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必须死》 第一章 打死那个文科生！ “打死那个文科生！” “別跑!” 当一群人手持棍棒，气势汹汹从钟衍身边跑过。 他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后几步免得溅一身血。 “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读文科了。” “我真的不会害人。” 来自地球的年轻女孩，涕泪横流跪在地上，企图博得眾人同情。 儘管她面容姣好，身姿窈窕，却无法激起持棍拿棒的男女老少的共鸣。 无数棍棒劈头盖脸打去，鲜血飞溅的她，很快便没了声息。 目睹一切的钟衍，只觉背上寒毛倒竖，不寒而慄。 魂穿到圣域帝国天南市已有两个月，他依然不太適应本地的风土人情——本地人有著严重的专业歧视，但凡遇上解释不了的问题，就想打死几个文科生祭天。 而且这些文科生，百分百不是本土培养，而是通过英杰祭坛从地球上召唤来的大学生。 今年天南市好不容易获得许可，前后举行了十次召唤。 设在城外山里的祭坛，一共召唤出九名地球同乡。 不幸的是，九名被召唤的穿越者，无论男女全是文科生。在被召唤的异界没多久，不是被愤怒的居民以私刑弄死，就是逃亡的过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最后一个，暂时还没找到。 钟衍有理由怀疑，那个没找到的正是自己——恰好他也是文科生，专业是公共关係学。 本地居民厌恶文科生，理由也简单。 大到老母亲被杀，小到老母鸡被偷，反正啥坏事都是文科生的错。 这让大学半路转系，最后拿著公共关係学专业文凭毕业的钟衍，心中有不小的震撼。 话说回来，异界虽不欢迎文科生，对农林渔牧医以及理工科的人材，却是无比的渴望。 以上专业的学生，哪怕只是中专毕业，都能在帝国受到热烈追捧。 至於文学法学商学社科之类的非理工科生，为何被异界排斥？ 那份致命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目前对钟衍而言还是个谜。 眼见第九名老乡穿越者被人活活打死，而自己连一个同伴都救不下来，钟衍轻轻嘆了口气，声音轻得自己才能听见。 如此轻微的声响，在喧譁的背景噪音中，应该不算什么异响才对。 但是站在远处维持秩序的警察，却好似听见了什么，锐利目光顿时转向这边。 钟衍心中暗叫不妙，不动声色再退几步，將自己隱藏在人群后面，转身快步离去。 “你们几个给我让开，別挡住警方办案！” 身后传来警察怒喝的声音，以及一连串密集的皮靴声。 等警察挤出人群，四下张望搜寻时，钟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小巷转角。 “走得这么快，肯定有问题。”衝出人群的警察，神情严肃拿起对讲机，“四號点位发现疑似目標人物，请求对周围六个街区，开展拉网搜查。” “收到，批准行动。” 得到上级指示，警察收起对讲机，严肃看著周围眾人，“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有啥显著外貌特徵？有谁记得的，赶紧给我说出来！” 隨著对讲机內一条条指令的传达，一道道疏而不漏的拉网，在街区內悄然成形。 巷子里疾走的钟衍，眉心再度传来阵阵刺痛。 危机感知在向他发出警报，提醒即將到来的致命危机。 钟衍取下黑框眼镜，弯腰抬脚把贴在鞋边的电工胶带撕掉，又將鞋內的黄豆倒进下水道。 两只黑边胶鞋眨眼变成白鞋，原本走路姿態是高低脚的钟衍，重新穿鞋后，走路姿势变得与正常人无异。 紧接著他从裤兜掏出布袋，脱掉外套塞进去，隨即不紧不慢走出小巷，进入路边的菜市场。 没过多久，提著两大布兜新鲜菜餚的钟衍，与急匆匆过来的便衣擦肩而过。 巡街布控的警察，显然认得卸去偽装的他。 侧身交错时，还不忘向钟衍点头问候。 钟衍回以礼貌而和善的微笑，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身份，是天南市一家小饭馆的服务员，属於底层平民。 没错，相较於其他人的被召唤，钟衍略微有些不同，他是魂穿的穿越者。 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异界土著身上重生。 因为有本地户口，有正经的职业，从而少受了许多活罪。 --- “哎呦，哎呦，你轻点。” 回到打工的餐厅没多久，钟衍听见有人扶著餐厅的大厨走进来。 大厨兼老板的老李，一只胳膊耷拉著，口中不停的叫唤哀嚎，右手还握著一根沾血的木棍。 “老板，你这是怎么啦？” 钟衍赶紧上前两步，从那人手里接过老板大厨，找个位置让他坐下。 “別提了，刚才他打那个晦气的文科生，没留神被后边的人误伤。”那人语气多了几分恼火，“我早跟你们说过，文科生都是些晦气玩意，让你们別靠太近，这下可算倒霉了吧？” “我就是气不过。”李大厨嘟囔著，“不打她，我心里消不了这口恶气！” “报警没有？那傢伙打错人，应该赔钱给你。”钟衍忍不住说了一句。 “別提了，治安官不管大家打人的事，更不管他们的各种误伤。”那人冷笑道，“瞧清楚打你的人是谁没有？下回再看见他追打文科生，你也上去给他狠狠来一下。” 李大厨连连点头，“你放心，他逃不了。我记著他的模样呢！这个仇，老子迟早要报！”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钟衍，“你先回去吧。我受伤了，这几天没法做菜，餐馆可能要关门几天。” “为啥要关门？” 钟衍不解道：“我可以做些简单餐食来卖啊，比如滷菜之类的。总不能让这几天採购的菜，都坏掉吧？” 倒不是钟衍有多好心，实在是穿越来几个月，每天都是他出钱採买。 然后李老板月底来结帐。 而且老板极为苛刻，经常指责钟衍的採购缺斤少两，无端剋扣应该给他的钱。 要不是刚来，且人生地不熟。 钟衍早不想干了。 如果今天贸然停工，那刚才买菜的钱，李老板肯定不会给他结算。 餐馆实际的停工损失，绝大部分都要他来承担。 有句话钟衍没有说出口——今天借著打文科生的由头，在人群里揍李老板的人，多半是小餐馆曾经的帮工。 过往被李老板欺负得太狠，於是趁乱过来復仇。 如果老板继续胡搞下去，没准下次再揍文科生的时候，钟衍也会偷摸著给李老板几棍。 “你会做滷菜？”李老板神色狐疑，语气惊疑不定，“你，觉醒了？” 第二章 血脉觉醒 “不確定。”钟衍解释道，“我只是心里记得料谱，能做成啥样还不知道。” “来来，赶紧的，今天厨房交给你。” 李老板顿时热情不少，语气都多了几分殷勤，连医院都不想去了。 来异界这些天，钟衍逐渐弄明白一件事：圣域帝国的知识无法通过学习理解，只能通过觉醒获得。 异界的小学中学大学或者培训班，都只能让人觉醒血脉中存在的技能，不能让人掌握新的知识和技术。 至於能够觉醒何种知识经验，全看祖辈都是干什么的？ 祖辈有人经商，后人在学习过程中会觉醒掌握商业知识。 若是祖辈有人是厨师，后人不管在哪学习、学过什么知识，最后都只会领悟厨艺技能。 钟衍的异界邻居，是个吃喝嫖赌抽的混蛋，一辈子没上过半天学。 但那傢伙祖上出过一个机械师。 所以这孙子通过吃喝嫖赌抽，觉醒了机械维修技能，处理寻常机械故障轻而易举。 当然他的能力，仅限於处理老款旧式机械。 涉及电子晶片技术的新式精密仪器，这孙子是没法维修的。 这是圣域帝国不停召唤大学生的原因——异界需要新的知识、新的血脉、新的技术进行传承。 然后这些人本地人繁衍的后代，便可觉醒出新的职业知识、经验、技能。 换句话说，圣域帝国的学校，虽然也在传授各种知识经验，但是学生上课学习的过程，却不是为了获得知识，而是为了觉醒天赋。 在这样的社会里，如果某人突然掌握了某项新技术。 不用问，必定是觉醒了先祖遗传的天赋血脉。 当钟衍说出自己会滷肉，李老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钟衍完成了血脉觉醒。 “来来来，厨房里的东西你隨便用，我给你打下手。”李老板殷勤地引他进入厨房，然后不顾自身伤痛，瞪著一双大眼睛在旁边看著。 钟衍扫过厨房內器具，再转头看向李老板，“我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在边上看著。”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领悟了秘传滷菜的做法！”李老板闻言精神大振，乐呵呵地走出去。 没过多久，便听见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等会大家都来尝尝啊，钟衍觉醒了製作秘传滷菜技术，大家记得来捧场啊。” 饭馆门口，李老板一边与来往行人聊天，一边打座机电话，“对对，老谢吗？赶紧给我製作一块招牌，摆在门口那种，写上秘制滷菜，独家奉献。” “对对，月底跟你结帐。” 穿越前，钟衍看过不少美食博主的视频。 从国宴特级厨师到酒店行政总厨，再到八大菜系的非遗传承人，都有关注。 尤其是那些有手就行、能够在家里復刻的滷菜，各个流派不同的做法，钟衍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虽不知道这些技巧到了异界，能够发挥几成的实力。 但他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半月前，他目睹有人模仿大师做菜，用同样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使用的烹飪手段与大师分毫不差。 按理说，同样的食材、一比一完美復刻的流程，做出的成品味道或许会有细微差別，绝不可能天差地別。 但实际上，模仿者做出的菜难吃无比。 甚至同样烧一锅开水，大师烧的都比普通人烧的水好喝。 整个过程与科学完全不沾边，纯属无法理解的玄学，看得钟衍目瞪口呆。 所以钟衍此刻担心的仅有一件事。 前几日他私下尝试时，做出的滷肉成色非常不错，可以確认是掌握了滷肉的门道。 万一今天正式上场，自己的厨艺技巧突然失灵，做出来的滷肉跟模仿者一个味道，那丟人可就丟大了。 丁香、肉桂、白芷、草果，各种香料被他拿起放入。 心中同时闪过香料的性质、作用机理，以及各种网红厨师讲解的要点心得。 如何清洗、如何处理各类香料，各种流程烂熟於心。 思维清晰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很快，一锅顏色枣红酱香气扑鼻的卤汤底水，在他的操作下初具雏形。 成功了！ 顏色与香鲜味道，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钟衍心中大喜，穿越前从网上学来的经验技巧，能够正常使用不受限制。 並没有像异界模仿者那样，同种同源的材料同时丟进锅里。 结果大师煮出来是美味，模仿者做出的味道，是西湖醋鱼味道的虚数平方根。 信心大增的他將处理好的菜餚，按先荤后素的流程入锅滷製。 隨著菜餚先后出锅，后厨瀰漫著陌生而又熟悉的异香。 门外等候的老板，嗅著屋內飘出的香气。 脸色从喜悦到凝重，又转为担忧，最后是浓到化不开的忧伤；忍不住抬手擦眼角泪水时，又被伤痛的胳膊扯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咒骂起该死的文科生。 一个小时后，餐厅內。 “很好，比我强多了。” 放下筷子的李老板，双目通红、神情平静道，“想不到我的小店里，还藏著一只金凤凰。你小子祖上肯定有人当过御厨，不然没有这么好的天赋让你觉醒。”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將来离开天南去到大城市，千万记得別招惹文科生。” 面对老李的语重心长，钟衍忙不迭点头，“我知道文科生都该死，靠近他们有危险。但是从没有人跟我说过，文科生到底危险在哪？老板，你能不能跟我说点內幕，让我也开开眼？” 李老板闻言沉默了许久，直到钟衍认为他不会开口，准备起身离开时。 他才缓缓道：“那年我跟你差不多大，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我爸爸觉醒了家传厨艺，把家里餐饮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天南城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没有对文科生喊打喊杀的风气。” “我十八岁那年，天南城获得开启英杰祭坛的资格，从异界召唤来一对文科大学生情侣。” “我爹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可以说是用尽毕生的厨艺。但这俩白眼狼吃饭之后，因为一点小事跟我爹起了爭执，出门后各种詆毁，大肆宣扬我家菜馆以次充好、滥用科技狠活。” “我爹上门讲理辩论，结果两人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万封口费。若敢不给，就让我爹知道超凡新闻和超凡传播学的厉害。” 说到这，李老板的身躯微微颤抖，面容狰狞咬牙切齿道：“我爹有传承厨艺在身，原本不怕顛倒黑白。” “可是自从那时起，他的厨艺仿佛失效了一般，再做不出从前的味道，反而向两个白眼狼描述的味道靠近。” “明明是一锅做上汤的最好材料，燉煮出来送去检测，但检测结果却是那碗汤里充满恶臭、剧毒和重金属污染，足以毒死任何敢尝鲜的人，至此铁证如山。” “从前来捧场的宾客，不再光顾，他也因此一病不起。” 第三章 该死的差评 “后来呢？” 钟衍似乎抓住的某些关键，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清楚。 李老板冷哼，“后来俩个白眼狼凭著一张嘴四处勒索，可是大家花钱让说好话，没有任何效果。但是他们一句差评，就能让百年老店倾家荡產。如此得罪商户太多，群情激愤下被人活活打死。” “说来也奇怪，这俩贱货死后，被恶评过的商户，多半又恢復了传承。我爹的厨艺，也恢復如初。那时他已病入膏肓，还强撑著做了最后一顿大餐；被街坊邻居眾口確认，厨艺半点没落下，才含笑离世。” “可惜我不中用，挣扎了那么多年，都没能完整觉醒家传厨艺，只能开家小店让我爹蒙羞。” 他说到这，望著墙上的照片，泣不成声。 钟衍若有所思点头：原来如此，天南市追杀文科生，也不是毫无缘故。 从英杰祭坛招来的理工生，能判断各种故障，修理各种机械。农林渔牧专业的毕业生，是第一產业集团追捧的人才。 医药/护理专业毕业生，供不应求。 连生化环材这类天坑专业，都极度受人追捧。 偏偏几个学新闻的，搞出真实版的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把整个文科生在天南市的风评都搞坏了。 “其他城市的文科生，也是这样行跡恶劣吗？”钟衍好奇追问。 “应该差不多吧。”李老板哽咽道，“打死文科生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从其他大城市传过来的。有时打死一个没效果的话，就多打死几个，总能起效。” 啊？这—— 到底是哪个文科生前辈无德？ 给后来人留下如此大坑？ 简直比杀个程式设计师祭天还要恐怖。 钟衍在心里吐槽一句，转而望向大门外。 听说饭店开卖滷肉，又闻到后厨飘散的肉香，被勾起馋虫的街坊早把店门堵得水泄不通。 刚才李老板亲口点评，说自己的滷肉有御厨水准。 如今自己的滷菜技巧拿出去，混个百年老店的传承，轻而易举。 直到现在，钟衍才觉得初步站稳脚跟，不用担心被人当成潜藏的文科生，莫名其妙的死在大街上。 “老板。” “嗯？” “再不开门的话，咱们饭店的玻璃门都要被挤破了。” --- “別挤，別急。开门啦！老李我敢打包票，这是御厨水准的秘制滷肉。” 李老板擦乾眼泪，重新变回那副市侩嘴脸，“算你们运气好，能吃到御厨传承觉醒的第一锅。换做以后，等钟衍出名了，再想买可不是这个价了啊！” 门口两张横摆的桌子，上面摆满了滷菜。 晾凉到室温的滷肉再抹一层油，枣红色分外勾人食慾。 “给我来一斤。” “老李，猪头给我留半个。” “鸡鸭胗都行，来十个，我不挑。” “素菜，加点素菜。” 门口人头涌动，排队的长龙甚至阻碍了交通。 任凭过往汽车死命鸣笛，也不能阻挡他们对美食的嚮往。 有街坊捧场，两大桶滷菜转眼间买掉大半。 “干什么？” 人群外有人怒喝，“都散开，別挤在这里妨碍交通。” 话音未落，一名警察挤入人群，怒斥道：“赶紧走，给过路的车腾出空间。” 见警察过来赶人，街坊散去七七八八，拥堵的交通瞬间恢復。 “嗯，什么味道？”挤进来的警察吸了吸鼻子，眼神大亮，“好傢伙，味道不错啊！老李，你这是又觉醒了？” “没有。我这辈子怕是没指望觉醒。”老李摇摇头，“觉醒的另有其人，喏，这位小伙计。认识吧？经常给你们局里送盒饭的，起码是御厨的传承。” “御厨的传承？这小子居然有那么高的天赋，深藏不露啊！” 警察惊喜道，“局里正愁没好菜招待上级贵客，你们赶紧再卤一锅。我回去跟上面说一声，今晚宴客总算有拿得出手的菜了。” “贵客？”老李不解，“天南市这种小地方，也能招来打秋风的蝗虫？燕警官，你好歹名字带个燕子，咋不张嘴吃了它？也算为民除害了。” “別胡说，这次来的真是贵客。局长求爷爷告奶奶从上面申请到的援军，人家过来，还特地带了一台——。”燕警官说到这声音突然顿住，隨后哭笑不得道，“人家出生自警察世家，十岁觉醒刑侦天赋，破获过不少大案，腰杆比后台还硬。” “啥案子需要请上面来人？”老李更加疑惑，“你不也是年纪轻轻觉醒了天赋，没理由比他矮一截。” “不一样，不一样。”燕警官笑得见眉不见眼，连连摆手，“我跟他不一样，天赋觉醒的方向侧重有所不同，局长请人过来抓漏网之鱼。” “这两个月里，英杰祭坛一共启动了十次，因故身亡的文科生共有九人。” “还有一人，至今未找到。” 说起漏网之鱼，燕警官的脸色忽然严肃，“局长怀疑潜藏的第十人也是文科生，比別人更早嗅到风声，因此改头换面藏在天南城內。所以向上面紧急求援，调来刑侦专家带专业仪器进行追查。” “你们都听著，要是看见的嫌疑人，记得马上报警！” “喂，小伙子，你也一样，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话是冲钟衍说的，钟衍正想按地球上警民一家亲的方式回答。 话未出口，他心中驀然警兆乍现，危机感知剎那启动——异界的知识和技能经验，需要通过觉醒获得。 为啥一锅普通滷肉都会招人追捧？ 那是因为没有厨师天赋的下厨，根本激发不出食材的鲜味。 有天赋做出来是美味，没有天赋再好的食材，煮出来也是潲水味。 燕警官这是把他当怀疑对象，故意诈他呢！ 唯有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才会因思维惯性而踩坑。 “燕警官，您別开玩笑了。我要是能看破嫌疑人的偽装、知道什么人可疑？那说明我觉醒了当警察的天赋，应该跟你穿同样的衣服。”钟衍语气里带著几分怨气，“哪用得著在厨房打下手？” “对对对，你让咱看肉和菜新不新鲜，我是一眼准。”李老板从旁帮腔，“让我看见嫌疑人就通风报信？老祖宗没给咱留下当线人的天赋啊。” 钟衍深以为然地点头。 妈的，异界太难混，当线人都要天赋传承。 找不到两人回答的破绽，燕警官转而叮嘱，“別的都不说，赶紧多卤一锅好菜，晚上送局里去。我还要去別的地方巡逻。” 新出的滷菜，很快被眾人抢购一空。 钟衍再度回到厨房，把剩下的备菜全部滷好。 趁著滷菜慢燉的空档，钟衍陷入沉思：如果没猜错的话，燕警官说的第十人，可以確认是指自己。 其他人受到英杰祭坛的召唤，都是肉身降临圣域帝国。 唯有钟衍的召唤过程，出现了不小的紕漏，导致他是魂穿过来的。 天南市警察翻遍全城没找到第十人，於是请了个外援过来，誓要抓住钟衍这条漏网之鱼。 第四章 这世道，当线人都要天赋 老板伤势不轻，熬了一个上午还是坚持不住，乖乖去医院治疗。 下午的餐馆，只剩钟衍在后厨忙碌。 等到下午四点半，他把一切后厨活计都干完。 待钟衍把滷好的两大筐肉搬出来，耳边忽然听见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 “好好好，这下街坊都有口福了，我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他回头望去，瞧见李老板精神奕奕地站在身后。 “老板，你的伤好了？”钟衍有些疑惑。 上午还血淋淋的老东西，这会突然精气神都恢復完好，连骨折的手都恢復如初。 不免让让他想起一个成语，迴光返照。 “没事了，上午燕警官跟我说，天南医院这些天来了个妙手回春的飞刀医生，他对跌打损伤特別在行，据说还是精英级外科医生。” 李老板一边显摆自己的身体，而后又心疼得倒抽冷气，“这位大夫医术超群，当时治当时好，就是诊费有点贵。” “我把大半年的收益，全砸进去填医药费的窟窿了。下次再遇见这种事，只能看普外了。精英级的外科医生，实在消费不起。” 伤筋动骨的患者，哪有一天就能治好的？ 这不像是医术，反倒更类似巫术，或者说魔法也行。 联想到学新闻传播的前辈，能把百年老店说垮、让李老板家族传承的厨艺蒙尘——如果传播学在异界能变假为真、积毁销骨。 那医学生的妙手回春白骨生肉，似乎也合情合理。 两人忙碌大半天，总算把燕警官订的滷菜做好，赶在晚餐时间送进警察局的饭堂。 早些年，警察局有个觉醒天赋了的大厨，负责局里两三百人的伙食。 可惜半年前，大厨挣够开店的钱，跑去大城市创业。 留下警局食堂这个烂摊子，再没有人接手——没有厨艺天赋的人，做啥都难吃，没必要聘请。 能觉醒厨艺天赋的人，在哪不挣钱？ 何必在警局食堂掌勺？ 事情多，还不挣钱。 因为没有大厨，偌大的警局这几个月，一直在李老板的餐馆订晚餐。 晚餐吃食堂的人少，李老板的饭馆勉强能招待。 若是让他製作两三百人的午餐，他恐怕只能婉拒。 “好香啊，”早早等在食堂的女警，深深吸了一口气，“老李的手艺见长，四十多岁又觉醒天赋，可喜可贺啊。” “有点东凰市风华楼的样子。”另一个男警官笑道，“上回出差东凰市，我路过风华楼，嗅到的滷肉香气，跟这盆菜一模一样。” “来尝尝味道，看看小钟的手艺，能有几分风华楼的影子。”老李热情招呼著，给两人盛饭。 “这可就为难我了，”男警官笑道，“风华楼的菜，我哪里吃得起？一盒滷肉两百多，要是局里给报销，那还差不多。” 女警拍了他一下，“行了，赶紧吃吧，晚上还要加班。” 端起各自的滷肉饭，两人说说笑笑找个位置坐下。 才吃一口，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嘴里的滷肉，滋味鲜香软烂肥而不腻，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口感简直前所未有的绝妙。 “好吃，如果以后晚餐都有这个標准，我愿意天天加班。”女警官眯起眼睛感嘆。 “別做梦了，我听燕副说了，这是小钟觉醒后做的第一餐，天赋还不稳定就有这种水准。”男警官埋头乾饭，“等他天赋稳定后，肯定会被大集团挖去的。天南市的猎头，鼻子比狗还灵。” “啊，这不是吃一餐少一餐？怎么有点本事的人，都喜欢往大城市跑？” “就算人家不走，愿意留在天南市。以这份滷肉的口味而言，当盒饭卖十五一份，会引来厨师协会的抗议。” 男警官嘆息道：“我估计厨师协会给出的指导价，至少是三十五以上。三十五一份的餐补，局里可出不起。” 两人低声交谈著，语气里有难言的遗憾。 隨著就餐人员越来越多，滷菜的香气瀰漫在餐厅內。 香气飘出餐厅，让一位年轻的西装男子突然停住脚步。 “赵队长，你怎么了？”跟隨在身边的中年男子，疑惑道，“是有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感慨而已。谢局，我没想到你们的食堂里还藏著一位大厨。”西装男子神色淡然，长长吁了口气，“饭菜香味，可比风华楼的诱人多了。” “赵队长难得来一次天南市，我们当然得请人来露一手，顺便让局里其他同事沾光尝鲜嘛。”谢局笑著摆手道，“请吧。” 几人步入饭堂，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將目光转向打饭窗口。 见领导入场，老李赶紧把打菜勺交给钟衍，自己端著早早准备好的菜餚，给他们上菜。 拿著菜勺，钟衍忽然感觉不自在。 循著让他不舒服的方向望去，正巧与餐桌前围坐的年轻人视线相对。 年轻人目光灼灼盯著他，慢慢露出淡漠而礼貌地微笑。 同样是年轻人，这位出场有谢局作陪，眾星捧月。 自己出场却只能围著菜墩红案，还要被老板敲骨吸髓。 人比人，气死人啊。 当年就不该听教授的话，半道改换专业学公关。 如果还是原来的专业，自己应该是某化工企业的座上宾——呃，若是没换专业的话，被英杰祭坛召唤过来的人，或许不是他。 天南市没准只有召来文科生的命！ “赵队，你看了这两个月的卷宗，有没有啥发现？” 酒过三巡，燕警官终於忍不住发问。 “一些很有趣，”赵队长放下筷子缓缓道，“从专业类型来看，这次天南市招来的十人，有学市场营销的，有学文学的，有法律专业和传播学的，甚至还有学鸟语的。” “其中有跨门类专业，却没有重合的，几乎涵盖了全部的文科专业。” “几乎涵盖？”燕警官疑惑，“难道我们的调查，还有遗漏？” “如果我所料不差，漏网之鱼应该是学管理的。”赵队长平静道，“这也是卷宗里唯一未曾出现的文科专业。恰好管理学的范畴內，有课程专门讲解如何感知、分析、应对处理各种危机。” “我估计那名漏网之鱼，早在被召唤时，已通过自身专业感知到冥冥中的危机，因此能够从容避开你们的每一次追缉。” “能预先感知危机？”燕警官瞪大眼睛，“管理学这么神奇？上回我去东凰城瞧见一个神婆，几十个信眾求她指点迷津。道上传言她算卦极其灵验，那位该不会祖上就是学管理的吧？” “的確如此，但她那是血脉传承的文科知识，已经失去了污染世界的能力，倒也不用过分警惕。” 赵队长微笑点头，“所以我建议你们严格审查黑市和各种地下教派，对那些最近突然冒出来装神弄鬼、危言耸听搞预言预测的，一个都別放过。” 几人恍然大悟，连声夸讚赵队长独具慧眼，注意到了大伙一直疏忽的细节。 远处收摊的钟衍低头不语。 圣域警察在公开场合谈论案件內容，半点不怕泄密。 该说他们不专业呢？ 还是说，当线人都需要觉醒天赋的圣域帝国，已经没有普通告密者生存的空间。 警察完全不用在意泄密的事情？ 第五章 我看见你了 话说回来，钟衍在心里佩服赵队长的推理，几乎全中。 他所学公共关係学，正是从管理学门类下分出来的跨学科专业，涵盖涉及部分法律、经济学、心理学等等学科知识。 这门专业存在的意义就是危机公关、危机应对与处理，钟衍甚至还学过关於公共安全的课程。 穿越后，他確实拥有了感知危机的能力。 面临致命危机时，他可以感知到强烈的危机警报。 比如说今天中午，钟衍在危机感知的告警下，顺利避开拉网追查不说，还避开了燕警官给他设下的试探陷阱。 赵队长说对了大部分信息，唯独钟衍魂穿本地人，这件事他没有算到。 一念至此，钟衍低头收拾盛菜的钢桶，准备回家。 “你燉的滷肉很好吃，哪怕是在东凰城，也找不到第二家能做出这种口味的。” 突然间，赵队长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发展？” 钟衍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一直打量自己的年轻人。 “我叫钟衍，只会滷肉，天赋就这么点。”钟衍低头忙碌著手中事情，“別的厨艺一窍不通，东凰市不適合我这种半吊子。” “是吗？”赵队长眼神精芒闪动，似乎在確认什么。 电光石火间，钟衍仿佛听见自己的內心，同样回答了一遍：“我叫钟衍。” 赵队长好似听见了那个回答，有些遗憾道，“真可惜，以你的能力，日销三千斤滷菜，日进斗金不成问题。” 钟衍直起身，认真解释，“那得多累啊？现在每天卤两百斤，我已经累得不想干了。三千斤岂不是要人命？” “瞧你这点出息，难怪你的天赋觉醒只有滷菜。” 边上的燕警官恨铁不成钢，“怕苦怕累怎么能获得完整的天赋传承？” “我不嫌天赋少，能养家餬口就行。”钟衍嘿嘿笑著，“李老板要是不干了，我琢磨著把他那个店子盘下来。” “眼皮子太浅。”燕警官言不由衷地说著，“老李那个门店算啥？警局边上有好几家要转让的门面，你没瞧见吗？” 如果钟衍不愿去大城市发展，对身在天南市的眾人而言，绝对是个好消息。 最起码警局晚餐口味，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喂喂，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做晚饭，你还想挖我的合伙人啊？”李老板赶紧发声抗议，“你把小钟怂恿走了，我的饭店还开不开？” “行了行了。没人挖你的伙计，赶紧走吧。” 谢局笑著打发两人，过来招呼赵队返回会议室，“我已经让人查找刚才说的线索，相信很快会有消息回传，赵队你先休息一下。” 赵队点点头，似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我跟上面申请的诡语者广播，上面同意了。你让兄弟们盯紧抓回来那群人，他们中间有没有藏著文科生，等今晚诡语者广播开启后，自会见分晓。” ---- 回到自己的住所，钟衍环视一圈，確认屋內没有任何变化。 外面的每分每秒，他都处於精神高度紧张状態，唯有回到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才能获得內心的寧静。 回到家，意味著他终於能鬆口气。 巡视一圈，钟衍的目光落在桌上相框里。 相框中的照片，是一对中年夫妻和钟衍的合照——这是原身与父母的唯一合照。 原身的父母大器晚成，两年前各自觉醒天赋后，选择前往大城市工作。 他爹觉醒的天赋，据说是航道灯塔运维。 因此被东凰市海事部门聘用，负责管理东边某个小岛上的灯塔。 母亲祖上有生物医药天赋，觉醒后被某製药实验室聘用，听说接手了祖辈留下的研究，加入了一个大项目。 夫妻俩兴冲衝上任，留原身一人在天南市，偶尔会寄点生活费回来。 直到钟衍魂穿，原身已在天南市独自生活三年有余。 两个月前，刚过十八岁的生日原身，心血来潮开了瓶白酒尝尝。 不知是酒精中毒还是过敏，原身被这瓶酒放倒后，醒来的已经是来自地球的钟衍。 比起大器晚成、三十七八才觉醒天赋的父母。 在旁人看来，十八岁觉醒的钟衍，属实是少年得志——可惜滷肉手艺实在上不得台面，远不如母亲那支的生物製药，也比不上老爹的“灯塔守望”。 要怪只能怪直系老祖宗总搞跨行通婚，给这支血脉的天赋掺杂太多，导致天赋觉醒时显得不那么纯正。 一念至此，他赶紧打开收音机。 由於相关专业的人才稀少，导致电视电脑手机之类设备昂贵。 普通人家难以负担，顶多买个收音机听节目解闷。 钟衍也不例外。 从警局出来之前，他依稀听见赵队长说，晚上要搞什么广播。 为弄清警方下一步的排查方向，收听警方广播，有助於他知己知彼。 “今天上午，警方在天南市的扫黑行动中，打掉了十多个盘踞天南市多年的黑社会组织，有效维护了天南市一百二十万居民的安寧生活。” “这些组织涉及非法催收、非法传教、绑架爆破纵火等等危害公眾安全的暴力事件，天南市居民长期以来，饱受其扰苦不堪言。如今警方重拳出击，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女播音员悠扬婉转（有气无力）的播报，尾音拖长的顿挫，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动作好快啊！ 钟衍目光投向桌上的收音机，晚餐时才听赵队长说要严格审查，还以为警察明天才会有动作。 结果竟是今早便完成了对目標的抓捕，难怪不怕泄密。 他仔细回忆了上午的见闻，发觉除了街坊追打文科生的闹剧以外，竟没有留意到半分警力预先调动的痕跡。 似乎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未对旁人造成任何影响。 谢局从大城市请来的牛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滋~~喀~~” 听到一半，收音机响起古怪的电流杂音，然后吐出一段不像声音的波动，化作文字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你醒了！】 【我看见你了！】 伴隨那段波动，奇异而冰冷的感觉，迅速蔓延钟衍全身。 他只觉眉心发痒，感觉好像破了一个小洞，整个意识海都要通过破洞，从眉心钻出去。 剎那间，钟衍心中警兆大作，强烈的危机感知在意识海內发出警告——一旦让某些东西从眉心孔洞离体，他必死无疑。 危机感知的提前预警，让钟衍灵光一闪，用手按住眉心，试图堵住眉心缺口。 与此同时，意识海中的记忆，冥冥中仿佛有了生命，爭先恐后向著眉心的缺口衝去。 第六章 诡语者广播 指尖的压迫，並未能阻止信息流失。 他几乎是“眼睁睁看著”意识海崩塌碎裂，穿透眉心涌入他的右手食指中指尖，然后经由指尖向著身体各处奔袭，丝毫没有回流的意思。 【不要惊慌，不要抗拒，虚妄之力的扩散是正常的。】 收音机里古怪的波动还在扩散，但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充满母性的声音，好似母亲的谆谆教诲，润物细无声地安抚著钟衍。 【力量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是真理。】 【唯有真理，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受到这段话语的安抚，钟衍仿佛找回了心灵最初的安寧，不由自主地要陷入梦乡—— 忽然间，收音机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起来。 【怒吼吧，向著辜负你的世界，回报以最大程度的恶意！】 说完这句声嘶力竭的吼叫，桌上收音机“咔嚓”冒出一股青烟，然后再无动静。 “我靠！” 迷迷糊糊的钟衍，猛然惊醒，望著冒烟的收音机惊疑不定。 “刚才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爆出这么一句？警方的播音，咋还有要饭摔盆的剧情？” ---- 天南市警察局，技术科。 “轰——” 隨著突发巨响，谢局连退数步，语气多了几分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赵队长低头看看满面黑灰、口吐白沫的女子，再看看已经冒烟的大型设备，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我也不清楚。” 若钟衍在现场，必定能认出口吐白沫的女子，正是上午被街坊群殴致死的文科生女子。 上午明明被人打到断气的她，此刻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伤痕，心跳呼吸都是正常人。 仅仅是口吐白沫的模样，实在有些难看。 “燕警官，麻烦你去把那个满脑子挣钱的医生喊来，我带他来是让他办正事的。让他別惦记著飞刀业务，”赵队长挥手让人把女子拖出去，“赶紧救活这个女人，儘快弄清楚她使用【诡语者】播音时遇到什么！” 说到这，他回头看边上的速记员，“刚才这娘们说的几句话，都记下来没有？” 女速记员点头，扬起手中的笔记本，“全记下来了，一共六句话分別是，我看见你了！你醒了！不管躲在哪里，你都逃不掉的。世界对我们抱有恶意。我们无处可逃。怒吼吧，向著辜负你的世界，回报以最大程度的恶意！” “她心里最想对潜伏者说的话，就是这些？”赵队长接过笔记本，皱眉道，“可惜我们没有相关天赋，没法启动【诡语者】。” “只有地球人能不需要任何天赋，直接启动机器——也不知道机器启动后，她究竟看见什么画面？” “从字里行间分析，她似乎看见了最后那人的藏身之处。”谢局面露喜色，从旁补充，“等她醒来，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赵队长面沉如水，转身拿起对讲机，“这里是指挥室，请通报看守所里的犯人情况如何？” 三秒不到，对面传来回答。 “看守所犯人一切正常。內部广播刚刚因为功率过载烧毁，技师正在抢修。” 放下对讲机，他微嘆口气，“咱们运气差了点，漏网之鱼不在抓回来的那些人之中。这傢伙的危机感知能力，比我预想中还要高一阶，竟然逃过了我们的抓捕布控。唯一的好消息是，诡语者的广播范围被限制在天南市內，播音那娘们能看见他，说明他还没来得及逃走。” “赵队，你是从大城市来的，更清楚文科生的污染危害。”谢局疑惑道，“我很好奇，难道文科生的能力使用没有限制条件？” 赵队长嗤笑一声，“你的呼吸会有限制条件吗？你需要刻意屏住呼吸让肺休息吗？文科生的污染能力，像呼吸般自然，不然也不会称为污染。他们只有对力量理解认知程度的不同，如同手握一块金砖，有人拿金砖砸人，有人把金砖换烧饼。” “而我们的职责是，在这群人意识到金砖真正的作用之前，彻底解决他们。” 谢局面露尷尬，“你说得有些深奥，我实在难以听懂。” “没关係，知道你听不懂，我才敢说。”赵队长嘴角上扬，“否则回去要被老爷子骂死。谢局，你继续让人盯著急救电话线路，所有额头受伤患者的急救求助电话，都要进行现场跟进。” “希望漏网之鱼在被发现之前，不要把脑浆全部喷出去才好。” --- 同一时间，钟衍的小屋內。 “这感觉太奇怪了。” 钟衍小声嘀咕著。 方才广播的诡异播报，无端调动意识海內的记忆信息疯狂外泄，怎么都堵不住、拉不回。 若非那个充满母性的声音突然出现，安抚住惊慌的情绪，他恐怕要对世界说拜拜。 下意识用手按压前额的动作，无形中架通了身体与识海的桥樑，给疯狂涌动的记忆信息找到蓄水池，让信息洪流在体內来回冲刷。 待到诡异播报停止、掀起信息洪流的力量消失后，信息並未回流大脑，而是在他的身体里沉淀下来。 现在右手食指中指拂过身体，都会在大脑里解析出相应的画面，让他重新在大脑里找回相关记忆。 他感觉自身的思维过程，好像从大脑主管核心运算，变成了全身参与的分布式云计算。 右手手指变成读取信息的磁头，通过皮肤接触读取自身记忆。 为了找回全部记忆，他不得不笨拙地把全身上下摸一遍。 过程很枯燥，感觉很古怪。 自摸了大半个晚上，才勉强把记忆全部找回。 飢肠轆轆的他，准备做顿夜宵犒劳自己，於是起身从冰箱里拿了块猪肉。 指尖刚刚触碰到猪肉表面，钟衍触电般浑身一颤。 冥冥中，他仿佛看见一把小刀划破皮肉，刀锋切断血管肌肉，刀尖在骨缝中游走的画面。 甚至还能看见持刀人的相貌——正是菜市场卖肉的屠夫大叔。 “刚才那个画面是？难不成猪肉分割过程中，所產生的信息也能被我读取？” 钟衍惊讶地缩回手指，陷入了沉思，“还是说，之前我用手指堵住前额的举措，导致食指中指被记忆信息长时间冲刷，所以开启了某些特殊能力？” 他心念微动，再次用指尖触碰，画面没有再度出现。 暂不知是能力失灵，或者技能需要冷却。 直到吃完宵夜，类似能力都没有再次出现。 钟衍索性不管这些，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过去。 “叮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好梦正酣的钟衍。 “喂，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他伸手抓起电话，起床气十足。 第七章 肌肉记忆也是记忆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这班你到底想不想上？” 听筒內李老板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今天的菜我已经买好，你看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开工？” “哦，我等会过去。” 钟衍打起精神来，摸出手錶扫一眼，现在时间早晨9点半。 昨晚因为收音机闹腾大半夜，早上没被闹铃叫醒。 难怪老板生气，今天钟衍算是迟到或者说旷工一个半小时。 “好的，路上小心些。”李老板的声音，听著多了几分諂媚，“不要著急啊！” 有天赋果然了不起，能让抠门到被伙计打闷棍的人，说起话来都如春风化雨。 钟衍不慌不忙的完成洗漱，正欲出门时，眉心危机感知忽然剧烈跳动。 他退回屋內，眼神落在桌上烧毁的收音机上。 眉心的波动再度颤了颤，看来潜在危机跟它有极大的关联——这东西留在家里，迟早会带来麻烦，必须及早处理。 一念至此，钟衍拿上收音机，转身出门。 刚出楼门，迎面撞上了在小区內排查的赵队长。 “早啊，真巧，又见面了。你住在这个小区？” 赵队长笑著向钟衍打招呼。 他身边跟著三五个同事，正在询问每个经过的街坊，內容千奇百怪，钟衍无暇细听。 “都拿个收音机出门？” 赵队长笑著指了指钟衍的右手，“这算是本小区的特殊风俗？” “可能坏了，我想丟掉它，再去买个新的。”钟衍坦然地展示著收音机。 赵队长扬眉道，“哦？出什么故障了？” 钟衍神色自若的说著，“鬼知道是啥故障，反正听著听著突然坏了。” “找人修一下不是还能用吗？”赵队长伸手拿过收音机，反覆摸索了一阵，又还给钟衍，“五年前產的，应该还能抢救一下。” “不了，我不想排队。”钟衍瞥了眼远处的小区修理店，那里排队等待修收音机的人，有十七八个。 “再说我已经觉醒天赋，配得上更新更好的收音机。” “確实如此，有能力的人，不该委屈自己。”赵队长笑著拍拍钟衍肩膀，越过他走向后面的人群。 “少爷，你认识他？” 边上的同事眼见钟衍走远，於是快步过来压低声音，“他什么来头，要不要找几个兄弟盯著他？” “免了，他不过是个少年得志、有野心的年轻人。”赵队长站直身体，迎著阳光微笑道，“我家的餐厅需要个能镇场的特色大厨，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挖人而已。” “是这样啊，”同事闻言灿烂一笑，拍著胸脯道，“给我几天时间，保证在您回东凰市之前，让您听到好消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队长微微頜首，並不说话。 --- “李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饭店內，李老板一身大厨打扮，手里握著一把亮闪闪的厨刀，在店里切肉。 那把厨刀看著有些年头，刀背有金纹浮雕，握把还雕刻著睚眥的龙首。 刚进饭店瞧见这齣，钟衍难掩心中的好奇。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切肉啊。”李老板拎著手里的龙首菜刀，乾净利落地耍了个刀花，“我是名厨之后，不仅觉醒了红案刀工，还是家族传承厨具的继承者。以前不请宝刀出山，是因为我的厨艺不够，平白辱没的刀工和宝刀。” “通过昨天的观察，我发现你的刀工惨不忍睹，严重拖累了滷肉的卖相。所以今天我把传说中的厨具请出来，配上你的滷肉手艺，正好强强联合。” “传说中的厨具？”钟衍不觉哑然，心中警兆乍现的剎那，他硬生生把后半句“你以为自己拿的是永灵刀吗？”给咽回去，还换上笑脸道： “老板，让我摸摸这把传说中的厨具行不行？” “行，你小心点啊。”老板放下刀，让出案板前的位置，“这刀有灵，你小心点碰啊！千万別惹它生气。” “好嘞，我一定轻拿轻放。” 钟衍满口答应，伸出右手就要抓刀。 右手食指尖碰到厨刀的瞬间，他身体剧颤。 眼前仿佛看见了这把厨刀的前世今生，无数画面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前后有几十个厨师握著它，不停切菜、切肉、雕花、剔骨。 一份又一份的菜餚被处理好，一只又一只掌控厨刀的手掌，从稚嫩粉红到黄褐满是老茧。 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却传承不断。 几十代厨师以汗水和情感，將毕生辛劳都刻录在厨刀之上。 这哪里是厨刀？ 分明是厨师界的邪帝舍利！ “邪帝舍利”似乎感知到钟衍能够读取前人信息，便一股脑將全部信息都推过来。 “哎哟，我去。” 钟衍受不了如此庞杂的信息衝击，扔下厨刀，踉踉蹌蹌后退。 “小心我的刀！” 老李一个箭步衝过来，眼疾手快把刀收回，“你小子总是看著靠谱，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毛手毛脚的。难怪我家的刀，对你產生抗拒。” 他心疼地拿起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確认没有任何问题，才鬆了口气，“这里还是我来吧，你负责汤料与滷製的火候。” 钟衍晃晃头，神情从迷茫恢復清醒，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转身从厨房里拿出另一把刀，来到案板前处理食材。 起初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变得熟练。 仿佛处理过无数类似的食材，如同庖丁解牛般得心应手。 “你的天赋觉醒进度又增加了？”李老板看著他的动作，眼神里半是嫉妒半是惊讶，“照这样下去，迟早你会刀工、红案、麵点、煎炸炒汆燉卤全系觉醒。” “没那么容易。” 钟衍放下手中的刀，他明白自己並未领悟的刀工。 其实是“看见”了那把厨刀承载的经验记忆，然后从中吸取了一小部分，成为他右手的肌肉记忆。 至於领悟红案白案的天赋——他去哪找传承千年的铁锅炒勺、面案和擀麵杖？ 再说他的心本来就不在厨艺上，学厨是为了掩盖身份。 眼下钟衍能確定的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昨夜的古怪广播，让他觉醒出两根“金手指”，能够通过触摸获得相关的信息。 坏消息是金手指的开启方式、可適应范围、冷却时间暂时是未知数。 具体作用，有待后续探索开发。 经过一早的忙碌，中午滷肉摊准时开张。 今日的滷肉，比昨日滋味更好。 滷水经过昨日菜品的滋养，香料没了药气和锋锐，滋味向著醇厚迈进——科技狠活没有大行其道之前，好滷水都是这样养出来的。 另外刀工对食材品质的提升，非常明显。 附近巡街的警察嗅到香味，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小店里借座吃饭。 局里送来的盒饭，再加一勺自购的滷肉，让上午的辛劳无形中消失大半。 钟衍在后厨忙碌时，还能听见警察们在前厅边吃边聊。 “数据匯总出来，附近三个街区有收音机的家庭，一共三千七百一十二家。其中常驻人口两千五百四十一家，今天上午选择送修、电话请人上门报修的有两千一百零七家。” “剩下三百三十四家，经过数据甄別后，分为可疑、非常可疑、重点观察三类。上午把后两项排查完了，下午排查可疑对象时，风险要小很多，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燕副，医院那边呢？有没有出结果？” 有警察开口抱怨，“那边要是先出结果，我们不是可以提前收队吗？” “哼哼，”燕警官冷笑几声，“我看你小子就是个白痴，医院那边能有个屁的结果！没瞧见东凰来的赵队长，都领著一队人进小区排查？” “那边真要能逮著漏网之鱼，赵队长会不死命盯著？他能把到手的功劳让给咱们？” “要是全排查完了，还是没找到人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没有住人的屋子，也要进行认真排查。赵队长说了，诡语者的广播，不管收音机开不开，都一样会產生效果。万一那房子里藏了人，又恰巧被广播波及，不早些把人揪出来，过几天该发臭了。” 第八章 文科生劫狱 果然及早处理掉收音机是对的。 钟衍心下瞭然，如果他今天没处理收音机，在下一轮排查中必然被警察重点关注。 恰恰是当著赵队长的面，把收音机拿去处理的举动，为他洗清部分嫌疑。 源自公共关係学的危机感知能力，果然可靠。 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提供能救命的危机提醒。 可惜这种警示无法更直观表现。 比如说，他並不知道警方以收音机基准的排查逻辑是啥，只知道收音机隱藏风险，必须儘快处理。 至於风险前提，全靠钟衍脑补猜测。 猜对猜错，全在一念。 稍不留神便会暴露。 “轰——” 忽然，巨大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 剧烈震波从地底传来，震得灶上的卤汤桶高高拋起。 钟衍眼疾手快，拖著边上的老板迅速后退。 “我的卤汤——” 伴隨著李老板的哀嚎声，两人退到后厨入口。 眼睁睁看著一锅滚烫卤汤打翻在地，溅起蒸腾热雾，满室肉香。 隨后街上气浪袭来，將窗户玻璃撞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完了，完了，六个平方的钢化玻璃，这得花多少钱来修啊？”李老板肉疼得顿足捶胸，“哪个天杀的在城里放炮仗？” 前厅吃饭的燕警官脸色骤变，“是音爆，从迦南广场方向传来的，不好——有文科生在劫狱！赶紧回去增援！” 话音未落，一群警察扔下碗筷就往外冲。 “哎哎~~” 李老板紧追两步，却是迟了一步，谁也没有拦住。 他看著空荡荡的餐厅，嘟囔著：“滷肉还没给钱呢，好歹留个人负责结帐嘛！” “文科生劫狱？这话听著新鲜！”钟衍摸著下巴沉思，“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谁曾想来到异界后，文科生的本事见涨，都懂得如何劫狱了。” “更奇怪的是，刚才的危险全凭我以本能躲过，事先並无任何危机感应。” “是我的危机感应失灵，还是说爆炸製造人的位阶高我太多，能够蒙蔽我的危机感应？不行，感觉不到危机预警，对我而言是最大的危机，必须想办法搞清楚！” 想到这，他转头对老板道，“我出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行，万一遇上燕警官，记得喊他回来结帐。对了，如果遇见谢局，你再问下今晚的盒饭还要不要订，订多少？”李老板忙不迭的把钟衍往外赶。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免得再被不怀好意的王八蛋打闷棍。” ---- 迦南广场，天南市最大的步行商业街区。 与天南市警局隔著两条街，距离钟衍打工的小店，不到三百米。 从小店后门望去，斜对面便是广场的入口。 钟衍刚出门，正好瞧见一辆装甲车从迦南广场开出，边开边做蛇形机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辆装甲车在躲避什么？ 一团类似尖锥体的伞状白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出迦南广场，击中装甲车尾部，把车掀得高高飞起，又底朝天的重重砸落在地。 气浪压得钟衍睁不开眼，只能躲在墙柱后。 “居然是音爆衝击？大家小心！” 赵队长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啊？”钟衍回头望去，“什么葱什么鸡？” “我没跟你说。”赵队长话语停顿，忽然疑惑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燕警官他们吃饭没给钱，老板让我出来催帐。”钟衍语气全是无奈和不满，“给人打工就是这个命，我也没办法。” “赶紧躲一边去，没看见我们在忙！” 赵队长怒骂著探出身体，望向翻到的装甲车。 四轮朝天的黑色车厢，此刻后门被人拉开，燕警官正在从车里往外救人。 一名带著拘束手銬、头缠白色绷带的年轻女子，被他从车厢內抱出。 女子手脚瘫软，嘴上带著封口面具，胸口微微起伏，双目紧闭已陷入昏迷。 她不是昨日被天南市民打死的女孩嘛？ 钟衍瞳孔微缩，女子半张脸虽被封口面具遮盖，但身形与气质很好认。 何况钟衍昨日仔细观察过她，许多细节还未遗忘。 “我亲眼看见她被打到休克，距离彻底死亡仅差半步。为何今天，她的伤势像好了一大半？” 【天南医院来了个妙手回春的飞刀医生，他对跌打损伤特別在行，据说还是精英级外科医生，当时治当时好，就是诊费有点贵。】 李老板昨日说过的话，驀地从他记忆中闪过。 原来如此！ 钟衍恍然大悟，隨即皱起眉头——奇怪，既然圣域帝国的警察，能允许市民打死文科生，为何又要偷偷安排医生把人救活？ 只看他们用装甲车来运送的架势，可知官方对这人的安危极度重视。 整件事情逻辑前后矛盾，动机不合情理。 正想著，一辆没有牌照的suv，轰鸣著停在燕警官身边。 燕警官不假思索地把女人放上车，神色茫然地目送汽车离去。 “燕明锋，你在干什么！” 赵队长看得目眥欲裂，怒吼著拔出手枪瞄准suv离去的方向，扳开击锤准备射击。 “嘖嘖，坏学生，老师不喜欢。” 忽然间，一只泛著冷白色的手掌，毫无预兆地压在赵队长胳膊上，同时响起的声音柔和充满母性。 浑身上下洋溢著知性美的中年女子，现身赵队长旁边。 赵队长的眼神从愤怒变得茫然，最后充满了羞愧。 他拼命想扣动扳机，却被神秘力量阻止。 连自身情绪都控制不住，遑论控制身体。 “是你！” 赵队长牙缝中蹦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字眼，“为什么你会在这？明明封锁了消息。” “对啊，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老师也是费了很大工夫，才找到今年祭坛开启时间和地点。”女子微微嘆息道，“用假消息拖住我们三个月，已经破了四十天的最高纪录。” “老师日夜兼程，也没能扭转颓势，终究还是让你们胜了一局，帝国应当以你为荣，为你授勋。” 说到这，女人眼波流转，將目光投向赵队长身后的钟衍，“只不过我很好奇，若是你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家传天赋，这枚帝国忠诚勋章，还会戴在你身上吗？” 闻言赵队长心神剧颤，似听到了最恐怖的威胁，当即连声大叫，“不要，请你住手。不要，我求你，你可以提其他的条件，无论什么都行，不要拿走我的天赋。” “最高执政官有令，帝国公务员不能跟【文解组织】谈判，更不能向【文解组织】妥协。”女人抬起手，无视赵队长惊惧和哀求的眼神，轻点在他的前额，“你忘记了吗？” “不——” 赵队长哀嚎著跪倒。 悽惨的模样，让钟衍耳边仿佛响起的“雪花飘飘”的bgm。 “告诉老师，你的天赋是什么？” 女人缓步走到钟衍身边，她的嗓音莫名柔和，让钟衍感知不到半分危机。 第九章 老师能帮你实现愿望 “我的天赋是厨艺，大家都说我有御厨的天赋。”钟衍如实回答著。 就在刚才，钟衍记起一件事，自己昨夜在收音机里听过女人声音。 那个充满母性、安抚钟衍让他不要害怕的声音，与眼前人说话的嗓音，如出一辙。 换言之，这个女人早早盯上了钟衍，也曾救过他的命。 或许是因为这点，她造成的危险，没能触发钟衍的危机感应。 “那你想不想当警察或者当侦探，老师能帮你实现愿望哦！” 说罢，女人微笑著冲他眨眨眼，抬起手轻轻点了钟衍的额头一下，“老师已经把小赵同学掌握的知识传授给你，从现在起，你可以去警察局应聘上班了。” “不——” 赵队长闻言气急攻心，直接晕倒。 女人毫不在意，转身离开。 直到女人缓步上了一辆轿车，迤迤然消失迦南广场前的大道拐角，周围警察才如梦初醒。 “嗯，我是谁？” “我在哪？” “为什么我会在这？” 站马路中间燕警官摸摸后脑，突然转过身奔向翻倒的装甲车，“都別愣著，赶紧过来救人，还有兄弟在驾驶室里出不来！” 唯有钟衍摸摸前额，他並没有感觉意识里多了什么刑侦知识。 哪怕用右手食指中指触碰，也没有读取到相关记忆。 他能肯定，刚才女人的触碰，仅是单纯触碰而已。 可女人当著赵队长的面，说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为了栽赃，钟衍的危机感知並没有预警。 再说这种栽赃很容易被戳穿，手法太低劣，甚至都不需要证据。 不等钟衍想通关窍，转醒后的赵队长已经站在他面前，挥手赶走其他人，双目通红的望著他。 “既然你获得了我的天赋，那从现在起，你不用再去饭馆打工，而是做为我的工作助理，陪我参与每一场警局內部会议和案情分析，直到我拿回天赋为止。” 原来如此！ 钟衍心中豁然开朗：谜底终於揭开！ 那个女人清楚知道他的身份与底牌，因此给他留了一道选择题。 选择诚实回答，继续回去当厨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选择承认获得天赋，在参与警局会议的过程中，钟衍能够接触更多核心机密，从而了解文科生污染的真相，同时也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无论想走哪条路，都由钟衍自行决定。 继续当厨子？ 没前途，万一身份曝光，滷肉的能力並不能帮他豁免外界的仇恨。 女人展现的超凡能力，反倒是钟衍一直渴望获得的东西。 至於风险，有危机感应协助规避，问题不大。 富贵险中求，超凡能力亦是如此。 想到这，他毫不迟疑点头，“我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跟刑侦天赋有关。万一那个女人骗人，给我的天赋只是看著像刑侦天赋，到时候可能会给你帮倒忙。” 赵队长闻言眼神一亮，“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获得的天赋不会错，最起码有了辩证法的底子。” “好吧，”钟衍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该怎么做？” “你跟我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赵队长转身前行。 半小时后，天南警局办公室內。 两人对面而坐。 钟衍在听赵队长介绍的情况。 “天南市对第十人的搜查，是在文解组织不知情的状態下进行的。” “一旦文解组织插手，事情便宣告结束。不论结果如何，都无法继续进行——既然已经结束，接下来该干的事情，是推卸责任和划分蛋糕。” “下午的联席检討会议，我希望你替我做两件事，第一不让他人朝我甩锅。第二抓获八名文科生的功劳，我要一份。” 钟衍似懂非懂地点头，“赵队长，你说话挺有逻辑的。天赋被夺这件事，该不会是那娘们骗你的吧？” “你不晓得魏青桓的厉害，她说拿走我的天赋，就一定会拿走。”赵队长苦笑，“別看我还能说会道，能提出问题。可我没法思考解决方案，脑子里像有团雾，让我抓不住任何线索与重点。” “接下来的会议，只能靠你发挥。” ----- “这次是我疏忽。” 警察局的会议室內，谢局脸色凝重的自我检討。 “特意提前三个月开启祭坛，又做了各种预防措施，还封锁天南市不让消息流出。原以为能瞒过文解组织至少半年，没料到消息走漏得那么快。” 参与会议的人，有警局高层五人、市政厅高层代表七人、来自上级警方部门的代表赵安然（队长），以及赵队长的临时助理，钟衍。 他是赵安然的工作助理（外置天赋）。 “文解组织来势汹汹，从我们手中抢走了第九人。多说句不乐观的估计，一直跟我们捉迷藏的第十人，恐怕也落入了文解组织手中，毕竟文科生总会互相吸引聚合。” “今年的祭坛召唤任务，虽未能圆满收官，但八比二的结果，却也是大比分胜利。” 钟衍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卷宗，上面有几个大字標题。 这是他“继承”赵安然的天赋后，好不容易获得的机密信息阅读权。 【关於“文科生解救组织”的分析报告。】 內容薄薄两页。 第一页是寥寥数语。 文科生解救组织，简称文解组织，或者文解组。 是因反对《帝国管制文科生法案》，从而建立的地下超凡暴力组织。 曾经在圣域帝国製造多起案件，组织成员眾多。 第二页是已知成员信息。 魏青桓，超凡教育学传承，代號【特级教师】。 下方是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眼眉与今天看见的中年女人，有七八分相似。 她的特殊能力有两项。 一为通过接触，获取和剥夺他人的天赋与超凡天赋，然后转授给其他人。 或者通过言语迷惑他人心神，控制他人的身体。 最下方是一行不知谁写上去的注释： “师者，传道解惑授业。” 剥夺他人的天赋与超凡天赋？ 钟衍对卷宗里的描述很感兴趣，天赋可以理解，无论老李的厨艺，还是隔壁那小子修车的职业技能，在圣域帝国都属於天赋，需要觉醒后才能掌握。 他很想知道，超凡天赋与正常天赋，有哪些不同？ 哪个学科的超凡天赋最厉害？ 公共关係学的超凡天赋，要怎么觉醒？ “钟衍，你怎么看？” 赵安然转头望向沉思的钟衍，“给你的资料虽被精简，但（以我的天赋）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跡並不难。”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刚看了点皮毛信息，入门考核已经摆在面前。 不能让赵安然满意，合作则没有继续的必要，说不定还会被他以欺诈的罪名，送进监狱。 第十章 天南悟道（上） 钟衍心中暗嘆，隨后打起精神分析仅有的信息。 通过资料可以看出，虐待文科生是帝国法律赋予的权利。 天南市这次召唤，提前了三个月不说，召唤过程故意做了手脚，因此招来的全是文科生。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意在瞒过文解组织。 结果今天魏青桓还是来搅局，並顺利带走一位（或者说两位文科生）。 总结信息如下，文解组织很强。 帝国想要彻底清除他们，执行起来有些吃力。 文科生除了污染现实，还有其他作用，因此帝国才会偷偷召唤。 明面上纵容百姓厌恶殴打，暗地里拉拢保护——精英医生的出诊费可不便宜，没有百倍的利润回报，谁会帮濒死的文科生支付医疗费？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爭夺文科生的斗爭。 “这次的大比分胜出，证明隱蔽召唤的可行性很高。毕竟文解组织得到消息来搅局，已经是第三个月的事。”钟衍斟酌著开口，“下次注意控制变量，完成时间压缩在两个月內，收效会更好。” 所谓的联席检討会议，本质上还是危机公关的那套理论。 不提责任划分，只讲工作成果，是钟衍给自己的发言定下的框架。 责任永远都是扯不清的，而且最后加入的赵安然，在划分责任的討论中永远是弱势。 关於这次隱秘召唤，天南市坚持了两个多月，一点风声都没漏。 东凰市派来的赵队长前脚刚到，文解组织后脚跟来——你说情报是从哪里泄露的？ 到底谁的责任更大？ 听见钟衍的发言，市政厅代表冷笑到，“消息泄露，真的是第三个月发生的事吗？我怎么感觉消息泄露，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说来说去，大城市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在座各位，恐怕谁也没有赵队长的心气，敢让厨子参加机要会议，还敢让厨子替他发言。” 果然，有人不愿放过赵安然，已经打算让他背信息泄露的锅。 话里话外，都是指责他不够专业。 赵安然的脸色很难看，他被魏青桓剥夺天赋的事，整个会议室里仅有两人知道內情。 不宜在这种场合自曝其短。 一时间，他只觉脑子乱糟糟的毫无头绪，不知该从何辩驳。 钟衍轻咳一声，“首先帝国疆域很大，其次帝国放出的假消息和假目標很多。在座各位知道哪些情报是假的，但是文解组的人不知道。他们需要消耗时间去一个个查验確认，在帝国各处来回奔波。” “天南市的计划能成功，其他兄弟城市的掩护与配合，功不可没。他们演得越真实，天南市越不引人注意。我建议让其他各市统计一下文解组成员在当地的现身次数，这样能清楚展示各地的工作成绩。” 赵队长眉头立刻舒展。 天赋虽然没了，他的智商还在，能听懂钟衍四平八稳、绵里藏针的回应。 市政厅想用外人背锅，钟衍不仅把锅推掉，还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藉口，把功劳分给全世界。 难办？ 那就別办！ 不给我分蛋糕，还想让我背锅？ 信不信连桌子都给你掀了！ “兄弟城市的人情，大家会牢记在心，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今天会议的议题是总结经验教训。”谢局平静地敲了敲桌面，“钟衍提的意见很合理，缩短【感化时间】，確实是大获全胜的最好方法。” 钟衍有些诧异的望向谢局，默默记下了有些古怪的关键词。 警方把不闻不问，任由文科生在街上挨打濒死的事，称之为感化——不得不说，这个词语有那么点黑色幽默。 “马后炮谁不会？” 市政厅代表神色不悦，没继续追究泄密的问题。 第十一章 天南悟道（下） 以今天参与的会议为例，本质上是一场標准的危机公关。 身陷其中的钟衍，不仅没有手忙脚乱，反而思路异常清晰。 每次让其他人的质疑与怒气转移，都让钟衍体內凭空增加几分古怪暖流，仿佛体內某个沉睡的蛹茧在被逐渐唤醒，要不了多久就会迎来破茧时刻，蛹化成蝶。 这是以前躲躲藏藏成功后，无法体验的、难以描述的愉悦。 前三个月里的潜伏生活，偶尔成功的危机公关，也曾给他积累过类似的能量。 但是数量极少，钟衍也没往这个方面思考，以为是心情愉悦的幻觉。 直到今天给赵安然做代理，获得的暖流数量大增，感受强烈到不能忽视时，钟衍才正式理解其中关联。 眉心的暖流並非毫无用处。 他回忆起之前，指尖触碰李家厨刀时的感受——阅读物体信息记录时，需要消耗相应的暖流。 可惜当时他眉心的暖流存货不多，昨日晚间误触起动，又消耗了不少。 若是眉心的暖流储备足够，完整接下厨刀的全部记忆传承，也不是不可能。 细细想来，每次危机感应的告警，並不是绝对的死局，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比如昨日围观第九名文科生被群殴的场面，他根本不用逃跑——钟衍看见李老板也拿著棍子，站在施暴人群当中，亲眼目睹老板被人打伤的全过程。 后续是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故意装作不知道他受了伤。 其实警察盯上自己，过来问话时，钟衍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李老板身上。 说老板贪財抠门，苛待员工。 自己化装过来，就是想找机会浑水摸鱼揍他一顿。 反正一群人围在那里，误伤在所难免。 结果自己还没动手，有人抢先揍了李老板。 整个过程把他看得心旷神怡，却因为没有亲手执行惩戒而嘆息。 有李老板的伤情作证，天南警察大半认识钟衍，知道他在李老板的饭馆工作，也知道李老板的为人吝嗇。 这份口供几乎无懈可击。 至於燕警官的语言圈套亦是如此，可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觉醒线人天赋，要求警局按时支付线人酬劳，从此建立特定的信息传递渠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从此以后，自己出现在任何奇怪场合，都不会被警方怀疑。 线人嘛，就是干这个的。 昨夜的诡语者广播，钟衍倒是处理得很好——食指中指堵漏，以身体承载信息洪流的转移，连带手指也掌握了部分读取记忆的职能。 这本质上依旧是危机公关。 別管手段如何匪夷所思，就问好用不好用、有没有起效果？ 这才是公共关係学专业的超凡天赋，我们不製造矛盾，我们只是社会危机的搬运工。 教授，我悟了！ 您放心，学生若是在帝国闯出祸来，一定告诉所有人，我是您的亲传弟子——把自己触犯的刑事责任，转变成教授的教育失职，不也是一场成功的危机公关吗？ ---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本次会议很圆满，散会！” 隨著蛋糕被分配完成，谢局的一锤定音，宣布散会。 眾人纷纷鼓掌，目送各家代表起身离去。 散会后，两人回到办公室。 “你的表现我很满意。”赵安然神色比上午轻鬆许多，“这次事情结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钟衍笑著摆摆手，“你付工资，我干活，天经地义。不过有一点我没弄懂，魏青桓转移到我身上的天赋，你要怎么拿回去？总不能一直让我帮忙开会吧。” “別担心，”赵安然胸有成竹，淡淡道：“等我把天南市的好消息报过去，再顺势说说遇到魏青桓的事情，然后耐心等待即可。” “我家在东凰市还有几分薄面，只要长辈开口，隨时能找人替我解除天赋转移，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钟衍心念微动：转移天赋是教育学专业的超凡能力——如此说来，赵家长辈认识拥有相同能力的超凡文科生。 或者说，在东凰市的体系里，其实有属於超凡文科生的生態位。 统治者与不安定因素，在台下能够融洽共存。 若是如此，对新来的文科生喊打喊杀，愈发显得愚蠢可笑、没有必要。 想到这，他眉心跳了跳，危机感知又动了。 钟衍沉吟一会，突然问到，“你打算把天赋在我身上的事情，也一併告知家族？” “对啊，”赵安然疑惑道，“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妥？” 当然不妥！ 老子还没自保能力，不想变成装天赋的人形保险箱被赵家带走。 钟衍在心底吐槽，脸上神色严肃反问，“假设一下，如果赵家让我带著天赋前往东凰，我是等你交接完工作一起走，还是直接前往？” “当然是跟我一起过去，老子的天赋那么好，族內也有不少覬覦者。”赵安然的智商还在，基本的利益关係还是能看清，“我不在场，其他人难保不动歪心思。” “若是家族严令我一人前往，让你留在原地不动呢？”钟衍慢悠悠的拋出第二个问题。 “我靠！”赵安然爆出一句粗口，他对自己的天赋很有信心，哪怕这份天赋正在钟衍身上发挥效果，“这种可能性不小！我该怎么做？” 钟衍嘴角微微上扬，“向家族撒谎，別说天赋被魏青桓转移给我，只说天赋被夺下落不明。” “而我是你临时聘请的助理，觉醒了口才天赋，负责帮你在会议上胡搅蛮缠。” 必须让赵安然选择瞒著家族，从而在他与家族之间製造裂隙，產生信任危机。 没有危机，哪有危机公关闪转腾挪的空间？ “嗯，我看你开会时能说会道，偽装成商业谈判天赋，恰如其分。”赵安然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的天赋，洞察力和大局观，都是一等一的。” 两人继续商量了其他细节。 主要是钟衍做安排布置，赵安然负责聆听和执行。 將一切安排好后，钟衍装出如释重负地表情感嘆，“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你的天赋太吃脑力，我实在扛不住。稍微思考一下，比做一天的重活还累。” “我的天赋对普通人而言，”赵安然眉头皱了皱，脸上多了几分骄傲，“確实是沉重的负担。” 见赵安然赞同自己的说法，钟衍顺势提议，“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我想先回去休息。脑子太累，实在顶不住了。” 今天获得的信息太多，让他隱隱摸到了觉醒超凡的关键，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整合线索。 “嗯，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先回去吧。” 赵安然闭著眼睛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从警察局出来，钟衍打算先回一趟小饭馆。 老李还欠著他的菜钱和工资，这回必须结清。 一路过来，街道打扫得乾乾净净，看不见被破坏的痕跡。 文解组织造成的损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李，听说钟衍辞工了？你这生意刚有起色，不会是又要黄了吧。” 刚到小店门口，里边传来食客与老板的对话。 “东凰市来的大人物看上他的天赋，”李老板瓮声瓮气的回答著，“我有什么办法？” “人家有本事找到好去处，你垂头丧气干嘛？” “狗屁的好去处，”李老板恨恨说著，“知道我为啥不去东凰市吗？那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天南市的厨师，去了东凰再回来的，天赋全不见了！” “啊？” 周围听眾齐齐惊呼，“天赋觉醒后，还能消失不见？” 第十二章 开门查寢 “我骗你们干嘛？” 餐厅內，李老板怒道，“好几个有独门绝技的同行，煎炒蒸炸燜熘熬燉样样精通，被人请去东凰几年，再回来就啥也不会了，烧锅水都能烧糊。” 钟衍皱起眉，李老板说的情况，与魏青桓的天赋转移能力极其相似。 莫非东凰市里，有很多擅长天赋转移的超凡者？ 还专门针对有天赋的普通人，偷取天赋，进行转嫁？ 对普通人干这种缺德事，亏不亏心啊？ 正欲进行道德谴责的钟衍，忽然想起自己在会议过程中的大彻大悟，貌似他的领悟也没高尚多少——难怪文科生被帝国居民喊打喊杀，都是自找的！ 赵安然说半个月內解决天赋转移的问题，不是在吹牛。 屋內说话声再度响起，“老李啊，你要不要提醒下钟衍？告诉他，东凰市很危险的。” 李老板嘆了口气，“有人暗里给我警告，让我学会闭嘴。这些事情，我也就跟你们聊聊，要是钟衍来了，我是半个字都不敢说。” “你奶奶的！你不敢对钟衍说，难道我们敢跟他说吗？” 此言一出，里面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心里默数七八秒后，钟衍若无其事地走进餐厅。 “老板，我回来拿工钱的，赶紧给我把钱结了。” “好好好，钱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李老板赶紧起身，把一个红包塞他手里，“钱都在这里面，我仔细算过，一分都没少你的。” “谢啦，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钟衍也不客气，捏了捏红包，顺手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李老板没有出言挽留，目送钟衍离去。 离开打工的餐馆，他不急不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时会侧头看看街边的橱窗，偶尔还会跟认识的人聊聊。 言谈举止优雅得体，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气度。 短短两千米的回家路程，钟衍整整走了一个小时，才进入自家所在小区楼梯间內。 在自家门口，钟衍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又迅速关上大门。 弄出自己进门回家的动静，他屏气凝神退后几步，藏入更高一层楼梯口的视线死角。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钟衍不確定自己是否被人盯上。 无法確定身后是否有人跟踪时，只能用些笨办法测试。 回来的路上，暂未发现有人跟踪。 若是到家之后，仍旧一切正常，说明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数息之后，轻快的高跟鞋声在楼梯间响起，很自然地停在了相同的楼层。 一名体態婀娜身穿白领职装的丽人，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响。 “篤、篤、篤。” 屋內没人回应，女子侧头听了一阵，再度举手准备敲门。 “別敲了，屋里没人。” 钟衍突然开口，惊得女人迅速转身，连退数步摆出戒备姿態。 “原来是你？” 待女人看清钟衍的长相，忽然绽放笑容，“你怎么会在这？想当坏学生，偷偷跟踪老师吗？”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发问，魏老师一路跟踪到我家门口，是打算家访呢？还是另有图谋？” 来人正是搅得天南市鸡犬不寧的文解组成员，【特级教师】魏青桓。 “哦，这里是你家。” 魏青桓眼神一亮，“如此说来，小丫头在诡语幻境里看见的第十英杰，居然是你！难怪天南的草包警察找不到人，原来你竟能偽装成本地人，还不露出任何破绽。” 钟衍闻言皱起眉头，“听老师的口气，今天中午见面那会，你並不知道我的底细？” 在他原先的推论当中，魏青桓是知道自己底细的超凡人士。 因为昨夜诡语者广播里，有个充满母性的声音安抚了钟衍，阻止他颅內记忆暴走，救了钟衍一命。 不是知道钟衍底细的超凡者，不会来得这么及时。 中午与魏青桓见面后，感觉她的声音与救命之音相似，又看见她以言语操控他人的能力，所以误认为昨夜是她救了自己。 如今两人面对面交流之后，钟衍发现自己闹出乌龙，差点认错了救命恩人。 一个小小的误会，带来的结果却是天差地別。 若是魏青桓认识钟衍，昨夜还救了他。 那中午故意释放假消息，说把赵安然的天赋转移给钟衍，算是有针对性的替他铺路，让钟衍有机会窥见被帝国隱藏的信息。 若是她不认识钟衍，尤其钟衍已经直言职业是厨师，在觉醒了滷肉天赋的情况下，依旧如此做为。 整件事则属於毫无道德的嫁祸，推普通人入火坑。 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 面对如此凉薄之人的嫁祸，危机预感丝毫没动静。 只能说明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哪怕睁眼说瞎话，都不会触发钟衍的危机感应。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魏青桓美目流转，“不打算请老师进屋坐坐吗？” “您有什么话，还是在外面说吧。” 钟衍不敢引狼入室，下意识拒绝，“房间太脏，不好待客。” “既然你不愿开门，那老师只好拆门查寢了。” 魏青桓眯起凤目，首次让钟衍感受到一丝危机压迫。 --- “砰！” 临近下班时，赵安然的办公室。 一名不速之客没有敲门，逕自踹门闯入。 看见来人相貌，赵安然脸上的不悦，转瞬消失。 “堂兄，你来得真快。” 他站起身，神色紧张地望著眼前男子，“老爷子收到我的密信后，准备怎么办？” “老爷子很生气，特地让我坐直升机过来训斥你。”不速之客语气生硬，冷冷道，“你的天赋，不光属於你，还是家族最宝贵的非物质財產。” “拥有上乘天赋，竟然看不破一个小小的圈套，还被人近身把它夺走。你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老爷子还说，即便家族花钱把天赋赎回，它也將不再属於你！这份天赋另有合適人选继承。” 赵安然闻言巨震，“不，我天赋只有我能发挥出全效，家族里没有人比我更適合掌控它。” “失去天赋的你毫无价值，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男子嗤笑道，“老爷子让我把调令带来了，从今往后，你留在天南警局安心打杂，没有家族的通知，不准踏入东凰市半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安然喃喃道，“我从十岁觉醒开始，破获的案件不计其数，为家族挣得的荣誉和利益难以计数。我是家族功臣，是他的亲孙子，我不相信老爷子会卸磨杀驴！” “口信我已带到，家主的决定不容你质疑。”男子扔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你在天南市的落户手续已经办好，档案入库需要你签字確认，旁人不便插手，所以交由你自行完成。” 说罢，男子转身大步出门。 还顺便帮他把门关上，隔绝外边探头观望的好奇目光。 不多时，楼顶响起直升机起飞的轰鸣。 “该死！” 桨叶带来的噪音里，赵安然压低声怒骂，“该死的老东西。” 望著桌上棕黄的档案纸袋，他脸上突然浮现狰狞表情，“还好老子留了一手，你们都给我等著瞧吧！等我取回天赋，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都別想活！” 第十三章 其实我是个演员 “你真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楼道內，魏青桓语气温柔而不失凌厉，“我要说的事情，对你至关重要哦。在公开场合商议，很容易泄密的。” 钟衍不为所动，“不必了，我见识过您的超凡手段，只要您愿意，哪怕在警察局聊都不会泄密。” “呵呵，有趣的孩子。你对我的信心，似乎比我自己还足。这些年从地球过来的人里面，你算是最优秀的那个。”魏青桓突然收起外溢的杀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文科生解救组织？” “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在什么地方漏了马脚，然后再谈入伙的事情。”钟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想趁机多打听点消息。 “昨夜天南市警局启动了诡语者广播，所有刚从地球召唤而来、且身在天南市的文科生，都会受它影响陷入疯狂状態，操纵这台机器的人也不例外。” 魏青桓红唇轻启，说了一段没头没尾的话。 “听你的意思，诡语者广播的范围有距离限制，而且必须由地球人来操控？” 结合下午开会时听到的只言片语，钟衍很快整合部分事情原貌，“所以昨晚广播里那个女声音说，她看见我了，这句话是真的。” “你们不仅救了她，还从她那里获得了我藏身的具体位置！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不错，你的智慧让老师惊讶。但老师要更正一个小错误，诡语者机器只能由未感化的、没有觉醒超凡天赋的地球人启动。眼下符合条件的，唯有你和那个小丫头。” 魏青桓轻拍手掌，“老师现在怀疑，我是不是一不留神，真把赵安然的天赋转移到你身上了。” “能否告诉老师，你在地球上读的是什么专业？” “文科专业。” “具体是哪个专业呢？” “汉语言文学。” “鬼话连篇，你若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过来第一天就被人乱棍打死，直接送去感化了。” 魏青桓很满意钟衍的警惕性，没有这份戒备，他不可能活到今天。 “你都说我鬼话连篇了，怎还不相信我的专业，难道要我现场给你再编个故事，证明我的专业性吗？” 几番交流下来，钟衍危机公关的话术越发纯熟，不管对方问什么，全部往外推就是。 责任推给別人，问题推给別人。 让其他人的注意力跟著你的指挥棒走，从而忽视最核心的问题。 “这样也好，专业信息是文科生超凡之后最大的命门。遇见敌人，你有这份戒备心是应该的。”魏青桓点头，“但是在老师面前，你这份警惕毫无意义。” “老师已经猜到了，你应该是艺术生，学的表演专业。唯有表演专业的学生，能够假扮他人扮得惟妙惟肖。同时艺术专业在文科类口碑排名垫底，你不想別人知道也是正常的。” 只听这句推断，钟衍已经猜到赵安然的天赋，多半被她卖给了別人。 若是这份天赋被使用在她或组织同伴身上，魏青桓都不可能得出钟衍是艺术生的结论——赵安然可是一眼看破了钟衍的专业，甚至猜到他能感应危机。 见钟衍神色古怪，魏青桓微微一笑，“因为录取分数的原因，艺术生在文科专业类排名垫底，你不想別人知道，实属人之常情。但凡你还有其他的知识储备，都不会拿厨艺偽装觉醒天赋。” “你说错了。”钟衍义正词严道，“艺术生不是文科垫底专业，没有拿过奖牌的体育生才是！” 对方已经认定他是演员，钟衍当然要迅速入戏，顺便维护艺术生的尊严。 踩不了录取线六七百的高分专业，还不能踩踩同为难兄难弟的体育生？ 反正网上都说体育生身体好，正面挨一发152榴弹炮都不成问题。 魏青桓闻言神色一滯，语气有些僵硬，“你还真是——” 说到半路，她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就別爭排位了，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文解组织的，愿不愿意加入，你给个痛快话。” 钟衍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而恳切道：“你们拯救文科生的行动，我全都看在眼里。说句实话，我內心是很倾向你们的。” “换做两个月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加入你们。但是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最终目標，以及加入后的责任义务、会遇到多大的风险，才能做出决定。我没有那么宏大的理想，有多大的锅，我做多大的饭。” “你很理智，”魏青桓嘆了口气，“理智得不像是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既然你嫌理想过於空洞，老师跟你说点实际的吧，你想获得表演专业的超凡天赋吗？” “抱歉，表演天赋我已经有了。你刚才说过，我偽装成本地人，无人能够看破。”钟衍语气淡淡，“即便你揭破我现在的身份，我也可以迅速扮演成其他人。” “你说的这种，最多算是表演天赋，跟赵安然的刑侦天赋，处於一个级別。”魏青桓抬起右手，展示出中午劫囚的画面，尤其是尖锥音爆轰翻防暴车的特写。 “我说的天赋，是画面里这种能释放超凡力量的天赋。你要不要？” 钟衍的神情微动，迅速衡量利弊得失，“代价呢？” 魏青桓微笑道：“组织会给你发布一项任务，任务內容是在天南市待满一段时间，隨时注意这个城市的变化。若发现异常情况，必须及时通知我们。” “任务期满后，组织给予你一把启蒙钥匙做为报酬。启蒙钥匙，能够助你开启超凡之路。確切的说，你若接下任务，只需在天南市继续住九个月，即算完成。” “任务期间，你会被编入文解组织的预备成员名单。待任务期满，开启超凡天赋后，才算正式成员。” 钟衍略作思索，点头同意。 “成交，我愿意加入。” “一言为定。”魏青桓伸出左手，“欢迎你加入文科生解救组织。” 钟衍伸出左手与她相握，“合作愉快。现在能否告诉我，遇见什么样的异常情况，才需要联繫你们？而我又该怎么与组织取得联繫？” “回去睡一觉吧，梦里会有老师的一对一教学解答。”魏青桓抽回左手，转身下楼，“记住，梦里可不要对老师做坏事哟。” 钟衍忍不住追问，“你不怕我是最早被官方感化的那个？凭藉演员天赋，装成未感化的在逃人员，故意引你们上鉤吗？万一你拉错人进入组织，外面可没有后悔药卖。” “等你见过被感化的文科生之后，会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可笑。”魏青桓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得不说，你提供的剧情桥段很有趣，我替阿阳谢谢你。” 听著魏青桓的道谢，钟衍忍不住在心底感嘆：现在的危机公关是越来越好做了。 自己一句实话没有，居然还能听句谢谢。 第十四章 別睡太死 加入文解组织，並不是钟衍最好的选择，他最好的选择，是去巴西种可可—— 啊呸，魏青桓说啥不好，非说他是演员？ 导致他內心吐槽时，总忍不住想用台词调侃自己。 钟衍关上门，进厨房准备晚饭。 无论梦里能看见啥，有多少秘辛等待他去发掘，钟衍都打算先吃饱饭再做梦。 万一梦里有坑，一时半会也饿不死他。 希望文解组织的梦不要做太久，自己別睡太死。 若是明天中午还醒不了，发现钟衍没来上班的赵安然，肯定会找过来。 为了降低上述情况发生后，开展危机公关的工作难度，他决定先找点什么先做铺垫。 於是吃饱喝足后，钟衍抱著异界父母与原身的合照，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钟衍忽然被一阵闹铃声吵醒。 他猛然坐起，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出租屋，屋內瀰漫著通风不畅的霉味。 这是地球？ 我穿越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周围一阵，又从床头摸到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查看。 界面一片空白，拿过床头的书本翻阅，上边全是乱码。 现在钟衍能够確定，他已经进入梦中——没有人能在梦中读书，因为负责读书认字的大脑区域，正在休息。 “能清醒得这么快，你的警惕性未免也太高了。”略带遗憾的女声响起，“我还想看看你情绪失控、又哭又笑的表现。看来这个希望要落空了。” 钟衍循声抬头，梦境中的魏青桓似乎比现实中更美，有种摄人心魄的吸引力。 “看起来，你的內心似乎被困在这片发霉的空间，始终无法脱困。”魏青桓环视一圈，选择坐在电脑桌上，居高临下俯视钟衍，“老师懂点教育心理学，要不要替你开导开导？” “免了，心理学我只信弗洛伊德，”钟衍一口回绝，从女人的气势和坐姿，他可不信对方的开导能有啥效果。 “还是说正事吧。接下来九个月，天南市到底会出现哪些异象？我要如何观测？” “事情要从英杰祭坛说起，穿越到圣域帝国三个月，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哪些城市设有英杰祭坛？”魏青桓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张地图，圣域帝国的疆域一览无余。 整个大陆都在帝国的版图之內，东西南北的跨度有万里之遥。 “天南、海北、夏常、寒庭……”隨著女人的点名，一个个城市先后亮起，几乎將边境城市全部囊括。 这些城市几乎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公路、铁路，在交通路网上，他们都属於道路的起点或终点。 “召唤来自地球的大学毕业生，对帝国而言並非没有风险。每次祭坛的光芒亮起，除了能招来咱们，还能招来一些不受欢迎的玩意。” “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怪物。不管是什么，帝国既然敢启动祭坛，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从第一次召唤算起，异象会在一年內到来。异象发生的次数，与祭坛启动次数相同。对了，这些事故造成的居民伤亡，也被算在文科生头上。” 钟衍估算了下距离和脚程，从一个祭坛所在地到另一个所在地，路上少则七八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若是消息有误，这趟便是白跑。 难怪今年天南市开启祭坛，文解组织迟迟未到，多半是连跑了好几个错误地点，白白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听起来祭坛有点像是黄金王座，每次开启都能吸引恶魔衝出亚空间，来到现实世界。” 他忍不住吐槽。 “对，就是这句话！”魏青桓点头道，“曾经有好些个学汉语言文学的这么说过，后来他们无论感化还是觉醒，都会变成为火炬，引导著他们幻想出来的亚空间恶魔，在帝国境內肆虐。” “吃过亏的帝国，再召唤出学汉语言文学的大学生，总会先问一句，知不知道战锤40k？知道的就地枪决，连感化的机会都不给。” “难怪你不相信，我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钟衍心有余悸地摸把冷汗，“这果真玩笑开不得。” “既然从英杰祭坛招人，有这么多坏处，为何帝国还乐此不疲？单抽不行吗？搞什么十连抽卡？” “因为单抽出碎片，十连掉钥匙。” 魏青桓显然听懂了他的问题，认真解释道，“只召唤一次，因此而来异象的威力最大。消除异象后，能够获得法则碎片。” “连续召唤十次，异象到来的威能会被均分成十份，每次解除危机，只能获得启蒙钥匙一枚。” “你想觉醒，少不得钥匙助力；我若要进阶，钥匙已无用处，需要碎片辅助才行。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非常希望帝国年年单抽。但帝国不敢，也不愿意。” 钟衍闻言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你待在天南城不行吗？明明你更有经验，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反正帝国的警察也找不到你，更加伤不了你。”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魏青桓灿烂一笑，“等你达到我的实力阶层时，自然会明了。” 没有更多解释，魏青桓直接展示了几种常见的异象给他看，告诉他如果发现类似画面，可以往东凰民俗灵异事件调查社打电话报料。 “东凰民俗灵异事件调查社？” 钟衍惊讶道，“我记得那是帝国官方报纸机构的下属单位，专门写些不著边际的揭秘报导。因为內容擦边大胆，在天南市的普通百姓中很有市场，內容全是女鬼艷尸狐仙情缘未了之类的。” “所以你往那里打电话爆料，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直接在梦中匯报不行吗？” “不行，因为梦境信號不稳定，容易被……” 还没说完，梦境中的画面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一股源自內心中最深沉的恐惧感，霎时充盈在钟衍心间，压迫得他无法呼吸。 如同溺水般难受的感觉，让他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快速起身的眩晕，以及大口呼吸带来的心跳加速，使钟衍缓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刚才梦里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就没了画面？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窗外的月亮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没听说最近有月食出现啊？ 难道说，这就是需要向上报告的异像？ 钟衍惊魂未定，翻身下床拿起电话，又从桌上抽出一本《东凰民俗灵异事件调查》。 藉助窗外血红色的月光，他找到爆料號码拨过去。 “吱吱~~滋滋~~喀喀~” 听筒里仅有古怪的电流声，对钟衍的拨號没有任何反应。 他以为光线太暗，没看清號码拨错了，於是伸手打开檯灯，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了你！】 【你看不见我！】 【不要，不要开灯，它会发现你的！】 檯灯开启的剎那，无数如同梦囈的声音，好似从窗外，又像从听筒內发出，在钟衍耳边匯成幽怨而尖利的咽呜乐章。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个悽怨的女声，“郎君开门，奴家来找你了。” 第十五章 双生异象 看见红月降临的剎那，走在天南市小巷里的魏青桓，身形寸寸碎裂。 化成满地的碎纸，如同粉蝶上下飞舞。 同一时间，她的真身在天南市外的山峦上，逐渐清晰显现。 凝望著山下逐渐被血雾笼罩的城市，魏青桓的脸色异常难看。 “邪灵猎梦师，血雾迴廊，双生异象降临，恰好都能对我造成克制。不知道该说是我运气差，还是天南市民运气差。” “但愿你们能撑住，我会儘快找来救兵。” 魏青桓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迅速转身，消失在山巔。 --- “我看见你了——狠心的郎君，为什么不给奴家开门？你真要拋弃奴家？你寧可相信法师，也不信奴家吗？” 门外传来幽幽女声，如泣如诉，如痴如怨。 若不是防盗门被指甲划过时，发出猫抓门的噪音，钟衍会以为外面那位真的是人。 发觉钟衍没有回答，外边挠门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暴躁，从猫挠门升级成狗挠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要不找个藉口，让她离开？ 钟衍心中嘀咕著，也不知危机公关对妖魔鬼怪有没效果？ 他站直身体，气沉丹田朗声开口。 说话时，仿佛有股暖流从眉心溢出，沿著到上顎入咽喉。 “法师说了，让你离我远点。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法师！別来烦我。” 还是老一套的危机公关，先把责任和问题转移出去。 门外的声响忽然停止。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这样也行？ 刚才的尝试，解除钟衍心中最后的疑惑——原来公共关係学的超凡力量，確实能这样使用。 对普通人说话，达成危机公关的目標，可以收集积累暖流。 向超凡者或某种诡异，使用类似的公关话术，会消耗相应的暖流，同时让危机公关的话术產生效果。 刚才那句话，消耗钟衍眉心不少的存货。 早先在高层会议上收集的能量，这句话至少用掉了三分之一。若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妖怪，钟衍今天就得交待在这。 想到这，他赶紧探头观察窗外的情况。 小区內的道路静悄悄，没有任何人影。钟衍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个小区里就他家开著檯灯。 儘管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不敢关灯。 之前开灯的动作引来了“挠门大姐”，万一关灯动作再招来个“砸门大哥”，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钟衍坐在床边，什么都不敢碰，生怕再弄出个啥恐怖玩意。 “篤、篤、篤。” 门外忽然传来有礼貌的敲击声，有个女声隨即响起，“郎君，奴家回来了。郎君说得对，都是法师的错。” “吃了他的肉，奴家的气色好了很多，破破烂烂的身体也补好了。郎君啊，奴家现在变漂亮了，可是还没恢復到从前的样子。” “奴家不敢见你，害怕嚇到郎君。所以只敢隔著门跟郎君说话。” 不是啊，大姐，你害怕？ 我还害怕呢！ 钟衍只觉小心臟砰砰乱跳，看看窗户外边的红月亮，有谁不怕嘛！ 门外那玩意越是理性，越让他毛骨悚然。 “郎君你为什么不答话？难道，难道她们对奴家说，郎君已经变心的事情是真的？” “郎~~~君~~~，你~是~不~是~真~的~变~心~了~” 钟衍无声的念叨著，我就知道会这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再度气沉丹田，朗声回答：“真巧，他们也对我说你变心了，如果你愿意相信他们，那我也可以相信他们。” 门外的声音停滯了几秒，忽然变得无比愤怒，“可恶，那群贱人竟敢挑拨我和郎君的感情，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说完这句，门外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又消耗了三分之一的暖流，钟衍无声地嘆了口气，剩余的暖流，最多还能使用一次。 上回把危机转移出去，不知天南市哪个法师倒了大霉，被妖怪一口吃掉。 呃，现代社会应该没有法师吧？ 这回不知又会轮到哪些人？ 虽说刚才的话术，引导妖怪去伤害別人，在法律意义上都可以算紧急避险，但钟衍依然觉得难以面对自己的良心。 “使用这份超凡力量的代价，比我想像中要沉重一点点。”钟衍嘆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著。 这回他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血色月亮西斜，东方天幕透出一抹霞光时，大门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都听不见敲门的声音。 “郎君，奴家狠狠教训了那群长舌妇，她们以后都不敢再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了。” “奴家这么做，郎君会不会生气？” 女人的声音，比方才更多了几分人类的情感，依稀还能听出她的不安与后悔。 “其实你做得很好。” 钟衍使用了最后一份暖流，但不是为了转移危机，而是为了转移对方心灵上的负担，“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谢谢你。” 隨著女人的轻声道谢，窗户外的血月消失不见，东方山峦间的太阳跃出地平线，照亮了整个天南市。 整个城市仿佛在这一刻活过来，车流声、鸟鸣声、居民上班路上的招呼与交谈，都在此刻响彻钟衍耳边。 天南市再度展现出鲜活的模样。 阳光射入房间，屋子的防盗门咔嚓一声自动打开。 门外走廊上空无一人，唯有晨光映照下的点点星芒。 “看来，我成功度过传说中的异象之劫了。”钟衍长长地鬆了口气，语气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天中午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 “问题很严重。” 天南城外，不知名的山峦上，魏青桓与一名年轻男子並肩站立，同时望向天南城的位置。 此刻已经日上三竿，整个城市还笼罩在血色的迷雾中，死一般的寂静。 “我查过前人的记录，双生劫的异象有很多，但是血色迴廊与猎梦师组合成的最难破。因为它有一套阴极生阳、阳极转阴的循环构成。” 男子语气凝重的说著，“会让陷入其中的人，重复先给你绝望再给希望，再让你经歷绝望，再给希望再到绝望的轮迴梦境。” “陷入异象梦境的人，经不住几个轮迴，便会因为绝望而在梦中自杀——意识一旦在幻境中死去，解除异象梦境后也是个植物人。” “阿阳，你有没有解除这个异象的办法？”魏青桓秀眉微蹙，“或者你再给我两个逆转傀儡，我进去带一个人出来。” “没用的，血雾已经闭合，没有破绽让纸人进行传送。”阿阳嘆了口气，“阿姐你现在该做的，是在其他城市闹出动静。” “当帝国知晓你不在天南城內，他们的诡计又一次失败了。自然会想办法解决双生异象，毕竟这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第十六章 疯狂梦境 魏青桓瞳孔微缩，“这是帝国针对我设下的陷阱？” “可能性很大。”阿阳淡淡道，“天南市连续招出十个文科生，明显是有人在祭坛上做了手脚，刻意排除了农林渔牧理工医药的出现概率。” “十个文科生啊，文科专业带来的异象融合，出现双生劫的可能性大增。” “若是有个与我相同专业的感化者，以秘法將血色迴廊出现的可能性再度放大。” “如此一来，针对你的杀局，就此成形。只待你进入圈套，他们立刻收网启动。” 魏青桓咬牙切齿道：“是阿姐疏忽，昨日我明明接到消息说，下午有数架直升机进城出城，我以为是赵家派人过来收拾烂摊子，因此没放在心上。” “没曾想天南市的高层，竟然都坐著直升机离开了天南城，然后顺势诱发双生杀劫的异象。” “早知如此，我该让那几架直升机当场坠毁！” 说到这，她面色凝重望向红雾笼罩的城市，“我这就动身去帝城，闹个天翻地覆，希望天南城的人能多撑两天。” 话音未落，山下红雾笼罩的城市，瀰漫的血雾突然迅速回缩，仿佛是打开通水阀的洗手盆，不一会流得乾乾净净。 “这是？”姐弟俩面面相覷，“有人把双生劫的异象，消除了？” --- 出门前，钟衍看了看屋內，家居陈设一切正常。 原主和父母的全家福摆在桌上，照片上的三口之家笑得极为灿烂开心。 我记得昨夜抱著相框入睡，这相框何时到了桌上？ 钟衍心念电转，最后若无其事地关门离去。 “你小子怎么才来？” 李老板看著钟衍从小店后门进入，忍不住大声指责，“赶紧干活，今天的滷肉订单比昨天多了一倍。” “老李你忘记了，我昨天已经辞工，现在不归你管。”钟衍淡淡道。 老李神色僵住一瞬，隨后尷尬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好了，我没时间跟你閒聊，你先去把灶打开，给我做一碗炒饭，我现在是顾客，过来吃早餐的。” 钟衍语气平静的吩咐。 看著李老板进后厨点火炒饭，他突然又问了一句，“李老板，你有没有闻到煤气泄露的味道？刚才我把煤气软管扯了。” “啊？”李老板疑惑低头。 连接液化气的胶皮管，正在源源不断的漏气。 “轰——” 餐馆后厨六平方的玻璃向外碎裂，火舌气浪衝上街道，把李老板重重掀翻在马路中央。 【有趣，我不提醒他注意，泄露的煤气就不会爆炸。话说回来，昨天才炸过的玻璃，今天又炸了一次，这玻璃也是可怜。】 目睹了全过程的钟衍，艰难地终止了內心吐槽，双手插兜走进隔壁的药店。 “有人吗？我想买药，氨茶碱、紫杉醇、秋水仙碱各来一盒。” “先生，你买的这些药，是打算给病人服用？”柜檯后的导购抬起头。 “废话，药不买给病人吃，难道给你吃啊？”钟衍的语气十分不客气，“动作快点，外面有人等药救命。” 售货员点点头，立刻拿好药品，递到钟衍手里。 钟衍似笑非笑地把东西收好，转身出门，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一句。 【药店敢不看处方，就隨意销售紫杉醇，真牛！】 --- 进入警察局后，他在咖啡室泡了一杯咖啡，將买来的药物，拆盒扔了两粒在咖啡里。 这才端著咖啡走，进赵安然的办公室。 “赵队长，您的咖啡。” 钟衍把东西放在赵安然桌上，退后几步看他查阅卷宗，“赵队，今天的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吗？” “有啊，昨夜有个法官死在家中，全身上下的肉都像被什么啃食了。” 赵安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头也不抬的说著，“另外还有好几十个妇女报案，说是被女鬼袭击，挠得她们皮开肉绽。” “这两件案子，我们都要去实地走访排查。” “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些，你是我最看好的下属。”赵安然坐在椅子上，望著办公桌前的钟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钟衍点点头，“有啊，刚才我给你泡咖啡的时候，在你的杯子里下了比氰化钾还毒的药剂，按道理说，你现在已经死了好一会。” “我不能理解的是，你居然还活著？这不合逻辑。” 话音未落，赵安然捂住心臟，口吐白沫痛苦倒地抽搐。 “喂喂，事后补救有啥用啊？再说毒发时间不对，毒发症状也不对，连这点合理细节都做不好，怎么能让人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隨著他的解说，周围环境迅速变化，再度变成一间牢房。 谢局带著几名警察，语气严肃地对他宣读著： “钟衍，你涉嫌投毒杀害赵安然，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铁栏杆內的钟衍嘆了口气，“拜託，幻境能不能搞得专业点？，连过场动画都没有，直接换场景。你这布景是有多不走心啊？” 教授曾经说过，公共关係学的核心，在於建立信任。 如果把建立信任的手段，看成是武功秘籍。 这本秘籍是九阳神功，不偏不倚堂堂正正。 但是修行最快，收效最好的方法是转移焦点推卸责任，找个背锅侠把锅甩出去。 属於僻邪剑法，乾的是没卵子的事情。 僻邪剑法练得太久，便很难再对人和事建立信任。 哪怕看篇新闻报导，都会下意识用专业分析，这篇新闻背后到底想隱瞒什么？ 真相被完美埋藏在哪个角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钟衍亦是如此。 他最早怀疑身处梦境，是第一次出门前，回头凝望屋內陈设开始。 身体原主的全家福合影，被好端端地摆在桌上。 钟衍入睡前，分明把东西抱在怀里——虽然不知道盗梦空间的说法对不对，但这个动作和相框，是他选定的辨认图腾。 一个细节的小小差异，让他对世界的真实性產生了怀疑。 所以他忍不住做了些小测试，都是平常不敢做、也没有机会做的试验。 比如说，拿自身和旁人做些对照组试验。 试验结果很有趣，成功证明一件事。 梦境造成的伤害源自信任，人类在梦境中產生的恐惧，是因为他们相信梦是真的。 如果对梦境没有信任，不信自己会受到伤害。 无论如何受伤，都是不会死的，或者说根本不会受伤。 隨著钟衍回忆在梦境中做过的测试，谢局宣读的罪状也在逐渐增加。 “现已查明，你犯下抢劫、杀人、纵火、爆炸、投毒、生產製造剧毒有害违禁品等等严重罪行——” “你打算把我上班路上遇到的案件，都安在我一个人身上？” 钟衍似笑非笑，“判案逻辑不要了，作案证据呢？目击证人呢？证言口供呢？有没有一套完整的证据链。” “进入理性和逻辑的领域，你不具备让我恐惧的资本。毕竟在你设计的幻境里，药店能隨意兜售紫杉醇，这种荒唐破绽多到我要记笔记的程度。” 他每说一个字，整个世界就颤动一次。 对面的谢局脸不自然的扭曲，眼神狰狞，低声嘶嚎，“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为什么不害怕？” “你的力量明明已经用完了！没有力量护身，你为何不害怕？” 钟衍淡然道：“有人说过，力量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是真理。唯有真理，会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话音未落，眼前场景寸寸碎裂。 环境再度变化，钟衍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天空还是血月高掛。 门外依旧是狗挠门的声音，伴隨著幽幽女声，“狠心的郎君，你为什么不开门？” 第十七章 乌合之眾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窗外的血月色深如朱。 “不错哦，一看就是学过心理学的。发现理智恐嚇的路走不通，又转回到未知恐惧的原点。” 钟衍突然笑出声，“可惜火候不到，嚇不住我。” 想通了所见所闻皆为虚妄，钟衍大致理解了对手的底细，以及它的伤害机理。 没错，它確实可以使用擬真度极高的幻境，让人產生各种恐惧心理，从而让入局者自己嚇自己，彻底惊惧而死。 当然了，能够成功的前提，是钟衍对它展示的一切，有著绝对的信任。 为了获得这份信任，它必须让所有东西，都看起来像真的，然后相信它是真的。 最终让它用绝对的信任引动理智，用理智带出真正的恐惧。 当年教授说起理智和恐惧的关係时，曾问同学们什么样的情节最恐怖？ 有人说午夜凶铃，有人说咒怨。 老师笑笑，给出自己的答案，“最恐怖的情节，是你早上醒来发现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时间是凌晨两点，呼叫响铃持续一分钟，拨號人是你妈。” “从你回拨过去，到那边电话接通之前，你会感受到理智衍生出来的真正恐惧。” 眼前的幻境，一直想把钟衍带入那样的场景，越理智越恐惧。 可惜它构建的场景漏洞百出，无法获取钟衍的信任——关於如何获取信任的研究，公共关係学才是翘楚。 这货纯粹是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让我看看，你在门外藏了什么？”钟衍伸手拉开房门，没有信任的恐惧，嚇不倒他。 就像电视里的鬼怪，永远冲不出屏幕，贞子除外。 门外空荡荡，既无人影也无怪兽。 就这？ 钟衍嗤笑出声。 “咔嚓——” 突兀的玻璃碎裂声，从他胸前发出。 钟衍猛然睁开眼，发觉躺在自家床上，怀里抱著全家福相框。 此刻有只爪子想穿透镜框玻璃，攻击钟衍的胸膛。 好在被厚重的镜框背板所阻，不能寸进。 钟衍顺著爪子往上看，將攻击他的怪物尽收眼底。 它蹲在床头、身体是猴子模样、手臂极长，脑袋大得不成比例。 此刻怪物满脸怨念和凶相，爪子受相册所阻，前端的指甲都折断数个。 “给老子滚！” 钟衍抡起相框，一个大力挥击，把猴子拍在墙壁上；顺手抽出枕头下的匕首，扑过去给它来个透心凉。 几刀过后，猴子模样的怪物再无气息。 “梦境里那么横，原来实际上也就这么回事！在梦里都不敢跟我槓正面，现实中居然有勇气顺著网线过来找死。” “谁给你的勇气？猴儿酒吗？” 钟衍抬脚踩碎怪物的脑袋，“不错，这次的梦境倒是有点意思，比之前的强那么点。” 怪物一动不动。 “这样没意思了啊，赶紧再整个新的场景，给哥们耍耍。”钟衍在地板上蹭了蹭左脚。 起床没穿鞋子，刚才使用践踏技能，粘了一脚的脏东西。 他去卫生间洗了脚。 再回客厅时，被踩烂的猴子还在原地，通往卫生间的地面上，有一排清晰的单边脚印。 猴子的尸体上方，有个钥匙模样的物品悬浮，外形大小与正常钥匙相仿，散发著金黄色的光芒。 钟衍用右手食指碰了碰，即便眉心空荡荡毫无暖流，却依旧让他看见了一段奇怪的画面。 画面里出现的，应该是某个图书馆。 图书馆自习室內，有位年轻人正在认真读书，並不断摘抄读书笔记。 突然间，他的脚下出现诡异阵纹，瞬间將年轻人吸入其中。 连带桌上正在翻阅的书籍，也不能倖免，比年轻人晚了几秒被吸入阵法。 进入阵法的剎那，无数诡异光流好像看见饵料的黑鱼，爭先恐后朝著书籍涌入撕扯。 硬生生把它从一本书，撕扯聚合为长手巨颅的猴形怪物。 在眾多光流撕扯间，钟衍看清了扉页发光的引言：【群体永远不渴求真理，他们需要的是幻觉。】 它曾是一本被超凡力量侵蚀的地球书籍。 书名是《乌合之眾》。 “魏青桓没说谎，解决异象確实会爆钥匙！”钟衍伸手捡起漂浮的钥匙，“可惜她只说钥匙能够让我觉醒，没说具体的觉醒步骤。” 现在空有钥匙，没法打开宝山。 正想著，钟衍忽然心中一动，念出了那句发光的引言：“群体永远不渴求真理，他们需要的是幻觉。” 当他一字不差的念出那句话，手中的钥匙由金黄转为暗红，隨即迅速分解成血色漩涡，牵扯著周围一切向漩涡內吞噬。 受它的牵引，浓厚的血雾从地板、墙壁、天花板里渗出，爭先恐后投入漩涡。 儘管场面看著声势浩大，钟衍却不受影响，还是好奇地打量的手中漩涡。 直到数个呼吸过去，最后一丝血色气息被抽离，钥匙才在钟衍的掌心消失不见。 好像没啥变化？ 我究竟是觉醒成功，还是成功的把觉醒钥匙销毁了？ 钟衍反覆观察右手掌，终於发现有看不见的风暴，持续环绕在手掌周围，如同一个硕大的拳击手套。 说看不见，是因为眼睛观察的话，確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层环绕的风暴，能被右手的食指清楚感知，正如他当初能够感知李家厨刀承载的信息。 甚至还能感受出风暴的顏色，是赤红色的血雾。 隨著指尖在血雾风暴中不停的触碰，他读到了更多有用的信息。 其中包括血雾风暴的用途。 比如说，钟衍可以消耗一定的眉心暖流，將右手掌的风暴释放出去，形成笼罩一定区域的红雾。 血雾笼罩的范围內，钟衍无需调动他人情绪、也不必转移他人注意力，只要正常说话让人听见，就能获得暖流。 但若是他说话的声音，在场的其他人听不见，即便在血雾范围內也无法获取暖流。 在自然收缩的状態下，血雾风暴自带偏转效果，任何针对右手的超凡攻击与诅咒，都会被偏转出去。 这种偏转是不可控的，无法指定某人承受，反正当时在附近的、运气比较差的总要吃点亏。 “仅是偏转攻击，不能消解。”钟衍有些遗憾，“比上条当麻的把妹手，还是差了一个级数。” 若是將血雾风暴略微放大，覆盖到全身，虽无法抵御攻击，却能抵御一定程度诅咒的侵袭。 就连眉心的暖流，他也得知其真正的名字，虚妄之力。 感受过右手的新功能，钟衍扭头看向地面的怪物，“如果这也是你造的幻境，我愿意承认你有点水平！” “你赶紧起来，咱们再打一场！” 第十八章 滴滴代骂 “你赶紧起来，咱们再打一场！” 听见钟衍的叫囂，门外魏青桓嘴角微微上扬，“没事，人还活著就好，也不知这次是帝国哪位高人出手，居然一夜解决了双生异象的杀劫，替我救了一步閒棋。” “阿姐不进去看看？”阿阳疑惑道，“你让他们把那个女孩带回大本营，却又留著这位在外自生自灭，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位对我有戒心，我对他也有怀疑。”魏青桓淡淡道，“有机会可以合作，但没必要让他深度参与。” 阿阳疑惑道，“万一他已经崩溃了呢？没听见他一个人在里面又喊又叫？哪里还像正常人？” “血雾迴廊的本质，正是以人类精神为钢铁的淬火游戏，直到把钢铁淬成碎渣。那种情况下即便还有余力，也会在循环经歷中被恐惧侵蚀，成为疯子。” “那就祝他好运吧。即便如此，將来还会有其他合適人选。”魏青桓转过身，“没必要为他再多费心思。” “天南市已无大碍，我们不宜在此久留。为了安全著想，以后跟他的联繫，全部选择在梦境中进行。” 有句话她没说出口。 演员都是千人千面，別人或许疯了无法恢復，但演员不同，拥有演员天赋的人，一定能够恢復。 哪怕他只是偽装成正常人。 屋內，面对钟衍的叫囂，猴子模样的怪物毫无反应。 无奈他只好扫拢一堆，用拖把洗乾净地上的血印，剩下的东西找个塑胶袋装著。 准备在上班时，顺手扔警局边上的垃圾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外边的天色大亮，已然到了中午。 出门后，路过老李的饭店。 工人们正给昨日坏掉的窗户装玻璃，还能嗅到卤汤没扫乾净，又沤一晚上变餿的气味。 根本不像幻境中那样，玻璃完好无损，厨房整洁无异味。 “李老板，早上好。呃，不对，是中午好。” 钟衍跟他打招呼。 老李浑身一颤，仿佛回忆起某种不好的画面，眼神下意识往煤气罐的方向瞟。 “你，你好。”老李说话声有些结巴，双手放哪都不自在，“今天不做早餐。” 钟衍愈发疑惑，“啥叫今天不做早餐？以前我打工的时候，店里也不做早餐啊？” “对对对，差点忘了，我一直不做早餐。” 老李连连称是，小跑进后厨，不打算继续跟他聊天。 今天出门后，看见的所有人都显得十分奇怪。 要么精神不振，看起来病怏怏的。 要么好似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他惊慌失措。 甚至还有男女当街廝打，衝突理由千奇百怪，毫无理智。 现实环境比梦境中正常了许多，但是现实中的人，貌似比梦境中的npc还不正常。 把手提的塑胶袋扔进垃圾箱，钟衍迈著轻快的脚步走入警察局。 办公室內，看见钟衍敲门进入。 赵队长下意识把桌上的咖啡杯，移动了一个位置，放在钟衍触及不到的內侧。 “今天有需要我参加的会议吗？” “没有，今天是周六，除值班人员外，剩余都休息。”赵安然回答很乾脆，“要不是我昨天没回宿舍，这会也在放假休息。” “这是你昨日的劳务费。”说著，他推过来一个鼓胀地信封，“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助理。” 钟衍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家族对我的去向，做了新的安排。不准我返回东凰，更不打算把赎回的天赋还给我，还想另外找人继承它。”赵安然抬起头，眼睛里能看见不少红血丝。 “现在的我，失去家族补助，已经请不起助理。” “还好你在关键时刻提醒我，隱瞒天赋的下落，不能告知家族真相，替我留下翻盘的机会。” 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不说，视线投向大门方向。 门外有急促脚步声传来，有个警员没有敲门便闯进来，脸上写满惊慌之色，“赵队长，刚才接到东凰市的专线询问。” “那边说，从昨夜八时起，天南市对外的联络通讯就陷入断绝，呼叫无反应且信息传出。” “今天早上十一点，通讯情况才逐渐恢復。直到刚才，上级部门刚才还在询问，天南市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支援？” 赵安然皱眉，“这种事情，你该向局长匯报。” 警员满脸为难之色，“天南市的高层，昨天都去东凰市度假，现在不论市政厅还是局里，都没有大头目值班，只能请您拿主意。” “燕副说了，眼下局里属你的级別最高。” 赵安然闻言神色凝重，“如果没猜错的话，昨夜我们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的异象。” “给东凰城回信，就说天南城启动最高级异象警戒。另外派人检查天南市的异情局分部，看看那里还有活人没有？” “不用过去，我们已经来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赵安然的话语。 伴隨著声音，五个人大步走进办公室，领头男子点燃一根香菸，“异情局天南分部，全员到齐。” “接到东凰市异情局的命令，关闭异象侦测系统，立即取消天南市所有异象警戒，一切照常运转。” 赵安然闻言巨震，“你们疯了？解除异象警戒，会导致有关异象的信息，被城內百姓得知。” “异象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多，带来的危害越大。不开启警戒封锁消息的话，三天內会全城得知，十天內整个东凰市都知晓。” “数千万天南与东凰市民得知消息后，他们的注意力带来的意识投射，足以让异象瞬间膨胀到毁灭天南市！除了你们，其他人都没有倖免的可能。” “我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现在天南市內，没有人的职阶高过我——”说到这，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我，我，我……” 赵安然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估摸著他又被天赋缺失限制，无法完整说出推理。 钟衍主动补完剩下的话，“赵队长虽然职阶最高，却不能让其他人听从命令；他留在这的唯一用途，就是替天南高层背锅。” “无论职务、职阶，或者工作经歷，都是最合適当替罪羊的那一档。” 手捻香菸的男子，上下打量著钟衍，不屑道：“你又是哪位？看著很面生啊。” 钟衍微笑致意，“我是赵队长的工作助理，负责帮他说些粗鄙之语，以免那些污秽词语从他口中说出，平白降低了他的身份。” “你们看啊，”男子回头对身后同伴道，“世家大族的排场有多豪横，连骂人都有专门的滴滴代骂app。” “头儿，你说得不对，滴滴代骂都显得太文艺，”身后有位带眼镜的青年道，“要我说，这个app应该叫瞎逼逼。” 第十九章 劫起双生 异情局五人的出现，一副不把別人放眼里的架势，让赵安然跟他们的关係瞬间紧张。 钟衍横在他们中间，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赵安然的支持，“我说句公道话，光是天南市警察局有五六百人，各个站点还有上千巡警片警。” “论人数，你们五个是劣势。如果你们抱著拯救大家的目標而来，警局里外上千人，都可以听你们指挥。” “要是想踏著天南百姓的尸骨，达成你们不可告人的阴谋，你们將指挥不动任何人！” “无所谓，我们来这是通知，不是命令。”领头男子扬起手，带著下属转身离去，留下冷冰冰的话语。 “无论你们听不听命令，后果都要自己承担。最后提醒你们，从现在起警务信息中心由我们接管，其他无关人士禁止入內。” 目送几个囂张跋扈的男女离开，钟衍赶紧凑到赵安然身边，压低声音询问： “赵队长，异情局是哪里冒出来的，权力很大吗？” “异情局全称是，异常情况处理局，”赵安然脸色十分难看，“成员全是被感化的文科生。刚才说解僱你的话，我要收回，眼下还得麻烦你继续帮忙。” “没问题，义不容辞。”钟衍满口答应，又若有所思，“他们看起来，好像对警察意见很大的样子？” “当初他们在街上被殴打时，警察只会在旁边维持秩序，不会出手救援他们。”赵安然苦笑，“这些人不止对警察有怨气，还对满城的居民恨之入骨。” “他们能百分百执行帝国的命令，从不顾及当地居民的死活。” 所谓的感化过程，是让他们对警察和民眾充满憎恨！ 谜底终於解开，钟衍忍不住要为帝国的政策鼓掌，不考虑三观差异的话，提出感化政策的高层，绝对是个惊世大才。 先让召唤来的文科生被歧视、被孤立、被攻击，然后救下这些濒死之人。 这群人饱尝人间苦楚，对帝国的人民和警察都不会有好感。 如此一来，再让他们加入异情局、赋予他们掌控超凡的机会，从此百分百听从帝国號令，不是什么难事。 异情局全是同病相怜文科生，天然有著抱团的心理需求，再加上超凡力量上的共同利益，內部必然铁板一块。 难怪魏青桓直言不讳，说等钟衍见过被感化的文科生，会明白他某些想法有多可笑。 她没有说错。 以钟衍的专业能力，尤其是超凡觉醒后的感知，能够轻易读出眼前五人下意识隱藏的情绪，自卑、恐惧、愤怒、憎恨被糅合在一起，矛盾而偏执。 囂张的外在，不过是为了掩饰內心的混乱。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赵安然以同样的低声询问，失去天赋之后，他越发依靠钟衍这个外置大脑。 “我不知道，信息线索太少，无法得出结论。”钟衍坦率地表示，“异象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过。” “异象是代价。从地球召唤知识载体时，必须付出的代价。”赵安然不假思索地回答，看见钟衍脸上的疑惑，他赶紧补充道：“所谓知识载体，代指从地球招来的人。” “英杰祭坛允许帝国先拿到报酬，然后再付出祭品。每年召唤结束，把祭坛彻底关闭后；开启过祭坛的城市，便会出现各种异象，包括怪物，天灾，以及各种稀奇古怪吞噬活人的秘境。” “这些东西一旦出现，知道的人越多，它造成的危害和破坏越大。所以要儘可能的不让消息外泄，悄悄解决，降低它带来的风险。” 钟衍点头，“是不是只有异情局才能解决异象？” “那倒不是，如果解决方案合適，普通人也可以解决异象。”赵安然摇摇头，“只不过异情局资料齐全，他们解决起来更加轻车熟路。” “唯一要注意的是，双生劫。” “哦？什么意思？”钟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一般的异象，只针对少量人和物，外面的人发现不对，还能补救或者以力破局。双生劫的范围特別大，几乎笼罩全城，而且解法仅有一种，暴力拆解无效，唯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错，摸索出最终解法。” 说起双生劫，赵安然脸上浮现恐惧之色，“最恐怖的双生劫，是血雾迴廊与邪灵猎梦师，能在梦中杀人於无形。” “这个异象在歷史上曾出现数次，最近那次是十五年前，造成七十万人死伤和精神失常，直接把半个北庭城从地图上抹去。此异象，至今没有人找到解法。” 血雾迴廊？邪灵猎梦师？ 钟衍在心中略作思索：啥玩意，完全没有听说过？它与昨晚我遇见的《乌合之眾》，究竟哪个更加厉害？ 想不出答案，他索性把心思都放在眼前，“你刚才说，越多人知道的异象，危害越大。异情局那群傢伙，不让封锁消息，坐看小问题变大事件，他们是不是疯了？” “鬼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赵安然愤愤道，“不管闹成什么样，最后背锅的人一定是我。” “在办公室找不到的答案，巡街时说不定能找到。”钟衍指了指桌上的钥匙，“开车出去逛逛。” 赵安然摇摇头，“你去吧，我没有天赋，出不出门的用处不大。” 告別摆烂的赵安然，钟衍来到一楼大厅。 这里聚集了不少的市民，在场的警察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接待记录各种突发案件。 “发生了什么事？”钟衍拉著急匆匆进门的燕警官，“为何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 “这些都是医院的病人家属，”燕警官嘆了口气，“昨夜天南市所有医院都突发故障，导致数百重症住院病人离世。” “这些家属联合起来，要告医院草菅人命。” “医院那边怎么说？”钟衍赶紧追问，他现在的身份是赵安然的助理，替那位询问案情不算僭越。 “好几个医院回覆说，他们检查过线路，那些工作正常的摄像头，拍下了昨晚发生的诡异事件。” “整个医院的人，都在昨夜八点后陷入昏迷，无论医生护士或者病人。怀疑是有人在医院通风系统里投毒，因此要求派遣专业人员，彻底检查医院的通风管道。” “天南综合医院，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吗？”钟衍想起昨夜自己的遭遇，他心中一动，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综合医院距离钟衍家最远，几乎是城南到城北的对角线。 “嗯，所有医院都一样，也包括它。” 原来如此！ 钟衍確认了心中的猜想，昨夜碰上的异象，並非他的专享服务，更不是文解组织的入会考核。 那是个笼罩全城的梦境，很大程度是赵安然说的双生劫！ 第二十章 超凡危机 “赵队，咱们中大奖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钟衍给僱主带去一个好消息。 “哪里来的大奖？”赵安然精神大振，无比期盼钟衍带回的好消息。 “医院监控证明，昨夜全市所有医生护士加患者，都在同一时刻昏睡，导致几百危重病人死亡。我看了下各家医院的位置，跨度覆盖整个天南市区。” “除了异象，估计没有其他东西能做到。” “囊括整个天南市的异象？肯定是双生劫！”赵安然脸色白了几分，下意识摸摸身体，“昨夜我確实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是早上醒来啥都不记得了。” 他再度振作精神，“我们没事，是因为异情局成功处理了异象问题？” “先別高兴太早，这次双生劫发生的时机很特殊，恰好全市高层都不在。”钟衍毕竟是危机公关行家，给了赵安然一点小小的提示，“你觉得医院几百病人死亡的锅，谁背最合適？” 闻言，赵安然脸色多了几分苍白，眼神里多出几分恨意，“多喊几个人跟我走，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钟衍：“去哪家医院？” “不去医院，去找异情局那群混蛋好好聊聊。” “赵队长且慢，我这有个方案，可以让你不当背锅侠。” ---- 警务信息中心，整个天南市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 赵安然带人闯入机房时，异情局成员正在研究一台全封闭的仪器。 “都给我住手，诡语者广播是东凰市的重要財產。”赵安然愤怒发声，“我已叫人打包封存，这两日便要送回东凰，谁允许你们打开的？” “借来用用，用坏了就还你。”一个男子挤眉弄眼道，“哎呀，不对，是用好了就还你。” 他的话惹来同伴鬨笑，领头男子摇头道，“纪波长，我不是贵公子，不需要嘴替。” 纪波长咧嘴一笑，冲赵安然道：“听见没有，我们老大不需要嘴替。不知阁下需要床替吗？我对付名门贵妇那是手拿把掐。” “很不错的挑衅，但我们不是来吵架的。”钟衍上前半步，“非常抱歉，我们直到现在才发现，昨夜天南市遭遇了十分严重的异象入侵。” “是你们拼死拼活，守护了天南市的百姓，我想替全城百姓说句谢谢你们。” 钟衍的语气十分诚恳，礼节无可指摘。 他深知越是这样，对面越难受。 “听赵公子说，这次的异象覆盖范围几乎笼罩全城，几乎能確定就是双生劫。“ “超凡世界的事情我们不懂，但我知道诸位为了破除双生异象，想必做出超乎想像的努力，值得天南市民立碑做传、永远铭记。” “虽然医院死了几个危重病人，但那也是他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绝非诸位见死不救。” “你说够没有？”领头男子不耐烦地打断。 钟衍的夸奖让他无比难受。 昨日血色迴廊降临前，异情局的几位超凡者，早早躲入安全屋，只待魏青桓与双生劫两败俱伤，再想办法火中取栗。 结果预想中的安全屋根本不顶用，他们也陷入了梦境中。 不仅魏青桓没抓住，还冒出个能在一夜之间解决血色迴廊的高手，让异情局弄得灰头土脸。 如今钟衍讚不绝口的褒奖，听著跟扇在脸上的耳光没啥差別。 “行，没问题，我们就是来道谢的。” 钟衍回望身后呆若木鸡的一眾警察，好意提醒道：“还不赶紧说谢谢异情局？” “谢谢异情局！”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警察，齐身鞠躬道谢。 门外拿相机的警察，连续按动快门，將整个场景定格在底片上。 --- “下面播送紧急新闻，昨夜八点整，天南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一名未被登记在册的文科生，於天南市中心公园內，异变成某种不知名的污染源，瞬间將整个天南市笼罩其中，致使绝大部分市民陷入昏迷。” “因为污染源的影响，昨夜发生將近三千起车祸，数百危重病人无法得到有效治疗离世。甚至还有手术做到一半，医生护士和病人，集体昏睡在手术室里。” “危机关头，是异情局的探员挺身而出，不仅解决了污染源问题，还成功拯救了天南市的广大市民。” “下面是警局代表感谢异情局全体探员的现场照片。” 警局的显像管彩电屏幕上，正播送著一条突发新闻。 原本还在警局哭天喊地，要求警察抓医生问责的家属，瞧见新闻內容后，顿时怒骂不止。 “这五人是什么来头，居然要警察给他们鞠躬？” “异情局，专门治理文科生污染的机构，你没听说过吗？” “狗屁污染，我昨晚睡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什么污染。” “骗子，医院和电视台做局，就是为了欺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鬼话连篇推卸责任。” “异情局为什么要等污染爆发，才知道要去解决？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做好预防？” “五个人负责一百二十万人的安全，可笑不可笑？这是草菅人命，你们还我孩子的命来！” 大厅內吵吵嚷嚷，眾人的利益诉求从惩治医院，分裂演化成惩罚异情局、惩罚医院、惩罚尸位素餐的市政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说不服谁。 因为亲人意外离世而结成的联盟，无声无息地四分五裂。 新闻一经播出，天南市民间各种奇谈怪论，迅速发酵。 预定好要当背锅侠的赵安然，托朋友在天南本地媒体播放上述新闻后，立刻有电话打进他的办公室。 他被上面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告知必须停职反省。 市局高层將会连夜赶回，重新商討后续平息民愤的工作。 站在厅里的钟衍，看著吵成一锅粥的眾人，只觉眉心暖流噌噌往上涨。 替赵安然出谋划策，成功解决背锅风险，让他获益颇丰。 汹涌而来的暖流，很快让他感觉眉心有些发胀，似乎在意识海深处，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光茧。 他无声地感慨道：明明是让人愉悦的力量，不知为何却要起名为虚妄之力？ 或许是因为危机公关从来不能解决危机？ 只会把你和我之间的矛盾，转化为你和他之间的矛盾。 正愉悦时，钟衍瞥见纪波长与异情局领头，从警局电梯內出来。 两人具体交谈著什么，因为隔得太远无从得知。 但是看纪波长眉飞色舞的样子，显然不像是受到打击或者训诫，而是有种势在必得、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 像极了自己在赵安然面前的姿態。 第二十一章 宵夜陷阱 有自信是好事。 过於自信，对敌人和对手而言，是更大的好事。 没有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自信的表现能泄露很多你想隱藏的事情。 钟衍可以自信，因为他前天还是餐厅帮厨小工，被赵安然慧眼识英才，提拔成助理。 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少年轻狂是符合人设的。 毕竟他还年轻，没想过能不能干好，弄砸了怎么办？ 也许早已想好退路——大不了回去滷肉，好歹厨艺也算一绝。 异情局的探员纪波长，在警察部门不受待见、天南市民有意见的时候，太过自信显得不合时宜。 钟衍忍不住冒出个念头：莫非纪波长是异情局的智囊，现在的局面，与他谋划中的情况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钟衍能通过转移公眾焦点，获得大量虚妄之力。他所有的谋划，都是衝著这个目標去的。 纪波长和同伴身处劣势，又能获得什么？ 两人出门后，直接不见了踪影。 钟衍收回目光，继续关注现场的混乱，从中汲取更多的暖流。 吵吵嚷嚷直到傍晚，原先大堆聚集喧譁的人群，散去了七成。 剩下三成的病人家属，坚持要求追究医院的责任，还坐在警局大厅不肯走，一直耗到深夜。 就在警察和在场人员都飢肠轆轆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飘入大厅。 钟衍跟几个警察抬著两大桶滷肉，从警局食堂过来。 “各位同僚、各位乡亲，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来吃点宵夜垫垫肚子。这顿是赵队长请的，大家不要客气。” “市民朋友请到左边排队，警局同僚去右边排队。饭在食堂，有专人负责分配，领了盒饭再过来盛菜。” 他大声宣布著吃饭的规矩，有人嗅到香气，一溜烟跑去食堂抢盒饭。 也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些个闹事者抱著两三盒饭进门，发觉市民那边队伍长，警察这边排队人少，於是不由分说挤过来，要站这边。 同队警员提醒两句，发现对方不听，於是不再言语。 香味瀰漫间，大厅成为大型乾饭现场。 钟衍亲手製作的菜餚，无形中缓和了眾人之间的火药味。 “呵呵，一点小恩惠就把人心收买了，”有个女声忽然从楼上响起，“你们家人的命，还真不值钱呢！” “吃得那么香，这饭菜里是掺了你们亲人的血吗？” 埋头乾饭的眾人，身体骤然僵硬，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钟衍心中怒火噌一下上来了：都说死者为大，哪怕这群固执的傢伙闹到警局，没有直接找医院的麻烦，眾人都很有默契地安抚他们。 好不容易引导他们消气，正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今被楼上女人几句嘲讽，立刻情绪就到了爆发点。 “你他妈说什么呢！”钟衍抢在其他人爆发之前，指著女人怒吼道，“给老子滚下来。” 女人冷哼，翻身越过栏杆，从大厅四楼的走廊跳下。 在眾多目击者的惊呼中，她飘然落地，连高跟鞋都没歪半分。 在场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四楼落下来毫髮无伤，足以震慑所有愤怒的目击者。 无人敢跟她对视超过半秒。 “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身手不凡的美女，就是异情局的五位探员之一。”钟衍语气平静地介绍著，“昨夜市局领导去求了他们大半夜，他们才肯出手拯救天南市。” “你们——”女人正想反驳，天南市警局的领导啥时候上门求过人？ 忽然意识到这是钟衍的语言陷阱，她隨即转移话题，“你们提供的宵夜，品相不好，用料低劣，一看便知是工业香精和食品添加剂堆出来的。” “难为你能找到这么劣质的食材，一锅把大家全部放倒，倒是替医院省了不少赔偿金。” 隨著她的话语出口，钟衍感觉眉心虚妄之力骤然活跃。 识海內的光茧，缓缓睁开一只竖眼，透过钟衍的眉心凝望眼前女子。 在眼睛的注视下，钟衍看见隨著女人嘴唇开合，周围对她抱有敌意、对钟衍抱有怀疑的人身上，有一丝丝力量被抽取。 上百条无形的力量丝线，在空中纠缠交匯，竟然扭曲成一团脓液状的怪物，模样比纳垢家的小精灵还要噁心百倍。 层层叠叠的脓滴上，两只不似活物的死鱼眼，死死盯著远处两个装滷肉的大桶，隨即一分为二，同时钻进两个桶內。 从始至终，眾人身上被抽取的力量，依然没有断开连接。 时刻都连接著桶內的怪物，不停输送能够维持它们生存的意识投射。 很快，不锈钢桶外壁上浮现四只不怀好意的死鱼眼，牢牢盯著不远处的钟衍。 现在若是检测桶內食物，多半能检测出各种有毒有害成分。 好傢伙，跟我玩阴的是吧？ 钟衍心念电转：李老板他爹，估计也是被这种下作手段所害，导致做啥啥有毒，硬生生从大厨变成黑暗料理师。 这位的超凡能力，多半也是源自传播学。 想到这，他打起精神，义正词严道：“解决昨夜的异象，你们要冒著生命危险没错，但病人家属的命，那也是命！不能任你践踏。警局的名声也不容你们抹黑！” “昨夜你们的行动失败，导致多人身亡是事实，死者家属有怨气，希望警局查明真相，希望异情局出面道歉，也是合理要求。” “可你因此对死难者家属心生怨恨，借著四楼跳下的动作，吸引大家注意力同时，偷偷在滷肉里下毒，故意误导大家怀疑警局，挑动警民对立。” “这种栽赃做法，简直丧尽天良。” 受到他的言语影响，有几人露出怀疑神色，连接滷肉桶的丝线瞬间断裂。 没有断裂的丝线，也在剧烈震颤。 受此影响，桶上充满恶意的眼睛，视线不由自主的投向女人。 女人神情微諤，似乎没有想到钟衍倒打一耙的功力，远在她之上。 短短几句便能扭转颓势，甚至还让自己放出的式神，隱隱出现有噬主的跡象。 很快，女人找到了钟衍的论据破绽。 “笑话，我精通数门上古武技，实力早已登堂入室。从四楼落地，如同呼吸般自然。” 说到这，她背过一只手，仅以右手迎向钟衍，“对付你们这群小嘍囉，一只手就够了。就算想杀人灭口，也用不著投毒。看你不顺眼，直接动手揍人便是，何须挖空心思栽赃？？” “有谁不信，厉白妍在此领教各位的质疑。你们最好一起上，姑奶奶赶时间。” 隨著她的挑战姿態摆出，先前断裂的丝线，瞬间被接上。 滷肉桶上的眼珠，再度不怀好意地盯著钟衍。 钟衍心中瞭然：这是杀人诛心。 自称厉白妍的女人，不仅能用出下作手段，还要给对手泼脏水，把事情都推到对方身上。 这架势，摆明要跟天南警局撕破脸。 唯一的问题是，为何异情局正式翻脸的时间要定在深夜？ 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执行计划过程中的按部就班？ 第二十二章 俺寻思你会太极拳 从四楼跳下来，还毫髮无伤的人，现在要挑战在场所有人。 任何敢上去迎战的人，都能得一个智商不够、勇气可嘉的评价。 钟衍还在沉思，忽听得厉白妍大笑道：“怎么，你怕了？刚才讥讽我的气势哪里去了？” 他隨口答道，“怕倒没怕，我只是好奇一件事，看你瘦瘦小小的，不像是练过武的体育生啊。” 不知是哪句话得罪厉白妍，她冷哼道：“找死！” 整个人迅捷无比的猛扑过来。 每踏出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五毫米的足印，三步衝到钟衍面前，右脚顺势起高鞭，向著钟衍头部踢去。 “糟了！” 周围警察与市民，被厉白妍气势压住，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著钟衍，被女人一脚高鞭上头，钟衍仓皇招架，居然用的还是右手拍防。 有格斗经验的警员，同时心道不妙。 跟异情局动手，挨了打也是白挨，帝国对异情局的偏袒可不是一天两天。 “砰——” 鞭腿力道极大，撞击时传出闷响，一个人影飞数米。 厉白妍狠狠撞翻数个花盆，滚在地上满身是泥。 “咦？”围观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著钟衍。 有人当场惊呼，“没想到你竟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可以呀，什么时候觉醒的格斗技巧？” “我不会武功。”钟衍谦虚的摆摆手，“刚才是她让我的。我最多也就会一些庄稼把式，家传的防身技巧。” 这话倒是不假，刚才女人攻击过来，小半力道被右手血雾偏转，剩下的被吸收的乾乾净净。 被吸收的力量他也不陌生，与意识海中的光茧大同小异，都是虚妄之力。 如此一来，女人腿上力量消失大半，於是被他轻鬆借力甩出去。 “借力用力，四两拨千斤，没想到还能遇见太极拳的传承。”厉白妍咬牙切齿的说著，慢慢站起来。 “是我小瞧了你！” “这个小伙子居然会太极拳？” “不得了啊，我听说过太极拳，那是从地球传来的高深武学。” “俺寻思，他家前辈应该有来自地球的血脉，所以才让他觉醒了太极拳的传承。”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听著他们的交头接耳，钟衍正准备解释自己不会太极。 可话到嘴边，脑子里的记忆却在不停的闪现——过去看过的电影、电视、教学视频里，所有太极拳的动作展示，此刻都突然浮现在心间。 那些通过视频展现的技巧技法，以及演武老师蕴含的精气神，仿佛都在此刻融会贯通。 发生什么事了？ 钟衍神色古怪的想著：为何在场眾人寻思一下？我就好像掌握了太极拳的精髓。 这里到底是圣域帝国？ 还是战锤的绿皮兽人帝国？ 只要你们寻思一下，我马上变成warboss是吧？ “拿命来！” 厉白妍再度怒吼，手上攻势指掌拳肘连番变化，攻击速度快且线路诡异。 看得出来，这是克制太极拳的格斗技巧。 钟衍心中嘀咕，我只懂视频里演示的打法，没有心法。 要是用错了招数，希望不要输得太惨才好。 冥冥中，他进入了危机公关的思考状態。 女人攻过来的一拳一脚，在他眼中都变成了需要解决的危机。 无需任何思考过程，他下意识就完成了牵引偏转。 第二十三章 异象是有极限的 “天南警局没有关押超凡者的监室。” 有警察小声的提醒著。 钟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万一抓到了，那关在哪里？” “没有万一。”先前的夜班警察回答到，“这些人都是交给异情局去对付，他们怎么处理，警局没法插手。” “而你是天南市建市以来，唯一一个以普通人的身份，成功击败异情局探员的人。” 说到这里，在场眾人对他肃然起敬。 我也不是普通人啊。 钟衍只能在內心中嘀咕。 隨著在场观眾的减少，刚才还觉得嫻熟无比的太极技巧，此刻在他的记忆里又变得逐渐陌生。 刚才施展的格斗技巧，就像是梦中在天空飞行的能力，充满了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但醒来后发现，身体依然被万有引力束缚在地上。 【这份力量无法长时间维持，它更像是利用集体意识集合投射，精心转化出来的超凡体现。起效机制暂不清楚，需要继续摸索。】 钟衍心念电转，迈步往门外走，“楼上警情中心，应该还有异情局探员值班，通知他们下来领走队友。” “时间不早，我先回家了。” 不管异情局是要追究责任，还是咬牙忍下这个哑巴亏，钟衍都不打算亲眼目睹。 甚至今晚他都不打算回家睡觉，隨便去哪家旅馆开个房间都行，免得有人半夜顺藤摸瓜过来泄愤。 --- 第二天早上，赵安然看见钟衍进门，立刻笑著迎上来。 “我本来以为，魏青桓在骗我，拿相似的天赋骗你。看见你击败厉白妍，我才確信，那份天赋真在你身上。” “除去推理技巧外，没想到你竟然能发挥我的格斗技巧。” “昨晚那一战，算是给警局同僚出了口恶气。” 赵安然滔滔不绝的说著，钟衍却神情紧绷，冷声道：“这活我不想干了，昨夜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警局那张大铁门，被那娘们唰一下轰开，万幸我躲得及时，不然人都要变成饺子馅，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拼不起来。” 赵安然赶紧劝阻，“你先別上火，昨晚是意外。上边领导说了，会管束好异情局的人。” “对了，谢局问你想不想转正？他早上刚来过。” “正式岗的工作太危险，而且这天赋也不是我的。”钟衍连声拒绝，还要在天南市待九个月，他不想过分刺激赵安然。 一旦同意成为正式岗，赵安然难免不会多想：好傢伙，拿我的天赋给你谋职位，老子的天赋，你是不打算还了吧？ 还是拿赵家的钱好，起码能稳住赵安然，不让他多心。 下次有机会见到魏青桓，钟衍必须要问一句：赵安然的天赋，被她卖给谁了？ 自己的黑锅，究竟还要背多久？ 这件事拖不得，再弄下去迟早要暴雷的。 赵安然笑著坐回原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昨夜你的处置非常巧妙，那个时候换我上场，恐怕都討不到便宜。” “你逼得厉白妍动用超凡力量，都没击败你。现在整个天南警局都以你为荣。” 钟衍继续客气几句，把功劳推给其他人，“没有几位警官掏枪喝止，分散厉白妍的注意力，我的偷袭不可能成功。”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必担心会遭人报復。”赵安然继续道，“魏青桓不知发什么疯，昨夜带人袭击帝城外围的军库，搬空了其中一半库存。” “帝国执政官今早大发雷霆，调集各处异情局人手围剿魏青桓，天南市的五人全被调走，估计要忙一阵子了。” “他们离开了，剩下的异象怎么办？”钟衍大惊。 昨夜亲眼目睹厉白妍的能力后，他明白异象绝非普通人能解决的，异情局该上还得上。 “听天由命吧。”赵安然兴致缺缺，显然不想多谈，“同一批异象里，不会出现两次双生劫。既然最难的劫难已经度过，剩下几次拿人命填唄。” “异象是有极限的，人命填满了，异象自然会消失。” 钟衍的心突然往下沉，穿越过来三个月了，他还是无法习惯这种漠视生命的態度。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离开办公室，回到大厅翻阅今天的报纸。 不久后，又看见赵安然急匆匆出门。 赵安然走得很急，而且没叫他一起行动的意思，钟衍懒得凑上去献殷勤。 继续翻阅今天的天南早报，看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闻爆料。 坐了一个上午，见赵安然没有回来的意思，钟衍决定回家休息——有事情，赵安然会电话联繫。 他不是警局雇员，没人管他的考勤。 --- “欢迎回家，老师可是在这等了你一夜呢！” 刚进家门，钟衍关门时忽然听见身后有女人说话，语气冷冽似曾相识。 他转身回望，竟是两天不见的魏青桓。 钟衍微微皱眉：“魏老师不觉得擅自闯入別人家，非常不礼貌吗？” “老师没有擅自闯入，”魏青桓侧了侧身，展示自己薄如蝉翼的厚度，“是顺著门下的缝隙爬进来的。” “纸片人？”钟衍神情突然冷下来，“你到底是谁？” 自己还是太不小心，竟然被人用一张纸片人，套取了最重要的信息——他与魏青桓相识，而且还有私下的联繫。 “老师当然是老师啊？”魏青桓语气和真人无异，但是动作充满滑稽意味，“还是说，老师没有亲身降临，让你很失望？” “请你出去，否则別怪我不客气。”钟衍指著大门方向，既然无法验证眼前魏青桓的真假，索性把它当成假的，能给自己省不少的事。 “呵呵，没想到你的警惕性还真高。”魏青桓语气柔和了几分。 “既然你怀疑我的身份，那我从上次没说完的东凰灵异事件调查社，开始说起。”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不能在梦境里匯报，而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天南市突然出现的双生劫异象中断。” 梦中的事只有他和魏青桓知道，能说出这些，已经大概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但钟衍还不打算说话，他要听听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 纸片人继续说著，“这次的异象名叫血雾迴廊，是人为引发的。试图以满城百姓生命为代价，製造一个针对文解组织高层的阴谋。” “被针对的高层是你？”钟衍疑惑道，“而你受了伤，所以变成这幅模样？” “呵呵，整个帝国之內，能伤到我的人不多。”魏青桓轻笑出声，“我自有保命之法，只可惜天南市遭遇无妄之灾。” “等一下，你刚才说前夜的异象，是血雾迴廊？”钟衍突然想起什么，“史上无解的那个双生劫？” 第二十四章 血雾迴廊 “除了血雾迴廊，其他异象都没法令我退避三舍。” 魏青桓想捋一捋青丝，发现自己是纸片人，於是放下手笑道：“说起来你小子运气不错，稀里糊涂的被人给救了。” “不知是哪个前辈高人路过天南，直接出手破除双生异象，拯救了数十万人命。” 呵呵，高人在你面前。 钟衍在心底吐槽一句，然后端正態度继续听她瞎扯。 “这样也好，后续出现的异象，危害都不会太大。趁著异情局不在本地，如果你有机会解决异象，可以自行夺取钥匙，尝试觉醒。” “让我去解决异象？你对我的评价有点高啊！”钟衍继续装傻。 魏青桓嘆了口气，“不光是你，所有在天南市的人，无论谁都行。每年异象降临的能量值，都是个定数。前天的双生劫，是个耗能大户，消耗了至少九成的能量。” “剩下几次异象，最高能的不到总量的百分之五，数值低的仅有百分之零点九八。你稍微动点脑子，很容易拿到钥匙。若你觉醒成功，对你的考核任务可以提前结束。” “嗯？终於说到我想听的了。”钟衍赶紧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异象和钥匙之间，到底有啥联繫。” “钥匙是知识的超凡具象，异象是知识超凡化的应用。” 魏青桓用极简略的语言描述，“所谓觉醒，是用超凡具象的知识催化你掌握的知识，让其在你意识海內进行超凡化。” “你若收集到钥匙，记得留心观察，钥匙是什么知识的超凡具象。如果跟你所学专业相差太大，觉醒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 “时间不多了，你加油吧，老师很看好你哦。”纸片人说到这，它的脚踝突然闪出一团火苗。 火苗迅速上升，很快吞没纸人大半个身体。 “等等，赵安然天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钟衍赶紧追问，“万一他找我索要天赋，我可没有东西能还给他。” “凭本事抢的，为什么要还？”女人眨眨眼，露出俏皮的笑容，任由火焰吞噬纸人。 女人的意思很明確，先拖后赖，直到觉醒成为超凡者——至於没成为超凡者，又该怎么办？ 最下策是主动曝光身份，挨天南市民一顿打，去跟厉白妍当队友咯，还能咋办？ 帝国的【感化】，咬咬牙不就挺过来了吗？ 一念至此，钟衍突然想通了其中关窍：魏青桓绝非故意埋雷不管，否则会把走投无路的他，逼到帝国那一边。 她现在不肯对钟衍透露信息，多半因为这个天赋的去向，关係到某个计划或任务的后续。 而钟衍本身，也在这个计划中发挥某些作用。 为保证计划顺利推行，因此无法对钟衍透露相关內容。如果钟衍觉醒成功，也要立即从天南市的棋局上撤离。 当然她没有明说，只是说一旦觉醒成功，考核任务可以提前结束。 换言之，在她的计划里，其实是有两手准备。 如果钟衍能自主觉醒，足以证明其能力心智不俗，组织应迅速吸纳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是浑浑噩噩9个月没觉醒，啥机会都抓不住，又面临赵家的威胁。 这种情况下，组织再出面把人捞回来，赏钟衍一个觉醒的机会。 此番操作下来，必然能给组织收一个忠心耿耿的走狗。 他正想著，床头电话突然响起。 钟衍拿起电话，赵安然平和嗓音从听筒传来，“你先过来警局一趟，天南市的工业区出现了凶杀案，需要立刻去现场勘察。” “我现在有事脱不开身，所以委託你跟著燕警官他们去看看。” “好的，我马上过去。” “这次极有可能是异象伤人，你要注意安全。” ---- 天南市的工业区，在城市的西南边、墨玉河下游。 河水深而平缓，是极好的航运水道。 两岸有许多的工厂，都依赖这条航运水道输送產品。 两天前，天南市最大的机械加工厂內，一名工人在值夜班时死亡。 因为当时正值双生劫影响，天南市的所有人都睡了至少12小时的觉。 导致工人的死亡，也被当成了是双生劫的影响，与医院死亡的重症患者划为同一类。 因为不是死於医院內，又没有详细的病歷报告、死亡地点又没有摄像头，所以被优先进行尸检。 於是法医发现，该工人身体內的红细胞（血浆）不翼而飞，满血管流淌的都是血清。 经过仔细检查，发现脖子上有两个细微的小孔。 於是法医很不情愿的写了个结论，疑似超凡作祟，推测是异象演化的吸血鬼。 拿到尸检报告时，钟衍已经坐上前往工业区的汽车。 隨行的除了老熟人燕警官，还有好几个昨夜见过面的警察。 “这次让赵队长忍痛割爱，把你喊过来，实在是没有办法。”燕警官语气诚恳，“我们平常抓犯人还行，对付吸血鬼问题，真的无能为力。” 天南市的异情局，被帝国一纸命令，调去帝城抓小偷。 可能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城里的警察只好硬著头皮，过来处理超凡事件。 顺带拉上警局內唯一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战胜超凡者的钟衍，给几人保驾护航。 汽车行驶了一个小时，在工业区最大的厂区门口停下。 “天南精工技术，是这家厂没错。”燕警官下车说明来意，立刻有保安领著眾人，前往总经理的办公室。 “钟衍，你对这件命案有什么看法没？”燕警官与钟衍走在队伍最后面，压低声音交流。 “我感觉这里一切正常。”钟衍环视周围，只觉心灵获得前所未有的寧静。 往来的工人、汽车和工程车辆，行进间井然有序。 整个工厂的运转，看不出任何异常。 有超凡力量出现时，周围人身上会有不明丝线冒出，物品表面会出现涂鸦、花纹、或者不可名状之物。 这些东西能瞒过普通人的眼睛，却瞒不过钟衍眉心识海的竖瞳。 当然了，厉害些的甚至能瞒过超凡者的感知。 比如钟衍右手的血色风暴，用识海中的竖眼都观察不到。 跟厉白妍对战时，她也没有发觉，仅能被钟衍的右手食指感知读取。 这算是极其特殊的情况，毕竟血雾迴廊出现千百年来，仅被钟衍成功破解了一次。 “各位警官，这里就是咱们公司的办公楼，总经理在七楼——”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七楼之上传来男人的叫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啪！” 水泥地面响起沉闷的撞击声，从顶楼坠落的男子，再无声息。 第二十五章 诡案疑云 “自由落体运动位置不对，”燕警官都没过去，仅扫一眼便得出结论，“如果他不是小跑著跳下来，就是被人从楼上扔下。” “自杀的人，很少会惊慌嘶嚎的，所以自杀可能性较小，他杀的可能性很大。留两个人看守现场，其他人跟我上楼。” 钟衍听得连连点头，不愧是有警察天赋的人，处理突发事件有条有理。 几人乘电梯上了七楼，才出电梯就看见一群人围在窗口，探头望著下面的案发现场。 电梯正对面的走廊，是开放式的走廊。一层不锈钢的栏杆，便是全部的安全防护。 这里既是员工抽菸放鬆的地方，也是死者坠落的位置。 “刚才谁在这里？有没有目击者？” 燕警官大声询问，边上有同事掏出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眾人的回答。 “当时我们都在这。” 人群里有人回答，“涂经理一直看著外边的风景发呆。后来好像是看见你们的车来了，他突然退后几步，用了个跳水姿势飞出去。” 看见警察来了，所以往下跳？ 莫非以为是来抓他的？ 几人交换个眼神，有人去找视频监控，有人跟管事的聊起死者身份，工作职能。 钟衍站在栏杆边仔细观察，四周没有留下虚妄之力的波动，看起来不像是超凡杀人事件。 “涂利文，男，三十岁，天南精工技术的財务会计，还有部分精算师天赋，是这间工厂比较重要的財务负责人之一。” “为人认真负责，没有不良嗜好，同事反映口碑很好。未婚，无家人，朋友圈很小。” 警察低声匯报收集来的信息，说到这，他又补充一句：“燕副，这人看著没有自杀动机啊！” “老板的心真大！”钟衍笑著说了一句，“如果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我不敢把公司的財务权力，交到这个人手里。” 燕警官眼神变得锐利，“无父无母无家庭牵绊的人，確实不適合重要职位。小叶，你去问问公司老板，他当初为什么提拔这人负责財务？” “你跟他一起去吧。”钟衍提议到，“別忘了来这的正事，我在外面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燕警官点头，“工人的古怪死因，確实得先通知老板。” 天南精工技术是一家工具机製造厂，生產各种小型车床铣床刨床。 专门针对中小型家庭客户，满足各种家庭作坊的技术要求——这个世界的知识技术，是通过血脉传承的。 一个家庭三四代人里，只要觉醒十个八个技术工，直接贷款买几台工具机铣床。 一家老小辛苦20年，家族產业便初具规模，完全没必要给人打工。 类似的情况层出不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圣域帝国的科技，严重受限於英杰祭坛，加上知识技术存在血脉壁垒。 因此给小家庭生產的工具机，在帝国各处都十分受欢迎。 翻阅著手里的资料，钟衍耐心坐在销售部会客厅里，耐心等待著老板与警察的详谈结果。 短短十五分钟，他已经听见来自各地经销商的电话，要求购买工具机。 各种订单纷至沓来，生意不可谓不好。 一家经营正常的企业，一个没有不良嗜好的未婚会计，为何看见警车到来就会选择跳楼？ “钟助理，燕警官请你进去。”耳边传来女秘书的声音。 钟衍站起来，跟在女秘书身后，走入了老板的会客室。 “唐总，跟您介绍一下，这位钟助理，是赵队长的私人助理。曾跟异情局的厉白妍交手，並將其击败。” 燕警官不留痕跡的捧了钟衍，还用春秋笔法，把他抬到一个新高度。 “钟衍，这位是天南精工的老板，唐总。” 唐总与他握手，“钟助理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当上了东凰赵家的客卿，真是后生可畏。” 对方的语气十分热情，但手上的温度却是冷冰冰的。 钟衍开门见山，“这次的案子，想要我们怎么配合？” 燕警官催促，“既然钟助理已经到场，唐总，你可以把前天发生的事情，继续说下去。就算有麻烦，钟助理也能解决。” 事情还得从前天晚上说起，那天厂区里发生一起不大不小的衝突。 天南精工的生意比较好，因此是三班倒的生產模式。 比起操控车床生產零件，把所有零件组装到一起的流水线生產，对工人技术的要求稍微低一点点。 因此工资也肯定要低一些。工资低的时候，工人有怨气，对厂里的规章制度也会爱理不理。 有个工人晚餐喝了点酒，上流水线之前被查出来了。 当时管理那条生產线的线长，停了工人当晚的工作，扣除当天的工资，让他去边上醒酒。 什么时候酒醒了，什么时候上班。 那名工人自知理亏，於是在车间厕所边上，找了个地方休息。 没过多久，周围工友听到他大喊大叫。 然后大家都昏过去了——血雾迴廊的异象降临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他已经死在卫生间门口。 “听你的描述，一切都很正常。”钟衍追问，“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这两天，厂区里有些人心惶惶。”唐总嘆了口气，“下面反映说，只要有人谈到这名工友的死亡过程时，不小心说出那三个字，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他的胳膊都是轻轻发抖。“比如说，现在我们谈论时一切正常，如果我告诉你们，那名工人发狂时说的三个字是【吸血鬼】。” “吸血鬼、吸血鬼、吸血鬼、吸血鬼……” 不知从哪冒出的復读回声，立刻响彻在会客厅內。 声音像是无意识囈语，又像充满憎恨的诅咒，听得在场眾人头皮发麻。 “有趣，我来试试。”钟衍轻咳道，“第二天早上，是谁发现叫喊吸血鬼的工友已经死亡？” “吸血鬼、吸血鬼……” 復读的回声再度响起，声音大了一倍，神神叨叨激盪眾人耳膜。 折腾足足两三分钟，才逐渐平息。 钟衍全程都开启眉心竖瞳，却未看见任何异状。 “別再念那三个字了。”唐总压低声音道，“最早发现他死亡的人，是涂利文。” “他负责財务审计，工作认真负责。工厂无缘无故停摆十二小时，涂利文为了核算真实损失，跑去每个车间的进行实地勘察。”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喊他过来讲讲。他现在应该还在车间勘察定损。” “不必了，”燕警官伸手阻止，“唐总事务缠身，工作繁忙，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二十分钟前，你还在开会时，涂利文跳楼自杀了。” 第二十六章 关键第十人 “他怎么会死？”唐总的脸上血色尽褪，结结巴巴的说著，“涂利文是个好员工，从不跟人发生矛盾，他没有自杀的理由啊？” “这件事我们会追查到底，如果方便的话，派个人带我们去现场看。” 燕警官安抚一句，示意同事把两件案子併案处理。 眾人站起身，跟著唐总喊来的秘书，前往案发车间检查。 “案发的四號车间，主要是流水线打包装箱、綑扎成品，因此这里有很多长条木箱。这里噪音比较小，有什么动静，整个车间都听得到。” 带几人过来检查现场的负责人，是统筹管理生產任务的工程师，姓郑。 郑工指著车间里的木箱解释道，“那个工人当时躺在一个木箱上，睡得昏天黑地。” “在场的夜班工人，都能听见他的呼嚕声。” 燕警官在车间厕所边管理转了转，疑惑道：“你说的箱子呢？怎么没看见？” “应该是被工人拿去打包了吧？”郑工喊来线长询问。 经过交流確认箱子已被使用，而且是涂利文要求这么做的。 那批打包好的箱子，当天下午便顺利出厂，进入码头装船运走；现在想追都来不及。 再度听见涂利文的名字，几名警察都见怪不怪了。 记录好相关回答，拍摄现场照片后，准备收工回警局整理线索。 “先等一下，”钟衍突然出言询问，“你说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却一直没说死掉的工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谁？” “他的名字是？”郑工皱起眉头想了一会，摇摇头，“我不太记得了。线长，你呢？” 线长亦摇摇头，满脸困惑，“不记得——这不对啊，整个四號车间的人，我基本都认识。那晚冒出来的，好像是个新面孔。” 他转身去问了周围的工人，甚至还打电话询问当班同事，竟无一人能说出死者的名字。 燕警官好似想到什么，露出欣喜的表情，“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收队！” 其他同僚很听话的收起笔，跟在他身后迅速离开。 大家上了警车，开出去大半个小时，进入天南市的主干道。 燕警官才回头对钟衍说：“不好意思钟助理，还要麻烦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天南医院的验尸间，有你保护，大家心理上轻鬆些。”燕警官兴奋道，“我怀疑那位不知名的死者，是三个月前从英杰祭坛招出来，一直下落不明的第十位文科生。只有文科生的死亡，才会带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影响。” “好像有点道理。”钟衍违心的称讚，顺势提出自己的质疑，“但他解释不了涂利文自杀的动机。” “没关係，仔细找总能找到的。”燕警官信心满满的说著。 15分钟后，警车在天南医院的化验楼门前停下。 几人刚下车，另一辆警车也迅速的停在路边。 赵安然从那辆车里下来，神情严肃的往大楼里走。 “赵队长，你怎么在这？”钟衍好奇上去询问。 赵安然同样疑惑的看著他，“这话该我问你，你不是去工业区给燕警官当保鏢吗？来医院做什么？” “是这样的，经过初步调查，確认工业区发生的事件与超凡因素有关。”钟衍简单说明调查过程，著重指出燕警官怀疑死者是第10个文科生。 赵安然神色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推论，“这么说就合情合理了，有线人跟我通报。” “说天南精工的会计涂利文，最近花钱大手大脚，还从黑市上买了许多违禁书籍、电气元件。” “我让人查了他最近的饮食起居，发现最近三个月以来他的伙食消费，与过去相比高了一倍不止。如果是买菜多花了钱，还能说得过去。” “但是米麵油的花销翻倍增加，家里水电的用量增长明显，能说明很多问题。” 钟衍心领神会，“说明他家里住了其他人！但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当然是凭直觉。” 赵安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传回涂利文自杀的消息，要求总部支援的时候，我已经著手调查死者的信息。” “结果发现，天南精工第1件案子的死者信息空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果然警察的思考方式大同小异，而且赵安然的重新振作，令人倍感欣慰。 眾人进入化验楼內部，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警方很快得到医院的支持，前往相关工作室检查尸体。做为眾人的心理安慰锚点，钟衍也被迫跟著进入屋內。 “奇怪，蓝医生哪去了？”领著几人过来的小护士，四下找寻一阵，始终没找到负责人。 屋里没有別的法医或者医生，仅有一具全身光溜溜的大体老师。 钟衍全程低头，不敢去看“大体老师”。 燕警官拿起台上的检查记录，才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喜色，“死者的左臂上有接种疫苗的完整痕跡，但留下伤疤与帝国疫苗接种的疤痕不同。” “帝国子民接种疫苗后，胳膊上留下的十字痕或正圆痕，他胳膊上是不规则图案。” “从痕跡判断，死者不是帝国之人的可能性很大。或者说，他没在帝国境內完成疫苗接种。” 异界仅有一个国家，那便是圣域帝国。 虽然海外有些零散的自治岛屿，但是文化医疗与帝国无异，疫苗接种的疤痕图形也不会错。 听他这么说，赵安然也是面露喜色，“这小子，终於让本公子逮到了。” “可惜来得太晚，若他还有一口气，我都能让人把他救活。” “今年的英杰祭坛，到此算正式落幕。”燕警官有些感慨，“天南市好不容易获得开启资格，结果招来十个，十个都是文科生。” “明年不知又会轮到哪个城市？” “文解组织费尽心机，结果也就抢了一个人回去。”赵队长倒是兴致勃勃谋划著名，“今年天南市的工作做得不错，市长大人恐怕要高升了。” “如果市长高升，谢局肯定要动一动位置，我记得他是有行政天赋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其他几人眼神瞬间就亮起来了。 钟衍站在队伍最外圈，听著赵安然的分析，心中没来由的动了动。 他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探头望向手术台位置，想看看这位被当成祭坛召唤第十人的倒霉蛋，究竟长什么模样。 那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双眼紧闭、神情平静好似睡著。 看清死者长相的剎那，钟衍只觉腹中阵阵翻涌，转身衝出工作室，站在走廊上发出阵阵乾呕。 那名死者再熟悉不过，他不是別人，正是钟衍的大学同学、舍友高远遥。 “看不得尸体，下次別逞能了。”赵安然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没人逼你跟我们体验同样的经歷。”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一定躲得远远的。”钟衍努力平復內心的震颤，回答得无比乾脆。 他的心神已被新的谜团吸引：如果舍友高远遥，才是被英杰祭坛召唤的第十名文科生，那我的穿越，又算怎么回事？ 如果召唤名额没有我的份，我是怎么来到圣域帝国的？ 第二十七章 正式身份 钟衍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不在编制內。 感觉就像吃苹果发现半只虫子，还有半只去哪里了？ 这问题不能细想，否则理智会让人恐惧。 他依稀记得，穿越前，自己和高远遥都在宿舍打包行李。 毕业证已经到手，高远遥决定回家发展。 而地球上的钟衍孤身一人，他决定留在本地还租好房子，准备搬出去。 那时他还跟舍友开玩笑说，你和地狱傀儡师名字只差一个字，毕业后不要走上同样的道路。 高远遥无奈的回答，他爸是金田一的书迷，不知为何要给自己起这个名——大概老祖宗是北齐高家那支血脉，多多少少有点疯狂基因流传下来。 再后来的事情，钟衍毫无印象。 等他醒来时，已经变成圣域帝国天南市的钟衍，一个小餐馆的伙计。 如今再见冰冷的高远遥，钟衍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如果高远遥才是第十人，为何那天诡语者广播找上的人，却是自己？ 如果自己是第十人，包括高远遥在內都是肉身穿越，为何他会是魂穿？ 硬把钟衍算上，英杰祭坛才开启十次，怎么冒出十一抽？ 当这是在玩fgo呢？ 看见钟衍有些苍白的脸，赵安然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给你两天假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赶紧把状態给我调整回来。” “好的。”钟衍也不推辞，用衣袖擦擦嘴角，与其他同事告辞一声，转身往大门走去。 ---- 三天后，警局会议室內。 “经过两天的走访摸排，我们可以確认，第十號文科生在涂利文家中，至少住了三个月。” “不知涂利文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他，或者说他许诺了什么好处给涂利文。两人达成协议，让第十人暂时隱居在他家。” “后来风声小一些的时候，涂利文走关係把人塞进天南精工，从打包岗位做起，五天后，那人死於超凡异象。” 警局內部的案情分析会上，燕警官一张张放著幻灯片，“死者的死因，留给异情局去查。上面让我们负责查清一件事——” “涂利文与第十人的协议，到底是什么？究竟何种利益，能让他胆大包天违背帝国的法令？” “不用查了。”赵队长摆出一台收音机，“这是涂利文家找到的收音机，同样款式他家还有二十台。” “我找家电维修的师傅看过，这个收音机经过非法改装，能够收听到其他城市的广播、能与异地的私人电台进行单向联繫。” 鑑於异象的知情人越多，带来的危害越大。 为了控制信息传播的区域，减小异象带来的危害，帝国域內的收音机都是特殊制式，仅能收听本市区域內的频道。 无法跨区域收听其他城市的广播，能跨区域收听的广播的收音机，往往都经过非法改装。 平常情况下，用改装收音机收听邻城广播，政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予以处罚。 因此售卖改装收音机的生意，在黑市特別流行。 “经过走访调查，涂利文没有相关天赋，可知这些东西不是他製作的。如果是从黑市购买，有一台就够了，没必要买这么多。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第十號弄出来的。”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钟衍已经脑补出相关的情况。 记得高远遥曾经说过，他家有个小修理铺，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修理技巧，对无线电尤其感兴趣。 可惜分数线不达標，没能进入通信工程系，被调剂到公共关係学专业。 穿越过来后，高远遥得知文科生不受待见，於是用电子技术做为幌子，掩盖自己是文科生的事实。 涂利文相信了他的说法——文科生不可能会改装收音机，事实比言辞更具说服力。 两人凑在一起谋划了很多事，包括去黑市出售改装过的收音机。 一念至此，钟衍皱起眉头：从这个角度分析，高远遥进入天南精工，还从打包工人做起，完全说不通。 天南市有一百二十万人口，改装收音机的利润比工人工资，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他去天南精工当流水线工人，最终目的是什么？ 为何高远遥死后，涂利文看见警车，竟然会心虚绝望到跳楼自杀？ “操！”谢局突然狠狠一拍桌子，忍不住破口大骂，“都能改装收音机了，有这本事还学个屁的文科？好不容易招了个懂电子技术的，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 “妈的，祭坛那边到底是什么世道？尽出这种文不文理不理的么蛾子！市政厅里全是饭桶、统统都是饭桶！” “异情局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赵安然接过话，“帝城军库被盗，简直是往执政官脸上抽耳光。执政的怒气没消之前，他们怕是回不来。” “我们这次让文解组织丟了大脸，魏青桓抓狂很正常。但是她敢去帝城捋虎鬚，倒是出乎意料。” “眼下这个案子怎么定性？” 谢局余怒未消，“归类到祭坛文科生的案件中，算在异象损害里面。” “对结论不满意的，让他们去找异情局。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休息了两天，感觉怎么样？” 赵安然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抬头望著钟衍，“第十人的案子明面上结束了。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疑点有二，他进入工厂的动机不明，死法过於怪异。”钟衍跳过休假问题，言简意賅给出回答，“没有线索，无法进行推理。” 赵安然点头，继续问到：“如果让你接手案子，你觉得应该从哪查起？” 钟衍略作思索，“涂利文买食物，买电气元件，这些东西都是有目的有用途的花钱，在卷宗里都很好的体现了。” “唯独报告里提及花钱买违禁刊物，没有继续深挖。更没明说刊物违禁在何处，是色情或者別的什么？” “我觉得，细查这些违禁刊物的內容，说不定能找到第十人与涂利文行事的动机。” 赵安然轻敲桌面，沉吟许久，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证件，“既然你有思路，不妨自己去查。” 钟衍接过证件打开，入目是他的一寸证件照，下面写有姓名和籍贯，还有天南市政厅盖的钢印。 合上证件，他注意到封面的几个大字。 天南市特情调查员证。 “警局同僚看我的面子，喊你一声助理。不代表其他部门也认我这个人。所以我替你办了一个官方工作证，这玩意的歷史非常悠久，大概和圣域帝国同岁。” 赵安然微笑著解释，“有了官方的正式身份，拿它去本市的各种普通部门，多半都能获得接待。当然其他城市的部门未必会理你，毕竟天南市太小了。” “对了，市面上大家说的赏金猎人证，就是它的俗称。” 第二十八章 最后一块拼图（上） 天南市图书馆。 钟衍看著建筑物的大门，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地球上的图书馆，纯粹就是图书馆。 圣域帝国的图书馆，同时还兼任多项用途，比如书店、档案馆、文化艺术品鑑定的职能。 警察收缴的书籍，通常送到图书馆，经过馆內工作人员的审核再给警局出具评估报告。 是否违禁，是由图书馆的技术科完成鑑定。 至於为啥警局不自己搞个鑑定室——警局的待遇，连食堂大厨都留不住。 有相关工作天赋的，去图书馆上班不好吗？ 整个帝国上下，各行各业涇渭分明，严格遵循“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个原则。 “你好，我是天南警局过来的，赵队长让我来了解一桩违禁刊物的鑑定进程，案件编號是wks13007。” 钟衍递出刚办的新证件，对面前台扫了一眼，“三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根据前台的指引，他很快上了三楼，来到房间门口。 屋內似乎有说话的声音，钟衍退后两步站在走廊墙边，静待里面的人谈完，再去敲门。 “歷史……帝国……” “文科生……真相……” 一些不真切的声音，落入钟衍的耳內，似乎屋子里有人在吵架。 他忍不住凝神细听屋內的对话。 “文科生不会害人，你信吗？”有个男声在冷笑，“是不是忘了你家人是怎么死的？” “可是这份——”另一个女生还要爭辩。 “没有什么可是，这份违禁刊物我要带走立即销毁！”男声不容置疑，“这次谈话，我会告知你的直属上司，请他重新评估你的工作能力。” 话音未落，房门被某人拉开。 一名年轻男子怒气冲冲的走出，正好与钟衍对视。 男子眼神疑惑，隨后变得满是狐疑，“你在这做什么？” “警局派我来拿鑑定报告。”钟衍语气轻鬆的说著。 他不认识对面的男子，但从男子语气判断，男子应该是认得自己。 男子不悦，“拿报告的事情由我负责，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你去对赵队长说，”钟衍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必定会对你的热心大加讚赏，甚至连给我发工资的责任，没准都会让你接手。” 如此熟练懟人的场景既视感，立刻让钟衍回忆起了眼前人是谁。 上次三方联席会议上，代表市政厅质疑赵队长的参会者。 还极其大方地送给钟衍一个称號，【厨子的智慧】。 男子冷哼一声，“赵家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曾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沦落到把东山再起的希望，寄托在厨子身上。” 说罢不待钟衍反驳，转身急匆匆下楼。 “看来你曾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屋內女子听到走廊上的对话，早早来到门边，“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王秘书，没有吵贏就开溜的。” “我觉得，他应该是怕我动手。”钟衍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毕竟我不仅会讲道理，还略通拳脚。” 上回跟厉白妍的对战结果，经过几天的发酵后，其他政府部门多半也略有耳闻。 若非重新评估了钟衍的战斗力，王秘书不至於跑这么快。 “你这人还挺幽默的，好了，说正事吧。赵队长让你来拿什么报告？”女子肃容问道。 “案件编號是wks13007的违禁刊物鑑定报告。” 听见钟衍的回答，女子皱起眉头：“真不巧，你来晚了，原件和报告被王秘书拿走。我很想阻止，无奈级別太低。” 奇怪，市政厅的人为何要拿走这份报告？ 看王秘书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临时得到消息，突然杀过来的。 想到这，钟衍追问：“你能复述一下违禁刊物的核心內容吗？这对破案有帮助。” “不行，宣传违禁刊物的违法內容，我得去蹲大牢。”女人摇摇头，“我只能告诉你，那刊物的作者名叫魏青桓，文章全篇都在替文科生喊冤。” “其实同类型的內容，图书馆禁书库也有存档。你若是有足够的权限，可以进去查阅。” “啊？”钟衍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图书馆里还能收藏违禁刊物？这些东西不该拿去销毁？” 女人掩口轻笑，“销毁的原因，是因为有传言说，每期新印的违禁刊物內，都有文解组织的谜题，解开即可获得魏青桓的联繫方式。据说她设下的谜题，唯有文科生能解开。” 兜兜转转好几圈，结果还是跟魏青桓扯上关係。 钟衍心中嘀咕，向她道谢后离开了图书馆。 女人站在走廊边，看著钟衍从楼下大门离开，乘上一辆公交消失在远方的车流里。 再三確认钟衍已经离开，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狠狠一拳打在墙壁上。 “该死的纪波长，什么汉语言文学专业的高材生，一点都不靠谱！老娘刚才可是忍得很辛苦啊！” “要是你的计划再出漏子，姑奶奶会先扒了你的皮，再把三流作家这四个字，用碳素墨水纹在你脸上。” “还有钟衍，你也给我等著！” “任务结束后，若不把你全身骨头都打断，我就不叫厉白妍！” ---- 走在回警局的路上，钟衍对线索的整理渐渐有了眉目——所有穿越过来的文科生中，高远遥的生活环境最好，钟衍的处境最安全。 高远遥有足够的时间、相对宽裕的资源，用来理解世界、发掘帝国迫害文科生的真相。 而钟衍因为身体原主的记忆，造成了刻板印象，缺乏更进一步探索的动力。 所以高远遥比钟衍更早接触文解组织的信息，他破译了文解组的谜题，与魏青桓建立了单向联繫。 假设上述推论都成立的话，高远遥前往天南精工的动机，也说得通了。 那里有文解组织替他安排的撤退路线。 工厂打包车间有文解组织的內应，能將他藏在装工具机的木箱內，与其他货物通过航运水路，顺利离开天南市。 办公室內，赵安然听完钟衍的分析，忍不住拍著桌子大声称讚：“妙啊，你的推理真是太妙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逻辑部分真的很棒，不愧是我的天赋，在谁身上都能发光。如此说来，现在只剩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那个问题，你有把握查清楚吗？” 钟衍先是沉默，然后摇头。 赵安然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 【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高远遥为何会死？或者换个说法，文解组织为何要杀他？】 答案很简单。 因为高远遥死前的那天下午，魏青桓按照某人给出的线索，成功与钟衍进行会面。 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块拼图（下） 从钟衍的经歷看整件事，他没出现之前，魏青桓已经跟高远遥建立起联繫。 但是警方开启诡语者广播，让一个被民眾打到半死的文科生女孩，清晰锁定钟衍的位置。 第二天发生的文解组劫囚事件，使得女孩落在文解组手里，也让魏青桓获得了钟衍的位置信息。 那天下午，魏青桓顺藤摸瓜见钟衍，確认他是祭坛召唤来的第十人。 然后尷尬的问题来了。 算上之前有联繫的高远遥，加上警方掌握的確切人数。 天南市出现了十一个被召唤者，而且钟衍还问了她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不怕我是最早被官方感化的那个？凭藉演员天赋，装成未感化的在逃人员，故意引你们上鉤吗？万一你拉错人进入组织，外面可没有后悔药卖。】 钟衍的直言表现、被解救女生通过诡语者看见的画面，使得钟衍是第十人的可能性大增。 高远遥在魏青桓心中的定位，则无限接近於钟衍提问中的那个角色。 所以她改变策略，主动消除不安定因素。 魏青桓嘴上说不担心，可是当天夜里，双生劫还没出现之前，高远遥突然死在包装车间。 他死前连喊了几声吸血鬼，其意义不明。 用已知的线索整合信息，钟衍只能得出以上的结论，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好像某些重要的线索，被刻意隱藏。 赵安然见钟衍眉头紧锁，始终不得要领，主动出言宽慰，“算了，这个案子查到眼下，我们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 “剩下的交给异情局，等他们回来接手。” 说到这，他肃容提醒：“正事谈完，现在说说与你有关的私事。” “厉白妍睚眥必报，上回你彻底得罪了她。一旦异情局出外勤回来，你的麻烦不小。” 钟衍点头同意，想起自己跟厉白妍的恩怨，他现在只想儘快离开天南市。 等到异情局从外面返回，若是自己到时还在天南市，估计要被对方拉清单。 一念至此，他赶紧追问： “赵队长，异情局的厉白妍到底有什么样特殊的本领？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我好预先准备一下。” “否则下次遇上厉白妍，我担心会吃大亏。” 赵安然摇摇头，“这就难为我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超凡者都把能力看成自身最高机密，从不轻易泄露。” 钟衍：“那魏青桓的能力，怎么弄得好像人尽皆知？” “你看到的表象，只是魏青桓故意展现出来的模样，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故意做出来迷惑你的。”赵安然笑著举例说明。 “还有跟你结仇的厉白妍，从內部资料记载来看，她每次出场都喜欢虚张声势、先声夺人。但资料却从未说明，这是她的力量表象还是本质？” “如果把表象当成本质，针对表象去做防御，结果只会害了你。” 钟衍心中燃起希望，“你说的这些资料，能给我看看吗？” 赵安然摇头，“不行，我说的都是家族资料，非家族成员不能查看。告诉你这些，已经是极限。至於政府部门的公开资料，你倒是可以查阅，只是可信度嘛——” “那也比没有好。”钟衍兴冲冲站起身，“相关档案也在图书馆对吧？我这就回去瞧瞧。” --- 第二次来到天南图书馆。 钟衍只觉心境完全不同了——因为上次过来，是为了公务。 这次是为了私活，而且性命攸关。 问明档案馆的位置所在，钟衍直奔目標，说明来意。 “异情局的人员档案？”档案库的中年女子皱眉，“我们这里哪有那种不著调的玩意？” 钟衍闻言心往下沉，“异情局的档案不归你们管吗？” 中年女子解释道：“档案確实归我们管，但你要知道一点，异情局探员的档案都是他们自己写的，充满美化臆想的记流水帐。” “而且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歷，我们根本无法做背调，更別说核实相关內容。可信度几乎为零的东西，怎么可能收入档案馆？” “啊？”钟衍目瞪口呆，“你们该不会把档案都销毁了吧？” 中年女人好心提醒道：“如果你想看他们的档案，可以去图书馆找小说分类，在都市幻想小说的门类下，应该可以看到异情局全部人员的档案。” “那个地方才適合存放不著调的玩意。” 谢过认真负责且有职业精神的大姐，钟衍直奔图书馆的小说区域。 做为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大城市（在帝国算边缘小城），天南图书馆的书库极大，占地面积超过数千平方米，还有上中下三层。 光是文学类的书籍，便用了整一层楼来收藏。 走过琳琅满目的小说分类区，钟衍逛了大半天，才在写著都市幻想的书架前停住。 他上下寻找好半天，终於在书架最高处，看见了一排薄薄的小册子。 边上的书籍铭牌上，清楚写著书籍类型： 【天南市异情局的奇妙幻想】 好嘛，编写藏书条目的工作人员还真不客气，连档案袋都没给一个，直接按照书籍的方式装订成册。 钟衍推来楼梯，爬到顶层把十多本档案全部拿下，站在梯子上迫不及待仔细查阅。 档案上落满厚厚的灰尘，看样子是有多年未曾动过。 第一份档案，是现任异情局队长。 姓名：张子航（名字普通无特色，老大的爹太不会起名了！） 性別：男（不对，老大的性別是武装直升机。） 毕业院校：清华（池） 专业：原子弹製造与维修（坑蒙拐骗专业，他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 钟衍看得皱起眉头，档案上有两种不同的笔跡、各种隨心所欲的涂鸦，还有大段乱七八糟括號补充说明。 尤其是白纸加项目栏，没有表格框的设计，更给了某些人隨意发挥的自由空间。 后边的经歷事项，走南闯北跟哈利波特抓鬼，西躲东藏在世博会上当新郎，诸如此类各种不著调的描写。 从字跡上看，应该出自女生之手。 难怪档案馆的大姐，坚决不肯承认这是档案，坚持把它放在都市幻想小说的区域。 “我觉得档案室的大姐实在太保守，这哪里是都市幻想？分明是儿童文学！” 他走马观花翻过几本，找到名为厉白妍的那本小册子。 姓名：厉白妍·风斩冰华（白痴！！！） 性別：纯正美少女（胸大无脑） 毕业院校：北大（青鸟） 专业：宏观物理下的量子经济学（谁信谁傻。） 钟衍才看第一行，莫名的中二气息扑面而来，而且字跡很眼熟。 与张子航的档案涂鸦笔跡，出自同一人之手。 后面括號內的白痴评价，与张子航的档案填写笔跡完全相同。 异情局的探员，都喜欢在彼此的档案上涂鸦吗？ 这是何等脑抽的团队文化？ 第三十章 线索 事实证明，赵安然说得没错，异情局的档案没啥好看的。 除了名字是真的，可能其他內容都有假，甚至连名字也未必是真的。 钟衍翻了几页，找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他数了数手里的档案数量，一共有十份“档案”。除去现任的五人以外，以前还有过另一个五人小组。 通过比较档案上灰尘的厚度，能清楚分辨两组简歷的成员都有哪些。 张子航、纪波长、厉白妍三人打过交道，看名字能联繫起对应的人物。 剩下几本简歷普普通通，完全不认识——呃，魏青桓！ 翻开灰尘最厚的简歷，突然跳出个熟人的名字。 钟衍心里嘀咕著，怎么哪里都有她？ 这么说，她是先在天南市的异情局当过探员，后来才加入的文解组织？ 钟衍好奇地翻阅著档案，比起后辈们的花里胡哨，魏青桓的档案写得十分正规。 毕业於华东师范，教育学专业。 然后经歷是在地球上几岁读几年级，流水帐一样的內容，真实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於无。 难怪她能在天南市来去自如，因为这里曾经是她的主场。 因为曾经的主场优势，魏青桓在天南市的隱秘人脉应该不少，连天南精工的车间都能安插內线。 想到这，钟衍的神情突然僵住——有隱秘人脉和主场优势，她为何还在天南市的文科生爭夺中，输得一败涂地？ 按道理说，她不可能被瞒住三个月之久。 甚至连文解组的失败，看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表象，而非內部的实质。 这场围猎戏码，到底是谁在围杀谁？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看著手中的档案，钟衍眉心竖瞳微微颤动，似乎触及了某种深层原初的力量实质。 想到这，他心神莫名有所感悟，向著右手边的过道望去。 那里站著一个儒雅隨和的年轻人，在朝他頜首致意。 钟衍把档案放回书架，跳下梯子，又把梯子推回原位，这才拍拍手走向年轻人。 “你好。”他朝年轻人伸出右手，“怎么称呼？” 年轻人伸手与他相握，钟衍的食指触碰对方的手掌，眼前突然看见几个迅速闪回的画面。 画面中的年轻人站在书架旁，將一个明黄光团，按在魏青桓的简歷上。 光芒无声沁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可以叫我阿阳，”年轻人笑著回答，“阿姐应该跟你提起过我。” 阿阳，名字有些耳熟。 钟衍略作思索，关联记忆画面慢慢浮现——魏青桓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等你见过被感化的文科生之后，会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可笑。不得不说，你提供的剧情桥段很有趣，我替阿阳谢谢你。】 “你找我有事？”钟衍故作疑惑。 “本来没有，但是现在有了。”阿阳有些无奈的笑笑，“我曾在阿姐的档案里留下线索，找个有缘人当这齣大戏的主角。” “结果线索落在你手上，看来大戏主角非你莫属。” “啊？”钟衍的声音稍微大了些，立刻惹来其他工作人员不悦的白眼。 阿阳露出歉意的表情，“你跟我来吧。” 他转身穿过走廊，领著钟衍走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最后从某个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丟在不知从哪冒出的桌子上。 “好了，这里比较安静，我们能好好谈谈。”阿阳顺势在桌边坐下，“別拘束，隨便坐。” 钟衍环顾四周，这里明显是间书房。 书房內三面都是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一面是门窗，窗外几株高大的香樟树，將远处的景致遮挡得严严实实，枝叶缝隙间，隱约能看见些许陌生的湖光山色。 刚才还是天南市图书馆，怎么跟著阿阳走几步路，看著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俩人就到別人家的书房？ 钟衍心中难掩震惊，脸上不动声色，隨意坐在阿阳对面。 “你找我有啥事？” “听说过汉语言文学专业吧？”阿阳挠挠头，提了个很古怪的问题。 “魏青桓没跟你说？”钟衍轻咳一声，“在下正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本科毕业生。” 阿阳嘴角微扬，“別闹了，阿姐说你是艺术生，学表演的。” “你若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绝不会主动翻阅阿姐的档案。那么大的线索標记，你会看不见吗？” “线索標记？啥玩意？”钟衍听得一头雾水。 “意思是，学汉语言文学的人，被召唤过来之后会自动觉醒天赋，局外人。” 阿阳语气平静地解释，“有局外人天赋的人，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將变成另一个样子——有无数部戏剧同时上演的大舞台。” “所有的剧目交错在一起，混合成光怪陆离的荒诞时代剧。剧中的每一个道具、线索都在闪闪发光。” “拥有局外人天赋的人，一旦觉醒超凡力量，將成为时代剧的编剧，自由地调用道具、修改线索，以此將不喜欢的剧情，从表演中彻底抹去。” “你觉得自己符合上面哪些描述呢？” 钟衍笑著摇头。 阿阳看似在揭穿他，实际上却把汉语言文学类的超凡底牌，透得乾乾净净。 有了这些资料，將来遇见相关专业的异情局探员，起码能提前做些准备。 想到这，钟衍诚恳道：“在行家面前，偽装出来的身份果然很容易暴露。閒话稍后再敘，阁下不妨先说正事。” 阿阳不置可否，自顾自的说著：“身为局外人，最忌讳入戏太深，沾染过多的线索和道具，最终受到其他编剧摆弄，按照別人设计的剧情亦步亦趋，从局外人沦为棋子和配角。” “你直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钟衍似懂非懂，“哪些是你不便出手的事情？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但是先说好，要命的事情別找我，给啥条件都不干！” 阿阳闻言露出灿烂笑容，从书页里拿出两样东西，推到钟衍面前，“你触发了我留下的线索，可以领取由我送出的两件重要道具。” “这两件重要道具，我希望你能把它们戴在身上。” “一件是替身纸人，在我设定的剧目没有谢幕之前，它可以替你抵挡两次致命伤害。” “另一件是翻转剧情的锦囊，在无路可退的绝境时，它能將局面彻底逆转。” “替身纸人又名【一波三折】，会在危机关头自动触发。锦囊的何时使用，则需要你自行判断，但我希望你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钟衍看著桌上的纸人和锦囊，突然好奇道：“若是没用对时间，会怎么样？” 阿阳认真道：“可能会从大获全胜变势均力敌，或者从势均力敌变仓皇遁逃。名义上我是编剧，本质还是局外人，能给你们递道具，却无法真正指挥剧情走向。” “能决定剧情最终方向的，从来就不是我。” 第三十一章 风起天南 局外人感受，其实钟衍能理解。 没读大学之前，各式各样的文章和报导，有些能让他热泪盈眶，有些让他义愤填膺。 当他满脑子公共关係学的理论之后，再看那些文章，心里想的却是作者有什么目的？ 他收了谁的钱？他在为谁转移视线和焦点？ 类似的思维定式形成后，他看见文采，会想到文过饰非；看见夸奖讚颂，会想到巧言令色。 所以钟衍拿到两样道具，却依然忍不住问：“你设计的这个线索，原本想让谁来触发？” “任何追查到图书馆的人都行。” 阿阳愣了愣神，依旧笑著回答，“能来调查异情局档案的人，跟异情局必然有重大矛盾。没有家族势力可借，但又不放弃任何机会。” “多放几个线索不行吗？广撒网，增加成功率。”钟衍给出自认为合理的建议。 阿阳只是摇头，“局外人受自身实力影响，同一部戏里能使用的线索、道具数量有限。若是被其他局外人窥见，隨意给线索加点料，或转移到別的地方，剧情走向將无法控制。” “线索数量越少，风险越小。” 钟衍总算明白他的意思——线索只能给特定的人发现，还不能让其他局外人看见，所以布置起来非常费心。 他还想问关於高远遥的事。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与高远遥的关联，曝光之后风险很大。 万一高远遥向人透露过他所学的专业，有心人马上能倒推钟衍的专业与底牌。 钟衍收敛心神，沉声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这种事情不能问局外人。”阿阳笑著站起身，“你是演员又不是傀儡。怎么表演、想拿多大的好处，全凭你的喜恶决定。” 钟衍皱眉，“可你是编剧啊？剧情走向，不该由你决定吗？” 阿阳轻声嘆息到，“无论局外人或者编剧，都是便於理解的称呼而已。只能说明你我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改造世界的手段有差异。不代表我真能脱离现实、操控命运。” “对了，记得帮我把这本书还回去。” 说著他將桌上的书籍，递到钟衍手里。 “《圣域帝国编年史》，是直接放回书架，还是——嗯？” 钟衍读出封面的书名，再抬头时已经不在书房，已经回到天南图书馆的藏书库。 眼前的书架上，正好有个书籍被抽走的空缺。 看目录標识，应该就是他手里这本书的存放处。 把书退回原位，钟衍下意识启动眉心识海的竖瞳，望向整个书库。 阿阳能在图书馆藏线索，难保其他局外人没有同样的想法——再扩展开说，其他超凡者难道不会在图书馆藏东西吗？ 钟衍看不见线索发出的光芒，不代表其他超凡者藏的东西，他也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惜事与愿违，他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啥可疑的东西都没看见。 “算了，还是回去看异情局的档案，刚才还有四份没看完。”钟衍打定主意，转身朝小说区走去。 比起厉白妍的涂鸦，前代异情局的档案看著正规不少。 有件事让钟衍非常好奇——阿阳称呼魏青桓为阿姐，他们是亲姐弟吗？ 或者说，阿阳会不会也是前代异情局的探员？他的档案里又会写些什么？ 推来书架楼梯，钟衍熟门熟路的爬上去，伸手要掏那几本小册子。 书架上空空如也，仅剩柜顶厚厚的灰尘。 异情局的档案，不见了。 刚才有谁来过这里？ 钟衍心中大惊。 自己与阿阳谈话，共计不到一个小时，居然有人趁著这个间隙，把档案全部拿走？ 这几份档案放在图书馆多年，歷来无人问津。 结果自己过来刚翻了两页，立刻有人收到风声，把东西打包拿走，一份不剩。 反应未免太快了点？ 有动机这么做的，很大概率是异情局的人——拿走档案能彻底断绝外人对异情局探员的窥视。 哪怕仅仅是些胡说八道的內容，在笔跡鑑定和內容分析专家的眼里，也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换言之，档案库有异情局的线人，隨时通风报信。 “我想请问下，刚才是谁借走了【天南市异情局的奇妙幻想】这套丛书吗？” 钟衍来到借书登记的前台，低声询问。 “哼——”负责借书登记的男子，轻蔑地上下扫他一眼，没有作答。 “既然不愿说，我自己找吧。”钟衍看见借书登记册就在桌上，伸手欲翻。 “你这人怎么回事，別人不想理你，”男子猛地夺过登记册，大声呵斥，“你死皮赖脸纠缠不休是吧？” “小声点，你的服务態度不对。”钟衍皱眉欲拿登记册，“给我看看登记册，我不妨碍你做事。” 男子不依不饶，拿著登记册退后两步，“呸，老子最看不起你们这种舔狗。看人长得漂亮，就天天缠著。” 长得漂亮？天天纠缠？ 拿走异情局档案的是个漂亮女人！ 钟衍心中闪过结论，语气越发严厉，“別逼我动手。” “你们俩吵什么？”佩戴工作证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制止二人的爭论。 钟衍冷笑，“你部门的员工看上了某个来借书的漂亮女人，把其他过来询问书籍下落的人，都当成他求爱路上的竞爭者。” 这份指控纯属无中生有。 恶人不一定先告状，但逼著对方自证的，一定擅长危机公关。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皱起，衝著下属怒骂，“又是因为风盏冰？还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拿著登记册的男子不语，默认了领导的批评。 “风盏冰是谁？”钟衍好奇道。 “楼上鑑证科新来的技术员。”中年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著，“她来才几天，却把一个好好的小伙子，迷得神魂顛倒。” 刚才我说对了？ 呃，风盏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 钟衍略作思索，忽然想起刚才看过的厉白妍的档案。 【姓名：厉白妍·风斩冰华（白痴！！！）】 风斩冰华，风盏冰！ 原来那份扯蛋的档案，並非全然无用，还是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些许机密。 难怪听说有人查档，异情局的人就要火急火燎把东西收回。 一念至此，钟衍笑著摆摆手，“算了，一点小事，都是误会，没有必要过分苛责。” 本该在外地公干的异情局探员，忽然改头换面出现在图书馆內，还当上了鑑证科的技术员。 这是违命瀆职、或是为了完成更大目標的潜伏？ 第三十二章 闭嘴嬴一半 图书馆的鑑证科，上午钟衍才去过。 有个女技术员在工作，还把鑑定报告和违禁刊物都给了王秘书，並拒绝向钟衍透露更多信息。 “我想请问一下，鑑证科目前有几位女技术员值班？”钟衍走到图书馆前台接待处，装出满脸焦急的问著。 “今天只有一位，怎么了？”前台疑惑道。 “她叫什么名字？”钟衍努力挤出一分笑脸，“麻烦你告诉我名字，我可能被人骗了。” “今天值班的是风盏冰，有什么问题？”前台低头看看排班表，语气里充满好奇，“你要找的是她吗？” “不是！”钟衍直起身，乾净利落的回答。 消息已经得到验证，他现在可以回去向警方通报，剩下的事情不由他负责。 “竟然不是吗？”有个女声幽幽传来，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娘怎么觉得，你就是来找我的？” 钟衍循声望去，上午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此刻站在图书馆大门口，彻底封死他外逃的路线。 虽然她的长相与厉白妍不同，语气態度却分毫不差。 同一时间，所有还在大厅內的市民、工作人员，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双目通红地望向钟衍。 里三层外三层的排布，阻断钟衍全部逃生路线。 “今天赶巧了，纪波长那傢伙，居然允许我提前解决你这个不安定因素，不用等待剧情最终章。” 女人双拳捏格格作响，不再隱藏自己是厉白妍的事实，“我不会杀人，你做好当一辈子植物人的准备吧。” 钟衍只觉眉心剧烈跳动——危机感应之前不知被啥屏蔽，直至此刻才发出警报。 “別衝动啊，我们可以聊聊。”他试图进行沟通，“任何事都可以坐下来谈。说不定经过交流，你能放下对我的成见。” 或许是围观者都被控制的缘故，主观意识都被封闭，钟衍没有像上次一样获得拳法加成。 “今天谁也保不住你，我说的！”厉白妍冷笑，“纪波长说了，对付你这种货色，让你开不了口，我就先嬴一半。” “我觉得你对纪波长的吩咐，理解有误。”钟衍暗自催发眉心的虚妄之力，微笑提醒道，“他的意思是，只要你不开口，你就先嬴一半。” 用虚妄之力对超凡者做危机公关，对他而言还是头一次。 厉白妍眯起眼睛，“你在嘲笑我？” “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钟衍耐心解释，“刚才你一共说了五句话，已经分別告诉我好几个事实。” “首先纪波长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其次他让你在这守护某个线索，到时转交给指定的人选。” “第三，你的言语昭示帝国对文解组织的围剿，决战地点在天南市附近。” “第四，天南精工车间的疑似文科生死亡案，幕后黑手是异情局。” “如果你在这伤了我，即便我无法吐露半个字。以赵安然的刑侦天赋，我能推理出的四条，他同样能猜个大概。” 世间没什么比爆论更好搞大新闻的，钟衍说出的推论不求正確，只求足够震慑人心。 只要厉白妍的注意力焦点被转移，剩下的一切好办，会像魔术师变走观眾的手錶那样轻鬆自然。 厉白妍突然噤声，眼神惊疑不定地望著钟衍。 她很想问对方如何猜到的，但又怕自己无意间泄露更多信息。 钟衍猜测的不能说全对，但关键部分大差不差。 若非上次被腐臭烂肉倒扣满头的经歷，实在过於印象深刻，厉白妍心中憋著一口气要復仇。 平常情况下，听见钟衍的分析，她必定扭头就走。 权当没有听到或者不屑一顾，然后赶紧回去告知其他同伴，再从长计议。 眼见女人陷入犹疑，钟衍突然笑起来。“看吧，你就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同伴。” “纪波长千叮万嘱，叫你別让我开口，为何你总是记不住？” 说罢，钟衍不再理会被控制的其他人，迈步朝厉白妍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毫无惧意，步步迈近。 厉白妍心中慌乱异常，霎时没了自主意志。 她的思维，隨著刚才对方言辞左右摇摆，导致现在不知道该攻击，还是放他离开？ 眼看他要走过自己身边。 厉白妍突然发狠，挥拳向钟衍右脸打去。钟衍全神戒备，举起右手挡住女人攻击。 “砰——” 巨大力道被钟衍右手的血色风暴偏转，带著厉白妍跌跌撞撞扑倒，从台阶上滚落。 “这次的拳头力道，不及上次的三分之一。”钟衍回头望了眼，见女人趴在地上不动，隨即加快速度离开。 “有趣，原来厉白妍的攻击强度，会隨著她的內心情绪而改变。当我严重动摇了她的自信后，会让其攻击力大幅下降。” “不知道厉白妍究竟是啥专业出身？不仅能引导收集他人意识投射，增强自身实力，还能扭曲现实、养小鬼、控制他人的行动。” 想到这，钟衍忽然觉得自己才疏学浅。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哪个文科专业超凡以后，会有这样的能力？ --- 天南市警局，赵安然的办公室內。 “听说你把厉白妍骂哭了？”看见钟衍进门，赵安然迫不及待地发问。 “消息传的真快啊，人还没回来，小道消息就到了。首先声明啊，我只是揍了她一拳，並非骂了她一顿。” 钟衍刚从图书馆回来，面对如此八卦的问题，他笑道：“另外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厉白妍没遵照执政官的命令，参与围剿文解组。” “那都是小事，帝国政务院每年下发的命令，哪个城市不搞点阳奉阴违的小动作？”赵安然毫不在意，“你比如说东凰市，对帝国政务院的命令，雷打不动的每年违背两次。” 钟衍隨口接话，“频率不高，还算不错啊。” 赵安然：“一次违背半年。” 那就是地方保护主义盛行，铁了心跟帝国对著干唄。 “我看了歷史档案，发现魏青桓曾是本地异情局探员，对天南市熟门熟路。”钟衍继续爆出他认为的猛料。 赵安然脸色波澜不惊，“不然呢？你以为东凰市一次违背半年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你还有別的收穫没？” “想听暴论吗？” 受赵安然情绪感染，钟衍笑嘻嘻道，“我看见厉白妍偽装的技术员，把涉及吸血鬼杀人案的违禁刊物和鑑定结果，交给了市政厅的王秘书。” “我怀疑天南精工车间发生的命案，是异情局在幕后搞鬼。” “臥槽——” 赵安然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道：“赶紧通知那个谁，我们有麻烦了！” 第三十三章 黑暗兵法 “麻烦？哪里来的麻烦？” 钟衍仔细想了一遍，把刚才说的每个字进行深度推敲。 他的结论是，不管怎么推脱，异情局都要背黑锅。 这次的锅很大。若让自己操纵舆论的话，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罩住异情局，严丝合缝。 而且前期做了不少工作，把双生劫造成危重病人死亡的锅，都扣在了异情局头上。 有前面这些铺垫，高远遥的死和异情局的所作所为，完美地关联在一起。 玩忽职守、篡改证据，那是多么黑的一口锅啊！ 赵安然嘆了口气，神色凝重，“怪我没有说清楚，事实证明第十號死者，有不错的电子技术。外界稍微改改舆论，一口咬定他是理工生不是文科生。” “从帝国和其他城市的角度看，是天南市在感化文科生的过程中，故意把理工生弄死，还硬给他塞个文科身份。” “而且九个文科生一个没死，唯一的理工生死得不明不白。帝国颁布的《英杰祭坛召唤保护法》里，对苛待理工生的行为，歷来都是顶格处罚。” 钟衍从未听说过这部法律，因此没把相关的问题当回事。 如今听赵安然介绍，补全知识信息的空缺。 他眉心疯狂的跳动起来，危机感应的报警波动，已经接近高频蜂鸣器，吵得脑子嗡嗡作响。 “糟糕，是黑暗兵法，公子献头。” “异情局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打算把整个不听话的天南市，都拖下水，引出来自帝国的高维打击。”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从始至终让自己感觉不对、那条被刻意隱藏重要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当阿阳送他【翻转锦囊】，说是能在绝境之中翻转剧情。 钟衍还觉得好笑——我身具危机感应，右手能偏转任何攻击诅咒。 如今一帆风顺气势如虹，哪有需要用到【翻转锦囊】的地方？ 现在，他明白了。 “我们必须马上通知——”钟衍脑內蜂鸣不断，一时间不知该通知哪些人。 赵安然伸手制止，“什么都別说，儘可能的保密！现在的问题不是案件，是政治。” “异情局送给执政官一个完美藉口，让执政能够动用帝国力量，敲打天南市不听话的世家门阀。” “现在若是把消息放出去，只会让墙头草更早倒戈，更早让异情局掌控大局，清洗一切不顺眼的势力、山头。” 与此同时，一处隱秘的安全屋內。 异情局五人齐聚，气氛前所未有的轻鬆。 “你做得很好。”纪波长轻轻鼓掌，笑容无比灿烂，“圆满地完成了我的安排。甚至比我想像中，做得更加到位。” 厉白妍神情平静，“没什么，不过是一场公平交易，我给予他普通人战胜超凡者的荣耀，换取天南警局些许的大意疏忽。” “敌人的细微大意疏忽，等到下一次交易中，將让他们付出超额的溢价。” 队长张子航敲敲桌面，提醒有些鬆懈意味的眾人，“现在高兴还太早，执政官布置的任务，我们刚刚完成一半。” “帝国听说了天南市蓄意害死理工生，高层玩忽职守、异情局、警局和文解组织沆瀣一气，派出的武装调查团隨时会到。” “在事情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以前，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对了，纪波长，你怎么知道针对钟衍的布置，会有奇效？” 纪波长斜倚在沙发上，语气轻鬆的说著，“在局外人眼里，整个世界遍地都是线索和道具，散发著各种光芒，把世界染成五顏六色的。” “有些人生来便有光芒，有人需要捡到线索和道具后，身体才会染上相应的光芒。” “至於钟衍，他在我眼里，全身上下流光溢彩，那些线索比鬼火少年的摩托还亮眼。有这么醒目的指路明灯，傻子才费尽心思去针对其他人。” “这样不好，你能看见的指路明灯，其他局外人也能观察到。”张子航闻言皱眉，“你在他身上布置线索，其他局外人也会如法炮製。” “最后线索缠成鸟窝，把你们全拖入戏中，彻底失去局外人的身份。” “放心吧，头儿，我会儘可能地离他远一点。” ---- 天南城，墨玉河码头。 清晨时分，四艘內河炮舰前后驶入，將岸边的大型码头，占得严严实实。 航运部门没有接到预先通知，整个港口码头被进退不得的货船，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是做什么的？” 天南水警急匆匆赶来，却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拦在路边。 在严阵以待的士兵队列之后，一名带著飞鹰帽徽的军装男子，缓缓走下舷梯。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被拦阻的几人，旁若无人地吩咐道： “去通知市政厅，受执政官指派的帝国特遣行动小组，今天起入驻天南市。” “我们需要至少能住五百人的宿舍楼、训练所需的操场和食堂，限他们在四个小时內解决。” 闻讯过来的水警领队，脸顿时皱成苦瓜皮，“我只负责港口航船的停泊事务，没有直达市政厅的通传权力。” “那就把能管这事的，给老子喊过来！你们赶紧滚！”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走得远远的。 两个小时后，消息如风传遍整个大街小巷——天南市来钦差了！ 四艘炮舰从出海口驶入內河，带来了500多名士兵，这还没算船上的常备编制。 弄得鸡飞狗跳的安置，整整耗费了一天时间。 天南市的各界高层，敲锣打鼓张灯结彩举办晚宴，欢迎钦差的蒞临指导。 那天夜里，天南市內各处的碎纸机，都在彻夜轰鸣。 文件焚化炉更是烧得昏天黑地。 至於钟衍，不是警局的正式编制，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迎接活动。 烧纸的事情也轮不到他。 所以他搭了个棚、架了个锅，推著小车在特遣行动小组驻地外，售卖滷肉。 街头美食能迅速拉近彼此的关係。 士兵吃了美食，再看食堂的伙食，又想想只允许长官参加的晚宴。 火气不是噌一下就上来了吗？ 钟衍也没別的意思，就想听听帝国基层士兵的心声——万一士兵们喜欢他的厨艺，请他去营地掌勺。 到时不管天南市如何颳风下雨打雷，特遣组的后勤食堂里，终归还是有一片寧静的小天地。 事情很简单，想法也不复杂。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竞爭对手有点多，比如旁边卖卷饼的女人徐娘半老风姿绰约，可称卷饼西施。 “魏——姐姐，你怎么也来摆摊了？” 钟衍压低声音问到，虽然女人精心化装，还戴著口罩，但是瞒不过钟衍眉心识海的竖瞳。 魏青桓嫣然一笑，“姐姐为什么不能来摆摊？我也要养家餬口呀。” 第三十四章 特遣组 魏青桓跑来摆摊卖饼，是钟衍没想到的。 文解组事务繁杂，盯梢特遣组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做即可，有必要亲歷亲为吗？ “你对我的工作好像有误会。” 魏青桓看出钟衍的疑惑，轻笑道，“我算是组织內有名的激进派、独行侠。愿意亲自上场时，不是因为我身先士卒，而是真找不到帮手。” 激进派？ 钟衍心中一震，“难道你想在饼里下毒？万一案发，今天摆摊的都得进去脱层皮。不是吧，我刚来你就上强度？” “嘘——” 女人竖起手指，示意他別再说话。 几个身穿特遣组制服的男子，说说笑笑地昂首阔步走来。 路经两人的餐车，有个士兵不经意地扫了魏青桓一眼，忽然瞪大眼睛，惊喜道： “杨姐，你真来这摆摊了。” 他的惊呼提醒了其他战友，其余几人立刻围过来。 “呀，真是杨姐啊。” “哈哈哈哈，杨姐你刚来的对不对？之前我出门都没看见你，哈哈哈哈，这次打赌，老子贏定了。” “这次是谁告的密？害得我又输五百，哎，杨姐你別给我塞饼。那是我的赌债，愿赌服输，跟你无关。”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著，跟魏青桓的似乎非常熟络。 不管其他人问什么，魏青桓始终笑眯眯的，偶尔才轻声细语的说一句。 至於她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魏青桓则十分生气的嗔怪，“谁让你们要拿杨姐的摊子打赌?” “盘口越开越大，坐庄的越来越多，连外面都有人参与进来。庄家不想赔本，可不得变著法通风报信求我出门？” “哎，赌博真是害人不浅！” 听著魏青桓的抱怨，几名士兵脸上都露出尷尬的神色，在两个摊子上胡乱买了些大饼和滷肉，一溜烟跑了。 “杨姐？”钟衍若有所思，“您这是强军战车的帝国版？” 魏青桓冲他竖起大拇指，“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我现在的身份，明面上是特遣组某个牺牲士兵的遗孀。” “每年帝国特遣组训练最累最热的时节，我都会在他们驻地外摆摊。” “特遣组进行野外拉练时，我偶尔也会跟进，在帝国补给不到位的时候，赚点辛苦钱。” “再后来就有人打赌，赌某次野外训练时，我会不会出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盘口越开越大。比如这次来天南的秘密行动，甚至有人开盘，赌特遣组驻扎几天后，我会在外边摆摊。” 钟衍听得很是无语：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魏青桓成功让特遣组的保密行动成为笑话。 帝国精锐也不过如此。 话说回来，在圣域帝国做啥都要天赋，从军也是要有天赋的人，才能被录用。 一念至此，钟衍猛然醒悟：“杨姐，在所有开盘口的庄家里面，你该不会是最大的那个吧？” 魏青桓嘴角微微上扬，“哎，看破不说破，才是好孩子。” 趁周围没人，钟衍低声问，“杨姐，天南精工技术公司的会计涂利文，家里藏了一个文科生，你知道吗？” “谁？”魏青桓露出迷惑神色，像是头回听说这个名字。 钟衍继续说：“我和赵安然討论过，一致认为那名文科生精通电子技术。不仅能自己组装收音机，还在黑市购买了你主笔的违禁刊物。” “有人说，这名文科生解开了违禁刊物上的谜题，与你建立了单线联繫。” 魏青桓脸皮抽搐，机械地重复著，“我在违禁刊物上埋藏谜题、单线联繫藏起来的文科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谬论啊？我在组织內確实有些激进，有时还很极端。但你说的这些做法，既不激进又不极端，纯粹是没脑子！” 钟衍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观点，“那你得小心了，异情局准备拿死掉的文科生做文章，说你极端仇视理工生，欺诈、杀人、栽赃一一气呵成，他们要你为这名（偽）理科生的死负责。” 魏青桓神色铁青，正欲说些什么，不远处的特遣队大门打开，乌泱泱涌出一大批人，朝著这边飞奔过来。 “没想到，杨姐您的粉丝还真多呢。”钟衍揶揄道，“我今天要沾您点光。” 魏青桓神色稍霽，“那是当然，我的手艺不比大厨差——” 话音未落，一个壮汉衝到摊子面前，熟络地冲魏青桓点头致意，接著扭头看向钟衍。 “是你家卖滷肉没错吧？” “是的。”钟衍看他来者不善，语气都少了几分自信，“你有什么事？” 壮汉把手一挥，从兜里摸出一卷钞票。 “各色滷肉，一样给我来二斤。刚才那几个牲口，买了卷饼和肉，回去给我馋得，问他要一口都不肯。你这手艺，起码是老年间的御厨传承。” 不等壮汉说完，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叫嚷起来。 “喂，就这么两口锅四五样菜，你一个人买走七八斤，別人还吃啥？小伙子，你听我的，別理他。” “对，千万记得给老子留点，老子要是买不到，摊子都给你掀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匯到一起，钟衍有些为难地看向排头的壮汉，“要不您少买点？” “算了，算了，这个，这个，都给我切一半。”壮汉也不愿得罪战友，主动把要求砍掉大半。 从老李家传的厨刀上蹭来的刀工，此刻终於发挥用处，称肉过秤切片收钱，钟衍忙得不亦乐乎。 一群人就著卷饼吃滷肉，吃得不亦乐乎。 “这饼配肉，太好吃了。”有人讚不绝口，“杨姐，你明天还来吗？” “还来？来个屁！” 一群人再次问到这个问题，魏青桓仿佛装不下去了，在那叉腰怒骂，泼辣本性显露无遗。 “你们这群傢伙，个个不晓得学好！老娘半夜被人从床上喊起来，连人带车用飞机送到这里，就为了让你们这群打赌耍钱！” “下次要是还敢开这种盘口折腾老娘，看老娘怎么亏死你们！” 说到这，她突然嘆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们。现在你们赌也赌完了，我家里有事，明天不来了。” “行行，杨姐回去的时候，您点慢走，一路顺风啊。”眾人极有眼色地向她告別。 “好了得了，別跟老娘面前贫嘴，”魏青桓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你们啥时候回去，我好提前备一点料，给你们接风。” “要不了多久，十——”有人笑道。 他还没说完，肋下便挨了一拳，把剩余的话咽回去。 “一个月。”另外有人郑重其事道，“別听那傻子胡诌，这次事情比较多，起码要忙一个月才能回去。” “行吧，”魏青桓点头，“你们先忙，老娘正好清閒一阵子。” 第三十五章 整个大活 魏青桓的大饼，比钟衍的滷肉更早卖完。 看著她熟练收拾东西，不时与失望而归的士兵聊天，关係融洽的模样。 钟衍忽然明白帝城之外的军库，不久前为啥会被她搬空一半？ 人家摆摊都多少年了？ 熟门熟路到可以开盘口的地步。 早摸清基地边的风吹草动，需要吃窝边草的时候，上来就给帝国执政官整个大活。 基地官兵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天南市很快会更不安全，建议你儘早离开。”收摊的间隙，魏青桓头也不抬的说著，“任务考核，我算你圆满通过。” “觉醒钥匙，我会出手替你弄到，用来答谢你今天的提醒。” 钟衍同样低声说著，“我见过阿阳，他给了我一个纸人，还有一个锦囊。” “那个臭小子，不知道背著我又在搞什么。”听说阿阳掺和进来了，魏青桓嘆口气，“演员配上编剧，勉强算是相得益彰。” “但你要记住，替身纸人不是万能的。遇事要留神，最好別浪，发觉不对赶紧离开。”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答应给你的钥匙，依然算数。” 钟衍闻言露出笑容，“若是过几天，我也弄到钥匙了，你再替我准备一枚，岂不多余？” “想得美，你以为用一枚钥匙能一劳永逸了？”魏青桓轻笑，“初次用钥匙，顶多算觉醒启蒙，半只脚迈过超凡门槛。” “再次用钥匙强化开眼，才是真正超凡lv1【意境】。若非你已通过考核，休想从我这听见只言片语。” “意境需要融合三枚钥匙，进入lv2【心境】。心境再融合六枚钥匙，做到心意相通，进入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lv3【神境】。” 好不容易听见超凡实力位阶划分，钟衍立马来了兴趣，“神境往上呢？” “等你成为超凡者再说，別好高騖远。”魏青桓白了他一眼，裊裊婷婷地推著小车走远。 强化开眼？ 钟衍想起眉心识海的竖瞳，它处於常闭状態，所谓的开眼是指让它常开吧？ 想混个超凡者的身份，也挺不容易的。 不仅被普通民眾敌视，还要挖空心思解除异象，去挣那一枚觉醒钥匙。 话说回来，英杰祭坛召唤已经过去三个月，除了血雾迴廊的双生劫，还要出现至少八次异象才对。 可惜钟衍待在警局好些天，从未听说有人报警看见异象。 也不知谁走狗屎运，能捞到这批进阶机会。 西边的太阳渐渐下落，钟衍推著小车，回到附近的刚租的屋子里。 他不会傻乎乎的去城区的家。 一是路程太远，不划算。 二则是因为魏青桓夸讚，说他的滷肉味道一绝。 可是今天买滷肉的人，与买魏青桓大饼的人相比，仅有四分之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特遣组不信任他，暗中控制著购买人数。 能做出类似布局的决策者，看见他离开，肯定会派人跟踪盯梢一阵，確认他的来歷。 他必须儘可能的小心，免得露出破绽。 进门后，钟衍將剩余的几块滷肉端上桌，配著两张大饼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刷了刷器具，直接上床睡觉。 半夜四点起床，骑车去附近的屠宰场买新鲜肉类，然后运回来清洗分割焯水，东西滷製好后，又去洗了个澡。 早晨十点，他穿得乾乾净净的出门摆摊。 今天再出摊，边上已经没有魏青桓的身影，但是多了几个售卖其他小吃的竞爭者。 或许是昨夜的表演起效，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好不少。 过来购买滷肉的士兵，动輒三斤五斤，花起钱来毫无概念。 “你好，五斤二两，一共两百零五块。”钟衍刚刚算出价格，对面已经爽快掏兜付钱。 拎起滷肉要走的士兵，忽然发现钟衍有些神思不属，时不时地往边上看。 他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钟衍心中暗笑，表演这么久，总算有捧哏的接茬，装成下意识的模样回答，“昨天卖卷饼的大姐，今天没有出摊，我有点担心。” 隨即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啊，不不不，你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 士兵却没理他，回头对身后的同伴说，“杨姐的魅力，无论走到到哪里，都是一样大啊。” 排队的人群爆发阵阵鬨笑。 有刻薄的更是开口挖苦，“小伙子，別妄想了，人家再大两岁，给你当妈都够的。”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知道疼人。” “滚你妈的蛋，赶紧闭嘴吧！要是让队长知道你开杨姐的玩笑，中午全班都得陪你跑十公里！” 相互调侃中，之前买好滷肉的士兵，瞥见不知从哪收队回来的一队士兵，顿时大声招呼：“刘班长，东西我买了，中午加个菜。大伙放开了吃。” “阿弥陀佛，居士请便，贫僧已戒荤腥。”领队的刘班长双手合十，冲他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 刘班长身后八个士兵，齐齐口念佛號，目不斜视齐步走过摊位。 “这是？”拎著滷肉的士兵，转身问其他同伴，“刘班长他们怎么了？今天闹哪出啊？” “可能是在外边出工不出力，被组长骂了。” “我看不像。” “也许是天南市的孝敬给太少，上面不够分，轮到咱们只能吃素。” “我瞧天南市也不穷啊，本地官吏都这么抠的吗？” 眾人议论纷纷，唯独钟衍神色凝重。 刚回来的那队士兵，头顶分明有虚妄之力缠绕，如同牛皮糖一样牢牢粘著他们的头颅。 要是不认真看，会以为走来了一队天竺阿三。 略扫一眼，钟衍低头继续切肉，不敢露出丝毫的破绽。 不论他们是在天南市碰到啥，被人下了“降头”，或者故意做成这样引超凡者上鉤，都与钟衍无关。 不多时，又有一队士兵从城里返回。 同样也有熟人跟他们打招呼，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整齐划一的“阿弥陀佛”。 听见他们的回答，一眾士兵都觉得事情不妙，但是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存心使坏，故意装成这样捉弄留守战友。 直到第三队返回的士兵，还是整齐划一的口念佛號。 士兵们终於確定战友不是开玩笑，隨即东西也不买了，拔腿就往军营里冲。 有人边跑边喊，“发出警报，一级戒备。” 看著营地里鸡飞狗跳的动静，周围摆摊的小贩都有些不淡定，纷纷交头接耳。 “城里是不是又闹妖精了？” “怎么回来的大头兵，一个赛一个的邪性？” “別胡说啊。小心人家听见，过来掀你的摊子。” 钟衍不慌不忙地收拾摊子，“赶紧走吧，我打算去別的地方摆摊。看样子这里要出大事。” 第三十六章 异象博弈 站在钟衍角度来看，异情局拿自己当引线，把整个天南市点了，这事风险很大。 弄得好，帝国记异情局一功；弄不好，连异情局一块整。 毕竟执政官说得再好，特遣组才是真正的命令执行人。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给不给异情局免死金牌，特遣组的话事人权力很大；整个流程也非常人性化，全看话事人有没有人性。 如此一来，又进入了钟衍的专业领域，危机公关。 天南市异情局要怎么让特遣组的话事人，內心里忽然充满人性呢？ 没有別方法，唯有展现自己的价值。 特遣组愿意合作，异情局用温柔的方式展现实力。要是不愿合作，异情局也会些超凡手段。 用事实告知对方，你想成事，没我不行！ 能引导双生劫降临的异情局，按常理推断，控制剩下的异象何时出现，应该问题不大。 按照钟衍的想法，异象这东西拿来给特遣组上强度，再合適不过。 他能想到这些，异情局的人没理由想不到——都是大学本科毕业，智商差不到哪里去。 思来想去，钟衍决定在特遣组营地边上摆摊，有两个主要目標。 一看能不能混进营地食堂避风，哪怕成为临时工。 二来如果异情局给钦差上强度，钟衍可以儘快获得第一手信息，从而判明异象类型，想办法偷鸡。 原本以为收集线索是水磨工夫，至少得摆摊十天半个月，谁曾想才来一天就有大收穫。 从某种意义上说，异情局与特遣组的矛盾，十分尖锐啊！ 推著小车返回的路上，钟衍又看见一队队士兵回营。 不出所料，一小半人脑袋上都被虚妄之力包裹，充满天竺化的艺术气息。 钟衍算了算，光是他看到的画面里，至少有一百来人皈依佛门。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不时还能听见无异状的士兵小声交流。 “老刘他们是撞鬼了吗?” “不至於吧，组长问话他对答如流，除了不肯吃肉，改了口头禪，其他大问题都没见著。” “不止他们，今天去市政厅巡检的人都这样了。” 另一位神神秘秘道，“我听说一大票天南高层，中午都嚷嚷著不吃荤，有些甚至闹著要出家。” “天南市这地方，真邪门。” 钟衍经过几人身边，一字不漏地听完他们的议论。 异象出现在市政厅里，其作用让受控制者开始吃素，並且自认为是佛门弟子。 莫非是动保组织的理论，被虚妄之力侵蚀后的產生异象？ 钟衍摸著下巴沉思，他依稀记得某类动保理论，確实沿用了不少佛家观点。 “紧急通知，新城路523號到749號区间，即市政厅楼群建筑，正在进行最高级別的三防演习。” “为保证演习顺利进行，相关道路暂时封闭，途径此处的车辆请及早绕行或改道。” 路边小店的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无比严肃的声音，“为了您和家人的出行安全，请勿隨意闯入演习区域。” 看来已经確认，在市政厅里闹腾的確是异象——异象会隨著知情者增加，从而吸收到更多人的关注。 人类的关注、或者说意识投射，会让异象蕴含的虚妄之力翻倍增加。 力量翻倍，危害也会翻倍。 通过广播给民眾做认知隔离，是进行异象消除的前置工作。 第三十七章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看过钟衍的“赏金猎人证”，瞧见发证担保人是赵安然，黄副组长语气鬆懈几分，“你知道市政厅发生什么事？” “知道，我是东凰赵家请来保护他的人。”钟衍满口胡诌，“没想到今天稍微分开一会，就发生这种事情。” “如果你让我隨行，刚才说过的两种麻烦状况，我都能应付。” 黄副组长神色变幻，交还证件，“你跟我来。” 钟衍本想通过牵线搭桥，趁特遣组有需求，给赵安然跟钦差製造私下勾兑的机会，达到为异情局工作添堵的目標。 谁能想到赵安然也陷在市政厅？ 没办法，只好临时改变策略，想法混入特遣组的队伍，瞧瞧啥玩意在市政厅闹得这么厉害？ 关键时刻，还是老师传授的套路好用。 发现需求（赵安然能叫来超凡医生），製造焦虑（特遣组不认识赵安然，营救难度很大），提供解决方案（我认识人，带上我准没错）。 对方果然接受了。 钟衍跟在黄副组长身后，神色儘可能肃穆。 这次行动，救人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目標是找机会干掉异象，收走觉醒钥匙。 异象解决，剩下的事与超凡者关係不大，都是政治上的狗扯羊皮。 没有觉醒之前，钟衍跟著赵安然瞎掺乎；成为超凡者后，还要跟著瞎掺和，那不是白觉醒了？ 从医院到市政厅楼群，十分钟的路程眨眼走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副组长下车时，面前站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他接过队友递来的转轮榴弹发射器，转头对钟衍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有几分可信度，但是等会行动时，你必须乖乖跟在后面，別想搞什么小动作。” “薛普，你等会跟在这位先生身后。他去哪，你就跟著去哪。哪怕上厕所，也得给我盯紧了；如果他有异动，你就开枪打爆他的头。” 听见命令的薛普上前几步，不声不响地站在钟衍身后。 似曾相识的画面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钟衍无奈的笑笑，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这次的任务，是去市政厅楼群的大会议室，救一个名叫赵安然的人。赵家是东凰城的大族，能调拨超凡医生过来给兄弟们救命。薛普跟住的那傢伙，他知道赵安然长什么样。” 黄副组长也不掩饰行动目的，“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现在提，等会行动开始，一切都要听我的。” “长官，”有士兵大声道，“既然是营救，我们没有必要从正门攻坚，走侧门即可。” “虽然走侧门可能变和尚，但並不影响我们的救援行动。” 黄副组皱眉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所有人沉默不语，无人出言反对。 “被篡改过记忆的战士，会被认定为意志不够坚定，將来升阶授衔都会受影响。即便如此，你们也要走侧门？” 黄副组长再次问到，一眾战士依然沉默无言。 钟衍忽然意识到特遣组的核心矛盾——当將军也是要天赋的，这群小兵生来没有將军天赋，升阶授衔跟他们没有丝毫关係。 侧门仅是对记忆和升迁有影响，起码人还活著。 正门堵门那玩意，可是货真价实要命的。 倒是黄副组长，他已经站在比较高的位置上，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 他对意志不坚定的评价，非常抗拒。 “如果我坚持要走正门攻坚呢？”黄副组长冷冷道。 先前说话的士兵继续道：“萧组长加快了对异情局人员的审查流程，等到今天下午，异情局的人通过审核，他们就会出面解决问题。” 听说异情局会出马，士兵们原本不高的战斗意志，又跌了一成——有超凡者出手，哪里还需要他们去拼死拼活？ 黄副组长恼怒地瞪他一眼，“那你们就走侧门进入，快进快出，儘早完成任务。石浩，你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刚才说话的士兵举手敬礼，“是！全体听令，上车，向侧门出发。” 钟衍跟著眾人上车，端坐在最后排，一声不吭。 直到经过警察、特遣组设立的封锁线，眾人下车展开成战斗队形，他都沉默的跟在队伍后面。 天南市政厅的楼群，类似小型巢都。 既有高耸入云的大楼尖塔，又有厚重庞大的地面群落（各种会议厅和会展中心），还有大大小小的花园镶嵌其中。 刚进入市政厅楼群园区侧门，钟衍立刻感觉到沉重的压力，朝著他头顶压下。 他不敢怠慢，立即催发右手血色风暴，扩展笼罩自身，防止外部诅咒影响意识。 比起正门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侧门的安静得可怕，不见半个人影。 “我们走右边！”石浩扫一眼指示牌，立刻从地图上找到目標位置，“赵安然参加的高层的闭门会议，在主楼三层大会议厅举行。” “特遣组早早发出示警，这些人收到警报以后，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小队穿过一处花园，从地下停车场进入主楼。 推开大门进入主楼大厅时，阵阵喧譁从厅內传来。 在一片嘈杂的喧譁中，钟衍听见有个宏亮的声音说到： “今日是我禪宗挑选继承人的日子，禪师说你们隨他修行也有一段时日，他想看看你们的成果如何。” “弟子敬遵禪师法旨！” 眾人齐齐口念佛號。 一群拿著荷枪实弹的特遣组战士，刚刚进入大厅，便给眼前景象震慑当场。 富丽堂皇的市政大厅里，上百男女三五成群地站在那里。 不管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都是一副潜心向佛的僧人模样，不时低声交谈。 不远处，通往二楼的大厅台阶上，有人正在慷慨激昂的说著什么。 这哪里是选佛家传人，分明是雅典学派的壁画嘛！ 钟衍在心中忍不住腹誹。 “眾位师弟，你们为何来得如此之晚？”台阶上的男子，看见特遣组的战士入门，脸上略微有些不悦。 “今日暂且记下，下回若有再犯，自己去戒律堂领受惩罚。” 说完也不等大家反应，他大声宣布到： “诸位弟子若有所悟，便在这墙壁上留下自己所悟之佛偈，禪师会一一观看，从中选定衣钵传人。” 听见男子描述的选拔方式和流程，钟衍神色忽然变得古怪：他原以为那些皈依的士兵，是被某种动保组织理论侵蚀產生的异象。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得太多。 眼前呈现的场景，分明是禪宗四组选继承人的传说故事——也不知是哪本记载了这个故事的书籍，被虚妄之力侵蚀后，搞出这个古怪的场面。 “队长，遇上这种情况，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有队友低声问到。 石浩想了想，“我们时间紧迫，这些人看起来也没啥危险。不如开枪示警，把他们都驱散了吧。” “別乱来，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钟衍赶紧低声喝止，他的危机感应在急速跳动，“想办法绕过去，直接上三楼。” “最好別惊动他们。” 第三十八章 明镜之爭（上） 和尚是吃素的，虚妄之力不是吃素的。 用暴力击破虚妄假象，必然遭遇其猛烈还击。正门那里打得稀里哗啦，教训还够深吗？ 石浩皱了皱眉，“绕过去，上二楼。” 大伙无视吵得沸反盈天的眾人，从男子身边经过，准备往二楼进发。 没走几步，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將几人推落下来。 “禪师说过，大伙写完了佛偈，他自会出来看。”男子还是站在原地，低声嘆息道：“诸位师弟又何必心急？非要扰了禪师的清净？” “石队长，上二楼的路被堵了。”有队友怒道，“楼梯上好像面看不见的空气墙。” 石浩略作思索，指著几名队友，“你们乘电梯，你跟我走楼梯。” 后半句，他是对钟衍说的。 “行。”钟衍也不反驳。 在他的识海竖瞳观察下，几人头部附近虽有虚妄之力盘旋，却没被力量侵蚀。 似乎那些力量，都在等待某个开启侵蚀的契机。 契机可能是暴力，也可能不是。 “先等等，等他们上去再说。” 看著三名士兵进入电梯，钟衍突然叫住要走的石浩，“万一电梯故障，我们留在这还能救人。” 电梯门缓缓合拢，既没有向上的运行指示，再按也不见开门。 只能听见士兵在里边呼救，他们被困住了。 “该死，你知道电梯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石浩狂按开门键没反应，顿时把怒气撒在钟衍身上。 “我跟你们同时进来，对这里的状况一无所知。”钟衍冷静回答，“电梯的问题，是指挥官您用试错的方式，试出来的。” “我可能会谨慎一点点，但我不是特遣组的成员。刚才已经阻止过您开枪，更无资格屡次质疑您的战术决策。” 石浩狠狠盯著他，转身贴在门边安抚三人，“你们別慌，我马上用撬棍把门撬开。”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挥携带相关器具的队友，用撬棍开门。 不多时，被困三人顺利救出。 “还好还好，”有个大个子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差点以为要困死在里面。” 就在此时，大厅中响起震天的欢呼声，盖过了特遣小组救人的动静。 原来刚才站在楼梯上宣讲的男子，在虚空形成的墙壁上，写了一首佛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哈哈哈，好好好——” “大师兄真棒！” “师兄佛偈精妙，师弟心服口服。” “禪师衣钵，非神秀师兄莫属。” 厅內眾僧讚不绝口，夸得天花乱坠。 听得士兵们面面相覷，盯著石浩，静待他的决定。 石浩望向钟衍，“你怎么看？” “静观其变。我们不干扰他们，他们也不干扰我们。”钟衍指了指眾人，“从目前来看，我觉得这条规则是说得通的。” “要不按您刚才说的，走消防通道试试？” 一行人重新整装，向著消防通道前进，没多久又退回原地——消防通道和来时路，均被空气墙堵死。 “队长，我们好像被困住了。”有队友小声说著。 “別担心，这个异象死不了人。”石浩低声鼓励队友，“大家注意观察，一定能找到出去的机会。” “你说——” 他正想问钟衍下一步有何建议，却见钟衍盯著虚空成形的墙壁边，又有一人写下佛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扮演神秀的男子，盯著四句佛偈，眼神逐渐变化。 “这是你修行的心得体悟？”他望著写诗的人，那人连连摆手，“不是弟子的体悟，是慧能师弟口述，让弟子代为书写。” “慧能！” 男子眼神如光似电，射向人群中不起眼的男子。 ---- 特遣小组驻地，厉白妍神情冷峻，走在眾多“佛兵”之中。 萧组长对异情局的审核，比石浩估计的更快完成。 五人刚出审察室，便兵分两路，按计划行动。 纪波长坐在远处的树荫下，不紧不慢吃著西瓜，时不时瞄一眼这边的治疗工作。 “给我一块钱。” 厉白妍冲还在宣佛號的士兵伸手，那人在长官凶恶的眼神下，不情愿地从口袋掏出一元硬幣，放在女人掌心。 隨著掏钱的动作，他额头的虚妄之力被迅速抽离，附著在厉白妍掌心的硬幣上。 “吃！” 一名炊事兵將整碗红烧肉，重重放在他面前，顺手拍上一双筷子。 士兵夹了一块肉尝了尝，眉头顿时皱起，“这啥玩意啊？不如昨天的滷肉好吃，食堂换人了？” “给你吃的还挑挑拣拣，赶紧吃，吃不完我抽死你！”跟上来的指挥官骂骂咧咧，又跟在厉白妍身后，紧盯她对下一位的治疗。 连续治疗一百多位佛兵，厉白妍额头微微见汗。 她走回纪波长身边，瞥著小桌冷笑，“我在拼死拼活做事，你倒好，西瓜冷饮全摆上了，你是来这度假的？” “局外人的特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纪波长懒洋洋的，“治疗完成了，来吃块西瓜。” 厉白妍坐下来，“我听治好的士兵说，市政厅主楼內，有佛门异象，而且演绎的是神秀与慧能的传说。” “这些士兵都是因为在现场动武，结果被感化成僧人，然后被赶出来的。” 纪波长哼哼两声，“赶出来好啊，被赶出来才能活命。虚妄之力侵蚀幻化而成的神秀和慧能，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也不懂佛学，空有其名而已。” “等到演绎进行到最后，他俩打起来了，谁在场谁倒霉。” 厉白妍好奇，“听你的意思，你知道这个异象曾经出现过，你知道要怎么解？” “很简单，趁慧能没写诗之前干掉他。”纪波长慢条斯理的说著，“相关的故事，在圣域帝国也流传上千年了。” “整个异象不过是帝国千年来，欣赏神秀的那群人，他们意识集合的超凡映射。” “你干掉慧能的幻象，让神秀继承衣钵，满足意识映射的愿望，异象自然解除。达不成神秀继承衣钵的结局，异象就会一遍遍的重播。” “这就跟地球上的读者，希望丞相北伐成功，是一个道理。” 厉白妍闻言站起身，“这个关窍，你跟队长说过没？” “不用说，队长用不著我提醒。”纪波长拖长调门，“还记得你是怎么评价队长的性別吗？” “他的性別是武装直升机，他的噠噠噠噠噠，没有异象能顶得住。” 第三十九章 明镜之爭（下） 天南市政厅主楼，一层大厅內。 就在刚才，有个幻影从扮演神秀的男子体內脱出。 狠狠扑向场中的慧能扮演者。 “轰！” 怒不可遏的“神秀”，一掌击出。 慧能扮演者体內，同样有幻影脱出，迎向对面的掌风。 “慧能幻影”抬手抵御，双掌交匯瞬间，剧烈的震盪，在市政厅內扩散。 受到气浪影响，其他人齐齐摔倒在地。 连训练有素早有防备的特遣组战士，亦不能倖免，被劲风推得满地翻滚。 整个场內仅有三人还能站稳，两人正是对掌双方。 第三人则是钟衍，他有些尷尬站在原地。 盘踞周身的血雾风暴，硬生生偏转了所有气劲——或者说是让人跌倒的诅咒更合適。 感受到两人投来诧异的目光，钟衍忍不住出声： “要不我先趴下，你们再打个痛快？” “无所谓，趴不趴你们都要死！”神秀的幻影冷哼，“等我收拾了慧能，再来收拾你们。” 钟衍眉心跳了跳。 从危机感应的提示来看，神秀幻影说要杀掉所有在场的人，並不是一句空话，他是真敢这么做。 为了自己的小命，又得开张做危机公关了。 他略带歉意地望了望慧能幻影，然后大声说到：“神秀和尚，我不理解你为何要大动干戈？因为在我看来，这场论禪你並没有输。” 神秀的幻影闻言一顿，沸腾的怒意似乎因此收回不少。 他首次认真观察起钟衍，“你说我没有输，可是禪师却认为我不及慧能，这又如何解释？” 钟衍深吸一口气，决定施展毕生所学进行危机公关，“不及和输是两回事，你这篇佛偈，没有输给任何人。” “是吗？”慧能的幻影也露出微笑，“我也想听听，小施主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钟衍暗赞这位捧哏及时，“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某次法会，见风吹幡，有僧曰幡动，有僧曰风动，而大师您说，是他们的心在动。”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慧能幻影微笑，“確有此事。” 神秀幻影闻言沉默不语，露出思索之色。 “所以啊，”钟衍指著虚空墙壁上的第一首佛偈，“神秀和尚，你来说说看，这首佛偈的不好，是字写得不好？还是墨用得不好？或者是墙壁粉刷的灰不好？” 神秀幻影冷哼，“废话，是慧能认为我的感悟不够，所以佛偈不够好。禪师也认为我的感悟，不如慧能。” “那这份不够好，在什么地方呢？”钟衍循循善诱，“不够好在字上，你就换笔。不够好在墨上，你就换墨。要是墙不够好，推倒重建一堵。” “你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神秀正欲怒骂。 他忽然顿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这份不够好，不在墨上！不在字上！是在慧能和禪师的心里！” “是他们的心，觉得我的佛偈不够好。这份不好，最初只在他们的心里。” “禪师与慧能的一句不够好，便把这份不好，从他们的心里转移到我的心里，让我时时刻刻以为自己还不够好。” “这份不好，本来就是外物，我却用自己的心，生生將它养成自己的执念和心魔。” “说好要时时勤拂拭，为何我一见慧能的佛偈，却忘记了初心？” 说到这里，神秀的幻影开始寸寸碎裂，“是我走得太远，竟忘记了来时的路。”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慧能，一时无言。 慧能的幻影合掌行礼，“恭喜师兄大彻大悟。” “哈哈哈哈哈~~~” 神秀幻影大笑著消失，化作一枚觉醒钥匙，主动飞入钟衍手里。 “呃，我好像解决了一桩歷史悬案？” 钟衍先是疑惑，然后狂喜，“有这把钥匙，我的超凡lv1意境稳了。” “多谢施主替神秀师兄解开心结。”慧能幻影突然开口，“施主三言两语，便让师兄顿悟，可见觉悟不凡。” “大师客气——”钟衍习惯性的想要客套，驀地感觉不对，“你怎么还在这?” 神秀的幻影消失，钥匙他也拿到手。 按理说异象已经解除，慧能的幻影应该一併消失才对。 “刚才施主点评了师兄的佛偈，不知您怎么看小僧做的佛偈？” “小僧也想用在场眾人的性命，请施主点评一番。”慧能的幻影语气平和，落在钟衍耳朵里，却是杀气腾腾。 果然，虚妄之力侵蚀產生的幻象，不能跟正常的高僧相提並论。幻象动不动就要杀人，完全不动啥叫慈悲。 钟衍愁眉苦脸思索半晌，极不情愿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厚顏写一首。” “言起口中业，字是笔下嗔；本来无一物，微笑莫作声。” 慧能幻影灿然一笑，“是了，小僧生来不识字，本是无业无嗔，合该见花微笑，默不作声。” “多谢施主。” 说罢他的身影如花瓣飘散，剎那消失不见，仅剩一枚钥匙飞入钟衍掌心。 我去，一场异象能產出两枚觉醒钥匙？ 刚才的经歷，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难不成又是双生劫异象？ ---- 天南市政厅楼群，正门广场。 一头身高三米的巨猿，在广场上来回巡视，不时对外围特遣组的装甲车呲牙嘶吼。 刚才它试图离开广场进入市政大楼，被特遣组的猛烈攻击吸引，又回到广场位置接连掀翻好几辆车。 不管多猛烈的火力，打在它身上都跟挠痒痒差不多。 只要特遣组的人员和载具，不进入到广场范围，它都只会怒吼威胁。 一旦进入范围內，势必付出惨重伤亡。 强攻造成的损失很大，黄副组长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异情局的人呢？” 他冲联络小组大喊到，“让他们赶紧审完，我这要坚持不住了。” 通讯员摘下耳机，冲黄副组长匯报，“组长，指挥部发来消息，说异情局的人早已出发。去营地帮忙治疗中邪的探员，已经完成对全部中邪人员的治疗。” 黄副组长闻言怒骂，“该死，为什么过来支援我们的探员，现在都没出现？这群人是不是故意迟到，故意消耗老子的兵力！” “轰！！” 与此同时，一名士兵发射的火箭筒，弹头击中巨猿面门，炸出硕大火球。 巨猿身体摇了摇，扭头看向市政主楼方向，不甘心地轰然倒下，化作寸寸碎裂的飞灰。 “打得好，”黄副组长精神大振，指著消失的巨猿问，“刚才这炮是谁打的？我要给他记一功。” 第四十章 进阶LV1.意境 两枚觉醒钥匙入手，钟衍第一时间开溜。 什么赵安然的拯救计划，完全不要再管——异象消失完全，从主楼到侧门的通道完成清障。 这群大头兵但凡思维正常，通过这条安全通道，能把整个主楼的人都疏散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赵安然易如反掌。 以赵安然的智慧，听说他们受钟衍指引而来，不出三秒必会理解钟衍的真实意图，然后顺著计划往下走。 这些天两人配合过太多次，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 钟衍在市政厅主楼內，隨便找了间没上锁的屋子，推门进去反锁大门。 人还没坐下，便迫不及待的掏出觉醒钥匙，催动右手食指的感知钥匙內的信息。 从钥匙读取的画面里，他看见一本《中国哲学史（上册）》，放在图书馆的自习室的课桌上。 有个年轻的男生，正在阅读手里的《中国哲学史（下册）》，突然间，他脚下诡异花纹迅速成形，化作深渊巨口將他整个吞下。 与此同时，桌上的书本和他手里的书籍，一併被吞入其中。 男生挣扎时，钟衍忽然愣住：这位被吞没的男生，正是魏青桓的弟弟，阿阳。 说了半天，吃人深渊其实英杰祭坛的召唤仪式。 原来他是这样从地球来到圣域帝国的。 所谓的异象，是召唤过程中跟隨主人过来时，被虚妄之力侵蚀的书籍。 融合这枚钥匙后，钟衍识海中的光芒巨茧、以及藏在巨茧內的竖瞳，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化作星星点点光芒，浸润著整个意识海。 仿佛自己的识海，变成那只蛹化的蝴蝶，张开瑰丽的翅膀，扑闪著向至高天飞去。 此刻他的精神澄澈通透，照出了许多不愿回忆的精神创伤。 那些被钟衍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曾以为永远遗忘的记忆。 在福利院受过的欺负、打工赚钱读书被人白眼和刁难、以及读大学时被教授赶出教室，扬言不换专业就退学的威胁。 钟衍半路转专业，跑来学习公共关係学，也是拜这位教授所赐。 这几年，他觉得自己挺过来了。却不知精神深处的伤痕，竟然如此触目惊心。 这些伤痕每每触动，都会感觉痛彻心扉；只能深埋意识深处，丝毫不愿触及。 直到此刻，钟衍终於明白：超凡者lv1的意境，正是指对意识海的重铸和凝练，以及自我修復精神创伤的过程。 如果不把先精神创伤修復，將来遇见心理学超凡者，人家勾勾手指就能引爆他的精神创伤，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就好像他直面厉白妍时，几句说得她自乱阵脚——看起来厉白妍应该是超凡lv1的水准，还有精神创伤需要修復。 修復的过程很简单，继续融合觉醒钥匙，藉助外力將创伤一一修復或者祓除。 一念至此，他掏出第二枚钥匙，继续吸收融合。 右手指尖感知的，还是跟刚才一样的画面。 不过视角从桌上的《中国哲学史(上册)》，变成阿阳手里的哲学史下册。 今天遇见了禪宗论道，是由上下册哲学史转化而成。 它们曾经的主人，都是阿阳。 或许因为钟衍读过类似的书，两枚钥匙的融合非常轻鬆。 第二份觉醒钥匙的成功融合，让他意识海中的创伤记忆，顏色淡化了五分之一。 精神创伤的治疗过程非常玄妙，那些陈年旧伤像是一台拼接错误的老爷车，被三下五除二拆解成各种零件。 即便还有大半残余，相互之间的关联，被完全去除。 想起来还会胸口憋闷，却没有之前那么严重。 慢慢睁开眼睛，钟衍发觉眼前世界仿佛多了无数色彩，鲜活灵动远胜从前。 难怪魏青桓把进入lv1的过程，称之为开眼。 眉心的光茧竖瞳虽然不在，但他的视觉却被真实加强，对虚妄之力的感知，比之前更加敏锐。 可惜右手盘旋的血雾风暴，还是无法用眼睛观察，仅能通过食指与中指感知它的存在。 看看时间，两次融合觉醒钥匙，总耗时一个半小时。 从房间出来，他顺著安全通道的指引，走出市政厅主楼，沿著来时路线撤离。 他进来时，走的是这边。 出门若是有阻拦，有目击证人也能说得通。 “侧门封闭，请走正门。”还没到出口，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將他拦住。 “我是跟石浩队长一起进去的，因为异象衝击走散了。”钟衍试图解释自己的来歷。 “我记得你，不用废话。”说话的士兵语气生硬，“接到上级通知，正门的危机已经解除，所有人都得走正门，特遣组也不例外。” “哪怕是我，现在跨过这条线，都得从正门出去。” 特遣组这是要闹哪出？ 钟衍记得市政厅正门处有个广场，一堆人挤在那里，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 万一特遣组说，今日给大伙发放帝国补贴，就在正门进行，直接排队不必穿防弹衣—— 歷史知道得太多，难免会胡思乱想。 他转身朝正门方向走去，不走外边的花园，免得被特遣组狙击手盯上，怀疑他想翻墙。 而是返回市政厅主楼，从大厅正门走出去。 穿过主楼前的院內花园，穿过形如高墙的堡垒式外层建筑，站在了市政厅正门的入口。 入口距离正门广场，足有十多米的台阶落差。 站在入口处居高下望，还能看见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群人，涇渭分明地站成几个方阵。 升阶到lv1意境后，钟衍的视觉能力被大幅加强。 他清晰地看见人群中的熟悉面孔，燕警官、谢局、赵队长，一系列警局的老朋友，都站在左边第一方阵。 王秘书和眾多出现在电视上的熟脸，都站在第二方队。 第三方队应该来自图书馆，钟衍瞧见了钦慕厉白妍的假身，还要刁难他的小伙子站在队伍里。 剩下几个方队，应该也是来自市內其他部门，或者是帝国设立的特殊管理机构。 而特遣组，则是全副武装在外边维持秩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现的钟衍短暂吸引，让他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 隨后眾人的注意力，再度被台阶下说话的男子所掌控。 “先生们，女士们，现在就由我来向大家介绍，”男子手握话筒，语气里充满保险从业者才有的煽动性。 “文解组织最大的破绽、受天南市英杰祭坛召唤，最后一名藏在我们身边的文科生，真正的第十人。” 说罢他回身一指，向著市政厅入口方向大声道，“钟——衍——” 男子半转身体宣布的动作，让钟衍看清男子的长相。 天南市异情局的队长、指挥官，张子航！ 第四十一章 自证，不需要 文解组织的破绽？ 真正的第十人？ 两个特定修饰描述，让钟衍对局势的判断，有初步了解——文解组有人泄密，泄密之人知道钟衍与魏青桓见过面。 但是张子航当场揭露这些，有什么用呢？ 教唆眾人当场打死自己，进行新一轮的“感化”？ 这件事的优先权，应该到不了这么高。 现在说事，除了说明天南市警局工作不到位、连续出现漏网之鱼。 张子航还能用钟衍的事情，进一步攻击谁？ 如此苍白的指控，甚至没激起钟衍的危机感应。 “他怎么可能是地球人？” 谢局突然出声质疑，“钟衍是李记饭店的服务员，父母都是本地。他在李记饭店打工两年多。” “近一年来，他每天都在给警局送餐，天南市三个月前才进行英杰召唤。张子航，你想糊弄人，最起码的逻辑不能错。” 没有拿话筒的谢局，说出的每个字都仿佛经过扩音，让广场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广场上显然已被人布下特殊仪器，保证发言人说话时，全场都能听见。 此言一出，广场人声鼎沸，成百上千人都在交头接耳。 光天化日之下，指控本地人为地球来的文科生；这个做法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被诬陷的可能性。 “异情局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今天能说钟衍是地球来的，明天顺便上街，是不是可以把我们抓了，也说是地球来的？” “你还別说，没准人家就是这么想的，就想让异情局在天南市一手遮天。” “大家听我说。”张子航不慌不忙地反问，“本地人会做出口味堪比御厨的滷肉？” “饭馆服务员能成为赵安然聘请的客卿、出席高层联席会议？” “甚至在会议上，替东凰赵家的公子发言？” 说到这，他转身望向台阶最上方。 “钟衍，你不妨说说看，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如何在半个月內，觉醒出如此高阶的天赋？” 钟衍沉默不语。 不是无法回答，而是不屑回答。觉醒天赋这种事情，若是还要自证，简直太掉价。 何况某些人，比钟衍更急於证明他的清白。 “呵呵，”赵安然突然开口，“张队长有这样的疑惑，只能证明你不是圣域帝国的本地人。” “赵家哪怕聘请一个司机，都会先查清他的家世。钟衍的父亲三年前觉醒天赋，如今是东凰航道灯塔的管理者。” “他的母亲也是前不久觉醒，现在是东凰神木医药的首席研究员。” “没觉醒前，这家都是天南是的普通市民。觉醒之后，只会让人讚嘆，南域八姓歷久不衰源远流长。” 南域八姓？ 钟衍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相关介绍，那是一千五百年前，帝国南部最大的八个世家。 被人谐音为“晨钟暮鼓，白夜梟鸣”的陈钟慕顾白叶萧明八姓。 隨著时光流转，八姓大多已经没落。 凭著祖上的曾经阔过、祖辈留下的血脉天赋；这些姓氏的后人，运气好的觉醒了稀有天赋，重新一飞冲天也很正常。 果然在赵安然的解释下，周围听眾恍然大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大族的底蕴，还真是叫人羡慕啊。” “可惜我的祖先不爭气，没娶个世家女回来。不然的话，我要是有大族血脉在身，我觉醒的天赋比钟衍还高。” 有东凰赵家背书，如今真正的世家大族作保。 几轮言辞交锋下来，钟衍的本地人身份不仅未被推翻，反而显得愈发可靠。 广场眾人看张子航的眼神，也从半信半疑到完全不信。 张子航神色如常，望向方阵外围的制服男子，“萧队长，关於在下的指控，你怎么看？”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向身后人群最外层，被特遣组成员眾星拱月的壮年男子。 男子全副武装、头戴战术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的指控仅是一家之言，天南警局的反驳也不无道理。帝国执政官授权给我，不是让我过来偏听偏信。” “在场的其他人，有谁复议张子航的指控，或者能提出更加有力的证据？” 现场寂静，无人搭腔。 在场眾人当中，不少人忽然醒悟过来——张子航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驳倒钟衍。 他是在向特遣组展示站队的决心，甚至不惜自毁声誉指鹿为马。 今天真正有权力裁决的人，是帝国执政官派来的特遣组。 现在特遣组的萧组长，已经表明立场，代表帝国询问天南市的高层管理者，还有没有人愿意跟异情局站在一起？ “我认为张子航说得没错。”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说话的人，被市政厅工作人员护在中间。他的气质不怒自威，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 “安市长？他怎么会？” “我没听错吧，市长刚才说，他认同异情局的看法？” “这怎么可能呢？” 天南市一把手的表態，在广场上颳起无形的精神风暴。 警局方阵的谢局与赵安然，满脸震惊地望著他，那神情仿佛在说，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眾人沉默著，等待他后续发言。 安市长急促地喘息了一会，才吩咐身边的男子，“王秘书，我有点疲倦了。剩下的话，由你替我说。” 王秘书点点头，不经意望向钟衍的眼神，带著几分猫戏耗子的残忍之色。 “安市长支持张子航的说法，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王秘书缓缓开口，“东凰市赵家子嗣被文解组织胁迫，赵安然不得不替钟衍做偽证。” 话音未落，全场大哗。 “什么？赵安然刚才在做偽证？” “大新闻啊，文解组居然敢胁迫赵家，谁给他们的胆子。” 听见眾人的议论，站在赵安然身边的谢局，亦神色变幻，不著痕跡地向外退了一小步。 “王秘书，”赵安然现在的脸色，一半是恼羞成怒，一半是气急败坏，“你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 “如此詆毁东凰赵家的声誉，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王秘书神色如常，“我很清楚自己在说啥，更明白无端污衊会有哪些后果。” “现在，我將出示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一字一句对赵安然道：“市政厅收到线报，文解组首次劫狱那天，是魏青桓带队。你此次事件中，与魏青桓发生正面衝突。” “她掠夺了你的天赋，转嫁在钟衍身上；並以此要挟你与文解组合作，替钟衍打掩护做假证。” “后来还让你动用家族关係，把魏青桓洗劫军库获得的物资，偷偷藏在天南精工技术有限公司的仓库內。如果你不帮助她，將永远拿不回天赋。” “誹谤，这都是誹谤！”赵安然当场失控暴怒，若非其他人死死拉住，他便要衝过去狠狠教训王秘书。 “够了，都给我停下。”萧组长的怒吼，震慑住挣扎怒骂的赵安然，“王秘书是不是誹谤，有个很简单的证明方式。” “就问你敢不敢试试？” 第四十二章 天赋 赵安然犹豫了一会，咬牙道：“为了赵家的声誉，我愿意自证。” “我听说你少年时觉醒刑侦天赋，在东凰破获无数大案。”萧组长慢条斯理的说著，“你试著证明一下，天赋还在你身上，没有被魏青桓拿走。” 赵安然疑惑，“此间没有大案发生，我要如何证明自己的刑侦天赋？” 萧组长冷冷道：“那是你该考虑的事，与我无关。如果你还有天赋，自会想到办法。” “他证明不了。”安市长再度说话。 老者举起手中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夹杂螺旋桨轰鸣的对话，在广场內响起。 音质不怎么好，仅是勉强能听清。 “我那个堂弟实在无能，老爷子派他来天南市镀金，结果他却被魏青桓偷袭，夺走了刑侦天赋。” 先开口的是个男人声音。 “哦，”嘈杂噪音中，安市长的声音响起，“魏青桓最喜欢绑架大族的天赋，然后各大家族索要赎金。不知这回她会开价多少，赵家又会为赵安然的天赋，付多少钱？” 先前出声的男人不屑道，“那份天赋属於赵家，家族花钱赎回来，凭什么要给赵安然？让他再丟一次吗？” “老爷子说了，天赋谁赎回来，就算谁的。赵安然，一辈子留在天南市发霉发臭吧！” 录音通话到此结束。 安市长喘著粗气道：“录音中说话的男子，正是赵安然的堂兄，赵怀恩。我的办公室里有完整录像，是从直升机黑匣子里转录出来的。” “这份录音，能够证明赵安然受到胁迫，魏青桓一面用归还天赋做诱饵，迫使赵安然做偽证。” “另一边又向赵家开出天价赎金。” 如山铁证摆出，让赵安然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整个广场寂静如死域。 以安市长的权力地位，主动出来指证某人，几乎等於宣告那人的最终判决。 这一记重拳，不仅砸扁了赵安然。 连他背后的东凰赵家，也得付出沉重代价。 听到这里，萧组长终於露出满意的微笑，“赵安然，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如您所愿，確凿的证据，已经被安市长亲手送到阁下面前。” 赵安然的脸色倏地恢復正常，同样露出微笑，“接下来，是我代表天南警局全体同仁的指控——” 安市长心中驀地升起不妙的感觉。 只见赵安然直起腰，大声说到：“我指控安市长授意市政厅和异情局，暗中催发双生劫·血雾迴廊。不惜牺牲全市一百二十人万的性命，构建诱杀魏青桓的陷阱，仅为满足他个人升官的私慾。” “血雾迴廊异象发生的当天，安市长和一眾市政厅高层，都於下午乘直升机离开天南市，成功避开当晚八点准时降临的异象。” “他与我堂兄的对话，正是发生在撤离的直升机上。” “我有理由怀疑，安市长从我堂兄口中得知，魏青桓在天南市现身的消息，才会指示异情局展开行动。” “具体的线索、证据、推理如下……” 赵安然仿佛变回最初意气风发的模样，一条条线索列举，一项项证据提出，將整个逻辑链条编织得滴水不漏。 很多都是钟衍没听说，或者完全忽视的小细节。 听著他的推理，安市长的笑容凝住，身边王秘书脸上亦是血色尽褪。 只看赵安然现在的表现，谁会相信他的天赋被人夺走？ 天赋一直在他身上啊！ “张子航，”萧组长神色平静地望向另一边，“关於诱发双生劫血雾迴廊一事，你还有什么想申辩的？” “这件事確实是异情局的疏忽，”张子航摆出挨打认错的態度，“安市长把封印物交给我，嘱咐我听从他的指令，准时解封。” “我没有仔细深入的调查研究，直接照做了。如果知道是诱发血雾迴廊的封印物，打死我都不会释放。” “因为轻信安市长说，异象影响不大的鬼话。导致血雾迴廊降临时，异情局五名探员都在城內一起中招。” “胡扯，张子航在胡扯！”安市长失控地大喊起来，“明明是他的错，赵家和异情局联手，想要陷害我。” “对了，码头仓库——那里有帝城军库失窃的军械！这是赵家与文解组勾结的铁证。” 萧组长突然笑了，“特遣组连夜检查过码头每一个仓库，包括安市长你说的那些，事实证明，里面全是正规合法的工具机。” “並未发现你口中所言失窃之物。” 安市长脸色再白三分，“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 赵安然冷笑开口，“安市长，直到此刻你还要垂死挣扎吗？” “是你故意改动祭坛规制，使得天南城连招十个文科生。又与文解组暗中联繫，以交出大半文科生为报酬，换取魏青桓对天南市三个月的不闻不问。” “待她过来找你索要报酬时，你撕毁协议，命令异情局诱发血雾迴廊，企图一箭双鵰。对了，有个地方你百密一疏，召唤过来的文科生里，有个男生是电子专业转过来的，算是半个理工生。” “他製造的收音机，能接收其他城市的广播。还私下购买文解组织出版的非法刊物，可能早就跟文解组织单线联繫上。” “他的存在，会反过来证明文解组早就收到风声。” “暴露魏青桓的姍姍来迟，根本不是天南市保密工作做得好，而是她在故意跟你演双簧、拖时间。” “为了你的计划，他必须死，不能有丝毫的侥倖。” “所以你找人杀了那个男生，並把这事按在异情局头上。反正血雾迴廊无人能解，等异象收走大半市民的命，自行平息后；知情者可能也死在异象里，这件事死无对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血雾迴廊的异象被人解除，知情人大多都还活著。而且这名男生死后，十个文科生的名额无法凑齐。” “於是你把主意打到钟衍身上，而他恰好是我新聘请的助理客卿。通过把钟衍描绘成最后一个文科生，还能顺势把我和赵家都拉下水。” 安市长的脸色苍白如纸，“胡扯，都是胡扯，明明是你和异情局联手挖坑，故意栽赃。” “我根本就不认识魏青桓，跟她也没有任何往来。” “不认识？”赵安然仿佛听见什么笑话，“魏青桓没来天南市异情局当探员之前，你只是市政厅一个普通小职员，多年没有升迁。” “魏青桓来了之后，你连续觉醒天赋，从小职员一路攀升。安市长，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天赋是怎么突然觉醒的吗？” “你的家族，有这样的血脉传承，能让你连续觉醒吗？” “我猜，事情还存在著另一种可能性——那些天赋都是魏青桓向你提供的。所以你们曾有著良好的互信，才能联手搞出最近三个月的大戏。” “而你，並不愿自己的把柄，永远捏在魏青桓手上，只想让她快点闭嘴，好把你的秘密永远埋葬。” 第四十三章 真实的谎言（上） “为了隱瞒过去的黑歷史，你有足够的动机策划这场大案！” 赵安然斩钉截铁的说著。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不是事实！”安市长声嘶力竭的喊著，“事实是，我为帝国感化了九名文科生！是歷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功。” “你拋开事实不谈，说的全是构陷。” 台阶最上方的钟衍突然皱眉，从危机公关的角度来说，安市长还有死中求活的机会。 这句蠢话一出，谁也救不了他。 “安市长，你大概不知道吧，送去帝国感化学院的八名学员，路上出现变故。” 萧组长冷笑出声，“仅有三人被成功送达，帝国执政官对此非常震怒，命令特遣组暗中调查，到底是谁走漏的信息？” “现在看来，你身上的嫌疑是最大的。” 果然如此，钟衍心中嘆息，其他城市还是暗中出手了！ 帝国需要农林渔牧医理工的人才，安市长故意改变召唤流程，弄来十个文科生，犯了帝国的忌讳，帝国容不下他。 十人感化其九，把文解组织当狗溜得团团转，彻底得罪了敌方势力，敌人容不下他。 公开指证赵安然，跟地头蛇世家发生衝突，世家大族容不下他。 赵安然反过来指控他策划“双生劫·血雾迴廊”，加上天南高层那天乘直升机撤离的事实。 为一己私利谋杀市民的罪名，已让在场所有人都跟他离心离德，百姓容不下他。 天南市做得太出色，没留半分余地；让其他城市的英杰召唤工作不好开展，得罪了帝国其他城市，同僚容不下他。 如今他的死局已定，再无翻盘的机会——主要是钟衍懒得下场掺和，更没兴趣帮他危机公关。 安市长的脸色终於无法再变，煞白著脸仰头倒下。 在旁人看来，这便是心虚到极点的铁证。 “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所有事情都是安市长暗中策划。” 萧组长做出盖棺定论，“血雾迴廊降临那天夜里，所有藉故离开的天南市高层，都有与他勾结的嫌疑。” “萧组长，那天直升机上还有警局的臥底，警方早就怀疑市政厅的动机。”赵安然突然开口澄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身份和级別的关係，其他人上不去，只能由谢局亲自出马监视。” 闻言谢局如蒙大赦，不著痕跡地扫了他一眼，感激之色一闪而没。 “很好，除去警局派出的臥底。”萧组长慢条斯理宣布，“血雾迴廊降临那日，所有离城的市政厅高层，全部撤职接受审查。所有空缺职务，明日重新开会推选。” “今日被幻象侵袭，產生幻觉囈语的市政厅职员，因其意志不够坚定，职位下降一级，观察使用。” “异情局探员轻信市政厅主官，在血雾迴廊一事中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念在五名探员知错能改、积极解除异象，最大限度保障市民生命安全，因此功过相抵，留用察看。” “鑑於天南异情局人手太少，经费不足，易受外部势力影响，无法正常履行守护天南市的职责。明年將为你们调拨新探员，增加地方特殊补助，让你们收入开支能够独立核算。” 一条条命令从萧组长口中说出，每一条是他深思熟虑的处置方式。 广场上的人，听见萧队长的安排，无不露出狂喜神色。 帝国特遣组针对天南市上层的大清洗，给成百上千的中下层，提供进步的契机。 明日大伙的命运，都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聪明人不会错过提升自我的大好机会。 钟衍看著大批特遣组士兵入场。 看见他们將相关人士一一带走，更多人叫嚷著要检举揭发这些人的亲信，还有不少旗帜鲜明改换立场，要做污点证人。 张子航更是和善地朝他微笑，仿佛刚才他对钟衍的指控，都是钟衍的幻觉。 赵安然则是欣喜地快步朝这边走来。 钟衍明白，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阴云散去大半。 “事情告一段落，下步你打算怎么办？”钟衍忽然微笑开口，“用赵家的资源，竞选市长？” “还是免了吧。”赵安然笑著摇头，“我仅有刑侦天赋，当不了市长。老爷子说，先让我代理天南市警局局长一职。干得好再转正。” “那谢局怎么安排？”钟衍忍不住好奇。 赵安然笑著回答，“去市政厅当副市长，主管安全事务，还是我的顶头上司。谢局跟著市政厅瞎搞，无非是为了更进一步，现在他的心愿达成，还得对我说声谢谢。” “新市长人选的事情，由老爷子和萧组长操心，不归我管。” 两人走下台阶，向广场外走去。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赵安然十分诚恳道，“我觉得你的能力和眼光，无论是卖滷肉或者给我当助理，都太屈才了。” “这些天多亏了你的帮忙，没有你预先打下的基础，今天这齣戏没可能那么顺利。我一直很好奇，想不通你是怎么做到的？” 钟衍微笑反问，“哦，你有哪里想不通？”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辆小车前。 赵安然拉开驾驶座的门进去，示意钟衍上车，“你跟我来，有个人想见你。” 待钟衍上车后，赵安然发动汽车，向著广场外驶去。 封锁广场的士兵，看了看车內两人便挥手放行。 萧组长目送小车匯入车流，直到逐渐远去；他隨即扭头望向市政厅楼群的高处，那处是一个空中花园。 市政厅楼群，某栋大楼顶部的空中花园里。 侧面比纸还薄的魏青桓，衣袂飘飘站在花园走廊上；手扶栏杆俯视著广场方向，將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忽然间，她像是看见了什么，隨即微笑著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消失在花园內。 --- “你我都清楚，异情局不是拯救天南市的人，血雾迴廊的异象並非他们解除的。” 飞驰的小车內，赵安然说起这段，脸上满是不解。 “但你却通过宣传手段，让天南警局集体为他们背书，把异情局变成无可爭议的天南功臣，把拯救几十万百姓的功劳，钉在他们身上。” “今天异情局的张子航反水，愿意与我两面夹击安市长。他曾直言不讳，正是警局的这份宣传，给了异情局自保的资本；让他下定决心与我们合作，还说从今往后，请我们一个人情。” “难道从那时起，你已经预料到事情未来的走向？因此提前做好相关布置，確保曾经的敌人，有再次合作的基础。” 平心而论，赵安然不信钟衍能看这么远。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钟衍不觉哑然：这还是僱主首次对他的能力，產生信任危机。 当时自己確实没想那么多，纯属歪打正著。当时成堆的病人家属在警局闹事，弄得大伙焦头烂额。 钟衍一心想著把锅甩出去，哪有工夫想別的？ 不过既然信任危机已经產生，不做危机公关就太可惜了。 “最早与文解组魏青桓合作的人，”钟衍缓缓发问，“是东凰赵家吧？” “魏青桓夺走你天赋的戏码，正是双方合作的一部分。” 第四十四章 真实的谎言（下） “所以我猜测，最早和魏青桓合作的，是东凰赵家。”钟衍语气平静的说著。 疾驰的小车晃了晃，很快稳定下来。 赵安然握方向盘的手平稳如常，“为何你会这么想？何时產生的这种想法。” 钟衍微笑道，“因为安市长的所作所为，太疯狂了。没有他人私下拱火，从队友和敌人两方面来配合他，他不至於利令智昏。” “抢文科生的魏青桓，因为信息不畅姍姍来迟情有可原；连抢功劳的赵家都姍姍来迟，难道你们也信息不畅？” “他的进展太顺利，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这很不正常。我的怀疑，便是从那时產生的。” 赵安然笑著摇摇头，“你很厉害，那你是何时发现我的天赋还在身上？” “从你对我描述被夺走天赋的感觉是，【別看我还能说会道，能提出问题。可我没法思考解决方案，脑子里像有团雾，让我抓不住任何线索与重点。】” 钟衍一字不差地转述他的话，“就在你说这话之后不久，我无意间听见李老板谈起几个天赋被夺的厨师。” “他说原来样样精通的大厨，天赋被夺后，连烧开水都会糊锅。从那时起我就有些怀疑，你的天赋並未丟失。” “我很幸运，”赵安然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被你识破之后，你还愿意站在我这边。你真正確定我和魏青桓之间，有深度合作是在什么时候？” “你刚才说的全是怀疑，並没有真正確认。” 钟衍笑著嘆了口气，“因为一个细节，我露出了破绽。当我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你已经猜到我是第十名文科生瞬间，我也確认你的天赋还在身上。” “是这样吗？”赵安然疑惑，隨即他摇头否定，“不对，你想到的破绽与我用专业天赋看见的破绽，也许不是一回事——更可能是你敏感多疑。你不太可能知道，我是何时猜出你身份。” “天南精工坠楼案中的涂利文，是在我面前跳楼的。”钟衍平静的说著，“他的死状极惨，可我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在旁人看来，会认为我的心理素质强硬。” “仅仅数个小时后，在解剖室看见毫髮无伤的文科生遗体，我却失控反胃呕吐。稍微留心比对下两次不同的反应，便能推断出我与死者认识，而且极为熟悉——唯有相熟之人的离去，才会让心理素质强硬的人破防。” “根据轨跡交集追查，能判定我与死者在天南市没有关联。所以我与他关联，应该產生在地球上。而那时你恰好过来安慰，让我回家休息两天。” “普通的精神衝击，根本用不著休息两天那么久。你的关心与安排，让我明白自己身份可能暴露。” 赵安然惊愕道：“当时我的安慰、让你放假休息，不过好心替你略作遮掩，而你却凭此看穿了前因后果？” “对我而言，真正的意外惊喜是在刚才——张子航直接称呼我为第十人时。”钟衍平静道，“让我知道你和他们之间，也有合作与信息交流。”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赵安然无奈地拍了拍方向盘，“刚才我还在內疚，不知怎样开口跟你道歉。既然你都了解，我也用不著良心不安。” 说到这，他递来一张卡片，“这是东凰赵家不记名的客卿卡，能证明持卡人即为赵家客卿。能在东凰银行的任意网点取现，里面的钱有五百万。” “希望你別嫌少，我全部的私房钱都在里面。下车吧，想见你的人在图书馆里。” 看得出来，赵安然不是很想给这笔钱，但是谁让钟衍看破没说破呢？ 钟衍替他保密，那该付的封口费、保密费，一分都不能少。 ---- 小车在图书馆门口停下，钟衍收起客卿卡，开门下车。 他没问要见的人在什么位置，估计问了赵安然也不知道。 凭著仅有的线索，钟衍下意识走向藏书库。 “你来了。” 藏书库门前，阿阳捧著一本书，站在走廊阳光下阅读。 他语气平静地跟钟衍打招呼，转身走进藏书库，“请跟我来。” 钟衍点头，默默跟在阿阳身后。 两人穿过长廊，在浩瀚如海的书籍书架中穿行，最终来到一间陈设完全不同的小图书馆。 屋里书架靠墙而立，正中有张椭圆长桌，左右各摆著七把椅子。 阿阳在椭圆远端顶点位置落座，抬头望向钟衍，“欢迎加入文科生解救组织，这里是文解组织的东凰分部。” “你可以找个没有標號的位置坐下，等会成员到齐，即刻为你举办迎新会。” 钟衍目光扫过座位，看见椭圆两端分別是一和二，阿阳坐在二號位。 其余数字左右分开、奇偶对立，最后的標號停在六的位置上，说明会议室以前只有六个人。 “看来我是老七啊？”钟衍在奇数列坐下，他笑著望向阿阳，“差点忘了，你给我的锦囊和纸人都没用上。” “现在大戏落幕，东西是不是得还给你？” “你没用到替身纸人？”阿阳惊愕反问，进而嘀咕，“没道理啊，阿姐说你是演员。厉白妍在图书馆找人埋伏你，按道理你躲不过去，非得用替身纸人逃跑不可！” “难道说，阿姐对你的专业判断是错的？” 你才是演员，你家全是演员！ 都说多少遍了，我的专业是汉语言(甩锅)文学。 钟衍尷尬的笑了两声，“原来编剧也有算不准的地方？那你给的锦囊还有用吗？” 阿阳微微愣神，隨即笑著摇头，“人心本就难测，何况人生也没有彩排。” “別著急，锦囊你先留著，我布局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啊？”钟衍差点没反应过来，“天南市尘埃落定，市长位置易主，空出至少上百个职位。如今也算政通人和、百废待兴、皆大欢喜。” “结果你说大戏才刚开场？该不会整场天南风云，你都在摸鱼，现在才想起要为自己找补吧？” 阿阳轻笑几声，“刚刚收场的剧目，是纪波长这个蹩脚的三流编剧，挖空心思搞出来的合家欢。” “我预见的好戏，才刚刚开场，拭目以待吧。” 两人正说著，会议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魏青桓的声音响起，“嗯，阿阳和钟衍都在啊？你们倒是来得挺早的。” 说话间，她风风火火在椭圆桌另一头坐下，笑眯眯道： “我脾气不好，要坐得离你们远点，以免有爭执时火气上来，动手揍到各位。” “青姐这点最好，总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另一个女声响起，轻快地走到对面。 钟衍循声望去，一位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女子，在六號位坐下。 “怎么回事？”钟衍惊讶道：“圣域帝国还有外国人？” “我更正你一句，在圣域帝国，你我都是外国人。”女子的口音带著几分美式腔调。 “圣域帝国的英杰祭坛，入口应该都在华夏境內吧。”钟衍还是有点想不通，“你是怎么过来的？” 女子耸肩摊手，“我是公派交换生，名字叫索菲·安娜·杜邦。过来留学时，被圣域祭坛抓了壮丁。” 听著她的自我介绍，钟衍下意识接了句：“外国公派交换生在留学时失踪，这得是多大的外交事件？” “你们的校长，这回笑不出来了吧？” 第四十五章 迎新会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见他的反应。”索菲满脸期待的回答，“真希望下回开启祭坛，能再从我们学校招个学弟学妹过来。” “到那时我可以通过他们，知道离开后发生了一切。” “行了，文解组有內部规定，不允许成员討论各自毕业的学院、所学的专业。压箱底的秘密不能拿出来说，明白吗？” 魏青桓拍著桌子，阻止两人继续討论。 语气完全不似钟衍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那时的她很妖媚，还自称老师。 果然是距离產生美，当钟衍变成文解组的成员后，看见的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当然了，你们可以选择自曝底牌，但我希望那不是真的，而是你们精心偽装的假象。” 说到这里，魏青桓皱眉道，“我不是通知了今天要开迎新会，其他人呢？” “来了，来了。”又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主角总是最晚出场。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耽误大家的事情吧？” “我看你不像主角，”魏青桓没好气的回他，“你像是开马自达来的。” 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装模作样笑两声，“哈哈哈哈，那我也没来太晚。位置还没满，我先找地方坐下。” 不等说完，他已经在钟衍旁边的五號位落座，自顾自地对钟衍说到： “你好，我叫江云文。看名字不难猜出，我是德云社的弟子，专业说相声的。在人大校园採风时，不幸被捲入召唤祭坛。” “我连大学文凭都没有，还是被弄到这个鬼地方，简直比武举老爷还冤。” 钟衍微笑伸手，“我叫钟衍，很高兴认识你。” 有魏青桓的特意提醒，他当然不会真相信对方是说相声的。 “好了，东凰分部的人已经到齐，各位自行认识一下。”魏青桓敲著桌子道：“有什么疑惑，现在可以提。” “这里还有两张椅子空著，”钟衍指了指三號四號，“有什么特別含义吗？” 魏青桓沉默数秒，缓缓开口：“那里曾经坐著我的战友，他们在多年前牺牲后，位置被我保留在会议室里。” 看看在场的几人，钟衍意识到上回发生在天南市的劫囚事件，应该就是在场四人参与行动。 估算出行动所需的人数，钟衍赶紧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上回在天南市步行街，一发打翻装甲防暴车的音速衝击，是哪位的大招？”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指向江云文。 “多谢捧场，”江云文拱手致意，“很惭愧，就做了一点细微工作。” “行了，事情过去了就別再提。”魏青桓不乐意看他自吹自擂，“今天的主要工作是欢迎新人。” “先等一下，”钟衍伸手制止，“欢迎新人的事情，可以先放一边。我觉得及早抓出文解组织的內鬼比较重要。” 此言出口，满室皆惊。 “你说的內鬼是谁？”魏青桓沉下脸，扫视在场眾人。 阿阳皱眉思索，想弄清钟衍说的是谁。 索菲则面露不解，江云文疑惑地四下张望，“这里没有外人，你直说吧，別打哑谜。” “在揭露內鬼身份之前，我想请问大家一个问题。天南市此次开启英杰祭坛，共召唤了多少人？” “十个，年年如此，有啥好討论的。”索菲不假思索地回答。 “確定只有十个吗？”钟衍突然露出笑容，“可无论我怎么计算，都是十一个啊。” 魏青桓略作思索，“你是不是把天南精工车间的死者，也算在被召唤人数当中？” “从我的信息反馈来看，他应该是异情局放出的烟雾，偽装成半文半理的身份，主要用来迷惑大伙、指控文解组织、同时引起帝国注意。” “他身上的破绽很多，尤其是大肆购买文解组的违禁刊物，还通过刊物线索与我们形成单线联繫。这条指控最为荒谬。” “文解组从不屑於出版违禁刊物，更不需要隱藏线索——我们的宣传有官方颁发的许可证。大眾不知道，那些为文科生说话的正规刊物，全是我们发行的。” “另外我让人查过，所谓以我名义刊发的违禁刊物，全是市政厅授权异情局私下印刷的。” 从魏青桓的角度来看，这是一起拙劣的栽赃，充斥异情局粗糙毛躁的风格特徵。 “天南精工车间的死者，我认识。”钟衍轻声道，“他是我大学时的舍友，名叫高远遥。” “我和他是同一时间被召唤来的。他家开著小修理铺，受到父亲影响，从小对电子技术非常痴迷。” “高考时因为英语拖了后腿，没能进入通信工程系，被调剂到跟我同个专业。” “什么？” “竟有此事？” 在场眾人齐齐变色，如果高远遥是十人之一，那多出来的一人，肯定是异情局安插的奸细。 “送往帝国感化学院的八名文科生，在押送途中，被文解组袭击了五次，成功解救五名人质。” 魏青桓皱眉分析，“我们还给帝国留下三人，没把事情做绝；免得执政官脸上掛不住，大张旗鼓找文解组的麻烦。” “如今人数不全，在无法印证的情况下，如何找出藏在其中的內鬼？难不成请帝国主动告知，剩余三人是啥身份？好让我们判断，內鬼在他们那边，还在我们手里？” “事到如今別卖关子，”江云文连声催促钟衍，“赶紧说吧，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谜底。” 钟衍不急不徐道，“今天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天南市异情局队长张子航，他对我的介绍是——” “【文解组织最大的破绽】、受天南市英杰祭坛召唤，【最后一名】藏在我们身边的文科生，真正的【第十人】。” “他觉得这段话很惊世骇俗，很吸引眼球，每一个字都经得起考验，应该会让我阵脚大乱。却不知道这几十个字，暴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起初我以为是赵安然透露的信息。” “他知道我是第十人，但不能肯定我是否与魏姐有接触。即便知道，凭他听从阿阳吩咐，开车带我过来的举动；他也不敢对外透露这部分情况。” “所以异情局应该另有渠道知晓这些。给他们传信的人，清楚知道我是第十人、知道我与魏青桓魏姐见过面，而且建立了联繫。” “能达成上述条件的，只有两人；其一是阿阳。 “其二是那位操纵诡语者广播、並从中窥见我和高远遥所在位置，然后隱瞒高远遥身份位置，等你们劫车救她出来的女孩。” “我家的坐標，是她获救后，亲口告知魏姐的。” “好啊，”江云文一拍桌子，冲阿阳挤眉弄眼，“共事多年，我竟没发现原来你才是內鬼？” “好小子，是你把帝国发的赏金，都吃了回扣吧？” 第四十六章 二流编剧 “先说正事，別闹。”阿阳望向魏青桓，“事不宜迟，阿姐赶紧通知总部，我怀疑內鬼马上会有动作。” 魏青桓点头站起，出门联繫总部。 会议室內气氛沉闷无比，再感受不到迎新的轻鬆感觉。 十分钟后，魏青桓面色铁青地回来，“內奸的消息，我们还是上报太晚。半小时前，帝国异情局精锐突袭总部青训营，內奸与他们里应外合，劫走五名文科生。” “我们被帝国耍了！” “青姐，诡语者广播必须要未觉醒的地球人，才能开启。”索菲疑惑道，“如果九號文科生已经觉醒，她是如何启动诡语者广播的？” “应该是专业天赋，”魏青桓咬牙切齿道，“我跟她有过几次交谈，虽然她言辞闪烁，有刻意改过说话方式，不想让我看出破绽。” “现在想想，同样的语气语调，唯有播音专业的大学生，经过刻意训练才会养成。” “真是超出预想的翻转啊，”阿阳突然笑起来，“没想到纪波长设计的最终章，竟然是在这落下帷幕。” “我收回之前的话，纪波长不是三流编剧。他已经有二流编剧的水准，这是场让人愉悦的大戏。” 说罢，阿阳看向钟衍旁边的男生，“江云文，你带爆米花没有？来点应景的零食，权当这幕戏剧散场的消遣。” “有，身为相声演员，隨身带些花生瓜子爆米花什么的应场，也是很正常的。”江云文从桌下拖出一个布袋，顺手倾倒在会议桌上。 满桌滚落各种花生瓜子、爆米花矿泉水，还有各种包装的风乾肉、辣熏鱼乾。 “別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老大想吃家乡风味的泡椒凤爪，前两天刚刚復刻成功，都堆在一起，你自己找找。” 江云文拿过一瓶饮料，又像想起什么，“索菲上回说的零食，红枣夹竹桃。我问过老师傅，人家说玩意有剧毒，给钱他都不敢做。” “红枣夹竹桃？”魏青桓停下翻找泡椒鸡爪的动作，惊讶地看向索菲，“你是有多想不开，想吃这玩意？” “红枣夹竹桃不能吃吗？”索菲语气充满疑惑，“我被抓来圣域帝国之前，同班女生就对我说，要带这个给我吃，还说是网上最出名的网红零食。可惜我没能等到她给我带零食。” 钟衍皱眉想了半天，“那个女生说的零食，是不是红枣夹核桃？” 索菲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红枣夹核桃。真奇怪，为什么我会记成红枣夹竹桃？” “好傢伙，错了一个字，夹核桃要钱，夹竹桃要命。”江云文点头，“下次再帮你问问。” 经过零食品鑑的小插曲，气氛逐渐变得不再焦灼。 被帝国摆一道的愤怒，至少明面上已经消退。 魏青桓神色如常，“难得聚在一起，各位简单说说自己的能力表象，相互之间有个了解。还是那句话，只说能力表象，不涉及具体核心。” “要人撑场面，可以找我。”索菲举手示意，“不能打架那种，我隨时能喊来三五百。” 钟衍暗自推断，喊人的多半跟人力有关；索菲的专业可能是人力资源，因为国內没有黑社会专业。 虽然她姓杜邦，听著像化工专业的老前辈（黑社会），没转专业之前，钟衍对这个名字可太熟了。 “吃喝玩乐找我，带你体验生活中简单而极致的美。”江云文拍著胸口保证。 听著有点像是圣域帝国的“活美团”。 所以说，江云文可能是学电子商务专业，没准还兼职网上倒卖相声门票。 至於魏青桓和阿阳，一个教育学，一个汉语言文学，不说他也知道。 “我是——”钟衍刚想说是汉语言文学，想想跟阿阳同个专业破绽太大，不知如何改口。 “我知道，”索菲指著魏青桓，“青姐早就跟我们说了，你演啥像啥，天赋比贼还高。” “我不是艺术生！”钟衍已经没有兴趣进行辩解，赶紧转移话题，“谁能说说，加入文解组有啥福利吗？” 江云文：“零食不限量。” 索菲：“每月有些伙食、住房补贴，还有五险一金。” 阿阳：“上下班时间自由，一个月只上几天班，剩下的时间自行支配。” 钟衍瞪大眼睛，“就这些？还不如赵家给我的客卿待遇。” “比起在街头被人追打，”魏青桓嘆了口气，“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这已经很好了。” 钟衍反驳到：“那我有点不一样，我穿越过来，有房有工作有身份有存款，还有超级受欢迎的滷肉技术。没有挨饿受冻的经歷。” “靠。”几人同时怒骂，“不炫耀你会死啊？” 交待完的各自的能力表象，几人把桌上的零食分掉，先后离场。 等江云文和索菲离开后。 阿阳站起身，指了指墙上的书籍，“差点忘记跟你说了，欢迎来到东凰市；如果你想回天南市，也给你准备了一次返回的机会。” “取出书架上那本《齐物论赏析》，就能回到天南图书馆。若是过去后想回来，还请自行购票乘车。” 说罢他也起身出门，留下魏青桓和钟衍在会议室。 “特遣组和杨姐的事情，”见其他成员离开，魏青桓沉声道，“希望你能保守秘密，我的那个身份，仅限於你我知晓。” “我明白。”钟衍点头，“帝国把召唤来的十个文科生，弄走八个弄死一个，可说是大获全胜。但是魏姐，你好像並不担心？” “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魏青桓微笑道，“一时的输贏代表不了什么。” “执政官需要一场全胜，我们便给他献上一场精彩纷呈的全胜。只不过——呃，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钟衍替她说了下去，“来自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標註了价格，你想说的是不是这句？” “不对，我想说的是——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魏青桓兴致勃勃纠正他的错误，“你看你说的都是啥玩意，又买又卖的？” 钟衍无奈地拍拍前额，忍不住心底吐槽对方，您那教育学专业的毕业证，是花钱买的吧？ 所以，这才是魏青桓的真实形象？ 確认对方没有其他话要叮嘱，钟衍起身告辞，“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天南市处理乾净，就先过去了。” “哎，你別急著走。”魏青桓叫住他，“先出门在附近逛逛，熟悉下地形。不然下次来东凰市，你怎么知道这是哪？要怎么来这？” “难不成站大街上问？劳驾，请问一下，文解组的秘密基地怎么走？” 第四十七章 我想学理工 帝国境內的行政单位划分，分为大市和小市。 东凰市属於大市，统管附近七八个小市，权力与穿越前的省份地位差不多。 不算其他小市人口，光是东凰城区的常驻人口，就超过一千两百万。 天南市的人口仅有一百二十万，行政上受东凰的管辖制约。 走在东凰的街道上，钟衍忽然不想回天南市了。 其实天南市也没啥可留恋的，普通人的日常消遣是报刊杂誌、广播电影、公园动物园。 电视都没几家能买得起。 整个城市的休閒娱乐，仿佛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东凰市的休閒娱乐好了不少，起码街头巷尾霓虹闪烁。 游戏厅、娱乐场所、电视、手机隨处可见，虽然大伙拿的不是智能机，但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从钟衍的感观上说，东凰市已经有半只脚迈入新世纪。 “东凰市都有手机了，为啥天南市不引进？”钟衍看著一头雾水，“小市的市民也有即时通讯需求啊。” “人才难得。”走在身边的魏青桓笑道，“引进通讯设施很容易，日常管理运营维护需要大量人手。” “目前帝国的相关人才，仅能满足大城市的需求缺口。小城市引进这些，后期没人管理维护，很快会变成一堆废铁。” “与其运维跟不上，被人怨声载道，倒不如乾脆別引进。” 钟衍心领神会：他脚下的帝国，可不是穿越前“理工多如狗，牛马遍地走”的时代。 帝国培育不出人材，所有技工和研发都指望血脉觉醒，稍微有点能力的，都要供给大城市集中使用。 一念至此，他突然好奇：“类似的人才缺口，到底多大？” “举个例子，”魏青桓嘴角不自觉上扬，“去年北边的寒庭市开启英杰祭坛，招来一个通信专业的研究生。” “消息传出，这位研究生遭遇周围四个大市疯抢，六个门阀世家愿意与他联姻。” “来到寒庭市的第十天，他与六个地方大族的女子同时成婚，夫妻生活从星期一排到星期六，枸杞人参轮番上阵，期待早日诞下血脉够纯、天赋够高的后代。” “若不是他强烈抗议，每周要休息一天缓缓。帝国甚至想给他配个异性生活秘书，照顾他周日的饮食起居。” 没想到理工生在地球当牛马，穿越后到了圣域帝国，成为人形配种机器，还是牛马待遇。 还好帝国和世家都很要面子，没玩人工授粉那一套。 一念至此，钟衍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可恶啊，我也好想被六个老婆包围——当初为啥想不开，非要换专业学公关？ 若是咬咬牙，坚持一下，不就挺过来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其他专业呢？是不是除了文科生，农林渔牧医在帝国都有很好的发展？” 魏青桓苦涩地笑笑，“我很想说不是这样，可惜事实正是如此。不同的城市有不同发展路线，除了通信工程类、电子技术、医学专业被所有城市疯抢，剩下的专业各有不同城市欢迎。” 钟衍忽然感觉心塞，他好想回地球，以后再也不来这边了。 跟在魏青桓身后，在附近街区逛了一圈。 他发现文解组织的秘密基地，实际上是个老熟人单位。 东凰民俗灵异事件调查社。 一家毫不起眼的杂誌社，专门写些东凰市的民俗軼闻，调查各种小道消息。 每期能印个一两万册，专门做下沉市场，杂誌在附近几个小市比较畅销。 放在东凰这种大市，因为格调定位问题，难入本地人的法眼，连二流都算不上。 报社位置设在城市边缘的居民区，租用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做为办公地址。 从这里去天南市，走高速不堵车的话三个半小时。 若是想去东凰市中心，不堵车要一个多小时，堵车不知道几个小时。 几个同伴都租住在附近，平日里各忙各的，有事才会聚到一起。 回到会议室，钟衍忍不住开口，“魏姐，靠杂誌社的收益，能养活文解组织东凰分部的人吗？” “不能，因为杂誌社是阿阳在经营，会议室是他无偿提供组织使用的。” “我们的真实收入，靠的是另一项劳务输出。” 魏青桓微笑著解释，“在解释我们的真实收入之前，先说另一件，特遣组的战士说，是你出手解除了天南市主楼的异象。” “如此说来，你手里应该有一枚觉醒钥匙吧？” “被我用掉了。”钟衍指了指眉心，“没人能抵御超凡的诱惑，我也不例外。” 他並没有说自己其实融合了三枚，已经踏入lv1的意境。 有些底牌，能藏的时候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魏青桓略作沉吟，“已经半步觉醒啊，看来我欠你那枚钥匙，该加快进度，不能让你卡在中间上不来。” “既然有了半步觉醒的实力，关於实力的来源，你该了解一下。” 说著她示意钟衍重新坐下，“你可知我们使用的超凡力量，来源何处？” 钟衍摇头。 魏青桓沉声道，“文科生使用的力量，被称为虚妄之力，源自眾人意识的投射。” “自从人类降生起，这种与生俱来的力量，便以我们的身体为信號塔，不停向外扩散。” “普通人无法感知这份力量，但是我们通过相关的课程学习，又经钥匙觉醒，能够敏锐地感知虚妄之力的存在。” “虚妄之力主观且唯心，人越多的地方，它的浓度越高；像东凰市这样的大城市，对我们而言就是难得的灵脉。” “生活在这样的城市，对我们而言，是难得的入世修行。” 钟衍若有所思，他大致明白厉白妍的档案上，为何写下风斩冰华的名字？ 这其实是一种暗示。 在魔禁的设定里，即便没有超能力的人，身上也会散发aim力场。而风斩冰华是学园都市所有aim力场的映射集合。 根据魏青桓的描述，虚妄之力与aim力场，確实有点类似。 圣域帝国的超凡者通过汲取虚妄之力，发挥出独属於自己的超凡神通。 “魏姐，你说的这些，与文解组织的收入並无直接关联啊？”钟衍疑惑道，“至少目前我看不出其中的联繫。” “过於浓厚的虚妄之力，对世界是有害的。”魏青桓的眼神，明確流露让他的別急的意思。 “若是无人汲取，辅以適当的环境催化，会导致它们发生扭曲和异变。尤其是大城市，这种情况出现得非常频繁。” “类似的异变扭曲，我们称之为次生异象。” “次生异象多数时候是有害的，需要超凡者定点清除。这种异象不是异化的知识理论，不產生觉醒钥匙；加上处理起来毫无头绪，非常麻烦。” “无论异情局还是文解组，对处理次生异象都兴趣缺缺。帝国高层不愿管这些事情，只能是各大城市自行悬赏解决。” “文解组织跟很多大城市都签下协议，负责解决次生异象，从而收取一定的报酬。” 第四十八章 知识污染 经过魏青桓的解释，钟衍能理解帝国对文解组的態度，与各个城市对文解组的態度，为何大相逕庭。 即便她说得含糊其辞，以钟衍的危机嗅觉，已然嗅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我不太理解，”钟衍提出质疑，“虚妄之力的形成机理，以及次生异象的危害，註定每个城市都需要超凡文科生驻守，迅速解决类似问题。” “中间根本不需要文解组出面啊。” 魏青桓无奈的笑笑，“你看出来了？帝国通过控制异情局，可將所有地方城市的安全，尽数掌握手中。” “有城市不听执政官的话，帝国让当地异情局消极怠工几年，当地的管理组织度就得暴跌，甚至归零。” 剩下的內容她没说，钟衍已经脑补完成。 城市越大，虚妄之力越浓，次生异象的么蛾子越多。 类似东凰市这样的大城，一旦遭遇异情局制裁，短期內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继续恳求异情局，加码上供请他们高抬贵手？ 傻瓜才这么做。 最常见的情况是，公权撤出、失衡造成的权力空白，必然会被私权取代和接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解组织就此应运而生、趁势崛起。 它的出现，切实影响帝国对各城的管理效率。 各城对文解组织则是发自內心的喜欢。 不仅能恢復城市秩序和组织度，还能有效抵制“机枪阵地左移五米”的荒谬命令。 归根结底，还是博弈论那一套，当年老教授说过。 “你好像理解得很快。”魏青桓微笑，“想通文解组织靠什么吃饭没？” “大致了解，每次出任务大概有多少钱？”钟衍目前最关心的就是吃饭问题。 或许是有太多地球老乡，帮帝国做了大量顶层设计的缘故。 帝国的钞票面额设计，购买力与地球相当。 魏青桓：“小任务几千，大任务上万，若是遇上几城联动的特殊异象，赏格花红上不封顶。” “类似的事情，每个月都有好几次，去就有钱。” 钟衍默算每月总收入，大致与地球上的中间层收入差不多——比多数普通人生活的好一点。 “我暂时不回天南市了，魏姐知道附近哪有房屋出租吗？” 魏青桓闻言推来一份合同，“我可以带你去看房子，但你得先把入职合同签了，我才好向总部申请你的租房补贴。” --- 经过比对，钟衍租了一房带厨卫的公寓，面积35平方米。 因为靠近城市边缘，月租只要三千二。 按道理说，原身的父母都在东凰工作，厚著脸皮过去合家欢，没准能省点房租和饭钱。 可惜钟衍思来想去，自觉厚脸皮没修炼到家，隨即放弃。 口袋里有赵安然给的五百万封口费，暂时不担心生活质量下降。 在出租屋里休息一会，感觉肚子有些饿，钟衍拿起钱包，出门吃晚餐。 “小钟，出门吃饭啊？”住一楼的房东，正坐在大门前乘凉，兼职“临时安保”。 看见钟衍出门，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 房东是个老大爷，看著挺健谈的，精神头也足。 看见是魏青桓带他过来，更是对钟衍讚不绝口，只差夸出一朵花来。 结果魏青桓一走，他立刻凑上来拉关係。 话里话外不住打听，万一有事找钟衍，收费能不能便宜些？ 钟衍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把老头给糊弄过去。 “对，先去吃饭，再去附近的商店逛下，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他指了指街角的小超市。 “你平常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这的公寓租金可不低。”老大爷还不死心，依旧问东问西。 “我是学生。”钟衍索性为自己编了个新身份，“来东凰上大学的。” 原身的年龄刚满十八岁，正是看著脸嫩的时候，说自己是学生合情合理。 因为圣域帝国的高等教育，有也等於没有。 知识技能依靠血脉传承的世界，读大学有个毛用？ 帝国建立各种学院，其目的都是同一个——通过相似的环境，刺激具有相关血脉天赋的人，及早进行觉醒。 这样的大学，根本不需要通过高考进行选拔，交钱就能读。 只要按时交学费，想读多久隨你的便；实在交不起钱，偷偷溜进去旁听也行。 帝国不会因为谁是大学生，而高看谁一眼，它会一视同仁的歧视所有未觉醒的学生。 “是啊，这年头没有钱，哪能出门上大学？” “你读书时，千万要小心点啊。”房东大爷顿时来了兴致，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学不会没关係，千万不要硬来，那样会出大问题的。” “毕竟我们这个世界的知识，都被污染了。” 【这个世界的知识，都被污染了？】 钟衍微諤，“陈大爷，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啥叫知识被污染了？听著可真新鲜，能给我详细讲讲吗？” 听见钟衍虚心请教，陈大爷突然来了精神“这是一个金头髮蓝眼睛的小姑娘告诉我的，具体啥意思，我也不清楚。” “她告诉我说，前不久在东凰理工大学，有个傻瓜坚持认为大地是平面的，坚持认为脚下星球不是球体。” 钟衍连连点头，地平说和地圆说的爭论，以前在地球上也经常被人拿出来炒冷饭。 这个话题不新鲜，他想知道有没有更劲爆的內容。 “结果呢？” 陈大爷摸著鬍鬚，露出神秘微笑，“小姑娘说，结果是万有引力在他身上失效，他直接飘到了两万多米的高空。” “高海拔地区气压很低，水的沸点已经降低到三十七摄氏度以下，然后他口腔里的唾液、体內的血液组织液被体温烧得沸腾。” “等异情局的人在天上找到他时，他已经肿得像什么轮胎人一样！” “肿得像米其林轮胎人？”钟衍轻声补充。 陈大爷猛拍大腿，“对的，那个小姑娘也是这么说的，她还邀请我去参加什么会的活动，听说活动结束会发鸡蛋。呃，你跟她认识啊？” “应该认识，但她没跟我说过知识被诅咒的事情。”钟衍认真回答，同时將另一条概念记载心里。 引发次生异象的虚妄之力，可以改变作用於自身的物理法则，让自身不受物理法则的控制。 即便只是普通人，凭藉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志，也能藉助这份力量干涉和改变物理法则。 只不过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极为惨重。 陈大爷说的金髮小姑娘，应该是文解组的索菲——附近小区除了她，应该找不出几个金髮碧眼的女性。 尤其是知道米其林轮胎人的，应该只有她一个。 索菲对陈大爷说的案例，钟衍很感兴趣，有机会要向她请教一下。 第四十九章 你是了解我的 东凰市的物价，给钟衍上了一课。 洗漱用品、床单被套以及几套换洗的衣物鞋袜，哪怕是最普通的款式，合起来花了钟衍一千多块。 若是按天南市的工资標准，他得在老板店里打工大半个月，才能赚到手。 即便是给赵安然当助理，也要两三天才能赚到。 “东凰米贵，白居大不易啊。”钟衍嘆了口气，没用赵安然给的客卿卡，而是从自己的钱包里掏钱付帐。 赵家是东凰地头蛇，任何客卿卡的使用情况，恐怕都会反馈到他们的桌面上。 钟衍不打算让对方分析自己的资金流向，通过日积月累的数据，掌握他的真实经济状况。 除非有一次性的大额支出、无法追查去向的黑產支付，才会选择动用那张卡。 拎著东西走在路上，他刚好瞧见路边院子大门打开。 一群鱼贯而出的老头老太太，正跟院子里的人挥手告別。 不少老头老太，手里都拎著鸡蛋和其他小礼品。 借路灯余光，钟衍看见院子里站著的人，正是下午才见过一面的索菲。 此情此景，让钟衍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的人脉或者说人力资源，怎么尽往老头老太太身上发展？ 这位的专业天赋，该不会都用来欺骗老头老太太，给他们推荐养生保健品吧？ 原来房东陈大爷说的聚会发鸡蛋，都是真的。 场面有点尷尬，钟衍赶紧把头低下，戴上新买的帽子，准备悄悄溜走。 没走几步，他突然发现散场回家的老人队伍里，也有个头戴帽子、身穿黑风衣，背影看著有点眼熟的傢伙。 不对啊，这人不是江云文、阿阳和魏青桓，也不是楼下的房东大爷。 钟衍微微蹙眉，自己来东凰才半天不到，也就认识这么几个人，没道理看见熟人才对。 除开这几人以外，东凰城內不该有让自己眼熟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远远缀著，想看看这位让他眼熟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足有百米。 钟衍凭藉超凡lv1的感知，牢牢锁住那人的行动轨跡。 直到在租住的社区转角，房东大爷看见他回来，乐呵呵上前打招呼，“哟，回来了？今天採购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钟衍心不在焉的应和著，余光瞥见那人上了路边轿车后座。 汽车发动，迅速驶离。 “陈大爷，那辆车是怎么回事？”钟衍忍不住问到，“我记得它下午好像一直停在这。” “哼哼，你也发现了？”陈大爷冷笑两声，“老头子一个下午都在盯著它！” “从天南市来的外地牌照，司机除了吃喝拉撒，剩下时间全程坐在车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几天你出门都留点神，我怀疑他是流窜作案的盗窃团伙，今天下午在咱们小区踩点呢！” 从天南市过来的人，为何跑去参加索菲举办的老年聚会？ 甚至有专职司机和轿车，在远处等待聚会结束，这绝非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 遮遮掩掩的作风，似曾相识的身形。 钟衍越发疑惑：这个神神秘秘的傢伙，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算了，明天再问索菲吧。 今天经歷的事情太多太累，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晚。 --- 早上八点，没有闹铃烦心的钟衍，从睡梦中悠悠醒来。 他盯著天花板，认真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这里不是天南市，自己身在东凰。 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无事可做。 安市长倒台以后，赵安然不用再偽装失去天赋，钟衍的助理工作干到头了。 自己身份曝光，在天南异情局掛上號。 特遣组营地外的滷肉摊，生意再好也开不成。 为了这个滷肉摊，钟衍花了六百块购买的崭新摆摊车，在营地附近租的屋子，又花了八百块的租金。 两样都还没回本，车就被他扔在路边，身份也捡不回来。 房租和押金以及几件换洗衣服，全部变为沉没成本。 昨天把租房和押金一交，口袋里仅剩五百出头。 在不动那张客卿卡的情况下，钟衍最迟会在二十天后饿死。 想到这，钟衍不禁在內心感嘆：“啊，世界何其残酷，难道文科生出了国，就剩饿死在异国他乡的出租屋这条路吗？” 驀地，他心念一动，耳边仿佛听见阿阳的声音：“过来开会，阿姐急召。” 来活了！ 钟衍从床上一跃而起，衝进卫生间处理个人问题。 十分钟不到，他已经衝下公寓楼。 向早起遛弯的陈大爷问声好，又急匆匆往杂誌社的方向奔去。 “走这边，应该是去东凰理工大学吧？”陈大爷望著钟衍远去的背影，不住摇头，“这都几点了才出门，现在的年轻人啊。” 半小时后，钟衍风风火火闯入会议室。 看见钟衍的到来，江云文拍著桌子感嘆，“真好，总算不是我最后一个到场了。” “你別说废话，而你赶紧坐好。”魏青桓一脸严肃的吩咐两人，“今天的会议內容有两项。” “一项是被帝国劫走的五名文科生，並未按时返回帝国感化院；负责押送他们的车队，今日凌晨三点，在东凰市附近失联。” “东凰市的掌舵人，早上通过私下渠道询问，这件事是否为东凰文解组所为？还说如果是我们所为，希望我们高抬贵手，別让帝国顏面扫地，弄得大家將来的日子都不好过。” “就连文解总部也有人问我，何时策划的这场行动？” 说到这，魏青桓忽然顿住，“我当时回復双方，我没有策划类似的行动，对此事毫不知情。” “但是现在，我希望听听你们的心里话。看是不是有人背著我，以文解组的名义在外面接私活？” 女人一边说，一边將锐利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阿阳。 阿阳无奈的嘆了口气，“阿姐，你是了解我的，杂誌社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昨夜在通宵赶稿，没时间干別的。” 魏青桓转头看江云文，小伙子轻咳一声，“老大你是了解我的，半夜劫车属於锦衣夜行，不符合我对美学的定义。以我的审美发誓，我做不出这种事。” “青姐，你是了解我的，”索菲主动开口，“我就认识些老头老太，让他们信上帝，他们未必肯信。喊他们过来领鸡蛋，一个个跑得比记者还快。你觉得这群人，有劫车的能力嘛？” 发觉魏青桓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钟衍赶紧跟著叫屈。 “別看著我呀，我新来的！杂誌社附近的路况都没弄清，哪有本事在东凰市抢劫帝国的车？” 第五十章 简单任务 “这件事让我们很被动，所以必须想办法，把事情查清楚。不管是异情局监守自盗，故意栽赃陷害。” 魏青桓严肃道：“或者是某个第三方组织，趁我们手忙脚乱时浑水摸鱼，这件事都必须有个说法，我们绝不能背这口黑锅。” “你们三个跟我去现场调查。”她不客气地將其余三人叫走，“钟衍的觉醒尚未完成，去现场帮不上忙——我这有个额外的任务给你。” 钟衍不由得精神大振，“什么任务?” 魏青桓指向索菲，“她发动人脉报的案，具体细节你问她。” 索菲满脸歉意的解释，“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前面的小区，有个社区医生昨天早上不见了，家属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想报案，但警察局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 “我发动互助会的叔叔伯伯集体报警，警察被我们烦得没办法，所以把案件交给文解组处理。” “啊，你嫌警方动作不够快，”钟衍如听天书，无法理解其中逻辑，“所以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失踪医生是互助会很重要的同伴，警察未必会用心去找。”索菲认真解释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拿到合法找人的权力。本来该我亲自下场，但是青姐给我安排了新任务——” “好了，索菲你赶紧把资料拿过来，其他的以后再说。”魏青桓连声催促，顺手接过小笔记本翻了翻。 確认没啥古怪情报，才转手交给钟衍，“让你扮演私家侦探，没问题吧？” 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我真的不是演员！ 钟衍接过笔记本，“说实话，心里有点没底。” “你尽力去做即可，这类任务再简单不过，以往我们不知做过多少。”魏青桓站起身，“其他人跟我走。” “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阿阳走在最后，忍不住叮嘱道。 “放心，我不是丟三落四的人。”钟衍笑嘻嘻的回答。 有句话他没说出口，怕一语成讖——任何掛名简单任务的委託，最后都会变得无比麻烦。 送走几人，他重新坐下来看手中的资料。 失踪的医生名叫马德，男性，已婚，专业是临床医学。 五年前被召唤到圣域帝国，曾在帝国真理医院，做过五年实习医生。 等等，马德是地球人？ 看到这，钟衍心中升起疑问：从祭坛上被召唤出来，又掌握著临床医学技能的人。 应该是各大医院最抢手的人才，为何他会留在东凰市的偏僻社区，当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医生？ 就算大城市医疗资源饱和，天南市这类二线城市，也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种人跑到城郊社区当医生，实在有点屈才，而且还加入索菲组织的互助会，更说不通了。 笔记本后面附著一张马德与妻子的照片。 照片上男方的书卷气很重，有点倔强气质在身上，女方是典型的小家碧玉。 是因为结婚了，所以才留在社区医院？ 钟衍记下失踪医生的家庭住址，收好笔记本起身走出会议室，並顺手把门锁好。 从三楼会议室下来，有杂誌社的员工早早等在这。 “钟先生，我是阿阳总编安排的记者，”一名年轻人立刻过来自我介绍，“我叫华琛，负责跟踪报导马德医生的失踪调查。” “跟踪调查？”钟衍不明所以，“你的作用是什么？” 华琛解释道，“私人获得警方授权，进行案件追踪时，需要有警方认可的第三方负责人进行监督。” “通常来说，监督人选由警方指派，或者自行挑选警方认可推荐的人选。” “我做为东凰民俗灵异事件调查社的记者，有帝国认可的职业身份，因此被阿阳总编派来执行跟踪採访。” 听上去合情合理，钟衍点头，“好吧，你跟我来。” 华琛立刻在前面领路，“请稍等，我去开车。” 马德就职的东凰城南社区医院，距离钟衍居住的公寓，只有一公里远。 距离杂誌社总部，大约两公里。 走路要半小时，但是开车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五分钟后，两人在医院门口停车场內下车，钟衍看著人头攒动的社区医院，惊讶道：“病人这么多？最近东凰市有啥疫病大流行？” 说话间，又有几辆汽车进入社区医院的停车场。 “应该不是东凰南区本地的病人，”华琛瞥了一眼，“也不是流行疾病肆虐。看车牌，很多是东凰市其他区的汽车，西区北区东区都有。” 两人走进社区医院的大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三百米的候诊大厅內，熙熙攘攘挤著上百名病人与家属。 “马医生呢？我已经凑够钱了，让他来给我看病。”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赶紧让马医生出来。” “我家老爷子的病，只有马医生能治，他快不行了。求求你们，赶紧让马医生出诊吧。” 前台接待处的护士满脸疲惫，无奈的大声道：“实在不好意思，马德医生昨日出诊至今未回。” “如果不是十分严重的病情，我建议各位更换医生问诊，若是十分严重，还请及时去市中心的高级医院。本社区医院人手不足，无法接待。” 眾人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立刻大声呛回去，“马德医生不在？你糊弄谁呢？” “见不到马德医生，我们是不会走的。” “除了马医生，我谁都不认！” 眾人七嘴八舌，吵得沸沸扬扬。 钟衍听得正入神，华琛已经挤到前台，拿出自己的记者证，“您好，我们是索菲女士介绍过来的，预约了今天的会面。” “请问覃副院长在吗？” “他在楼上查房，你去二楼院长室等他吧。”护士显然知道有记者要来，立刻喊护工领他们上楼。 钟衍二人的出现，短暂平息了眾人的爭论。 看两人神完气足不像来插队的病人，这才继续跟前台护士扯皮。 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便身在不起眼的社区医院，也能获得病人的信任和捧场。 钟衍收回目光，跟著护工进入二楼的院长办公室。 两人坐下没多久，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老者，推门而入。 看著屋里一个比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老者不禁愣住：“请问哪位才是索菲女士推荐的私家侦探？” “覃院长您好，我叫华琛。”小伙子跳起来，眉开眼笑地自我介绍，“是民俗灵异事件调查社的记者，这位是索菲女士推荐来的私家侦探。” “原来你就是华生啊！久仰久仰！” 秦院长似乎误会了什么，立刻眉开眼笑转向冲钟衍伸手，紧紧握著他的手说： “欢迎您的大驾光临，福尔摩斯先生。” 第五十一章 角色扮演 “我叫钟衍，不是福尔摩斯。”钟衍纠正覃院长的称呼。 被称呼为福尔摩斯，钟衍略感意外——有人抄袭了柯南道尔爵士的小说，居然没被后来者指出纠正？ 到底啥人来头这么大？ 覃院长微微愣神，“福尔摩斯先生没来？” “总编他临时有事，”华琛轻咳一声，“所以委託他的同伴负责马德医生失踪案。” 杂誌社的总编是阿阳，言行举止看著挺正经的，没想到私下也玩角色扮演。 钟衍嘴角微微扬起，“还是先说正事吧，马德医生是昨天何时失踪的。” 说起下属的失踪，覃院长脸色有些不自然，“上午马医生还在给人看病，接了个电话出门。中午护士去办公室喊他吃饭，结果发现屋子里没人。” “哪名护士发现的？”钟衍听出他下意识闪避的重点，“为什么她会知道马医生没吃饭？” 覃院长脸色变了变，坦诚道：“是我女儿，覃小美。她平常对马医生很上心，我跟她说过很多次，马医生是有家室的人。让她儘量保持距离，但是她不听我的。” “医院有监控吗？”钟衍继续追问。 “监控很贵，一年的维护费用，够请四个医生。”覃院长连连摇头，“社区医院实在用不起。” 没有监控，医生失踪？ “昨天最后见到马医生的病人是谁？”钟衍继续问到，他刚才在楼下听见小护士赶人。 护士特別明说，轻症换医生，重症换医院。 但是没人愿意走，而且外边其他跨区的病人也在暗示，马医生接待的病人，多数都是重症患者。 他的医术非常精湛，人家就是冲这个来的。 不惜倾家荡產，也要请他治病。 换言之，昨日最后见到马医生的病人，应该病得不轻，很大概率在社区医院住院。 覃院长露出思索的表情，“应该是十九房的四號床，我可以陪你们过去。” “不用了，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去別的地方了解下情况。”钟衍笑著站起身告辞，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华琛赶紧合上记录的本子，把笔揣进上衣口袋，跟上钟衍的步伐。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华琛有些疑惑：“那位最后见过马医生的病人，你不打算见一见？” “暂时不需要。”钟衍回望医院大门，淡淡道：“下午过来再说。” “马医生的办公室，要不要看看？”华琛越发疑惑，“以前总编出场，绝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阿阳是学汉语言文学的，讲究主谓宾定状、要有因果逻辑、抽丝剥茧、记录还原的流程。 钟衍在心中补上一句，我学的是公共关係学，找到危机节点踢爆它，坐看心虚的人进行危机公关，是我全部的工作流程。 对钟衍而言，毫无动静的冷处理局面，才是最难对付的。 一旦有人试图危机公关、转移视线或者隱藏矛盾，从而露出更大更多的破绽时，就该轮到钟衍出手了。 “既然医院的覃院长有所隱瞒，不愿透露实情。” “接下来，换个一定会吐露实情的对象——我们去医生家里问问。”钟衍掏出笔记本，“他家的地址是东凰南区豪园山庄，別墅区1-26號。” 华琛言不由衷地感慨，“马医生居然住在豪园山庄？三万一平米的均价，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你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钟衍有些好奇，阿阳总编如何压榨他的员工。 “四千的基本工资，加上不定额的奖金。”华琛自豪道，“东凰城內的记者工资，比我高的没几个。主要是我还会开车，有驾驶证，能拿额外拿份司机补贴。” “四千块够用吗？”钟衍隨口道，“附近的公寓都要三千二一个月，租了房子会不会没钱吃饭？” “我是本地人，”华琛笑道，“家里房子虽不大，好歹能遮风挡雨。爸妈做点零活，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当然了，跟马医生那是没法比。” 钟衍勉强笑了笑，盯著前方的道路不再说话。 汽车一路疾驰。 半个小时后，在一处山脚停下。 山下是鳞次櫛比的高层居民楼，山腰到山顶是星罗棋布的別墅，道路如同蜿蜒飘带，从顶部延伸到山下。 钟衍仰头望去，入口处的豪园山庄四字，闪得人眼睛疼。 “你们是做什么的？非本小区车主，不可入內。”守门安保人员膀大腰圆，绝非地球上那种四五十岁的大叔，有名无实。 他身上的肌肉量，拿到地球上的健身馆，能当金牌教练；富婆包年买私教课都不带眨眼的。 “我是东凰民俗灵异调查的记者，找別墅区1-26號的马德医生，如果他不在的话，我有点事情想採访他的家属。” 华琛照例掏出自己的记者证。 对方背手站在原地，不接也不看：“对不起，我没有接到预约提醒，不能放你进去。” 华琛悻悻收回记者证，把藏在记者证下的百元大钞，悄悄装回裤兜。 以往所向披靡的用钱开路，今天在豪华小区门口，似乎失去了效果。 他求助地看向副驾驶的钟衍。 钟衍嘆了口气，指著主驾驶窗边的保安道：“你，过来！” 保安皱眉，但依然听话地走到副驾驶这侧，看向钟衍掌心那张有特殊印记的银行卡。 卡面鎏金在阳光映照下，略微晃动，便会熠熠生辉。 “很抱歉，先生，刚才没有认出您。”保安突然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打开门口栏杆。 赵安然给钟衍的客卿卡，卡里只有五百万；但卡片本身的价值，似乎比金额更高。 “老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华琛没看见钟衍刻意遮挡的卡片，他只是隱约看见保安脸上有金色反光，然后对方立刻改变態度。 “没什么，一点小小的障眼法。”钟衍轻描淡写的说著。 刚才保安的反应，印证他心中的猜测：赵家在东凰市內，確实手眼通天。 赵家发放的资格凭证，在常见场合跟官方通行证一样好用。 这些事，他並不想华琛知晓，免得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人心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听说马德医生的豪宅三万块一平方，钟衍都差点表情失控，然后內心控制不住的嫉妒：凭啥农林渔牧医理工，都能在帝国大受欢迎？ 不是当人形种马，连娶六个老婆；就是家住豪宅，受人追捧。 文科生的超凡lv1再好，不能变现又有何用？ 推己及人，钟衍乾脆不让华琛看见客卿卡，免得他为此生出心魔。 为了阿阳下属的心理健康，他也是操碎了心。 汽车在別墅区1-26號门口停下，这里仅仅是山脚位置。 用华琛的话说，每往上走一百米，別墅的单价要翻一倍。 能住山上的，非富即贵。 钟衍下车，按下门口的呼叫器。 “马德，你回来了？” 门口的喇叭里，响起女子惊喜的询问声。 “您好，我受索菲女士委託，前来调查马德医生失踪案的私家侦探。”钟衍沉声道，“您方便出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索菲又是哪家的狐狸精！”女子声嘶力竭的嗓音，震得门口喇叭嗡嗡作响，破音不断。 “勾搭医院里的小护士还不够，又勾搭外面的野女人，大主教一定会惩罚他的！” 大主教？ 基督徒的称呼，为啥会出现在圣域帝国？ 难道说——钟衍猛然想起金髮碧眼的索菲，心中迅速闪过某些推测。 电光石火间，他仿佛明白其中关窍，隨即轻咳一声：“索菲正是大主教的本名。你刚才那些话，是对她的褻瀆。” 第五十二章 投石问路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惊呼，以及一阵劈里啪啦的噪音。 没过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別墅，赤脚衝到两人面前，隔著铁门凝视钟衍。 女人双目通红，眼下青黑一片；脸上还有难掩的疲惫与忧虑。 她满怀期待地望向钟衍，“您就是大主教派来的使者，行走在圣域的弥赛亚？您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魏青桓说的没错，钟衍忽然觉得自己很適合当演员。 刚才在医院里，覃院长说他是福尔摩斯。 现在到马德医生的別墅外，又被误认为是弥赛亚。 好好一个汉文化的圣域，都被这群文科生搞成外国文化入侵了！ 哎，帝国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马德出了什么事？” 钟衍將索菲的授权书展示给她看，开门见山，“事情紧急，我们就不进去了。你越早说明情况，他获救的可能性越大。” 女人隔著铁柵栏，仔细看过授权签名后，赶紧说道：“前天晚上，马德回家时忧心忡忡。他对我说，有人覬覦他的医术，想要绑架他。” “想绑架的他的人是谁？”钟衍急忙追问，“长什么样子？男的女的？” 想起失踪的丈夫给，女人情绪有些低落，“他没说，只说那个人很恐怖，全身上下都是伤。帮那个人治病，费了他不少的工夫。” 钟衍心念微动：“如果你丈夫的医术值得他人覬覦，那他的医术在整个东凰市排名第几？” “不知道。”女人刚摇头，驀地脱口而出，“但是他有次喝醉酒，好像说过他的医术，在东凰南区无人可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钟衍：“你丈夫去过天南市吗？比如被人请去救人什么的。” “没有，他从来不离开社区医院。”女人想都没想，直接否定，“再难治的病人，都是在社区医院完成治疗。” 女人的情绪反应，在钟衍的注视下显露无遗，从情绪角度判断，她说的都是实话。 钟衍有此怀疑，是因为昨日在天南市政楼群前，有大量的特遣组战士，因为猛攻正门异象而受伤。 如果写在小说里，可能都是几天前更新的篇章，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全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是他给特遣副组长提建议，通过赵安然的关係，调来那名医术精湛到超凡的医生，拯救重伤濒危的战士。 马德没去过天南市，说明赵安然上次请的飞刀医生，不是他。 上次没请，这次多半也轮不到他。 特遣组或者赵家请人出山，从来不需要走绑架的流程，都是一句话的事。 “你知道医院內有护士缠著你丈夫吗？” “知道，”女人不假思索地点头，“看看我家的房子，这都是我丈夫一手挣下的家业，有狐狸精惦记很正常。” 钟衍忽然问道：“你丈夫是否说过，有社区医院的同事覬覦你家的收入？” “应该不会吧？”女人有些犹豫，“整个社区医院都靠我丈夫养活。” “我丈夫每次行医都把收入的一半，都捐给社区医院做运营费。积累起来可是好大一笔钱，足够让医院正常运转五十年的。” “不妙！”钟衍心中剧颤，扭头望向华琛，“赶紧开车，去医院！” 覃院长说，社区医院用不起监控，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医院的经营困难。 失踪医生的家属，却说马德捐的钱，足够医院正常运转五十年。 不管双方是谁在撒谎，两边拼凑起来的证词中间，藏著极大的资金空缺。 找到资金的空缺，距离找到马德，仅有一步之遥。 --- 汽车停在社区医院门口，钟衍不等车停稳，闪身衝出去。 马德医生接待的最后一个病人，是十九房的四號床。无视他人惊讶的目光，钟衍径直来到那间病房。 四號床空荡荡的，没有睡过病人的痕跡。 “这张床上的病人呢？”钟衍转头问紧跟进来的护士。 “住院部不能乱闯，你懂不懂规矩？”护士眼神闪烁，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脸上画著淡妆，脚下踩著高跟鞋，眼眉间有几分覃副院长的模样。 钟衍心念电转，大声呵斥；“病人不见了，你要负责！” “因为马医生没来上班，所以病人的家属办理的出院，跟我没关係。”护士大声反驳，“你別冤枉人。” “医生办公室都打扫乾净了？”钟衍冷笑，“没扫乾净就再去扫一遍！少在外边閒逛。” 小护士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又不是清洁工！凭什么要我打扫办公室？你算哪根葱，医院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既然你不是清洁工，”钟衍隨即加大音量问到，“那你为何要打扫马医生的办公室？” “你怎么知道，”小护士刚说一半，驀地醒悟，“我没有，你別瞎说！” 说罢，她还下意识地瞥向门口。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门口已经挤满看热闹的病人、护工。 钟衍心中多了几分把握，隨即当眾引爆信任危机，“果然是你们把马医生绑架了！” 此言一出，外边围观的病人护工，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覃院长从走廊外挤进来，“大家都散了，別围在这里。” 钟衍冷笑：“都別走，再多喊几个人过来比较好。因为马医生的下落和你们的命，全掌握在这位覃院长手里。” “你什么意思？医院不是你能隨意撒野的地方！”覃院长大怒，指著钟衍怒吼。 “奇怪，一般人遭遇诬衊，不是报警就是申辩。”钟衍抓住他危机公关策略的漏洞，继续扩大优势，“为何你只想赶走我？” “覃院长，你们父女俩究竟在心虚什么？” 门外围观的群眾更多了，钟衍的指控在警方看来苍白无力，既无证据也无动机。 对於没有刑侦与法律天赋的普通人，这两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立刻让他们感觉豁然开朗，仿佛看见真理迸发的曙光。 有病人忍不住帮腔，“这位小哥说得在理啊，覃院长，马医生究竟去哪了，你该给大伙一个交待。” 一人发声，引来眾多的附和。 “我们衝著马医生的医术而来，如今钱也交了，院也住了；只想买回这条命，结果你们却说马医生不见了！” “对，对，马医生到底在哪，你得给句痛快话！” “说了多少次，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覃医生面黑如墨，从牙缝里挤出数个字，“我很忙，没时间跟你们磨牙。” “没事，在来的路上，我已经让华琛助手报警。”钟衍扔出一个重磅消息，似笑非笑望著两人，“你俩只要留在这里，哪也別去。” “等著警方上门调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第五十三章 危机转移 警察需要证据，危机公关不需要。 公共关係学需要的，从来都是他人的信任与注意力。 钟衍的指控，最终落在警察手上能被採纳几分，根本不重要。 有多少围观者相信，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在眾多病人与同事的旁观下，覃院长心理素质再好都於事无补，何况女儿还在身边。 “这件事情与我女儿无关，”覃院长深吸口气，压著怒火道：“无论你想谈什么，都可以去我的办公室谈。” “我对关起门的对话没有任何兴趣。”钟衍双手抱胸，“大家都是因为马医生来的，在场所有人都有知情权。” 他的话语立刻得到眾人支持。 “对，这位小哥说得对，遮遮掩掩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马医生不在，你们还能不能帮我把病治好？” “我们要知道真相。” “既然你们想知道真相，那我就不再隱瞒了。”覃院长取下眼镜，语气诚恳道：“马医生昨天早上在地下仓库取药时，突发心臟病死了。” “直到死亡半小时后，才被我女儿发现。因为马医生的医术出眾，拥躉非常多。万一出现纠纷，医院根本赔不起，我们不敢向外公布，想悄悄的把事情隱瞒过去。” 钟衍嘴角微微上扬，“马医生每次诊费的一半，都会上交给医院，补贴整个社区医院的运转。” “这些年交的钱，足够医院运转几十年。怎么到了你嘴里，却变成医院经营困难？” “覃院长，那份积累下来与马医生家產相当的钱款，该不是被你私吞了吧？” 覃院长突然暴怒，“你放屁！少在这血口喷人！马德上交的钱，一直由他自己管理，而且早就花得七七八八。要不然医院怎么会穷得监控都装不起？” “哦，他把钱都花在什么地方？”钟衍看见了巨额资金空洞出现，立刻来了精神。 覃院长仿佛已经豁出去，指著周围的病人大骂，“自从马医生的名气打响后，找他来看病的人，少部分是你们这些有钱有病的货色。” “绝大多数，都是那些看不起病的穷鬼。马德他是真的不挑人啊，什么样的穷鬼都治。” “少的三角五角、多的三十五十的诊费，他也不嫌寒磣，照收不误。每次收完诊费就得倒贴药钱、材料钱，每次都是从他上交的帐户里扣。” “一年年搞下来，救了不知道几万又穷又贱的短命鬼，早都把帐户里的钱花光了！” 说到这，他的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他可以名利双收，凭什么我就得眼巴巴的羡慕？去年我老伴生病，我想请他出面诊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结果他开口就要我一半的家產，不给就不治，同事之间也没得通融。这种人，凭什么被那么多人称讚？我不服！” 钟衍转头问跟进来的华琛，“覃院长对马德的指控，你怎么看？” 华琛忙不迭地点头，“我確实听说过类似的都市传说，相传在东凰南区有家社区医院，院里有名神医。”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所有病人上门都一视同仁。任何想求他治病的人，都必须付出至少一半的身家，少给一分钱这病都治不好。” “类似的传说流传三五年了。我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民俗灵异故事。” 这位医生是个真正的好心人！ 钟衍若有所思，治病要收一半的身家，明显是针对最弱势群体设置的门槛。 穷人哪有什么身家？ 兜里有三五百算多，有三五十算正常，掏一半出来看病，把命捡回来，这事说难，却也不难。 反倒是有钱人，无论百万或者千万富翁，掏一半身家出来治病，几乎是要了他大半条命。 “同样的病，要花不同的医疗费。”钟衍斟酌开口，“难道没有病人抗议吗？” “有啊，”边上的病人搭腔道，“可马医生跟我说了，同病不同命，贱命是贱价，贵命是贵价。只要还有一副好身体，花出去的钱，总会再挣回来。” 另一位病人也顺势搭腔，“谁让我们有求於他呢？谁让整个东凰市內，擅长治疗疑难杂症的医生，只有这么一位？” “现在想想，他不惜背上贪財的名声，却是把我们出的医药费，又拿出一半继续救人，算是替老头子攒阴德换阳寿。这钱啊，花了也就花了吧。” “哈哈哈哈哈~~”覃院长突然爆发阵阵癲狂大笑，“不公平啊，真他妈的不公平！” “我是真不服啊，凭什么他开豪车住豪宅，求医求药的病人趋之若鶩。花了钱的病人，说他贪財但医术好；没花钱的病人，说他不仅医术好，还有颗慈悲心。” “哪怕事情曝光，他的名气依然只升不跌！可惜啊，不管你们怎么夸讚，他都已经死了。” 闻言钟衍眯起眼睛——敢在老子面前玩危机公关，转移真正的问题焦点，你还太嫩了点！ 所有特意强调的事情背面，往往有著对方最想隱藏的信息。 “所以马德不是突发疾病，是你杀了他。” “没错，人是我杀的。”覃院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冷眼看向一眾病人，“尸体也被我处理了，你们赶快报警，然后等死吧！” 他的话引来眾人的愤怒，七八个病人家属顿时將他团团围住，还有几个身体虚弱的病人，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整个场面混乱无比。 “混蛋，我要杀了你！” “狗杂种！畜牲！” “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覃院长被人揪著衣领，神色依旧疯狂，“我的老伴已经走了，其他病人是死是活，对我无关紧要。再说了，是钟衍要求公开对话，让你们知悉一切。” 死到临头，他还不忘把祸水往钟衍身上引。 “大家静一静！”钟衍右手血雾风暴，无形无声地散开，將整个病房加走廊都笼罩其中。 这还是他晋升lv1之后，首次驱使完整的力量， 驱使过程，远超钟衍的想像。半步意境与完整意境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的思维隨著血雾扩展，竟能感知血雾范围內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群病人，坏消息带来的精神衝击，正在他们的体內製造各式各样的生理或者病理危机。 等等，我能感受到病人体內的危机？这也是公共关係学能掌控的范畴吗？ 呃，好像也说得过去！ 钟衍神色古怪的想著：所有的危机，其实都要经歷信息传递的过程。 信息传递，是属於传播学；有传播学做前提，必然有危机公关的余地。 想到这，钟衍心念一动，十几个病人体內的危机，被他有意识地从眾人体內转移；如同被危机公关转移的矛盾，在他掌心迅速匯集。 最终所有病理危机凝聚成团，看著像某种诡异无比的史莱姆，被钟衍右手的血雾风暴所压制，如同卫星般盘旋在他掌外。 与此同时，先前昏迷或症状加重的病人，不约而同地慢慢转醒。 成功了！ 钟衍难掩心中的惊喜：他对专业理论的解读没有错。 危机公关確实不解决危机，它只会把某些人身上的危机，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第五十四章 时间到 病房內，喧譁声还没平息。 对覃院长的撕扯，因为几个病患的倒地，半途中止。 趁著眾家属陪护各自救人，覃院长冲女儿使了个眼色，小护士会意低头，悄无声息的离开病房。 钟衍注意到她的离去，却不打算说破。 他正忙著另一件事。 以虚妄之力把病人身上的危机，转移到自己掌心上空，形成一只模样诡异的史莱姆。 受专业所限，钟衍无法將史莱姆磨灭或化解。 索性加大虚妄之力的输出，將它压缩成球形，隨著右手的血雾风暴，一起绕手腕旋转。 將来看哪个不顺眼，可以把这玩意送出去，看看正常人被它沾上，会是什么结果。 別人拿名贵石料木料车珠子，弄成一串带手腕上。 轮到钟衍车珠子，却把別人身上化解不了的危机，搓成丸子戴手腕上。 魏青桓转移他人的天赋，自己转移別人的伤病危机——从某种意义上说，魏青桓是作恶，钟衍是在行善。 先前躺倒的病人，在家人和护工焦急的呼唤中，纷纷转醒。 “哎，胸口不闷了。” “我感觉好像轻鬆了好多。” 醒来后不少人面露喜色，仿佛沉疴尽去，浑身轻鬆。 覃院长瞳孔紧缩，失声叫道：“怎么可能，明明马德不在这里，治疗效果为何还会出现？” “马德不在这里？这句话有点问题啊。”钟衍注意到他言语的破绽，隨即微笑道，“说吧，谁让你绑架马德医生？” “我杀了他，尸体也处理掉了。”覃院长还是原来这两句话。 此时门外忽然有人大喊，“警察来了。” 听见警察上门，覃院长似乎鬆了一口气——警察不来，他隨时会被愤怒的病人家属打死。 警察来了，哪怕自己认下杀人的罪名，没找到受害者之前，起码能多活一阵子。 “刚才是谁报的案？”进门的警察满面严肃。 屋子內有七八人同时举手，东凰市手机普及率很高。 能拿一半身家治病的人，基本都有手机。 刚才见势不妙，很多人当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我问的是最早的那个！”警察没好气到，“至少是二十分钟前报警的。” “是我！”华琛举起手，“最早那个报警电话，是我在路边电话亭里打的。我们是警方授权的私家案件追踪人。” “我是隨行记者，记录授权追踪人的追查经过，刚才受追踪人委託拨打报警电话。” 听说有警方授权，警察脸色好了很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电话里，並没有说清楚。” “事情是这样的。”华琛与警方打交道比较多，立刻详略得当地说完了全部经过。 加上旁边十几號人的亲眼目睹，眾人一致指控覃院长因嫉妒绑架伤害同事。 “带走。”有目击证人在场，警察也不废话，给覃院长戴上手銬，“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 趁几人还没出门，钟衍突然开口：“覃院长，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杀人要偿命，绑架要坐牢，但罪不至死。” “你是否还要坚持，自己杀死马德的说法？” “事情就在眼前，”覃院长笑著回答，“人是我杀的，我愿意认罪受罚。” 钟衍嘆了口气，“看来幕后黑手开出的价码很高，足以买下你这条命。” “你在胡扯什么，”覃院长脸皮跳了跳，“我完全听不懂。” 钟衍露出灿烂笑容，“听不懂没关係，华琛，你记下时间。距离覃院长跪下来求我，还剩两分三十秒。” 覃院长不再说话，给钟衍一个讥誚的眼神，让他慢慢体会。 “那个男人全身上下都是伤，他亲身体验过马医生的神奇医术；然后给你开出一个不能拒绝的价格，希望你帮他绑架马医生。” 钟衍衝著覃院长的后背大声说著，他故意不看覃院长的正面，“你同意了，而且愿意搭上后半生的自由，承担杀人犯的罪名；只为掩饰马医生被绑架的事实。” 覃院长毫无反应，腰背紧绷笔直。 “你知道，有了这笔钱，你的女儿覃小美下半生將衣食无忧，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刚才我眼睁睁看见覃小美跑出去，却没有阻拦，也没有提醒。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衍继续循循善诱，“因为我清楚那些钱会给她招灾——能出得起大价钱买你命的傢伙，他的图谋绝对不小；他绝不会允许花了大价钱的计划，出现任何泄密风险。” “其实你比我更清楚，唯有死人才会永久地保守秘密。因此你会在监狱中死去，你的女儿会在不久后意外身亡。在他看来，这才是你们父女俩真正的结局。” “你很疑惑对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我刚才不说？”钟衍带著轻笑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因为我在等你被戴上手銬，等一切成为定局无可挽回。” “我在等你彻底失去拯救女儿的机会，等你失去所有翻盘的能力，只能绝望地聆听女儿身亡的消息传回。” 教授曾经说过，最深沉的恐惧，往往是因理智而產生的——就像半夜母亲打来的电话。 钟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促使覃教授的理智煎熬他的內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覃教授还是如山岳般站在原地。 警察也没有催促他动作，刚才钟衍的推理，其实给警方提供了很多破案线索，警察也在心里仔细分析。 “两分三十秒，时间到。” 华琛是个老实孩子，钟衍让他计时，他真掏出手錶认真计时，並且分秒不差地做出宣告。 “噗通——” 刚才的报时，让覃院长猛然一惊，他隨即转身朝钟衍跪下去，“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钟衍下意识把脚尖偏向同一边，不接受覃院长的跪拜大礼。 “你先告诉我，马德医生在什么地方？” 覃院长没有抬头，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昨天深夜他被一辆天南市车牌的车接走了，后续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天南市的车牌？ 钟衍心中莫名一动，想起了昨夜在索菲的互助院子外，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那辆掛著天南市车牌的轿车。 他隱约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冥冥中存在著某种联繫。 “那个跟你接头的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边上的警察突然出声，如今线索齐备，犯人又肯招供，破案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没说过自己的名字，”覃院长语气囁嚅，“我也不敢问，因为他的样子太嚇人了。” 钟衍对老人的顾虑心知肚明，沉声道：“说出男人的名字，我会去保护你的女儿，让警方继续追查马医生的下落。” “好好，”听见钟衍的承诺，覃院长连连磕头，“我在他用手机跟人打爭论电话时，无意中听到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涂利文。” 第五十五章 原来是你 涂利文三字仿佛带著魔力，让钟衍后背汗毛根根竖立。 他终於想起昨夜有些眼熟的身影是谁？ 正是这位已经死去多时的人。 涂利文死於自杀（第二十五章），他在钟衍眼前跳楼身亡。 从七楼的高度，直直摔下。 全身骨骼、內臟估计找不出一片完好的，绝对像个烤红薯一样四分五裂。 这位应该是当场死亡，不存在留著半口气，后被医生救活的可能性。 由於涂利文下落的速度太快，钟衍对涂利文的印象，停留在他坠楼前的惊鸿一瞥。 在钟衍的潜意识里，这傢伙已经是死人，昨夜回忆相似身形时，压根没想过死人的事。 一个死人突然活过来，还来东凰找马德救治，最后甚至想绑架给他治病的医生。 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昨夜还参加了索菲的聚会——如果聚会上眾人討论过马德医生的事，接下来大家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按照覃院长的说法，比对钟衍遇见他的时间点。 不难发现这位活死人是先参加了聚会，確认绑架的事情没露马脚，才去覃院长那里“提货”。 这位不仅死而復生，还学会了绑票，真是个奇蹟！ “你確认那人自称是涂利文？”钟衍沉声发问，“这个名字没有错？” 覃院长点头，“就是这个名字，我绝不会记错。” “建议各位跟天南市警局沟通一下，”钟衍抬头对边上的警官说到，“天南市到底有几个涂利文？” 三名警察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开口问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別的意思，大概一个星期前，我受赵安然公子邀请——他邀请我去在天南市执行任务。” 说罢他掏出证件递过去，那是赵安然签发的“天南市特情调查员证”，俗称赏金猎人证。 三名警察翻了翻，把证件还给钟衍时，脸色都和悦不少，“阁下在天南市发现了什么？” 钟衍语气平静，轻描淡写道:“在任务过程中，我亲眼目睹了涂利文从七楼坠楼身亡，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覃院长闻言身体剧颤，失声叫道：“没错，是坠落伤！涂利文身上的伤势，是最標准的坠落伤！” 他的话刚说出口，几名警察脸色大变。 死人復活的案子对普通警察而言，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解开手銬，让覃院长有多远滚多远。 “天南市的余波，比我想像中更大一点。” 钟衍把几人的惊惧尽收眼底，他从华琛手里借来纸笔，淡淡道：“覃院长，將你女儿会去的地方写在纸上，儘量写清楚不要有遗漏。最好再写一句能让你女儿相信的密语。” 覃院长对钟衍言听计从，在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堆。 他女儿的安危，全在钟衍的一念之间，对钟衍的要求只能乖乖照做。 拿回纸笔，钟衍招呼华琛，“走吧，趁幕后黑手还没反应过来，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 直到坐进汽车，华琛还没回过神，“车要往哪里开？我们根本不知道绑架马医生的人在哪？” “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但是敌人的眼线知道我们在哪，”钟衍扬起手中的小本子，“再说寻找覃小美的线索，就在我手里。” “有这玩意在手上，不愁没人来找麻烦。你赶紧开车，越快越好。” 华琛发动汽车，“接下来，去哪里？” “去市中心。”钟衍不假思索，“正好去步行街逛逛，那里人多。” 刚才在社区医院展开的血雾风暴，面积不过三十个平方，笼罩的人数不足三十人，其中不少还是病患。 即便如此，还是帮钟衍汲取了大量虚妄之力，让他有足够力量將病患的致命危机转移，凝聚成一枚无形墨珠。 难怪魏青桓会说，生活在东凰市里，每天都是入世修行。 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对钟衍而言，真是难得的灵脉。 如今要跟绑架马德医生的幕后势力对抗，钟衍下意识地选择了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在步行街展开血雾，会有源源不断的虚妄之力，供他汲取。 不论敌人多强、战斗多凶险，钟衍手握充电宝的情况下，优势依然很大。 “停车！” 十字路口前，钟衍突然发出指令，华琛非常听话地踩下剎车。 小车堪堪剎住。 一辆渣土车轰鸣著擦过小车保险槓，撞进路边的花坛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渣土车的驾驶室里，看不见半个人。 “您是怎么发现异常的？”华琛赶紧鬆开剎车，一脚油门迅速离开路口。 “可能是天赋，”钟衍笑著岔开话题，“你会格斗吗？” 华琛摇摇头，“不会。” 钟衍：“等会我在步行街路口下车，你开著车子回报社，路上记得多绕几圈，不要走我们来时这条路。” 华琛摇头幅度暴增，“不行，我是隨行记者，必须紧跟在授权人身边。无论多危险我都得跟著，否则会被取消隨行资格。” “行，你等会跟紧点。”钟衍不再坚持，对於把职业道德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並不想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 他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大概五十米外的道路上，有辆灰色的轿车跟了很长一段路。 从离开社区医院的第三个街口开始，它从右侧路边跟上来，不紧不慢的保持车距，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钟先生，前面就是步行街。”华琛指著前方的路口，突然出声。 顺著他的提醒，钟衍看见路口的石球阻隔，还有路边长长一排的计时停车场。 今天是工作日的中午，步行街的人流相对稀少。 “去最里面的停车位，”钟衍沉声道，“后面有人跟踪，停车下车时提高警惕，小心跟踪车辆的蓄意撞击。” “好咧。”华琛突然精神大振。 他猛踩油门、点剎、打方向一气呵成，做出极其標准的漂移甩尾，把车停在路边的侧方车位上。 不等钟衍反应过来，华琛解开安全带、利落地开门下车，只给他留下一句善意的提醒。 “钟先生，快跑！” 你妹的，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勇敢正直的小伙子。 没想到崩撤卖溜的技巧，竟然我这个学公关的还要熟练。 钟衍心中暗骂，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侧门衝出去。 刚迈开步伐跑了不到三十米，他身后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 灰色小轿车咆哮著，朝他的后腰狠狠撞过来。 小轿车来势汹汹，钟衍根本来不及躲开，他甚至能看见驾驶座上男子的模样。 “原来是你！” 看清男子的长相时，钟衍心中莫名巨震。 “高远遥！” 第五十六章 这样也行？ 为什么能復活的人，突然冒出这么多？ 从哪里领的死者苏生卡？ 钟衍心中暗骂，眉心的虚妄之力疯狂催发，右手血雾风暴瞬间狂暴数倍。 剧烈旋转的血雾风暴，將靠近的汽车盖、保险槓、散热器、发动机、挡风玻璃、车身骨架一一偏转弹飞。 远远望去，更像是钟衍右手一抬，整个汽车便主动扭曲散开，分解成各类零件。 连坐在车內，疑似重生者的高远遥都没能倖免，被翻转的汽车压在驾驶室里动弹不得。 危机公关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矛盾与危机偏转。 相关理论转化为力量，所展现出来的超凡偏转，成功把钟衍的危机，转移到高远遥和他的汽车身上。 各种零件下雨一样，乒桌球乓散落得满地都是。 钟衍拔腿就跑，顾不上跟高远遥敘旧，更没打算过去救人——穿越后钟衍的外貌长相，与地球上一模一样。 从高远遥凶狠的眼神来看，他根本没认出钟衍，像是完全失去了地球上的记忆。 更糟糕的推测是，他根本不是高远遥，那具躯壳其实被某个陌生灵魂占据。 不论是哪种情况，赶紧开溜都是最好的策略。 “钟先生，刚才你用的那招古武神通，叫什么名字？”华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拿个本子在他身边跟隨发问。 “我將来发表隨行述职报告时，需要写出招式名称，以增强可信度。” 钟衍听得满头黑线，“你打算把我真名写上去？还打算套取我的独门绝招？” 华琛赶紧解释：“不不不，文章在《东凰民俗灵异调查》杂誌发表时，都会换成笔名或者代號，比如阿阳总编的代號是福尔摩斯。” “钟先生您想用什么代称呢？” 钟衍略作思索，然后笑容古怪道：“我觉得叫【金田一】比较好。钟字的繁体写法里，不仅能拆出这三个字，还有好些剩余笔画，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华琛飞快的记录著，“关於刚才的招式，您想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不如就叫【大崩解术】。”钟衍下意识地说出名称。 大崩解术这个名字，是为了防止他人猜到钟衍的专业，特意製作的烟雾弹，是预埋的危机公关。 只听这个名字，谁能猜到它是超凡化的公共关係学理论？ 两人迅速撤离时，远处被汽车压住高远遥，已经无法动弹。 鲜血从他体內汨汨流出，將驾驶室內染红大片。 要不了多久，高远遥將会失血过多而死。 突然间，染红驾驶室的血液，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回流，很快便充盈在他体內。 恢復如初的高远遥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叫。 他对驾驶室外的阳光，表现得既厌恶又畏惧。 尝试了好几次，才踢开变形的车门，鼓起勇气走在阳光下，眯著眼睛轻嗅钟衍留下的气味，摇摇晃晃地跟上去。 --- “刚才那一招，输出功率太大了。” 混进人来人往的步行街，钟衍难得地鬆了一口气，心中復盘刚才的攻击优劣。 真正的攻击，並不像游戏设定那样，一招甩出去耗费五十点蓝（虚妄之力）。 而是有多少可以堆多少，只要自身（血雾风暴）承受得起，一招把自身的蓝条打空，都没有问题。 这样的大损耗攻击，会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 完全晋升以前，钟衍对虚妄之力的感知，仅是模模糊糊的一团能量体。 真正晋升lv1意境之后，他大致能感知体內虚妄之力的数量。如果把未觉醒前，他在天南联席会议上获得的数量，做为標准常量的话。 现在体內的“蓝条”或者“mp”，应该有十个標准量，最高上限应该是十五个標准量。 刚才在医院那番表演，已將所有缺额补满。 但是为了防御高远遥的撞击，钟衍一口气用了五个標准量的虚妄之力。 一个標准量，能施展三次【言语转移】的危机公关，將他人注意力瞬间偏转。 当初在血雾迴廊里，他靠著言语转移的方式，把敲门的异象三次转移到其他地方。 刚才的汽车衝撞，若是时间拿捏巧妙，冲驾驶室里的人说一句“我在那边”。 没准能让高远遥猛打方向盘，朝著他指引的位置撞过去。 当然了，语言转移的前提，是高远遥必须清楚听见他说的话。 如果驾驶室隔音良好，言语转移是无法起效的——让受眾清楚接收到你想传递的信息，是公共关係学的核心要素之一。 “钟先生，您来步行街到底要找什么？” 华琛看钟衍四处乱逛半天，丝毫没有躲藏的意思，而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 他终於遏制不住心中的疑惑。 “我能等什么？当然是等有人出面，帮忙收拾烂摊子啊。”钟衍心中暗笑。 自从知道虚妄之力源自普通人，超凡文科生的修行如同在开挖“人矿”。 钟衍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魏青桓上回在天南市劫狱，或者说劫囚车也行。 为啥案发地点会在步行街？ 因为天南市异情局的总部，就设在步行街！ 或者说，步行街这种人来人往、人流量常有常新的地段，是所有异情局的最爱。 东凰市虽大，类似於步行街的超大灵脉，不可能没有异情局驻点。 把站在高远遥身后之人的注意力，从东凰南区引到东凰中区步行街，计策是移祸江东，本质还是危机转移。 让东凰异情局被迫出手，跟幕后黑手先打一架。 正说著，两人身后传来嗬嗬的喘气声，毫无预兆的密集脚步声响起，一道黑影向著钟衍疾驰而来。 “滚开！” 钟衍一声轻叱，右手不经意地向下一挥。 虚妄之力从他口中迸发，滚开二字如同真言，配合右手盘旋的血雾，將黑影迅速弹上半空。 见此情景，钟衍心中嘆息道：“可惜，危机公关的偏转，註定是往最方便的方向进行，我无法精確控制偏转方向。” “只能偏转，不能化解，更无法借力打力。” 没觉醒之前，钟衍乐观地以为自己是低配版的上条当麻，完全觉醒后才发现，他是低配版的一方通行。 黑影在半空翻转身体，迅速找到平衡点，藉助空中优势猎豹般向下扑来。 两人目光撞上，钟衍清楚看见偷袭者的脸——不是高远遥又能是谁？ “我在那边！” 钟衍挥拳迎上高远遥的扑击，口中以虚妄之力，说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他用了一个標准量的虚妄之力，意在干扰对方的判断能力。 半空扑下的高远遥，他的意志坚定，並未被钟衍的言语干扰，眼神死死锁住下方目標。 “砰！”步行街的瓷砖地面，炸开蛛网状的放射裂纹。 高远遥一掌插在地面上，眼神满是不解。 远处的钟衍只觉刚才眼前一花，自身便从原地消失，来到了他口中所言的位置。 在无法转变高远遥对他位置认知的情况下，这招竟能造成现实意义上的危机转移，把钟衍传送到预设位置。 “这样也行？居然还有意外收穫？”钟衍先是震惊，而后狂喜。 第五十七章 先见之明 教授当年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如果对手太强大，你的危机公关没有成功，你们会怎么办？ 钟衍的回答是：“马上跟僱主中止合约，退钱结算费用，然后把收集的黑料卖给对家回血。拼尽全力都改变不了受眾立场时，可以改变我的立场。” 老师很欣慰，指著他说：“你参工作以后，別说是我的学生。”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颇有先见之明。 所以当钟衍的“真言咒”，没能偏转高远遥的意志时，它选择把钟衍拽过去。 “啊啊啊！” 高远遥怒吼著抽出插入地面的右手，指尖上长出无比锋利的指甲，转身奔向钟衍的位置。 无视其他正在惊恐奔的市民，高远遥再度锁定远处的钟衍。 十几米的距离，被他几步越过，朝著钟衍的胸口抓来。 这一抓再度落空！ 钟衍的身形从高远遥眼前消失，回到了地面破损的裂缝处。 这回並非是传送，而是刚才的传送需要虚妄之力维持。 技能\术式拥有的能量一旦耗完，他又会回到原点——被扭曲的现实，无法长久维持。 正如用公关资源堆出的人设，失去造势之后，必然塌房。 “嗬嗬嗬~~~” 高远遥喉头髮出阵阵嘶嚎，又转头锁定钟衍的位置；周围惊慌尖叫的人群，丝毫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o′|┛嗷~~。” 高远遥怒吼著举起双手，第三次猛扑过来。 钟衍敢发誓，有那么一瞬，自己仿佛看见高远遥身上冒出顏文字。 事不过三，这回钟衍不打算再退让。 右手腕上盘旋的墨珠，在一个標准量的虚妄之力催发下，如同子弹出膛，射向对面的高远遥。 七步之內，远程攻击是又快又准。 墨珠入体剎那，高远遥脸色陡然剧变，他脚下猛地发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鱼跃匍匐滑到钟衍脚下。 钟衍连退数步，避开了大学义子（舍友）的大礼。 马德所在的社区医院，果然是藏龙臥虎。 连病人也不例外。 之前被崩解得四脚朝天的小车，把高远遥压在车內重伤濒死，都没能拖住他进攻的势头。 从十几个病人体內转移的病理危机，这些玩意凑了个墨珠，居然把高远遥成功放倒。 此刻的高远遥口眼歪斜，身体不受控制的蜷缩成团，正经歷著莫大的痛苦。 “金田一先生，您刚才用的又是什么技能？” 瞧见危机再次被解除，华琛唰的一下又冒出来，手里拿著笔和小本子，疯狂记录著什么。 “移形换影和点穴。”钟衍隨口胡诌。 他有点佩服阿阳，好奇他的杂誌社员工，都是从哪里招来的？ 两个超凡者在路上打架，华琛敢躲在附近记录，半点不怕被超凡力量波及。 尤其是钟衍的能力，偏转误伤的概率贼大，专坑那些看热闹的。 这样都没伤到他，不愧是跑得比什么都快的记者。 算算时间，东凰异情局的人也该到了。 钟衍不再逗留，冲华琛吩咐道：“走吧，回医院！” 唯一的进攻性武器被使用，评估使用效果良好；他得再去“弹药库”补充点，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进攻武器，又处理掉幕后黑手的眼线，再去解救覃小美的难度会降低很多。 --- 东凰市西北部，有一块巨大的丘陵地带。 从这继续往內陆深入，属於极为贫瘠的喀斯特地貌，大致向西北方绵延三百多里远。 以前稀稀拉拉分布著十几个小村落，依靠贫瘠的土地自给自足，还能做些过往客商的生意。 东凰市建立后，把人口资源尽数吸收，留下一片荒无人烟的无人区。 当时有人传言，东凰市造出无人区，是为了方便將来修建高速。 可后来海运的蓬勃发展，让修建无人区高速路的计划被废。 因此无人区內仅有一条百年前修筑的水泥路，联通著圣域帝国中西部的內陆区域。 魏青桓站在这条道路中间，左右打量著案发现场。 阿阳、江云文和索菲散开站在周围，各自忙著手里的活。 昨天下午，异情局精锐突袭文解组培训基地，抢走了天南市召唤来的全部文科生。 文解组哪里能咽下这口气，追在后面急吼吼的要报仇。 趁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押送“战利品”的帝国车队，在没有超凡者保护的情况下，於昨夜进入东凰市西北部的无人区。 然后车队就此失联，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车队最后消失的位置，能看见大量超凡之力造成的破坏痕跡，疑似有超凡者队伍出手劫车。 至於昨夜劫车超凡者，是受谁指使，又被谁带领？ 文解组织內最激进的魏青桓，当仁不让地背起这口黑锅。 谁让她在天南市干过类似的事情呢？ 若没有第三方势力，宣布对此负责的话，这口黑锅魏青桓怕是甩不掉了。 “阿姐，通过现场遗留的痕跡判断，虚妄之力驳杂浓郁，不像是被专业理论纯化过的样子。” 阿阳伸出右手，好似在空中感知什么，“怨念、憎恨、诅咒等等负面情绪充斥其中，属於最劣质的虚妄之力。” “无专业纯化，汲取最低档的虚妄之力修行。”江云文面露嫌恶，“他是有多想不开，才走上这条修行之路的？” “我想不出哪个专业的学生，会用这样的力量晋升超凡。” “有一个专业可以做到。”魏青桓冷声道，“表演系，即便在地球上，当演员也是看重天赋不看重理论，对流量无限追捧，践行黑红也是红的行为逻辑。” “青姐，你的意思是，”索菲沉吟道，“钟衍有很大的嫌疑？” “我本不想怀疑他。”魏青桓冷著脸回答，“可是天南市的双生劫血雾迴廊降临时，钟衍在里面待了一整晚。” “而且血雾迴廊结束时，钟衍的精神状態听起来明显不正常，这点阿阳可以作证（第十八章），当时我们准备救他。” “因为他的不正常，我们才没有贸然进入。后来我与他的几次接触，发现钟衍的言行举止都恢復正常，这个疑惑便被我暂时搁置，直到刚才听见阿阳的分析——” 索菲闻言若有所思：“青姐的意思是，钟衍在血雾迴廊的刺激下，变成了化身博士那样的怪物？” “你认为他身体里藏著两个人格，正常人格毫无异状，负面人格汲取最劣质的虚妄之力修行，顺便製造了昨晚的劫车案？” 魏青桓摇摇头，“我只是怀疑，还不能確定。让整个车队彻底消失的手段，不是半步觉醒的超凡者，所能够掌握的。而且他只有一个人，跟现场留下痕跡的人数对不上。” “阿姐，东凰市异情局刚刚发来信息，”阿阳突然开口道，“他们问你，文解组的新成员与死而復生的第十名文科生，在步行街大打出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八章 灾星 “覃院长的家，在东凰南区青柠花园，18栋28层2801號。” 听见钟衍报出的地名，华琛不屑地撇撇嘴，“青柠花园是东凰有名的贫民区，覃院长怎会住在那种地方？” “我以为，你们办杂誌社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平民窟。”钟衍笑著说到，“毕竟从那往南走，不出五百米就是郊区农田。” “南区城郊是块好地，买农副產品很方便的，”华琛笑著纠正，“东凰理工大学距离杂誌社不到一千米，杂誌社勉强能算学区房。” “听说从小在学区房长大的孩子，提前觉醒天赋的可能性，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高三成。” 所以这边明明是城郊，公寓房租还贵得不像话。 钟衍忽然找到房租高昂的罪魁祸首。 “钟先生，啊不对，应该叫您金田一先生，前面那片住宅区就是青柠小区，您看要不要过去看看？” 华琛突然停车，指著至少在千米以外的高层居民区，“如果去的话，现在可以下车。” “现在下车？”钟衍多少有些疑惑。 华琛解释道：“是的，如果在青柠小区附近停车的话，这辆车很可能被人偷走，最后拆的什么都不剩。” “警局建议市民，不要在青柠小区周边一千米內，停放任何有价值的代步工具。” 光听这段介绍，钟衍有点怀疑自己来到了洛圣都，或者是底特律。 “不要停这，我们先回医院，等会打车过来。” 钟衍出於学科专业判断，连东凰警方划定的標准安全线，他都不愿相信。 半小时后，汽车在南区的社区医院停下。 车辆刚刚停稳，两人便听见医院大厅內传出的喧譁，似乎有很多人在里面吵架。 “进去看看。” 钟衍听见了爭吵的声音里，有个嗓音似曾相识，隨即决定进去凑个热闹。 一进门，他就看见覃小美在和眾人撕扯。 几个病人家属，把覃小美团团围住，不让她离开。 大厅有不少人在围观，还有几个接待护士，在努力维持著现场秩序。 “怎么回事？”钟衍快步走上前去，严肃问到，“覃院长不是让你赶紧离开吗？谁让你在这逗留的？” “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灾星？若是让想杀你的人看见你在这，一个手雷丟过来。你死了不要紧，其他距离这么近的无辜者，都要跟你陪葬！” 钟衍的一番话，让围住覃小美的人，下意识后退七八步。 “是你？”覃小美看见帮她解围的钟衍，双目即刻要喷出火来，“就是你害得我爸爸被警察抓走，我跟你拼了！” 覃院长暗示覃小美离开时，她虽然依言离去，但还是放心不下父亲。 在附近偷偷躲藏了一两个小时后，覃小美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动，又回到医院打探消息。 结果听说父亲被抓，方寸大乱的她顿时露出马脚，被病人家属围住討说法。 “哦，是我的问题吗？”钟衍稍微转身，避过覃小美的扑击，伸脚绊她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的父亲收受黑钱，伙同你绑架社区医生，这种事情也能怪到別人身上？” “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覃小美重重摔在地上，疼痛让她体內的疯狂退却，理智重新占领高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钟衍语气冰冷而篤定，“你没有携款私逃，而是回到医院；是不是因为幕后黑手答应给你家的钱，根本就没有兑现？你想来找覃院长商议对策？” “你！？”覃小美的哭声忽然停下，她的眼神有惊讶和极力掩饰的喜色，声音逐渐小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她被骗，没有拿到覃院长期望的卖命钱；周围病人家属顿时面露喜色，幸灾乐祸起来。 “活该！” “这叫恶有恶报！” “老天不长眼，那群恶人为啥不杀人灭口啊！” 无视其他人的叫骂，钟衍胸有成竹，侃侃而谈： “其实只要找回马德医生，你父亲的罪行达不到枪毙的標准。最多坐几年牢而已，出来后还是能跟你团聚。”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回马医生。”覃小美语气囁嚅，“都是我父亲一手操办的，我没有参与。” 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员，钟衍稍微造个梯子，她懂得顺著梯子往下爬。 “很好，我可以护送你去东凰警局，在那总比在外边安全。” 钟衍居高临下望著她，“你可以自行决定，是留在这里，还是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我跟你走。”覃小美连忙说到，“我愿意跟你走。” 在场眾人还记得不久前，钟衍揭破马德医生绑架案，把覃院长送进警车。 如今他要带走覃小美协助警方调查，现场无人反对——儘快找回马德医生，病人的后续治疗才有保障。 三人重新上车，钟衍和覃小美坐在后座。 他把覃院长临时写的便签，递到女孩手里，“自己看吧，覃院长让我给你提供安全保障，我答应他在马德被找回以前，保障你的安全。” 覃小美看著纸条上熟悉的笔跡和暗號，眼泪抑制不住的滚落，“爸爸，呜呜呜呜~~~~” 女孩咽呜了一阵，突然抹去眼泪，红著眼睛问到： “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钱，你们才肯帮我救回爸爸?” “我说过，你的父亲註定要在牢里待一阵子，若是你能帮我找到马德医生。”钟衍语气平静道，“幕后黑手给你的钱，你可以全部保留，我可以当作不知道，没看见。” “金田一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华琛从驾驶室回头问到。 钟衍扭头看著女孩，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具体地点，但是有件事我能確定。” 覃小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人跟我爸爸在办公室密谈时，吃了好几根新鲜的苦藤棒。” “明白，”华琛熟练地发动汽车，“我知道该去哪里。” 钟衍依旧不太理解：“嗯？” “苦藤棒是一种寄生植物，只在东凰理工大学校园里的樟树和桂木上生长。”华琛主动解释，“可食用期限非常短，採摘后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內食用。” “它的味道苦涩回甘，比香菸更加提神醒脑，而且没有香菸的副作用还能清新口气。据说理工天赋越高的人，越喜欢嚼它。” 说到这，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怀念：“这东西的价格出了名的贵，离开东凰理工的校区，外边根本买不到。” “我小时候经常在理工大校园里爬树，偷偷採摘苦藤棒，低价卖给学生赚学费。” 感觉像是檳榔的圣域版，钟衍摸著下巴陷入沉思：这玩意听著就不是啥好东西啊！ 关键时刻，还容易暴露自身的行动轨跡。 第五十九章 怎么又是你 东凰理工校区，钟衍三人走在路上。 “东凰理工有个很大的植物园，苦藤棒一般是在植物园入口购买。” 华琛一边在前面领路，仍不忘解释：“负责售卖的中年妇女，现在已经是个老太婆，经常把过期的掺著好货卖。” “所以有些吃过亏的买家，会指使小孩子钻进植物园，去偷采苦藤棒，然后低价收购。” 华琛熟门熟路把钟衍，带到东凰理工大学的植物园门口，指著路对面的商店。 “那边就是卖苦藤棒的地方，您可以过去问问，我就不过去了！” 钟衍还没问他为什么不过去，对面看店的老太太瞥见华琛，当即站起来隔著马路破口大骂。 “你这个挨千刀的小偷，居然还有脸回来——” “下水道的老鼠，吃粪的蛆，遭雷劈的早產的死孩子，胎盘上长眼睛的怪物!” …… 各种污言秽语，带著形象生动的伦理比喻，骂得既难听又刻薄。 迎著钟衍古怪的目光，华琛不自然的解释，“別的孩子也就来偷采一两次，我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这些年累积下来，可能薅走植物园一成的產量。” “最近几年我洗手不干了，也断了之前的业务渠道，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钟衍会意点头：“难怪她对你的印象特別深。好吧，那你们就站这边，我去跟她交涉。” 他走过去，制止了泼妇骂街的老太太，“苦藤棒怎么卖？” “你跟那个小畜生是一伙的，老娘有东西都不卖给你！”老太太唾沫横飞，让钟衍退了半步。 “我是东凰警局委託来调查苦藤棒失窃的，”钟衍拿出天南市的赏金猎人证，“那个臭小子是我抓到的污点证人，带我来现场勘察。” “为什么你的证件是天南市颁发的？”老太太停住怒骂，目光落在证件签发城市上。 钟衍严肃道：“因为偷东西的是乡亲街坊，本地人没法下狠手管。跨市办案的外地人可以不念情面，出重拳下狠手。” 老太太赞同地点头：“对对对，早该下狠手了。这班小偷，天天都来偷，植物园的巡场三班倒的巡查，还是防不住他们。” “最近买苦藤棒的人多吗？”钟衍拿出笔和记事本，“这几天，是不是有个满脸伤痕的男人来买东西？” “满脸伤痕的男人，没有啊？”老太太疑惑道，“最近生意一般般，来买东西的都是学生，好像没见过满脸伤痕的男人。” “就是说，他身上发现的大量苦藤棒，跟你这里没有关係。”钟衍装模作样地记录，“不是从你这里出货。” “嗯，东凰理工还有哪里卖苦藤棒的？包括非法交易的位置，请你儘可能详细的告诉我。” 提起非法交易，老太太连连点头：“正规售卖的就我一家，非法售卖的店铺，在东凰理工南边的玩乐街，老婆子举报过很多次了，一直没效果。” 说到这，发觉钟衍正在打量售卖的苦藤棒，她又抓起一包塞进钟衍手里。 “送你尝尝鲜，东凰理工的本地特產。要是你不喜欢吃，过了今晚七点，记得扔掉就行。” 从外形上看，所谓的苦藤棒有点像铁皮石斛。 钟衍抽出一小截，把剩余的还给老太太，“这根外形完整的，我拿去留做样品，剩下的还是卖给有需要的人吧。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留下满脸惊讶的老太太，低声嘟囔：“真是稀奇啊，小城市来的人，比本地的赏金猎人更规矩、更懂礼貌。” --- 半小时后，东凰理工大学南侧，玩乐街。 “这玩意有毒吗？”钟衍举著手里的“铁皮石斛”（苦藤棒），“有没有经过药理检测？” 覃小美犹豫道：“应该是没毒的，至少从东凰理工来的病人里面，没有因为吃这个上癮和中毒的。” “而且我听说，东凰神木医药已经重启相关项目，准备深入研究苦藤棒的成分，要推出一款聪明药。” 苦藤棒是製作聪明药的原料？ 钟衍扭头看向华琛，“你吃过吗？” “吃过，但是它的苦味一般人受不了。”华琛咧嘴笑道；“植物园巡查，对付偷苦藤棒的孩子，往往只有一种处罚方式。” “逼孩子把偷来的苦藤棒全部吃掉，不吃完不准走。当年跟我一起偷苦藤棒的小孩，都受过类似的处罚，但只有我坚持下来了。” 钟衍一时无语，不知该怎么形容华琛的恆心。 “我们到了。” 华琛忽然停住脚步，推开路边的店门，进去熟练地对柜檯后面的人打招呼。 “痞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柜檯后的光头男子，闻声抬起头，眯著眼睛打量半天，“原来是你啊，好几年不见，我记得你洗手上岸了？” “是洗手了，但是又找了份好工作。”华琛递了根烟给老板，“听说没？南区出现了命案，我弄到內幕消息，说凶手喜欢嚼苦藤棒。” “我靠，”光头男子闻言一哆嗦，收起桌上的东西，想往里屋走，“谢谢你的提醒，晚上请你吃饭。” “別急啊，这次事情没有警察扫铺，案子归授权人调查。”华琛拉住光头男的胳膊，冲身后努嘴。 “这位是金田一先生，东凰警局授权的调查人，连证件都是赵家公子亲自签发的。” “他想知道最近半个月，是不是有个满脸伤疤的人，过来买苦藤棒。” “有有有，一个瘦高个的怪人，脸上手上到处是伤。”光头男忙不迭道，“开一辆天南牌照的车，出手特別爽快。” “每天下午四点，准时过来买最新鲜的苦藤棒。” 华琛抬手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整。 他隨即望向钟衍，“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四点，金田一先生，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打发时间？这里太狭窄，摆不下四张椅子。” “对面有家餐馆，正好午饭还没吃，”钟衍点头道，“我们过去吃点东西。” 三人转身走出店门，钟衍敏锐地发现走在前面的覃小美，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他快走几步挤到女孩身边。 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同时挡住覃小美的身形。 与此同时，有个走路摇摇晃晃的男子，戴著帽子低头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进卖苦藤棒的小店。 “我~要~一~斤~最~新~鲜~的~苦~藤~棒！” 男子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有种强迫声带振动发声的感觉。 “哎，您都是老顾客了，怎么还说外行话？我们论根算钱，一根二十，不论斤卖。” 光头店主刚说到这，他忽然醒悟过来，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外。 钟衍站在门口，微微摇头，示意他別惊动那人。 “我~要~一~斤！”男子仿佛听不懂店主的话，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十万。”光头店主也不知道一斤多少根，索性报个高价。 男子掀开外套，五摞钞票跌落在柜檯上，“先~给~你~五~万，我~要~验~货。” 光头店主麻利地收好钱，把刚才端下柜檯的东西又端出来。 看见苦藤棒的瞬间，男子火急火燎地伸手，抓起一团就往嘴里塞，咯吱吱嚼得满室生香。 待到东西下肚，男子的精神状態顿时正常许多。 “货不错，剩下的给我打包好。”吃了苦藤棒，他说话的声音都流畅许多，仿佛找回了自我。 “明天记得再给我准备五万的货。” “好好好，我去后面跟伙计说一声，明天备多点货。”光头男忙不迭点头，拿著钱箱钻进里间。 隨著里间后门传来关门闷响，店里男子终於察觉不对，旋风般转身。 刚才进来时，他浑浑噩噩没有注意其他问题。 直到现在，看见堵门的钟衍，男子眼神骤然紧缩：“怎么又是你！” “哦，你认识我。”钟衍咧嘴露出灿烂笑容，“看来上午偷袭我的杀手，应该是你派来的！” “或者说，上午那个杀手，也是你！” 第六十章 青出於蓝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青出於蓝 “上午让你侥倖逃过一劫，”男子抬头，露出涂利文那张满是疤痕的脸，“这次你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我的力量现在处於全盛状態，杀你轻而易举。” 华琛和覃小美已经撤离，钟衍凝神望向眼前的敌人，现在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你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好。”钟衍语气轻鬆地聊著，有上午的胜利当铺垫，他的心理优势很足。 饱含虚妄之力的言语刚说出口，涂利文身上即刻出现异变。 墨色的虚妄之力不断从涂利文体內溢出，类似过分浸炸的鸡腿，吱吱往外冒著油脂。 “该死的，你做了什么？”涂利文又惊又怒，完全摸不透钟衍的能力起效方式。 明明已经打起精神预防，但好像全然无用。 “涂利文还活著吧？你好像在跟他的灵魂爭抢身体。”钟衍笑嘻嘻的说著。 话音刚落，就看见对面的疤脸男动作陡然僵硬，仿佛被控制的木偶人，外溢的虚妄之力剎时变得狂暴。 许久不见动静的危机感知，在此刻突然剧烈跳动。 不妙！ 念头刚刚闪过，钟衍下意识举起右手，对面失了智般扑过来，张嘴要咬他的喉咙。 “砰！” 涂利文被弹出去，摔在柜檯上，把柜檯上的苦藤棒撞得满地都是。 不妙啊，又是兽性姿態。 钟衍眉头紧锁，敌人有理智时，可以凭藉超凡技能耍得他团团转。 一旦进入无法交流的兽性姿態，纯靠本能行动，钟衍的力量便被限制得死死的。 能制约对方的“子弹”，没来得及补充。 该如何寻找他的弱点，诱发新一轮的危机？ 钟衍心念电转，突然回忆起了教授说过的话。 “参加工作后，不要说你是我的学生。” 这句话曾让他鬱闷了很久，但是在毕业的谢师宴上，钟衍还向教授提起此事。 老教授却哈哈大笑：“能让教危机公关的我，提前对你做危机公关，不正好说明你青出於蓝吗？” 钟衍恍然大悟，老师其实是在夸他，是他理解错了。 “老师再重复最后一遍，危机並不都是坏事。如果危机成为最鲜明的招牌，那危机就不是危机，反而是助力。” “比如说毒奶，又比如说五五开和帮某某上头条。这类的危机，你真帮他去做危机公关，洗掉负面评价，人家还会不高兴。” 所以说，眼前的敌人一旦危机缠身，就会实力暴涨，难寻破绽。 这时候该做的不是火上浇油，而是儘可能的帮他转移失智危机。 找准办法，接下来就好解决了。 钟衍屏住呼吸，右手的血雾风暴迅速扩大，將对方笼罩其中。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 右手风暴扩散，意味著暂时失去偏转能力。 如果对手没受影响，能不能及时收回防御，还要看天意。 “啊——” 涂利文一声怒吼，从地上跃起，丝毫不受风暴影响。 他的指尖暴涨，直刺钟衍的心臟。 人还在几步之外，钟衍却感觉到胸口隱隱作痛，仿佛已经看见了胸口洞开的危机。 危机关头，血雾仿佛是桥樑，连通了他右手与胸口危机。 钟衍心念微动，立刻调用了两个標准量的虚妄之力，疯狂催发血雾的动作。 剎那间，盘踞在胸口的危机，被血雾细细密密地磋磨拆分，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形成一颗紫黑色小球。 钟衍想也不想，將手中的小球向著涂利文发射出去。 近在咫尺的涂利文，避无可避，左胸顿时中招。 “啊！” 疾行的涂利文脚下莫名一软，右手重重撞在墙上，不自然的向內翻折，直挺挺摔倒在地。 尖锐的指甲从他左后背穿透，疼得他不停嘶嚎。 钟衍赶紧抓住机会，操纵血雾吞没涂利文，尽最大努力感知他身上的危机。 心肺破裂、胸膛刺穿？ 胸膛被刺穿不算，那是钟衍的致命危机，被强行转移过去；不是涂利文自身的危机。 虚妄之力堆集，淹没灵智？ 涂利文不过一介凡人，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哪里来如此之多的虚妄之力？ 难道说，是某种次元异象造成的状况？ 找到关键节点了！ 钟衍顿时大喜，引导涂利文体內多余的虚妄之力，向著自己掌心匯集。 霎时间，潮水般的虚妄之力从涂利文体內涌出。 浩浩汤汤如悬河泄水，疯狂涌向钟衍掌心。 这股力量之庞大、质量之低劣，完全震惊钟衍的想像——其中蕴含情绪驳杂，包含愤怒、疯狂、绝望、疲惫诸如此类负面情绪。 完全不可理喻。 钟衍哪敢吸收它们，拼尽全力把它们压制在掌心，如同前两次那样，以保存危机的形式搓成一颗墨珠。 一颗墨珠蕴含的虚妄之力，至少是三十个標准常量，等於两个钟衍能容纳的力量极限。 也不知涂利文是如何做到的，在容纳超量的虚妄之力后，居然没死。 一颗、两颗、三颗，接连不断的墨珠出现，逐渐逼近钟衍能控制的极限。 四颗、五颗——感觉到涂利文体內虚妄之力减弱，钟衍果断收回血雾，停止汲取。 五颗墨珠，隨著看不见的血雾风暴，在他右腕盘旋。 躺在地上的涂利文，他十指恢復原状、胸口已经癒合，正趴在喘粗气。 失去大量的虚妄之力，涂利文的神色却仿佛好了许多。 “说吧，马德医生被你们藏在哪里？”钟衍捡起柜檯上裁药的剪刀，“说出来，你还有被宽大处理的机会。” “谢谢你的帮助，”清醒过来的涂利文，忽然发出桀桀怪笑，“做为报答，我会將马德还给你的，反正他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东凰理工的学生公寓，1536號房间，去找人吧。他就在那。” 说罢，他猛然从地上跃起，钟衍正欲防守反击，却见涂利文迅速向里间后门退去。 眨眼间，不见踪影。 ---- 距离钟衍百米外的楼顶，魏青桓、阿阳、江云文、索菲四人目睹了全过程。 看他封门堵路，单手击飞涂利文、咒令其自杀，再到钟衍疯狂抽取涂利文体內的虚妄之力。 “嘖嘖，钟衍的手段了得，暴力美学的张力拉满。”江云文磕著瓜子，“老大，你到底招了个啥玩意回来？” “刚才钟衍汲取的，是一种极其邪恶的信仰之力。”索菲双手放在胸前，做祈祷状，“充满了来自地狱的气息。” “都是虚妄之力，就別加宗教词汇了。”阿阳纠正，“这股虚妄之力的负能量，確实有点多。” 魏青桓皱眉道：“还有个细节，你们发现没？” 阿阳平静道：“被钟衍汲取走的虚妄之力，跟劫车案发现场遗留的虚妄之力，几乎同出一源。” 江云文拍拍手上的瓜子壳，“追上那个逃走的傢伙，准能找到被劫车队的下落。” 第六十一章 命硬得像蟑螂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命硬得像蟑螂 踹开学生公寓1536的房门，钟衍看见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 若不是穿著白大褂，他很难被判定为医生。 脸上全是泥灰，嘴里塞著棉帕，身上还有虚妄之力缠绕；瞧著就像涂利文的同伙。 “呜呜呜~” 瞧见钟衍踹门，他疯狂的扭动身体。 “是他吗？”钟衍回头问覃小美。 女孩羞愧地点头，不敢看被绑住的马德。 “別叫，我们是来救你的。”钟衍掏出柜檯上顺的剪刀，咔嚓几下剪开他身上的绳子。 “憋死我了。”马德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说，“你们来得真快，不枉我每年给互助会捐那么多钱。” “能走吗？”钟衍指了指大门方向，“不能走就多歇会。” 马德赶紧起身，“能走，我们赶紧走。” “別急，你先说说昨天都经歷了什么？”钟衍抬手让华琛进来，“把所有细节都详细讲清楚。” “出了这个门，可能还有一场恶战。趁现在有时间，赶紧说说你的经歷。” “昨天中午，我被覃院长喊到地下仓库帮忙入库。”马德不敢得罪来救他的人，老老实实的说著，“进去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以后，就来到这间屋子里。当时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我曾经治过的病人。另一个不认识，看著很年轻，时常摆弄几台无线电。” 如此说来，绑架马德的人，只有涂利文和高远遥，没有別的帮手。 钟衍好奇道：“他们绑架你的意图是什么？就算看中你的医术，想要让你救人，直接送来医院不好吗？” 马德摸摸后脑，回忆道：“按照他俩的说法，要请我去救某个人，或者成为那人的专职医生。” “我告诉他们，只要病人支付一半的身家作为诊费，什么病我都能治好。” “但是他俩突然暴怒，认为我死到临头还要敲竹竿，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脸上有疤的男人说，他相信我的医术，但最多只给我500万，还警告我不要得寸进尺。” 听起来像是费用问题谈崩了，钟衍点头催促，“你继续说。” 马德坦然道：“我坦白告诉他，少一分钱病都治不好，这与我的医术无关，早些年给穷人治病，带来的特殊效果。” “在社区医院行医这些年，每每遇到付不起钱，想要放弃治疗的病人，我都会开出一个对赌条件——不管他身上有多少钱，付一半给我做诊费，我即会为他认真治疗。” “在这个条件下，很多没钱看病的人都被我治好了。然后我的名气越来越大，求医的患者越来越多，只要愿意支付一半身家，能被我治好的病症也逐渐增多。” “起初我还能偶尔通融，等到这个要求家喻户晓之后，便不再受我自身控制。只要病人没交够钱，无论我多尽心力，都没法把病治好。” 这样也行？ 钟衍好奇地观察马德身上的虚妄之力，比起涂利文身上充满恶意的虚妄之力，马德身上的虚妄之力，更加光明祥和。 如同数以万计病患的感激，在他身上投射出来的慧光，比科室里的锦旗还耀眼。 换言之，马德的医术，已经变成极其特殊的次生异象。 难怪索菲会说，他是互助会很重要的成员。 拿一半身家，可以在马德这里买命，谁敢说他不重要？ 更別说他还大把撒钱交会费。 想通其中的关窍，钟衍摸著下巴思考：“要不我也创建个社团？阿阳的杂誌社、索菲的互助会、江云文大概有个零食研发团伙，魏青桓更不用说，触手都伸到帝国特遣组去了。” 还是先办正事吧！ 钟衍收起心神，“后来呢，你跟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放弃对你的看守，留你在这自生自灭？” 马德摇摇头，纠正钟衍的推理，“他们没有放弃看守，是各自有事要忙。” “摆弄无线电的，大清早出门时，我听说他要去社区安装窃听器，確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满脸疤的男人，整个早上都在吃苦藤棒消磨时间。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多，他突然就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发羊癲疯。” 十一点多突然发病？ 钟衍回忆了相关时间节点，发现当时正是他与高远遥战斗的时间段。 高远遥挨了一发“病理危机综合弹”，倒地抽搐的症状，居然连带影响到了十几公里外的涂利文。 所以说，钟衍的推理没错。 控制他俩人身体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校园广播结束才缓过劲，摇摇晃晃爬起来，开门出去，然后就是刚才，你们破门而入。” “当然啦，他俩的离开，也可能跟我说的实话有关。” 马德露出灿烂笑容，“我还告诉他们，我的医术只在东凰市南区的社区医院才起效，离开这家医院，所有看起来神乎其神的治疗，都会失效。” 这句话倒也没错，马德的医术带有次生异象的特质，只在特定环境生效。 离开特定环境，所谓玄妙的医术，一文不值。 涂利文费尽心机绑来马德，结果发现他就是一个身怀异象的普通人，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你给那名疤面男治疗时，有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状？”钟衍继续追问。 他太想知道，涂利文、高远遥为何会死而復生？ 马德点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疤面男跳过楼，八天前的夜里送来医院时，全身臟器受损严重，脊椎骨都裂成几节，但他生命力极强，骨折和臟器伤不到五天全好了。” “人家都说我妙手回春，现在想想，其实是他命硬得像蟑螂。总之治好后他身体动作怪怪的，显得很不协调。” 八天前的夜里，正是涂利文跳楼当天的晚上。 已经宣告死亡的涂利文，在送进东凰社区医院时，变成了重伤未死的状態。 究竟是谁，让涂利文和高远遥，同时跨过了生死边界？ 那天钟衍因为看见高远遥的尸体，心神失守而被赵安然放了两天的假。 他在家休整了两天，没有关注高远遥和涂利文尸检的信息。 如果当时在场，肯定能发现尸体不见的猫腻。 將信息全部匯总之后，钟衍发觉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处，也就是高远遥死前喊出的词语。 吸血鬼！ 换言之，天南市今年的英杰召唤，竞爭异常激烈。 除了天南市市政厅的安市长、贯彻执行帝国意志的异情局、与地方门阀联手的文解组以外，还有一方代表吸血鬼的势力，也在黑暗中悄然登场。 在东凰市外，劫持帝国武装押运车的神秘势力，多半就是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吸血鬼组织。 “马医生，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们先送你回家吧。”钟衍按下心中纷杂的思绪，“你夫人估计在家都等急了。” “不，我要先回医院。”马德断然拒绝道，“失踪快两天，病人和家属估计都等急了，我得先让他们安心，才好开展后续治疗。” “至於家里那位——等会到了医院，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安抚一下就行。” 第六十二章 又要麻烦你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又要麻烦你 东凰理工，植物园內。 “他就这样完了？”魏青桓看著逐渐消失的涂利文，“不是让你们下手轻点？我要抓活的。” 江云文嚼著口香糖，“这次失误，这次真不能怪我。你看他血气那么旺盛，正面吃一发音速衝击，都能十秒內恢復。” “我估摸著他挨一发解构解离，问题不大。” “我已经把解构术的输出调到最小功率，谁知道这傢伙太不经事，居然被一招放倒。” 索菲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应该是你的力量，对他有特殊的克制加成，就像白银对吸血鬼的克制一样。” “原以为钟衍能轻鬆拿下的嘍囉，我们四人出手，应该十拿九稳，结果是我小瞧了钟衍的专业素养。” 魏青桓心有不甘的说著，她忽然扭头看向远处，“阿阳，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赶快过来。” 阿阳下意识又往外挪，“江云文把人蒸发得乾乾净净，现在那边空气中充满人肉味道，我佩服你们忍受得了!” “怎么可能？我的解构是最完美的，不涉及能量转化。哪里来的人肉味？” 江云文正欲辩解，两名女士已经迅速撤离原地。 一阵风吹来，將剩余的灰烬吹得满地都是。 “我靠，”江云文跳著脚躲避残灰，追著三人离开，“等等我，別走那么快。” “阿姐，这次的任务报告怎么写？” “照实写啊，人是江云文打没的，让他负责执笔。另外钟衍在步行街，不是让了个俘虏给异情局？洗清咱们的嫌疑后，剩下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四人迅速出门，从植物园內快步离开。 不久后，钟衍带著三人从公寓方向走过来，途径植物园门口，钟衍还向卖苦藤棒的老太太，点头致意。 “哎呀呀，真抓著偷苦藤棒的傢伙啦？” 老太太瞧见跟在队伍里的马德，看他灰头土脸精神懨懨的模样，自言自语嘀咕道：“下手真狠哪！外地来的赏金猎人，就是比本地的更有效率。” --- “东凰民俗灵异事件调查社的格局，与別处不同。” “社长兼总编辑很照顾我，经常给我介绍各种大案要案的线索，让我迅速从无名之辈变成头號记者。” “在我经歷过的採访中，金田一先生算是极为特別的男人，他大概十八岁上下，看著略显稚嫩，但行事非常稳重，工作起来废寢忘食。” “他虽然名叫金田一，但不知为何，其他赏金猎人的同伴，却总喜欢称呼他为，死神高中生。” “我首次跟他出门调查，是一件轰动南区的失踪绑架案。” “破案过程只有短短半天时间，他便以超绝的悟性、独具慧眼的调查手段，让所有嫌疑人阵脚大乱，从而找出破绽救回受害者。” 两天后的文解组会议上，江云文声情並茂地读著华琛的稿件。 “我读不下去了。”江云文突然把杂誌丟到桌上，“阿阳，你去把作者喊上来，或者你问他，跟我出任务时，我请他吃了那么多顿饭，都没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钟衍你给他多少好处，换来华琛不遗余力的吹捧？” “好处？”钟衍陷入沉思，“我没给他什么好处，中午本想请他吃个工作餐。可惜涂利文突然出现，我跟涂利文打了一场，拷问出线索，立马去救人。” 江云文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人家替你跑腿开车，你啥都没给，热饭都没让人吃上一口？他还上赶著吹彩虹屁？凭什么啊？” 钟衍拿起杂誌翻了翻，“你看他开篇不就是在阴阳我？工作起来废寢忘食，我都没吃东西，他自然也得被迫饿肚子。” 让文人阴阳怪气的记上一笔，別说入木三分、刻骨铭心，连汗青都要穿透了。 一目十行扫过全文，其中確实有很详细的记录，但是某些细节部分，比如覃院长的名字与细节身份信息，都被悄然隱去。 而且著重写了虚钱实案，揭露嫌疑人没拿到钱，还傻傻帮人绑架，最后被人丟出来顶锅的情节，增加了文章的讽刺性和批判性。 从危机公关的角度出发，钟衍立刻明白了华琛的意图——这傢伙跟覃小美私下有交易。 他用春秋笔法，替覃家作了遮掩。 多半是拿了人家的收买，不好意思说出口，於是在文章里把钟衍一顿猛吹，希望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至於马德身上的次生异象，再给华琛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如实描述——次生异象与正常异象一样，知道的人越多、效用越强、危害越大。 他敢写，总编大人会让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覃小美要怎么安置？”钟衍放下杂誌，好奇道：“父亲坐牢，她一人住在青柠小区，貌似不安全。” 覃院长供出女儿下落时，钟衍曾说要保证她的安全，直到马德医生被救出。 等到马德被救，涂利文被消灭、高远遥被异情局抓获，覃小美的安全便不再与他有关。 如今看见报导，顺便问了一句。 “我让她加入互助会了，”索菲开口解释，“她现在很孤单，需要大家帮忙关照。” 你倒是啥时候都不忘发展下线！ 钟衍无声地吐槽著，转头看向魏青桓，“魏姐，马德医生的失踪案，是不是可以进入结算时间了？” “可以，”魏青桓爽快道：“索菲委託任务时，掛出的悬赏是五万。警局那边提走五千管理费，文解组总部提走四千五的会费，你还剩四万零五百，另外马德医生私下给了你一万的红包，感谢你及时的救援。” “对了，马德医生还让我替他转达一句祝福，希望你永远不要落在他手里。” 我凭自己的能力，在东凰市活下来了！ 钟衍嘴角微微上扬，不用再担心二十天后会饿死，也不必动用赵安然给的客卿卡。 要不是兜里没钱，谁他妈愿意“工作时废寢忘食”？ “就事论事来说，马德也算是个次生异象吧？”钟衍好奇道，“怎么异情局和文解组全当没看见，难道没人想著要解决他？” “你解决了他，东凰城的大老爷会很高兴，但是所有平民百姓都恨不得弄死你。”阿阳笑道，“你要是不怕担上因果，可以试试。” “马德是个好医生；普通人的生存希望，我不忍心摧毁。”钟衍摇摇头，“希望东凰异情能早点审问出真相，为了把线索（高远遥）引过去，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恐怕做不到。”索菲摇头，“互助会的內线传来消息，两天前被送进异情局的人犯，昨夜忽然逃狱。” “异情局怀疑是有人帮忙越狱，正在內部严查二五仔，內线担心自己曝光，希望我能伸出援手。” 她一边说，一边望向主位的魏青桓，“青姐，这次可能又要麻烦大家了。” 第六十三章 虚空劫语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虚空劫语 关在异情局的人，还能叫他逃了？ 钟衍瞟一眼魏青桓，发现她脸上毫无讶异，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最好別插手。”思来想去，钟衍还是决定开口，“不插手，锅是异情局自己背。” 魏青桓食指轻敲桌面，“我同意钟衍的看法，如果为了救人，把文解组牵扯进去，人家肯定会把事情推在我们身上。” “短时间內，我们禁不起第二次质疑。” “那我另外想办法？”索菲迟疑。 魏青桓严肃道：“我是让你最好別动，坐等事情自行结束。” 索菲语气诚恳地爭辩，“如果不救他，互助会就名存实亡了，大家不会再相信我，也不会相信上帝。我的所有努力都將白费。” 阿阳波澜不惊的补上一句：“若你执意引火烧身，未来的退休年金、东凰市地方补贴、现在的帐户余额都会瞬间清零。” “愿上帝庇护那个可怜的灵魂！” 索菲不再爭辩，用比刚才更虔诚的语气道：“愿迷途的羔羊，能够得到天父的指引。” 真好，钟衍心中吐槽，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老娘不干了”说得如此虔诚。 解决完索菲的问题，魏青桓转向钟衍，“我欠你的觉醒钥匙，昨天送过来了。” “现在我手上有两枚钥匙，一枚是虚空劫语，另一枚是圣歌渡愿。你凭运气选一枚吧。” 钟衍听得莫名其妙，“魏姐，你说的都是啥意思？虚空劫语和圣歌渡愿，究竟是指什么？” “赶紧下注了啊。”魏青桓不做解释，將目光投向另外三人，“赌钟衍能猜出名字意思的，在我左手边下注，猜不出的在右手边下注。” “我觉得钟衍猜不出。”索菲拿出一百，放在魏青桓右手。 “附议。”阿阳掏钱递过来。 “我也附议。”江云文笑嘻嘻的推过一张钞票。 眼见四人开盘赌得不亦乐乎，钟衍疑惑道：“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说错，就是看看你的悟性而已。”魏青桓笑著催促，“赶紧猜吧，权当给大家解闷。你打算选虚空劫语呢？还是圣歌渡愿？” 钟衍继续追问：“这俩有区別吗？” “区別很大。” 听到这个回答，钟衍露出笑容，“我记得魏姐说过，不同的专业，使用觉醒钥匙各有不同，选择相关专业或相近专业的钥匙，能有促进效果，选错专业效果会大打折扣。” “虚空劫语和圣歌渡愿，应该是两个文科大类的別名。用別名称呼专业，万一泄露也不会引起外人恐慌。” 说穿了，这不就是標准的危机公关策略嘛！ 跟网络科技公司的黑话，抓住痛点、对齐颗粒度、找准生態位是一个路数。 既能防止泄露，又能迅速识別同类。 话音未落，三位输钱的赌徒顿时怨声四起。 “没道理啊，当初我们都没猜到，为什么钟衍能够一眼看穿。” “阿姐，我很怀疑，你对钟衍的专业判断有误。” “行了好了，你们几个愿赌服输。现在知道演员假扮的智者，有多厉害了吧！” 魏青桓笑得十分灿烂，“哎，钟衍我再考你一次，这两个专业具体是什么文科专业？如果你答对一个，这三百块分你一半，答对两个，钱全部归你。” 钟衍犹豫了一下，“我在天南市打工的时候，听老板说过他家的故事，因为他父亲得罪了两个学传播的情侣，导致流言成真、家破人亡。” “虚空劫语，听著就像是形容传播学恐怖之处。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而这种真理是会带来灾劫的。” 公共关係学毕业的高材生，曾经咒得敌人满地打滚，只看虚空劫语四个字，哪里能不理解它的意思？ “给你一百五。”魏青桓笑眯眯地推来两张百元大钞，“找我五十。如果另一个也猜对，剩下的钱都给你。”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钟衍半开玩笑道，“我可以求助场外观眾吗？比如屏幕前的各位？” “请选择，你想用哪一枚钥匙觉醒？”魏青桓笑而不答，催促他做出选择。 “还是传播学吧。”钟衍冲她伸出右手，“我选择虚空劫语。表演系和传播学好歹还能靠上，圣歌渡愿，是真没听说过，不敢赌。” --- 东凰市，异情局內。 张子航、纪波长与厉白妍三人，在会客厅內静静坐著。 “老大，东凰市那娘们，大半夜喊我们过来，”厉白妍不耐烦道，“我们辛辛苦苦连夜赶路，她又把我们晾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安静，不要说话。”张子航低声呵斥，“东凰异情局是我们的上司，你最好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没大没小的。” “我很好奇，突然把我们借调过来，”纪波长轻笑道，“东凰市这群人又在谋划什么。” “让几位久等了。”一位年轻的男子走入会议厅，男子西装革履，从头到脚透著律政精英的气质。 “我叫苏摩，负责接待几位贵客。”他笑著做出自我介绍，“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问三位几个小问题。” “这次借调任务的內容，你们可以对其他人保密吗？请明確回答能还是不能。” “能！”三人异口同声（有气无力）的回答。 “很好，协议达成。” 苏摩笑著退后两步，拉开会议室的正门，“现在由东凰异情局7·15劫案专案组副组长杨斯汀，跟你们详细解说具体任务。” 说罢，他环视一圈，“这里绝不会泄密，你们无需全神戒备。” 话音未落，隨著高跟鞋的踏踏声，一名都市白领丽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大家都来了，”女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主题，“我也不多说废话，今年天南市召唤来的十名文科生，有一人意外身亡，据说还是理工生。” “执政官很生气，让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我过来没多久，先后听到两个消息，一个是意外身亡的那人，尸体不见了。” “第二个消息是，没等我们把尸体找到，他又復活了！还被文解组当成礼物，活蹦乱跳的送到我们眼皮底下。” “我想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张子航犹豫道：“没有具体的信息，我们无法妄加评论。” “对，这就是我让你们过来的原因。” 杨斯汀抬起右手，一团光芒在她掌心上方展开，分成三个画面展示在三人眼前。 “这是我从他脑子里读取的记忆，在记忆播放过程中，我需要你们隨时告诉我，他身处天南市的什么位置。” “如此简单的地形辨认问题，对你们这些地头蛇来说，应该不难吧？” 第六十四章 圣歌渡愿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圣歌渡愿 东凰市异情局。 “嫌疑人的记忆，你们都看过了。”杨斯汀收起掌心的光芒，“说说看，画面里哪些场景比较熟悉？” 天南市的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 “画面不够连贯，很多时候都是一闪而过，没法仔细辨认。”张子航犹豫道，“这人是疯了还是怎么回事？他的记忆没有条理，看得人非常难受。” “在我读取记忆之前，他的意识应该被人侵蚀过，刻意抹去了最重要的地方。”杨斯汀淡淡道，“刚才的画面，都是被抹去记忆的前半截或者后半截。” “找到画面中的位置，就能找到帝国被劫车队的线索。” “等一下，”纪波长疑惑道，“帝国的车队，不是文解组劫持的？能看破我布局最终章的人，应该是魏青桓的左膀右臂，阿阳。” 杨斯汀摇头，“文解组没有参与劫车，从多方获取的信息，能够证明这点。劫车的人，是另一股潜伏在天南市多年的势力，双生劫血雾迴廊的突然消失，估计与他们有关。” 说到这，抬手展示新的画面，画面上一片黑暗，只有高远遥慌乱的声音在呢喃。 “谁来救救我！” “那个人在吸我的血，他在吸我的血！” “他是个吸血鬼！” 声音中绝望而无助的情绪，让听见的人都不自觉汗毛竖立。 “这是死者第一次死亡时的呼救——当时魏青桓的队伍编制中，没有像是吸血鬼的超凡者。” “我好像有点眉目了。”纪波长突然精神大振，“这人在哪？光听声音没用，让我见见他，没准能从他身上找到特別的线索。” “他越狱了。確切的说，是被组长放出去钓鱼，那边的事情比较重要。”杨斯汀微笑道，“等大鱼上鉤后，你会见到他的。” --- 虚空劫语的钥匙，被夹在一本书里。 封面工工整整写著“虚空劫语”四字，递到钟衍手里。他好奇翻开书本，里面全是白页，竟是一本无字天书。 “这是什么意思？” 钟衍不解，这本书的文字被虚妄之力吞噬了？ “觉醒钥匙，由书演化。因此只能夹在书本中，以白纸隔绝外界短期保存。若钥匙长期暴露在外，会再度吸收虚妄之力，重新变成异象。” 魏青桓解释道：“你最好也带几本无字白书在身上。临时遇见类似异象，顺手消灭之后，才好保存战利品。” “能演化的书，不都是跟我们一起被召唤过来的？”钟衍疑惑道，“一年最多也就十枚，大伙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哪有异象能被临时遇见？” 魏青桓微笑摇头，“圣域帝国立国一千五百二十年，英杰祭坛是帝国建立五百年时，被正式確定的国策。” “千年以来，共有一千零二十次召唤，共计召唤来10200名大学生。不论来人学文学理，都会带来演化觉醒钥匙的机会。” “换算下来，圣域帝国如今积累了一万零两百枚钥匙。迄今为止，还活著的超凡者，不足千人。” “超凡者逝去之后，他此生融合的所有钥匙，会再度显现於世，即刻演化为各种异象。” “从这个角度说，觉醒钥匙听著有点像诡秘的超凡特性。”钟衍嘀咕，“还有死后化为异象的设定，那岂不是说，快死的超凡者都很危险？” 身为公共关係专业学生，他天生比旁人更容易感知危险所在。 阿阳补充道：“没错，大部分快死的超凡者，都会选择前往山野森林荒无人烟处静待死亡，以免死后体內逸散的异象，给他人带来灾难。” 难怪魏青桓会说，临时遇见异象，可以顺手消灭。 “如果获得自己用不了的钥匙，我该怎么办？”了解其中的细节后，钟衍开始盘算如何获益，“帝国或者文解组愿意回收吗？价格怎么样?” 魏青桓嗤笑：“回收？別开玩笑了，觉醒钥匙最好的收藏方式，是让文科生与它融合，这样帝国还能有几十年安生日子。” “若是建立收容库，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钟衍深以为然地点头，一级的超凡者想升二级，二级想升三级，三级就是下海——啊呸，走错片场了。 升一级要两枚钥匙，升二级要三枚，升三级要六枚。 如果帝国境內有个收容库，库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觉醒钥匙。不说別人，就连钟衍也想召集人马闯一闯。 嬴了请喊我大神，输了满仓库都是我造的异象，就问你刺激不刺激！ 嗯，在这种情况下，帝国只要专心收容钥匙就可以了，而超凡者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魏姐你手里剩下的那枚钥匙，打算怎么办？”钟衍不动声色的问著。 “放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出售唄，不然还能怎么办？”魏青桓无所谓地耸耸肩，“圣歌渡愿，十万块现货现款，谁要？” 阿阳摇头，“我对那个方向的理论没有涉猎，不感兴趣。” 江云文同样摇头。 “如果还有一枚虚空劫语，我倒是想买下来。”索菲美目流转，“圣歌渡愿我融合过一枚，效果不太好。” “既然大家都不要。”魏青桓隨口道，“明天我把它卖到东凰黑市去，十二万应该能脱手。” 眾人表情平静，对她的处置毫无意见。 唯有钟衍不解其意，疑惑道：“虽然我不知道圣歌渡愿到底是啥专业，听起来有点像是美声唱法，难不成是艺术类教美声唱法的教材？” “哈哈哈哈，”魏青桓闻言爆发一阵大笑，其余三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在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钟衍越发疑惑。 魏青桓连续笑了一两分钟，她才喘著粗气摆手，“好了，不逗你了。都是魏姐不好，最近太忙，没给你科普相关的常识，才让你望文生义。” “你记好了，文学类专业，代称是照世纶音。”魏青桓肃容说道。 “虚空劫语是新闻学、传播学、gg类相关专业的代称。” “艺术类的代称是奇蹟精灵。” “真理道標是教育学以及相关专业。” “点道为止是哲学类，遁去的一是歷史类，无根浮萍是法学类，聚沙成塔是管理类。” “至於圣歌渡愿，”女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是经济学。” 钟衍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学的是公共关係学，属於传播、管理、经济与法律的综合体，而且前三项尤其重要。 “等等，那岂不是说，魏青桓手里的两枚觉醒钥匙，都与我的专业对口？” 一念至此，钟衍忽然陷入沉思：我是现在动用赵安然给的客卿卡，买下她手里的圣歌渡愿，从而暴露自身专业底牌。 还是多花点钱，从东凰黑市上求购，以保证专业底细不会泄露呢？ 第六十五章 苦藤棒的妙用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苦藤棒的妙用 思来想去，钟衍还是决定去黑市瞧瞧。 自己的底牌，自己看护，不能依靠別人帮他保密。 学会公关后最大的后遗症，莫过於很难对他人建立绝对的信任。 “魏姐，东凰市的黑市在什么地方？” 钟衍趁著大伙都在，赶紧出言询问，“融合这枚钥匙后，我也算正式进入超凡者行列，有了自保能力以后，想去黑市里瞧瞧。” “青柠小区，听说过吗？”魏青桓含笑反问。 原来是那里！ 钟衍恍然大悟，这么说就不奇怪了。 东凰市唯一的法外之地，汽车都得停到一公里以外。 前天他差点跟华琛进去閒逛的“洛圣都”，算是东凰市的“九龙城寨”。 “里面有三家黑市卖场，背后靠山分別是异情局、赵家、东凰市政厅。各家售卖的东西，各有不同。” “记著別去异情局开的店，又黑又坑，迟早关门。” 魏青桓隨口指点了几句，“如果有看上的觉醒钥匙，记得疯狂砍价，超过十五万的都別买。” “若是能遇到【真理道標】的法则碎片，记得打电话通知我。” “啊？黑市连法则碎片都敢卖？”钟衍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听了。 觉醒钥匙是升前三级的材料，法则碎片是升第四级的材料。 除非某个城市想不开，轮到自己开启祭坛时，只召唤一个大学生过来，拿十连的机会搞单抽。 这会导致该伴生十枚钥匙的能量，与同一本书融合演化，產生极其恐怖的高阶异象。 平息高阶异象的人，將会获得一块法则碎片。 “可能会有，但是概率不大。”魏青桓半开玩笑的说著，“你的运气那么好，万一遇上黑市隨机刷新的村民，向你分享跃迁技术呢？” “好吧，我会留意的。”钟衍赶紧又补充一句，“不知道法则碎片常见的行情是什么价位？” “便宜的七八百万，贵的大概一千二三百万左右。”即便强如魏青桓，说到价钱时仍忍不住倒吸凉气。 最少的都要七百万？ 钟衍想想自己的存款，把赵安然给的客卿卡刷爆，也凑不够升四级的钱。 想到这，他不由得嘆气：在圣域帝国，过四级这么费钱吗？ 五人简单交流过后，例行会议当即结束。 钟衍拿到了魏姐递来的银行卡，以他的名字办理、与他身份绑定的帐户。 將来文解组的所有补贴，都会打到这张卡上。 银行卡是帝国央行发行的，存款信息的安全性非常可靠。 比如说，魏青桓曾经洗劫帝城军库，弄走大半军械，她的帐户依然没被银行冻结。 她那张帝国央行发行的银行卡，还能正常使用。 拿著觉醒钥匙，钟衍一路匆匆忙忙回家。 有过三次融合经验之后，在新家融合的第四枚觉醒钥匙（对外宣称第二把），过程极其顺利。 从融合画面来看，这枚钥匙是由高教版传播学演化，除去它曾经的主人是个女孩，没看出其他特別的地方。 经过这次融合，记忆中的精神创伤又消失了一大截。 意识海內的精神创伤，从最早的小岛变成礁石，如今从礁石变成了暗礁。 再融合一枚钥匙，没准会从暗礁变暗沙，然后就能在识海划九段线了（大雾）。 从意识海內退出，钟衍缓缓睁开眼睛。 这次的融合，为他增加了五个標准量的蓝上限，对虚妄之力的承载达到二十个標准单位。 精神创伤癒合大半之后，右手的感知能力进一步加强，那团血雾风暴在他的感知当中，已经呈现血红色。 若是关闭右手的感知能力，只凭眼睛观察右手。 哪怕动用再多虚妄之力开启灵视，还是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能用灵视看见的，是右手腕那五颗绕腕旋转的墨珠。 它们本是涂利文的虚妄之力，每颗都有三十个標准单位的含量，是钟衍以转移危机的手法，从涂利文身上强行抽取。 眼下没有別的进攻手段可替换，所以暂时拿它们凑数。 不知道这些墨珠，被当作子弹打出去，会是怎样的效果？ 除去上面这些，能转移危机的“偏转言灵”，增加了提前引爆对方潜藏危机的能力。 提前引爆的前提是，必须明確知道对方的危机。 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提前引爆。 “不公平啊，別人到异界肉身成圣。我穿越异界修行的经歷，可以跟逆转裁判和弹丸论破坐一桌，稍微强点的攻击手段都没有。” 钟衍嘆了口气，不由得开始展望未来。 再有一枚“圣歌渡愿”的钥匙，他就能进阶lv2心境。 心境之后融合六枚钥匙，能升级到lv3神境——先意后心，心意相合为神。 然后靠法则碎片升级lv4，魏青桓就卡在这个位置。 教育专业的法则碎片太少，或者说每个专业到了lv3，再想升级都很难。 公共关係学的lv2，应该会多一些攻击手段吧？ 抱著类似的想法，钟衍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先休息半天稳固心態和意识。 明日再去青柠小区买觉醒钥匙。 ---- 第二天钟衍起了个大早，洗漱换装完毕，下楼时碰巧遇见晨练的房东陈大爷。 “早啊，”钟衍跟他打个招呼。 “来，小钟来一根。”陈大爷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嫩芽递过来，“尝尝。” 他刚开口，钟衍又闻见了熟悉的香味——苦藤棒。 “陈大爷，你也吃苦藤棒？”钟衍瞪大眼睛，“啥时候开始的习惯？” “年轻时养成的好习惯，改不了。”陈大爷嘿嘿笑著回答，“没退休之前，我是东凰电网中心的技术员，负责运维。你要不要来点？这是你们学校的特產。” “不不不，我不习惯这玩意。”钟衍连连摆手。 陈大爷满脸可惜的表情，“苦藤棒可以强化我的理智，让我在维修时摒弃情感因素的干扰，以最快速度判断问题、解决问题。” “现在虽然退休了，但是偶尔还会吃一两根，回味一下理智战胜情感的绝对清醒。” 他一边说，一边把苦藤棒放在嘴里，慢慢嚼了两口。 隨著苦味和清香在口腔里瀰漫开，陈大爷的脸色从缅怀变成毫无表情。 钟衍好奇道：“陈大爷，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现在理智得很。” 陈大爷平静地回答，语气硬冷像三冬的冰，“明明没工作要干，老伴也不在了。偏偏还要浪费钱买这玩意嚼，我不够理智的时候，简直比猪还蠢。” “啊这？”钟衍无言以对。 “还有一件事，”陈大爷忽然对钟衍道，“如果你交了女朋友，切记千万不要让她尝试苦藤棒。” 钟衍听得满头雾水，“为啥？” 陈大爷面无表情的说著，“当年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女朋友，每次吃了苦藤棒，理智上头清醒以后，就会选择跟我分手。” 钟衍完全明白为何涂利文吃下苦藤棒，会突然清醒过来。 苦藤棒可强制让人理智，使得涂利文不受虚妄之力的负面情绪干扰。 能让深爱的人放手，这可不是一般的理智。 但他现在更好奇，陈大爷这类普通人，被强制清醒理智之后，会有啥不同？ 理智的陈大爷，读懂了他的好奇，继续用平静的语气道： “如果我当时也吃了苦藤棒，处於绝对理智状態，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分手。然后两个人都会迅速打包行李，各自寻找新房子住。” “每吃一次苦藤棒，我们就会分手一次。其实分手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每次药效过了，又会重新复合，又要退租又要搬行李，实在麻烦得很。” “所以我在清醒理智的状態下做出决定，买下这栋公寓楼，做为我和她理智时的缓衝区，省下大笔房租押金和搬家流程。她理智上头后，楼上有足够的空屋给她去租，搬行李也不麻烦。” “但我无法预料的是，她前两年出车祸走了。现在的苦藤棒只能让我找回理智，却没法让我找回她。” 听到这，钟衍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究竟有多不理智，才会留在这里吃一嘴的狗粮，而且还是过期的。 第六十六章 地下城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地下城 青柠小区外，钟衍刚下车，计程车司机一脚油门急吼吼开走。 看他著急忙慌的样子，仿佛在这多停留几秒，就会有啥不好的事情发生。 抬头望去，看著占地面积不大的小区，密密麻麻的盖满二十七八层的居民楼。 各家各户都装著防盗网，紧闭著窗户。 极端拥挤的环境里，別说採光，连通风都很难保证通畅。 他就这样看著，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来了，”钟衍心中暗笑，“我盯著青柠小区外围观察了好半天，將外地菜鸟的人设彰显十足。总算把別有用心的人，给吸引过来。” “哥们，混哪条道的？”有个公鸭嗓门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作势要拍在他肩膀上，“来这做什么？” 钟衍“惊慌地”往后一闪，躲开对方的拍击。 无视男人的不善，他心有余悸道：“还好你没碰到我，不然麻烦就大了。” “什么麻烦？”男人似笑非笑，在男人身后，还站著三个不怀好意的壮汉。 他们都在盯著新来的菜鸟，估摸著一会能榨出多少油水。 钟衍对他人的恶意恍若未觉，依旧诚恳道：“我会武术，受到惊嚇时出手，力道会很大。万一打伤了你，我会过意不去的。” “没事，万一你伤了我，”男子回头看向三个壮汉，“赔点医药费给我就行。” 听见他的话，身后三人同时露出阴惻惻的笑容。 “哎，爷爷说过，如果我伤了人，一定要下重手，打死反倒好说，给家属赔点丧葬费的事。若只是打伤了，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钟衍认真道，“所以，爷爷说过，我一旦伤了人，就必须把人打死，能省不少钱呢！” 男子笑容凝在脸上，他仔细看著钟衍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刚才这段话的真假。 钟衍满脸真诚，看不出一丝破绽。 无法从钟衍脸上看出破绽，男子似乎装不下去了，怒道：“小兔崽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男子出现情绪波动，他的气势在钟衍的感知里，不再是铁板一块。 钟衍略微催发手腕上的墨珠，將劣势虚妄之力蕴含的绝望、痛苦、疲劳、怨怒等等负面情绪释放出来。 然后抬头凝视对方的眼睛，“青柠百货公司，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听过，”男子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词汇，“就在小区东边。” 眼前的菜鸟气场突变，给男子的感觉比住在青柠小区里的心情，更让他阴鬱绝望。 才听钟衍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男子就生出冲向马路，乾脆被车撞死算逑的厌世念头。 他不明白厌世的念头从何而来，偏偏怎么都抑制不住。 在求生和求死的情绪煎熬中，男子忽然感觉浑身一松，刚才厌世的情绪如潮水退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也如溺水的人回到岸上，不停地喘著粗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钟衍礼貌地回了一句，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 通过刚才的测试，钟衍大致明白了新技能危机引爆，要如何操纵。 必须先击破对方的心理优势，然后在对方的气势弱点，製造负面情绪、扩大破绽露出危机，最后引爆危机补上致命一击。 所谓心理优势，大致等同於一个人的精神韧性条。 精神韧性被击破的人，连最小的危机——无论是精神危机还是生理危机，他都承受不住。 被钟衍解决的双生劫异象【血雾迴廊】，尤其擅长击破他人的精神韧性，让人在希望与失望的轮迴中自杀。 直到血雾迴廊被钟衍破解，它具现的觉醒钥匙，被钟衍用来启蒙自身的超凡之力，使他获得了类似能力的加成。 “可惜没有流萤跟我组个击破队，最好来个奶妈，灵砂就行。” 无视其他人或是惊讶，或是跃跃欲试的眼神，钟衍迤迤然走进青柠小区大门。 青柠百货公司，东凰赵家开办的商店，与文解组私交不差。 明面上售卖居民所需的日用百货，私底下收售帝国明令禁止的各种玩意。 魏青桓收集的战利品，但凡同伴们不需要的，她都会拿到这里出售。 觉醒钥匙只是其中之一。 一路走来，钟衍遇见的无论行人居民，都是行色匆匆。 或许是还能过得下去的缘故，青柠小区內瀰漫的虚妄之力，有些暮气沉沉，远不及涂利文身上的那般绝望阴暗。 进入日用百货商店，钟衍看著只有两百多平方的门店，养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打手）。 见著客人，伙计们脸上也没啥笑脸。 钟衍仔细看了看柜檯货架的商品，发现东西比外边同品牌同型號便宜，至少便宜了百分之十五。 “这个牙膏香皂，是正牌吗？”他好奇道。 “绝对正品，卖得便宜是因为本店不用给帝国交税。”柜檯后站起一个老者，笑眯眯道：“你想买点啥？” 根据文解组的资料，青柠小区內大概住著四五万人。 这样的市场，只做正经生意也能赚不少钱。 “我来配钥匙的。”钟衍不动声色，说出圈內人的暗號。 老人眼睛眯起，“配钥匙在外边，有锁匠摆摊。” “锁匠不懂配彩色钥匙。”钟衍笑著回应。 “贵客里边请。”老人恭恭敬敬拉开货柜，露出墙壁上黑洞洞的下延通道，“今日有两场拍卖，希望能让您满意。” 看见墙边的货柜被移开，周围的伙计与顾客都在各忙各的，谁也没有对这边的事情表现出好奇。 沿著向下的楼梯，钟衍感觉自己进入一处人防设施。 確切的说，是青柠小区原本的地下停车场。 如今被改造成黑市一条街，里边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与地面暮气沉沉的状况截然相反。 “上古神兵，削铁如你！” 钟衍路过一个店铺门前，对门口的gg招牌看了又看，终於確认这家老板没有写错字。 店主上辈子可能是水滸拦路人，发誓要把进店的顾客，都当成牛二对待。 类似的店铺，他还看见许多。 “灵境古墓开挖，古董奇珍甩卖。” 这家店是卖假古董的，如果店主有职业道德的话，真的假的应该掺在一起卖。 “专业调校，正规女僕。” 这家是女僕店，gg牌写错字—— 呃，不对！ 路过的钟衍又倒回来，盯著店內的女僕看了几眼，才发现橱窗里的女僕，都是惟妙惟肖的人偶。 全是人偶的话，“专业调校”是对的，没有错別字。 就在钟衍东游西逛时，他忽然听见头顶的广播声响起： “各位地下城的游客，欢迎你们来到青柠地下城；今天的公开拍卖会，马上要在中心区域进行。” “本次拍卖的商品，不仅丰富多样，而且件件都是稀世奇珍。欢迎各位游客，前往参与竞拍。” 第六十七章 故人重逢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故人重逢 地下城內人来人往的情况，因为这通广播而改变，都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人挤人的状况，让钟衍想起坐三號线地铁的经歷。 因为不想在黑市暴露身份，多数游客都头戴口罩和帽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多半是地下城的商户，要让顾客看清自己的模样，好建立信任。 钟衍掏出事先准备的口罩帽子，融入偽装者行列。 隨著人潮移动了一两百米，他瞧见了一个大厅。 大厅对应的地表，是青柠小区中心位置。 上方没有高层建筑，而是几栋物业的矮房与配电站，以及不大的活动广场。 地面上没有高大建筑，导致地下部分不需要那么多樑柱，使这里显得相对空旷。 看见地下广场的天花板，钟衍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遇上危险被堵在地下车库。 最好的办法是，炸掉广场天花板，露出破口通向地面。 自从进入lv1的意境，他对危机的感知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不限於对人对事，连建筑的安全隱患、公共安全危机，也能隱约感知。 有点杞人忧天的意思。 “欢迎诸位来到青柠地下城，这里是公开拍卖场。”看著聚拢过来的游客，台上主持人大声道：“今天有三件宝物要进行公开拍卖。” “第一件情诗捲轴，是圣域帝国首任皇帝的亲笔手书，写著一句送给皇后的情诗。” 首任皇帝？ 钟衍陷入沉思，帝国的最高长官不是叫执政官吗？ 原来以前真有皇帝这个职位啊？ 隨著主持人的介绍，两名服务员轻手轻脚地展开捲轴，將一千五百年前的文字展现在眾人眼前。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人念出了捲轴上的字跡。 钟衍听得瞪大眼睛：什么鬼，圣域帝国首任皇帝，给妻子的情诗，居然抄袭鹊桥仙？ 难道说，帝国从建立之初，就有穿越者在这边搞事情？ 连开国皇帝都是地球人，怪不得圣域每年都从地球召唤大学生，从一开始就是路径依赖嘛。 “这字跡，確实是墨皇手书，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人群中有懂行的已经惊叫出声，“你们是怎么弄到的？” “这件文物仅有收藏价值，比不得墨皇签署的文件，还有歷史研究价值。” 主持人微微摇头，“说它珍贵没错，但是价值连城还谈不上。墨皇手书捲轴，开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少於五万。” “老公，墨皇手书这么不值钱吗？”边上有对中年夫妇在轻声交谈，女子低声问道，“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东西，怎么著也得卖个六七百万吧？” “谁说墨皇手书不值钱？”中年男人笑道，“只不过要在更高级的正规拍卖场，才能拍出更高的价格。真正的富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女子惊讶道：“啊，委託寄售的人，为何不选择更高级的拍卖场？” “因为那里的入场资格很贵，对拍卖品的来歷和手续，要求极其严格。”中年男子继续解释，“来路不明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只能在这拍卖。” “像这样的黑市拍卖会，经常有大族的眼线来回捡漏，负责低价购买各种来歷不明的宝贝，洗白来歷送到大型拍卖场转手。” 钟衍听得入神，忍不住望了身边的夫妻一眼。 中年男子剑眉星目，即便戴著口罩，钟衍也能想像出男子风神俊朗的模样。 女子身材娇小，有一双异常明亮又似曾相识的眼睛。 夫妻俩感受到钟衍的目光，同时回望过来。 或许是戴著口罩的缘故，钟衍仅是微微頜首，没有凑过去交流的意思。 “五百万第一次！” “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万第三次，成交！墨皇的情诗捲轴，以五百万的高价被这位先生成功拿下！” 前方主持人的惊呼声，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钟衍不动声色地向外移开几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是来找钥匙的，对圣域帝国的古董毫无兴趣——主要是魏青桓没说清楚，钟衍也没多问，以为到船到桥头自然直。 谁知道青柠地下城那么大？ 桥头没有看见，人头倒是瞧见了成百上千。 “今天要拍卖的第二件宝贝，是琉璃竹海的残卷。”主持人不遗余力的吹捧著，“千年前的大师杰作，画中精品。” 主持人还在拼命地吹嘘，四处閒逛的钟衍，忽然瞥见某个极其眼熟的身影。 钟衍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不声不响跟在那人身后。 看著她进入广场边上的一家小店，隨后异常耳熟的女人声音从店內传出。 “再加五万现款，姑奶奶把钱带来了，你们识相快把东西拿出来。否则的话，別怪我拆了你家的鸟店。” “姑奶奶，我喊你姑奶奶还不行吗？” 另一个老者语气焦急哀求，“那件东西，真的已经卖出去了，你让我去哪变出第二件？” 有人恃强凌弱，黑市里没人管？ 钟衍好奇地走近观看。 若是青柠地下城的游戏规则，是谁拳头大谁有理的话，它很快就会需要专业的危机公关提供帮助。 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比钟衍更懂危机公关。 商店门口打出招牌，表明那是一家书店。 钟衍缓步来到书店斜对面，静静观察事態的发展。 在书店里跟老板吵架的女人，正是好几天没见的厉白妍。 这小妞不在天南市好好待著，来东凰市做什么？ 莫非她也调动了工作，跑来这边上班？ 书店內，厉白妍举起右手，“你听好了，等我的手放下，这家店將不復存在。” “书已经卖出去了，我可以对天发誓！”老板急得团团转，眼神不住往外面瞄。 “昨天进的书，今天卖掉了？” 厉白妍冷笑，“实话告诉你，姑奶奶的絳丝魘，从昨天起就留在你的店里，清楚记录了每本被卖出去的书籍。” “那本书根本没有售出，死到临头还想编谎话蒙我？你想先断左手，还是先断右手？” “我数到三，再不把圣歌渡愿拿出来，別怪我不客气。” 圣歌渡愿！ 厉白妍如此大动干戈，竟然是为了一枚经济学转化的觉醒钥匙！ 钟衍心中大喜：看来这家书店，是专业收购觉醒钥匙商家，魏青桓的合作伙伴多半是它。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厉白妍刚才的意思，是她昨天跟踪了魏姐，亲眼目睹魏姐与书店的交易？” “昨天凌晨，高远遥从东凰异情局越狱。昨天下午天南市的异情局探员，从外地赶来监视文解组高层。”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 “看厉白妍那副毛躁的样子，显然对经济学的觉醒钥匙势在必得——如此说来，她的专业能力与经济学必然有著密切关联。” 第六十八章 异象新生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异象新生 在地球上常见的西幻故事中，魔法师的真名必须严格保密，一旦被外人知晓，会给魔法师本人带来极大危险。 圣域帝国的超凡文科生，也有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自身所学的专业！ 从专业曝光的那一刻开始，自身的能力、弱点都將被敌人知晓、分析，並有意识地进行针对。 魏青桓因为所学专业的曝光，直接被人设伏针对，还差点死在天南市。 专业被曝光的危害，可见一斑。 倘若是隱藏得好，比如异情局的厉白妍。 她的超凡力量呈现的模样，包括了使唤式神、远程攻击、调集他人意识投射发动诅咒、无比强大的肉身格斗能力等等。 任意两种能力之间，看不出明显的关联。 或者说，厉白妍偽装得很好，让人猜不到她的大学专业。 若非窥见她与书店老板的爭吵，钟衍根本猜不到，她的专业与经济学有深度关联。 “今天的第三样拍卖物，是一枚秘境钥匙。手持钥匙的人，能够前往传说中的神秘之境。” 广场中心，主持人突然大声宣布。 “秘境？那不是玄幻小说里的东西吗？”在场宾客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玄幻小说是啥玩意？”有人低声询问。 也有自以为懂行的低声警告，“你小声点，那些都是帝国的禁书，看了会招来厄运。” “別胡说八道，广场边上就有玄幻小说出售，你去买几本看看不知就知道了。” “那些书是文解组出版的，封禁的原因是没给帝国交税。” “啥是文解组？” “对加密文件进行未授权解密的组织，就是文解组。” 钟衍听得莫名其妙，文解组明明是文科生解救组织。到了普通人口中，竟然跟维基解密划上了等號？ “眾所周知，秘境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传说。” 台上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秘境有多大、里面有什么，暂时没人知道。” “帝国科学院曾对此掛出悬赏，以三百万的价格公开徵集秘境钥匙。” “所以今天拍卖的这枚秘境钥匙，底价就是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於十万。” 主持人的话，迅速引发眾人的强烈好奇。 “帝国科学院那么抠门，都愿意出三百万购买秘境钥匙；说明秘境的价值，远远不止三百万。” “对啊，没有十倍二十倍的利润，帝国科学院的老爷，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更別说挪动屁股出来发公告。” “若能凑钱买下钥匙，去秘境里转一圈，出来最少能赚个三五百万。” 拍卖物品还没展示出来，台下已经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对即將出场的宝贝充满期待。 说话间，服务员打开了盛放秘境钥匙的盒子。 一把悬浮在空中的绿色钥匙，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缓缓地在空中旋转，散发出幽幽绿光。 看见它的剎那，钟衍忽然愣住——这种熟悉的感觉，它明明是一枚觉醒钥匙，绝非主持人口中的秘境钥匙。 “天哪，它能浮在空中！” “秘境钥匙，真是太神奇了！” “异宝，绝对的异宝，青柠地下城名不虚传。看见这样的宝贝，我也算不虚此行。” “我想知道，能被开启的秘境入口在哪？买下钥匙后，该从哪里进入秘境？” 台上主持人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场合，他转头望向钥匙的展示盒，“现在隆重向大家介绍——”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眼神惊恐地盯著悬浮的钥匙，“钥匙呢？秘境钥匙哪里去了？” “这不是秘境钥匙，你们拿错了——” 主持人拿著话筒向后台怒吼，手中麦克风在此刻突然被消音，以至於台下观眾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眾人喧譁声中，钟衍听见书店老板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姑娘，你不是想要圣歌渡愿的钥匙吗？” 书店老板低声轻笑道，语气中还有几分癲狂，“看见没有？它就在拍卖台上。” “你若是有本事，去把它抢下来吧！” 老板的话让钟衍心中巨震，不安的危机感在心间迅速瀰漫。 圣歌渡愿的觉醒钥匙，怎么会被拍卖行误认为是秘境的开启钥匙？ 他清楚记得，觉醒钥匙的存放条件很讲究，必须夹在白纸书册內隔离保存。 若是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它会重新吸收虚妄之力，变成新的异象。 台上展示的觉醒钥匙，完全没有白纸书册的阻隔，能很方便的汲取虚妄之力。 如今台下成百上千双眼睛，都在热切期盼的盯著它，不加掩饰地把情绪、意识和关注，都投在它身上。 不妙！ 钟衍猛然转头，开启灵视望向台上。 青柠小区暮气沉沉的虚妄之力，如同蛟龙吸水般涌向盛放钥匙的盒子。 在场所有人意识投射，正在加速这个过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眾人愣住，整个大厅內鸦雀无声。 碎裂声是觉醒钥匙里发出的，钥匙本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很深，从钥匙內部延伸到空气中，仿佛空间也与钥匙融为一体，同样被钥匙內部的裂纹震开。 “不是的，这不是秘境钥匙！”主持人恍若未觉，右手指著钥匙扭头冲后台大喊，“你们他妈的弄错了，拿了一枚假钥匙上来！” “咔嚓！” 第二道裂纹迸发，向著主持人所在的位置延伸，把空间炸出一条玻璃状的裂痕。 裂痕从主持人的胸前穿过，在他背后透出。 鲜血顺著他前胸较低的裂纹缝隙，一点点向著钥匙所在的方向流淌。 主持人怒骂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贯穿伤，嘴里依旧喃喃说著，“错了，它不是——” “咔嚓！” 第三道裂纹穿透他的前额，让主持人彻底闭上嘴。 “啊，杀人啦！” 鲜血迸射到前台某位女士身上，她的尖叫声，惊醒在场眾人，大伙立刻四散而逃。 “快跑啊！”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传染，催生出更多的虚妄之力，將台上的觉醒钥匙蕴养成熟。 以钥匙为中心的展示台，忽然如镜面破裂，炸开一个硕大的风穴。 巨大的负压吸力，將展台附近的游客尽数吞入，眨眼间清空一大片场地。 钟衍站的位置比较远，风穴负压暂时吸不动他。 倘若异象继续扩大，很快他所在的位置也不再安全。 “操！姑奶奶就算是前世欠你们的，做完这单也该还清了！” 不远处的厉白妍，忽然恨恨地骂了一句。 她抬脚狠狠踹开书店老板，头也不回地冲入广场中间的空洞。 第六十九章 千人心愿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千人心愿 主持人的介绍，让眾人相信了“圣歌渡愿”的钥匙，是一枚可以通往秘境的钥匙。 上千人充满认同的意识投射，成功激活唤醒钥匙。 加上青柠小区治安差劲、经济混乱，导致小区暮气沉沉，產生的虚妄之力的质量很差。 居住在这种环境里，连覃院长那样的老医生，都会心理异变绑架同事，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面对如此糟糕的虚妄之力，无论异情局还是文解组，都不愿意沾染、汲取，任由它日积月累。 觉醒钥匙可不管这些，五万人经年累月製造的“垃圾”，被它一口全吞了。 然后以这些虚妄之力为基础，实现了在场上千人想看、想进入的心愿，演化成为通往某个秘境的异象。 它再一次证实了，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圣歌渡愿，名不虚传。 “厉白妍还是那么莽，除了勇气一无是处。”钟衍望著宛如次元裂缝的破口，下意识地往回走。 解决新生异象的事情，既然有异情局探员出手，文解组的人就不应该继续掺和。 忽然间，异变陡生。 “┗|｀o′|┛嗷~~” 摄人心魄的怒吼，在他身后响起。 高远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向著钟衍后背狠狠掏去。 汲取了以前失败的经验，高远遥这次的攻击动作，都是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的，事先极力控制自身的气息。 直到利爪临身，才猛然爆发怒吼震慑钟衍心神，同时狠狠抓下。 事发突然，等到钟衍察觉危机时，留给他的反应时间所剩无几。 猝不及防之下，钟衍的胸口被四道利爪划过，整个人碎裂成满地的纸片，飘散在大厅內。 真身化作一道遁光，迅速投向远处的空间裂隙。 “纸人替身？算你运气好！” 高远遥口吐人言，血眸望向还在呼呼向內抽风的裂口，选择转身离开。 他没走两步，又听见有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妙极了，大戏才开场，刚来就能抓到漏网的大鱼。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话音未落，东凰异情局7·15专案组的成员，已经来到广场內，將高远遥团团围住。 “附身者，你是主动交出劫走的车队和人，”杨斯汀摇晃著手中的雷射教鞭，“还是我让你乖乖交出车队和人？” “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了！” “我选择赌一把。”高远遥突然朝她扑过去，打算擒贼先擒王。 控制住领头的人，剩下一切好办。 杨斯汀手中教鞭晃了晃，赤红色的光柱从教鞭顶部射出，准確划过高远遥的手脚。 本该毫无伤害的红色光束，在她的超凡能力催发下，威力丝毫不逊色於电浆炮。 雷射扫过皮肤，发出嗡嗡闷响。 那是皮肤被迅速烧焦时，水份油脂蒸发的声音。 被光束扫过的手腕脚踝焦黑如炭，疼得高远遥面目扭曲、没走两步便瘫倒在地。 看样子，一时半会別想恢復行动力。 “不要用东凰市的標准，去评判帝城异情局探员的实力。”杨斯汀收起手中的雷射教鞭，“这个小教训，希望你能牢记。” 高远遥不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进气没出气。 “嗯？”杨斯汀皱眉望向地面的高远遥。 忽见对方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鬆开了紧握的双手，“是你不该小看我！” 两枚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在高远遥鬆手瞬间弹飞保险簧片，冒出细碎青烟。 “差点忘了，这里是黑市，有人售卖军火不足为奇。” 杨斯汀微微抬手，地上的手雷被无形之力摄起，扔入远处的空间裂缝。 它们还来不及爆炸，便被裂缝中的黑暗吞没。 紧接著，本该动弹不得的高远遥突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入空间裂缝，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异情局探员没想到他留了一手，想阻拦时已经慢了一步。 刚才的痛苦和重伤，都是高远遥装出来的，就为这转瞬即逝的逃跑机会。 “计划完成。”杨斯汀拍拍手，“收工！” “这样就结束了？”纪波长不敢相信，“您的布局呢？” “说起布局，”杨斯汀忽然站住，似笑非笑道：“当年我的教授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如何让猫主动吃辣椒？” “有人说，掺在猫薄荷里，有人说掺在猫条里，也有人说直接硬塞。” “你觉得该怎么餵呢？” 纪波长像是受到侮辱般怒道：“我看过这个故事，真正的方法是擦在猫咪的菊花上，它被辣得受不了时，会主动用舌头去舔。” 杨斯汀微笑点头，“对啊，把猫放入必须主动吃辣的困境，接下来它所有的行为，都会符合你的预设。” “在这种情况下，猫不仅会主动吃辣椒，还会因为自己能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沾沾自喜。” --- 从被偷袭的困境回过神，钟衍发现自己身在半空。 耳边风声呼呼乱吹，他还在不停下落。 “刚才是阿阳的纸人救了我？”钟衍心念微动，清晰感知到怀里的替身纸人少了一张。 能被纸人救下固然可喜，但是现在从空中下落，又是怎么回事？ “如此长的坠落距离，计算我的自由落体速度时，g值究竟该取9.8米每两次方秒，还是10米每两次方秒？” 危急关头，钟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物理问题。 “呃，还是用9.8的数值比较好。这样计算出来的最终数值要小一些。数值小一些，摔在地上也没那么疼。”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后，钟衍迅速静下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背后是灰濛濛的天，面前是大海与陆地组成的海岸线。 他的下落速度，大约是二百公里/小时。 凝神细看，会发现正下方的大陆海岸线，其实是东凰市东区的模样。 又坠落了十几秒后，钟衍猛然发现不对。 地面並没有向他飞速靠近，自己虽然在下坠，但是与地面的距离，却一直保持恆定。 所以他没有感知到撞击危机的预警——这比预感到撞击危机还要麻烦。 至少那种情况下，钟衍能把撞击伤害转移出去。 如果一直飘在空中不停下坠，他不是被风颳得冷死，就是因为缺食少水，活活渴死饿死。 超凡能力再多、虚妄之力再强，也不能当饭吃。 正想著，钟衍看见不远处的灰雾之中，有个同样正在下落的难兄难弟。 “喂，你知道怎样才能回到地面吗？”钟衍摘下口罩，朝那边的人影大声询问。 “你先等等，我马上来救你。”厉白妍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不等说完，女人便冲开薄雾，来到钟衍身边。 “是你！” 看见钟衍长相的瞬间，厉白妍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真巧，你也被卷进来了啊！” 比起钟衍的自由落体，厉白妍虽然也在下落，但她能够在z轴运动方向锁死的情况下，实现x轴和y轴的自由移动。 钟衍有些尬尷的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如今机缘巧合，你我身处险境。合该摒弃前嫌同舟共济，联手寻找破局之法。” “我同你妹的大头鬼！”厉白妍怒不可遏，扬起拳头便衝上来。 第七十章 我只是个演员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我只是个演员 厉白妍的重拳，让正在下落无处借力的钟衍，无法闪躲。 毕竟力从地上起，想脱离物理法则的限制，超越牛顿大爷算出来的条条框框。 可不是一个lv1的超凡者能够办到的。 他在空中扭动身体的笨拙模样，大致和掛在鱼鉤上的蚯蚓差不多。 “啪！” “砰！” 清脆的拳头击打声，让两人同时一愣。 厉白妍的拳头，打在钟衍身上轻飘飘的没有著力，如同正常女人能爆发的拳击力道。 轻易被钟衍右手的血雾风暴格开。 但是钟衍的一拳，哪怕不用超凡力量加持，那也是体重七十五公斤的壮汉，拧腰甩臂打出来的。 “呜呜呜~~~~” 厉白妍挨了一记重拳后，眼泪哗哗流个不停，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 “你的防御呢？”钟衍首发命中，心中满是惊讶。 前几次的交手，厉白妍承受的反击都比这次重，但从未像这次一样，疼得哭出声来。 她的超凡力量好似消失一般——这么说也不对，至少她的x轴y轴的自由移动，正常人根本办不到。 厉白妍失去的是战斗力和防御力。 女人依旧在哭，没理会钟衍的询问。 “別哭了，”钟衍突然怒声暴喝，“再哭我弄死你！回答我的问题，你的防御哪里去了！” 惊得厉白妍浑身一颤，囁嚅道：“没有人看著，我施展不出来。” “需要有第三人在场看著，才会有强大的肉身力量。”钟衍自言自语，“你是利用他人的共识投射，强化自身战力。” “你怎么会知道！”秘密被人戳破，厉白妍莫名惊嚇道，“是谁告诉你的？” 这很难猜吗？ 经济学也好，公共关係学也罢，归根结底只有四个字，信任的力量。 或者说信心，会带来奇蹟。 就比如，八大金刚有九个、四大天王有五人，两口之家还会出现第三者。 只要解释得通，信任的力量可缩写为信任之力，刚好四个字。 至於裁掉“的、量”岗位、安插一个亲信“之”上场，还做到整体缩减意思不变，当然是经济学的奥妙。 俗称瞎折腾。 没有信任根基的经济学，会像厉白妍那样，恢復羸弱的本质，不堪一击。 换言之，公共关係学天然克制经济学。 公共关係学利用的是危机。 不管有没有信任基础，只要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没有消解，因矛盾產生的危机便会永恆存在。 想通这点，钟衍明白为啥厉白妍遇上他总会吃瘪。 “其他人呢？”钟衍语气缓和几分，“我听別人说，你是主动跳进来救人的。” 他悄悄隱瞒了书店偷听的事，给信息来源安排其他出处，意在张扬对方的行为壮举——做好事不为人所知，如同锦衣夜行。 “他们大部分都比我先来，应该跑在我们前面。”厉白妍不疑有他，怯生生的回答。 钟衍冷哼道：“好极了，想救人还得调整姿態加速往下追，也不知啥时候能追上。” “为什么要追上他们？”厉白妍疑惑，“直接解除异象不行吗？” 钟衍反问：“你能解除异象？” “不能。”厉白妍尷尬摇头，“我还没找到异象的死点位置。” “死点？位置？”钟衍不明白文科异象怎么冒出理科名词。 厉白妍认真道：“帝国科学院的人说过，异象类似连杆传动机构，有一个或者多个死点。” “找到位置，中止异象的运行，问题会迎刃而解。” “我有个疑问，帝国科学院为啥要用传动机构做比喻？”钟衍好奇道，“直接说程序有bug不是更加直观？” “大概是因为帝国科学院，至今还没有程式设计师被评为院士吧？”厉白妍神色古怪地回答著。 驀地她像是想起什么，“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被人偷袭，一脚踹进来的。”钟衍轻描淡写的说著。 厉白妍瞪大眼睛，“是谁偷袭你？” 她心中有些懊恼的想著，原来偷袭才是最好的进攻手段——可惜她用不了。 她的力量必须遵守严格的交易流程。 “哈哈哈哈——啊呜呜呜~~~~” 还没等钟衍回答，有道黑影狂笑著从后方追至，眨眼间超过两人，迅速向下方衝去。 黑影的使用的高台跳水姿势，受到空气阻力最小，下坠速度最快。 “第十人？”厉白妍忽然失声惊叫，“他怎么也进来了？” “这叫玩火者必自焚。”钟衍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偷袭的我？刚才以时速三百公里衝下去那个，就是罪魁祸首。” “不好，那个吸血鬼进来了，其他平民会有危险。” 厉白妍不再维持正常坠落姿態，而是头朝下脚衝上，以高台跳水的姿势降低空气阻力加速下行。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钟衍只能望著女人先走一步。 如果这段坠落有终点的话，以厉白妍的速度，她会在落地的那一刻死得很难看。 “连高远遥都进来了，”钟衍回头看灰濛濛的天空，“后边是不是出现什么大状况？”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还有啥玩意赶上来，单枪匹马的不好应付。” 一念至此，钟衍也学著女人的样子，加速下冲。 现在的主要矛盾，是破解圣歌渡愿的异象，拿到觉醒钥匙。 在这点上，他与厉白妍有共同利益，可以达成暂时合作。 “你怎么下来了？” 厉白妍看著钟衍赶上並逐渐超过她，惊讶道：“拯救帝国子民的事，与文解组无关。” “我不救人，”钟衍冷哼，“只是有些帐要跟偷袭的傢伙算。你我联手，胜算更大一些。” “嗯，”厉白妍对钟衍的实力心知肚明，有他的援手，事情的难度会降低不少。 “既然要联手，”女人突然说到，“我们交换一下力量牌面，也好在联手时候知根知底。” “我的大学专业是经济学，超凡之力的表现为，能够调用周围他人的一切资源、统合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能力。” 她说得十分坦诚，並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钟衍。 “我是表演系专业出身，”钟衍不假思索地说著，“超凡能力是以他人最期待的方式登场，可能会拯救一切，也可能会搞砸一切。” “因为我无法控制剧情走向，毕竟我只是一个演员，我的强大只存在於剧本中。” 厉白妍眼中的希冀，霎时黯淡下去。 她轻声自语，“原来，你只是个演员啊？” 第七十一章 我不是那种人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我不是那种人 交换了各自的底牌，两人继续下落几十秒。 隱约看见下方的空域，出现集体下坠的密集人群。 不用问，他们必定是最早被吸进来的那批。 “赶紧减速，”钟衍赶紧招呼一声，从高台入水姿势转为手脚张开的弓形，增加空气阻力。 他的速度逐渐降低，整个人承受了十秒左右的过载，大概两个g的样子。 快速接近下方眾人的同时，逐渐恢復到弓形自由落体的速度。 “诸位不要慌，”厉白妍大声招呼著周围的同坠者，“我是异情局的探员，是来带大家回去的。” “回去，我们还能回去？” “太好了，是异情局探员，我们有救了！” 附近二三十个坠落的倒霉蛋，疯狂地左右传达消息；很快左右空域的百十人，都知道异情局探员到来。 感受到大家的关注和信任，厉白妍体內的力量陡然暴涨。 她不仅能左右移动，而且还上下自由移动。 直接將离得远的较远的人，都拉到附近，方便交流沟通。 “刚才有个人，用很快的速度衝下来。”钟衍大声问到，“谁知道他哪里去了？” “他在下面，”有人指向下方，心有余悸道：“之前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结果那个傢伙大笑著衝下来，撞伤撞死好几个人，拖著几个倒霉蛋朝著下面去了。” “就是因为他，害得大家儘可能的分散，不敢聚拢降速，怕被再被撞一次。” 眾人七嘴八舌的抱怨，让钟衍拼凑起事情的原委。 大伙发现在无限下坠之后，也曾想过结阵自保。试图利用更大的阵型减缓下坠，换取一线生机。 高远遥的从天而降，击碎了他们的美好愿望。 “我把大家拖到旁边的位置，”厉白妍大声安抚眾人，“远离中间的航道，不用担心上面有人掉下来，你们可以继续手拉手聚在一起。” 听见她说得郑重其事，眾人决定再度匯聚在一起。 “啊哈哈哈哈——” 驀地，疯狂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不等眾人反应，高远遥再度砸中一个倒霉路人，拖拽著对方迅速下坠。 “那个恶魔会飞，刚才他是从上面飞下来的。”有人撕心裂肺的喊著，“他还会再来的。” “闭嘴，那傢伙不会飞！” 钟衍怒斥道，“他只是比你们快，先走完了一个坠落循环。” “这样下去不行！”厉白妍焦急道，“再过五分钟，他又该过来了。要么阻止他，要么赶紧把大家都救出去。” 说著，她扭头望向人群中，“有谁带了手錶的，请帮我掐表计算时间。每过五分钟，记得提醒我一次。” “好让我提前做出应对准备。” 她的要求立刻得到执行，人群中有人大声回答：“没问题，我有手錶，计时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高远遥的笑声再度从上方响起。 厉白妍看准时机，狠狠与他撞在一起，阻止高远遥再度撞散眾人的举措。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人纠缠著下落，不停拳打脚踢，迅速远离了眾人的位置。 “不妙！” 钟衍赶紧跟上去。 厉白妍失去观眾的注视，自身实力会大幅度降低。 若是两人离得太远，高远遥空手都能把厉白妍拆成零件。 “轰！” 不知哪来的手雷，忽然在两人中间爆炸，高远遥浑身鲜血淋淋，被爆风推著加速下坠。 厉白妍毫髮无伤，减速返回人群时，顺手拖拽了钟衍一把，將他拉回原位。 “別担心，我能对付他！” 大概是看出钟衍刚才想帮忙，女人露出灿烂而自信的笑容。 “他身上还有手雷吗？” 钟衍问出的话让厉白妍愣住，“如果有，等会他应该会远程投掷，不会主动靠过来。” “好像还有几枚。”厉白妍仔细回忆过后，脸色大变，“他背上有条武装带，上面掛了至少四枚手雷，可能还有枪。” “你的式神呢？”钟衍赶紧追问。 危急关头，希望厉白妍的远程攻击能够力挽狂澜。 “我忘记召回了，它还蹲在书店老板的铺子里。”女人说到这，脸上写满懊悔。 正面击败高远遥的愿望落空，钟衍转而寻找解决异象的方法，“差点忘记问你，这次的拍卖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觉醒钥匙，堂而皇之的登上拍卖桌，连基本的白纸书册封印都没有？” “不知道，”厉白妍摇摇头，隨后犹豫道：“可能是书店老板做的手脚。” “对了，你来东凰黑市做什么？”厉白妍好奇道，“我听说你辞去了赵安然助理的工作，悄悄离开天南市，谁也不知道你去哪了。” “后来问队长，才知道你加入了文解组。” 说到这，她又咬牙切齿道：“纪波长那个混蛋，明知你是天南城召唤来的文科生，却对此守口如瓶，害得我屡次出丑丟脸。” “这次解决异象后，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明明害得你丟脸的人就在面前，为啥你还要捨近求远，去揍那个幕后布局的倒霉蛋？ 莫非柿子要捡软的捏？ 钟衍心中嘀咕，嘴上却义正词严道： “我在追踪第十人，一路追查线索来到青柠地下城，刚好碰见这里出事。” “这个不停下坠异象，到底怎么回事？” 毕竟是帝国异情局培养的探员，厉白妍简要概括重点，“觉醒钥匙展现的异象，跟它吸收的虚妄之力品质类型有关。” “青柠小区是东凰最大的贫民窟，住在这里的人，一生都看不到希望，但又不会轻易的死去，只有麻木和一成不变。” “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一直在下坠，永远无法落地，时刻都在感受致命危机、经歷狂风呼啸。” “你看这一切，像不像青柠小区居民的日常经歷？” 女人的话语让钟衍愣住——他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观察过异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自己进入青柠小区，只觉沉闷却感知不到危机，虚妄之力也显得暮气沉沉。 青柠小区哪会是没有危机？ 不过是居民们都有了坠落之人的觉悟，不再把隨时到来的危机放在心上而已。 钟衍默然半晌，由衷讚嘆道：“其实你的心思很细腻，远没有初见时表现的那般凶神恶煞、横蛮无理。” 女人闻言笑靨如花，“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人！” “我说两位，你们能不能別在这个时候研究人生哲理？” 人群中有掐表计算时间的大哥，突然出言提醒道：“那个傢伙马上又要下来了！” 第七十二章 替身纸人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替身纸人 “把我一个人到那边去！” “既然不知道敌人的攻击目標在哪，我们就替他设计一个显眼的攻击目標，引导他主动做出最优决策。” 钟衍突然指了指主航道的对面，“那傢伙从上面下来，看见我孤身一人，肯定选择撞我，然后朝人群里扔手雷。” “你只要防住手雷就行，防守压力咱们各担一半。” “这能行吗？”厉白妍疑惑。 钟衍咧嘴一笑，“让猫主动吃辣椒这种事，不亲自实践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说话间，厉白妍把他拖到指定位置，又回到眾人旁边。 几十秒后，天空中出现突然出现一个小黑点，不声不响地迅速扩大。 他的抉择果然如钟衍所料，朝人群投掷手雷，自身撞向钟衍。 “砰！” 两条人影刚接触，血色风暴的偏转瞬间起效。 钟衍往后飘了七八米。 高远遥旋转著飞出，进入失速尾旋的下落状態。 他的手脚在本能的乱晃乱抓，下坠速度不如之前那么快，但是自身的旋转让高远遥无法稳定。 “轰！” 手雷在另一侧的厉白妍身前爆炸。 她身上的隱隱渗出血跡——现场百人提供的虚妄之力，终究不能替她无限承伤。 “小心后面！” 厉白妍大声呼喊著，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地衝过来。 钟衍惊讶转身，瞥见自己身后侧方，有枚鬆脱保险的手雷正在下坠。 方才高远遥竟是握著手雷，与他相撞。 人被甩出去，但是手雷却留在钟衍身后上方。 手雷所受空气阻力更小，下坠速度更快，正在逐渐接近钟衍。 “我去，失算了！被寄身在高远遥体內的老狐狸摆了一道。” 他心中暗自懊恼，却不算慌张。 且不说怀里还有阿阳给的替身纸人，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就算是自身的超凡能力，也能迅速將自身的受伤危机偏转压缩，凝聚成墨珠。 不等钟衍有所动作，厉白妍斜著衝下来。 女人挡在钟衍与手雷之间，將手雷紧紧抱在胸腹之间。 “轰！” 剧烈的火光从她身体內溢出，一道光芒冲天而起，逆势向上飞去。 厉白妍的身体顿时碎成无数纸片，隨风飘散。 这是异情局的纸人替身！ 厉白妍刚才替钟衍挡雷的行为，激活她身上的纸人替身，將她送出了异象空间。 死亡就能脱离异象？ 钟衍目送女人迅速离场，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文解组版的纸人替身，有没有类似的功效？ 嗯，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最后一张纸人替身，要用在更危急的时刻。 他低头看了看还在旋转的高远遥，又看看因为厉白妍“牺牲”而惊慌失措的眾人。 血雾风暴从右手迅速涌出，在自身坠落轨跡上，拉出一条红色飘带。 不好！ 钟衍赶紧停止催发，让血雾重回右手，他差点忘记了自身还在下落。 血雾无法像在地面上那样，形成场域笼罩在眾人周围。 如此一来，他无法通过对血雾中的人说话，汲取他们的虚妄之力补充自身。 “啊哈，本版type-c协议不兼容，您將无法获得充电支持。” 钟衍自嘲地笑笑，不得已启用备选方案。 厉白妍不在这，他能放心大胆地解决异象问题，而不担心底牌泄密。 经济学告诉我们，社会必然走向混乱，熵值永远都在增加。 经济一旦运行到达死点，所有调节手段都不起作用时，马上就有乐子可看了。 钟衍调整了一下姿態，向著人群所在的下方移动。 “大家別害怕，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灰暗麻木是青柠小区居民的底色，死水般的沉默是他们的生活，就连虚妄之力也染上类似的暮气。 別人或许是看不上这种力量，钟衍却是打心眼里恐惧这种形態的虚妄之力。 他太了解沉默的力量，所蕴含的毁灭能力。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不是毁灭自己，就是去毁灭別人。 危机公关在这种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永远下坠的异象很牛吗？ 走到这步，洗牌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钟衍掏出一截苦藤棒放在嘴里——陈大爷强化理智后，果断摒弃了继续食用苦藤棒的想法，把剩余的存货都送给钟衍。 钟衍没跟他客气，一股脑全部收下，做为被餵食“过期狗粮”的报酬。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苦藤棒入口，清香瀰漫在口腔的瞬间，苦涩带著回甘绽放在舌尖，理智似乎重新占领智商高地。 他不急不徐催发手腕上的墨珠，將从涂利文体內汲取的虚妄之力，在异象內疯狂散播。 任由绝望、疯狂、愤怒、疲惫、嗜血的负面情绪，在异象內迅速扩散。 眼前的异象，就好像是用可燃冰堆砌的城堡、是四处漏油漏气的化工车间。 钟衍在做的事情，如同划著名一根火柴，將它整个拋出去。 充满负能量的虚妄之力刚弥散开，眾人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不稳，坠落的势头忽然减缓许多。 “怎么回事，我们下坠的势头降下来了？” 有人疑惑到，“我的脚，我感觉自己好像站著地面上。” “对对，我没有下落，回到地面了。” “回到地面了！” 眾人眼前的风声、呼啸声、遥不可及的东凰市海岸线，都如春阳融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过神的眾人，发现自己站在青柠地下城的广场內。 眼前的拍卖台上，如同虚空裂隙的破口还在，但是已经没有了疯狂吸入气流的巨大负压。 整个破口如同凝固的镜面，仿佛被什么冻结一般。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厉白妍忽然衝过来，在人群中不停找寻某个身影。 “他呢？他怎么没有出来。” 眾人如梦初醒，相互对望。 “好像我们出来的道路，是那个英雄打开的。”有人仔细回忆道，“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很愤怒，恨不得要砸烂撕碎什么。”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然后脑子忽然一迷糊，再醒来就回到地面了。” “路是那个小伙子打开的，我在最前面，亲耳听见他说要送我们回家。” “不管怎么说，我真心谢谢异情局探员，这次多亏了你们，大家才可以死里逃生。” 厉白妍望著凝固的异象，微抿嘴唇沉默不语。 杨斯汀给她的任务，是从入场救人到捨命退场，所有流程她都按照剧本走完。 事后復盘计划，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剧本剧情有哪里不对，任务明明顺利结束，却有莫名悵然的情绪在心间。 第七十三章 轻装上阵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轻装上阵 眼前的人接连消失，钟衍鬆了一口气。 异象的底层逻辑，本质上跟公关没什么区別。 对於不停坠落的异象而言，充满毁灭倾向的同质化力量，还是太过违和。 钟衍释放的那五颗墨珠，充斥著低质量虚妄之力，不仅无法补充异象所需的虚妄之力，还会疯狂侵蚀污染异象空间。 大面积负能量扩散，让异象主动將其切割排除，这是维持系统正常运转的断尾求生。 人吃了不乾净、不卫生的东西，也会上吐下泻。 经济体想要运转正常，必须摆脱自身的不良资產。 钟衍的举措，是把眾人打包成异象本身的危机，试图將其提前引爆。 由经济学演化的异象，在这种情况下会完美遵循经济学的原则，甩下碍事的包袱轻装上阵。 脑海中的绝对理智，正在逐渐退去，钟衍感性在缓慢回潮。 苦藤棒带来的理智疯涨效果，让钟衍完成了欺骗异象的举措，却也將五颗墨珠全数用完。 吐掉索然无味的苦藤棒，接下来该跟高远遥算总帐了。 钟衍转身向下凝望。 百米以外，高远遥的尾旋还未改出，但旋转速度已经大为减缓。 上次钟衍试图唤醒涂利文的意识，直接导致涂利文意识暴走，连苦藤棒都唤不回理智。 因此让钟衍窥见危机，以转移危机的方式，从涂利文体內抽走五颗墨珠的力量。 如今正好故技重施。 钟衍再度俯衝，控制身体姿態，朝高远遥的方向靠近。 “高远遥，醒一醒！別睡了！” 他以虚妄之力承载的声音大喊。 闻言高远遥瞬间改出尾旋，双目通红看著钟衍，“没有用的，他已经死了，你叫不醒一个死人！” “高远遥！別睡了，起来嗨！”钟衍继续大喊。 隨著他的声音，高远遥的双目越发通红，双手指甲也在不正常地延伸。 如他所料，每次尝试唤醒，都是这个结局。 “滚！” 寄生者发出怒吼，趁著钟衍靠近，突施偷袭右手横插他胸口，左手重现掌心藏雷的故技。 钟衍拍开高远遥的右手，顺势以裸绞將他制住。 空中没有借力点，任何反关节和擒拿都不好施展。 唯一能用的，是裸绞。 与此同时，钟衍迅速催发右手的血雾风暴，疯狂转移汲取高远遥体內的虚妄之力。 “距离这么近，你能扛几颗手雷呢?” 高远遥不怒反笑，摊开左手，展示手中四个手雷拉环。 在他背上的武装带里、钟衍的胸口前，四个冒烟手雷正在有条不紊的燃烧。 “一、二、三、四……” 他不紧不慢地数著倒计时，静待钟衍脸上出现恐惧和慌张。 比起厉白妍和钟衍的脆皮身体，寄生者自信再来十发手雷，他都能恢復如此。 “五、六、七……” 数到七的寄生者，脸上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手雷的起爆时间通常只有四秒，为何七秒还不见引爆。 “想不到吧，我又嚼了一根苦藤棒！” 钟衍边嚼边说，呼吸都带著令人心安的苦藤香气。 “绝对理智的状態下，一心多用，同时解除几个危机，不过是小菜一碟。” 话音未落，四个手雷先后哑火。 它们的爆炸危机，在钟衍的右手腕上，迅速凝聚匯集成一颗新的墨珠。 “你该死！” 寄生者大怒正欲挣扎，却感觉全身突然使不上力气。 仔细感知下，他才发觉背上不知何时“破开大洞”。 自身的虚妄之力正从那处不断流失，消散在空气中。 钟衍在高远遥背后维持裸绞姿態，首当其衝被力量影响。全靠几根苦藤棒维持理智，硬生生撑了下来。 这回的力量抽取，不是上次面对涂利文的点到即止，感觉承受不住了就停手。 而是把全部的力量都催发出来，不抽乾寄生者决不罢休——放血疗法，是危机公关的激进手段，通常只会对友商使用。 “我要杀了你！” 寄生者大声嘶嚎，失去太多虚妄之力的他，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半点力气。 “高远遥，赶紧醒来！教授说你论文没过，要你推迟一年毕业！你今年拿不到毕业证啦！” 钟衍再度以虚妄之力施展言灵，说出高远遥曾经最担心的危机。 做为大学相处四年的舍友，钟衍非常明白高远遥最害怕什么、最担心什么。 寄生者闻言神情剧变，无力挣扎了一会，不甘地闭上眼睛。 它的意识，隨最后一丝虚妄之力离体而消散。 钟衍鬆开裸绞姿態，转到高远遥的面前。 几个呼吸之后，高远遥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神清明地看著钟衍，似乎一眼就认出了老同学，“好久不见，没想到穿越之后，还能见到你。” “你这些天到底怎么了？”钟衍心知不是说话的时候，但理智让他不得不问。 “我已经死了。”高远遥平静道，“是被那个人害死的。” 钟衍皱眉，“是谁害的你？说出他的名字，我替你復仇！” “我说不出他的名字、任何与他相关的信息都说不出口。”高远遥苦笑道，“他手上有我签下的保密契约，我无法违反。” “你放心，我会把他找出来的。”钟衍认真道，“你也不会有事，出去就能找到医生。” “你的运气很好，正巧我认识一名医生。他的医术高超，只需一半身家做医疗费，他就能治好你的病。” 高远遥艰难地笑笑，头颅慢慢的耷拉下去，“其实你比我清楚，我的情况找医生是没用的。” “不用再麻烦你，死前能再见老同学，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 “圣域帝国太危险，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钟衍，我想回家。” 高远遥缓缓眼睛，轻声喃喃道，“我想回家开间修理店，然后也拍点视频，最好也能当个网红。” “那首歌我也学会了。”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只想做个不会长大的孩子。有人取暖有人依靠，不会有太大心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无声无息。 钟衍沉默半响，轻轻推开高远遥，將全部的心神都用来感知坠落异象的危机节点。 如今大量的劣质虚妄之力、各种负面情绪充斥异象空间，时候进行引爆了。 “给我爆！” 钟衍死死咬住嘴里的苦藤棒，將最后一丝唤醒理智的药性，从苦藤中汲取出来。 以最理智的状態，去释放最狂暴力量。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自己划燃了一根火柴，將它扔进满是汽油火硝的仓库。 “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整个异象空间都因此晃荡不休。 高远遥的遗体，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吞没。 密集的爆炸虽激烈，却无半个在钟衍身周爆发，他依然维持原有姿態，为好友送行。 唯一发生变化的是钟衍右手的墨珠，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接二连三的凝聚出现。 待到爆炸停止，周围恢復平静。 一枚翠绿的钥匙，赫然在他眼前浮现。 第七十四章 LV2.心境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LV2.心境 握住凭空浮现的钥匙，拿到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钟衍心中並无多少欣喜。 下坠已经停止，周围的空间依然还在，只是少了几分暮气沉沉，多了几分难言的色彩。 今天钟衍经歷了两次生离死別，一场是厉白妍的用身体替他挡雷，其实那个危机钟衍能够解决，不需要她插手。 第二场是与高远遥的正式道別。 看著大学四年的好友，在自己面前由死转生、又从生到死，钟衍只觉五味杂陈。 苦藤棒带来的理智还在，“圣歌渡愿”的钥匙在理智的作用下，飞速的进行著融合。 他无心观察钥匙內的画面，对钥匙来自何处也不感兴趣。 只是细细体会著自身的变化——识海內的精神创伤渐渐消失，过往学习的知识如走马灯在眼前流转。 它们在意识海內交错匯集，闪耀著绝美的光芒。 在光芒的照耀下，意识海被缓缓分开，让绝美的光芒向下传递。 光芒穿透意识海的最深处，透过潜意识的屏障，渗透头颈脊骨直达心臟位置，在此开闢了一方新的天地。 於新的天地间，凝结出一颗心臟的虚影。 lv2.心境突破完成！ 如果说lv1.意境是超凡者入门，能吸收二十个標准量的虚妄之力。 超凡能力施展起来，还有些捉襟见肘。 lv2.扩容后达到四十个標准量的蓝上限，让钟衍整体实力上了一个新台阶。 另外心境的突破，让钟衍的感知能力得到加强，领悟了许多过去不曾关注的细节。 那些是魏青桓没告诉他，或者说魏青桓也不知道的升级关窍。 每次破境升级，所选的觉醒钥匙品质很重要。 破境过程中，用来打基础的觉醒钥匙，品质如何倒没有太多的要求。 钟衍破境升级到lv1时，使用的是《中国哲学史（上册）》，这本书与他的专业不太相合，导致没能把破境增幅最大化。 当然好处也不是没有。 他的精神创伤被提前发掘抚平——唯有哲学和心理学，能有这样的效果。 以效果而论，哲学书籍的治疗甚至好过心理学。 这点让他很感兴趣，以后可以找机会深入研究一下。 升级lv2时使用的经济学教科书，与他的专业非常相合，因此为钟衍带来几个有趣的技能。 都是跟钱有关的。 比如说，他再不用把危机凝聚的墨珠当成手环，免得拥有灵视的超凡者，一眼就能瞧见钟衍手腕上有东西。 而是可以將帝国的钞票做为载体，把危机墨珠封装进去。 这与阿阳给他的替身纸人，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另一项是，被钟衍注入虚妄之力的非交易货幣，在一定范围內可受他控制。 所谓非交易的钱，是指钟衍借出去、送出去甚至被偷抢遗失的钱，时限三天、距离三百米范围內，都会被他所感知。 非交易货幣的感知，包括周围环境的动静。 换句话说，这钱能当窃听器使用。 但是有点需要注意，通过买卖交易用掉的钱，哪怕还有虚妄之力附著，也无法实现感知。 以后收別人的钱，一定要注意这点：非交易状態的赠与，不能接受他人现款。 免得钞票上被做手脚，导致被他人盯上而暴露行踪。 接受的现款必须儘快花掉，或者存入银行，最好不要放在身边。 非交易转帐有没有问题，暂时还不清楚。 归根结底一句话，天上掉馅饼的事，千万不要相信。 拿钱干活才是最稳妥的。 升阶过程结束，钟衍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在高空之上，並未回到青柠地下城的广场。 貌似异象被解决后，整个幻境依然能存在——或者说，这里確实是秘境。 “圣歌渡愿”的钥匙，真的打开了通往某个秘境的通道。 我该怎么出去呢？ 钟衍心中念头刚刚闪过，脚下忽然接触到地面，周围景象迅速消失，变回青柠地下城广场的模样。 广场上乱糟糟的，展台上的虚空裂缝，依然留在原处。 它好像是被冻结了，再没有疯狂吸入空气的负压。 周围许多人都在大声嘶嚎，寻找著自己的亲友。 绝大部分人都能如愿。 但也有少部分人希望落空，在人群中嚶嚶哭泣——高远遥的寄生者，在异象內撞死撞伤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亲朋，註定无法获得想要的答覆。 不远处，厉白妍还在挨个询问，有没有人看见钟衍。 听见女人焦急的声音，钟衍刚想过去打个招呼。 眼角余光瞥见边上维持秩序的张子航、纪波长，他又下意识地带上口罩，拨开人群转身往另一边的出口挤去。 东凰市不论发生多大的事情，天南市异情局的人都不该大量在此现身。 张子航等人跨区域执法，只能说明一件事：东凰异情局正与下属机构联手，谋划某个特殊的大型活动。 眼下的局面，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钟衍刚刚拿走觉醒钥匙，又完成了lv2的进阶，现在不想跟异情局的探员群体扯上任何关係。 尤其是纪波长这傢伙，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超凡者，谋篇布局能力贼强。 阿阳都在他手里吃了暗亏。 没有援手的情况下，钟衍不太乐意跟这群人打照面。 “老公你看，人都逃出来了呢！” 似曾相识的女声从另一方传来，语气里满是欢欣雀跃，“太好了！” “嗯，我们回去吧，这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一会该清场了。”男子平静的回答到。 钟衍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点评墨皇手书的中年男子，以及他那眼神异常明媚的妻子。 三人的视线对撞，中年男子微微頜首，似在向他致意。 看来这对夫妻运气比较好，並未捲入之前的风波。 钟衍回以微笑，全然不管这份笑容隔著口罩，能不能被人看见。 隨后三人同时转身，从相反的方向挤出人群，各自前行。 隔著很远路过书店时，钟衍下意识向店內瞥了一眼：书店已经被异情局查封，老板戴著手銬抱头蹲在边上。 拍卖主持人的尸体，盖著白布放在老板旁边， 书店老板的眼神，死死盯在拍卖主持人的尸体，脸上全是大仇得报的愉悦和欢乐。 不用去打听书店老板的作案动机了。 只看他的现在表情即可，比所有的证言证词都更有说服力、更加一目了然。 看著老板大仇得报、品味胜利的表情，钟衍多少有点遗憾——昨天不该耽搁，应该早点过来买觉醒钥匙。 错过昨天的机会，东凰黑市的书店被封。 他升阶【lv3.神境】所需的六枚觉醒钥匙，眼下无处可买。 虽说还有两方势力可能出售钥匙。 鑑於身份立场的关係，剩下的两家可能不会买觉醒钥匙给他。 而且从他们那里买钥匙，等於主动曝光自己的专业底牌。 想到这，升阶的喜悦也被冲淡不少，钟衍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心中积累的愤懣。 趁天南市异情局的主力，现在都在东凰市。 他正好回天南市一趟，去调查高远遥在天南市的三个月，到底经歷了什么？ 藏在幕后的吸血鬼，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七十五章 异象与秘境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异象与秘境 “报告，我们搜寻过秘境，里边没发现任何活人。” 东凰市，青柠小区地下城。 从秘境中出来的探员，神色严肃的匯报结果，“不光没有人，连对应的遗骸也找不到。” “钟衍到底活下来没有？”厉白妍愣了半晌，“还是说跟第十人同归於尽了？” “你说的钟衍，我不太清楚，但是第十人確实是死了。”纪波长道，“我昨日放在第十人身上的线索，已经感受不到。” “我布置线索的能力，又恢復了一格，说明线索被毁；承载线索的个体，完全消失。” 厉白妍疑惑：“那就是同归於尽了？” “替身纸人这种东西，”纪波长轻咳道，“不仅我会做，东凰文解组的阿阳也会做。” “但是各人做法不同，能实现的效果大相逕庭。我的纸人，勉强能把你送出小型异象。听说阿阳製作的纸人，上回把魏青桓送出天南城，让她直接躲过了双生劫的异象。” “你说的也有道理。”厉白妍鬆了口气，“那傢伙是表演系毕业，我受伤脱离异象，他立刻成为大伙心中的救世主。” “看起来，他完美演绎了这个角色。” 说到这，她皱眉看著台上的空间破口，“东凰市的人还是太多了些，衍生出来的异象也怪模怪样。” “这不是异象，是秘境入口。”杨斯汀的声音响起，语气有几分难掩的喜悦，“东凰自古便有墨皇秘境传说。” “墨皇是圣域立国以来，天底下最强大的超凡者。他在帝国各处留下无数传说，还曾亲手建立九个秘境。” “所谓秘境，可以看作是由强者创造的、难以被破坏、永远不会消失且不会失控的空间异象。与虚妄之力失控演化的灾难异象，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开启墨皇建立在东凰的秘境，三代执政官前后筹划百年，在今天成功迈出第一步。” “以眾人的心愿、青柠小区的虚妄之力为基础，借圣歌渡愿的异象，终於开启了墨皇秘境入口。” “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啊？”厉白妍吐槽道，“难道墨皇的秘境等於皇帝的新衣，需要聪明人才能看见？” 杨斯汀瞥了她一眼，用眼神表示不想跟傻子说话。 --- 钟衍隨著疏散的人潮，在地下通道里走了很长一段路，从某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走出。 他回头望了望招牌，大厦掛著长策经贸的牌子。 五六百米外，正是青柠小区的东门。 钟衍伸手打了辆车，“去东凰理工大学南门。” 他租住的公寓，距离东凰理工南门还有一段长路。 留下换乘的空间，能避免被有心人追查到真正的落脚点。 司机看著他上车，开车时忽然问到：“小伙子年纪轻轻，你在长策经贸做事？” “不是。” “那你是东凰理工的学生，趁放假来逛地下城的？”司机哈哈大笑，“年纪轻轻不学好，小心被人骗得连裤子都不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下城里骗子很多，以后別来了。地下城的某些骗子，专门盯著学生骗。都知道学生家里有钱，没钱的也不会跑来读大学。” “还有这种事？”钟衍笑著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也是东凰理工的学生，论起来你得喊我学长。”司机拍拍方向盘，无比懊悔道，“我在里面被人骗过，不得已吃了三个月的白米饭。” “就是因为那三个月的白米饭，导致我营养跟不上；觉醒的时候，没有获得祖传的精密电子天赋，而是觉醒了开出租的天赋。” 钟衍赞同地点头，心中暗道：也许是容易上当受骗的人，没法领悟更高深的传承。 十分钟后，计程车从东凰理工的北门进入，一路向南门疾驰。 看见校园內学生公寓的外墙，回想起上回潜入公寓救人的过程。 钟衍心念微动。 上回关於东凰理工的问题，还有几个细节没搞清楚；因为人质顺利救出，后续他懒得继续深究。 如今或许是寻找真相的好时机。 一念至此，他隨即问道：“学长当年住在哪个区域，別墅楼还是公寓区？” “笑话，我要是住得起別墅和公寓，哪里用得著来开出租？”司机没好气的说著，“我住学生宿舍，就在前面。” 钟衍笑道：“我也是住宿舍的。从入学开始，就不知道公寓区是啥样，其实我一直想偷偷溜进去瞧瞧。” 司机嗤笑著摇头，“別指望了，公寓区管理很严的。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但是每次都被安保识破然后赶出来。” “没有获得安全许可、没有手眼通天的关係，不是专属保洁人员，別想通过公寓安保的审查，根本进不去。” 原来是这样吗？ 钟衍陷入沉思，上回去学生公寓救人，是华琛这个地头蛇带他走的小路。 几人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公寓区，进出都没惊动安保警卫。 假如住公寓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而且外人难进入。 高远遥和涂利文是怎么进去的？ 他们敢把绑来的人质藏在公寓里，说明高远遥体內的寄生者，对学生公寓的环境非常熟悉。 在选择適合藏匿的环境时，首先就想到了这里。 了解公寓的安保流程，知道学生公寓环境清净、不容易被人打扰的，最適合藏匿绑架人质。 这岂不是说，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曾经住过公寓，或者说他曾是学生公寓的工作人员？ 若能拿到公寓的全部入住名单，往前倒查五十年。 从中找到来自天南市的学子、从天南市来的打工者，挨个进行比对排查，也许能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 除非幕后黑手有犯罪天赋，懂得故意隱藏或者故布迷阵。 在那种情况下，华琛这类地头蛇，对公寓区状况滚瓜烂熟，也无法完全排除嫌疑。 若是名单中找不到可疑对象，回头再查城狐社鼠也不迟。 唯一的问题是，要如何弄到学生公寓的名册？ 一个小时后。 杂誌社內，文解组会议室。 钟衍临时发起的交流会，参会者仅有四人——魏青桓有急事，没有参加临时会议。 “事情就是这样，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钟衍向同伴通报了地下城的见闻，以及关於幕后黑手身份的猜想，唯独省略了自己进阶lv2的事实。 剩余三人沉默著对望了一眼，不知道在无声的交流什么。 “在学生公寓看门的安保，我倒是认识几个。”江云文语气轻鬆道，“帮你弄来十年內的记录没问题，但你要花点钱。” “大概三千左右，算是线人费。至於十年前的档案，多半进了东凰理工的档案馆，我弄不出来。” “档案馆的记录，可以通过互助会弄到。”索菲开口道，“互助会的成员里，有在东凰理工档案馆做事的大叔大妈。” “我开口的话，他们应该会帮忙。但是也需要一些线人费，工作量比较大，按四千算吧。” 他俩的报价，听得钟衍肉疼不止。 从个人角度来说，报仇实在太花钱了！ 光是收集信息都得七八千。 难怪先贤会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肯定是看著钱包总结的经验。 看著钟衍心疼掏钱的模样，三人大笑出声。 “不是，你还真准备掏钱垫付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哎，钟衍比我这个外国人还容易上当！这就是江云文说的傻白甜吧？” “哈哈哈哈，算了，不跟你开玩笑。” 江云文强忍笑意解释，“这些天我们一直忙著寻找被劫的帝国车队，忘记跟你说清楚组织內的奖励机制。” “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尤其是关於异情局的新动向；做成报告送回总部，至少值六个功勋点。” “有功勋点的行动报告，咱们可以先內部记帐，事后再找总部报销。如果事事都要咱们预先垫钱，组织內部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第七十六章 父亲母亲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父亲母亲 “功勋点是什么？”钟衍满脸疑惑。 阿阳主动开口解释，“阿姐不在，我来说明吧。文解组与异情局的对抗，每个分部都有自己的任务指標。” “比如东凰市这种小地方，呃——你別急著反驳，相对帝城和圣都而言，无论技术实力还是经济实力，东凰市都上不了台面。” “我们每年都有相应的任务指標，至少要完成一百二十功勋点的任务。超额的话，按百分比给大家增加明年的经费，要是额度不够，明年的经费按完成度的百分比下发。” 经过他的解释，钟衍恍然大悟：不就是绩效考核吗？ 说啥功勋点，弯弯绕绕的让人误解。 绩效考核的点数，主要从异情局身上赚取，打探他们的情报，破坏他们的计划，甚至策反他们的成员都能获得绩效。 总部会通过工作效果，给分部折算功勋点，並报销因绩效產生的大额开支。 除此之外，宣传文解组的理念，扩大文解组的影响力，也能获得绩效。 比如阿阳的出版工作，让东凰分部每年能固定获得三十点的功勋。 钟衍从青柠地下城打探消息的过程，稍微修饰一下，就是文解组的孤胆英雄，深入虎穴挫败异情局的阴谋诡计，揭露帝国执政的狼子野心。 “可是对异情局的干扰已经结束。”钟衍不解地追问，“后面追查幕后吸血鬼的工作，是我私人的行动，总部能报销？” “谁说任务结束了？” 江云文冲他挤眉弄眼，“你深入虎穴获得情报，发觉此事另有幕后黑手，决心追查到底，事情不就连上了？” “都可以报的，”索菲连连点头，“上回请你救马德医生的悬赏，总部也给我报销了。” 文解组有你们这些臥龙凤雏，简直三生有幸。 既然不必马上付钱，钟衍爽快委託两人帮忙搜寻资料。 两方收集资料，需要一段时间。 钟衍不愿在家坐等，选择先回天南市，寻找高远遥留下的蛛丝马跡。 结束会议，待三人离开之后。 钟衍起身来到书架边，找到书架上的《齐物论赏析》——阿阳上回说过，这本书为他保留了一次返回天南市的机会。 只要抽出它，即可回到天南市图书馆。 用完这次机会，以后无论去天南市或者返回东凰市，都得使用其他交通工具。 抽出书本的剎那，钟衍感觉周围的虚妄之力迅速发生变化。 与东凰市环境合拍的频率，变成与天南市图书馆的共鸣。 在虚妄之力频率掉转的过程中，他也从东凰回到了天南市图书馆。 没有升级到lv2时，钟衍不觉得有啥问题。 现在他明显感觉不对，类似的空间传送的能力，不像是汉语言文学能掌握的技巧。 阿阳自述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多半跟钟衍的表演系专业一样，都是偽装出来的说辞。 真正的专业是啥，只有自己知道。 將手中的书本放回面前书架，钟衍大步走向藏书库的出口。 ---- 重回天南市，感受著空气中稍显稀薄的虚妄之力，钟衍调整心情先回家一趟。 屋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座椅板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未关闭的窗户，显示出上回的离去有多匆忙。 他默默巡视一圈，关紧窗户时，眼神落在桌面的全家福照片上。 上回被《乌合之眾》演化的异象偷袭，在相框镜面上戳了几个洞，钟衍一直没有处理。 如今看见旧物，瞧著照片上三人被戳烂的脸部，完全看不清原来的模样，钟衍心中百味杂陈。 他揭开相框后盖，取出相片轻轻抚平破损的位置。 地球上的钟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亲情为何物。 如今来到圣域，占据了他人孩子的身份，更不敢与原身的父母见面。 一家三口同在东凰市，明明相隔咫尺，却好像远在天涯。 突然间，钟衍瞪大眼睛。 照片上的女人，將幼年的原身搂在胸前，半张脸都被孩子的小脑瓜遮挡。 只留一双异常明媚眼睛盯著镜头。 她身边的男子挺拔健壮，与钟衍有七八分相似，剑眉星目风神俊朗的气质，让钟衍感觉非常眼熟。 尼玛，是地下城遇见的那对夫妻。 他们是原身的正牌父母！ 钟衍遇见了他们，当时却没认出来。 幸亏当时三人都戴了口罩，不然这件事情连藉口都不好找。 想到这，他默默將照片收入怀中，回头扫了一眼小小的屋子，快步关门上锁，离开了生活三个月的小屋。 天南市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刚刚走马上任的赵安然，正在伏案工作。 “篤篤篤。”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赵安然头也不抬，继续运笔如飞。 “赵局你看，谁来了？” 燕警官，此刻或者该叫燕队长，领著一个人走进办公室。 “钟衍？”赵安然惊喜起身，“你怎么回来了？稀客啊稀客！” 旁人或许不太清楚，但是赵、燕二人对钟衍的真实身份，那是青蛙吃知了——心知肚明（鸣）。 別看赵安然曾公开给钟衍身份背书，那都是为了挽回自身和赵家声誉的无奈之举。 再说特遣组的內部报告，清楚写明市政厅的佛门异象，几队战士都接连碰壁，却被钟衍几句话就轻易破解。 而且人家还拿了觉醒钥匙不知所踪。 看到这里，有资格看內部报告的燕赵二人，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都在庆幸自己没有得罪钟衍，双方留下了极其良好的合作关係，將来见面不会尷尬。 否则得罪一个能偽装成本地人的超凡者，將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按照过往的惯例，不论是加入异情局还是文解组。 这群饱受折磨的文科生，都会对欺负过自己的人，进行各种意义上的秋后算帐。 虽不至於弄出人命，但当初闹得最凶的罪魁祸首，总会被折磨到生不如死。 “两位別来无恙？”钟衍笑著开口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事相求。” “有个案件的案情，希望能藉助你们的刑侦天赋，帮我分析一下。” “什么案子？赶紧坐，燕队啊，麻烦你去给钟衍泡杯茶。” 赵安然一听就来劲了，能让钟衍欠他人情的机会可不多。 上回魏青桓愿意与赵家联手，在背地里谋划让安市长下台的布局，全仰仗自家老爷子的深谋远虑。 在多年以前，让魏青桓欠了他一个人情。 若是自己和钟衍的关係处理好，將来他未必不能帮自己一把，助力自己登上东凰警局一把手的位置。 没办法，谁让自己也有颗想要进步的心呢？ 第七十七章 该害怕的人，是你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该害怕的人，是你 “案情是这样的，犯罪嫌疑人指使跟班绑架目標后，將人藏在了东凰理工大学的学生公寓。” 钟衍缓缓描述案情，剔除超凡因素的影响，把整件事都说了一遍。 赵安然两眼放光，“可以確认嫌疑人是东凰理工的学生，或者是熟悉学生公寓安保的人。” “但是加上从天南市流窜过去的条件，曾经是东凰学生的可能性更高。能带跟班，有汽车驾驶经验，绝非普通家庭出身。” “我让人帮你查一下，过去50年里，从本市去东凰理工读书的人，究竟有哪些、现在都在干什么？” 有新任赵局的一句话，吃完晚餐回到办公室时，钟衍顺利看到全部的资料。 经过层层筛，住得起学生公寓的人员名单，被顺利清理出来。 也就四五百人的样子。 这些人来自天南市十几个家族，各有各的权力和背景。 “人这么多，確实不好找！”赵安然犹豫道，“我认为最有嫌疑的应该是涂利文的房东，他可能掌握了不少的秘密。” 钟衍一目十行扫过全部资料，没有看见想要的名字。 他笑著摇摇头，把文件还给赵安然：“谢谢你的帮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说罢，钟衍从沙发上站起，“时间不早，我该回东凰城了。多谢赵局的热情款待，还请两位留步。” “燕队长，你替我送送钟衍。”赵安然热情地握住钟衍的手，“欢迎你下次再来，最好是不谈工作，大家攒个局好好聚一次。” 钟衍微笑回应，“行，等你高升一步，当上东凰赵局时，咱们再聚不迟。” 跟两人依依惜別后，钟衍离开了天南警局。 七月下旬的傍晚，天色还很亮，看著跟下午差不多。 赵安然站在办公室內，注视著不走大路、钻进胡同消失不见的钟衍，脸色无悲无喜。 “到底是些不上檯面的东西，只会像老鼠一样，钻阴沟进胡同，永远没法在阳光下行走。” 他冷笑一声，拉上窗帘，转身离开窗边。 “喂，”赵安然拿起座机听筒，拨通某个神秘號码，“是我。” “钟衍回到天南市了，你知道吗？” “我准备的资料，他一共只看了三十秒，既没有要求复印带走，也没当场提出质疑。” “你觉得他是猜到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猜到？” “呵呵。”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赵安然冷笑道，“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的问题永远牵扯不到我身上。” “你马上给我打起精神来，严防钟衍趁夜摸过去调查。” “这次我能替你预警，但是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不过在你完成我的要求之前，这份协议將会暂时冻结。” “啪！” 电话被重重摔在座机上。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剩赵安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办公桌对面，无人注意的沙发缝隙里，一枚常见的圣域硬幣，正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两百多米外的胡同里，钟衍停止对硬幣的感知。 刚才窃听到的意外收穫，让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赵安然的办公室留下非交易硬幣，纯属钟衍心血来潮。 类似於买了一根新鱼竿，看见水潭就想掛饵放线，试试会不会空军？ 即便啥都没听到，或者听见些不好的评语，也能一笑置之。 赵安然让人送来名册给他看，他的目標已经达到。 吸血鬼组织能在天南市悄悄潜伏，做到不惊动市政厅、警局、异情局和文解组。 说明它的触手早已深入各处。 可以在关键时刻，將走漏风声的苗头按灭。 钟衍高调返回天南市，意在打草惊蛇，引发幕后黑手的不安，逼迫其出手清除痕跡。 藏匿不动的组织，无从寻找它留下的踪跡。 一旦开始活动，顺藤摸瓜便会轻鬆许多。 他万万没想，赵安然竟参与了吸血鬼的案子。 在钟衍丝毫没透露超凡信息的情况下，他准確识別了相关线索，並对钟衍进行信息封锁。 听赵安然说话的口气，似乎在整个事件中，他还占据部分主动权，与对方形成合作关係。 以至於拥有超凡再生的幕后老鬼，都要对其俯首贴耳。 如此说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初见高远遥的尸体时，钟衍心神俱颤。 赵安然贴心地给钟衍放假。 表面上看似发现钟衍的底细，帮他出言遮掩，实际是要趁机把他支开。 让人赶紧將高远遥的尸体带走处理，阻止钟衍继续调查。 否则从不到现场的赵家贵公子、向来只看报告结果的人，为何独独那天跑去敦促法医尸检，恰好与钟衍几人在医院门口撞上？ 还不是听见燕警官在车上的匯报，得知他们要去现场检查受害者的尸体，所以急急忙忙赶来？ 为何几人进入工作间，负责解剖的医生恰好不见踪影？ 所有能让钟衍起疑的线索，都被赵安然先一步排除——他太了解钟衍的能力，害怕被钟衍看出细节破绽。 发现钟衍的隱藏身份后，赵安然更担心了。 所以在市政厅广场上，异情局的张子航公开质疑钟衍身份时。 赵安然掷地有声对钟衍的力挺，洗白钟衍的过程，何尝不是他洗白自身嫌疑的危机公关？ 现在，该怎么办呢？ 连夜赶回东凰，告知文解组的同伴，所谓的吸血鬼势力，其实赵家子弟参与建立的超凡组织？ 不行，钟衍当即否决这个想法。 以魏青桓激进的性格，加上她与赵家过往的关係。 如果赵安然不值得信任，对於魏青桓的立场判断，最好也保持谨慎的態度。 想到这，钟衍从小巷的另一头离开，伸手拦住一辆的士。 “您好，请问你要去哪？”司机满脸笑容。 “我要出城，”钟衍掏出十张百元大钞，“去东凰市的东凰理工大学。” “好嘞，”司机笑眯眯按下空载的牌子，“刚上班就接个大活，请您坐好，马上出发。” 汽车一溜烟匯入车流，向著城外的高速公路驶去。 直到过了收费站，进入高速公路主路，钟衍才略微鬆了口气——自己出来得还算及时。 如果让吸血鬼组织察觉不对，趁他还没离开，在城內组织人手设伏暗杀。 即便能力再强，也抵不住一群超凡者的围攻。 尤其那种拿著手雷自爆的，仗著自己攻高血厚，上来跟钟衍拼伤害。 遇上这种打法，钟衍只想躲得远远的。 “小哥年纪轻轻，出手这么大方，应该是在东凰理工读大学吧？” 司机突然开口打破沉寂，“马上七月底，暑假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你现在跑回学校做什么？” 对啊，暑假都过去半个月了，东凰理工的学生都放假了。 所以这半个月里，学生公寓没有学生，安保稀鬆。 在这个前提下，高远遥和涂利文会选择公寓很正常。並不是说曾经在这读过书的人，就一定有嫌疑。 这个排查方向，从实际情况出发，结论很难成立。 嗯，我为何要全盘推翻之前的猜想？ 教授曾经说过，如果某天別人隨便几句话，让你全盘推翻自己的某些观点——想都不要想，你肯定遇到了极其高明的危机公关。 想到这，钟衍猛然清醒过来。 刚才的想法，不是他本来的念头。 是司机言语诱导，试图改变他原有的认知。 万幸钟衍还记得教授在课堂上的警告，否则再继续聊下去，真就被司机给带偏了。 “认真开车，不关你的事少打听。”钟衍冷冷回答，“还有，你离前面的车太近了，万一对方急剎，很容易发生车祸。” “怕什么？”司机侧头望向钟衍，血色双眸在夕阳下闪耀著妖异的光芒。 “不管受伤得多重，我都能復原。现在该害怕的人，只有你。” 第七十八章 谁才是大鱼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谁才是大鱼 瞥见司机的红瞳，钟衍心知不妙。 吸血鬼的势力，远比他想像中更加庞大，而且参与其中的超凡者，多得难以想像。 “你怎么做到的？”钟衍好奇道，“我已经让自己的行动轨跡，儘可能的无规则。你是如何准確追踪到我的。” “毕竟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並没有做详细计划。” “这是线索的指引。”司机呵呵笑著，“真正的创作者会將所有的线索，统统散发出去。” “不需要刻意去追查你，线索会指引我找到的位置。” “你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超凡者？”钟衍疑惑道，“局外人深入剧情，就无法保持客观公正。有没有考虑过你引以为豪的线索，可能被他人所操纵。” “反过来让你受控，成为其他局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司机冷笑，“那只是胆小鬼的看法，我的谋划布局，从来没有出过错。” “是吗？既然没有出错，”钟衍感知到司机身上的危机，他咧嘴笑道：“那为何你会失去自由，沦为吸血鬼的血仆走狗？” 带著虚妄之力的言灵攻击，直戳司机的要害。 无论司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不能解释他现在的处境、执行的任务，並非出自本心。 “我——” 司机的逻辑卡死瞬间。 不给他辩驳的机会，钟衍趁势引爆危机，尝试彻底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猜猜看，谁才是被钓出水的大鱼？” “吱——” 汽车急剎，车轮在地面划出一道黑色印记。 钟衍不等小车停稳，推开车门翻滚出去。 落地的瞬间，他的前额狠狠撞地。 危机关头，源自超凡的专业本能，让钟衍感知到自身將遭遇的所有伤害。 前额、脊椎、颈骨、小腿骨、手臂、內臟以及脑震盪。 这个结局好比是“扎克伯格创业——非死不可”。 砰！ 头颅撞地安然无恙的同时，在他右手腕凝聚一颗墨珠。 紧接著后背与颈骨，狠狠撞上路边护栏，右手腕再度凝聚一颗墨珠。 整个人连滚带翻，摔出很远才停下。 剧烈翻滚的过程中，不停地发生致命撞击，使得钟衍右手腕连续出现了七颗墨珠。 好险，差点突破上限了。 瞥了一眼右手的墨珠，钟衍暗自庆幸——升阶lv2以后，右手可容纳的危机墨珠翻了一倍，达到十颗之多。 意味著他能暂时存储的危机，上限是十个。 如果突破上限，又找不到可转移危机的目標，超额的伤害还是要自己承担。 换做是lv1时期，刚才跳车带来的致命伤，钟衍必须用肉身强吃两个，无法全数转移。 “吱——” 刺耳的轮胎声，还在持续不停。 遭遇钟衍的言灵打击，司机根本无法掌控车辆，狠狠撞在高速公路护栏上。 与此同时，钟衍上车付给司机的十张百元大钞里，有五张大钞先后亮起光芒。 “轰轰轰轰轰——” 密集而猛烈的爆炸，从小车內传出，让整个计程车都被火焰吞没。 那是他与高远遥战斗时，从下坠空间异象中带出的爆炸危机。 钟衍升级lv2以后，从经济学教材里获得了製造【危机钞票】的新技能。 可以把危机转移凝聚成墨珠，用虚妄之力封装在货幣里，製造出带有能承载危机伤害的钞票。 升阶之后，他嫌手上的墨珠太显眼，索性全部封装。 正好將手腕的承伤份额，全部清空归零，恢復最佳防御状態。 【危机钞票】的效用类似替身纸人，只不过替身纸人是预先发现危机，然后以纸人替代致命伤害。 钟衍的【危机钞票】是將已经受到的伤害封入钞票，通过钞票流转的金融手段，將伤害转移给指定目標。 经济学演化的觉醒钥匙，对钟衍的超凡能力提升可谓如虎添翼。 它让危机公关的偏转不再是完全隨机；可以通过特定的流程，完成对指定对象精准投放、精准引爆。 上车前，钟衍防了司机一手，特意把五张【危机钞票】都付给了司机。 如果司机没有问题，到东凰市以后，可以找个藉口换回来。 若是不走运，碰上黑车或者敌人，算他们倒霉。 “眨眼的工夫，一千块就打了水漂。”望著熊熊燃烧的小车，钟衍忍不住嘆息，“这笔帐怎么算都我亏了。” 以后坚决不能用大钞当武器，还是零钱，確切的说是硬幣比较好。 物理性值稳定，更方便做为投掷武器。 另外金属自带的成本属性更高，製造一张百元钞票成本最多几块钱。 製造一百元的硬幣，成本要到七八十块左右。 从经济学角度看，硬幣在各方面都比纸幣保值。 甚至到了核大战后的末世时代，用汽水瓶盖当钱可能是玩笑，但是硬幣的流通能力，在那时候都应该是槓槓的。 一念至此，钟衍的手伸进裤袋，下意识地掏出几枚硬幣，顺势把手腕上的墨珠，又全数转移封装在硬幣里。 “啊——” 车內传出司机的怒吼，满身焦黑的男子破窗而出。 他怒吼著四下寻找，冷不防瞥见正在封装墨珠的钟衍，“很好，你还没走。” 短短几个字的工夫，司机的声音从起初烟燻火燎的沙哑，逐渐变回原音，“省得我带人去山野林间抓你。” 说话间，他身上的伤势在逐渐復原。 “是吗？”钟衍微笑道，“我以为你该逃得远远的，因为刚才过去了好几辆大车。” “高速公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很快会被大伙得知。吸血鬼组织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足够小心隱秘。” “一旦你们曝光，让世人知道有一群不死不灭的邪恶超凡者存在，世人容不下你们。” “帝国容不下你们、异情局更容不下你们。甚至连文解组，也不会让你们这群人渣肆意妄为、败坏文科生的形象。” 司机突然桀桀怪笑，“永生不死的力量，岂是你能擅自揣度的？为了这份力量，付出一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说消息会被走漏的？只要还在天南市境內，消息就永远不会走漏，一切都在我的策划之中。” “我跟你赌一块钱，”钟衍笑著摊开手掌，將掌心里的硬幣拋向司机。 “看看你这狗策划，到底有没有统领全盘的编剧能力。” 硬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司机稳稳噹噹抓在手里，“好，我跟你赌——” 突然间，司机惊恐地望向手中的硬幣，顿时爆发怒吼，“混蛋！你耍诈！” 话音未落，他如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的摔倒在地。 “哎，脑震盪的感觉不好受吧？”钟衍嘆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司机是个傻白甜，居然敢相信公关从业者的话？ 真以为钟衍会跟丫来场打赌对决。 钟衍扭头看看身后驶来的半掛重载。 待货车驶过身边时，他轻盈地跳上货车，抓住边框绳索，衝倒地的司机挥手道別。 “再见了，狗策划！” 第七十九章 我是动作演员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我是动作演员 钟衍是故意的。 用蕴含脑震盪危机的硬幣，给司机上debuff。 远比断手断脚的伤害，更能影响他的发挥。 手脚扭曲了，没准还能增加敌人的凶性，毕竟有超速再生的人，哪会怕骨折之类的伤害？ 但脑震盪不同，直接作用在关键部位，带硬控效果的debuff，最为好用。 站在货车顶上，钟衍看著正在缓慢清醒的司机，忍不住向其挥手告別。 司机摇晃著脑袋站起身。 钟衍挥手告別的姿態，彻底激怒了他。 看著后面有一辆半掛重卡过来，他也学钟衍的样子，伸手拽住车框。 “呜呜——” 大卡车疾驰而过。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汽车速度太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条胳膊就被大卡车脱臼了。 要不是鬆手快，差点把他带到车轮底下。 “不是吧，你真敢瞎模仿我？咱们是一个专业的嘛？” 远处车顶的钟衍，看得嘖嘖称奇，“明明是汉语言文学出身，居然没听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刚才扒车的时候，车速太快，確实把钟衍胳膊给拽伤。 好在手上危机转移的空位不少，钟衍索性又凝聚一颗墨珠，將伤势转移出去。 正想著回东凰以后，要怎么投石问路。 他忽然瞧见两辆重型半掛，排著队从后面逐渐赶上。 领头那辆车顶，站著被钟衍连坑三回、还嘲笑其是的血仆的计程车司机。 距离司机被脑震盪、被大车拉得胳膊脱臼，过去才不到五分钟，这么快他又活蹦乱跳，还能站在卡车顶上。 不得不说，吸血鬼组织確实有点东西。 至少这个超速恢復能力，放在高速公路上也算超速了。 另一辆重型半掛拖板车的货柜顶，站满的姿势怪异的“偽人”。 几个呼吸的工夫，又有七八人从货柜內爬出，站在后车的货柜顶上。 “嘟——嘟——” 脚下的大车，忽然发出轰鸣，似乎在提醒前方的车注意避让。 钟衍闻声回头望向前方，顿时瞪大眼睛。 前面不远处，同样有两个拖著货柜的重型半掛，正在不紧不慢地並行堵路。 隨著半掛货柜后门自动打开，一堆身材纤瘦的猴子干模样的怪异人形生物，纷纷爬上车顶，虎视眈眈地望向钟衍。 前后四车封路，试图將钟衍的生机彻底截断。 后面的大车逐渐靠近，与钟衍脚下的车並行在一起。 “我说过，你逃不了的！”站在车顶的计程车司机冷笑，“在我面前，没人能轻易逃脱。” “你演的这是哪出啊?”钟衍大声嘲讽，“除了直接抄袭史密斯的机械公敌剧情，有半分的原创吗？” “好歹是个局外人，有点正版意识，別当小丑行不行？” “本来还想问问你的名字，现在算了，抄袭狗不配让我知道名字。” “你不想听，老子偏要说。”男子忽然怒道，“昔日异情局北庭分部的组长萧凤声、文解组曾经的大主笔，如今无妄军团的仲裁者，都是老子！” 钟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上丝毫不让：“难怪你不人不鬼的，原来是三姓家奴。” “你找死！”萧凤声脸色难看，右手重重挥下。 其余几个货柜顶的“怪异人”，仿佛得到某种无声之令，猿猴般跃上钟衍站立的车顶，將钟衍围在中间。 钟衍催发虚妄之力，右手血雾迅速笼罩全身，防止被人用咒术偷袭。 心境之中，那颗心臟虚影上方。 有只竖目缓缓睁开，露出光芒芒闪耀的金瞳。 本该在识海中盘踞的灵瞳，在钟衍升级到lv2以后，从识海消失，又在心臟虚影上方重新显现。 那阵势颇为诡异、毫无美感，如同望文生义的“心眼”——也罢，学公共关係搞危机公关的人，心眼都好看不到哪去。 心眼睁开瞬间，钟衍便將周围敌人的动作，尽数纳入计算。 身后的怪人率先发动攻击，钟衍偏开身体，左手轻摆將怪人推入前方怪人群。 趁他们立足不稳，钟衍顺势引爆的平衡危机。 一群怪人顿时七歪八倒，变做保龄球瓶，稀里哗啦的滚下车顶，化成重卡车轮下的减速带。 在心眼的观察加持下，危机偏转的技能，不再需要经由右手施展。 但是用右手时，还是会比较方便省力些。 另一群怪人从钟衍的视线死角发动偷袭，试图抱住他的双腿、双手和躯干，彻底限制他的活动空间。 钟衍脚下步伐变换，手中或拍或推。 將七八人的攻势化解无形——他完全不要任何武力基础，纯粹出於对自身的了解、对危机公关理论的超凡应用。 一连串地闪转腾挪以后，那群乱七八糟抱在一起的低智商玩意，被钟衍通通引导至车轮下。 车顶的五六十號怪人，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被报销大半。 “你会武功？”萧凤声首度露出凝重表情，“是体育生？” “一半一半吧。”钟衍笑嘻嘻道，“我是表演系毕业的，有点武术功底在身上，最擅长演打戏主角。” “少了我当主角，你这种三流编剧的大戏，根本没法获得龙標。” 萧凤声眯起眼睛，沉声问到：“你会的都是什么功夫？” “皇世经天宝典·轮迴劫。” 钟衍真诚的笑容里，藏著几分明目张胆的恶趣味，“林北是北境王，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啦。” “原本还想抓你回去研究下，看看有没有拉拢的可能。”萧凤声冷笑道，“现在不需要了。” “体育生和艺术生的觉醒钥匙，无论在哪个城市、哪个组织，都是最低等的货色！” “就算你死在高速公路上，重新演化出来的异象，老子一个手就能解决。” 钟衍很想告诉萧凤声，你这个老东西，还是太嫩了点！ 先不说能不能干掉钟衍，就算走狗运达成目標，萧凤声真有把握解决钟衍留下的异象？ 比如说，血雾迴廊（蓝）的异象——在人群中把血雾一开，对钟衍而言確实有回蓝的功效。 但若化作异象，半个天南市的人都不够它塞牙缝。 更別说什么五祖问禪、永坠空间，这些玩意复合在一起，能玩得萧凤声和他背后的组织嗷嗷叫。 钟衍可以很负责任地表示。 自己活著，就对圣域人民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为帝国解除了数不胜数的潜在危机。 一点没开玩笑。 心念闪过的瞬间，钟衍又听见了萧凤声的冷嘲。 “不管你是钟衍，还是会用轮迴劫的北境王，都註定只是一个用来悼念的名字。” 钟衍点评到，“不错，这句台词很有韵味，不像你是的风格。老实说吧，从哪抄的？” 萧凤声没有理他，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几辆大车顶上的怪人同时怒吼，所有怪人的指甲都开始变尖伸长，顷刻间延伸十数倍不止。 几十双通红的眼睛，齐齐盯住钟衍。 躁动不安的气息，一触即发。 第八十章 那是我的台词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那是我的台词 钟衍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长爪的怪物，被围攻的超凡者，像极《x战警逆转未来》的画面。 “还说你不是抄袭？”钟衍哈哈大笑，“哨兵围杀闪烁的剧情，你原封不动搬来对付我。” “萧凤声，你的大学毕业证是买来的吧？” “闭嘴！”萧凤声脸上青筋暴跳，“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我早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心防被破的瞬间，迅速被钟衍感知。 “是啊，你在异情局得不到的尊重，”钟衍从容躲开怪人扑击，“在文解组也得不到。” “现在进入无妄军团，还是得不到想要的尊重。两次背叛，却什么都没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第三次背叛？” 话音未落，钟衍发现萧凤声脸色骤变，右手摆出另一个手势。 周围的车厢里迅速爬出更多怪人。 怪人们如蚂蚁附在大车外边，密密麻麻的往上爬。 受无妄军团控制的重卡倒没什么，钟衍脚下的货车司机多半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司机的慌乱，立刻呈现在大车的行驶轨跡上。 虽看不见驾驶室的状况，钟衍从脚下的大车轨跡，迅速判断出危机所在。 行车路线歪歪扭扭，即將进入死亡摇摆。 前后左右，更多的怪人跳上车顶，红著眼睛朝钟衍扑来。 “轮迴劫·眾生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衍装模作样摆了个起手式，將脚下大车死亡摇摆的危机动量，迅速转移到自身。 然后经由钟衍体表的血雾风暴，將危机动量迅速转移出去。 十几个靠近的怪人，瞬间承接百吨王死亡摇摆时释放的动量，被噼里啪啦打飞数十米远。 车顶霎时清空，摇摆的车身瞬间回稳。 “怎么可能！”萧凤声呆若木鸡，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哆嗦道：“你的力量，太超模了！” “这不合逻辑，这不科学。lv1的实力，怎么可能发挥得如此纯熟。” “我不信，这不是真的。区区一个艺术生——你不过是个艺术生，一个戏子凭什么？！” “你完蛋了！萧凤声。”钟衍咧嘴微笑，双手如太极抱元运劲。 “轮迴劫，碎苍穹！” 清空车顶之后，大车的危机动量用去不到五分之一。 剩下的动量钟衍也不打算留著，凝聚成大型墨珠，不做任何压缩。 双掌一推，巨型墨珠如同炮弹出膛，射向后面两台並行的无妄军团重卡。 萧凤声急闪，躲过墨珠攻击。 他脚下的卡车顿时中招，车身急速摇摆，与並行的另一辆重卡发生剧烈剐蹭。 乒桌球乓的撞击声，带著大量零件飞散，其中夹杂著轮胎的爆炸声，紧接著是剧烈翻滚。 车顶的萧凤声被高高拋起，然后重重摔落在地。 “真是一场畅快的战斗。”钟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我何时变得如此神奇？” 见此情景，前方堵路的两台车迅速变换阵型。 一辆迅速减速，远远落在后面；另一辆则压著中线减速行驶，坚决不许钟衍脚下的重卡超车。 站在车顶的怪人，个个都呆立不动，如同毫无生命的泥塑木雕。 哪怕是路过上方有天桥的路段，怪人们也不知道闪避，被混凝土桥底稀里哗啦颳倒一片。 没过几分钟，落在后面的卡车重新加速赶上。 再度復原的萧凤声，还是站在后方赶上的卡车顶部——刚才前方卡车减速落后，正是去接他的。 萧凤声身后的车顶，密密麻麻站满了浑身通红的怪人。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还能追上来吧？”萧凤声大笑著嘲讽钟衍，“你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错了，所有的胜利，都不过是我赋予的剧本假象。为了让你轻敌，为了让你耗空虚妄之力。”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没有超凡力量，任你是再好的演员也难以发挥！看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钟衍点头表示同意，“我喜欢失败的第一步。” 萧凤声的笑声猛然卡格，隨即恼怒道：“那是我的台词！” “还说你不是抄袭？”钟衍摇头嘆息，“或者你想说，读书人的事，不算偷对吧？” “你给我去死！”萧凤声瞬间失態，右手重重挥下，“我要把你拆成零件。” 前后两车的怪人顿时復甦，一个个跳得七八米高，雨点般朝著钟衍所在的车顶蹦来。 “砰、砰、砰、砰……” 重物坠击敲打车顶的声音，让驾驶室里的司机再度发慌，整辆车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摆。 钟衍太喜欢这种危机降临的感觉！ 可以说站在卡车顶上，再配个遇事就慌张的司机，他几乎是无敌的。 任何靠近钟衍的怪人，都会被钟衍弹飞。 有一件事，萧凤声说得没错。 如果钟衍还是lv1的实力，20个標准单位的蓝，到此刻確实快见底了。 耗空他的蓝，再来慢慢戏耍也不是不行。 但是让一群血仆怪人抓住钟衍，不符合他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性格。 按照这个逻辑，钟衍觉得萧凤声应该准备了后手，用来一锤定音解决自己。 数十个怪人扑击过来，彻底挡住钟衍的视线。 与此同时，萧凤声双手一合，竟以虚妄之力幻化出一支长枪。 长枪外形古朴，有著瞄准镜和鏤空枪托，是一支苏制的svd精確射手步枪。 萧凤声举枪上肩，死死瞄准了前方车顶的人堆。 “虽然幻化的武器只有一百米的射程，”萧凤声狞笑著瞄准人堆，“但是在射程之內，威力与真实武器並无差別。” “居然敢看不起我，你给我去死吧！” “砰！” 车顶人群倏然炸开。 “砰！” 人群散开的瞬间，萧凤声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子弹穿透人群，正中钟衍举起的右手。 “叮”的一声折射出去，击中空中某个正在上拋的倒霉蛋。 “跳弹，敌人未能穿透我方装甲！” 钟衍以虚妄之力，说出一句游戏台词。 “不可能，他是怎么预测到的？”萧凤声满心期盼能夺取胜利的一枪、从前无往不利的攻击手段。 刚才在钟衍面前，竟然毫无用处。 对方那句嘲讽，像是重锤狠狠锤在自己心间。 把他毕生的骄傲自信和荣耀，都锤的粉碎。 萧凤声的心神震盪，只觉自身所有谋划算计，都在钟衍的预料之內。 所有的剧情杀招布置，都逃不出钟衍的判断。 难以言表的挫败、丧气，瀰漫在他心间，让萧凤声提不起任何斗志，连再开一枪的心气都丧失殆尽。 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全然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蠢货，赶紧清醒过来！” 忽然间，萧凤声听见脑中有人在怒吼，让浑浑噩噩的他，仿佛找到一丝曙光。 “打起精神，钟衍是在诈你。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的。” 第八十一章 大幕开启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大幕开启 这傢伙哪里来的枪？ 钟衍挡开一粒致命子弹，心中疑惑重重：你早掏枪出来，不就啥事都解决了？ 最后才掏枪，不仅从逻辑上说不通，而且萧凤声身上也没有藏枪的地方。 难道武器是凭空变出来的，有某种使用限制？ 而且这傢伙一枪打空，整个人立刻陷入自闭状態，周围本该攻击钟衍的怪人，也都停止了活动。 貌似萧凤声对那些人，有著特定的精神控制。 钟衍正想著，忽然瞧见对面的萧凤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再度回过神来。 “真稀奇啊，你没有穿裙子，掏出来的武器也不是学姐霰弹枪。”他顺势点评萧凤声的攻击手段，“这回的抄袭水准有进步，知道改头换面，保留核心元素抹去相似性。” “你给我去死！”萧凤声刚平静的心，又被钟衍一句话激怒。 “用不著偽装发怒，我已大致猜到你的专业，它绝不是汉语言文学。” 钟衍再出惊人之语，“汉语言文学研究的是真实世界、真实事件，以真实为线索，分析拆解文字记录中真实的一面。” “真正的汉语言文学超凡者，真正的局外人，他们创造的线索，远不是你能企及的。”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刚才用过的道具、计谋、桥段、武器，都是影视剧里出现过元素，无一例外。” “別再说自己是局外人，依我看，你最多算是道具师。” 萧凤声脸色惊疑不定，咬牙高高举起右手。 “你怎么知道——不对，休想诈我！” 不等他把手放下，一枚硬幣破空而来，准確地贴中萧凤声的胸口。 硬幣內右手脱臼的危机霎时爆发——钟衍跃上半掛时，被弄出来的转移伤，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萧凤声的右胳膊无力垂下，导致他的指令发布，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两辆卡车上的怪人，接受到错误的命令。 无论车顶的还是车厢內的，都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以各种方式从车上掉下去。 跑得满公路都是，眨眼间便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你看，我无需对你进行任何欺诈！” 钟衍一脸真诚的解释，语气里满满都是虚妄之力，“通过手势变化指挥怪物的技巧，” “我在电影里见过太多次，阻止起来轻而易举。” 萧凤声没有再说话，他的脸色灰暗，像是个没抢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堵路和后面跟隨的汽车，同时靠边减速。 前车让出通道，任由钟衍脚下大车快速离去。 钟衍心中有些疑惑——老子准备的后手杀招还没用出，萧凤声这是嗅到危机，主动放弃了？ 不过对方主动让路，钟衍同样选择按兵不动，保留余力应对敌人后续的手段。 双方沉默相对，距离越来越远。 萧凤声静静站在车顶，目送大货车离去，看著钟衍消失在夕阳余暉里。 “你为何不让车撞死他？”萧凤声脑海深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怒不可遏。 “撞死他，你连让车撞死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没有用的，我贏不了他，”萧凤声喃喃自语，脸上难掩苦涩和疲惫，“他的光芒太过耀眼，夺走了属於我的主角身份。在这场演出里，我沦为了配角。” “我的底牌，我的布局甚至连我的专业，都被他看破。贸然撞上去，他不会死，而我会输得更惨。” “或许表演系的学生，天克我们这些编剧的能力，生来如此，无法违逆。” 意识海深处的声音怒不可遏，“你就是一个废物，我的再生力量，放在你身上就是浪费！” “识相的你就把嘴闭上！” 望著钟衍远去的背影，萧凤声突然冷笑，“你的无妄军团，全靠我製作的道具药剂才能维持。” “即便我输给了钟衍，也不是你能够隨意训斥的。” “牢记你的普通人身份，离开吸血鬼的异象，你什么都不是。” ---- 深夜，东凰市南区。 钟衍揉揉发酸的腰背，摇摇晃晃地走回公寓。 今天过得太刺激了。 上午嚼著苦藤棒跟厉白妍闯异象，大战高远遥。 中午晋升lv2，突破意境瓶颈，升阶到心境。 下午回天南市查资料，被吸血鬼组织的无妄军团围攻，和萧凤声又打了一场。 过度使用超凡之力，让他精神疲惫，全身上下异常酸痛。 “钟衍，你回来了？” 看门的陈大爷还没睡，瞧见钟衍开锁进门，立刻笑呵呵道：“今天过得怎么样——呃，你身上怎么破破烂烂的？” “別提了，我今天吃了几根苦藤棒。”钟衍面无表情地回答，“整天都理智得要命。” 陈大爷听得满头问號，“我问你怎么衣服破破烂烂的，你回答的都是啥啊？” 钟衍表情木然地回答，“当我理智上来的时候，我意识到用拳头讲道理和用嘴讲道理，其实效果都一样。” “所以今天一整天，我都在用拳头跟人家讲道理。效果不错，大家都很通情达理。” 陈大爷听得脸皮抽搐——冷静下来理智上头，结果还是选择动用武力？ 这哪里是恢復理智，分明是传说中的苦藤棒过敏症！ “傍晚有人找你，说是让我把这个箱子交给你。”陈大爷不想多说，赶紧將东西递到钟衍手里。 钟衍平静道谢，带著东西上楼。 直到进屋，他的脸上才多了几分疲劳之色。 “累死我了!” 关门反锁后，钟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嘴里不停嘟囔：“妈的，我的经歷要是本小说的话，老子肯定要骂作者。” “什么傻x剧情设计，竟然在一天之內，给老子安排那么多麻烦事？” 躺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他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钟衍忽然醒来。 七月下旬的天气极热，躺在地上睡觉，起初会很舒服，但是不开空调或者风扇，很快就会受不了。 “这鬼天气，真热啊。” 钟衍打开风扇，躺在地上正欲继续休息，他的眼神忽然落在拿进来的纸箱上。 除了魏青桓以外，其他人应该不知道钟衍住这。 这箱子是谁送来的呢？ 想到这，他的睡意全无，爬起来去拆盒子。 盒子里放著两叠资料，都是崭新的复印件——大部分的信息，钟衍在赵安然手上已经看过。 唯有一家的信息，与赵安然给出的信息大相逕庭。 甚至可以说截然不同。 天南精工集团背后的家族，天南市的地方巨擘，唐家。 在江云文和索菲提供的资料里面，完整记录了五十年来，唐家数代人在东凰理工的求学经歷。 每个唐家子弟，都住在东凰理工的学生公寓內。 但是在赵安然给出的卷宗里，没有丝毫关於唐家的信息，它被人为的故意隱去。 高远遥死在天南精工，死前大喊有吸血鬼。 他死后没多久，涂利文从天南精工的行政楼七楼，一跃而下。 按道理说，天南精工做为案发地，掌舵人唐家应该接受最严格的排查。 可赵安然的刑侦天赋还在，却无视唐家人的嫌疑，矛头直指文解组和异情局时。 钟衍那时就该醒悟过来，猜到其中有猫腻。 事实上，他直到看见赵安然送来的资料，发现上面半个唐家人都没有，才突然產生怀疑。 “奇怪，赵安然是什么时候跟唐家搭上线的？”钟衍嘀咕著翻阅资料。 在时间最新的复印件上，他看见一个名字：唐琳瑜，女性，二十一岁，天南市人。 名字后边，有阿阳写下的一行正楷：此女是赵安然的未婚妻，两年前订婚。 看著纸张上的备註，钟衍笑著摇摇头： “阿阳这傢伙，总喜欢搞突然袭击！这次给我的线索，不会又是哪场大戏的开幕式吧？” 第八十二章 大潮浪起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大潮浪起 两年前，赵安然与唐林瑜订婚。 赵安然与唐家的关係，应该是那个时候建立的。 钟衍不理解的地方在於，赵安然为啥这么帮著唐家遮掩？ 与东凰赵家相比，唐家只是天南市的小家族。 唐家的老吸血鬼，能给他什么好处？ 当然，好处是什么並不重要，与钟衍无关。 钟衍最关心的，还是吸血鬼的真实身份——有点私人恩怨，要跟幕后黑手当面解决一下。 阿阳把资料標註送来，应该是暗示钟衍，唐家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身为局外人的阿阳，为即將到来的大戏，已经策划了许久。 如果钟衍不想进入这幕大戏，立刻收手是最好的选择。 还可以站在台下当观眾。 若是硬要牵扯进来，恐怕得跟隨阿阳的布局，完成各种艰难挑战。 他没像上次那样，主动邀请钟衍加入这幕大戏。 恐怕是在暗示，大戏落幕时的结局，未必是钟衍想看到的——总之线索已经送到钟衍手里，该怎么解读都是钟衍的事。 “我討厌谜语人。”钟衍翻开过最后一页，在资料封底看见阿阳手书的一句话。 【戏剧结束时，有些人的生命將行至终点，也有人的存在会彻底消亡。我看见某些人一无所有，也看见某个人终將加冕成王。】 “呃，是我解读的那个意思吗？” 钟衍目光在字面巡视一圈，“阿阳策划的大戏，有著正剧的严谨、史诗般的宏大结尾？” 至於是谁的终点、谁的消亡，钟衍完全不在意。 时代的浪潮下，所有人都在隨波逐流；危机降临时，没有什么能够避免。 除了钟衍，他可以把危机转移出去。 ---- 第二天吃过早餐，钟衍早早来到杂誌社。 今天他没让阿阳通知任何人，纯粹就是两人之间的小型会议。 所有超凡者里边，唯有局外人略微有点公正性，可以帮自己做些简单评判。 换句话说，这也是钟衍的恶趣味——阿阳给他线索，他同样给予阿阳线索，並通过线索把局外人拖入剧中。 “天南市的归途，不好走吧？” 会议室內，阿阳笑著发问。 “你听说过萧凤声吗？”钟衍反问，“他曾经是异情局的探员、文解组的大主笔，现在成为了无妄军团的仲裁者。” “萧凤声？”阿阳皱起眉头，脸上首度出现迷惑神情，“似乎在哪里听过，印象很模糊，我不太记得了。” “本该是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他，”钟衍隨口解释道，“不仅有超速再生的能力，还带著一堆怪人围攻我。” “那群怪人，多半是他口中的无妄军团。依我看，更像是吸血鬼的血奴，而萧凤声则是吸血鬼的同类。” 他將萧凤声的再生能力仔细描述一遍，然后开口询问，“这样的再生能力，要怎么克制？不死不灭的属性太逆天了。” “高速再生確实是吸血鬼的特质之一，”阿阳皱起眉头。 “但是血奴和同类，都能在阳光下行走，有点超出我的预料。可能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构架道具师的杰作。” “是啊，我现在就是头疼这个。”钟衍深以为然地点头。 阿阳称萧凤声为【构架道具师】，看来两人对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超凡定位，有著相同的认知。 或许他的描述，更加精確一点。 有构架道具师帮忙，无妄军团的短板缺点都被隱藏，对付起来异常棘手。 没有解决相关问题，钟衍找到害死高远遥的幕后黑手，也是无济於事。 自己上去一顿平砍顺劈带连击，结果对面死了又活。 这仇简直没法报——或者可以把完不成復仇的危机，转移到別人身上，让他替自己背锅？ 这样也算对得起高远遥的在天之灵。 如果上述方案不行，现在与死去舍友割席断交，也不失为一个有效方案。 “其实还有个人，能够帮你解决问题。”阿阳突然笑道，“江云文，他有办法克制吸血鬼。” “啊？”钟衍疑惑道，“他不是东凰美团专家吗？我听说他在东凰吃喝玩乐界非常出名，对城市里所有好吃好玩的地方了如指掌。” “前两天还看见他上电视，搞什么美食旅游地图。” 阿阳沉声道：“江云文的超凡技能，解构解离术，能克制吸血鬼的超速再生，哪怕被这招擦边，都是死路一条。”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钟衍感觉心好累，为啥天天吃喝玩乐的人，觉醒的技能偏偏能克制吸血鬼啊？ 自己拼死拼活，整日被麻烦缠身。 或许解决完眼前的事情，自己也可以换一种活法？ 反正已经对外宣称，他的专业是表演系，將来是不是可以出道当偶像？ 东凰市足足有一千二百万人口，娱乐市场的前景很大。 当明星，来钱会很快。 “你们私下討论什么呢？” 许久不见的魏青桓，风风火火走进会议室。 “阿阳，你赶紧通知剩下那两位，”魏青桓神色凝重的说到，“昨晚发生了大案子，需要他们回来协助调查。” “魏姐，啥事这么严重？”钟衍嗅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魏青桓深深望他一眼，“赵家老爷子昨夜被人刺杀。” “刺杀者自称是无妄军团首任团长，刺杀赵家掌门人的动机，是要给圣域帝国带来新秩序。” “呃，无妄军团动作挺快的，我靠——”钟衍倒吸一口凉气，他突然回忆起昨天窃听到赵安然的话。 【“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不过在你完成我的要求之前，这份协议將会暂时冻结。”】 电话里，他是这样威胁幕后吸血鬼的。 联想起昨晚赵老爷子被刺杀的遭遇，钟衍忽然明白了赵安然包庇唐家的动机。 自己的查案过程，无形中成为了赵家刺杀案的催化剂，加速了无妄军团现身的动作。 “阿姐，赵老爷子没事吧？他一贯主张与文解组保持友好。”阿阳忧虑道，“如果他死了，文解组在东凰的立场会很被动。” “还在抢救中，”魏青桓皱眉道，“无妄军团的刺客能力特殊，东凰市排名前三的医生，他们的超凡医术都不起作用。” “赵家紧急掛出悬赏，谁能杀了无妄军团的团长，解除赵家族长身上的疑症，赵家愿意支付五千万的酬劳。” “东凰警方、东凰异情局、东凰市政厅与赵家联合发布悬赏，全域通缉刺客。” 钟衍疑惑地追问，“为啥不找马德医生？我记得他的医术排名也很靠前，治疗疑难杂症很有一手！” 魏青桓冷笑几声，“马德医生的医术有问题，病人想要康復，必须付出一半的身家当诊费。赵家一半的家產，至少五十亿起步。” “不会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去救一个垂垂老矣的糟老头子。能掛出五千万的悬赏，已经是后辈们认真尽孝的最大体现。” 第八十三章 风向不对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风向不对 人心果然经不起检测。 五千万和五十亿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钟衍在心中为赵老爷子默哀三秒，突然旧事重提，“魏姐，当初你在天南市声称，要拿走赵安然的天赋。” “是真的拿走了他的天赋吗？” “我嚇唬他的，只是让他暂时遗忘。”魏青桓微笑，“想拿走他人的天赋，需要他人完全配合才行。” “教育学的核心，是替先贤传承道统。把需要传承的天赋技能，从濒死的老者那里拿出，传承给年轻一代。” “薪尽火传，才是天赋转移的本质。他人若是不配合，我只能封住他的天赋，没法把天赋拿走。” 魏青桓的解释，让钟衍茅塞顿开——这样就说得通了，超凡教育真正的作用，是延续文明的传承。 绝非道上传言的那般黑暗恐怖。 “这些事情，赵安然当时並不知情吧？”钟衍继续问到。 魏青桓摇摇头，“计划是我跟赵老爷子商定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安然若知情，就演不出真正的恐慌，容易被懂得读心的人窥见破绽。” “后来需要他配合做局时，我才临时告诉他真相。这其中的內情，我们仨清楚就行，你別再往外传。” 所以说，赵安然认为他被家族放弃，当场黑化的可能性很大。 “我昨天去了趟天南市，带来一些不好的消息。”钟衍把自己在办公室的所见所闻，包括窃听到的內容，全部告知魏青桓。 隱去了窃听器真实来源，只说它来自青柠小区的地下城。 听说赵安然私下与吸血鬼勾结，替他们隱瞒真相；而且还威胁对方，让其儘快执行计划时。 魏青桓哪里会不明白赵安然做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混蛋！这个畜生为了权力，竟然勾结外人谋害自己的亲爷爷！就因为当初的计划没告知他，他竟然怀恨到这种地步！让他当上天南警局局长，难道这样的补偿还不够吗？” 女人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实木厚桌竟被拍出一个掌印，“阿阳，你马上带我去趟天南市。” “我要打断那个畜生的手脚，把他带到老爷子病床前磕头认罪。” “阿姐，你消消气。”阿阳柔声劝到，“昨日钟衍返迴路上，遇见无妄军团仲裁者带队追杀，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你说说看，若是赵安然得知刺杀钟衍失败，他还会待在原地不动吗？” 魏青桓不语，凝眉陷入沉思。 阿阳继续分析道：“昨夜对老爷子的刺杀，应该是狗急跳墙的最后尝试。如果成功干掉老爷子，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但他们失败了。” “此刻的赵安然，恐怕早就收拾包袱逃走。我们赶去天南市，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说的很有道理，”魏青桓转头望向钟衍，“你是最早与成体系的无妄军团交手的人，说说这些敌人的作战方式和特点。” 钟衍认真想了想，沉声道：“无妄军团特点是打不死。无论是萧凤声，还是听他指挥的小嘍囉，都有迅速再生的能力，极其不好对付。” “阿姐，你听过萧凤声这个名字吗？”阿阳忽然开口询问，“我总觉得很耳熟，但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魏青桓脸上神色数变，最终轻蔑道：“一个跳樑小丑而已，时时刻刻都想刷存在感。无论是在异情局，还是后来投诚到文解组，都没什么人看得起他。” “这种货色交给阿姐就好，用不著你出马。对了钟衍，你对萧凤声的实力，有什么不同看法？” 钟衍思索道：“除了超速再生，他还能製造道具，比如製造狙击枪，隔著三十米的距离狙击我，万幸没射中。” “另外，小兵自主战斗意识很低，需要他的远程控制。一旦超出距离，接收不到控制信息，就会停止动作。” “我们几个当中，能克制无妄军团的人，唯有江云文。”阿阳出言提醒道，“万一发生衝突，阿姐记得先护住他。” “嗯，阿姐知道。”魏青桓急匆匆地出门，“我去跟赵家的代理主事者打个电话，通报赵安然逃跑的消息。再將新出现的情况，跟总部做个简报。” 看著魏青桓出门，阿阳转头望向钟衍，平静提醒道：“赵安然勾结外人刺杀家主的事情曝光后，赵家会封锁他所有的帐户和资金。” “如果你手上有赵安然给的客卿卡，记得別再用了，免得被人当成赵家叛徒的同伙。如果是现金，那倒无所谓！” 我尼玛！ 钟衍恨不得也来个桌面清理大师，把东西通通扫到地上——现在才知道，赵安然给他的五百万客卿卡，根本不是道歉。 纯粹是给他埋雷，等著万一哪天东窗事发，好把钟衍拉下水。 幸好钟衍足够机智，不愿赵家掌握自己的经济数据，因此一直没动里面的钱，准备將来用在无法溯源的地方。 如今看来，谨慎的性格为他减少了许多麻烦。 仅仅对外展示过几次客卿卡，扯过赵家客卿的虎皮嚇唬人。 没有刷卡付款的实质举动，记录流水上查不到人，不会对他的身份带来影响。 “他给了我一张五百万的卡。”钟衍无奈道，“是不是马上要作废了？” “你把卡给我，我从杂誌社公帐上转钱，直接进你的文解组帐户。”阿阳冲他伸出手，“考虑到走公帐要给帝国交税的，我要收一成的手续费，税费也包含在里面。” “五十万的手续费，你怎么不去抢？”钟衍心疼得连连摇头。 “抢你钱的是帝国，不是我。”阿阳平静地解释。 “哪怕去黑市洗钱，人家开口要收三成，来路也没我的乾净。你也不想將来因为花钱，被帝国银协和东凰赵家盯上吧？” 经过他的解释，钟衍十分感动，文解组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但是钟衍更好奇的是，“这张半废的卡，真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你到底想拿它做什么？” “它在你手上確实毫无用处。”说到这，阿阳露出古怪笑容，“卖给我，我还能拿它做一个特殊线索，给某些人找点乐子。” “另外我再送你两个替身纸人，一年之內有效。” 五百万的黑钱，换四百五十万乾净钱，外加两张能救命的替身纸人？ 体验过纸人效果的钟衍，立刻拍著胸脯点头，“成交！”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危机感应並非全知全能，有时会来不及启动。 那种情况下，替身纸人简直是钟衍的第二条命——用五十万换两条命和九成的乾净钱，总比受伤后花一半身家，去找马德医生救命要强。 完成两人之间的交易，又坐在会议室里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看见江云文和索菲姍姍来迟。 “风向不对啊，”江云文进门就皱眉，“最守时的头儿，居然还没到。她今天脾气是不是很差？我得坐远一点。” “別担心。”钟衍拍拍桌面，指著那个清晰的手印道，“她发火的时候，你们恰好不在场。” “哎呀呀，这是谁把天给捅破了？”索菲有些幸灾乐祸，“能让青姐这么上火。” “还不是异情局那帮蠢货！” 魏青桓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今天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根据总部传来的信息，確认了刺杀赵老爷子的无妄军团长身份。” “他是前不久帝国押解车在东凰失踪案里，被劫持的五名文科生之一，名字叫杨顥。” “啊？”在场眾人齐齐发出惊呼。 第八十四章 钟衍，你怎么看？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钟衍，你怎么看？ “现在证据確凿，劫走帝国押解车的组织，正是无妄军团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魏青桓严肃道，“赵家、东凰异情局、市政厅都向我们发来协查请求，希望文解组一同出手，解决东凰市內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从那五人被劫走算起，距今不到十天。” 阿阳皱眉道，“这么短的时间了，他们如何把刚到异界、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培养成能潜入赵家公馆的刺客，还成功刺杀了老爷子？” “钟衍，你怎么看？” 天南市召唤的十个文科生。 同样来到异界三个月，却是同人不同命。 混得声名远扬的五个人，是被吸血鬼组织抢走，其中还有人混到无妄军团长的位置。 混得差一点的，也有帝国的公务员编制，成功上岸——比如说，留在帝国异情局训练营的那三位。 更差些的是钟衍，啥热闹都没赶上，勉强在文解组混口饭吃。 运气最不好的高远遥，被吸血鬼组织弄成傀儡，失去再生能力后，死於青柠地下城的下坠空间。 想到这，钟衍无奈道：“我就一个看法，明年再开启祭坛，记得让帝国全招理工生，別再招文科生。” “谁问你文科生的事情？”阿阳敲著桌子纠正，“我说的是吸血鬼和无妄军团，大家都在这，说说你的推断。” 钟衍深吸口气，“我从头说起吧，吸血鬼组织的幕后黑手，来自天南市唐家，那个掌控天南精工集团的家族。” “幕后黑手具体是谁、如何获得吸血鬼力量？暂时还不清楚。” “事情才过去一天，你连幕后黑手出自哪里，都查到了。”江云文惊讶道，“那还等什么，直接匯报总部，联合剿匪啊？” “恐怕不行，无妄军团从小兵到顶层战力，都拥有高速再生的能力。只要这个能力存在，你就无法杀死军团中任何一名成员。” 说起这些，钟衍略微有些后怕。 昨天还好有大车当坐骑，没有停留在原地。 否则无妄军团的小嘍囉一拥而上，堆也能把他堆死。 “不愧是拥有表演天赋的演员。你饰演的间谍，探查情报也是一流的。剩下的情报，让阿阳向他们转达，你跟我来。” 魏青桓顾不得那么多，拖起他往外走。 “现在给你一个新任务，扮演我花重金请来的神医，去给赵家老爷子治病。” 钟衍赶紧大声辩解，“魏姐，你別病急乱投医，我是真的不会医术啊！假扮得再像神医，那也是假的。” 魏青桓头也不回地拽著他前行，“医术不重要，你过去的用途，是给大伙增加信心——哪怕是给个虚假的假象，也要让人们觉得老爷子会好起来！” 好像有点道理。 经济学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心！ 重振赵家人的信心，对整个东凰市的经济，都有好处。 钟衍不再挣扎，开始思索接下来对策。 --- 东凰市赵家公馆，层层守护的私人医院，会客厅內。 各家医院最顶级的医生，无论从地球来的、还是后天觉醒的，都在这齐聚一堂。 眾人愁眉不展，均在思索对策。 “难道真没有办法让老爷子甦醒吗？”一名衣著讲究的中年男人，满面春风神色严肃地问著。 “赵老板，並非我们不肯尽力，”坐在贵客主位的年轻男子，神色凝重嘆息，“实在是所有本事都用上了。” “以往我接触的病人，受的都是皮肉伤。但是老爷子不仅受了皮肉伤，还有极为特殊的精神创伤。” “我以学识经验配合標准医术，再加病人求生意志与亲人祝愿的诱导，治疗肉身伤害无往不利。” “对精神上的创伤，我毫无办法。” “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另一个年龄稍长的医生道，“不知东凰市內，有没有精通超凡心理学的文科生？” “或许那些人不懂医术，但能帮忙唤醒老爷子。” 中年男子神色变化数息，最终冷笑道：“哼，文科生都是些只会满口胡诌的骗子。” 另一名赵家男子闻言脸上闪过喜色，上前一步问到，“赵老三，你该不会是害怕有人真唤醒老爷子，下了你的代理权限吧？” 他的话惹来在场其他人的窃窃私语，眾人再看赵老三，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著怀疑。 中年男子毫不退让，“赵老六，我怕的是老爷子醒不来，你们这些蠹虫在家族內部兴风作浪！” “我信不过文科生的鬼把戏，尤其是搞心理学的。” “诸位好好想想，万一他们在治疗过程中，在老爷子意识里动手脚；让老爷子醒来后，同意把一半家產送给他当酬谢，我们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点头赞同。 赵老三不愧是代理族长，考虑问题就是全面！ 老爷子醒不来，最多是赵家人关起门来分蛋糕。 若是甦醒的老爷子，变成超凡心理学控制下的糊涂蛋，把自家產业拱手送给外人，还不如让他一直睡著呢。 “哦，是谁在背后说文科生的坏话？”魏青桓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噠、噠、噠……” 隨后响起的脚步声，在会客厅內迴荡。 高跟落地的声响，暗合特定节奏，似乎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让大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与其保持一致。 全身上下优雅时装，气质打扮高贵出尘的魏青桓，迤迤然走进会客厅。 看见女人的出现，赵老三抬手摸了摸头顶，把本就稀鬆的几根头髮捋平顺，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魏青桓，你又来了！” 他努力平復声音，让自己吞咽口水的动作幅度不要太大，“老爷子是给你自由出入赵公馆的特权，但没说能让你隨意带人进入。” 感受到眾人投来的讶异目光，钟衍负手而立，眼神斜视眾人，做足了纳兰元述出场的气势。 “针对赵安然的通缉令，到底发出没有？” 魏青桓不理赵老三的责难，自顾自道：“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没收到赵家的悬赏令，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赵安然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赵老三略显尷尬的轻咳一声，“没有他的允许，谁敢对赵安然动手？” 魏青桓微微皱眉，在场眾人呼吸同时一滯，“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敢以这种藉口理由拖沓？” 赵老三昂首挺胸毫不退让，“赵安然是老爷子亲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公开通缉。” “赵家虽大，却经不起通缉少主的风波折腾。何况你所言，也非全部事实——万一赵安然的所作所为，老爷子全部知晓並许可。” “如果现在的情况，也是老爷子计划的一部分呢？” 第八十五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对啊，如果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赵老六刚才还跟老三打擂台，现在旗帜鲜明地站在赵老三身边。 “就像你跟老爷子上次谋划的一样，是瞒著所有人进行的呢？” 魏青桓突然语塞。 她的所有质疑，都被迴旋鏢打死，想不出更好的破题角度。 想到这，她转头看向钟衍，期待他的表现。 看见钟衍的剎那，她感觉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 来时她说得很清楚，让钟衍饰演仙风道骨的神医。 可这小子现在的气场，纯粹就是金牌打手、爽滑大红棍，不对，是双花大红棍。 放在黄飞鸿的电影里，是朝廷鹰犬，能跟李连杰一较高下的那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魏青桓咬牙道：“既然大家都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让老爷子醒过来。钟衍，你去看看老爷子的情况，能不能唤醒他。” “好的。”钟衍举目四望。 看见大厅左边的入口被人把守，他迈步走过去。 “先等一下，你又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赵老六想拦在钟衍面前，却被他伸手拨开，“我要救人，你別碍事！” “救人？”赵老六挥挥手，招来大批赵家子弟拦路，把病房门口牢牢封死。 “我看你就不像个医生！” “你说对了，我不是医生。”钟衍坦然承认，不等对面有所反应，他又补上一句，“我是大夫。” “这俩有啥区別？”赵老六微諤。 “想知道区別，等我治疗时，允许你在旁观看。”钟衍懒得解释。 “不对，你的身份有问题！” 有个二十五六的男子，突然指著钟衍大喊，“我认识你，你是赵安然的亲信，在天南市的时候，他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你处理！” 话音未落，会客厅內剑拔弩张。 藏在暗处的枪口，齐齐调转对准钟衍。 “哦，还能遇见天南市的熟人？” 钟衍身怀替身纸人，说话硬气无比，“你们刚才还说，赵安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能被通缉。怎么现在又换了副面孔？” “开始怀疑曾在他身边出现过的人？” 不远处的赵老三，冷眼看著钟衍和赵老六的爭执。 他时不时用余光扫过魏青桓，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稳如老狗的魏青桓，仿佛没看见会场內焦灼的气氛，专心打量自己新做的指甲。 赵老三略作沉吟，开口对钟衍道：“看在魏青桓的面子上，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钟衍漫不经心挥挥手，“我是魏姐安排的秘密保鏢，如果赵安然在上次合作过程中出现意外，我可以保他一条命。” 赵老三瞳孔微缩，“好大的口气，等等，你是文解组的人？” 他心中惊惧难以遏制——难怪赵安然叛变的事情，文解组能最早收到线报。 原来赵安然身边，早有了对方安插的眼线。 “你们可以叫我八成大夫，任何病症都有八成概率治好。” 钟衍慢悠悠的说著，“哪怕现在，我依然有八成把握，能够唤醒赵老爷子。” 剩下半句，他没说出口。 为啥要叫八成？ 咸鱼转转上卖二手货的，动不动就说女生自用八成新。 所谓八成即是二手。 叫二手医生不太好听，还是八成大夫喊起来，稍微有点学术庄重感。 “医生大夫都一样。”赵老六还在坚持，“你这种三脚猫，根本没有资格给老爷子诊断。” 好歹在大学里读了两年公共关係学（大一大二在化学系），钟衍哪里能不了解，眼前眾人担心什么？ 没进来之前，里面吵架的原因，钟衍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放心，老子向来都是免费行医，不要任何报酬，全看个人心情。” 钟衍冷笑道，“今天老子心情好，顺便帮你们老爷子看看。要是老子心情不好，给多少钱都不来。” 此言一出，眾人都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句话彻底堵死了钟衍要报酬的路。 哪怕老爷子醒来以后，哭著喊著要给钟衍送钱送家產；赵老三都能以免费行医为理由，把命令顶回去。 “八成大夫，记住您刚才说的话。” 赵老三抬手示意，周围暗哨的枪口齐齐收起，“看在文解组的面子上，我破例同意你去医治老爷子。” 得到家主代理人的允许，病房门口的赵家子弟自觉让出道路。 钟衍不急不徐上前，推门进入里间。 才推开门，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迎面而来。 里间陈设豪华而简约，宽大的病床、一面墙摆满的各种仪器。 瓷砖地面擦得錚亮，屋里桌椅沙发一应俱全。 病床上的老者浑身黑气繚绕，双目紧闭，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伤痕，连绷带都没有。 “他没受伤啊？”钟衍有些疑惑。 “外伤內伤都已经被我们治好。”跟隨进来的医生回答到，“眼下最主要的问题，是伤好了，但老爷子醒不来。” 醒不来的原因，应该是被人在身上动了手脚。 钟衍抬手摸了摸他的脉搏，顺势开启转移危机的过程。 危机转移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伤害未造成之前，进行整体伤害预先转移。 比如怀疑会遇到夜袭，於是先往友邻部队头顶打一个照明弹，趁友邻部队暴露，被集火围攻时，自己的部队从容撤退。 白头鹰家大兵在战场上，干过类似的事情。 钟衍给自身的防御，也是这种策略，预先计算预先感知、提前转移。 竭力避免自身受到真正的伤害，能转移的危机，一点不留。 另一种在已有伤害的基础上，把伤害扩大的危机转移出去。 比如上回钟衍在社区医院，把十几个危重病人的危机转移，压缩凝聚成墨珠。 看起来病人安然无恙，实际上转移走的危机，是正在扩大的危机，绝非疾病本身。 想要根除，还得认真治病。 两者最大的区別在於，第二种方式更加省力省事。 一颗墨珠能凝聚几十个人的危机。 第一种能耗比较高，昨天钟衍为转移跳车带来的危机，光是墨珠就瞬间凝聚了7颗。 伤势再重一点，他就得爆仓。 对於陷入沉睡的老者，钟衍採用第二种方案。 他要用事实给赵家上一课，告诉他们为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看见钟衍开始治疗，赵老六招来几个心腹，压低声音嘱咐道： “你们跟我盯紧这傢伙，如果老爷子出现啥问题，你们看我的手势行动，务必第一时间开枪打死他。” --- 东凰市，一处隱秘的地下空间內。 看似有些破旧的防空洞，各种生活设施应有尽有。 三人围坐在酒桌边，悠閒地喝著饮料，时不时低声交流著什么。 “嗯？”杨顥突然眯起眼睛，像是感应到什么，“我下在赵老头体內的心理暗示，有人正在试图破解。” 坐在他对面的赵安然，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你有没有办法阻止？不行的话，我马上唤醒藏在赵家的伏兵。” “不用急，超凡者的实力，岂是你能隨意揣度的？”右手边的萧凤声笑道，“我敢打赌，小杨肯定还有后手。” “確实如此，”杨顥微笑，语调轻鬆道，“对於不知死活的人，我会给予他们一点教训。” 第八十六章 墨皇秘境的传说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墨皇秘境的传说 沉睡危机完整取出剎那，老人眼皮动了动。 钟衍想都没想，把危机转移至距离最近的观眾身上——让你丫的来凑热闹。 距离最近的赵老六首当其衝，一声不吭地倒下去。 “六爷，六爷。你怎么了？” 一堆赵家子弟爭先恐后过来，“快叫医生，六爷他晕过去了。” “吵什么吵？你们这些后辈越来越不像话！” 病床上的老者声音洪亮，怒目含煞望向眾人，“我睡个午觉，都要在屋里大声喧譁。” “家主醒了!” “老太爷醒啦！” 眾人赶紧扔下昏迷不醒的赵老六，团团围住病床。 “爷爷，您终於醒了，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老爷子，赵三哥趁您昏迷，抢夺家主代理之位；他包藏祸心，不是啥好东西。” “赵三哥是好人，你们这是顛倒黑白。” 各种控诉辩解充斥病房，简直比集市还热闹。 “老爷子才昏迷一个晚上，瞧瞧你们这帮人的蠢相，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赵老三怒气冲冲的走进屋子，“都给老子滚出去!” 老爷子已经甦醒，大家也就不再急於一时，给了临时代理族长一个面子，纷纷退场。 人群散尽后，赵老三在脚下看见无比眼熟的身影。 他惊讶道：“赵老六怎么躺下了？” “老爷子中了诅咒，需要有亲缘关係较近的人分担。”钟衍语气平淡的解释著，“当时他离我最近，正好又是赵家人。” “我没问他的意见，自作主张让他承担如此重任，实在有些抱歉。如果不合適，我可以换其他人来——” 赵老三连忙伸手阻止，“没事，不用麻烦，他成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抽。如今能为老爷子承担风险，不枉家族养他这么多年。” “相信六弟泉下，”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老六还没死，赶紧改口，“呃，梦中有知，也会赞同你的做法。” 赵老三由衷地庆幸：还好刚才自己唱的是红脸，恶人让给老六当了。 这位脾气和本事一样大的八成大夫，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前脚治病，后脚就要坑人，实在是惹不起。 “三儿，今天辛苦你了。” 赵老爷子沉默著听完所有对话，他缓缓开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等医生给我检查完，你过来好好说清楚。” “事情解决，”钟衍拍拍手，指著地上的老六，“找个人照顾好他。若他死了，老爷子还会恢復原状。” “八成大夫，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彻底解决老爷子身上的诅咒。”赵老三不动声色递过一张支票。 “我说过，我是免费治疗，”钟衍原封不动地把支票推回去，“治病救人全看心情。” “再说，解铃还须繫铃人，与其找我想办法，不如直接杀了施术者。” 赵老三有些尷尬的收回支票，前不久他还当眾大放厥词，不相信钟衍的医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现在好了，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人家要看心情来解决。 要钱有固定数额，至於好心情，千金难换！ 这可不是一两百万能打发的。 “小兄弟年纪轻轻，身手如此不凡，不知在哪高就？” 赵老爷子突然开口，好似看出了两人的齟齬。 “跟著魏姐混，三天饿九顿。”钟衍想都没想，顺口就说。 “呵呵，老娘啥时候饿著你们？哪个月的工资没有按时发？” 魏青桓隨意地敲敲门，提醒眾人她的存在。 “你得理解艺术生追求，为了填词押韵，可以牺牲一部分事实。” 钟衍轻咳一声，胡诌几句。 他转身离开病房，留出空间给几人商谈。 与此同时，东凰市某处地下暗堡。 杨顥皱眉许久，“我的诅咒还在，奇怪，那人竟然没有尝试破解？” “如此谨慎的人，赵家是从哪里请来的？有趣！” “如果你肯直接干掉老爷子，我现在已经入主赵家了！”赵安然无奈道。 “不急，你的天赋对我们很有用。”杨顥慢条斯理的说著。 “听说上回的劫车案，是你亲手策划的。我作为劫车案的亲歷者，亲眼目睹了整场劫车行动，对你的策划非常满意。” “以凡人的智慧，把超凡者耍得的团团转。像你这样的难得人才，地球上也找不出几个。回到赵家的囚笼，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你过奖了。”赵安然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尤其是对方实力强悍，还能这么看重他，不免让他生出知己之感。 “说说你下一步的计划。”杨顥收起笑容，“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希望能儘快看到成效。” 赵安然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不知两位是否听说过，墨皇划定九界的传闻？” 两位穿越者外来户，同时摇头。 本地歷史对他们的专业而言，毫无研究价值——又不用参加高考，学那玩意干啥? “昔年墨皇建国时，將大陆划分为九块，称之为九界，后改称九州，千年前改州为市，”赵安然笑道，“正是如今帝国九个大市的来源。” “当年天下初定，世间战乱未息。墨皇走遍九界，以圣人之力在各地开闢秘境，庇护九界苍生。” “如今时光流逝，天下太平。人类不用再寄居秘境，苟延残喘，因此墨皇下令秘境封锁，销毁相关记录。” “关於秘境的记录，自此从帝国正史中消失。但是各大家族私下都保留著相关记录。大伙都说，墨皇超凡入圣的秘密，就藏在这九个秘境中。” 见两人都被他的话语提起兴趣，赵安然不慌不忙拋出重磅消息，“这样的秘境，东凰市內就有一个。” “正巧，我知道它的入口在哪。” --- 回到大厅內，钟衍感觉会议厅的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针锋相对，现在眾多赵家人看他的眼神，有种毫不掩饰的諂媚。 “神医大夫，”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手捧青瓷盖碗茶盏，恭恭敬敬端到钟衍面前，“这是老爷子最喜欢的绝品名茶，臥凰云棲。” “產自城北孤岭九韶天池，每年產量不到四两。赵三哥特意请我泡一盏，给你解乏提神。” “还没请教高姓大名。”钟衍不接茶盏，却忽然问起女子的来歷。 “我叫赵婉瑾。”女子不卑不亢的回答。 “谢谢赵姐。”钟衍客气致谢后，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盏。 赵婉瑾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恢復波澜不惊的表情。 不得不说，钟衍发自內心地感慨：赵老三拿捏人心的本事，確实炉火纯青。 连对钟衍的摸底检测，都能做得如此不动声色、润物无声。 敢称呼赵老三为三哥，说明此女辈分不低。 有权利冲泡使用绝品茶叶，说明她常出入赵家核心圈层，受大家高度信任。 让这种身份的女人，给钟衍送上这样一杯茶，其中蕴含的考验不言自明。 如果钟衍没听出女人的弦外之音。 赵老三多半会给钟衍一个“出身寒微，心智平平，获得超凡力量也属侥倖”的评价。 给人留下这种印象，是公共关係学专业的大忌，意味著后续工作很难开展。 大学教授曾为此反覆对学生特训，教他们如何听话听音、言行举止如何才算得体，如何不在关键时刻露怯。 將赵婉瑾的反应尽收眼底，钟衍心中不由感慨，“可喜可贺，老师教的东西，我还没全忘。” “只是我並不想喝未经检测的茶水，要如何才能不著痕跡的推迟呢？” “嗯？是臥凰云棲的香气！”一只毫不讲理的玉手，忽然从钟衍手里接过茶盏。 魏青桓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喝完她还意犹未尽，对赵婉瑾道：“你这小姑娘太势利眼了，我来几次都不肯上好茶给我。” “看见钟衍长得帅，立马就把好茶端出来招待，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 第八十七章 没学到位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没学到位 喝掉杯中的茶，把杯子塞回钟衍手里，魏青桓转身哼著胜利小曲离开。 她姿態优雅地走进病房，“我们刚才说到哪里？” “砰。” 大门被用力关上，隔绝出两个不同空间。 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差別，真的太大了。 钟衍看看手中空空的茶杯，无奈冲赵婉瑾笑道：“抱歉，文解组需要魏姐这样的人来领导。” “我理解，”赵婉瑾微笑，“文科生不一定要有文化。” “你说得很对。” 钟衍深以为然。 两人的谈笑，让不远处的赵家子弟纷纷交头接耳，“那小子贼眉鼠眼的，他是不是想泡九姑姑？” “怎么可能！九姑婆眼界高著呢，”另一个男子不屑道，“她要是能看上这小子，我用舌头把会议厅的地都舔一遍。” “你这赌咒有点狠哪！我要是九姑姑，哪怕没兴趣，也要让你先舔了地板再说。” 几人的窃窃私语，清晰无比落在两人耳內。 倒不是他俩有啥特异功能，而是会客厅是椭圆形的，钟衍和赵婉瑾正好站在其中一个椭圆焦点上。 而那群没文化的赵家后辈，恰好站在另一个焦点上。 “抱歉，臥凰云棲本月的待客用量，已经用完。我没法为你再泡一盏。” 赵婉瑾语气中带著丝丝歉意，“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茶室里还有其他名茶，不知你是否有时间品鑑？” “乐意之至。”钟衍微微欠身。 “不要啊——” 远处的赵家子弟群中，有人突然发出哀嚎。 “舔吧，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对对对，我叫后勤部往地面倒点葡萄糖，让你边舔边恢復体力。” “还好你发誓的地方是偏厅，面积不大，才五百多个平方，还没我的臥室大。要是在正会议厅——嘿嘿，等你舔完，你都可以过八十大寿了。” 在一群人幸灾乐祸的起鬨声中，赵婉瑾领著客人离开会议室。 从私人医院出门，走另一边的楼梯，来到二楼。 “赵家的私人医院设备虽齐，但平日里有病的人，根本不敢上这来，害怕传染给老爷子。” 赵婉瑾边走边解释，“所以一楼的空间，足够医生们折腾。二楼被我改造成茶室和工作室，做些食疗进补的研究。” “三楼是老爷子的居所和空中花园。” 赵婉瑾的意思说的很明白，整个私人医院是为老爷子一人建立的。 其他人来这看病，其行为本身就有大病。 大概是这么个逻辑。 至於住在空中花园的老爷子，从空中花园退休的首席，都未必有他的待遇好。 也不知老爷子身边，是否有露西亚和丽芙陪伴？ 女人隨意介绍著，钟衍只是聆听並不出声。 赵老爷子住的地方，安保级別很高。 任何简单的、客套式的提问，都可视为心怀不轨，或者是对此地安全情报的收集。 直到两人进入茶室，在落地窗前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钟衍才望著窗外的景致笑道：“这处庭院的风景，可比被魏姐喝掉的那杯茶，更有韵味。” 闻言赵婉瑾坐直身体，好奇发问：“神医大夫也觉得我这间茶室的风景好？” 平心而论，钟衍懂个泡泡茶壶的风景鑑赏。 他不过是捡人家喜欢听的说。 “神医之称可不敢当，”钟衍诚恳致歉，“是我刚才疏忽了，被魏姐一打岔，竟忘了自报家门。” “我姓钟，单名一个衍字。” “原来如此，神医竟是南域八姓后裔。”赵婉瑾微笑道，“难怪对庭院风景有此了解，想必是家族传承，底蕴深厚。” 南域八姓，钟衍曾经听赵安然提过，是“晨钟暮鼓、白夜梟鸣”八家。 可是姑娘，你居然认为魏青桓的下属，会出自东凰南域八姓？ 我们都是的地球人，被应劫（英杰）祭坛召唤过来的倒霉蛋文科生！ 钟衍心中吐槽，意识到她不想谈文科生的事，故意曲解了钟衍的出身，免得破坏眼下的气氛。 “千百年前的老皇历，就別再提了。”他顺水推舟，斟酌道，“没落的家族歷史，如同霉变的陈茶，煮茶叶蛋还適合，拿来冲泡未免大煞风景。” “嗯，是我唐突了。”赵婉瑾眼神忽然亮起来，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夏天太热，权且用电水壶烧水。” “若是冬日，取个红泥小炉，你我对坐欣赏雪景；一边烤火一边——” 她还没说完，钟衍顺口说到：“好將一点红炉雪，散作人间照夜灯；红炉煮雪，雪沸之时，正是血——呃，应该是茶香满屋。” 钟衍暗道好险，差点把荤段子往外说；赵婉瑾刚才说得对，要允许文科生没有文化。 赵婉瑾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她转头望向窗外，从这能够一眼看清来时路。 所有进来拜会老爷子的人，都被煮茶的人尽收眼底。 甚至能让赵婉瑾提前做好准备，预判出等会要喝茶的客人，一共有几位。 “不知你对外边的风景，有什么细致评价吗？” 评价？ 危机公关的评价要不要听？ 钟衍微笑道，“这处庭院虽好，却有几个缺陷和隱患。” 迎著女人好奇的眼神，钟衍从危机公关的角度，把庭院实用性不足的地方、会引发危机的布局一一指出。 春夏秋冬每个季节，各自需要注意什么地方。 危机潜藏之处，別人或许不会留意，钟衍不能不留意，那些都是他凭本事吃饭的本钱。 赵婉瑾听得不住点头，讚嘆道：“想不到你对风水堪舆学，竟然也如此精通。” “只是略扫一眼，便看透了庭院的四季变化。” “不愧是有底蕴传承的大族后裔。” 精通风水堪舆的大族后裔？ 钟衍的假笑，让他觉得有点脸疼——姐姐你错了，我就是一个没啥文化的危机公关。 不等他继续自谦，赵婉瑾取下烧滚的茶壶，开始行云流水的泡茶过程。 从清洗预热茶具、拣茶分装，到入水冲泡；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优雅自信。 “请用茶！” 不多时，赵婉瑾將一杯带著茶叶的清茶，推到钟衍面前。 看著琉璃茶盏中，茶汤青绿，香气怡人，雀舌般细幼的叶尖，在氤氳热水里上下浮沉如飞天之舞。 再看看眼前气质清雅的丽人，钟衍脑中忽然灵光闪过。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他笑得前仰后合，“我总算知道，魏姐那身有些彆扭的贵气，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可惜魏姐没学到位，只学了个神形俱灭版。” “是吗？”魏青桓冷冽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你倒是详细说说，什么叫做没学到位？” “说不出来，老娘让你现在就神形俱灭！” 上架感言 文科生必须死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从开书到现在，过去一个半月的时间，终於走到上架时刻。 换电脑后，我有很多年没启动过wps。 然后今年九月份，在新电脑上下载打开多年不用的wps。 突然发现，帐號云存档里留著多年前准备的素材。 多数脑洞素材已经落伍，拿来做短视频倒是不错。 唯一保持著活力，或者说以当时我的眼界认知，无法完整描述刻画的脑洞，就是文科生必须死。 现在我可以试试，毕竟在嗶站混了那么多年，各行各业的知识视频都学杂了。 这二十万字写下来，陌刀惊喜地发现: 原本零散的线索，忽然间被飞速串联起来，每个门类的大学专业对应的超凡，从过往的模糊变成无比清晰。 每个大章节，似乎都对应著一个失控的专业门类。 故事浑然天成，仿佛存在於我的意识深处，只等我用键盘一点点敲出来。 或许这就是大神们说的发现灵感，然后灵感本身又成为了新的灵感。 再说下去，似乎有剧透的嫌疑，还是暂且打住。 隨著创作进行，很多线索是潜意识完成的。 陌刀之前並没有意识到，直至写到那个点上，它就自然而然冒出来。 情节逻辑的巧合与顺畅，甚至让陌刀由衷感慨，能与诸位读者相遇，是种莫大缘分。 诸位提供的那些龙套角色、设计的职业要求，对我而言则是更加奇妙的因缘际会。 由衷希望大家能与陌刀一起，走完这段奇妙的创作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