一直走就能离开了。” 善良的陆烬给对方指明了方向。 “……谢谢谢谢。”对方眼里饱含著感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方便知道你是谁吗?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你身边……” 黑卫衣男看了眼小女孩,立马收住嘴,把没说完的词都吞了回去。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走还是不走?” “走走走我走,那……我走了……” 黑卫衣男不再多问,踉蹌著冲向浓雾,跑出一段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眼中是复杂的目光。 “我也想知道,陆叔叔为什么帮他?”小女孩牵著陆烬的手,轻轻晃了晃。 “因为帮他只是顺手的事。”陆烬轻鬆说道。 毕竟如果不帮,让这人死在这里,自己回去后公交车的调查报告写还是不写?顺手帮个人,让这个人回去写报告不行吗?然后自己找出报告添加一些细节,找鼠头人要点提成不过分吧? 不过…… 陆烬皱眉,遥望著黑卫衣男融进雾中的背影,脚下影子突然一分为二,变成车上的女尸背到了他身上,而黑卫衣男丝毫不知,就这么消失在浓雾中。 “希望他能坚持到提交报告之后再出事吧……运气真背,居然惹上了车上最麻烦的东西。”陆烬收回目光,低声问女孩,“那东西確定不会缠上我吧?” “放心吧叔叔,刚才一直是我在接触它,叔叔你没有多看它,也没有和它说话。只要儘快把它忘掉,就不会有事啦。” “如果我暂时还需要记著它呢?” 结合晶晶的描述,陆烬对那女尸有了初步判断。 这是一种特殊的异常。 不知起源,没有思维,更像是一段游荡在迷雾中的纯粹杀戮怨念。 任何接触过它,或是对它產生好奇並不断回想它的人,都会成为它追杀的目標。 连晶晶似乎都有些忌惮它,否则刚才下车后就直接解决了。 好在这东西应该不能大规模进行杀戮,不然就麻烦了。 总之就是,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死的人越少。 因此,陆烬暂时还不能忘记它。 如果黑卫衣男在报告里提及女尸,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连锁死亡,他必须儘快向鼠头人匯报此事。 小女孩伸出胳膊,向陆烬討要了一个抱抱:“如果陆叔叔一定要记著也没关係,那个叔叔已经走远了,他回去后一定还会接触其他人,它会优先追杀距离更近的目標,只要我们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就是安全的。” “那就好。” 陆烬揉了揉孩子的后脑勺,放了个心。 浓雾中无法辨別方向,但是鬼好像有特別的辨认方式。 在晶晶的引领下,从车站到游乐园,陆烬只用了五分钟。 雾气散去的时候,前方是一轮绚烂得近乎虚假的夕阳,以及沐浴在粉色余暉下的一座……梦幻乐园。 入口处很宽敞,外面设著长长的排队栏杆,但是没有几个游客。 陆烬一边走向售票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 那些游客外形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別,但是脸上都掛著同一幅度的笑容,像是流水线上生產出的。 而且都是一男一女,牵著一个小孩为一组,整齐得令人不適。 陆烬判断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某种……类似於游戏里npc一样的东西。 或者说,只是用来装点乐园氛围的装饰物。 “你好,两张票。”停到售票窗口前,晶晶踮起脚,对著窗口伸出两根手指。 陆烬听到声音,这才看向窗口,那是一块绿色的大玻璃,外面被铁栏杆封住,中间挖出一个圆洞。 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在晶晶说话后,却伸出了一只……手? 应该算是手吧?那东西有五根一摸一样长的手指,正常的手可不长这样。 陆烬看著这只手,心中充满了奇怪。 旋即他反应过来,门票要付钱啊! 他身上可没带钱,这里有什么能快速赚钱的方式吗?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晶晶捂住胸口揉了揉,小小的身体一阵战慄,居然从嗓子里呕出了两颗眼珠子! 那可是血淋淋的真眼珠子!不知道从谁身上扣下来的。 陆烬眉头紧锁,看著小女孩將眼珠子递到那只奇怪的手里。 怪手缩回黑暗,然后,从黑漆漆的洞中,递出来了两张色彩繽纷的门票。 “叔叔,我们进去吧!” 游乐园的大门也非常巨大,一排十几个检票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怪物脑袋,张著血盆大口的形象。 那只怪物是绿色的,上面布满了血管,血丝,黏膜,黏膜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 看得令人密恐发作。 陆烬低著头,快速通过了检票口。 踏入园內的瞬间,一种熟悉的、肠胃翻腾的不適感再次袭来。 是污染。 而且级別不低。 也就是说……这里也是一处异常。 陆烬现在能確认了,从动物工厂,到黑白公交车,到游乐园,这些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异常空间。 他正从一个异常走到另一个异常……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或许,所有异常,本就存在於同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里充满了迷雾,是一片完全被恐怖沦陷的地狱! 假设,他以前生活的地方为旧世界,现在生活的是新世界,而所有异常处於恐怖的迷雾世界。 那么,这三个世界的关係,极有可能是正在逐步叠加! …… …… ps:跟老板请了假,今天晚上会通宵再写点。 第86章 迷失乐园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6章 迷失乐园 目前,迷雾世界已经与新世界產生了相当程度的重叠,导致迷雾溢出,笼罩了新世界。 而迷雾世界中的一个个恐怖,就像一扇扇被推开的门,通过溢出的迷雾在新世界露出,成为了被观测到的异常。 隨著时间推移,这种重叠会加剧,直到迷雾世界完全覆盖新世界,將其一同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公司目前对异常进行的调查、处理和研究,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因为从根本上阻止两个世界的叠加,才能真正拯救他们!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种人类力量之外的事呢? “不过,我可以先上报这些猜测,说不定能换笔奖金呢?!”陆烬瞬间理清了思路。 拯救世界是公司领导该头疼的事,他这种小螺丝钉,能趁机捞点实惠的就挺好。 顺便一想,有了这个前提的话,平时调查员们调查异常,不过是在安全的新世界中穿行,然后通过不同的异常接触迷雾世界。 而他现在,是直接在迷雾世界內部穿行! “这就好比,小明去找小王玩,只能通过不同的窗户跟小王说几句话,而我,是直接进了小王家里面,想在客厅溜达就在客厅溜达,想去厕所逛就去厕所逛!不愧是我!也许我真是最优秀的一届调查员!” 当然,所谓的“小王家”充满了危险,没有晶晶引路,他连方向都找不到,更別说在重重危机中存活,所以,该谨慎时还是得谨慎。 “陆叔叔你看!”晶晶兴奋地拽了拽陆烬的衣角,指著前方灯光闪烁的旋转木马,“可以坐那个马马吗?” 果然,无论生前是人是鬼,只要是小孩子就对旋转木马有执念啊。 陆烬抱著孩子朝那边走去。 夕阳照得高大的旋转木马熠熠生辉,晶晶坐在上面,可爱的小身板周围是一圈粉红色的光圈。 隨著木马转动,掛在中心柱子上的音响里……传出了欢快的音乐。 这段音乐很熟悉……陆烬想了想…… 哦,是旧世界中卖老鼠药商贩的標配音乐。 一股莫名的怀念感涌上心头。 以前经常听到这样的音乐,那时候陆烬还小,每天放学,都会搬著木头小板凳在家门口写作业。 写著写著,会有一个穿著老头背心的男人,推著一辆自行车远远过来。 他的车上放著一只箱子和一个喇叭,喇叭里就是这样的音乐。 而箱子里,是一包又一包的老鼠药,还有粘鼠板。 男人手里一般都还拿著一块粘鼠板,上面粘著好几只灰色的,很大的死老鼠,它们都张著嘴,毛髮变得黏黏糊糊。 音乐响著,当男人从面前路过时…… 那些死在粘鼠板上的老鼠就会突然抬起头,朝著陆烬,嘴里哼起了同样的音乐…… “我在想什么?!” 陆烬猛地一个激灵,从恍惚中惊醒,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坐在了旋转木马上! “什么时候上来的?” 怪异感油然而生。 不过小女孩就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看他。 粉红色夕阳下的女孩梦幻而可爱,只要有她在,只要她还认自己这个叔叔,陆烬就还是放心的。 耳边,音乐还在继续著,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 像是被人按下倍速播放,节奏变得越来越快了。 旋转木马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周围的景象在逐渐模糊……凝滯…… 好像变成了固定的模糊风景。 陆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下不去了。 再往前看,前面的木马背上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什么小女孩! 整座游乐设施浸泡在阳光下,一片粉色,所有木马上面都空无一人! 陆烬是唯一的游客,他坐在高速旋转的木马上,双脚够不著地。 突然…… 一只冰凉的小手凭空出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陆叔叔。” 女孩甜美细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异常清晰。 视线从一片模糊中抽离,陆烬低下头,自己还站在旋转木马旁边,晶晶站在自己面前,牵著自己的手。 “陆叔叔,这个玩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吧。” 陆烬被女孩扯著,距离旋转木马越来越远。 他不时回头看看,心头萌生出巨大的疑惑。 刚刚好像不对劲…… 这里有不小的危险,如果不是晶晶,他一个人来这里可能会出不去。 就在他最后一眼看向旋转木马时…… 赫然看见,旋转平台下方,站著一个穿著老头背心的男人身影! 那人一只手举著粘满死老鼠的粘鼠板,咧开嘴,朝著他缓缓挥了挥…… “我要玩那个!!!” 晶晶指向了前面的小茶杯碰碰车…… “陆叔叔,跟我一起玩吧。” 小女孩紧紧牵著陆烬的手,没有再鬆开。 在接下来的游玩中,旋转木马那样的异象再未出现。 小火车……糖果花园……毛毛虫追逐…… 一个又一个项目平安过去。 陆烬逐渐適应了污染,没有再觉得难受。 一阵带著凉意的夜风吹过,他猛地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他感到很疲惫,腿酸腰疼,很想回去睡一觉。 “晶晶,天黑了,该回去了吧?” 前面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换了衣服,从原本的暗红色裙子,变成了一件白色公主裙。 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精致可爱。 她回过头,头髮从圆圆的小脸上往两边散开,那只唯一的眼睛弯成了道小月牙。 “好呀,都玩了三天了,再不回去,陆叔叔会撑不住的吧?” 三天?! 陆烬心臟骤然一缩!他猛地抬头看向星空,又环顾四周灯火通明的乐园。 周围的游客多了很多,还是一男一女带著小孩,大家在不同的项目前排著队。 这里没有钟錶,无法確认时间。 可是身体的疲惫和酸痛都在告诉自己,晶晶说的是真的! “我们……玩了有这么久吗?” “对不起。”小女孩向上伸出双臂,她似乎也累了,想要陆烬背她,“对不起,陆叔叔……我不想陆叔叔离开,所以……没有提醒时间……” “……”陆烬嘆了口气,她就这么水灵灵地承认了。 但是责怪一只异常为什么不提醒你时间,这本身就很荒谬。 他现在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儘快离开。 “让我回去。”陆烬没有背她。 “哦。”晶晶失落地垂下手臂,瘪著小嘴,小小的一只默默走到前面带路。 游乐园依旧喧囂,灯光璀璨,那些笑容一模一样的家庭组客人,时不时发出整齐一致的笑声。 出口的路很顺利,没有再节外生枝。 但陆烬的心却始终悬著,一直在仔细感受著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他担心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陪著小女孩玩了好几天,这也太恐怖了。 这个乐园居然会影响人的感知,偷掉人的记忆。 他虽然死而復生,虽然有过几次的起死回生,但总归,还是个会受伤会流血的普通人,他可不想迷失在这里。 终於,距离欢乐的灯光和人群越来越远。 两人披星戴月地穿过一片空地,周围的雾气逐渐浓郁。 “还要走多久?”陆烬声音带著疲惫。 然而,他没有等到回答。 面前突然传来一股阴冷的寒意! 陆烬猛地抬头! 只见小女孩转过了身,面对著他,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拼命擦著汹涌而出的眼泪,跑回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陆烬顿生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陆叔叔,我没有爸爸了!以后再也没有爸爸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当晶晶的爸爸?” 女孩抬起头,头髮从两边分开,露出中间唯一的一只眼睛,满是泪水,一片猩红! 第87章 独眼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7章 独眼 陆烬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被彻底缠上了,而且甩不脱! 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 要是答应小女孩,和一只鬼类异常相处,谁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但要是拒绝,万一激怒了这东西自己也打不过。 怎么办? 先再劝一劝。 他想了想说: “晶晶,我知道你想要个爸爸,可是你想想,我没有当过爸爸,不会像齐牧一样,把你当活人小孩照顾,也没有钱送你去什么幼儿园,我还要养活自己,还要做很多事,所以根本没有多少精力放在你身上。” “没关係,我想要你当我的爸爸,我又不是人,你不用把我当活人小孩,我也不需要读书,不需要你养,不花你的时间,我会自己乖乖陪著你,不打扰你。” 女孩说得很好,但陆烬就不懂了: “这样你有什么好处,再找个像齐牧那样的不好吗?” “不好,我就要你。不管不管,我就要你!” 晶晶又哭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抓住陆烬不放。 陆烬觉得这孩子脑子病了,根本劝不动。 得再想想別的办法。 大脑飞速转动,他回顾著一路过来的种种,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 “鬆开!”陆烬將声音刻意变得冰冷,说完,立即仔细观察女孩的反应。 晶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神情难以置信。 旋即抓住陆烬的手更加使劲,发出尖叫,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当我爸爸!我就不鬆手!” 居然没有生气,而是像小孩一样耍赖了。 陆烬稍微松下半口气,对这个鬼孩子的情况,他现在心里有了底。 知道该怎么拿捏了! 陆烬继续语气冰冷:“要是我就不答应呢?” “如果……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杀了你,让你再也当不成其他小孩的爸爸!” “好啊,那你杀死我,你就再也找不到像我一样好的爸爸!” “我杀了你!”小女孩眼睛瞪著陆烬,脑袋上的头髮扬起,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又委屈地瘪嘴,继续嚎啕大哭! “你好坏!你威胁我!我不想杀你……我只想要你当爸爸!” 呵,拿捏! 陆烬彻底放下了心,这东西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很好搞定。 陆烬俯下身,伸手为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泪水。 “如果我当你爸爸,你以后又想杀我的话怎么办?” “不会!我保证!”晶晶拍了拍胸脯。 “但是你不杀我,我每天也都很危险,也许哪天就跟你的齐牧爸爸一样,突然就死了,到时候你又会失去爸爸,你想那样吗?” “不……我不要爸爸死!” “那我遇到意外,你会怎么样?” “保护你!” “好,我可以当你爸爸,但是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不可以再想杀我,如果我有危险,你要第一时间来救我,答应的话就拉鉤,骗人的是小狗。” “我答应!骗人我就是小狗!”晶晶伸出手指。 陆烬也伸出手指,跟她拉了拉勾。 搞定!小孩真是好骗啊! 陆烬想的是,如果能带著一只鬼类异常去做调查,生存机率肯定大大增加,反正他现在甩不掉这小东西,那就合理的利用起来,也算是一种互利互惠了。 到时候如果不行,还能去处理部,看能不能把她处理掉,也不是完全没退路。 陆烬拍拍手起身。 “好了,你心愿也达成了,爹也认了,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爸爸等等!” 晶晶举起小手,轻轻地趴在了陆烬的肚子上,“请吃掉我。” “什么?!!!!” “这样,我才可以不打扰爸爸又一直陪著爸爸,还能及时保护爸爸呀!这可是爸爸自己说的!” 没等陆烬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他推倒。 浓雾之中,他看到眼前的小女孩发生了变化! 女孩头上那只唯一的眼睛红到滴血,死死看著他。 女孩的手和脚像失去骨头一般变得柔暖,按到他的肚子上 然后居然……一点一点融了进去! 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仿佛內臟在疯狂翻搅。 陆烬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诡异的咀嚼声…… …… 再醒来的时候,陆烬一个人躺在迷雾中。 浑身酸痛。 也不知道在这里昏睡了多久,但之前那股强烈的疲惫感已经消失。 “晶晶?你还在吗?” 呼唤著小女孩的名字,手背突然传来一阵锐痛! 陆烬看到自己手背原本完好的皮肤上,像是被利刃切割过一般,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伤口两侧撑开,形成一个菱形,里面翻出鲜红的皮肉。 以及一只…… 血红色的眼睛! “晶晶?是你吗?” 那只眼睛闭上,在陆烬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抹半透的身影! 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头髮搭在前面完全遮盖住眼睛,浑身只有黑白色。 看起来,好像是晶晶,但已经与之前的鲜活模样完全不同,变得死气沉沉。 这小孩似乎完全变成了一只鬼,不管陆烬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只有叫她回去时,才又一点点透明到消失。 隨后手上的伤口闭合。 …… 宿舍里,王目指著面前空了好几天的下铺骂骂咧咧。 “哼,男人,居然敢好几天彻夜不归!有本事回来,让我把你卖到非洲!” 骂完一个转身! 他听到开门声,看到摇摇晃晃走进来的陆烬。 “哼,你居然还捨得回来!”王目插著腰,张开嘴! 陆烬路过,从他口袋里掏出炫迈,利索的拿出一颗药塞进他嘴里,然后躺倒在床上。 “哥,誒哥你回来啦!”王目单膝跪在床边,担忧地给陆烬揉著肩,“这几天去哪了?担心死我了哥!” “陪晶晶去了趟游乐园。” 陆烬抬起手背看了看,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 王目已经问过白澜他们,知道了动物工厂里发生的事。 “哥,晶晶还好吧?” “呵呵,好得很,还会自己给自己重新找爸爸,一点都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齐哥那边……嫂子已经联繫我了,打算给他弄个衣冠冢,就埋在我们调查员的那块墓地里,明天下葬,哥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参加一下?” “嗯。” “到时候就不用跟嫂子说晶晶的事了,她以后接触不到异常会慢慢淡忘的,到时候,她可能会忘记自己有女儿,或者以为晶晶死了……哎,希望是前者吧。” “嗯……” “哦对了……白澜说他们已经写好了调查报告,等你有空了补充一下就好,这次的功劳大部分都归你……她还说,等你回来大家一起去吃顿饭……” 王目后面还说了很多,但是陆烬没继续听,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无梦。 次日。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 配合著满城市的雾,天色越发阴沉。 陆烬早早的起床,收拾好自己,拿出柜子里最黑的衣服穿上。 然后跟同样一身黑衣的王目吃完泡麵,一起出门。 他们打著伞,来到一座名为“归乡”的墓园。 据说这里已被公司整体买下,专门安葬调查员。 墓园很大,並没有严格区分原住民和异乡人。 放眼望去,墓碑林立,其中不少都只是衣冠冢,看得人心里发酸。 陆烬抬头望向正前方远处,那里已经站了不少身穿黑衣的人。 齐牧的妻子苏婉、白澜等人都在,鼠头人也来了,此外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是来送齐牧最后一程。 第88章 墓园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8章 墓园 细雨如雾,无声地浸润著墓园的每一座墓碑。 “哥。”王目拿出准备好的花。 陆烬默默接过,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花束,又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迈步走向人群。 墓园很安静,所有人都穿著深色衣物,沉著脸,一声不发站在那里。 今天的苏婉打扮得依旧得体,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身上的黑色西装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只是眼眶有些发肿。 她迎上来,与陆烬简单问候了几句,然后带著他们走到齐牧的墓前。 墓碑上的铭文寥寥无几。 前面放著一个黑色长方形盒子,盒子旁边是一个已然挖好的坑。 齐牧的尸体没有回来,衣冠冢而已,坑挖得很浅。 小小的盒子里,装著他的一套旧衣、一只婚戒、几件生前珍爱的小物,以及女儿画的一张蜡笔画。 陆烬与王目並肩而立,在细密的雨丝中垂下头,默哀了漫长的一分钟。 然后,他们从苏婉手中接过白色的卡片,写下自己的名字与悼词,小心地塞进花束,放置在盒子前。 花瓣和卡片很快沾满细密的水珠,如同无声的泪水。 盒子前,其他人的花束已经累积起沉默的一座小山。 最后,苏婉走上前,与两位轻轻拥抱以示感谢。 一切都在压抑的沉默中进行,空气中充满了哀伤。 人群后方,鼠头人独自打著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远了。 陆烬向身旁几人点头示意,將伞塞给王目,隨即淋著雨小跑过去。 钻到了鼠头人的伞下。 “组长。” 鼠头人穿著一身得体的古典黑色西装,胸口戴著怀表。 它没有看陆烬,只是如同变戏法般,摸出两根香菸,递了一根过来。 “抽菸吗?” “可以来一根。” 陆烬接过,主动为组长点火。 咔嚓…… 两个人手指夹著菸头,红色火点燃烧出的烟雾在细雨下撕扯,消散。 远处,黑色盒子正被缓缓放入浅坑,苏婉作为妻子,双手捧起第一抔泥土,撒了下去。 “他有什么遗言么?”鼠头人的嗓音混合著菸草的味道,有些沙哑。 陆烬想了想说:“有不是他的东西留下了遗言。” “那就不必说了……他那个女儿最后怎么样了?听有个调查员说,疑似在一辆公交车上看到了你们。” “是吗,他活著写完报告了吗……” 陆烬將女尸的事情匯报了出来,至於晶晶,他觉得瞒不住,索性也当著组长的面,低声呼唤了小女孩。 左小臂內侧,皮肤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伤口,猩红眼睛睁开! 他们的背后,出现了一道黑白色,半透明的恐怖身影! 担心被苏婉看到,陆烬很快收了回去: “就是这样,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缠著我,明明我们也不是很熟,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真的没有好处吗?”鼠头人用他细长的嘴抽了一口烟,“这种能自由穿梭於不同异常之间的存在,要是不图你一点什么,绝无可能以这种形態寄居於你体內。” 陆烬的脸色凝重起来。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她既然选择寄生,至少在达成目的前,不会轻易损害你,你的做法虽然冒险,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正好,这或许也能成为你未来应对危机时,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呢?” 陆烬点点头,刚刚召唤出晶晶时,鼠头人没有任何惊讶,他觉得这位组长一定早就知道了点什么。 既然组长觉得没事,那自己暂时也不必多想。 至於女尸的事情。 鼠头人告知,据说黑卫衣男回到公司后,在楼道里被研究部的人发现了异样。 “你很警惕,对於那类异常公司並非没有处理预案,他已经没事了,后天,你会见到他。” “后天?” “没错,你找时间把该补充的报告补充好,该上报的再邮件上报给我,这些事情做完,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鼠头人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一个比较特別的任务,要交给你。” 此刻毕竟还在葬礼上,不適合过多谈论工作。陆烬点点头,没再多说。 远处,齐牧的衣冠冢已填埋完毕。 苏婉有些失神,也有些无力,她突然膝盖发软地摔下去,周围人赶紧扶住了她。 而后,始终维持著体面的女人,再也无法抑制,跪在丈夫的坟前,头一次不顾形象爆发了號啕大哭…… …… 葬礼,结束了。 往后,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再不会有一个叫齐牧的调查员。 逝者离去,活者还要面对生活,苏婉在白澜等人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离开了墓园。 王目留下来,想再多待一会儿,陆烬默默陪在他身边。 两人一个站著一个蹲著,举著伞,听雨点渐渐变大,打得伞布噠噠作响。 一直到腿麻,王目才站起身,朝著陆烬抬起胳膊:“哥,救命,搭我一把,早知道就坐下了,哎!” 两人勾肩搭背地,举著雨伞往外面走。 时间將到中午,两个肚子都发出了咕嚕声。 快到出口时,陆烬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坟前,跪著一对头髮花白的老夫妻,正在用双手,一下一下捧著地上的土。 他们身后还站著穿制服的墓园管理员,似乎跟王目认识,管理员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胖子,又来了,这次是扫墓还是?” “送朋友。” “哦……节哀。”管理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目顺口问:“那边是在做什么?” 管理员扭头看了眼,回答道:“是个原住民调查员的墓,前几天不是下大雨嘛,不知道为什么其它坟都没事,就他的给雨水冲开了,尸骨还被不知道什么翻了出来,他爹娘在收拾。” “真是……够倒霉的。” 管理员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他家更倒霉,听说被人骗得背了几百万的债,父母还都一身病,实在是要钱得很,才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调查员,听说生前做任务特別拼,结果最后,都还不是死在异常手里。” “那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调查时被异化了,被自己人搞死的。” “自己人?谁啊?” 管理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这种事公司怎么会公开,不过我打听到,是被人用匕首捅进脖子,一刀毙命!” 陆烬突然插嘴:“死的是不是叫张阳?” 管理员猛地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们走吧。”陆烬拽著王目离开了墓园。 第89章 ……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9章 …… 下午,陆烬在宿舍吃完泡麵,睡了一觉,然后起来写报告。 王目则去了齐牧的臥室里收拾他的遗物,一个人在里面忙碌著。 陆烬窝进沙发,打开电脑,先是找到白澜他们已经写好的报告。 【异常8529-儿童绘本】 【调查员:齐牧、陆烬、白澜、周东东、马振国、莫莫、冷双、秦澳】 【异常描述:这是一本出现在幼儿园中的儿童绘本,其绘本內容为动物工厂,能產出肉製品,食用的儿童將被拖入绘本故事空间。】 【异常的发现与来源:??■■■■年■■月■■日,■■■幼儿园大量孩童失踪,经查发现失踪儿童事发前,均食用过绘本里出现的食物。】 【异常处理要点:8529无法长期存在於幼儿园之外。若被带离,將在特定时间后自动消失,並回归至距离最近的幼儿园。】 【初次调查:】 【子项8529-1幸福森林】 【儿童绘本中的故事空间,环境所有物质由零食构成,可食用,但无法提供真实能量,並会扭曲食用者的飢饿感知。若有孩童被抓进其中沉溺於零食,未能及时寻获有效饱腹食物,將面临饿死。】 【森林中的西瓜地:位於森林中心的空地上,需浇灌特定组合的零食方可生长出“人头西瓜”,此为空间內唯一有效饱腹食物。】 【警告:採摘及食用人头西瓜过程中发出声响,將遭受未知攻击,受害者被倒吊,肉体死亡,转化为肉怪,並被动物工厂回收。】 看到这里,陆烬点击修改文档进行补充: 【森林中的老鼠:中立友好,长期隱藏於森林地底下,疑似由歷年失踪儿童异化形成,不排除为故事原生角色(待证实)】 另外再添加了一些细节。 继续往下看: 【子项8529-2动物工厂】 【儿童绘本中的故事空间,负责从幸福森林接收並处理肉怪。】 【肉怪:为原生角色以及失踪儿童初步异化后变成,囚禁於十六间房间中,由猪看守,每天两顿饭,每天每个房间一次或者两次,会被挑出部分,进入厂房劳作,期间由狗看管,劳作內容为处理肉怪尸体……】 这里,白澜用標粗和明显的记號標註了一行: 【肉怪在工厂內滯留超过特定时限后,將產生不可逆的异化,彻底丧失自我认知,沦为工厂原材料。具体时限有待考证。】 陆烬在这一条后面补充道: 【不同囚室內的肉怪呈现出不同的单一特质极端化倾向,目前疑似为暴食、暴怒、淫慾、怠惰等,具体有待考证】 继续往后看,白澜写得越来越详细,甚至还附上了图纸。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那间房间,白澜的记录中,刻意摘掉了关於晶晶的內容。 陆烬也没有进行补充。 有关晶晶的细节,他会另外写进邮件里单独向鼠头人匯报。 看完整篇报告,陆烬最后检查一遍,確认了没有遗漏后,点击提交。 然后,他找到了关於黑白公交车的调查报告。 关於这辆公交车,已经有过很多次调查。 最后一任调查员名字叫嘉豪,也就是他看到的那个黑卫衣男。 档案状態显示,该异常已被標记为【移交处理部】,但调查员仍可补充信息。 陆烬在调查员名单末尾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並开始填充细节。 然而,他很快发现,嘉豪的报告里只字未提那具恐怖的女尸。 再一查看报告的修改登记,发现鼠头人已於中午进行了修改。 原来如此。 儘管鼠头人嘴上说著有对付女尸的办法,但他还是去掉了与其相关的记录。 提交完第二份报告,一股熟悉的厌倦感涌上心头。 陆烬无奈苦笑,就是这种感觉! 上辈子当牛马天天写方案改ppt的感觉! 隨著他將晶晶,游乐场,还有关於三个世界叠加的猜测,等所有想匯报的事情,统一发邮件给鼠头人后,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哎……”陆烬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长嘆,“有一种说不出的命苦啊!” 鼠头人很快回邮件,简单地说了几点。 一,事情他都知道了。 二、陆烬的猜测触及公司核心机密,既然他察觉了,需签署一份附加保密协议。 三、他已经知道陆烬最近的表现,白澜等人也將功劳全推给了陆烬。 因此,包括保密费、顺手拯救其他调查员的感谢费、被鬼附身的安慰费等,一系列七七八八的费用加起来,鼠头人总共给陆烬申请到了三十万提成和奖金。 將连同第一个月的工资五万块,在今天到帐。 “三十五万!” 陆烬猛地从沙发上坐直,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反覆確认了三遍。 “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命苦了!!!”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上辈子累死累活,什么时候一下子拿到过这么多钱! 算起来,第一次调查杀人阵拿到了六万提成,后来精神测试拿到了两万精神安慰,加上这次的三十五万,他已经赚到了四十多万! 这才多久! 他就赚到了四十多万!!! 要是上辈子的公司,四十多万他得干多少年!!! 突然感觉日子有了盼头,人生有了希望!!! “胖子!!!” “来了!”王目从房间里钻出脑袋,“哥你看起来心情不错,脸色红润,人都变得更帅了,发生什么了?” “这叫富贵养人,”陆烬说:“晚上我们去吃顿好的吧!叫上白澜他们,我请客!” “好,但我要先把齐哥的遗物给我嫂子送过去。” “我也一起,送完我们直接去吃饭。” 王目已经收拾好了齐牧的遗物,他重要的东西都留在妻子那边,宿舍里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但还是得交过去的。 收拾下来也就装满一个行李箱,王目休息了会,喝了口可乐。 然后两人带著行李箱,一起出门。 外面雨已经停止,迷雾笼罩著世界,天色昏沉得如同入夜。 再次见到苏婉,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她一个人在家里,穿著一件黑色长裙。 屋里很暗,苏婉礼貌地將两人请进门,端上茶水。 王目交出行李箱,她一个人提著走进了房间。 再出来时,眼眶微红。 “嫂子,节哀。”王目安慰说,“你还撑住吗?要不要暂时住到女同事家里去?” “不用担心我……” “嗯。” “嗯,你们要留下来吃饭吗?” “不用了嫂子,我们还有別的事,就不打扰你了,千万要保重身体。” 陆烬沉默地听著他们的对话,都克制而小心,生怕触及伤痛的区域。 等两人离开苏婉家,走下楼时,陆烬突然说了句:“今晚的饭局……改到明天吧。” 王目瞭然地点点头:“好,我来跟澜姐他们说。”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哥……我打算明天再来看看嫂子,她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嗯。” 再无多话,两人沉默著走出楼道,来到楼栋外面。 陆烬的手臂皮肤毫无徵兆传来一阵灼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回过头,望向苏婉家的窗户。 窗户黑洞洞的。 回想起来,刚才在屋里时,他就一直觉得光线很暗。 外面天色都黑下去了,苏婉在家居然一直没有开灯? “糟糕!!!” 陆烬脸色骤变,快步冲回楼道。 他一口气回到苏婉家门口,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 房门打开。 屋內光线晦暗,寂静无声。 视线快速扫过屋里,最后落到臥室门口…… ……… 苏婉一身黑衣,漂浮在空中,身体微微摇晃,脑袋低低的垂著。 一根绳子绕过她的脖子,把她吊在了门框下…… 第88章 镜子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8章 镜子 路面还没有干透,天空又下起了雨。 这次是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得人措手不及。 然而小区某栋楼下还是围满了人,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闪烁。 苏婉被宣告死亡。 隨后便是標准化的现场处理流程。 陆烬和王目录完口供准备离开时,在小区门口,见到公司派来了几个穿著黑西装的人。 哥,快走快走!我都湿透了!”雨势太大,王目拽著陆烬一路狂奔,没给他多看的机会。 “公司的人来做什么?” “大概是来善后的吧,毕竟齐哥是调查员……” …… 当晚回到家,两人都心情沉重,毫无食慾。 王目冲了个澡就回房了。 陆烬走进浴室,洗完澡后裹著浴巾站在镜前,镜中映出的脸庞让他一怔…… 这段时间赚的多,但对身体的损耗也是实打实的。 湿漉漉的头髮搭在额头上,没有往日洗完澡后的帅气,反倒显得他脸色苍白,像是好几夜没睡好严重缺乏血气,脸上毛孔也比平时要大。 而且……鬍子也有些长,已经在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 他打开镜柜取出剃鬚刀,挤上泡沫,將脸凑近镜子,仔细地颳起鬍子。 浴室里瀰漫著沐浴露的余香,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敲击瓷砖的声响,以及刀片刮过皮肤时细微的沙沙声。 陆烬颳得很专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放空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白天的画面…… 雨中墓园……围在墓碑前穿著深衣的人……昏暗臥室门口、苏婉僵直垂落的身影…… 忽然,墓园管理员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前几天不是下大雨嘛,不知道为什么其它坟都没事,就他的给雨水冲开了,尸骨还被不知道什么翻了出来……” 紧接著一幅画面猝不及防挤进了脑海…… ……那是滂沱大雨中,墓碑前的泥土被冲刷开来,露出了半张漆黑的脸…… 那张脸上的眼睛睁著…… 灰白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望向天空…… “嘶!”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剃鬚刀划破了下巴的皮肤。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烬赶忙抬头查看伤口,镜面却不知何时蒙上了厚厚的水雾。 他伸手擦出一片清晰,再次凑近细看。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渗了点血,等会擦乾净上点药就好。 隨后,他缩回脑袋,笔直地站著,静静注视著镜中那个略显沧桑的自己。 目光无意间扫过镜中自己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半透明的黑白色身影。 看起来有点熟悉…… 好像是……晶晶? “你是谁?!” 陆烬突然厉声喝问! 他问的不是身后的身影,而是面前镜子里的倒影!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脸! 就在刚才,他的认知在不知不觉中被扭曲,將镜子里的脸当成了自己! 如果不是晶晶出现,他可能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心中生出后怕,陆烬再次大声吼道! “你到底是谁?!说话!!!” 镜子里的人突然笑了,它模仿著陆烬的动作,嘴角却极其诡异地向两侧咧开。 “你不说是吧!” 陆烬反手抄起门后的拖把,用力砸了过去! 砰!!! 镜面应声碎裂! 镜中的人脸从中间裂开,上半部分恢復成了陆烬年轻帅气的模样。 下半部分却依旧苍白疲惫,掛著那抹诡异的阴笑。 砰!!! 陆烬又是一记猛砸,將下半张脸所在的镜片砸了个粉碎! 这下,镜中的影像终於彻底恢復正常。 “哥,怎么了?我怎么听著镜子碎了,你没事吧?”门外传来王目焦急的喊声和脚步声。 “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不用管我。” 陆烬转身坐到马桶上,深深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缓过神,他抬头望向晶晶。 小女孩黑白色的半透明身影还没消失,就在前面墙上掛著。 晶晶答应过他,如果他有危险就会保护他。 刚刚小女孩是自己出来的……说明……镜子里的东西很危险。 陆烬神色凝重:“晶晶,我是被什么缠上了吗?” 小女孩的黑白头颅轻微点了点。 “是公交车上那个女尸?” 小女孩摇了摇头。 “那会是什么?我最近也没接触別的……等等,我今天去了墓园,是不是在墓园惹上的东西?” 小女孩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它凶不凶?我今晚会有危险吗?” 小女孩没回答,变得越来越透明,消失在了潮湿的墙面上。 陆烬走出浴室,王目还在外面紧张地等著。 见到他立刻迎上来,將他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確定无事才松下口气。 “还好你没事,我可不想这么快又失去一个室友。”他说著,又衝进浴室,一边收拾碎片一边嘀嘀咕咕念叨著什么。 陆烬没细听,走到沙发边坐下,直接给鼠头人拨去了电话。 时间还不算太晚,鼠头人似乎刚休息,声音带著一丝倦意。 听完陆烬关於镜子的描述后,鼠头人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是张阳。” “张阳?” “他的尸体今天不见了,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 “他这是在……找我报仇?”陆烬想起自己杀死张阳的画面,语气严肃起来,“组长,张阳是你要我处理的,这事你得负责。” “呵,当然了,但是目前还不知道他异化成了什么情况,所以暂时还没有办法对付,我已经派出调查员和处理员紧急处理此事,你身边有那个小女孩在,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掛断电话后,很快有同事联繫了陆烬。 他们自称是负责张阳事件的调查员和处理员,此刻已前往墓园展开调查。 並且说:“情况我们都知道了,按照你的描述,如果缠上你的真是张阳,那事情会有些棘手,不过我们有经验处理此事,不必担心,接下来,我们需要你留意所有能反光的物体,並且给自己设一个心理锚点,一旦发现认知异常,立刻自我干预,採取自救措施。” 陆烬大致听懂了他们的建议:“锚点?对付认知扭曲的方法么?不过我有晶晶,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不过看得出鼠头人对此事非常重视,派出的人比之前一组的明显专业许多。 当晚剩下的时间,陆烬没再遇到哪里不对劲。 处理试卷的两名同事连夜在外奔波,他们加了陆烬的好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消息询问情况,显得很靠谱。 纷乱的一天,终於落下帷幕。 陆烬睡著了。 今晚,他做了噩梦。 梦中,他依旧躺在臥室的床上,背对著窗户,手里握著手机。 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他起身,走向门口,伸手拉开了房门。 而门外站著的……是苏婉。 第89章 蛇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89章 蛇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女人温柔地笑著,从陆烬手里接过一只黑色盒子,转身递来一双拖鞋。 窗外正值黄昏,血一般的夕阳泼洒进客厅,將一切都盖上一层红色。 陆烬走进屋內,立即有股臭味钻进鼻腔。 那是大夏天里,猪肉放久变质的酸腐气味。 气味似乎源自餐桌上,以及更里面的厨房。 “还差一个汤,马上就好,你先坐会。”苏婉说著,转身走进厨房。 她穿著一袭黑色长裙,外罩厨房围裙,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依旧保持著得体与精致。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抽油烟机和刀砍在菜板上的声音。 客厅里还有一台方形的黑色电视机在响。 屏幕里满是黑白雪花点,屏幕外,不知被谁贴了一张圣诞树的半透明窗贴。 陆烬走过去拍了拍电视机后壳,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中短暂地挤出一块由彩色马赛克组成的圆形图案。 但是过不了几秒,又恢復成了雪花点。 没有节目可看,陆烬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自己面前放著一部老旧的黑色手机,小小的绿色屏幕上,始终显示著一行字: 【明日天晴,无雾】 陆烬视线挪向桌面的菜餚。 桌面已经摆放好了三只菜碟,都是白底红边,四周迎著大喜字的瓷碟。 里面盛放的分別是辣椒炒肉,西红柿鸡蛋,和青菜。 完全是家常小炒的模样,只是火候明显过了头,不少地方都已焦黑。 桌上的菜闻不到丝毫香气,只有那股腐败臭味。 陆烬没坐多久,便起身走向阳台。 那里的植物早已全部枯萎,主干上可怜地掛著几片乾瘪的叶子,枝条光禿。 陆烬望著外面,小区一片寧静,连一个人都没有。 头顶的夕阳红得血腥。 “菜齐啦!”身后传来喊声。 陆烬回过头,看到苏婉端了一大锅排骨汤出来,现在在盛饭。 她只盛了两碗饭,等陆烬回去坐下,递给他一根筷子。 “只有我们两个吗?” “是的,齐牧出差去了还没有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苏婉坐在陆烬对面,用一根筷子挑著碗里的饭。 “你爱他吗?”陆烬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什么?” “你爱齐牧吗?” “当然爱。”苏婉脸上的诧异转为温和的笑意,“是不是我老公跟你说了什么?他总觉得我是为了报恩才跟他在一起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从睁开眼的第一刻,我就爱上他了,因为我就是为了爱他而生的啊!” 苏婉笑著看向阳台,红色夕阳將她的脸照出一片红晕。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惊恐地圆睁,死死盯住阳台! 陆烬也立刻扭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那里依旧是陈旧的阳台,枯萎的植物飘荡在空中,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等他转回头,看向餐桌对面时,心臟猛地一沉… 苏婉的座位上,只剩下一具穿著黑色裙子的女尸! 尸体歪斜地靠在椅背上,头颅无力垂下,全身肌肉乾瘪,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適的青绿色。 “苏婉?”陆烬拿起筷子,慢慢伸过去。 突然! 一条形似长蛇的东西猛地从女尸裙底窜出! 迅速缠上尸体,又顺著陆烬伸出的筷子爬了上来,冰凉滑腻的触感缠绕住他的手腕! 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陆烬。 蛇的身上布满青绿色鳞片,从鳞片中不断有粘液落进汤里。 咕嚕!!! 浓稠的汤水冒出泡泡,一排假牙突然冒出,贪婪地接住了后续的粘液。 陆烬一条胳膊被蛇缠住,站在原地没有动。 下一刻,蛇头猛地向右一偏,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蛇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陆烬也感到背后一股寒意袭来,猛地回头…… 只见入户门不知何时打开,门外漆黑,只亮著一盏昏暗的绿灯。 孤灯之下,左右各站著四个身影。 都个子极高,脑袋几乎要顶到顶。 都穿著灰扑扑的旧衣裳,手中举著脏污的黑色油纸伞,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面容。 而他们正中间,对准门內,赫然摆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 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 陆烬觉得浑身酸痛,刺目的光线也让他一时无法適应。 立即警觉到不对劲。 他的臥室,绝不可能如此明亮! 陆烬坐起身,环顾四周,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公司会议室里! 刺他眼睛的是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管,浑身酸痛是因为会议室桌子太硬。 周围还站著面露欣喜的王目,以及两名神情冷静的陌生同事。 哥!你醒了?!”王目激动地凑过来,又转头询问同事,“他没事了吧?” “没事,本来就没多大事。” 陆烬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哥我来跟你说。”王目凑了上来。 原来,昨晚两人都睡著后,大概是半夜一两点的时间,睡在上铺的王目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本来只是臭了点,王目以为自己放屁,也没打算醒来。 可是渐渐的,房间里变得极其冰冷,王目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之中。 他再也睡不著,睁眼打量著黑暗的房间,越想越不对劲。 便从上铺翻出半截身体,向下铺的陆烬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他嚇了个半死。 “你看到什么了?”陆烬刚听到入神,这胖子孬了。 “我看到……”王目咽下一口口水说,“我看到……你在睁著眼睛睡觉!” “我?”陆烬立即明白过来,不是他,是晶晶! “我当时睁著眼睛在看哪里?” “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陆烬看向了会议室窗外。 王目也看过去,回忆著昨晚的恐惧。 “窗外,一直贴著一张人脸也在看著你!!! …… 后来,王目在惊恐之中翻下床,想要叫醒陆烬,却怎么也叫不醒。 他只好找到陆烬的手机给鼠头人打了电话。 又通知了负责处理张阳事件的两位同事。 等两名同事赶到时,窗外的人脸已经消失,房间也恢復了正常温度。 於是他们三人合力,將陆烬转移到了公司。 “谢谢。”得知情况,陆烬第一时间对同事们表达了谢意。 “分內之事而已,那我们忙去了。”两名同事点头示意,隨即离开。 “哥,你放心,”王目安慰道,“他们已经有眉目了,还用了一些方法,暂时让张阳没法靠近你。这事很快就能解决。” 他看了眼时间:“那个……你组长在办公室等你,我也得去找我组长报到,就不陪你了。” 陆烬点点头,看著王目急匆匆离开。 有那两名同事在,再加上晶晶,他並没有多担心。 但是昨晚那个噩梦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一股隱隱的不安縈绕心头,他回想著梦中的细节,离开会议室,上楼前往鼠头人办公室。 走著走著。 陆烬从思绪中抽出,看著抬头和低头都一望无际的楼道,突然一怔 “我为什么要走楼梯?” 正疑惑著,上一层平台的楼道门打开,两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走了进来。 他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陆烬,一边上楼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你们组的x9088项目有突破了?怎么,已经摆脱了另一个异常的干扰了吗?” “突破什么啊,项目已经终止了。” “终止?为什么?” “x9088……自我终结了。” 第90章 和隔壁部门一起杀猪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90章 和隔壁部门一起杀猪 穿过明亮走廊,陆烬走到鼠头人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 …… 办公室內灯火通明,与窗外翻滚的浓雾形成鲜明对比。 鼠头人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戧驳领西装,正端坐在办公桌后敲击键盘。 听到门响,他抬起灰色毛茸茸的脑袋,眼睛扫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脸色这么黑?” “组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晶晶不是人,包括苏婉也有问题?你们是不是在拿他们和齐牧组成家庭在做什么研究?” 陆烬將憋了一路的质问倾泻而出。 鼠头人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停下手指,语气平静地问:“你从哪听到的这些?” “我……我在楼道里遇到了两个研究员,他们提到了一个编號x9088的项目,情况和苏婉一样!” “就凭这个?” 鼠头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研究部同时进行的项目有成百上千个,出现一些描述上的巧合再正常不过,你想太多了,公司怎么会用员工及其家属来做实验呢?” “好了……与其纠结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来,说说看,对於张阳这件事,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陆烬的想法,不过就是一个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张阳来晶晶上,然后等著鼠头人把事情解决。 但既然被问到了,他还是整理了一下思路: “昨天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不像是张阳,后来我確认了张阳的照片,的確不一样。” “但我觉得组长说得没错,现在最可能缠上我的只有张阳。” “所以,我姑且认为,张阳並没有完全被那把匕首杀死,他的身体继续异变,成了像晶晶一样的鬼类异常。” “但是他没有理智,只是保持著最基础的本能,觉得是我杀了他,就来找我报仇,只要我还活著,他可能会不断找上门。” “另外就是,他现在能够穿梭於镜子或者窗户等反光物体,並且可以变幻脸,以及扭曲看到他的人的认知。” “不错,”鼠头人点头道,“如果你是处理员,你打算如何处理呢?” 陆烬心想我调查员都还没当明白,你就问我处理员的问题?嘴上却谨慎地回答: “如果由我处理,我会尝试利用镜子等介质设下陷阱,对他进行控制。但目前情报有限,这只是初步设想。” “如果张阳只在復仇目標面前现身,其他时间无人能追踪呢?” “那就让目標成为诱饵……”陆烬察觉不对,“等等!组长,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 鼠头人却摆摆手,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语气轻鬆道: “別紧张,只是做个假设,探討一下思路而已。事实上,张阳的情况远比这复杂。他的尸体在下葬前,被研究部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这件事已经有专人跟进处理,你只需要在最后阶段配合一下即可。” “在那之前,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鼠头人將电脑屏幕转到陆烬面前,上面开著一份申请报告: 【处理部-特殊行动申请-异常5100-肉猪-第四次处理】 【异常目前状况:肉猪已成功收容於特殊猪圈,现存12头,状態稳定,具备特殊污染,死亡后將以倍数形式增殖。】 【危险程度:高级別。近距离接触將导致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认知能力下降或错误,情绪不稳定,或睡眠问题等症状。】 【行动目的:彻底杀死所有肉猪。】 【行动要点:】 【一、需申请24名精神测试值80以上、经验丰富、无危险性併发症的处理员。】 【二、已对12头肉猪进行物理隔离,处理期间绝对禁止猪与猪之间接触。】 【三、每头肉猪身边儘可能保持最多两人,最少一人。】 【四、杀死肉猪前,处理员必须与肉猪待在一起72小时。】 【五、12头肉猪必须同一时刻杀死,任一目標处理失败,则行动视为失败,已死亡个体將以双倍数量復活。】 【六、由於肉猪存在特殊污染,处理人员或有生命危险,行动前需准备好后事。】 【以下为本次行动处理员推荐名单……】 陆烬默默看完,眉头紧紧锁住。 这不对吧……这是处理部的东西,拿给他看做什么? “组长,我觉得你可能看错了文件。” “没有错。”鼠头人收回电脑屏幕,一边继续敲敲打打,一边说:“你现在身上带著一只鬼类异常,有没有考虑过,用鬼来对付鬼的可能性?” “想过。”陆烬答道,“但是如果这么做有用,公司应该早就推广,给我们人手配备一只鬼了,不至於我还要自己凭运气在外面捞。” “恩,思路正確,无论是存在於异常里的鬼,还是独立的鬼类异常,都极度不稳定,我们暂时还没有能彻底驾驭它们的方法。” 陆烬深以为然,就像晶晶,小女孩目前只是因为某种目的才进入他体內,一旦哪天不需要他了,要出来把他解决掉的话,他也没还手的机会。 “但是……”鼠头人画风一转,沉下声音说,“总有人和你一样幸运,在任务中与某些特殊的存在建立了联繫,哪怕这种联繫脆弱又危险,也能在一段时间內,让他们在面对高度危险的异常时,比常人多出一张底牌,也多了一份放手一搏的底气。” “这样的人,会是公司值得投入资源进行重点培养的对象。比如……你。” 鼠头人乾净修长的手指,指向了陆烬。 陆烬也伸著脖子,指著自己鼻子:“所以就派我去隔壁部门和他们一起杀猪?” 这不就是以前身为牛马时的经典陷阱:能者多劳嘛! 明明招你进来是个做图的,但有一天老板发现了你还能写文案,还能做策划,还能扫地倒咖啡修理传真机,於是这些活都给了你,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但实际上,工资是一分钱不带长的,如果出了事,就由你来背锅了。 而且能者多劳现象,还是引发內卷的一大因素。 当一名同事“能者多劳”后,老板眼里的同岗位其他人就会自动贬值,成为“只拿钱不干活的废物”。 如果那些人不能跟著“能者多劳”,就会失去竞爭力,成为淘汰对象。 久而久之,整片的人都只能“能者多劳”,导致原本只是做图的职位,默认需要写文案做策划和扫地到咖啡修理传真机了。 然后其他公司老板见状,开始问自家员工:“你看他们可以,为什么你们不可以……” 最后整个行业就这么沦陷了…… 陆烬倒吸一口冷气,不会新世界的公司也这样吧? 他现在不用天天打卡上班,工资还高,本来是可以舒心无忧的,要是踏入“能者多劳”陷阱,那以后所有福利会眼看著从手里一点点流失! 他好像看到了公司幕后资本家狰狞而偽善的嘴脸…… “你走神了?”鼠头人好奇打量著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陆烬觉得自己还可以挣扎一下:“组长……我毕竟是调查员,还是个新人,贸然去干涉別人的工作不好吧?何况人家需要的还是经验丰富的处理员。” 鼠头人摇头:“你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因此,我特意为你向上级爭取到了这个任务,作为你的晋升考核。” “一旦成功,你將直接晋升为a级调查员。届时,所有待遇、权限……全部翻倍。” 陆烬挺直后背:“组长,我觉得为公司效力,拯救这个世界於危难,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第91章 预告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91章 预告 “很好,那么,我就把你的名字填报上去了,说实话,你真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调查员。” 鼠头人噼里啪啦打了几下键盘,然后再次让陆烬看他的屏幕。 陆烬刚还在数著以后涨工资涨待遇的事呢,这一眼瞟过去,他差点没摔下椅子。 因为鼠头的填报表格里,赫然把他的名字,放在了行动小队的队长一栏!!! “组长……这不太好吧?” 不说他现在还只是新人,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可都是处理员。 那个部门的人手段本事他听说过,应该是比自己部门这群只会冒险送死的傢伙强。 让他一个没经验,没手段的新人,当队长,去领导那些人,那群人能服气吗? “我知道你的顾虑。” 鼠头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点了点桌面说, “这可是破格提拔,你不当这个队长,就无法向上面凸显你在本次任务中的核心价值,a级调查员的资格,不是谁都能轻易拿到手的。我们必须让上面的人看到你的能力。” “可是处理部的人……” “他们当然不会服你,这是毋庸置疑的,虽然调查部与处理部平级,但工作性质不同,他们总带著可笑的优越感,我拿下这个行动给你,也是想用你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明白,人才不论出处。” 陆烬嘴角压不住微微勾起:“如果他们不服,我可以打他们吗?” “可以。”鼠头人也微笑著,慢条斯理说:“本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所有队员必须无条件服从你的指令。如有抗命者,只要不弄出人命,隨你怎么处置。” “但是,前提是行动必须成功。如果失败,而你又在过程中动了手……那么等待你的,將是数不清的投诉和指控。到时候,我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无法再为你爭取任何提拔。” 陆烬立刻正色道:“组长,能再给我看一眼队员名单吗?” 鼠头人转动屏幕,调出刚刚擬定好的名单。 与调查部一样,处理部也分为数个组,小队成员分別来自不同组。 陆烬指著几个名字:“还能改吗?我想把这几个人换掉。” “可以,不过理由是?” “我对一组有心理阴影,一组的都不要,另外这几个人的名字我不喜欢,一看就和我八字不合。” 鼠头人发出了一声类似轻笑的气音:“很牵强的理由。” “如果不行的话,”陆烬摊手,“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急著升这个a级。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说对吧,组长?” 鼠头人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即滑动滑鼠,將陆烬要去掉的几个人名字刪除。 然后拉出剩下的推荐人员名单,让他自己挑选替代上去。 “先说明,哪怕是你亲自挑选,这些人也不一定服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了,谢谢组长。” 陆烬找了几个合眼缘的,和看上去稍微感觉好点的,全部替换完,鼠头人让他最后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后,点击了发送。 不到五分钟,上级的批覆便弹了出来: 【行动方案已批准。】 “好了,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事。”鼠头人放下滑鼠,身体微微前倾,“还记得我提过,你会见到那位七组的调查员吗?” “那个嘉豪?”穿著黑色卫衣的男人形象在陆烬脑中浮现。 对了,组长说今天会见到他,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巧此时,有人在外叩门。 “进。”鼠头人允道。 接著办公室门打开,隨著走廊灯光涌入,熟悉的黑卫衣男走了进来。 陆烬一眼看出……这个人不对劲。 与上次看到他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面前的嘉豪面无表情,眼珠像是固定死了一般不动,走进办公室后,便四肢机械僵硬地来到陆烬身边,然后再无反应。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像个……像个提线木偶! “组长,他这是……?” “这是目前救下他最有效的方法,现在他身上的女尸已经被弄走了,但是也导致他的併发症加重,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陆烬早就从王目口中了解过,他们这些受诅咒来到新世界的人,诅咒並未消失,而是让他们產生了每晚的噩梦,以及不同的併发症。 隨著时间推移,症状会加重,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损害,最终让他们变成异常。 这一过程,只有公司的药物才能缓解。 这也是很多异乡人心甘情愿给公司卖命的原因,他们的第二次生命本来就需要依靠公司。 陆烬暗自庆幸,还好他的併发症不严重,不然他也要和王目一样,每天吃500一颗的药丸。 “组长,他现在是接近异化了吗?” 陆烬仔细观察嘉豪的状態,听说不同的併发症最后会导致异乡人变成不同的异常,不知道嘉豪最后会变成什么形状呢? “还有一段时间。”鼠头人回答,“目前这个阶段,他的状態恰好能为我们所用。你坐直。” 陆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面向如同木偶般的嘉豪。 下一刻,鼠头人似乎下达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嘉豪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过来。 一双眼睛漆黑无神,但是盯得陆烬心中发毛。 紧接著,嘉豪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变黑的下一秒,模糊而晦暗的景象强行挤进了他的脑海! …… 一片安静到诡异的黑夜。 陆烬站在窗户前,外面一片漆黑,头顶的钨丝灯將窗户变成镜子,反射出他的倒影。 可他的身体上,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张脸。 那张脸光滑得诡异,没有一根毛髮,看不出性別。 转过身。 这里是一间类似牢房一样的四方形房间。 角落摆著一张很窄的生锈铁床,床下却有两双拖鞋。 床的旁边,用水泥筑出半人高的隔墙,里面是厕所蹲坑和简陋的淋浴。 床尾有一张金属桌,上面放著纸笔,还有一台早已过时的、后壳凸出的黑色电视机。 电视机是开著的。 屏幕上分割成十二个完全相同的格子,每个格子里显示的,都是与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缘由地穿堂而过。 他才发现这间小小的囚室里,居然有两扇门。 一扇在桌子左边,是厚实的铁门。 另一扇虽然也是铁门,但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四方的玻璃观察窗。 而那块玻璃窗后面,像是被人用粘稠的血液泼溅过,糊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突然! 有窗口的那扇门后响起了指甲刮擦在铁皮上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无力地抓扰著门板。 他靠近过去,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门上的玻璃窗口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砰! 一声诡异的猪叫声响起! 玻璃门后突然贴上来一双血腥的眼睛!!! 陆烬后退,扭转视线回到窗户上! 下一刻,他从窗户上看到了…… 外面不知何时多出许多张人脸,挤在一起,满脸是血的笑著看向他! 而那些脸上,覆盖著一层已经不大清晰的镜面反射显示…… 他的身后…… 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漂浮的身影…… “……!” 陆烬猛地掰开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族长,“他给我看的是什么?” “你明天要去的地方。”鼠头人平静回道,“他给你看到了一些提示,希望到时候能用得上。” (*?????)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 兄弟们,今晚不要等我,都早点睡,別感冒! 第92章 聚会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92章 聚会 傍晚五点,灰白色的迷雾被晚霞染上一层短暂的粉色。 陆烬和王目下了车,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商场。 这是陆烬新生后头一次逛商场,王目虽然比他来得早,这种经验也不多,因为穷。 “哥,你知道吗?我上次来这还是吃了过期泡麵,路上拉黄汤,过来借个厕所。” 王目在前面边走边说,快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小朋友。 商场一楼珠光宝气,瀰漫著香水和化妆品的气息,是女性的主场。哥俩都是光棍,也没多看,目標明確地直奔三楼。 那里有一家在调查员中口碑不错的成衣西装店。 陆烬走进店里,让漂亮的小姐姐给自己拿了一套修身的雾蓝色西装。 穿到身上,顿时英俊逼人! 再顺便把头髮梳成大人的模样,刘海全部抹到脑后,喷上髮胶,整个人完全就是帅中之王了! 连王目都忍不住说:“哥,你这样的要是哪天成为了小说主角,那读者会超有代入感的!” 陆烬对著镜子,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你不也来一套?” “你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你看看这店里的衣服,哪件能套住我这颗肉球啊!” 陆烬从旁边的展示架取下一只领带盒:“那给你拿个这个吧,別说哥不照顾你。” 王目抱拳以礼! “谢谢哥!哦不,义父大人!” 换好行头,两人来到顶楼餐饮区。 这一层人均消费不菲,但是其他店铺前都有不少人排队,唯独一家装修还不错的私房菜前,一个人都没有。 甚至店老板早就看清现实,门口连等位的椅子都没放。 因为这里是与公司合作的,专开设给异乡人吃饭的店。 店长是一名老异乡人。 要知道,异乡人很难在新世界创业,这点陆烬深有体会,刚来那会,他简直是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他完全清楚,店长能在商场里开成这家店,背后付出了怎样巨大的努力! 站在店门口,陆烬眼眶有些湿润,他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有时间一定要找店长好好聊聊,为自己以后离开公司后的生计做准备。 这时王目的小嘴凑到了耳边说:“哥,听说这家店老板是通过卖鉤子获得营业资格的!” “???” 陆烬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號。 下一刻,他看见店长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那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身高不高,但体型圆润,脸如玉盘,络腮鬍修整得平平奇奇,脸上笑容和蔼老练,还穿著短裤和白色中筒袜…… 不知怎么的,陆烬突然觉得王目的话有一定可行度。 他打消了找店长聊聊的计划。 “你就是陆先生?真帅!”店长笑著將陆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你们桌的其他客人已经到了,在零八號包间!” “谢谢。”陆烬礼貌地回著,向旁边迈出一大步,绕过店长走了进去。 其他客人自然是指白澜他们。 昨天说好了要请大家吃顿饭,陆烬正是过来兑现承诺。 主要也是大家在调查报告中把所有功绩全给了他,一点没占他便宜,还替他分担了殴打一组某两个人的事。 就冲这些,比起以前那些天天屁大点功劳都要抢,屁大点黑锅都要推过来的同事,简直云泥之別。 请大家吃顿好的是应该的! 刚推开包间门,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澜。 “来了?” 她慵懒地倚在门边,酒红色吊带长裙完美勾勒出曲线,捲髮披散,风情万种,谁见了都忍不住直呼一句女神。 “听说你惹上东西了?”她挑眉问道,语气依旧慵懒,但也带著几分关切。 陆烬微笑反问:“消息这么灵通?谁告诉你的?” 白澜红唇一勾,优雅地侧身让开。 她身后,立刻探出一张淡雅清纯的脸。 “是我去问到的哦!因为只有我最关心陆哥哥了嘛!”马振国钻出来,搂住了陆烬的胳膊。 这小绿茶还是老样子,外表清纯无害,穿得小白莲花似的,一开口全是茶言茶语。 他们身后还站著周东东,朝陆烬招手说:“来啦,哥们!快进来哥们!” “快进去吧,別堵门了。”王目也在身后笑著推搡。 陆烬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过。 不是上一世为了工作和客户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应酬。 也不是被公司占用了休息时间搞团建,在包厢里当著领导和同事尔虞我诈,抢著表忠心。 更不是被所谓的朋友拉出去组局,最后一个人被灌酒到不省人事,丟在马路边…… 这感觉,更像是…… 曾经他还有家的时候…… 父母带著他和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在商场的饭店里,为他庆祝生日。 那时包间里充斥著的,就是这种毫无杂质、纯粹又温馨的欢声笑语。 眼前这些人…… 只舔兄弟不舔女人的胖子王目,头脑简单但绝对听话的周东东,经验老道识人准確的性感御姐白澜,茶艺精湛却关键时靠得住的马振国…… 这些人的身上有一股暖流,正在温和的灯光下,聚集到一起,缓缓流进陆烬的心里…… 包间里气氛一片热闹,很快有服务员上菜。 桌面的玻璃转盘上,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香气扑鼻的“家乡菜”。 “来来来,让我们以茶代酒,先敬哥们一杯!” 周东东站起了身,手里举著一杯橙汁大声说, “感谢陆烬!成为我们异乡人敢死队小群的一员!感谢他带我们从动物工厂里出来!感谢他……成为我们的朋友!” “好!乾杯!”眾人轰然响应,齐齐起身。 陆烬也给自己的杯子斟满可乐,起身抬起了手臂。 叮叮噹噹…… 五个人的杯子在包间里碰撞出了悦耳的声响。 “大家都別动啊,留个念!”白澜掏出手机:“来,一起笑一个!” 咔嚓——! 灯光下,五张带著笑意、姿態各异的脸庞被瞬间定格。 这张照片很快通过聊天软体,传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酒足饭饱,大家捧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回味。 陆烬偏过头,发现白澜也正看向他,笑著问:“你是不是好奇,马振国是怎么打听到你惹上麻烦的?” 她这是有话要说,正好陆烬也不急著走,顺著回道:“怎么问到的?” “呵,我听说那本儿童绘本被研究部拿走了,就派马振国去问问,结果,这小绿茶本事不错,不但问到你被一个小麻烦缠上了,还问到……那本绘本……会被直接做成专属於你的异常物!” “哦,那进度怎么样了?” “还有段时间,不过也快了,到时候你可就比我们要更容易活下去了,我要是再有任务请你帮忙,可別推脱啊。” 原来是这样,陆烬举起还剩了半杯的可乐:“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 就在白澜仰头喝饮料的瞬间,包间明亮的灯光下,她手腕上一条编织手炼显得格外醒目。 陆烬记得以前没看到过白澜戴这个,而且她今天的行头跟这也不搭配。 “你这手炼……”他指了指,“是有什么说法吗?” “眼挺尖嘛?”白澜晃了晃手腕说,“这是属於我的异常物。” 第93章 异常物品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93章 异常物品 “异常物?”陆烬有些意外,目光仔细端详起那条编织手炼,“不是说,只有b级以上的调查员才有资格配备吗?” 手炼由三股黑色粗绳编成,但凑近了看便能发现,三根粗绳又是由髮丝捻成,其中还夹了一些灰白色的碎发。 像是来自於……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 “这的確是异常物,不过和公司发给你们b级以上的不同。”白澜摩挲著手炼,眼帘微垂,目光变得柔和。 “它不能保命,也没什么攻击或防御的能力,只有一个……非常鸡肋的功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戴上它,我能清晰地记住我奶奶的脸。” 一旁的马振国插话说:“这根东西来自於一顶脏兮兮的老土假髮。 “假髮本身是个异常,喜欢出现在禿头的脑袋上,被戴上假髮的人会忘记成年后的事,只留下童年记忆。” “后来假髮进了研究部,就被开发变成了,只要隔段时间戴一次,就会加强某段记忆的工具。” “像这种东西给你们b级调查员很鸡肋,所以就落到了我们c级和d级的手上。” “没错,就是这样。”白澜接过话头,嘆了口气。 “我是奶奶带大的,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忙得很多年都没能回家,等回去的时候才知道,我奶奶死了。” “她住院的时候,怕影响我工作,死活不让家里人告诉我,等到病情恶化,身体不行了,也不让喊我回家。” “直到在临走前,才说想要听听我说话……” “那时候……我在加班,手机放在一边,没电了都不知道……” “奶奶从下午七点开始抢救,一次次被拉回来,又一次次情况危急……她硬是撑到了凌晨四点,家里给我打了一百多个电话都没有通……” 白澜指节攥得泛白,她低下头,声音变得酸涩。 “我妈后来告诉我,奶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还是打不通』……她嘆了好长好长一口气,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很后悔,这是我最后悔的事,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自己关於她的记忆正在慢慢模糊,连她的脸……都在脑海里变得斑驳不清。我慌了,跑回老家找了很多她的照片……我害怕彻底忘记她…… “可是……来到这个世界,那些照片,我一张也没能带过来……我差点……就真的要忘记她了。” “还好,研究部做出了这个。”白澜抬起手腕,眼眶湿润地看著那条手炼,“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戴上它,我就再也不会忘记奶奶的脸。” 周东东递了包纸巾过去,嘆气说:“哥们,你是不知道,为了拿到这根绳子,澜姐接了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差点就把命搭在里面了。” “但是值得,不是吗?”白澜擦乾净眼泪,笑容很是满足。 “对,值得。”陆烬轻声回应。 他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自己关於父母家人的面容,也早已在记忆中褪色、模糊。 每当想起他们时,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事件片段,但再也没有具体的声音和画面了…… …… 次日。 幸亏昨晚聚餐没人劝酒,陆烬得以早早起床,头不晕胸不闷的,洗漱完毕,穿上一件他习惯的黑衬衫出了门。 鼠头人指给他杀猪的场所在郊区,一个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地方,过去得四个小时。 他出发前上网查了下,那里是什么所谓的四十年自然保护区。 也就是说,四十年內,那里不可能有公路地铁小区和商业,只有一片光禿禿的土包。 当然,只是土包的地方是没有什么自然保护价值的,陆烬想,肯定都是公司的藉口。 坐著大巴车到行动场地附近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陆烬在路旁等了会。 蹲得两条腿都开始发麻的时候,来了一个女人。 那是个穿著黑色西装套裙的齐刘海眼镜女,身上掛著个斜挎包,完美符合陆烬心目中对秘书的刻板印象。 眼镜女推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从迷雾中走过来。 像打发路边的野狗似的,丟给他一块麵包。 “是陆烬先生吗?我叫郑雪,来自处理部十组。刘组长考虑到您可能来不及用午餐,让我將这个带给您。” 陆烬“哦”了一声,也不客气,低头拆开包装就吃了起来。他確实饿了,吃相算不上文雅。 叫郑雪的眼镜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吃完,然后收下他手里的包装袋,叠好放进了包里。 “陆烬先生,我需事先说明,鑑於此次行动对您的重要性,组长特派我担任行动小队副队长,职责是全力配合您。” 那个总是出现的“您”字,让陆烬起身站直,理了理衣领,下頜也比平时抬得微高了些。 “嗯嗯,配合我,意思就是给我当女秘……呃,助理,是吧?” “是的,先生。” “我说什么你都会做,绝对不会违背,是吧?” “是的,先生。”郑雪回答得毫不犹豫,但镜片上突然闪过一道反光,她补充道,“但同时,我也负有对您的监督职责。如果您的行为出现严重偏差或过於出格,我將予以提醒,並在必要时进行適当阻拦。” “那真没意思,走吧。” 陆烬走到停在一旁的二八大槓前,这辆车一看就有年头了,上面凡属金属的地方,都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铁锈。 手一碰,刷啦啦往下掉。 “这是?” “这是一件异常物品,先生。我们要去的地点环境特殊,只有藉助特定的异常物品,才能顺利抵达。” “那要是不用它呢?” “您会彻底迷失在浓雾中,无论走多远,最终只会回到原点。” 郑雪说完,一只手扶住车把,踢开脚撑,然后拍了拍坚硬的后座。 陆烬一愣:“我坐后面?” “您也可以坐前面,但是等会我们都要骑上去,而您不认识路,所以还是得坐回后面去……” 后轮向下一沉,陆烬已经认命地侧坐了上去。 这样很彆扭,毕他一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像个小姑娘似的坐在自行车后座,被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女生推著……画面实在有些违和。 但是想一想,周围又没別人,人家还是自愿的,他就释然了。 车轮吱呀吱呀转著,没过多久,郑雪越走越快,一条腿迈上来,费力地蹬起了车蹬子。 身边已经完全被浓雾包裹,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陆烬眼前的,只有一片阴冷的灰茫茫。 这种感觉,和晶晶带著他在迷雾世界中穿梭时很像。 但又有点不一样,因为前面的女人有温度,他能感受到別人活生生带著温暖的后背。 周围的雾气中,也没有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就像是……穿行於阴间和阳间的差別。 陆烬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方向,果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现在完全相信,要是没有郑雪和屁股下的自行车,他在里面只能摸著瞎走到哪是哪。 当车辆突然顛簸了一下,紧接著一连串顛簸的时候。 陆烬睁开眼睛,看到周围迷雾散开了些。 郑雪带他来到了一片杂草稀疏的泥土地上,周围全都是这样的小土包。 而前方不远处,站著几个人,正是本次要並肩合作的其他处理员。 第94章 处理员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94章 处理员 趁那些人朝著这边走过来的空当,郑雪先交给陆烬一沓资料。 “这是此次协同行动的人员档案,请您过目。” “不是看过了么……”陆烬嘴上嘀咕,目光却已扫过纸面,將资料上的照片,与迎面走来的22张面孔一一对应。 好像有几个对不上了? 算上他和郑雪,此次任务的24名成员已经到齐。 除了他以外,其他全都是来自处理部的处理员,从二组到十组都有。 男女比例差不多,年龄跨度也不大,异乡人比较多,也有几个原住民。 一下抽出这么多人手,队伍水平必然良莠不齐。 就比如……里面有几个人,走著走著就越来越近,明显的拉帮结派了! “那个人叫解深,来自处理三组,和您一样是b级。”郑雪顺著陆烬的目光,指向人群中一个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的非主流。 “刘组长让我告知您,解深与您一样,是受诅咒过来的异乡人。” “不过他的道德水准较低於常人,据认识他的异乡人举报,他在之前世界的时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会恶棍。” “学歷为护校中专輟学,有偷窃史,斗殴史,猥褻史。” “曾因为在外面醉酒打架被抓,自称是当地的扛霸子而小有闻名,当然,我並不知道什么是扛霸子,我想大概是很厉害的意思吧。” “据举报人透露,他后来去工厂成为流水线工人,在厂房里几乎与所有女同事发生过关係,因感情纠纷,杀死其中三人,包括厂长女儿,最后流亡在外受到诅咒,才过来这边。” “他是公司重点道德监视对象,但此人能力尚可,受到上头器重,请您务必小心他。” 陆烬看著那个非主流走过来的样子,觉得简直是条从阴间爬出来的蛇。 身形像蛇一样细长不说,皮肤也是青白色,而且看人的眼神总有股不怀好意。 “他长得好像跟我们不太一样,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郑雪推了推眼镜:“他没有被鬼附身,长相是因为併发症,他的併发症与蛇有关,另外,他身上有一件比较特殊的异常物,不过由於异常物是公司员工的隱私,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他在名单里?”陆烬確定当初和组长选定队员时,根本没有这个人。 “是这样的,刘组长为您甄选队员时,刻意避开了可能难以驾驭的人,但上级认为队伍经验不足,因此临时將一人替换为了解深。” “这不纯添乱吗?上头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吗?” “是的,所以刘组长又將另一个人换成了我,我会帮助您,但还是请您注意,解深在处理员中威望不低,这次队內有几人更服他,若您不能服眾,可能对后续行动造成影响。” “压力山大啊……”陆烬深吸一口气。 那些人已经来到面前,他们看似站在一起,实则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 一拨紧紧围绕在解深身边,眼神倨傲,打量陆烬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拨是原住民,神情中混杂著困惑与不信任。 最后一拨则是未向解深靠拢的异乡人,同样对陆烬投来审视与怀疑的目光。 三波人的共同之处都在於,都並不想服从陆烬。 “陆先生,他们知道这是您的升级考验,但他们认为,您作为一名毫无处理经验的新人调查员,缺乏领导此次高危行动的资格,没有人愿意因为您而丧命,更没有人想为了成就您升级而牺牲。” 郑雪把大家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烬理解这种情绪,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不服。 所以他必须立刻树立威信,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陆烬上前一步,拿出威严说道:“各位,我是陆烬,来自调查十组,与你们处理部三组的这位……”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非主流。 “与这位三组的解深一样,同为b级。” 解深没被留海遮住的一只眼睛飘过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陆烬接著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新人,凭什么指挥你们,你们又凭什么把命交到我的手里?” “但答案很简单,我拥有你们不具备的能力,能处理你们处理不了的问题!” “比如呢?吹牛谁不会啊?”人群中一个穿绿衣服的男人叫囂著打断了陆烬。 见状,其他人也都跟著冷哼一声,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 既然有人诚心诚意地发问,陆烬也毫不吝嗇地回答: “比如,你们应该看过我的档案,是不是在精神测试值一栏的填写很特殊?因为我的精神值远高於各位!” “各位更是应该知道,这次行动最大的危险是什么?特殊污染!” “等你们都產生幻觉幻听的时候,只有我还能保持清醒,到时我不来领队,试问谁又能领得了?你吗?” 陆烬伸手一指,指向了挑衅的绿衣男。 绿衣男精神测试结果堪堪80,算是这群人中最低,他当然不能! 到时候面对那个什么特殊污染,他会是最危险,最容易失去理智的人! 但他不服! “你就吹吧!我只看到你的精神测试结果上填写的极高未知,但具体没写多少,人家解深有94,也是极高,你能高过他吗?有证据吗?” “就是!我们也都不低啊!”其他人纷纷低声嘀咕。 一旁的解深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倨傲的弧度。 “哼,看来今天这里不流点血是搞不定了!” 懒得废话,陆烬直接伸出右手,冷喝一声:“出来!” 手臂內侧的皮肤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肉翻卷间,一只猩红眼睛猛地睁开,冰冷地凝视著前方! 空气仿佛凝固,刚刚还对陆烬不屑一顾的处理员们,脸上表情都僵住了。 陆烬扫视过他们,终於从这群人脸上读到了忌惮。 连最看不起他的解深,也微微瞪大了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绿衣男骇然倒退一步。 “鬼!一个独立的,鬼类异常!”陆烬回答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来……你们有经验,有异常物,但还没有谁,能隨身携带著这种东西吧?不然你们也早就跟我一样,接受任务考验升a级去了!” 他右手一指,绿衣男身后,一个半透明的,黑白色小女孩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长长的头髮往前面耷拉著,盖住了脸。 人群瞬间骚动,下意识地后退,一个个绷紧了神经。 “真是鬼类异常!快处理掉它!”绿衣男知道那只鬼肯定要攻击自己,立即躲避!!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小女孩的头髮无风自动,缓缓向上飘起,露出了下面苍白的脸。 那张脸在笑,鼻子嘴巴都在,却没有双眸,而是在原本额头的位置,裂开了一只眼睛! “呃!” “……嗬嗬……” 绿衣男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低沉恐怖的声音! 他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像是遭受了极端痛苦,眼球暴凸,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 隨即口吐白沫,重重栽倒在地,剧烈抽搐起来! “救……救我……” 第95章 杀猪(一)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第95章 杀猪(一) 见状,其他调查员立即警惕。 有人想要出来救绿衣男一把,解深突然说了句:“这只鬼不一般!” 他抬起脸,阴鬱的目光看向陆烬,往后退了半步。 见状,其他人也都后退,没有人再打算出手。 绿衣男拼尽最后力气,向著陆烬的方向伸出手,涕泪横流地哀求, “错了……我错了……救我……” 陆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哼,只是认错?我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队员,不是反覆无常的废物!” “服从……我绝对服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求你……” 眼看绿衣男就要嗝屁了,陆烬隨意一摆手,小女孩的鬼影瞬间消散! 绿衣男如同濒死的鱼重回水中,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围其他处理员都皱眉看著这一幕,没有人再挑衅。 这一番杀鸡儆猴的效果很显著,儘管不少人眼中仍存疑虑,但已经不再轻视陆烬,而是表现得忌惮。 陆烬背过双手,依旧保持著威严说: “这才是合作应有的態度!” “你们心里都清楚,这次行动很特別,只有服从指挥,齐心一致,才更有可能完成任务!” “公司既然派我来当队长,肯定不是拿你们23条命开玩笑!与其抱著无谓的傲慢,不如信我一次!毕竟,我的命,也押在这次行动上!” “我信你!”绿衣男在地上喊道,他已经完全改变了態度。 有这人带头,其他人也都有所转变。 “行吧,既然上头让你当队长,我认了!” “你也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废物,至少比起其他调查部的新人,还是够令我刮目相看!” “但我们也不想白白送死,你只是有点本事,经验还是不足,如果你的决断没问题,我们当然遵守,如果我们觉得有问题,那就让更有经验的说话!” 说这句话的人站在解深身边,是他的狗腿子。 陆烬冷声道:“哼,我的命令,不一定每次都会向你们解释缘由,你们可以选择质疑,甚至不遵守。” “但在只要我发现任何人擅作主张,或者阳奉阴违,都將视为对行为安全的重大威胁!我会……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陆烬咬得格外重! 谁都能听出他说的是真的!有绿衣男的例子在前,大家也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陆先生……”郑雪询问,“每一位公司成员都是公司宝贵的资產,公司不希望员工之间为了利益互相残杀,要是您自作主张解决他们,恐怕会惹上麻烦,至少您的报告会很难写。” 她的声音不小,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 陆烬也没有放低音量,直接回道:“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想好了后路。” 他学著非主流解深的模样,突然露出一个无比阴湿狠厉的笑容。 这一笑,带著杀意!连解深周身那股阴冷的气场,似乎都被压制了。 “妈的,这人是个疯子!”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 一股寒意,窜上了每个人的脊樑! 陆烬不再多言,转身对郑雪下令:“准备行动。” “是!” 郑雪立刻面向眾人:“全体都有,更换隔离服,五分钟准备时间!” 没人再多言,各自从背包中取出一种黄色的、质感类似韧皮的连体隔离衣。 陆烬也从郑雪那里拿到了自己的那份。 他走到一旁相对空旷处,正准备研究这衣服怎么穿。 那个绿衣男却凑了过来,毫无顾忌地当场脱个精光。 然后一边利索地往身上套著隔离衣,一边压低声音笑道: “队长,我刚才演得还行吧?” “不错,回去后我会在上头面前表扬你。” “嘿,谢谢队长!虽然不知道为啥让我配合你演戏,不过你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我现在是真心盼著你能带我们活著回来!” 绿衣男麻利地拉上拉链,“说起来,你们调查十组的组长真是狡诈啊,居然想出这种方法……” “行了,赶紧换好归队!” 陆烬打发走绿衣男,心里默默对鼠头人道了声歉。 因为主意是他出的,这么做不讲武德但是又快又轻鬆,演技上有小绿茶当师傅,绝对逼真。 不过这种狡诈的名头,还是请领导帮忙扛一下吧。 话说……这隔离服怎么穿的来著? 陆烬想了想,学著刚刚绿衣男穿衣服的步骤,终於將自己这件套了上去。 拉上拉链,一声臥槽在心中迸发。 此刻的他,跟穿上了一件人皮没什么区別! 已经认不出是他的脸,光溜溜的皮肤,光禿禿的头,跟通过嘉豪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五分钟结束,其他人都换好了隔离服,又將自己原本的衣服穿到了外面。 陆烬回到大家面前,看著一张张又变得陌生的脸感到头疼,刚好不容易记住几个,现在又对不上號了…… “您可以凭衣服回忆他们的身份。”郑雪在一旁小声提醒。 陆烬转头问她:“你能记得谁穿了什么衣服?” “记得。” “那好,你提醒我就行了。”陆烬决定不为难自己。 郑雪隨即递过来一只手錶。“进入猪圈后,这將是唯一的通讯装备。” 这是块很凉的手錶,金属錶带扣上手腕的瞬间,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陆烬按亮方形錶盘,里面是电子屏,还带聊天软体。 有点像前世想买又没买的智能手錶,但並没有那么智能,算是只能沟通和查看时间的阉割版。 陆烬掏出手机对了下时间,隨口问道:“行动中能摘下来吗?” 郑雪回答说:“如果有人行动期间擅自取下装备,队长有权对其进行惩罚。” “很好。”陆烬摸了摸身上,光溜溜的第二层皮肤还是有些不习惯。 所有准备皆已就绪,该进入猪圈了。 可猪圈在哪? “就在前面。” 郑雪走到前方带路,眾人隨后齐行。 隨著迷雾从两边后退,前方出现的……是一片整齐的坟墓。 阴沉沉的天色下,十二座坟以四乘三的矩阵,罗列在荒芜的泥土地上。 每一座墓都由一块斑驳的灰白石碑、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以及碑前一块切割规整的方形石板构成。 每块石碑上,都用某种暗红色的的顏料,书写著两个人的名字。 陆烬和郑雪的名字写在一起,位於第一行碑中间。 解深和一个男处理员的名字在一起,位於第三排角落。 陆烬看著满眼的坟墓问:“猪呢?猪圈呢?” “在下面。”郑雪走到自己的石碑前,踢了踢那块方形石板。 隨后,她俯下身,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到一块凹槽,手指卡进去往上一提…… 嘎吱——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 石板是一道门! 而门下,是一条通向未知黑暗的漆黑走道! 阴暗潮湿的气息和臭味从下面扑面而来…… 其他人显然也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脸色变的凝重。 郑雪直起身说: “猪圈就在底下,请按照石碑上的分组依次进入,每个猪圈內都有摄像头记录各位的安全。” “但是请注意,到下面后,除了我们手上的通讯手錶,其他任何信號都將被隔绝。” “如果各位遇到了幻觉,幻听,等异常现象,请拿出你们的经验进行判断,並且及时匯报给队长,如果收到队长的命令,务必立即执行!” “否则一旦行动失败,这些坟,將是我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上架感言 我的异常调查报告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1、羊皮纸上出现扭扭曲曲的文字:我叫四喜,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2、大家都在死,死的人多了,就有了活。 3、所以我决定继续整活。 4、书中有些缺乏逻辑之处,例如生活中的苦难部分,来源於现实。 8、书中一些恐怖桥段自於现实,例如某些幻觉幻听的部分,来自作者和病友的交流,医院的部分,来自於作者住院期间听到的传闻。 6、书中的一些死亡,来自於现实中作者的经歷,在写某一段死亡时,作者家人刚好以同样的方式,在同样的时间离世,因此开头是在殯仪馆写的,愿逝者安详,愿生者减少痛苦。 9、书中部分名字,来自倒霉的作者朋友们,真可怜,要被我写,但是下次还敢。 8、在此承诺,后期也是以悬疑恐怖为主,男主会成长,但鬼怪和困境也会加强,不会修仙。 5、关於更新,作者生活困难,赚钱很难很难,活著很难很难,所以需要工作的时间和精力比较多,保证每日4000打底,然后有空的时候就多写一些。 13、明天跟老板请了假,今晚会通宵写上架章节。 10、请关注作者的好朋友-大斗猫的新书《恶兆信使》,以及另一个好朋友鬼话妖的新书《道鬼疫灾》。 还有几个好朋友在外面写擦边,实在不想放上来就不放了。 11、作者不善言辞,回復较少,但每条都有看。 12、上架了也和读者是好兄弟,欢迎看gg养我。 15、这世界繽纷璀璨,愿你生活自由如意。 . . , 对了,还要感谢一下尊贵的读者们,特別是:书友20211004131530276,谢谢你!!!! 还有皮城人,歆墨子,也非常谢谢你们!!!! 还有每天陪我的小章鱼,要常来看兄弟。 以及各位打赏和月票还有推荐票的兄弟们,抱歉你们好多人的名字我不会读,就不一一打出来了,大家都看得到的,我也看得到的,真的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