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第1章 谁说你可以用这个抵债了? 松本金融的会客室里,一如既往地瀰漫著昂贵伽罗组香的气味,细川家的三儿子前段时间带过来的,一起带过来的还有新採摘的本山本茶。不过宇治地区的茶他实在喝不惯,还是泡一壶龙井。 松本清靠在真皮沙发上,姿態閒適地翻动著手中的文件。文件不厚,只有薄薄几页纸,记录著一笔五千万円的债务。 门被轻轻推开,来人身著一袭黑色贴身连衣裙,裙子的剪裁极为大胆,紧紧包裹著她丰腴饱满的身体曲线。v字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要裂到腰际,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裙摆的高开衩隨著她摇曳的步伐,让白皙修长的小腿若隱若现,手投足间带著一股熟透了的蜜桃芬芳。 宫岛夫人,她今天是来这里商谈还款事宜。 “松本先生,百忙之中打扰了。” 她微微欠身,裙摆勾勒出丰腴的曲线,黑色的衣料反而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宫岛夫人朝著门外轻轻一招手,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下人躬著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个木盒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將木盒稳稳地放在松本清面前昂贵的紫檀木茶几上,然后无声地退到宫岛夫人身后,垂手侍立。 “松本先生,家夫生前多受您照顾,仓促离世,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宫岛夫人俯下身,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狭长的桐木盒。“这是山崎五十五年,家夫珍藏了许久,一直捨不得喝,总说要留给最尊贵的客人。” 宫岛夫人说完,静静观察著眼前男人的反应。 松本清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看著面前的文件。 会客室里只有伽罗的薰香和宫岛夫人隨身携带的六熏物香袋的气味交织,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少顷,他终於有了动作,但他连头都没抬,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文件上的一串数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哗啦”一声,翻过了这一页。 宫岛夫人的脸色有些难堪,要知道,平日里绝没有人敢像这样给她甩脸,她的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身后人立马退去。 松本清合上文件,终於抬起头看向她,那双黑沉的眸子终於落在了她的脸上,平静无波,却让宫岛夫人心头莫名一紧。 “宫岛夫人,节哀。”松本清的开场白客套,却又直奔主题。“关於您的债务,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宫岛夫人优雅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丈夫走得突然,家里现在一团乱麻,公司的財產也被那群亲戚盯著……” 她说著,长长的睫毛颤动著,似乎隨时都能滴下泪来。 “松本先生您是知道的,我一个弱女子,现在真是孤立无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松本清心里毫无波澜。 在放贷这行里,他见过的眼泪比东京湾的海水还多。 “孤立无援,和还钱是两码事。据我所知,宫岛先生的遗產,你分到了很多。” “松本先生,您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家夫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那些亲戚更是虎视眈眈,我一个妇道人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松本清不轻不重地打断了。 <div> “港区白金台的那套高级公寓,上个月的市价是三亿两千万。”松本清从沙发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两个不记名信託帐户,合计一亿八千万。” 宫岛夫人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了,那精心描画的眼线似乎都僵硬了几分,她勉强维持著嘴角的弧度,挤出一个笑容:“松本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这些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松本清终於笑了,那笑容很淡“没关係,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公寓的物业费,上个月二十五號刚用你的附属卡交过。至於银行帐户,掛在三井住友银行名下,是您女儿8岁生日那天开的户头。” 松本清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他端起了手边的龙井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嫩绿茶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宫岛夫人,別和我玩样。现在我们再来谈谈,这五千万,你是打算现在赔付,还是……我帮你联繫房屋中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还债?” 空气仿佛凝固了,宫岛夫人的脸色,由白转青。 她没想到这傢伙调查得这么清楚,原本以为他只会查到那套房產,没想到就连那两个帐户他都知道了。 不过.......,这也在可控范围之中。 宫岛夫人的脸上再也掛不住那份悲戚,她收起了偽装,嘴角的悲戚化为一抹玩味的媚笑。 她柔软的身体向后陷入真皮沙发,这个动作让她本就紧绷的连衣裙曲线愈发夸张,深v领口下的雪白风景几乎要满溢而出。隨即,她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裙摆的高开衩顺势滑到了大腿根部,那片被黑色丝绸包裹著的、圆润而白皙的肌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男人眼前,姿態慵懒又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松本先生,话別说得这么难听。我丈夫生前和您也是朋友,现在他尸骨未寒,您就这么逼迫一个寡妇,传出去不好吧?”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松本清的反应平淡如水。“欠债还钱,这是规矩。” 宫岛夫人嗤笑一声,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垂在耳边的髮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五千万,不是个小数目,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要不然,松本先生您宽限我几年?” “宫岛夫人。”松本清轻笑,身体微微前倾,“你对我们松本金融,了解多少?” “松本先生的大名,在东京上流圈子里谁人不知?都说您是惠比寿,也是活阎王。”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我听说,佐藤建设的老会长那么顽固,在您手上也没撑过一个星期,就乖乖把钱交了出来。还有人说,您和警视厅的某位大人物私交甚篤……” 她说的这些,都是圈子里流传的,关於松本清的半真半假的“光辉事跡”。 松本清静静地听著,不置可否。 宫岛夫人身体愈发柔软地向后靠去,裙摆开衩处的那片雪白晃得人眼晕,她话峰一转。 “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带著一丝慵懒的挑衅。“这年头,欠钱的才掌握主动权,您说对吗,松本先生?” <div> 松本清笑著摇了摇头。 天真,太天真,从他被百亿吨泥头学长转生到霓虹东京以后,无数人在这间办公室说过同样的话,黑道大佬、財团领导、公司社长...。 他们都不了解,松本清为何能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內,將一家濒临破產的放贷公司,打造成整个东京贵族圈的地下钱庄,他们不懂松本清在放债领域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底层逻辑。 松本清抬头看向宫岛夫人,系统显示的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目標:宫岛悦子。】 【债务:5000万円】 【弱点:藏匿於千叶县的私生子,宫岛健太,现年6岁。其生父为宫岛家的前司机田中宏。】 【七年前,宫岛悦子与田中宏发生婚外情並怀孕,为掩人耳目,於次年8月15日在一家私人诊所秘密產子。孩子出生后不久,田中宏便收取了一笔巨额封口费后人间蒸发。宫岛健太则从出生起,便被其母以“远亲遗孤”的名义,秘密寄养於千叶县市原市的一户普通工薪家庭。宫岛悦子每月3號会通过一个不记名的第三方帐户,向该家庭匯款五十万円作为抚养费和封口费,並会於每年的不固定时间,偽装后亲自驱车前往探视。】 松本清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宫岛夫人。”松本清再次开口。“你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我们在谈还钱的事,那就请您想还钱的办法就好,否则....事情会很不好办。” “松本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別忘了,这里是东京,是法治社会。”宫岛夫人强撑著气场。“而且,您当我们宫岛家是什么好欺负的对象么?” 松本清不语,轻哼一声,拿起茶杯品茶,良久悠悠道:“宫岛健太,真是个好名字啊。” 轰! 宫岛夫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僵在原地。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除了她和那个人,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看著她惊骇欲绝的反应,松本清饶有兴致地继续说,“很聪明呢,之所以还姓宫岛,是幻想著以后能用一天来冒充私生子吧。” “这么想的话,田中先生真可怜啊,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不能跟自己的姓。” “对了,千叶县的空气,应该不错吧?”松本清若有所思的洋子,“听说乡下的孩子,都喜欢在外面乱跑。你说,万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车撞了,或者从哪里摔下来……” 他颇为担忧地拍了拍手,“咦,真是悲剧。” 他不仅知道她的孩子,他还知道孩子的名字叫健太,知道孩子寄养在千叶,甚至……甚至连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他都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 这个秘密,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禁区,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和软肋。为了保护这个秘密,她不惜与田中断绝关係,每年只敢偷偷去探望一两次,像个做贼的过街老鼠。 “住口!”宫岛夫人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不要....不要。” <div> 松本清脸上的笑没了,变得毫无表情,只是眼睛无喜无悲地看著她。 “松本先生……”宫岛夫人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再也不敢翘著二郎腿,而是狼狈地併拢双腿,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沙发上跪下去。 “求您……求您了……”她语无伦次,眼泪混著了的眼线,在脸上衝出两道狼狈的黑痕,“钱……我还!我马上就还!五千万,我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哦?”松本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现在拿得出来了?” “拿得出!拿得出!”宫岛夫人点头如捣蒜,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白金台的公寓……还有银行的帐户……都给您!都给您!只要您……只要您放过健太……” “早这样不就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钱到帐。” 宫岛夫人抬起头,泪水冲了她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松本先生……”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强行挤出几分魅惑,听起来怪异又可怜。 “我现在还没有钱……真的没有钱……公寓和信託基金,现在我还没有拿到,那个老东西,在遗嘱里写了,一定要我为他守丧一年整,才能继承財產。” 她走到沙发前,双腿一软,缓缓地跪了下去,仰起那张梨带雨的脸。 “用我……用我来还,可以吗?” 她伸出颤抖的手,试图去触碰松本清的裤腿。 松本清的身体微微后仰,轻易避开了她的接触。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脚边的女人,看著她暴露的肌肤和充满乞求的脸。 空气中瀰漫著香水、泪水和雌性荷尔矇混合的味道,很诱人。 可惜,又是这一套。 松本清甚至有些想打哈欠。 她不知道,同样有无数女人在这间办公室里说过相同的话,爱豆偶像、財团千金、电影明星....,应有尽有。 都是人,没什么不同,因此也没必要区別对待。 松本清开口,语气和她进来时一般平静。 “谁说你可以用这个抵债了?” 第2章 这是什么......? 空气死一般寂静。 宫岛悦子慢慢低下头,凌乱的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空洞的表情。她颤抖著,一颗一颗地,將自己刚刚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动作机械而缓慢。 松本清眯著眼睛看著她,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不过……”松本清终於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这里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也並非不给人活路。” “你的价值,不在於你跪在这里能做什么。”松本清用钢笔的末端,轻轻敲了敲桌面。“而在你的交际圈。” 宫岛悦子愣住了。 “宫岛家的夫人,东京上流圈子的名媛。”松本清的语调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认识的那些太太、小姐,她们的丈夫,她们的情人……总有人需要钱,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松本清將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成为松本金融的『客户经理』,你每介绍一位有效客户,我都会根据贷款金额,给你宽限还款日期。” 宫岛悦子看著面前的合作协议,她想到了千叶县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她一年只能偷偷见一两次,却寄託了她全部念想的孩子。 “我……我做。”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签字摁手印,非常迅速。 “很好。”松本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记住,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儘快。” 宫岛悦子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是踉蹌著走出了办公室。 当厚重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那道狼狈的背影后,松本清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话器。 “山田,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穿著合体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推门而入。 他是山田,松本清的助手。 “社长。” “宫岛家的那个孩子,宫岛健太,在千叶县。”松本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派我们的人过去,二十四小时盯著。” “是。”山田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我需要每天都收到关於他情况的报告,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所有细节。” “明白。” “要是有什么情况....。” 山田反应迅速,“社长,我会处理得乾乾净净,不会留下任何手尾。” 松本清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动也没动,只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山田。”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跟了我多久了?” 山田一愣,不明白社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三年零两个月了,社长。” “三年了啊。”松本清放下手,终於把山田的身影纳进自己的视野里,“怎么还是这么笨。” 这句评价来得猝不及防,山田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社长,我……” “我们是正经的金融公司,山田。”松本清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教导的意味,“要爱惜羽毛。这种有可能弄脏手的事情,自然有更合適的人去做。” <div> 山田恍然大悟,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次的动作更加標准。 “社长,是我短视了!您深谋远虑,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层面!非常抱歉。 松本清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龙井。 山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里的巨大困惑。 “不过,社长……”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著措辞,“关於宫岛夫人的那个秘密……恕我愚钝,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渠道,也只查到了白金台的公寓和那两个信託帐户。关於那个孩子……我们这边是真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有。您……您究竟是怎么……” 松本清放下茶杯,“山田,你想学吗?” “欸?”山田再次愣住。 “这种能力。”松本清的指尖在昂贵的紫檀木茶几上轻轻敲击著,不轻不重,像是敲在山田的心上,“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能力。” 山田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当然想! 做他们这一行的,信息就是生命,就是金钱,就是权力。社长所展现出来的,已经不是普通的情报搜集能力,那近乎於一种……一种未卜先知的神跡。 如果能学到一星半点……。 “请社长指教。” 松本清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你知道你缺的是什么么?” “人脉?”山田试探著说。 松本清摇了摇头。 “財力?” 松本清依旧摇头,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指腹摩挲著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杯壁。 山田绞尽脑汁,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渠道、手段、时机……。 “难道是……”山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飘,“超能力?” “山田,少看点漫画。” “是!非常抱歉!”山田一个激灵,瞬间立正站好。 松本清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京繁华的夜景,远处横江大桥的拱形轮廓被霓虹灯串成一条横跨海湾的光虹,桥上的车灯如流星般划过。 松本清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落地窗,东京的璀璨灯火成了他的背景板,“是时候教你点东西了,山田。” “好...好的,非常感激您,社长。” 山田的感激之色溢於言表,要不是拘於场合,松本清甚至怀疑这傢伙想给自己来个土下座。 “我问你个问题,山田你好好思考再回答。”松本清说,“假设,圈內某个出了名的极道老大来找我们,想让他不成器的侄子,在某个地方上位。你打算怎么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山田消化的时间。 山田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片刻之后,他说,“首先,我会动用所有渠道,调查那个地方的势力分布、关键人物、资金流动,以及那个侄子本人的所有情报。” “不错。”松本清点了下头,算是肯定,“看来这几年没白干,情报的確是第一位的。” 松本清竖起一根手指:“根据现有的情报,那个地方主要由两个帮派控制,我们叫它a帮和b帮,都是这位极道老大所控制的大组织下的小分支,常年为了地盘和生意明爭暗斗,剩下暂时不清楚。” <div> 山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那就好办了!既然是同一个大组织下的分支,直接让那位老大出面,发號施令,强行把他的侄子安插……” “打住。”松本清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完全不对。” 山田一愣。 “如果下道命令就能解决,他为什么还要钱来找你?”松本清反问,“老大之所以是老大,是因为他能摆平事情。当他不能,或者不想亲自出面摆平的时候,才需要我们这种『做事』的人。” “那……应该怎么做?” 松本清看他一眼,这傢伙,好像和三年前欠自己钱的愣头青也没什么区別。 “听好了,山田,我只说一遍。”松本清踱步回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山田,“首先,我会联繫警视厅的朋友,问问最近有没有哪位警官需要业绩,或者哪家媒体的记者需要一条大新闻。然后,我会去跟a帮派的老大搞好关係,聊聊生意,谈谈未来。顺便,在合適的时候透露一些关於b帮派的消息,挑起他们的火气。当然,最重要的,是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於b帮派的內幕。” 松本清的声音平稳,像是在敘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等时机成熟,把从a帮那里听来的东西,挑几条最致命的,匿名丟给需要业绩的警察和需要新闻的记者。” 他停下来,看著山田。 山田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已经预想到了后果:“b帮派会遭到重创,势力范围大幅收缩。” “没错。这时候a帮派一定会趁机扩张,吃掉b帮的地盘。当他们以为自己是最大贏家,开香檳庆祝的时候……”松本清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再把早就收集好的,关於a帮派的黑料,送给元气大伤、正愁没处復仇的b帮,等他们两家斗得两败俱伤,成了谁也咽不下的烂摊子。这个时候,再请那位极道老大出面,以『调停人』的身份,带著他的侄子,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山田咽了口唾沫,联繫警视厅和新闻界的朋友,周旋於两个黑帮老大之间,还要不经意地透露消息,搞好关係,再全身而退....,只要一步走错,就死无葬生之地。 “社长……”山田的声音有些乾涩,“我……我听明白了。不过,这操作起来,也太难了吧……” “所以才需要学习。”松本清淡淡地说。“我刚才教你的,只是『术』,具体要怎么操作,要根据实际情况隨时调整。” “看来我还需要好好学习啊。”山田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社长,您刚才说的……是真实案例吗?您真的……” 松本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硬和压迫感,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爱开玩笑的年轻人。 “当然是假的了。” “欸?”山田彻底懵了。 “小子,你想什么呢?”松本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我们是正经的金融公司,要爱惜羽毛。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漫画里的情节,你不是爱看吗?” 山田被说得有点懵,“这样啊...。” “好好跟著我干。”松本清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靠回沙发里,“把我交代给你的每一件事都办好。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到我这个高度。” <div> 他顿了顿,仿佛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到时候,这家公司的社长给你来当,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不敢!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山田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这些年来,和社长做对的人的下场,他看得太多太多,这真是肺腑之言。“为社长分忧,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山田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行了,出去吧。交代你的事情儘快办好。”松本清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谈话。 “是!我马上去办!” 山田如蒙大赦,又鞠了个躬,才小心翼翼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会客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有细微的薰香在空气中浮动。 松本清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养神。 这小子还真信了,上一世没白被画饼,好歹也学了两手。 三年了....。 一晃神,穿越到平时世界的东京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炎国一个为了房贷和kpi发愁的普通社畜,每天挤著早晚高峰的地铁,吃著十几块钱的盒饭,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看漫画和小说。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竟然真的让他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刚刚继承了父亲一家濒临倒闭的放贷公司,並且欠了一屁股烂帐的倒霉蛋。 那时的松本清,面对著催债的黑道、上门泼油漆的仇家,以及公司帐上那可怜的几万円,是真的想过要不要再死一次,看看能不能穿回去。 直到系统出现,可以根据对方的欠款数额看到对方的弱点。 太好用了。 三年时间,靠著这个能洞悉一切弱点的系统,他將一个破烂的“松本金融事务所”,变成了如今在整个东京都赫赫有名的“松本金融株式会社”。 他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反倒是无数人需要仰他的鼻息。 不过,身处这个位置,他也真正懂了那句话,女人和小孩可以马虎大意,但是男人不行。 就在这时,桌上的內部通话器响起了“滴滴”的轻响。 松本清睁开眼,按下了通话键。 “社长。”听筒里传来山田略带紧张的声音,“黑神財团的黑神爱子小姐来了,没有预约。” 不等松本清回应,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穿著浮夸的铆钉皮衣和超短裙,画著辣妹妆的少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一屁股坐到松本清对面的沙发上,隨手將一个限量版的奢侈品包包扔在茶几上,然后把两条穿著渔网袜的长腿翘了上去,脚尖几乎要碰到松本清的文件。 黑神財团的千金,黑神爱子。 “哟,松本,最近生意不错嘛。”黑神爱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泡泡,熟练地塞到嘴巴里。 松本清对她这副做派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提醒:“黑神小姐,你的还款日,是昨天,以及,我的办公室里请规矩一点。” “哎呀,不要这么计较嘛。”黑神爱子吐了个泡泡,“我今天来,可是给你带了个大客户,这总能抵几天宽限期吧?” <div> 她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进来啊!磨磨蹭蹭的!” 一个穿著普通高中校服的女生,这才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头。 她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髮乱糟糟的,身材瘦弱,抱著书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请不要注意到我”的胆怯气息。 在黑神爱子不耐烦的催促下,她才小步挪了进来,紧紧贴著墙边站著,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松本清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这场景再明显不过了。 黑神爱子手头紧,又不想动用家里的钱,就隨便从学校里抓了个平时霸凌的对象,带来他这里凑数,好换取几天还款的宽限。 无聊的校园游戏。 不过,黑神爱子的老爸所统领的社团是他的黑手套之一,黑神社长可是很宝贝自己的这个闺女,正好可以把宫岛夫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这个人情,可以卖。 “可以。”松本清看向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女生,“你要借多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女生浑身一颤。 “我……我……”她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嘖,真是个废物!”黑神爱子不耐烦地把菸头摁灭在昂贵的菸灰缸里,“五十万!她要借五十万!” “我没问你。”松本清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女生身上。 黑神爱子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爽,但终究还是没敢发作。 整个东京,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人不多,松本清恰好是她最不想招惹的那个。 那个女生似乎被嚇坏了,过了好几秒,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五……五十万……” 松本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標准的小额借贷合同,推了过去。 “签字,按手印。” 女生颤抖著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铃木一。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合同纸张的瞬间,松本清的眼前,熟悉的系统界面再次弹出。 【目標:天一】 【债务:50万円】 天一? 名字对不上啊,假名? 松本清的视线习惯性地向下移动,落在了最关键的那一栏上。 然后,他愣住了。 【弱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这是什么? 第3章 无法理解的事情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松本清的大脑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的空白。 他见过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弱点,比如有人害怕特定品牌的猫粮,有人听到某首童谣就会精神崩溃。 那些都是人的弱点。 可这个,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弱点?系统在开什么玩笑? 然而,松本清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合同推到女孩面前,动作平稳。 “在这里,按手印。” 铃木一像是被惊嚇到的兔子,瑟缩了一下,才伸出颤抖的手指,蘸了点红色的印泥,小心翼翼地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松本清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崭新的一万円纸幣,用堪比银行柜员机的速度,精准地点出了五十张。纸幣摩擦间发出的“唰唰”声,是会客室里唯一的声响。 他將那叠现金推到桌子中央。 黑神爱子一把將钱捞了过去,动作粗鲁地塞进自己那个镶满铆钉的包里,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嘖,总算完事了。”她站起身,一把拽住铃木一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那个瘦弱的女孩一个趔趄。“走了,磨磨蹭蹭的。” “等等。” 松本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黑神爱子囂张的动作瞬间停滯。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吊梢的眼角带著几分警惕和烦躁。“还有什么事啊,松本,钱货两讫,您不会是想反悔吧?” 松本清的视线越过黑神爱子,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叫铃木一的女孩身上。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些事,要和黑神单独聊聊。” 黑神爱子正要把钱塞进包里的动作一顿,不爽地撇了撇嘴,但是却也不敢发作。 铃木一像是受了惊,猛地抬起头看了松本清一眼,又飞快低下,小声应了一句“是”,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跑出了会客室。 厚重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 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黑神爱子不耐烦地抖著腿,翘在茶几上的渔网袜晃来晃去。“喂,松本,到底有什么事?身为大学生,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松本清没接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合同,目光落在“铃木一”那个名字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纸面。 系统面板上那行离谱的汉字,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黑神”,松本清终於出声了,他放下合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著她。“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关於你的这位『朋友』。” “朋友?她?”黑神爱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松本你真会开玩笑。她就是我从班里隨便拎出来的一个书呆子,平时无聊了拿来解解闷的傢伙罢了。” 松本清无视了她的表演,手指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div> “她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黑神爱子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她最不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连呼吸都让人觉得碍眼吧。”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你再好好想想。” 松本清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黑神爱子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最討厌这种被人盘问的感觉。 “哈?”黑神爱子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將穿著渔网袜的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松本,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客户,你该感谢我才对吧?问东问西的,很耽误我时间的。” 她伸出一根涂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我的还款日期,是不是该往后延一延了?就那个废物借的钱,怎么也得给我宽限个十天半个月吧?” 松本清不语,他没有討价还价,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只是个动作。 就在黑神爱子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放下了茶杯,杯底和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 【黑神爱子】 【债务:200万円】 【弱点:喜欢电影,未来想当电影导演,但是害怕父亲知道,最喜欢的导演是岛田介口。】 200万左右的欠款差不多只能看到这个地步,不过,也足够了。 “岛田导演?”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下,黑神爱子脸上的坏笑瞬间凝固了。 那副玩世不恭的辣妹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她撑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身体僵在了那里。 “你……你怎么……” 松本清无视了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说,岛田导演为人低调,从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他微微停顿,“不过,这件事倒也说不好,总归是有办法的人比较多...。”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愕,现在黑神爱子的大脑近乎宕机,她嘴里那块嚼了半天的泡泡,“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不是傻瓜,松本清的话外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见……见到岛田导演? 那个被誉为“电影界鬼才”,自己从初中开始就奉为神明的男人? 黑神爱子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茶几给撞翻。之前那股囂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画著浓重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让我见到岛田导演?” “看你提供的情报,值不值这个价了。”松本清靠回沙发,重新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你再想想,关於铃木一,到底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黑神爱子皱著眉,涂著浓重眼影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她像一个努力回忆关键线索的侦探,只不过姿势还是不怎么雅观地盘著腿。 “硬要说的话是有一点,上个月班级里组织去大阪的旅行。旅行回来之后,铃木那傢伙就跟丟了半条命一样,直接请了长假,一个多礼拜都没来学校,班里都在传她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 <div> 松本清端坐不动,只是抬眼看著她,示意她继续。 “等她再回学校,人就变得不太对劲。” “怎么不太对劲?” 黑神摸著下巴,“我也说不上来,虽然只是很微妙的感觉,但感觉有点不像她了?” “不像她?”松本清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黑神爱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具体说说。” “就是感觉啊!感觉你懂吗?”黑神爱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挑染过的头髮,“具体得我也说不上来。” 松本清听完,静静思考起来。 “喂,松本。”黑神爱子身体前倾,一股廉价香水混合著泡泡甜味的香气扑了过来,“你怎么突然对那个书呆子这么上心,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八卦与探究的光芒,语气也恢復了几分平日里的囂张:“难道她家是什么隱形富豪?还是说……她也欠了你一大笔钱?比我还多?” 松本清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別这么看著我啊。”黑神爱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能让你这么感兴趣的人,肯定不简单。你告诉我,我以后也好……” “黑神。” 松本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成功让她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那份铃木一的合同,慢条斯理地对摺,放进抽屉里锁好。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直直望进黑神爱子的眼底。“明白吗?” “……你这人。”黑神爱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猛地抓起自己的包,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又撞到茶几。 “切,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她丟下这么一句,踩著厚底靴,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会客室。 厚重的门“咔噠”一声合上。 伽罗组香的气味依旧在空气中浮动。 松本清看著那扇紧闭的门,陷入了沉思。 黑神爱子的话或许是线索,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系统出错了? 这三年来,这个系统是他最大的依仗,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它冰冷而精准,像最精密的仪器,总能找到每个人最致命的罩门。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昂贵的真皮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脸。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在搜索栏输入这几个字符。搜索结果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主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行云布雨、斩妖伏魔、號令雷霆。上照天心大道,下济幽冥群苦。 大概就是一位中国民间和道教尊奉的神仙。 松本清一向是对神秘学不怎么感兴趣,大量的原始资料看得他头晕眼乏,不自觉揉揉眼。 晦涩的道教典籍,关於神霄派的学术论文,古代壁画上那位手持雷斧、面容威严的神明。 雷部最高神,主万物生杀枯荣,赏善罚恶,斩妖除魔。 松本清靠在椅背上,.....,久久沉思。 他第一次遇到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第4章 晚宴 入夜,东京的霓虹化作流光,从丰田世纪的深色车窗外急速掠过。 车內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微不可闻的送风声。 黑神爱子坐立不安,渔网袜包裹下的小腿不停地在真皮地毯上抖动,画著浓重眼线的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偷偷瞟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松本清。 这个男人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黑神爱子有点憋不住,想找点什么话题打破这死寂。 松本清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落在前方司机的背影上,声音平淡地响起。 “岛田介口。” “啊?”黑神爱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喜欢他?”松本清转过头,黑沉沉的眸子看著她。 黑神爱子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但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掌握著她见到偶像的机会,那股囂张气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难得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 “你这种人不会懂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讲讲看。”松本清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 黑神爱子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蓝夜》,你看过吗?” 松本清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黑神爱子翻了个白眼,但这次没有嘲讽的意味,反而像个急於安利的孩子,“那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没有之一。” 她身体前倾,凑近了些,眼里有光,“我这一身打扮,就是在模仿里面的喜子小姐。” 她指了指自己的铆钉皮衣和超短裙,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里有炫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松本清看著她,没有说话。 “喜子小姐啊,”黑神爱子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她超帅的!一个人,一把枪,就把整个黑帮搅得天翻地覆。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都想利用她,最后却全被她踩在脚下。” “电影最后,她一把火烧了那个困住她的赌场,一个人迎著朝阳走出去。那个镜头,我看了不下三百遍,超帅的!。” 无聊。 这念头在松本清脑中一闪而过,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著黑神爱子。 黑神爱子察觉到松本的眼神,慢慢缩回了表情,重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都说了,跟你这种人说了你也不懂。” 松本清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平淡地问了一句。 “电影的最后,她烧了赌场,然后呢?” “哈?”黑神爱子像是没听懂。 “我是说,迎著朝阳走出去之后,”松本清的语气没有起伏,“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然后……”黑神爱子卡住了。“然后她就自由了啊!” 自由了....,好隨意的说法。 “是吗?” <div> 松本清淡淡地应了两个字,便不再说话,转头看向了窗外。 #### 东京都港区,六本木新城森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东京璀璨的夜景,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会场里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低声交谈。 这是个极为私人的聚会,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东京上流圈子里的头面人物。 松本清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衣香鬢影间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並未刻意寻找谁,只是端著一杯香檳,缓步走入场中。然而,那些正在交谈的、观赏夜景的,各界名流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或审视,或好奇,或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 “松本君,你可真是稀客。” 松本清停下脚步,朝著发出招呼的这位头髮白、身形微胖,脸上却时刻掛著一尊弥勒佛般笑容的老人微微頷首。 渡边雅彦,金顶集团的掌舵人,东京地產界真正的巨鱷。 渡边会长笑呵呵地用手里的酒杯虚点了一下松本清,“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早就腻烦了我们这些老头子的聚会。” “您说笑了,”松本清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尊重,“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就是会说话。”渡边会长抿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笑容不符的精明,“听说,最近新宿二丁目的几块地,一下子变得『乾净』了许多,松本君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松本清警觉起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金顶集团有意掺和新宿的地產么?这不是他们的业务范围吧?还是说他们已经动手了?跟清水家打过招呼? 种种疑虑在脑海中,但松本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將酒杯凑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勉强餬口罢了。”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渡边会长的耳朵,“渡边先生看不上眼的。“ 渡边会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拍了拍松本清的胳膊,“有前途!改天一起打球。” “一定一定。” 与老狐狸的交锋点到即止,松本清礼貌地告辞,与周围的几位名流继续打著哈哈。 转身之际,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身影。 第5章 记者 半小时后,松本清正有些好笑地看著缩在沙发上的黑神爱子。 那丫头抢过侍应生托盘里的一杯威士忌,也不加冰,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像是喝水一样。精致的妆容没花,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凶狠劲儿,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砰!” 黑神爱子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小圆桌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铆钉皮衣的袖子上。 “松本,你是故意的吧!”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烧得通红,死死地瞪著松本清,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是带你来参加宴会,什么都没做。”松本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拿起桌上另一杯乾净的酒,递到她面前,“这杯加冰了,对喉咙好点。” 黑神爱子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把挥开松本清递过来的酒杯。 “少在这假惺惺的!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笑话?”松本清收回手,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你看到了什么,让你觉得是笑话?” “我……”黑神爱子瞬间卡壳。 她看到了什么?看到自己崇拜了那么多年的电影大师,变成了一个油腻猥琐、对年轻女孩动手动脚的死胖子? 这些话,她怎么可能对松本清这个混蛋说出口! “那头肥猪!他也配拍《蓝夜》?!”憋了半天,她只能从嘴里吼出这么一句苍白的咒骂,“他就是个臭流氓!人渣!” 松本清笑笑,“淡定,黑神,你这个样子可不好看。” “囉嗦,不用你管。” 乐子看得有些差不多了,松本清站起身,冷笑一声,他端起酒杯离开黑神爱子身边。 ### 角落里,白鸟太郎侷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西装领带。 “我说,白鸟,別那么紧张。”旁边传来一个略带酒气的声音。 山田前辈,朝月新闻社会版的老油条,正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懒洋洋地打量著他。“能从莫斯科那个鬼地方活著回来就不错了,那儿的冬天能把人都冻成冰坨子,这里好歹有暖气和免费的红果酒喝。” 山田说得对,刚从冰天雪地的莫斯科分局调回东京分局,自己应该庆幸才是,毕竟也是托人找关係,花了很大代价。 “山田前辈,我……”白鸟太郎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点紧张...,太久没参加这种场合了。” “不適合?”山田嗤笑一声,喝了口酒,“白鸟,你最好赶快適应,这可是东京记者的基本功,信息就是在这些地方流通的。” 见白鸟还是放不开的样子,山田变得话癆起来,用下巴朝著一个方向点了点。 “看见那个矮胖子没?国土交通省的大人物,上个月刚批准了一条新干线的预算,他儿子下个礼拜就要在夏威夷办婚礼了,你说巧不巧?” 山田又换了个方向:“还有那个,当红女星,清纯玉女。去年她经纪公司老板的老婆出车祸,肇事司机当场就自首了,赔了一大笔钱。” “看到那位了吗?渡边会长,泡沫经济破裂后,靠著不良地块发家的。那边那个,佐藤警官,搜查一课的精英,手上案子堆成山,当年的月光桥连环杀人案就是他破的。还有那个,岛田导演,拿过好几次蓝丝带奖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眾人簇拥的松本清身上。 “那位更是...。” 山田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平稳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山田,好久不见。” 那个刚刚还在人群焦点中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端著酒杯,站到了他们身边,正是松本清。 山田懒洋洋地靠著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晃了晃杯子。“松本,今天风把您也吹来了。怎么样,找到想钓的鱼了?” “这里的鱼,总是比別处多一些。”松本清的目光扫过山田,最后落在了白鸟太郎身上,“这位是?” “我的后辈,白鸟太郎。”山田伸手拍了拍白鸟的后背,那力道不轻。“刚从莫斯科分部调回来的愣头青,不懂规矩,你多担待。” “松本金融,松本清。”松本清主动伸出手。 白鸟太郎连忙伸出手去握,就在两只手即將碰到的瞬间,山田的声音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响起。 “离他远点。” 白鸟的手僵了一下。 可松本清的手已经握了上来,温暖,乾燥,有力。和他身上那种看不透的疏离感截然不同。 “白鸟先生,初次见面。”松本清鬆开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短暂的停顿。 “您、您好。”白鸟太郎的语气有些紧张。 “莫斯科?”松本清像是抓住了某个关键词,忽然来了兴趣,“山田前辈说你刚从那边回来?” “啊,是……是的。” “那可不是个好地方。”松本清笑了笑,“我前几年,因为一些生意上的事,也在那待过一阵子。“ “是...,是么?” ”阿尔巴特街尽头那家叫『图兰朵』的餐厅,还在吗?”松本清问,语气平淡,“我记得那里的鱼子酱薄饼还不错。” 白鸟太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图兰朵,他在莫斯科工作经常去的餐厅。 那种身处异国他乡,只有自己知道的某个角落,突然被另一个人精准说出的感觉,让他的紧张一下子消失了。 “在!还在的!上个月我走之前还和同事去过一次!”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连敬语都忘了,“没想到松本先生也知道那里!” “看来我们的品味差不多。”松本清朝路过的侍应生招了招手,从托盘上取下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白鸟太郎,“在莫斯科,不喝这个可过不了冬。” “谢谢您,松本先生。” 白鸟太郎双手接过酒杯,脸上看得出兴奋。 山田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一口喝乾了自己杯里的酒,走开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辛辣的酒液入喉,白鸟太郎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们聊著莫斯科的冬天,聊著红场上永远餵不饱的鸽子,聊著那家餐厅永远板著脸的女服务员。 松本清始终微笑著倾听,偶尔附和两句,但绝不敷衍,让人听得很舒服。 几杯辛辣的威士忌下肚,酒精开始在白鸟太郎的血管里横衝直撞。 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此刻泛著不自然的红晕,话也变得密了起来。 “松本先生,您是不知道,莫斯科太奇怪了,有一次为了採访一个有钱人,我在他別墅外面雪地里蹲了三天,差点冻成冰棍,结果最后你猜我拍到了什么?” 松本清端著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丝笑意:“他的情妇?” “是他的狗!一条胖得流油的柯基!”白鸟太郎一脸悲愤,逗得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狗出门散步都有两个保鏢跟著,比我还威风!” 松本清也跟著轻笑出声,摇了摇杯中的冰块,“有时候,狗比主人更有新闻价值。” “是啊……”白鸟太郎的酒意上涌,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狗都能上头条,人却不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股子无法排解的鬱闷和辛酸。 松本清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忽然晃了晃脑袋,扶住白鸟的肩膀,“哎,不行了,白鸟君,麻烦陪我走一趟,人上了年纪,这酒就有点上头。” “好的,松本先生。”白鸟太郎立刻挺直腰板,小心地搀扶著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大理石的墙壁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囂。 松本清走到洗手池前,却没有预想中的呕吐,而是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冰冷的水珠顺著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正看著白鸟太郎,带著笑。 白鸟太郎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白鸟君,”松本清从镜子里看著他,声音平淡,“想在这儿拍几张照片,回去好交差?” “我……” “別紧张。”松本清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想在这种地方碰碰运气,不丟人。” 他將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著白鸟太郎。 “我……”白鸟太郎的酒意被嚇醒了一半,舌头却还是有些打结。他想否认,想辩解,但没说出口。 “但是,你太天真了,白鸟君。这里的人,关係网织得比蜘蛛网还密。就算你侥倖拍到了什么,你觉得天野主编敢把这种稿子发出去吗?” 天野主编....,这个人……他知道自己的直系上司的名字? 朝月新闻內部分野是很复杂的,社会部,政治部,娱乐部互不相属,社內的人事关係,就算是內部员工也不一定能理清,他一个做金融的,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里是交换信息和情报的地方,可不是製造新闻的地方,白鸟君,你刚来这里,最好不要破坏规则。” 看著松本清温柔的面孔,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白鸟太郎的眼眶一热,积攒了数月的压力在此刻轰然决堤。 “我……我没办法啊!”他带著哭腔,声音都在发抖,“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从莫斯科调回来!家里人……他们都等著我……要是我再做不出成绩,我就彻底完蛋了!” 松本清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无同情,也无嘲弄。 直到白鸟太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白鸟君,我们聊得很投缘,所以,我说不定可以帮你一把。” “帮……帮我?”白鸟太郎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我手里,正好有点东西。”松本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切得仿佛他们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但足够让天野主编对你刮目相看。而且,我保证没人找你的麻烦。” 白鸟太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问:“什么……东西?” 松本清笑了笑,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信封,塞到了白鸟口袋里。 白鸟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松本清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白鸟君,等清醒的时候仔细看看,你会明白的。” 白鸟正要开口,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一个侍者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松本先生!岛田导演……岛田导演在休息室里被人打了!” 松本清不语,只是看著侍者,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您带过来的那个女生。” 第6章 生活很无聊 回程的丰田世纪里,后排的松本清闭著眼,脸色算不上好看。 自己带过来的人出了问题,这对自己的信誉是严重的损害。 好在黑神爱子的父亲也算有头有脸,加上松本清从中调停,才算勉强让岛田放过了她。 果然,大小姐是信不过的,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她。 后排的黑神爱子似乎酒醒了一些,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著点不情不愿的彆扭。 “谢了。” 松本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摆了摆手。 “还有,我有些问题想问你。”黑神接著说。 “別问。”松本清终於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倦意,“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想聊也行。一个问题,五十万円。” “你抢钱啊!”黑神瞪大了眼睛。 “我的知识和时间,值这个价。”松本清靠回椅背,“你可以选择闭嘴。” 黑神的倔劲上来了,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万円,拍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这是定金!问!” 松本清看著那张纸幣,沉默了很久。 就在黑神以为他要反悔时,他才缓缓开口。 “你把岛田想像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结果发现他只是个想拉女演员上床的油腻中年人。你觉得自己的幻想被玷污了,所以很生气,对吗?” 黑神愣住了,好半天犹豫地点了点头。 松本清的语言平静,“擅自对別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是你的问题。把幻想破灭的怒火发泄到別人身上,是你的幼稚。仅凭眼睛看到的东西去判断別人的人品,是你经验不足。” “別活在自己的脑子里,黑神。你得活在具体的事件里。比如,你打了人,我帮你摆平,以及你的欠款又多了一笔。这些才是现实。” “从妄想中脱离,重新生活到现实,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些话算是松本清的人生经验,只收了她五十万円就讲给她听,算是便宜她了。 黑神想了想,“可是,你要这么说,人生不是很无聊么?我最討厌无聊的东西了!“ 想了想,她又重复了一遍,“最討厌了!!” 松本清不说话了,只是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著节拍。 黑神爱子终於受不了这种沉默,她探过身子,压著火气说:“喂,你別卖关子啊!” 松本清眼皮都没动一下,淡淡开口:“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什么?” “当然是再加五十万円。” 黑神爱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瞪著这个把敲诈勒索说得像喝水一样自然的男人,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几秒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算你狠!再加五十万!” 松本清这才像是满意了,敲击的手指停下。 “是的,人生是很无聊的。” “没了?” “没了。” “可恶,把我的50万円退给我!” 黑神爱子生气地用脚踢了踢她的后座。 松本清很淡然,“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还有什么不满的。” “根本就没回答啊,混蛋!” “还给我,把我的钱还给我!”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和那个岛田是一种人,一定是这样的!” 不管黑神爱子说什么,松本清都不理,黑神爱子说累了,安静下来,好半晌,她又问,“那你呢?松本,你的人生里,就没有一点有趣的东西吗?” 这一次,松本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神爱子以为他又要开价。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他终於开口,声音里没有了那种交易式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她听不懂的复杂。“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来代替。” 他没等她同意,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有一次,我和岛田喝酒。他喝多了,告诉我一些事情。” “《蓝夜》,你最喜欢的那部电影,它之所以画面是蓝色,不是因为什么艺术追求,也不是为了表达主角的忧鬱。只是因为岛田当时很穷,搞到了一批便宜的过期胶捲。那批胶捲冲洗出来,就是那个顏色。” “以及,喜子小姐,原型是岛田曾经去过的一个风俗店的陪酒女,因为价格很便宜,服务又好,岛田点了她很多次,那时候岛田还没有出名,和她吹牛,说会把写到自己的电影里,他真的做到了。”松本清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但是真实的喜子小姐,因为年纪大了,现在已经离开东京,回老家了。”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掠过黑神爱子的脸。 她还保持著前倾的姿势,但整个人都僵住了。 松本清没有再看她,目光投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松本清闭目养神,开始思考今天的一天,遇到的人,经歷的事,在脑海中连贯起来。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所有对话,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在他的脑海中重新组合、排列,最终匯成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先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再....。 他在脑內严密地推演著事件的逻辑,认真梳理每个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丰田世纪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绿植掩映的私家车道,最终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独栋別墅前。四周万籟俱寂,只有风拂过院中黑松的低语。建筑本身像是用昂贵的石材和玻璃切割出的艺术品,冰冷的几何线条在暖色调的庭院灯光下被柔化,却依旧透著一种不容侵犯的静默与矜贵。 “到了。” 松本清侧过头,才发现黑神爱子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回去,脸扭向窗外,肩膀在黑暗中微微地颤抖。 她哭了? 松本清的眼中,路灯的光线滑过黑神爱子的侧脸,勾勒出少女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轮廓。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挑的猫儿眼,此刻被泪水彻底浸湿,精心描绘的眼线被滚落的泪珠融化,在眼角晕开一道狼狈又悽美的痕跡,融化了的妆造之下,纤长的睫毛凝结著水汽,小巧挺翘的鼻尖泛著红晕,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眼神对撞,全是少女的滋味。 这傢伙,原来这么漂亮的么?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姑且因为顏值心疼她一秒。 “下车吧。”松本清说。 黑神爱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以后离铃木一花远一点,不要招惹她。” 黑神爱子的肩膀停住了颤抖。 她沉默了几秒,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独栋別墅的阴影里。 第7章 吃干抹净 一周后,银座某家高级料亭的包厢內。 松本清面前的矮几上,清酒还冒著温热的白气。 他对面,黑神组组长黑神英雄正端著酒杯,满面红光,给他倒了一杯十四代“本丸”。 这算是清酒界的罗曼尼·康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搞来的,松本清乐於享受。 “哈哈哈!松本先生,你看到今天的《朝月新闻》了吗?柳川组那帮蠢货,这次的脸可是丟到姥姥家了!” 黑神英雄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那个叫白鸟的记者,笔桿子可真够毒的!把他们的生意全捅了出来,现在警察天天上门『拜访』,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松本清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並未接话。 要是报社真的能让极道无路可走,港区的治安问题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了。 “这事,我得好好谢谢你,松本先生。”黑神英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要不是你提点,我还不知道那帮傢伙把手伸得那么长,松本先生的人脉,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黑神组长客气了。”松本清放下酒杯,“都是朋友帮衬,我其实没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黑神英雄大手一挥,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放心,最近的生意源源不断,不会让松本先生吃亏的,以及那些小事,都交给我好了。” 他说得那些小事是指宫岛夫人的孩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松本清不便直接出手干预的脏事。 黑神英雄说得也没错,托他的福,松本清的生意的確好了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没有什么油水可榨的赌虫和陪酒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点生意对於松本清来说可有可无。 松本清笑笑,不置可否。 放不放心两说,只要別和自己沾上什么关係就好。 “我相信黑神君,不过,”松本清话锋一转,“只是让他们丟脸,恐怕还不够。” 黑神英雄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松本清。 “他们伤不了元气,风头一过,还会捲土重来。“松本清的语气一顿,”黑神君,恕我直言,您和柳川组的恩恩怨怨我都知道,这样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组里有些舍弟头年纪也大了,你就不想上位?” 松本清说完,笑著晃了晃脑袋,“看来真是好酒,可能是我喝多了。“ 黑神英雄的酒意醒了三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松本清想说的,远不止於此。 见识过松本清的能量,他的一颗心也热络起来。 “那……松本先生的意思是?” “在炎国有一句古话,斩草要除根。”松本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酒杯,盪开层层涟漪。 黑神英雄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一半,他拿起酒瓶想再倒一杯,却发现已经空了。他把空瓶子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松本先生,你说的倒是轻巧。”他自嘲地笑了笑,眼里的凶光却没散,“柳川组那条老狗,在东京盘了几十年,我们也斗了十几年了,怎么除?有些事,只能是说说。” “天平的两端势均力敌,自然谁也压不倒谁。”松本清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除非……有人在天平的另一端,加一块砝码。” 黑神英雄的呼吸一滯。 他猛地抬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包厢紧闭的障子门,確认外面无人偷听。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不是傻子,这话的话外音谁都能听出来。 “警察?”这两个字从一个极道组长的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天然的忌讳和厌恶。“松本先生,和条子搅和在一起,是坏了组里的规矩的!” 松本清闻言,反而笑了。 规矩,极道的人开始思考规矩这件事,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老了,大家都是靠刀里走,火里淌出来的,想著靠熬资歷,那不如別混了。 黑神英雄会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成家立业了,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让他搏一把,他不敢嘛。 松本清没多言语,只是轻笑一声。 ”黑神君,您是我的朋友。”松本清的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朋友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只需要您只需要一句话。” 黑神英雄不语,他死死盯著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感激、欣喜、激动……这些情绪都沉了下去,只剩下最原始的警惕。 黑神英雄沉下头,他今年四十二了,不算老,可在极道这个行当里,也绝不算年轻。 熬资歷?上面那几个老傢伙,一个个身子骨硬朗得很,再活二十年都不成问题。等到他们入土,自己也该退休了,哪有位置给自己上。 这十几年,跟柳川组的火拼就没停过,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下,打来打去,死的都是些底层的小弟,地盘还是那些地盘,钱还是那些钱,根本伤不到筋骨。 黑神英雄的目光从酒瓶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双只剩下7根手指的手上。 这双手,为组里拼杀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还是个不上不下的组长。 可如果…… 如果柳川组那条老狗,真的被警察端了呢? 黑神英雄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港区的权力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真空。 那些柳川组看管的夜总会、建筑生意、还有那些最肥的地產项目…… 整个港区的地產,自己吃下来....。 少顷,他的手指轻微颤抖著,他被说动了。 可他也知道,开打就没有回头路,一招棋差,就是满盘皆输。 黑神英雄依旧沉默不语,但心思已经动了,松本清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 “黑神先生,时代变了,当极道不用脑,一辈子都是也混不上位,你就甘心看著那群老憨踩在你头上?” 黑神英雄长出一口气,仿佛压抑许久一般。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松本清跟前,“歌舞伎町一番街,三家夜总会,地下二层都改成了赌场,还从东南亚弄了批新货在散。” 黑神英雄將那几个场子的具体位置、负责人姓名,以及接下来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柳川很重视,每笔交易都会到现场。” 松本清手指在温热的酒杯壁上轻轻滑过,安静地听著。 黑神英雄说完了,松本清浅浅一笑,抿一口酒。 “黑神君,你做得对,东京的治安需要大家共同维护,我们只不过是尽良好市民的义务罢了。” 黑神英雄苦笑两声,猛灌了两大口,“松本先生,您真是会讲笑。” 但是,开打了就没有回头路,黑神英雄心知肚明,现在只能相信松本清。 说完正事,黑神英雄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既有欣慰,又有点哭笑不得。 “说起来,松本先生,我还得谢谢你另一件事。” “哦?” “我家那位最近居然转性了。”黑神英雄笑吟吟的,完全不像个极道,“以前天天穿著那些黑漆漆的破布,跟个乌鸦似的。现在倒好,居然开始穿正常的衣服了。而且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我派人去看了好几次,真不敢相信!” 松本清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路灯下面摇曳哭泣的少女。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年轻人想法多变,是好事。” 黑神英雄又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包厢里重新恢復安静,松本清拿出手机,拨通了佐藤翔平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松本。” “有事?”佐藤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之前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松本清直接报出几个地址,“新宿歌舞伎町,柳田组新开的几个场子,地下赌场,还有现金交易。证据確凿,人赃並获。” 松本清將黑神英雄说出的地点和时间一一说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佐藤简短的回应。 “好。” 掛断电话,松本清將杯中剩下的清酒饮尽。 黑神英雄....,松本清浅笑。 本地的帮会实在是不太入流.....,不过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这么隨心所欲。 松本清正思考著,电话打来,是山田。 “社长,一位叫白鸟的记者要见您。” 第8章 白鸟的困境 松本金融的会客室里,松本清重新换了一套伊势丹的定製西服,又喷了le labo的檀香香水,他最喜欢的香型,来掩盖身上的酒味。 白鸟还没从门外进来,那股窝窝囊囊的气息就先传递了过来。 “松本先生……”白鸟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我……” “进来吧。”松本清侧身让开,没有多问。 白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环顾四周,看到那扇能俯瞰东京夜景的巨大落地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坐。”松本清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去倒了两杯水。 他將其中一杯放到白鸟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白鸟的肩膀猛地一抖。 “松本先生!”白鸟太郎再也绷不住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当初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过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松本清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將水杯又朝他那边推了推,笑了笑。 “坐下说,白鸟君。你这样,会把我的地板踩坏的。” 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像一盆冷水,浇得白鸟太郎浑身一哆嗦。他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抱著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著哭腔。 “他们往我的信箱里塞死老鼠!我妻子出门买菜都有人跟著!我的孩子在幼儿园门口被陌生人搭话!松本先生,这叫没有麻烦吗?!” 他的身体抖得列害,松本清將手放在他的肩头上。 “朝月新闻那边怎么说?”松本清问,语气平淡。 “他们?”白鸟太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自嘲地笑了起来,“天野主编把我叫过去,夸我稿子写得好,这个月的奖金翻倍。然后……然后就没了!” 松本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报社不会因为一个记者就掺和这回事,他们估计也乐不可支地看到有傻大头愿意把脑袋凑到极道的事上吧。 自己这也算是做好事。 “我明白了。”松本清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白鸟太郎,“放心,白鸟君,这件事我会处理。这是当初的承诺。” 白鸟太郎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松本清开口,他就觉得很放心,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能做成,“松本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柳川组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重创,现在跳得越欢,死得越快。 只是要小心他背后是不是有金主,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应该是和別人没有什么牵扯,但是怕出什么意外。 要不然和那几个老头说,先把人控制起来? 这些当然不是和白鸟这种人说得,松本清转过身,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 “白鸟君,你怕了。” 白鸟太郎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我……我的家人……” “柳川组是鬣狗,闻到血腥味就会死死咬住不放。”松本清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现在流血了,光靠躲是没用的。你越是表现出害怕,他们就越是兴奋。” 白鸟太郎绝望地看著他,眼神里只剩下哀求。 松本清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想让鬣狗退却,你需要一头狮子。” “狮子?”白鸟太郎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柳川组的死对头,黑神组。”松本清吐出这个名字。 “什么?!”白鸟太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不!不行!松本先生,我只是个记者,我不想和那些人……” “白鸟君,你搞错了一件事。”松本清打断了他,“我不是让你去和极道称兄道弟,我只是让你借一把伞,躲一场雨。” 他看著白鸟太郎惊恐的眼睛,循循善诱。 “黑神组和柳川组,都隶属於住吉会,但在港区里是死对头。” 这是最简单的解释,其实两家的关係绝不这么简单,理论上说,它们像是同一个大家族下的两个“堂兄弟”,都直接听命於住吉会会长,彼此之间没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係,而是並列存在的分支组织,类似於盟友。 但就事实而言,除了老大亲自发话,想让这两个在一个地盘上討饭吃的帮派和平共处,实在是天方夜谭。 黑神英雄和柳川,也都是不是能屈居人下的傢伙。 当然白鸟不需要明白这些,松本清接著说。 “你这篇报导,让柳川组焦头烂额,黑神组那边可是乐开了花。这个时候,只需要一笔小钱用来打点黑神组那边的关係,就可以高枕无忧。” 松本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白鸟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咽了口唾沫,“好……我听您的,松本先生。” 松本清笑了。他拿出手机,当著白鸟太郎的面,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英雄吗?是我,松本。”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白鸟太郎,用一种轻鬆閒聊的口吻说道。 “对,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黑神英雄此时恨不得跪下来帮松本清擦屁股,自然愿意帮忙,两人聊了几句,松本清放下电话。 “价格已经谈好了,500万円,白鸟君,你可以获得黑神组的庇护。” 这当然是谎言,不过以白鸟的性格,绝不会去確认这点,他也没这个能力。 “我明白了……”白鸟颓然地低下头,“但是,我没有钱。” “钱不是问题。”松本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次的新闻,线索是我给你的,照片也是。这笔钱,我来出。” 白鸟猛地抬起头:“这怎么行!松本先生,这笔钱应该我来……”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松本清打断他,语气轻鬆,“就当是我借你的。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我不收利息。” 白鸟愣住了。 “別误会。”松本清淡淡地说,“我只是个商人,这是一笔投资。”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松本先生,您根本不像外面传说的那么可怕,您是个好人!” 就在白鸟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鞠躬九十度的时候,松本清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擬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白鸟太郎】 【职业:记者】 【债务:五百万円】 【弱点:母亲白鸟惠子,身患肾病,每周需要进行两次透析,正在等待匹配的肾源)】 松本清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和他预想的异样,又是一个完美的弱点。 难怪这傢伙费那么大劲调回东京,原来原因在这。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白鸟太郎的肩膀,语重心长。 “白鸟君,你是个老实人啊,我怎么会眼看著你被极道威胁呢?我们是朋友啊。” “还没跟你好好介绍过我吧,我啊,就是专门借钱的。” “松本先生……您……”白鸟犹豫著表示著感谢,“之前社会部的前辈还让我离您远点,现在看来,他错了。” 不,他是对的。 第9章 少女的手指 三日后,松本清靠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隨意翻看著新闻。 头版头条,正是柳川组组长柳川龙被逮捕的消息,照片上,往日不可一世的极道大鱷被警员押著,脑袋上盖著黑色的西装外套,狼狈不堪。 就算是联名保释的话,也要在里面待上几个月,况且,松本清也不认为柳川龙有那个能量。 他本来打算给黑神英雄打个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傢伙,现在估计正忙著抢地盘,忙著接收柳川组留下的权力真空,忙得脚不沾地,就先不打扰他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內部通话器响起了“滴滴”的轻响。 松本清睁开眼,按下了通话键。 “社长。”听筒里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黑神爱子和铃木一花小姐来了,昨天预约过的。” 黑神爱子,还有那个叫铃木一花的。 松本清眉梢微挑,看来,黑神爱子並没有听自己的劝告。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无比的疼....,铃木一花.....。 他一贯的策略是,遇到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就远远避开。那个名叫铃木一花的女孩,很明显就属於这个范畴。 系统不会错,他的直觉也不会错。 总之,离那个女生远一点,但戏要做足。 门一开,一股清新的香气飘了进来,不是他办公室里伽罗木的沉稳,也不是之前那种冲鼻的廉价香水,就是很乾净的味道。 黑神爱子站在门口,今天的她没有化那套夸张的辣妹妆,一头黑髮柔顺地披在肩上,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竟有几分邻家女孩的清纯。 也因此,她那俊秀的五官更加突出,显得亭亭玉立。 和黑神英雄说得一样,这位大小姐真的转性了。 “黑神,今天这身,比之前好看多了。”松本清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讚许。 黑神爱子似乎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低著头“嗯”了一声。 松本清一愣,不只是外表,连性格都变了。 他轻咳两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今天的主要目標是铃木一花。 “你的那个同学呢?不是说一起过来吗?” “她去上厕所了。” 原本囂张跋扈的大小姐消失不见,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安静內敛。 气氛有些尷尬,好在铃木一花姍姍来迟。 “请进。” 铃木一花走进来,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我.....是来还钱的。” 松本清看向铃木一花,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其实真不用特意跑一趟,五十万而已,爱子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还也没关係。” “欠债……必须还。” 铃木一花抬起头,语气虽然紧张,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倔强。 松本清无奈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吧,隨你。” “五十万的话,现金还款就可以,还是那句话,爱子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利息什么的就不用还了。” 铃木一花沉默著,走到那张昂贵的紫檀木茶几前,她微微张开了嘴。 “噗。” 一件小小的,带著湿润粘液的东西,从她嘴里掉了出来,落在光洁的茶几桌面上。 松本清眼睛移过去,那是一截手指。 一截少女的手指,纤细,苍白,连指甲上粉色的卡通图案都还清晰可见。 空气中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腥气味冲淡了伽罗的沉香。 松本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著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混跡放贷这行,见过切指谢罪的黑道,也见过走投无路拿命威胁的赌徒,但从一个女孩嘴里吐出一根手指来抵债的,还真没见过。 松本清勉强发出和平时一样的声音,“喂,你这是干什么?” “奇怪。”铃木一花歪了歪头,看著他,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困惑。“这个东西.......不值钱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带著些显而易见的紧张与约束。 松本清没有回答。 这个女孩,她的认知,完全和正常人不同,....这傢伙绝对不是人类。 不对劲,不对劲....。 松本清的视线从那截断指上移开,落在了黑神爱子的脸上。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怪异感,声音冷了八度:“黑神,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要干什么?!来我这里过家家么?” “早知道就不把钱借给你了,看看你带过来得都是什么货色?” 內心无法平静下来,松本清只能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异样。 然而,黑神爱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松本清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目光转向旁边的铃木一花。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虚擬面板,骤然在她头顶展开。 【姓名:天一】 【债务:三百五十万円】 【弱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於三千万年前封印此物,现已脱困。】 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样了?弱点的信息变得详细了。 也就是说.....等等....债务什么时候变成三百五十万了? 松本清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目光转向旁边的铃木一花,又猛地转回黑神爱子身上。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那股违和感来自何处。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虚擬面板,骤然在黑神爱子的头顶展开。 【姓名:天一】 【债务:三百五十万円】 【弱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於三千万年前封印此物。】 面板上的信息,让松本清如坠冰窟。 名字合併了,债务也合併了。 这意味著什么?原本的黑神爱子呢?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有著黑神爱子的外貌?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算计,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感所取代。 恐惧。 松本清的呼吸,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乱了一拍。 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一直低著头,像是在研究茶几纹路的铃木一花,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后歪著脑袋,看向脸色发白的松本清,嘴角咧开一个天真又诡异的弧度。 “松本先生……,你的味道……好像变好闻了。” 冷静,冷静,冷静下来! 松本清支撑著办公桌站起身体,慢慢踱步到办公桌前,用手抓起那根粘稠的手指,看了两眼,“这个的话,我就先收下了,的確是根不错的手指呢。“ 他儘量维持著语言的平静,”铃木小姐,我们的债务,两清了。” 铃木一花的口吻依旧怯生生地,“谢....谢。” 松本清重新坐回到真皮座椅上,摆了摆手,做出一副疲乏的样子,“两位,我今天有些累了,请回吧。” 黑神爱子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出现了一种扭捏的、少女般的羞涩。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我……我才不是为了还钱才来的!”她把头猛地一撇,看向旁边的墙壁,声音带著一丝娇嗔,脸颊似乎更红了,“我就是……就是想见你而已!” 松本清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他在演什么?这个怪物,到底想干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这是某种新的捕猎方式?还是纯粹的戏耍?他不敢接话,任何一个错误的反应,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见松本清没有反应,黑神爱子似乎更急了。她转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她紧紧攥著自己的裙角,一步步向松本清的办公桌走来。 “你这个傢伙,明明是个放高利贷的,冷冰冰的,又总是算计別人……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乾净的香气,但此刻,这香气之下,似乎还混杂著之前那截断指带来的,若有似无的甜腥味。恐惧和噁心感在胃里翻腾。 她停在桌前,双手撑著桌面,微微俯身,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下几缕。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神里面装填著一种炽热的情感。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松本清的耳朵里,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 “松本,我喜欢你!” 第10章 意外 这是什么情况?还有这种展开么? 松本清的大脑一时之间有些宕机,但是,隨即他就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下来!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自己都不能露出破绽。 他抬眼,目光越过黑神爱子,扫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透著诡异的铃木一花。 自己要是有任何异样,恐怕都有危险。 松本清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介於嘲弄和玩味之间的笑容。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摆出他惯常的、审视客户的姿態。 “哦?喜欢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倒是稀奇。” “黑神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跟我扯上关係,可不是什么好事。” 黑神爱子咬著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像被雨水打湿的黑曜石。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似乎在和某种巨大的情绪抗爭。 “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或是是上次去参加宴会,或许是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或许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但我没意识到......。” 一颗晶莹的泪珠终於承受不住,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滚落,划过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她像是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决堤般涌出,顺著下頜滴落在昂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少女哭泣的样子,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顾一切的炽热情感,真实到让松本清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真的是表演么? 松本清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略带头疼的无奈表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太突然了,黑神小姐,感情不能一蹴而就,你也看到了,我这很忙。”他指了指桌上一堆根本没动过的文件,“这样吧,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 “两天?”黑神爱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燃起的希望,“你……你是说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松本清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是逐客令。“两天后,我会给你答覆。” 黑神爱子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是那种得偿所愿的、属於少女的明媚笑容,只不过她的脸上全是泪水,那笑容也只是作为泪水的陪衬。 “好!我等你电话!” 她说完,拉著旁边面无表情的铃木一花,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世界重归寂静。 松本清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蜡像。 空气中,那股属於少女的清新香气尚未散尽,却和茶几上那截断指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甜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未关上的抽屉里那截纤细、苍白的手指上。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却像被巨石压著,喘不过来。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证物袋,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截手指,放了进去。 冰冷的、略带粘腻的触感,通过纸巾传递到指尖。 做完这一切,他按下了內部通话器的按钮,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山田,进来一下。” 门开了,山田恭敬地走了进来,双手放在背后。 “社长。” 松本清坐在椅子上,背对著山田,他不想让山田看见自己脸上的异样。 “这段时间,黑神爱子和铃木一花再来,就说我不在。”松本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山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没有多问。“明白。” “还有,”松本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准备一下,公司要搬家。” “搬家?”这次山田是真的惊讶了,“社长,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安保和地段都是顶级的。” “让你搬就搬。”松本清的语气重了一点,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社长,出什么事了?”山田压低了声音,向前走了一步,“是……哪个组的人过界了?” 松本清没有转身,只是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或许...应该换一个角度思考,自己对於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或许没什么了解,和別人交流一下或许有帮助。 他想起山田是个资深漫画迷,便问道:“山田,你看的那些漫画里,有没有那种……能吃掉別人,然后变成別人样子的怪物?” “哈?社长你什么时候对漫画感兴趣了?” “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別那么多废话。” 山田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思考起来,“社长您是说擬態类的怪物吗?那可太多了。《寄生兽》、《亚人》……哦,对了,最近有部很火的漫画叫《光不存在的夏天》,就是讲这个的。” 松本清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你说……现实里,会不会有这种东西?”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山田被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社长,您今天怎么了?开什么玩笑,漫画是漫画,现实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要真有,世界早就乱套了。”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 松本清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诞。 但是,刚才那事实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容不得自己不信。 越想脑袋越涨,他的丰富的社会经验,似乎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帮助。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搬家的事,我会再考虑一下,你先有个准备。” “好的,社长。” 松本清闭上眼睛,復盘著目前的情况。 十天之前,黑神爱子给自己带来了名为“铃木一花”的客户,但是其內在实为名为“天一”的怪物。 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黑神爱子也是十天前,那之后,她没有听自己的劝告,继续和“铃木一花“接触。 根据系统的判断,现在的黑神爱子虽然外在仍然是黑神爱子的样貌,但是实际上已经变成“天一”。 这应该是说明,名为“天一”的怪物有將人同化的能力。 很棘手,虽然松本清是穿越者,但他並没有什么超自然能力来支撑他对抗这种级別的灾难。 那个描述一看就不是凡人可以触碰的。 什么三千万年,什么封印....。 果然还是搬家吧。 .....。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松本清突然觉察到不对劲。 自己刚才,是让山田离开了吧? 为什么……没有听到脚步声? 甚至连门被拉开的声音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一节一节地攀上后背,头皮阵阵发麻。他依旧保持著背对门口的姿势,不敢回头,全身的肌肉却在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 他刚才和山田说了什么? 搬家,还有……关於“擬態怪物”的漫画。 一个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吧? 第11章 怪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每一秒都像是在浓稠的糖浆里挣扎,缓慢而沉重。 松本清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血液衝上大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著转椅,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他终於看到了山田。 山田正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掛著一贯的、略带討好的笑容,双手依旧规矩地背在身后。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是,松本清的视线落在了山田的头顶。 【姓名:天一】 【债务:三百五十万円】 【弱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於三千万年前封印此物,现已脱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模一样。 和黑神爱子头顶上浮现出的面板,一模一样。 松本清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奇异的是,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反而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事已至此,再多的恐惧也无济於事。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属於山田恭敬的脸,知道一切偽装都没有意义了。 索性,就摊牌吧。 松本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山田”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属於人类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好奇。 它没有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松本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松本清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个放鬆的姿態,“这是秘密。” “山田”或者说“天一”,轻轻歪了歪头,这个属於山田的习惯性动作,此刻却充满了诡异感。 它没有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好吧。”它说,“那我换个问题。” “松本先生,你认为,幸福是什么?” 松本清没有说话。 如果是真正的山田问这个问题的话,松本清一定当机立断把他藏在前台柜子里的恋爱漫画全都烧光。 但是,眼下的情况与那不同,这傢伙,掌握著松本的性命。 ....,松本无比用力地思考,最终得出答案。 幸福是金钱和权力。 .....,不是个时宜的答案,松本清选择保持沉默。 天一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刚才,黑神爱子向你告白的时候,你感觉到幸福了吗?” 松本清没有说话。 “对了,应该没有吧,因为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意识到,站在你面前的黑神爱子是我了。” “我和松本先生並不认识,来自陌生人的告白,或许是不会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吧...,从目前这几个傢伙的记忆来说,似乎也並不绝对...,你是怎么考虑的呢?松本先生?” 天一继续说道:“但是,我要纠正你一件事。” “黑神爱子对你抱有好感,这件事是真的。” “那句『我就是喜欢你』,那张流著泪的脸,那种不顾一切的炽热,並不是我在表演,而是她本身就拥有的情感。” “我只是……將它呈现了出来。” “那么,对於这份炽热的爱意,松本先生您做何回应呢?感觉不安么?还是感觉暗自庆幸?请回答我的问题吧,我有很多想要询问的地方。” 松本清终於开口,他的喉咙有些发乾:“黑神爱子……现在在哪?” “山田”摊开双手,姿態优雅,“我就是黑神爱子,黑神爱子就是我。” “我拥有黑神爱子的人格、思想、社会关係,所有的一切,我就是黑神爱子本身。” 松本清又问:“山田在哪?” “山田”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山田,山田就是我。” “够了....”,松本清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松本先生,得知自己熟悉的人死去...,甚至其中有爱慕你的少女,忠诚於你的手下啊,你的感觉如何呢?悲伤么?痛苦么?仇恨么?想要杀掉我么?” 松本清依旧沉默。 让他想想,天一目前吸收的人有三个,铃木一花,黑神爱子还有山田....,话说那傢伙叫什么来著? 毫无疑问,这三个傢伙全部都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从他们三个身上吸取人生经验,也难怪天一会做出用少女的手指还债这样的bug。 是么?....,难怪自己的身体对她来说这么有吸引力? “你这样很没有礼貌,松本先生。”天一抱怨起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却一个都没有回答我。” 它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再问您一次,幸福是什么?” 松本清看著它。 看著这张属於山田的脸,说著属於天一的话。 他依旧没有回答,保持沉默。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天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类似传教士般的神圣。 “幸福,就是没有矛盾。”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產生矛盾?因为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欲望。背叛、欺骗、伤害、战爭……所有的不幸都源於此。”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变成同一个人呢?” “如果整个世界,所有的智慧,都归於一体,共享一个意志,一个思想。那么,矛盾就会彻底消失,世界就会进入永恆的、绝对的幸福。” 它向松本清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松本先生,你愿意变成我,成为这永恆幸福的一部分吗?” “不愿意。” 松本清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是么?预料之中呢?松本先生,你谨慎、多疑、时刻算计,你的存在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矛盾和不幸福。” 它收回了手,脸上那种神圣的狂热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断言。 “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把你变成我。” “这是正义。” “为了这个世界能够幸福下去,你必须消失。” 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大,松本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对方要动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松本清的大脑思考完毕,他开口道,“你了解天文学吗?” 天一愣住了。 它显然没预料到,在这种时刻,松本清会问出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什么?” 松本清没有理会它的错愕,继续用平稳的语调陈述著。 “太阳的寿命是有限的,它是一颗黄矮星。根据天体物理学的计算,大约五十亿年后,它会膨胀成一颗红巨星。到那个时候,它的边缘会吞噬掉水星、金星,以及我们脚下的这颗地球。届时,地表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你所构想的那个『幸福世界』,都將被气化,化为宇宙的尘埃。所有的人类都会消失。” “所以,你所说的永恆的幸福,永恆就意味著永远,对吧,很遗憾,.....它是不成立的。” 天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属於山田的、一直保持著得体笑容的嘴角,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用它那非人的思维,拼命理解著这个超出它认知范畴的概念。 太阳……会吞噬地球? “这是科学,我想你不太懂。”松本清补充道。 第12章 宫岛夫人的困扰 怪物僵在原地,松本清的问题引起了他的思考。 松本清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朝著办公桌的抽屉移去。 那里放著一把格洛克19,子弹上膛。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拉环,就停住了。 不行,虽然松本清对超自然现象没有什么经验。 但开枪,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往哪跑?没用的。 物理手段没用,逃跑也没用。 怎么办? 目前的情报不足,怎么选,都是错。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电铃声。 叮咚。 这声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也像一个指令,让静止的“山田”重新活动起来。它缓缓地、有些机械地转过身,走向门口,但又在门前停下。 “松本先生……”它没有回头,“关於你提出的问题,我需要思考一下,我改天再来。”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传来“山田”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松本清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目前看来,自己的灵机一动起效了,那么,接下来呢? 门外再次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松本清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状態恢復到往常的平稳。“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松本清有些意外。 是宫岛夫人。 她看起来和上次截然不同。心打理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了,眼下带著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憔悴。身上那件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没有扣上,隨著她略显急促的呼吸,领口下的雪白风景若隱若现。精心打理的捲髮有些散乱,几缕调皮的髮丝垂在脸颊,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丝慵懒的性感。她的妆容花了,眼线在眼尾晕开一小片曖昧的阴影,非但没显得狼狈,反而像是纵情过后留下的痕跡。 “松本先生,前台没有人,我就直接进来了。” “怎么了?宫岛夫人.....” “松本先生!”她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求求您,救救我....。”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抖动著。 松本清平静地看著她,刚刚面对完超自然现象,再回头看这些人类的烦恼,有种奇异的疏离感。 “坐下说,宫岛夫人。” 宫岛夫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但只敢坐一个边角,双手紧紧抓著自己的爱马仕皮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极道……有极道的人来找我!”她语无伦次地诉说著,“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丈夫的遗產,天天来我家里骚扰,说……说如果我不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就要对我不客气!” “他们昨天……昨天甚至闯进了我家里!”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演技。 松本清弹了弹菸灰。“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我不知道……松本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哭得更厉害了,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著桌沿,丰满的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那两颗没扣上的扣子,让领口的风景一览无余。 “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他们……他们就是看我好欺负……” 松本清看著她,没说话。 ”松本先生,我好害怕....。” 宫岛夫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直接扑进了松本清的怀里,她柔软的身体撞上来,带著香水、泪水和恐惧混合的独特气息。冰凉的唇瓣带著些颤抖,胡乱地印在了松本清的嘴上。 松本清没有动,甚至没有推开她。 又是这一套,看来宫岛对她的这一套真的很有自信,不然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耍两次。 “宫岛夫人,够了吧。”松本清声音冷漠,“你知道的,我最討厌的,就是被人愚弄。” 宫岛夫人身体一僵,缓缓地从他身上退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她狼狈地整理著凌乱的衣衫,低著头,再也不敢看松本清的眼睛。 很明显,她最拿手的武器再次失效了。 “是……是我丈夫的弟弟,宫岛正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挫败,“我丈夫的公司,一直是他和正雄在打理,他在外面……和极道有一些关係。” “他想独吞遗產。”松本清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宫岛夫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几个骚扰你的极道什么来头?“ 宫岛夫人脸上满是恐惧,这倒不像是装的:“我不知道……他们倒是说过一次,是奉了『坂田老大』的命令。松本先生,您在东京人脉广,您一定知道这个人,对不对?” 坂田老大? 松本清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东京各大极道组织头目和干部的名单。从山口组到住吉会,再到稻川会,他想不出有哪个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姓坂田。 是某个新兴的小组织?还是外地来的过江龙? “你先让他们到我这里来。”松本清敲了敲桌面,“就说,你的財务顾问有事和他们谈。”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个穿著花哨丝质衬衫、脖子上戴著粗金炼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们环顾著这间品味不俗的办公室,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 “你就是那个什么財务顾问?”为首的黄毛斜著眼打量松本清,嘴里嚼著口香糖,態度囂张至极。 松本清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是我。两位怎么称呼?跟的是哪位老大?” “哈?”另一个寸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问我们老大的名號?” 黄毛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昂贵的紫檀木茶几上。“听好了,我们是跟著坂田老大混的!识相的,就让那个寡妇把遗產交出来,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松本清没理会他踩在茶几上的脚,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坂田老大?抱歉,我对东京地面上的人物还算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有哪位叫坂田的大人物,可以给点提示么?” 这句实话在两个小混混听来,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你他妈的在小看我们吗?”黄毛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著松本清的鼻子叫囂,“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沉到东京湾里去餵鱼!” 关西腔,浮世绘风格的纹身,长长的大舌腔。 这两个傢伙....,估计是看北野武和三池崇史的电影看多了。 松本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懒得再和这两个蠢货对话,转而看向一旁的宫岛夫人。 “宫岛夫人,你见过的那个坂田老大,长什么样子?” 宫岛夫人颤抖著回忆道:“大概……大概四十多岁,鼻子上有道很长的刀疤,手腕上总是戴著一块很夸张的金表……” 刀疤,金表…… 一个模糊的形象在松本清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 坂田健.......。 如果松本没记错的话,这位是柳田组的一个若中。说白了,就是柳田龙手下的一个中层干部,连头目都算不上。之前在柳田组的某个宴会上,松本清见过他一面,当时他正跟在柳田龙身后,看起来还蛮猥琐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两个叫囂著要让他沉东京湾的傢伙,只是一个小干部手下的小嘍囉。 一股莫名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松本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那就直接打电话给这个坂田健,让他管好自己的人。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按桌上的內部通话器。 “山田,帮我查一下柳田组坂田健的……”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方一厘米处停住了。 山田。 那个总能在他开口前就准备好一切资料,那个將他所有联繫人分门別类整理得井井有条,那个无论多晚都会在办公室等他回来的山田……已经不在了。 松本清默默收回了手。 他转动椅子,面对著身后墙边的文件柜。坂田健这种级別的人,他通常不会亲自存电话,都是山田在打理。 他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名片,从国会议员到银座妈妈桑,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 那两个极道混混还在喋喋不休地叫囂著,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沉默地,一张一张地翻找著。 高级料亭的烫金名片,奢侈品牌的定製名片,银行高管的简约名片…… 终於,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张材质廉价、印刷粗糙的卡片。上面用俗气的字体印著一只老虎的图案。 柳田组若中坂田健。 就是这个了,好在找到了。 第13章 谢罪 松本清指尖在“坂田健”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无视了还在叫囂的两个蠢货,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照名片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你他妈的聋了吗?老子在跟你说话!”黄毛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怒火攻心,抬脚就要去踹办公桌。 电话通了。 松本清把手机放到耳边,另一只手对著黄毛,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黄毛的脚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松本清对著电话说了两句,隨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朝上,递向那个黄毛。 “你老大,找你。” “哈?”黄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手机,“谁啊?你说什么胡话……” 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囂张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老……老大!” 黄毛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对著那小小的手机屏幕,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嗨!嗨!万分抱歉!我不知道是您认识的人!我……我该死!好的,...好的。” 寸头凑过去,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黄毛的腰。 “喂!你小子疯了?演什么呢?” 黄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根本不敢回头,只是用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是……是坂田老大!” “哈?” 寸头还想说什么,可当他看到黄毛那张已经毫无血色、冷汗直流的脸时,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电话那头,坂田健的咆哮声即使离得远也能隱约听见,但黄毛除了点头哈腰,嘴里就只剩下“嗨、嗨”和“万分抱歉”了。 少顷,松本清不紧不慢地伸出手,黄毛如蒙大赦,双手捧著手机,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腰弯得更深了,头几乎要埋进地毯里。 “十分抱歉,松本先生,我们不知道是您。” 松本清隨手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审视著面前两个已经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混混。 刚才还踩在茶几上的那只脚,现在恨不得能缩进地缝里去。 “你,叫什么?”松本清看著黄毛,打破了死寂。 “佐藤……我叫佐藤。”黄毛的声音又细又颤,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 “多大了?” “二十……二十一。” “高中毕业了吗?” 佐藤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中途退学了。” 松本清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寸头。 “你呢?” “我叫田中!”寸头赶紧回答,生怕慢了一秒。 “高中毕业....算了,当我没问。” 松本清在椅子上坐下,看上去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甚在意,语气轻鬆。 “你们两个,还是去找个正经工作吧。便利店收银员也行,至少有稳定的收入。” “根据我的观察,你们这行,太没前途了。” 正说著,一个穿著黑色西装,鼻樑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手腕上戴著夸张金表的男人冲了进来。 他先是怒气冲冲地扫视了一圈,当目光落在松本清身上时,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恐和谦卑取代。 “松本先生!”坂田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额头的汗珠都快甩到地上了,“万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老……老大……”黄毛的声音带著些心虚。 坂田健直起身,回头就是一记耳光扇在黄毛脸上,清脆响亮。 “混蛋!” 坂田健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另一个寸头的脸上。 “还有你这个蠢货!”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像是某种怪异的节拍。坂田健左右开弓,正反手轮流抽在两个小弟的脸上,毫不留情。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下了死手。 “你们两个狗东西!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知道这位是谁吗!” 他一边骂,一边踹。黄毛和寸头被他抽得晕头转向,嘴角很快就见了血,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印著清晰的五指印。 可他们连躲都不敢躲,更不敢还手,只能挺直了身体,任由老大的巴掌和皮鞋落在自己身上。这是规矩。 宫岛夫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吃惊地捂住了嘴。 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把人沉进东京湾的两个恶棍,现在就像两条挨打的狗,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而那个施暴的,更凶恶的男人,在松本清面前却连头都不敢抬。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为自己之前的那些小聪明感到羞耻。 松本清没有多看那场闹剧一眼,他只是低头,看著手机,偶尔抿一口茶。 “砰!” 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是那个黄毛被坂田健一脚踹翻,后脑勺磕在了茶几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宫岛夫人嚇得肩膀一缩,脸色又白了几分。 松本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一旁的宫岛夫人身上,“对了,宫岛夫人,关於你丈夫留下的那几处房產,遗產税的问题,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我认识几个很不错的税务律师。” 宫岛夫人的视线从那两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小混混身上,艰难地移回到松本清脸上,“律……律师?” “嗯。”松本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专门处理大额遗產纠纷和税务规划的,手续费不便宜,但一分钱一分货,能帮你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能省下很大一笔钱。” 他的话音刚落,坂田健又一脚踹在寸头的肚子上。寸头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身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撞在宫岛夫人脚边的沙发腿上。 宫岛夫人嚇得身体一抖,猛地將双腿缩到了沙发深处,她惊恐地看著松本清。 她的反应松本清尽收眼底,看来这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场面,也难怪她会被两个小混混嚇得就过来找自己。 “宫岛夫人?” “啊?哦……还,还好……,不麻烦您了。”宫岛夫人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睛却死死盯著那边的暴力场面。 “松本先生!万分抱歉!”坂田健终於打累了,他喘著粗气,再次向松本清九十度鞠躬,態度谦卑到了极点,“这两个不开眼的蠢货,我带回去一定好好『教育』!绝不会再让他们来打扰您!” 松本清像是没听见坂田的话一样,自顾自地接著说道,“宫岛夫人,您或许不知道,关於遗產税的申报,其实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比如,不动產的估价。是按照国土交通省公布的『路线价』,还是按照市町村的『固定资產税评价额』来计算,最终的税额能差出八位数。” “宫岛夫人,先夫生前,有聘请过专门的税理士做过资產规划吗?” “我……我不清楚……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这样啊。”松本清瞭然地点点头,“那就是没有了。这很正常,很多有钱人都会忽略这一点,总觉得身后事离自己还很远。” 坂田健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额角的冷汗顺著刀疤的沟壑滑下来,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子上。 松本清的含义不言而喻。 光是打一顿,不够。这点场面,入不了这位大人物的眼。 今天这事要是不处理乾净,柳川老大也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里,坂田健心里一横,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转身,从后腰抽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通体雪白的短刀,连刀鞘都是朴素的白木,没有任何装饰。 “啪!” 白鞘短刀被他毫不客气地扔在两个手下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向松本先生谢罪!” 坂田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狠厉的杀气。 黄毛看著那把刀,又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松本清,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老大....。” “混蛋,让你谢罪你没听到么?!!” 坂田健毫不犹豫又是一记甩腿踢了上去,將刚刚直起身子的黄毛再次踢倒。 在坂田的催促下,黄毛颤抖著,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小拇指。 那只戴著廉价戒指的手,哆哆嗦嗦地,一寸一寸地,朝著那把白鞘短刀移去。 宫岛夫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黄毛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冰冷的刀鞘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了。” 第14章 坂田的机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赦令。 坂田健手疾眼快,立刻把刀收了起来,再次对著松本清鞠躬:“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黄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沙发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另一个寸头也好不到哪里去,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空洞。 坂田健转过身,对著地上那滩烂泥就是一脚。 “还不快滚起来!丟人现眼的东西!” 坂田健连拖带拽,像是拖著两条死狗,把黄毛和寸头往外弄。黄毛的腿还是软的,被拖著走的时候,裤腿后面留下了一道可疑的湿痕。 寸头稍微好点,还能自己走,但也是踉踉蹌蹌,出门时一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又引来坂田健一顿拳打脚踢。 门终於关上了。 坂田健没走。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办公桌前,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谦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刀疤隨著肌肉抽动,让他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先生您真是大人有大量,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先生您在东京是真正的大人物,我们老大柳川龙也经常提起您,说您是……” “组里最近还好吗?”松本清打断了他的吹捧,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提到自己的老大,坂田健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脸上满是愤懣:“別提了,松本先生!自从柳川老大被抓进去之后,最近条子跟疯了一样,我们好几个场子被端了,损失惨重!” “哦,这事我也听说了,”松本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 坂田健有些犹豫,慢慢移到沙发上,但只敢坐一个角,后背挺得像根钢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松本清起身,走到茶水柜前,慢条斯理地烧水、烫杯、放茶叶。整个过程不疾不徐,办公室里只剩下水沸腾的咕嘟声。 一杯热气腾腾的玉露被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先生!这、这怎么敢当!”坂田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碰那个杯子,动作笨拙得有些滑稽。 “我跟柳川老大喝过几次酒。”松本清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淡淡地开口,“他那个人,好面子,但还算讲义气。上次在赤坂,他还跟我抱怨,说手底下没几个像你这样能办事的人。” 坂田健端著茶杯的手一抖,热茶差点洒出来。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此刻也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柳川老大……竟然在松本先生面前这么夸过自己? 他一口將滚烫的茶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烫,哈著气,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老大被条子带走之后,组里全乱套了。我们柳川组最近真是倒了血霉了!南边那条街,我们管的几家风俗店、还有两个地下赌场,全被一锅端了!” 坂田健越说越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先生。”他苦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老大在的时候,谁都服服帖帖的。现在他一进去,下面那些小崽子,一个个心都野了,还有几个老傢伙,不想著怎么把老大弄出来,反倒开始琢磨著谁坐下一个位子了!” “妈的,一群白眼狼!” 他骂了一句,又觉得在松本清面前说这些家丑有些丟人,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髮。 “现在的新人,跟我们那会儿也完全不一样。让他们去收帐,一个个磨磨唧唧,一点血性都没有...,要不是人手不够。” 松本清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坂田嘮叨得都是些小事,大趋势是极道衰败,隨著极道排除活动的推进以及暴力犯罪的取缔,极道难以获取资金,导致其成员不断脱离。 上次在酒间听一个警察閒谈,最近30年间,日本极道成员从约9.1万人降至了约2.5万人,同时,平均年龄也极速上升。 就像松本清刚才说得,夕阳產业。 坂田健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復了些,看著松本清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加没底。他知道,这位大人物的时间很宝贵,不是来听他倒苦水的。 “让先生见笑了。”坂田健的声音低了下去 “坂田,”松本清放下茶杯,看著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们柳川组?” 坂田健一愣,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困惑:“先生的意思是……?” “东京的组那么多,住吉会,稻川会,哪个不比你们柳川组的盘子大?条子要衝业绩,为什么不找他们,偏偏盯著你们这点產业下死手?” 第15章 黑神爱子的疑惑 办公室里,坂田健留下的男士古龙香水味尚未散尽。 松本清掛断了与黑神英雄的通话,將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山田,算是死了么?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松本清睁开眼,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松本清按下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叮。” 一楼大厅到了。 松本清走出电梯,正准备穿过大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男人正缩在那里,脑袋几乎埋进胸口,手里捧著一本漫画周刊,看得津津有味。 是山田。 更重要的是,在松本清的视野里,山田头顶上那个代表著“非人”的標识,消失了。 不管看几次,结果都一样。 这意味著,眼前的山田,是真正的山田。 松本清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出声,就这么站著看了一会儿。 山田看得入神,时不时还发出“嘿嘿”的傻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老板正站在不远处。 “山田,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少看点漫画。” 松本清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啊!”山田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漫画书“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鞠躬,“松本先生!对不起!我……我……” “我什么?”松本清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漫画书,封面是最新一期的《少年jump》。 ”非常抱歉。“ 松本清只是捡起来翻了几页,隨后又將漫画放回原处,“山田,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啊?”山田愣住了,完全没跟上老板的思路。他以为接下来会是“扣你半个月奖金”之类的判决,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身体状况了? “我……我很好!精力充沛!隨时可以为社长分忧!”他挺起胸膛,试图表现出自己绝佳的工作状態。 松本清看著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山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他挠了挠头,老实交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累,刚才在楼上,脑袋还嗡了一下,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 他努力回忆著,“就是,我记得……社长您刚才让我先出去,……我一转身,就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太记得自己在干什么,再……再清醒过来,人就已经在一楼的卫生间里了。我还以为自己梦游了呢。” 松本清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卫生间? 这么说,那个顶著山田面孔的“东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演了一齣戏,然后就把真正的山田扔在卫生间,自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松本清把漫画书塞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看你这样子,今天早点回去休息,给你放假。” “誒?真的吗?谢谢松本先生!”山田顿时喜出望外。 看著山田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松本清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算是一个微笑。 转身的瞬间,他的脸一下子黑下来。 那个怪物,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松本清是在虎之门高级公寓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一般来说,周三的早晨,他会去皇居外围跑步五公里。 可等他刚刚穿上他的亚瑟士,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熟悉的號码。 “出来,有事问你。”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囂张跋扈,命令式口吻,不容置疑。 松本清挑了挑眉。 这个口气,有点熟悉。 半小时后,松本清走进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黑神爱子已经到了,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也乖巧地披在肩上。 她低著头,双手捧著一杯柠檬水,眼神飘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场。 松本清在她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尤其是头顶的部分,经过松本清的再三確认。 【姓名:黑神爱子】 【债务:300万円】 眼前的这傢伙是黑神爱子无疑,看来那怪物也离开了黑神爱子的身体。 “找我什么事,黑神?” 黑神爱子身体一颤,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松本清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我……我就是想问问……”她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前几天……我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 松本清没说话,端起侍者送来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搅动著。 他的沉默,让黑神爱子更加坐立不安。 终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大。 “我问你!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一口气吼了出来,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比如……告白之类的!” 松本清放下咖啡勺,看著她。 “是有这么回事。”他平静地承认,“不过,我觉得你是在说胡话,所以没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黑神爱子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鬆了口气。 “是……是吗?那就好!”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有些躲闪,“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人!这几天脑袋不太清楚,你明白就好,方便我解释了。” 得知眼前的人是熟悉的黑神爱子,松本清变得游刃有余。 ”黑神,你知道么?东京最经典的跑步路线是环绕皇居护城河,一圈大约5公里。这条路线平坦,高低差仅约25米,且全程没有红绿灯,无需躲避车辆,非常適合各个水平的跑者,而且,据说有人在这条路线上偶遇过村上春树。“ “哈,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听上去好噁心。” “我的意思是,我的时间很宝贵,我原本是打算去跑步的,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这个嘛.....“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黑神爱子又坐直了身体,双手紧张地攥著裙角,视线落在桌面的水渍上。 “我就是有点好奇……纯粹的好奇……”她小声嘟囔著,“你千万別多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时不是在说胡话,你的答案……是什么?” 松本清看著她,看著这个满脸通红、故作镇定,却连跟他对视都不敢的黑道千金。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在黑神爱子紧张到快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他缓缓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会喜欢我的。” 黑神爱子撇了撇嘴,她不满地看向一边,”也是,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傢伙?“ 第16章 黑神英雄的决定 一周后的夜晚,夜色深沉。 松本清最近的睡眠不太好,因为天一的事情。 在他过去的人生中,一切都是可以操控的,哪怕是暂时难以应对,只要通过学习和思考,再加上亿点点的金手指,一切都会被攻克。 但是,目前关於那个怪物的情报太少太少,就算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 温了一小杯大酿吟,躺下快一个小时了,松本清依旧睡意全无。 松本清在床上睁开眼,意识清醒的瞬间,一抹冰冷的金属触感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枪口。 黑暗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立在床边,散发著菸草和暴戾混合的气息。 是黑神英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之前他透露给坂田的情报,黑神组的精锐损失殆尽,黑神英雄中了几枪,但逃出生天。 找自己復仇么? 松本清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脑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他名下的公寓有好几处,为了安全,他从不固定在哪一处过夜,选择全凭心血来潮。 ”黑神先生,你果然逃出来了。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了?” “松本先生,你太小看人了。”黑神英雄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这点本事,我不用混了。” 松本清侧了侧头,冰冷的枪口在他的太阳穴上刮出一道更清晰的压迫感。 “你没有查我,这里不止一套公寓。”松本清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只是选了一间,然后像个猎人一样在这里等。” 黑神英雄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的运气不错。”松本清说,“这套房子,我下个月就准备卖了。” “松本清!”他低吼道,枪口用力顶了顶,“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 “那天晚上在『菊乃井』,我们的行踪只有你知道!我的手下都死了,不可能是他们透露得消息。” “没错。”松本清承认得非常乾脆,“我的確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了柳川组。但那不是出卖,黑神君。“ “做事?”黑神英雄被这个词搞糊涂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 黑暗中,他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枪口死死压著松本清的太阳穴,似乎想把这个男人的脑袋直接压爆。 “做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的人都死了!我的地盘现在乱成一锅粥!你管这叫他妈的做事?混蛋!” 松本清却像是没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他甚至调整了一下躺著的姿势,好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工作而已,黑神君。”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也需要谋生啊。”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桶汽油浇在了黑神英雄的怒火上。 “你!” “別激动,枪容易走火。”松本清打断了他,“在你开枪之前,不好奇是谁让我这么做的吗?” 黑神英雄的呼吸一滯。 对啊,松本清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一定有幕后黑手。 “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嗯……”松本清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该不该说,“直接告诉你名字,好像也没什么关係。不过,那样太没意思了。” “我先给你一个提示吧。”松本清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两个月前,东京都港区,赤坂,六丁目,四番,二十一號。” 一连串精准的地址从他嘴里吐出,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黑神英雄的脑子里。 赤坂6-4-21……,两个月前...。 住吉会的例行集会...,他们这些骨干都要去向上层的大佬们匯报这一年的工作成果,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黑神英雄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聚会,在他的记忆里,那几位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头子和过去的反应没有什么不同。 微笑,称好,拍拍他们的肩膀,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酒量和玩过的艺人。 “想起来了?”松本清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想说什么?” “哎,黑神君,看来你还是没想起来,那我就直接说了。”松本清的声音一顿,“黑崎先生说他侄子想出来混,让你和柳川龙给个位置。” “黑崎先生觉得你们两个人对这件事的態度不积极。” 黑神英雄握枪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黑崎俊,黑神组上一代的顾问,他的確在聚会上提到了这件事,不过他和柳川龙两个人都没当回事,毕竟他们俩虽然地位资歷远远不如这位老人,可现在都是实打实的实力派,谁会听一个极道遗老的差遣,把自己的权力交给一个压根不认识的小子,这不是开玩笑么? 无非就是多陪一杯酒,玩笑两句敷衍过去。 黑神英雄压根没放在心上,....就因为这个? “所以……就为了给黑崎那个废物侄子腾个位置?”他觉得这事荒谬到了极点。 松本清笑笑,”黑神君,你道行还不够啊。“ 只是黑崎一个人的意见当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很明显,你和柳川龙的明爭暗斗吸引了高层的注意,他们一致认为港区的小辈活动有些过於活跃了。 松本清有点厌蠢,他不想把事情说得太清楚,只说,“再次说明,这算不上背叛,我做事而已。” 黑神英雄的面孔在黑暗中颤抖著,急剧起伏的情感在心中交织。 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屁事,自己帮帮派做事的二十年,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琐事葬送了? 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摧毁了? 混蛋,一群混蛋,早知道这样,自己一早就应该將那些老混蛋杀光!! “混蛋!!你们这群混蛋!!”黑神英雄的语气罕见地出现了无法克制的愤怒,“就算我死了,柳川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说什么呢?黑神君,你没看最近的新闻么?柳川不会的,永远不会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黑神英雄屏住了呼吸,他听得出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群傢伙,连柳川都做掉了么?一年中有365天,只有今天黑神英雄希望自己的那位死对头还好好活著,拿著那把改装过血槽的匕首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剩他一个人了么...。 良久的沉默,黑神再度开口,“但你输了,松本先生,因为你今天晚上会死在这里,而我会活下去,我会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我会找到机会,东山再起,而你,松本先生,你只会是一具尸体。” “不。”松本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贏了。” “为什么?” “黑神君,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送了你一块表?” 黑神英雄一愣。 “当时你说,这么贵重的表,你不敢收。” “我说,你要是这么介意,就当是我借钱给你买的。”松本清语气平静,”那块表我精心挑选了好久,百达翡丽5270p-001腕錶,当日的价格是3130万円。“ “就是那个时候,我贏了。” ”你这个混蛋!?你在说什么呢?你要愚弄我到什么地步?“ 松本清的话音落下,他的视野里,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悬浮在黑神英雄头顶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债务人:黑神英雄】 【欠款:3130万円】 【弱点:黑神爱子】 【2013年4月5日,新宿御苑。在木下组策划的伏击中,其妻上原美雪为保护年仅七岁的女儿黑神爱子,以身挡下攻击,当场死亡。自此,女儿黑神爱子不仅是其血脉的延续,更成为亡妻留存於世的唯一念想,是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珍宝。】 松本清的目光落在“弱点”那一栏,两个字清晰无比。 黑神爱子。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对那个囂张跋扈的黑道大小姐如此有耐心的原因。 也是他胜利的关键所在。 “我没有愚弄你,黑神君”松本清的话锋一转,“你了解它们的作风,他会放过你的女儿吗?” 几乎是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黑神英雄脸上情绪巨变。 黑神英雄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顶在松本清头上的枪口,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你.....!” “我可以保住你女儿。”松本清说。”要不然,她必死无疑。“ 黑神英雄的表情挣扎著,很快,脸上那种强烈的求生意志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平静,语气中的情绪也渐渐散去。 他知道了,松本清说他贏了的原因所在,他无法反驳这个胜利。 所有的荣耀,自己的一生,血雨腥风,刀枪剑影,在脑海里打了个滚,最后出现的是黑神爱子的脸庞。 那张脸,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他从血泊中抱起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却睡得那么安详,小小的嘴巴砸吧著,仿佛在做什么甜美的梦。然后,画面一转,是她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样子,小小的手紧紧攥著他的食指,她第一次用含混不清的发音喊出“父さん”,再后来,是她背著不合身的大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校门,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胆怯。直到如今,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有了亡妻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属於这个时代的骄纵与锐气。她会和他顶嘴,会抱怨他的管束。 从一个柔软的、需要他笨拙呵护的婴儿,到一位美丽的少女。这十几年的光阴,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 是的,就是这张脸。 算了.....。 黑暗中,两人对峙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那股顶在太阳穴上的压力消失了。 黑神英雄放下了枪。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萧索。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跪在了地上,四肢著地,標准的土下座。 “松本先生,我女儿就拜託你了!” 声音洪亮,关西口音,带著特有的大舌腔。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第17章 葬礼 三天后,黑神英雄的尸体在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被发现。 死讯传开,黑神组四分五裂,在那之前,柳川龙也因为意外在监狱內去世,柳川组同样分崩离析。 理所应当地,黑崎先生恰如其分地推出他的侄子前来清场,打著调停帮派矛盾的旗號,重新整顿港区的资源划配。 无人关心的地方,黑神英雄留下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儿,黑神爱子。 松本清展现了自己仁慈的一面,大包大揽地揽下了葬礼的所有任务,一切都按照最高规格来。 灵堂设在港区的高级斋场,肃穆的黑白二色吞没了所有杂音。空气里,昂贵的白檀香与百合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浓郁得让人有些头重脚轻。 松本清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个置身事外的宾客。 黑神爱子一身黑色丧服,跪坐在蒲团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著父亲的遗像发呆。 松本清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喂,大小姐。” 黑神爱子一动不动,视线依旧胶著在父亲的遗像上。 “按理说,你父亲应该教过你基本的待客礼仪。”松本清的声音很轻,“不会对来往的宾客使用暴力吧。” “会的。”黑神爱子终於动了,她缓缓转过头,“会用背负投狠狠地將他们摔在地上,然后用正拳打掉他们的牙,再塞进他自己的嘴。” 松本清顿了一下,“那很有礼貌了。“ 黑神爱子嘆了口气,”是玩笑,松本,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形象啊?“ ”智商缺乏的脱毛类人猿?“ “喂!“ 松本清的幽默感到此为止,他凑近了一点,用小些的声音说道,”只是好奇,你不悲伤么?哪怕是北野武,也在母亲去世后,在新闻媒体的詰问下哭泣,还是说,你比北野武的忍耐能力更强?” “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黑神爱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香港电影里有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我觉得这句话在哪里都一样。“ 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和北野武没关係,不许你侮辱我的偶像。“ ”你的偶像不是岛田导演么?“ ”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是么?那倒是我失言了。“松本清的声音很平淡,“不过,黑神,根据我的人生经验,预料到某件事发生,和亲身经歷,完全是两回事,失去亲人会痛苦,这是人的本能,没有任何虚装的必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著松本清,那副凶狠的模样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块肉来。 可她的眼眶,却不爭气地迅速泛起一层红色。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承受著松本清恰到好处的安排,或许还是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丟人。 从宾客的座次,到来宾的回礼,松本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邀请亲友,决定出棺式,邀请水龙寺的僧侣,甚至是通夜后的“解斋宴”的菜品种类,一般的寿司会放坏。 不得不说,松本清参加和主持过太多的葬礼,大部分都和他有关,因此,如果討债算是他第一擅长的事情的话,主持葬礼可以排到第二位。 弔唁的人群络绎不绝,却涇渭分明。来送黑神英雄的,多是些胸口別著代纹的黑道同僚,和几位受过他“关照”的商界人士,他们循规蹈矩地在遗像前上香,脸上掛著恰如其分的悲痛。而另一拨人,则显然是衝著松本清来的。他们衣著低调,看起来像是金融或法律界的人士,这些人从不与黑道那拨人交流,只是在经过角落时,对松本清投去一个隱晦的眼神,或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点头,便匆匆离去。 “我死的时候,可千万別搞这么大阵仗。”松本清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皱了皱眉,“太吵了,最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 “你肯定会如愿以偿的。”黑神爱子瞥了他一眼,“毕竟你这种人,也不会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彼此彼此。”松本清回敬道,“这一点,你不也一样?” 黑神爱子双眼放空,看不出来在想什么,“朋友最麻烦了。我討厌开始,也討厌结束,更討厌中间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这一点我赞同。” 弔唁的人群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波波涌来,又一波波退去,黑神爱子表演失去父亲的孤女这一角色表演得恰到好处。 不浓不淡的悲伤,机械地迎来送往,基本不变的迎接语,“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到来。” 当然,也不一定是表演,只是松本清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黑神爱子跪坐在蒲团上,后背挺得笔直。 一个穿著花哨,戴著贝雷帽,看起来颇有艺术气息的男人走了过来。 松本清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岛田导演也来了。 松本清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黑神爱子稍有异动,他就立刻上前,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位倒霉的导演拖出去。 岛田很明显没有意识到在之前的宴会中痛殴自己的浓妆辣妹少女和眼前的女孩是一个人这样的事实。 “请接受我的哀悼,非常抱歉。” 黑神爱子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隨后缓缓地,標准地俯下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她的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岛田导演,”她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用的甚至是极为標准的敬语,“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家父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感到欣慰。万分感谢。” 岛田走后,松本清凑到黑神爱子前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拳头跟人交流。” “那是对你这种人渣的特殊待遇。” 松本清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葬礼的大门推开,一群气场沉凝的中老年男人鱼贯而入,他们胸前都別著住吉会的徽章。 “这些人是谁?”黑神爱子问。 “住吉会的前辈们。”松本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都是你父亲生前的朋友,来送他最后一程。” 就是这群“朋友”,在黑神英雄尸骨未寒之际,就已经將他名下的地盘瓜分得一乾二净。现在跑来上一炷香,真是充满了极道世界特有的黑色幽默。 “你就是爱子吧。” 为首的老人声音苍老,带著刻意压抑的悲慟。他走到黑神爱子面前,没有第一时间看她,而是先对著遗像深深鞠了一躬,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直起身,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这才转头看向跪坐的少女,浑浊的眼睛里挤出几分慈爱。 “真是个好孩子,长得像你母亲。英雄那傢伙,有个好女儿啊。” 他的手轻轻落在黑神爱子的头上,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长辈,“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黑崎伯伯。” 黑神爱子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低头:“谢谢。” 等这群气场强大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灵堂內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檀香在空气中无声地燃烧。 黑神爱子抬起头,看向角落里始终沉默的松本清,眼神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他们……好像真的很伤心。”她轻声问,“我父亲生前,和这些人的关係……很好吗?” 松本清看著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无喜无悲。 “或许是吧。” 第18章 落幕 和室內,葬礼上的黑色西装早已换下,松本清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休閒西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桌上摆著精致的怀石料理,旁边,一名身著淡紫色和服的年轻女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清酒。 主位上,是黑崎俊。他已经换下了丧服,穿著深色的和服,脸上带著酒后的红晕,那份在灵堂里刻意营造的悲慟早已烟消云散。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坐在黑崎俊下首,一个头髮花白、名叫田中的老人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黑神和柳川那两个小子,表面上毕恭毕敬,心里把我们这些老傢伙当成老古董呢。” “没错,”另一个姓佐藤的附和道,“总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著把我们这些人都甩开。也不想想,没有我们这些人在后面撑著,他们算什么东西?” 抱怨声此起彼伏,黑崎俊没有参与抱怨,只是微笑著,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举起酒杯,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松本清。 “各位,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今天能这么顺利,全靠松本先生。来,我们敬松本先生一杯。” 几个老人立刻收起了那副倚老卖老的姿態,纷纷举杯。 “松本先生,后生可畏啊!”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松本清端起酒杯,对著眾人微微頷首,一饮而尽。“各位前辈客气了,我只是拿钱办事。” 黑崎俊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开始为松本清正式介绍:“这位是田中先生,负责我们和警视厅的关係。这位是佐藤先生,我们最重要的资金来源,都由他打理……” 每介绍一位,松本清就微微点头致意,將对方的姓名、样貌和负责的领域牢牢记在心里。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黑崎俊挥了挥手,让旁边侍奉的女子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住吉会的真正核心人物。 黑崎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松本清身上,带著一丝探究。“松本先生,”他缓缓开口,“有件事,老夫一直想不明白。” 松本清端著酒杯,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没有接话,等待著黑崎俊的下文。 “黑神爱子,”黑崎俊顿了顿,將这个名字吐出,“她和你,究竟有什么关係?” 松本清抬眼,与黑崎俊对视。他的眼神平静,不起波澜。“没什么关係。” 黑崎俊笑了,只是那笑容並未达眼底。“哦?是吗?既然没什么关係,那松本先生又何必多此一举,保住她的性命呢?按照你一贯的作风,不是应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檀香的气味似乎也凝滯了。田中和佐藤两位老人虽然没有插话,但视线也若有若无地落在松本清身上,显然对此也颇为好奇。他们同样清楚,松本清並非心慈手软之辈。 松本清没有回答,他將酒杯轻轻放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人情世故,犹如毒药,让人厌倦,松本清浸淫其中,看得清清楚楚。 黑崎俊的问题悬在半空中,字里行间透著未言明的深意。这並非简单的疑问,而是一次试探,一次对他的忠诚、他的手段,或许还有他最终野心的衡量。在这个世界,弱点会被无情地利用,多愁善感更是致命的缺陷。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他必须给出一个能与他们自身冷酷务实主义產生共鸣的答案,一个不带丝毫情感,只专注於效用和长远利益的答案。 “她还欠我一大笔钱。” 松本清如此回答道。 ## 冗长的仪式总算结束了。 解斋宴的喧囂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精致的漆器盘碟七横八竖地散落著,大多已见了底——青瓷小碟里,几粒晶莹的梅子核孤零零地躺著;宾客们三三两两,或倚著迴廊的木柱,或散坐在石阶上,三三两两地聊著天,或者和黑神爱子打一声招呼后匆匆离去。几位年轻的执事在收拾残局,黑神爱子不认识他们,只知道大约是松本清的收下,他们动作轻缓,將空了的食盒叠起,收拢著杯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却並不打扰这寧静的余韵。 宾客们陆续散去,灵堂里很快冷清下来。 黑神爱子怔怔地看著画像,想这个自己的这个父亲,平时几乎很少回家,也很少和自己主动说话。 但是在过生日的时候会给自己精心准备生日礼物,每个月都会给自己很多钱,偶尔会用很温柔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是爱自己的么?他对自己的爱到何种地步呢?他因为那些江湖纠纷死之前会想到自己么? 恐怕这个问题现在无法验证了。 因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她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之前沉浸在金钱中的人生像是一场幻梦,在那种幻梦中,她永远都不用醒来,只要永远做著美梦,扮演一个少女,生活也绝对会像预料之中那样对她露出和蔼的微笑。 但是,以后呢?以后要怎么办呢? 下意识地,她想起了那个傢伙,扭头想要询问他的意见。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松本清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那个混蛋。 从早上开始就跟个幽灵一样在她身边晃悠,时而用那张死人脸说些气死人的风凉话,时而又像个最专业的管家,將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现在事情办完了,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黑神爱子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气。 虽然这傢伙嘴巴臭,爱算计,还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但今天…… 今天他確实帮了大忙。 她想起他好像从早上开始就滴水未进,连口茶都没喝。 那个吝嗇鬼,不会是为了省钱吧? “切。” 黑神爱子撇了撇嘴,伸手掸了掸黑色丧服上的褶皱。 ......才不是在关心他。 她对自己说。 我只是要去確认一下葬礼的帐单,那个放高利贷的傢伙,肯定在里面做了手脚,我得亲自去核对,免得被他坑了。 对,就是这样。 顺便,看在他今天没那么討厌的份上,就“赏”他一顿饭好了。 打定了主意,黑神爱子不再犹豫,迈步走出了灵堂。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响。 在斋场的走廊尽头,一间和室的纸门紧闭著,里面隱约传来谈笑声。 黑神爱子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上的一条缝隙朝里看。 房间里,正是刚才那群住吉会的人。 事实上,黑神爱子从未从父亲那里听到过他们的名字,因为父亲从来不和她说任何其他的事。 而松本清,就坐在次位上。 他正端著酒杯,与那些大佬们谈笑风生,时而饮酒,时而高谈阔论,时而静静聆听,露出招牌式的“松本”微笑。 就在这时,松本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门缝,直直地看了过来。 黑神爱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她了。 只见松本清脸上露出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属於生意场的浅淡微笑,隨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咔。” 纸门被从里面轻轻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 第19章 再次拜访 一周后,松本清的事务所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敲桌面,接著电话,来自佐藤翔平。 “松本,最近在忙什么?” “忙著赚钱嘍,佐藤警官,我是个本分的小生意人,” 松本清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在抱怨生计不易。 电话那头,佐藤翔平的声音沉稳依旧,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最近几桩极道的案子,你听说了么?” “倒是听朋友说了一些,怎么了?佐藤警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是你主导的吧?” “佐藤警官您又开我玩笑。”松本清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无辜与无奈。 “上次开会的时候被点名了,短时间內,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案件。” 佐藤翔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这让松本清的眼神微敛。 这句话是试探,还是真心实意。松本清拿不准,他实在是拿不准佐藤警官的为人,他或许是在某些时候很曖昧,但底色究竟是什么样?说不太清。佐藤翔平这个人,是个標准的警界精英,做事滴水不漏,但也並非不知变通的死板之辈。他是在给敲打一下自己这个『不安分』的合作者?还是试探自己是否和一连串的事件有关? 以松本清的识人本领,也无法下决定的判断。 松本清决定不冒这个险。毕竟,在东京这片复杂的土地上,与警方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远比坦诚相待要安全得多。他可不想成为任何一方手中的棋子,即使是暂时被利用,也得是自己乐意。 “佐藤警官,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松本清放下咖啡杯,语气转为一丝略带委屈的谦逊,“您也知道,我手底下就那么几个人,顶多是跟一些边缘人物打打交道,听听风声罢了。至於那些动輒死人的大案子,我可不敢掺和,也没那个本事掺和。”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松本清知道,佐藤翔平不会完全相信,但也不会再深究。这种模糊的默契,正是他们之间关係的基石。他提供信息,佐藤则给予某种程度的『视而不见』。但现在,隨著自己的手伸得越来越远,似乎这层默契,正面临著压力。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变化。 “松本,”佐藤翔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严肃,“你自己好自为之。有些线,一旦越过,就不好回头了。” “感谢您的提醒。” 佐藤翔平不再深究,只是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便掛断了电话。 桌上的內部通话器响起了“滴滴”的轻响。 松本清睁开眼,按下了通话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社长。”听筒里传来山田略带紧张的声音,“有客人来了,之前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让它进来。” 一般来说,松本清只做熟人生意,不过今天上午还有一些空余时间,扩展一下新客户也没什么不好。 事务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子。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眼神中带著一种冰冷的疏离。 “我要借钱。”女子的声音如同冰珠撞击,清冷而直接,“一亿円。” 松本清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般人听到这个数字,即便不惊呼,也会露出几分讶异。 但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她,脑海中,系统的面板漂浮著。 【目標:天一】 【债务:50万円】 【弱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松本清无力地撇了撇嘴角,看来,在今天选择扩展业务毫无疑问是个坏主意。 债务又变回了50万円,也就是说,她交还黑神爱子和山田的身体后,原本属於他们的债务重新清零了。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向椅背,语气带著几分调侃:“稀客啊,一花小姐?” 女子闻言,那双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两道寒光。她没有否认,只是轻启薄唇,声音依旧清冷:“为什么?为什么能看出来?” “职业技巧罢了。”松本清没有否认“所以,这次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是一亿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松本先生上次说得关於太阳会毁灭地球的话,我回去调查了一下,不仅是关於天文学,还有物理学,数学,生物学....,各种情况相当值得注意,情况看起来非常复杂....。“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晃神,“看来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人类诞生了璀璨的文明,也孕育了数不胜数的知识,或许松本你的本意只是为了保命,但是的確,我需要对现代社会进行更加充分的观察与分析,才能找到让幸福永恆的方法。” ”所以,吃掉松本你的行动暂时搁置。“ 如果是其他松本清不认识的人在如此若无其事地谈论“幸福”二字的话,松本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讥讽,“你这傢伙在胡说什么呢?”,隨后放声大笑到让对方难堪的程度。 但是,没办法,掌握力量的人掌握话语权。 松本清注视著“天一”的新脸庞,於她对视著,不时点点头,做出对她的思考產生了共鸣的样子。 “很有深度的思考呢?那么,我有什么能帮您的么?“ 他当然不是希望眼前的这位女士真的提出什么光怪陆离的要求,对他来说,最佳选择是將眼前的女人轰杀成渣,挫骨扬灰,將骨灰撒到与那霸前滨海,但是那只是妄想,次一些的选择是儘可能的远离,不和她產生任何关係。 因此,在不明显地显露出任何嫌弃的情况下,松本清要体现出自己的边界感,“顺便说一下,我这儿是借贷事务所,不提供其他服务。” 他语气平淡,但拒绝的態度十分明確。 然而,天一没有退缩,她只是那么站著,然后,松本清的视野开始扭曲。他的办公室、桌椅、甚至他自己的身体,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天一的头颅,在松本清眼中,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缓缓旋转,柔软白皙如同白天鹅一般的脖颈如同一根柔软的毛巾般收缩。 那双美丽的双眸,精致翘挺的鼻樑,苍白与红润交织的嘴唇,厌世清冷的眼眸以360度大风车旋转的诡异角度倒置。 贝齿轻启,整齐地上下碰撞。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她说得对....。 松本清与她对视片刻,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重新放鬆下来。 “好吧。”他说道,“什么忙?” 第20章 有棲院未央 他不喜欢被人威胁,但面对这种非人类的存在,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松本清必须接受,然后从中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契机然后抽身而出。 天一的头颅恢復了正常,那双眼睛里那份冰冷的疏离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机质的平静。 “你还记不记得我最开始寄宿的那个人类?” 松本清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胆小、瑟缩的女孩子,他略一思索,便脱口而出:“铃木一花?” 他岂止是记得,直到今天为止,那个女孩的详细资料还摆在松本清的办公桌上。 “没错。”天一点头,“铃木一花將我从封印中拯救出来,我当时承诺,会帮她完成心愿。” 松本清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盖住內心的波澜。 铃木一花解除了封印,他没想到天一的起源简单如此。这听起来就像是某个三流恐怖片的前情提要。 铃木小姐,虽然哀悼於你的死亡,但是你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实在是坏事。 话是分人说得,和有些人说话,越多越好,和有些人说话则越少越好。 眼前的傢伙被松本清归类为第三种,不说最好。 他放下杯子,决定直奔主题,“仇人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在耍我吗?” “我接受铃木一花的身体时,她已经死了,我无法读取她的记忆。我只知道,她死前满心怨恨。” 松本清听完,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满是自嘲:“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这个开贷款公司的,去当侦探,调查一个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案件?” “是的。”天一点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探討学术问题,“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 福尔摩斯? 松本清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种完全非正常的跳脱对话让松本清很火大,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能按耐住自己的怒火。 “您...还看侦探小说...。” “非常有趣呢,假如松本你能保持福尔摩斯那种敏锐的判断力和灵感,相信困难也会迎刃而解。” “我实在愧不敢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目光重新落回天一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又换了一副身体?” 天一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地回答:“铃木小姐將我从封印中救出,既然她的愿望是死亡,我便没有理由继续占用她的身体。“ 这算什么?等价交换?知恩图报? .....,不知道是不是松本清的错觉,这怪物身上,居然存在著一种扭曲、冰冷但又逻辑严谨的“道德感”。从最开始松本清压根就听不懂的很高大上的“永恆的幸福”,再到刚才她对於將她解救出来的铃木一花的特殊感情,这傢伙,要是以人类的標准来看,算是个好人了,当然要拋去身上奇怪的部分。 ”这副身体的主人,我在大学图书馆偶遇了她,她被一整排倒塌的旧书架砸中,当场死亡,於是,我接手了这具身体。” 她稍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欣赏自己这具新的“外壳”。 “我很满意。纤细,苍白,新陈代谢缓慢,能耗很低,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松本清。 “方便清理。” 松本清听著她用一种敘述事实的语气,描述著如此离奇的死亡,以及她选择“皮囊”的诡异標准,內心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方便清理?这他妈是什么標准……不对,择尸標准。 “松本先生,您看起来很不舒服......。莫非,您打算把身体借给我么?那样的话,真是太感激了....,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相性更高。”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他强迫自己转移话题,免得她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那……铃木一花的身体呢?” 话音刚落,天一的嘴巴忽然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鼓了起来,白皙的脸颊被撑得饱满,仿佛嘴里含著两个圆滚滚的核桃。 一种难以言喻的、湿润的挤压声从她口中隱约传出。 松本清的胃部猛地一阵翻涌,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b级片里最掉san值的画面,前几天他亲眼见过的。 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猛地从椅子上抬起上半身,一只手闪电般伸出。 “打住!” 他怕这次掉出来的不是手指。 无论如何,松本清都打算结束这段对话,他的確是社会阅歷丰富,但是还没有到能和在任意时间吐出少女部件的怪物谈笑风生的地步。 “最后一个问题,”松本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既然你已经更换了身体,想必之前的称呼也已经不用了吧,我今后该如何称呼你?” “这个身体的名字是有棲院未央,你也可以那么叫我。” “好的,有棲院小姐。” ....,长久的沉默。 松本清见对方实在没有反应,才主动开口,“有棲院小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离开了。” 有棲院未央看了看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自顾自地说道,“松本先生,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就是被成为『言外之意』的东西吧.....,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我应该顺势离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思索,“我的现代社会阅歷不足,还暂时无法体会这种沟通方式的效率与必要性。非常抱歉,松本先生。”她说完,竟微微頷首,姿態优雅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贵族小姐。 名为有棲院未央的少女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松本清目送她离开,直到事务所的门重新合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那个东西绝不应该被称作少女。少女应该有明媚的眼眸,苗条的身体与洁白的牙齿,以及最重要的,人类的心。那个怪物的实质,松本清直到今天都未曾见过,也根本不想见。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平静,但松本清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盘旋著有棲院未央留下的“问题”——铃木一花的仇人。 他知道自己被这个怪物缠上了,而且是那种甩不掉的麻烦。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只能迎难而上,至少也要弄清楚这团麻烦的来龙去脉。铃木一花,那个胆怯內向的女孩,她的死,她的怨恨,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未知的漩涡。 松本清闭上眼,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他试图从那些零碎的片段中,找出任何与铃木一花相关的线索。 除了山田给自己准备的那份资料,再就是....。 “松本你真会开玩笑。她就是我从班里隨便拎出来的一个书呆子,平时无聊了拿来解解闷的傢伙罢了。” “不寻常?她最不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连呼吸都让人觉得碍眼吧。” 霸凌,侮辱,强迫....。 松本清反应过来, 说得不就是黑神爱子么!!“ 第21章 咖啡馆 此时此刻,松本清面对著两难的困境。 一面是黑神英雄曾经留下嘱託,拜託自己好好照顾的黑神爱子,一面是威胁要吃掉自己,胁迫他进行调查的有棲院未央。 道德与人性,如此明白地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松本清直观地认识到了这个概念。 真是非常难以抉择呢。 “绝对是黑神爱子,有棲院小姐,我保证,那傢伙性格恶劣,无恶不作。佐藤小姐一定是不堪忍受她的霸凌,才选择去死的。” meikyoku kissa fish咖啡店中,松本清信誓旦旦地对面前的有棲院未央说道,后者正对著墙体上巴洛克风格的墙柱有些出神。 “不是的。”有棲院未央声音平静,手托著下巴,“或许松本先生忘了,我曾经占据过黑神爱子的身体,目睹过她的所作所为,她无非也就是偶尔使唤佐藤一花跑腿而已,从黑神爱子的记忆来看,她们两个交集甚少。” 松本清有些恍然,的確如此,晃了晃杯中的传统黑咖啡。 可恶,竟然不是么?差点就能解决掉这档子事了。 “看来,松本你果然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啊。” 她將翘著黑头小皮鞋的腿放平,悠然道。 这种程度的事实现在才搞清楚么? “是是,很抱歉让您失望了。”松本清言真意切,“有棲院小姐,我並非专业的侦探,除了黑神爱子以外,我也不认识与佐藤一花有关的人了。非常抱歉,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请您另寻他人吧。” “我下午还很忙,如果有棲院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有棲院未央一言不发,仿佛是没听见松本清的话一般,啜饮著面前的摩卡咖啡。 饶是如此,发出了离去宣言的松本清的身体却愣在原地,尷尬地无法动弹。 假如迈出这一步,下一次藏在少女嘴巴里的,是自己的身体怎么办? 思虑至此,松本清保持了理智,最终停留在了原地。 可恶,一般在这种场合下掌握局势,保持著悠然自得神態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感情,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隱忍...坚定....若有机会,挫骨扬灰。 松本清朝著有棲院露出温暖阳光的笑容。 有棲院未央不知道在想什么,伸出手抚摸粗糙装饰的墙体。 meikyoku kissa fish是东京有名的復古咖啡店,以其海量的黑胶唱片和顶级的音响设备闻名。 松本清是上次听山田提了一嘴,这家咖啡店最近在年轻人里很流行,他才订了个位置。 在这里待了一会,松本清有些能理解他在年轻人中流行的理由了。 与其说是咖啡店,不如说是一个用声音构筑的自留地。 空气里浮动著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混杂著老旧纸张和木头的沉静味道。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射灯,精准地打在墙壁上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黑胶唱片封套上。 那些封套本身就是艺术品,从古典乐的庄重封面,到爵士乐的抽象线条,再到摇滚乐的叛逆涂鸦。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后,悠扬的乐声从角落里那对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巨大音响中流淌而出。 这不是手机里传出的那种单薄的电子音,也不是普通音响播放的嘈杂声响。这里的每一个音符都饱满、圆润,带著一种温厚的质感。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大提琴的低沉共鸣,小提琴的丝滑旋律,每一个乐器的位置和细节都仿佛在眼前铺展开来,构成一个立体的声场,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確实蛮有格调。 或许有棲院会比较感兴趣咖啡厅的话题? 邻桌的两个年轻人正压低声音兴奋地交谈。 “我早说了吧,这家店的品味简直绝了,清一色的七八十年代city pop,现在上哪找去。” “一杯咖啡三千日元,抢钱呢。不过听说晚上气氛更顶,灯光一关,全是蜡烛。” “是啊,而且店主太神秘了,开店这么久,我就见过一次……” 话音未落,吧檯后方那扇一直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毛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头髮微长,带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和,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非咖啡店老板。 邻桌的年轻人瞬间噤声,有些激动地看著他。 “就是他,他就是店主....,今天怎么来了?听说他小提琴拉得特別好。” 松本清的眼角却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张脸,他有印象。 渡边会长的三儿子? 他记得那个老头子,有次喝多了酒,曾和自己说过,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放著亿万家產不要,跑去读什么艺术学院,把脑子读坏了,最后开了家咖啡店,当时那少年在外面侍奉,还叫进来见了一面。 原来就是他啊。 他径直朝著松本清走来,脸上掛著温文尔雅的笑容。 邻桌那两个年轻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不只是他们,周围几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都齐刷刷地安静下来,目光匯聚成一条无形的线,牢牢钉在松本清的身上。 男人走到桌前,停下脚步,温和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在松本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一丝確认后的惊喜。 “松本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有礼。 松本清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於疏远。 “渡边公子,好久不见。”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邻桌的耳朵里,“你这家店,品味很不错。” 男人的笑容愈发温煦,他微微欠身:“您过奖了。家父前些天还提起您,说您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过是让山田帮那个老头子从赌场里捞个人而已,以松本清的能量来说,小事一桩。 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举手之劳。会长身体还硬朗吧?”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渡边公子答道。 松本清轻笑,不再言语。 “松本先生,十分抱歉,实在是招待不周”渡边谦和地笑了笑,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一旁静坐的有棲院未央,不动神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製作精良的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外面的环境还是有些嘈杂,招待不周。二楼有几间私室,如果松本先生不嫌弃的话,可以去那里详谈。” “多谢了。”松本清接过名片,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弹。“我就是隨便看看,你忙你的。” 渡边会意,礼貌地躬了躬身,转身返回了吧檯,没有过多打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礼数周全。 松本清看著远去的年轻人,说是读艺术学院的文艺青年,其实和那些大家族的人精没有什么区別,圆滑事故,八面玲瓏,见到可以攀附的人脉还是会上去凑一下。 有棲院未央看了过来,一双美目犹如清透的琉璃。 “松本,是你认识的人么?” 第22章 黑神爱子的疑惑 ”一个朋友的儿子。“ ”很奇怪...,根据我的了解,跨越年龄的友谊大部分被视为异类,基於一般的理解,你们两个是朋友的概率不是更大些么?“ 你这傢伙,毫无社会常识啊 但是他又绝对不能用这种敷衍的態度来应对有棲院,要是被她察觉到自己在应付她就死定了。 松本清啜饮一杯咖啡,开口说道,“有棲院小姐,您说得没错,一般来说,朋友关係的確大部分由年龄控制,但是,对於一些具有社会资本的人来说,他们更加看重的是財富和社会地位,换句话说,他们只和同样具有財富和社会地位的人交朋友,在这种选择下,年龄就变成了次要因素。很明显,我和渡边会长社会地位和財富近似,所以我们是朋友,即便我的年龄与他的孩子相仿。” 有棲院未央琉璃状的眼眸闪烁明灭,松本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或许这是她的一种思考方式也说不定。 “经过你的解释,我想我理解了。” “那就好,很高兴能帮到你。” 松本清想暗地里做个不屑地撇撇嘴的动作,不过想了想,还是打住了。 有棲院未央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松本清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看穿了。 看穿了他刚才那番长篇大论下,潜藏的敷衍和消极。 不知为何,松本清有这种感觉。 “一个月。” 有棲院未央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什么?”松本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调查清楚关於铃木一花的事情。” 如果之前的事松本清还能勉强將其理解为寻求帮助的话,眼前的情况毫无疑问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是在威胁我么?有棲院小姐。“ 有棲院未央疑惑地歪了歪头,”是的。“ 松本清无言以对,自己一般都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所以下意识地说出了那话,眼下,自己好像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找不到,后果自负。” 这傢伙,根本不吃社会学那一套,她只认结果。 松本清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知道了。” 该死,终究还是逃不过。 从咖啡店出来,冷风一吹,松本清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要找线索,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黑神爱子。 松本清只认识这一个和佐藤一花有关係的人。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许久没有拨打过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黑神爱子有些惊喜又刻意压抑的声音。 “餵?松本……,是你啊,好久不见,都差点忘了你这个人了。” “是我,”松本清开门见山,“有时间吗?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有,当然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隨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连忙压低了声音,“咳,我的意思是,可以。在哪?” 松本清看了附近的位置,报了浅草寺雷门的名字,掛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松本清倚在巨大的红色灯笼一侧的柱子上,看著在涌动的人潮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黑神爱子,正朝著他不停挥手。 今天的黑神爱子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髮也乖巧地披在肩上,在周围穿著和服的游客和本地人之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只是那精致出眾的五官又显得与周围截然不同。 她另一只手紧紧攥著挎包带子的手,看上去有点紧张。 两人匯合后,默契地隨著人流往仲见世商店街里走。 商店街里人声鼎沸,烤仙贝的酱油香气和人形烧的甜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黑神爱子几次差点被穿著木屐的游客撞到,下意识地往松本清身边缩了缩。 松本清没理会她的小动作,穿过拥挤的人流,在一个相对清静的角落停下脚步。他不喜欢兜圈子,尤其是在时间紧迫的时候。 “铃木一花,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黑神爱子愣了一下,攥著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一花?最近……最近没见过她。”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起来一个信封:““喏,五十万,那傢伙的债,我替她还了。” 松本清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本金是够了。”他顿了顿,在黑神爱子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前,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后半句。“利息呢?” “嘖....。”黑神爱子音量陡然拔高,“松本,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討厌。” “按合同,每天百分之零点三的复利,逾期一个月,罚息另算。”松本清的语气依旧平淡,精准地报出数字,“一共是五万八千三百二十一日元,给你抹个零,五万八千三。” 黑神爱子脸上的敌意瞬间凝固了。她死死地瞪著松本清,似乎想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看著她那副从盛气凌人到语塞的窘迫样子,松本清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黑道大小姐,似乎在她父亲死后,经济状况並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光。 和他预估的差不多,这位大小姐以前挥金如土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看什么?区区五万块,我会差你的?”黑神爱子涨红了脸,强撑著面子,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我今天没带零钱!” “知道了。”松本清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逼。“没事的” 他不是来討债的,正事要紧,钱什么时候都能要。 “铃木一花失踪了。”松本清重新將话题拉了回来,“我需要了解一些相关情况。” “失踪了?”黑神爱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窘迫瞬间被惊愕和担忧取代,“怎么会这样?她……” “她出什么事了?”黑神爱子追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松本清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又稍微觉得有些奇怪,听黑神爱子的语气,好像还挺关心这位自己之前颐指气使的少女的,这和他印象中不符。 “我记得你说她之前就是个跑腿的。”松本清不动声色地问,目光扫过旁边店铺里陈列的各色人形烧。 听到那个说法,黑神爱子的手抓住了背包的別带,將脸扭到一边去。 “也不能那么说啦,之前...算是我有点欺负她了....。” “那你现在算是在关心她了?” “谁……谁关心她了!”黑神爱子红了脸,眼神躲闪地望向別处,极力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怕她失踪了,警察会赖到我头上。” 松本清眯著眼睛看著黑神爱子,少女的心思在他面前展露无疑。 这傢伙,是觉得自己之前对铃木一花做的事情太过分了,现在產生愧疚了? “放心,她的失踪和你没关係。”松本清淡淡地开口。 他只是基於逻辑判断,但这话在黑神爱子听来,却像是某种保证。 她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脚步也慢了半拍。 “那就好……” 商店街上人声鼎沸,两人却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周围游客的喧闹和商贩的叫卖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黑神爱子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繫我?” 松本清的脚步一顿。 他一瞬间的惊异產生於,为什么黑神爱子觉得自己还有可能继续联繫她,不过很快想到,年轻人总是很容易想些男女感情,被那些东西困扰,会有怎么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看著他沉默地望著远处寺庙屋顶的样子,黑神爱子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然而,就在松本清思考著该如何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时,她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骗你的啦!看你那紧张的样子。”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指了指旁边摊位上的狐狸面具,“本小姐这么忙,哪有时间天天等你电话!” 第23章 新的身份 松本清对她的小动作置若罔闻,只是將目光从狐狸面具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到她的脸上。 “除了你,铃木一花平时都和谁来往?” 黑神爱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踢著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不知道。” “嗯?”松本清的尾音微微上扬,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黑神爱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力。”你再好好想想“ “……就、就是学校里的一些人,”她嘟囔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大学里的一个小圈子,她跟她们玩得比较好。” 稻田大学? 松本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脑子里某个被忽略的角落忽然被点亮。他侧过头,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黑神爱子。 “我记得,你也是稻田大学的。” 看到松本清的眼神,黑神爱子没由来得火大,“怎么?很奇怪吗?!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本小姐考不上吗?” 周围的游客被她的声音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黑神爱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脸颊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松本清一眼。 松本清倒是无所谓,他只是单纯地有些意外,自己下意识地把她和“大学生”这个身份剥离开来了。 反正肯定是通过超能力进行推荐入学,又或者砸钱找项目进行ao入试,松本清类似的手段见过太多了,那些东京的傢伙为了让无能的子女接受良好的教育什么办法都想的出来。 黑神爱子之前肯定也是其中一员。 “不,”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只是忘了。” “你——!” 黑神爱子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 “你和那个圈子的人认识?”松本清问。 “哈?”黑神爱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会忘了我是稻田大学的,一会又问我认不认识?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笨蛋?” 还真是。 黑神爱子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著,说完便扭头就走,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声响,径直匯入前方涌动的人潮里。 松本清看著她气冲冲的背影,无声地嘆了口气。 麻烦。 他倒不是觉得黑神爱子无理取闹,只是觉得应付这种情绪化的反应,很浪费时间。 他快步跟了上去,在一个人头攒动的章鱼烧摊位前停下。滋滋作响的铁板上,圆滚滚的丸子被师傅用长签飞快地翻动著,酱汁的焦香和木鱼花的鲜香混在一起,霸道地钻进鼻腔。 “一份,加蛋黄酱。” 松本清提著热气腾腾的纸盒,没走几步就追上了还在生闷气的黑神爱子。她似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但又拉不下脸停下来等他。 他伸出手,將章鱼烧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黑神爱子脚步一顿,扭头看他,眼神里还带著火气。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还在冒著热气、上面撒满了木鱼花和海苔碎的章鱼烧盒子上时,那股火气明显地弱了下去。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松本清也不说话,只是举著盒子,很有耐心。 两人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商店街上僵持著,周围是游客的欢声笑语和商贩的叫卖声。 终於,黑神爱子一把抢过盒子,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算你识相。” 她用竹籤扎起一个滚烫的丸子,吹了好几下才塞进嘴里,脸颊被烫得一鼓,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別以为一盒章鱼烧就能收买我……” 话虽这么说,可她吃下一个,竹籤又很诚实地伸向了第二个。 松本清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个评估。 成本六百円,效果显著,性价比很高。 等她吃下第三个,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被食物的满足感取代,只剩下一点点余威尚存的彆扭。 “我和那群傢伙不熟。” “为什么?” “虚偽。”黑神爱子毫不客气地吐出这个词,“她们都是从稻田大学附属高中直升上来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那些辛辛苦苦考进来的。平时只跟自己高中的人玩,排外得要死。”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松本清的思维却没有停留在她的情绪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矛盾点。 “铃木一花家境普通,她也是自己考进去的吧?”他问,“既然那么排外,她是怎么混进去的?” 提到这个,黑神爱子脸上的鄙夷更深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爽。 “那是因为我。”她哼了一声,用竹籤戳著盒子里最后一个丸子,“她们圈子里那个领头的,叫什么……忘了,反正就是那个女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们家以前的事,好奇得要命,非要拉著我办个什么酒会。” 她撇了撇嘴,“我本来不想去,烦都烦死了。但一花求了我好几次,我就带她一起去了。” “然后呢?” “然后?”黑神爱子翻了个白眼,“然后那傢伙,一晚上都围著那几个大小姐转,一口一个『前辈』,叫得比谁都甜。人家说什么她都点头哈腰,最后还真就跟其中一个聊上了,后来就一直有联繫。” 松本清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袋边缘摩挲。 也就是说,为了挤进圈子,铃木一花不惜放低姿態去討好。 ....,松本清思考著....。 一个由直升学生组成的、排外的小圈子。 铃木一花是其中的一员。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但也是最棘手的线索。自己一个社会上的放贷人,想去调查一群学校象牙塔里的富家小姐?无异於天方夜谭,恐怕连门都摸不著。 有棲院未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个月。 时间不等人。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自然地、不引起任何怀疑地接近那个圈子的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黑神爱子身上。 她正因为刚才的气愤瞬间被章鱼小丸子哄好这件事闹彆扭,微微鼓著脸颊,看著旁边摊位上摇曳的风铃,兀自生著闷气,完全没注意到松本清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那个圈子对她好奇,不排斥她,甚至主动示好。 这就是突破口。 松本清没说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一个现成的身份。 松本清停下脚步。 黑神爱子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疑惑地回过头:“又怎么了?” 松本清看著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黑神。” 他叫了她的姓氏,语气郑重。 黑神爱子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心里有些发毛。 “我可以做你男朋友么?” 少女的脸庞瞬间如同熟透的千雪苹果。 第24章 网球赛1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將稻田大学的硬质网球场烤得微微发烫。 砰、砰——网球撞击球拍和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混合著少女们偶尔的轻笑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场上,穿著一身纯白网球裙的黑神爱子正挥舞著球拍,动作大开大合,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脸颊因运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砰!” 黄绿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底线內。 “出界!”神谷名彩连动都懒得动,隨口喊道。 黑神爱子皱了皱眉,那球明明在界內,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网前捡球。 场边休息的长椅上,神谷明采拧开一瓶矿泉水,姿態优雅地小口喝著,额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她看著对面大口灌著运动饮料的黑神爱子,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爱子同学,你的打法很有力道,就是准头差了点。” 她的话语温和,听上去像是在真心实意地给出建议。 黑神爱子把水瓶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见黑神爱子不搭话,神谷明彩也不觉得尷尬,只是轻轻用毛巾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珠,又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爱子同学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呢?除了网球。” “没什么特別的。”黑神爱子擦了擦下巴的汗,“热身结束了,我男朋友差不多也该到了,得留点力气陪他。” 神谷明采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男朋友? 她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探究和算计,但很快就被更甜美的笑容掩盖。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神谷明采的语气听起来惊喜又真诚,“我正觉得我们两个人打有些单调呢。我再叫个人过来,我们正好可以凑成双打,人多也热闹些,你觉得呢?” ”好啊,双打也挺有意思。“ 打了个电话回来,神谷名彩语气亲昵地抱怨著,“说起来,爱子,你之前都不怎么和我们玩呢.....,之前约你那么多次都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討厌我呢。” “没有,只是之前……家里有点事,比较忙。”黑神爱子调整著呼吸,客套地回应。 “对了,上周学生会组织的那个联谊舞会你去了吗?就是跟庆应那边合办的。”神谷名彩用球拍的边缘轻轻顛著球,姿態优雅。 黑神爱子摇了摇头,她连这事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没去。”神谷名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早川家的公子也来了,真人比照片上要矮一些呢,不过他姐姐倒是很漂亮。听说他们家最近在轻井泽又买了块地,准备建新的別馆。” 她说的这些名字,黑神爱子一个都不认识,也毫无兴趣。她只是默默地捡起脚边的网球,心里把松本清骂了不下八百遍。 那个混蛋,一盒章鱼烧就把自己打发来应付这种无聊的女人。 “说起来,夏花那傢伙以前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神谷名彩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那个名字,眼睛却紧紧锁著黑神爱子的反应。“她总说多认识些人没坏处,可惜啊,她家里条件一般,不然凭她的交际手腕,肯定能钓个金龟婿。” “爱子,你家是做什么的?”神谷名彩停下顛球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我听人说,你父亲是位很有……影响力的人物。” 黑神爱子握著球拍的手紧了紧。 “早就不是了。”她言简意賅,声音冷淡。 “欸?”神谷名彩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她眨了眨眼,追问道:“什么意思?是……退休了吗?也是,那种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她把“那种工作”几个字咬得很轻,將眼底的好奇和兴奋掩饰得很好。 “死了。” 两个字,乾脆利落,像两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却带著寒气。 神谷名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那副精心维持的、天真无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仅仅一秒,她就恢復了过来,甚至比刚才更加楚楚可怜。 “啊……对不起,爱子,我不知道……”她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真是太不幸了。你一定很难过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千万不要一个人扛著,隨时都可以找我聊聊的。” 黑神爱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没事,都过去了。” “那你……我是说,你父亲过世之后,你一个人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黑神爱子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嗯,確实有点拮据,不过我会努力的。” 神谷名彩听完,嘴上说著“你真了不起”,眼底微妙的情绪却有些盖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一身名牌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过来。 “名彩,爱子,聊什么呢?” 来人是森川翔太。身上一套纯白色的运动服,剪裁完美地贴合著他高大的身形,面料挺括,即使是在午后的阳光下,也看不到一丝褶皱,五官精致,浑身都散发著一种游刃有余的气质。 “翔太,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以为你被哪个小学妹拐跑了。”神谷名彩用球拍轻轻敲了敲森川的胳膊,语气娇嗔。 森川翔太顺势握住她的球拍,手指状似无意地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笑著说:“怎么会,就算要被拐,也得是被我们名彩这样的女人才行啊。” ”你少拿我取乐,有女朋友了还说这种话...。“ ”一样的....。“森川翔太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旁边的黑神爱子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味。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黑神同学?”森川翔太的语气带著一种自来熟的亲近,仿佛他们早就认识。 “翔太,別乱说话,什么传说中的呀...正经点。”神谷名彩嗔怪了一句,但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 森川翔太笑了笑,直接对黑神爱子说:“刚刚在场下看了几球,打得很有力道嘛,跟名彩她们这种软绵绵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神谷名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依旧掛著笑。 黑神爱子懒得理会他话里的机锋,只是“嗯”了一声。 “黑神同学在学校里可是名人啊。”他开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是多年好友,“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什么社团活动都不参加,课间也看不见人影。我们私下里都在说,黑神同学你是神秘女士,你懂嘛,missmystery。” 神谷名彩在一旁掩嘴轻笑,恰到好处地接话:“翔太你別乱说,爱子同学只是性格比较內向,不习惯我们的圈子罢了。对吧,爱子?” 她的冷淡似乎更激起了森川翔太的兴趣,他往前走了一步,靠在网柱上,姿態閒適:“那就更应该抓住黑神同学愿意社交的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啊,晚上在西麻布有个联谊会,黑神同学也一起来?” 还没等黑神爱子说话,神谷名彩转过头,也看向黑神爱子,眼睛里盈盈笑意。“爱子不是说,男朋友一会就来接她了吗?我们都还没见过呢,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的爱子这么上心。” 第25章 网球赛2 听到“男朋友”这个词,森川翔太脸上那自来熟的笑容滯了滯,隨即又换上一副更感兴趣的表情。 “男朋友?那正好,一起带来玩嘛。”他语气隨意,依然给人游刃有余的感觉,“都是名校的学生,多认识些朋友没坏处。他是庆应的?还是一桥的?” “別嚇到人家啦,翔太。”神谷名彩用球拍轻轻碰了碰他,笑著打圆场,隨即转向黑神爱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爱子,也说说嘛,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呀?我们都很好奇呢。” “他没在上学。” 黑神爱子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空气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 森川翔太和神谷明采交换了一个飞快的眼神,里面包含的信息复杂又清晰。 神谷明采立刻接上话,“哇,已经开始工作了吗?好厉害啊,比我们都早一步呢。不像我们,还在学校里浪费时间。“ 森川翔太脸上又问,“哦?那是在哪里高就?已经进入社会的前辈啊。”他拖长了音调,前辈两个字的尾音格显得有些长。 黑神爱子疲於应付,仅仅是这样日常的对话就让她精疲力竭,熟悉的感觉让她再一次回想起自己討厌这些傢伙的原因。 再一次重复,不喜欢....。 她懒得去思考这些傢伙的弦外之音,答道,“他在自己做生意。” “哪一行的?it?还是諮询?家里有產业让他练手?” 黑神爱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带著些犹豫的回答道,“算是……金融吧。” 没错,贷款也算金融的一种,没毛病。 “金融?!”森川翔太来了兴致,他往前一步,语气都热络了不少:“金融好啊!现在最火的就是这个!正好我父亲也认识不少证券和投行的人,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公司?说不定我们还认识。” 黑神爱子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正想隨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那个混蛋。 “他到了,我出去接他一下。”黑神爱子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朝球场门口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看著黑神爱子快步离开的背影,森川翔太收回目光,用球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自己的小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我听说她父亲,是极道那边的大人物呢,在港区很有势力。” 神谷名彩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发出了一声轻笑,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翔太,你的消息该更新了。” 森川翔太动作一顿,看向她。 神谷名彩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享受著对方探寻的目光,“刚刚爱子和我说的,她父亲已经去世了。” “死了?” ”喂,这么说话也太失礼了吧,那是爱子的父亲誒。“ ”有什么所谓,她又不在这里...,“森川翔太凑到神谷名彩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彼此听清:“黑道的话,树倒猢猻散,她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吧?” “按照翔太你那种冷酷的说法来说,应该是。”神谷名彩撇了撇嘴,眼神里那点温和的笑意早就散了,“怎么,有想法了?你可悠著点,別忘了你家那位。” “怕什么。”森川翔太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目光还追隨著黑神爱子离去的方向,“长得是真不错,和神谷你有一拼呢,就算没钱了,带出去也很有面子。” 说完,森川翔太悠然一笑,挥了挥网球拍,”开玩笑的啦。“ 神谷名彩没接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握著球拍的姿势,眼神冷了几分。 没过多久,黑神爱子回来了,神谷名彩立刻换上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其惋惜又抱歉的语气小声说道: “爱子,真不巧,我刚刚收到消息……翔太说的那个联谊会,主办方家里出了点急事,临时取消了。”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真可惜呢,本来还想和爱子你一起玩呢。” “没关係。” 她侧过身,露出了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 神谷名彩和森川翔太的目光,顺著她的话音,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閒装,他没有森川翔太那种刻意张扬的帅气,五官清俊,气质沉静,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只是淡淡地扫过来,就让森川翔太脸上的轻浮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不是他们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富家子弟能有的。 像是神谷名彩和森川翔太这种从小混跡在各种社交圈子里的人,最能明白和认可这点,一个人的性格、成就基本上可以从第一眼就判断个七七八八,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在无数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和暗流涌动的聚会中磨炼出的生存技巧。 因为,弱者和强者的气势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根本就不用说话也能判断出来。 弱者的气场是涣散的,眼神游移,姿態討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渴望被接纳”。 而强者的气势是外放的、华丽的,带著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像是孔雀亮出尾羽,一切都理所当然。 但是,眼前的人,让人一眼无法看透,內敛而不涣散,沉静而不华丽。 黑神爱子走到男人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这是我男朋友。” “松本清。” 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尷尬,被松本清一个上前迈步的动作轻易打破。 他没有理会森川翔太和神谷名彩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探究,只是伸出手,先是朝向森川翔太。 “初次见面,松本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得很。 森川翔太下意识地伸手回握,入手的感觉坚实有力,却又一触即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森川翔太。”他挤出一个笑容,但明显比刚才要收敛许多。 松本清点点头,隨即转向神谷名彩。 神谷名彩已经恢復了她那完美的社交姿態,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主动伸出手:“神谷名彩,是爱子的同班同学,请多指教。” “你好。”松本清同样与她短暂交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被她的美貌惊艷,也没有丝毫冒犯的打量,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个物体的存在,这让习惯了男人目光的神谷名彩心思微动。 “是我想来认识一下爱子的朋友,打扰了。”松本清目光扫过两人手里的网球拍,脸上掛著笑,“我不太会打网球,两位看起来是高手,得手下留情才行。” “哈哈,好说!”森川翔太自信满满地笑道:“没关係,就当是活动筋骨。” “那就麻烦你了。”松本清笑了笑,將外套脱下递给黑神爱子,然后转向森川翔太,“我们怎么玩?” 第26章 网球赛3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打一场双打。 松本清和黑神爱子一组,对上森川翔太与神谷名彩。 “松本君是初学者吧?”森川翔太掂了掂球拍,“要不让我们打两跳?” 两跳”是最常用的娱乐规则。允许球落地弹跳两次后才击球。这极大地降低了难度,让初学者能参与,延长回合时间,减少捡球次数。 松本清看了一眼身边的黑神爱子,她正百无聊赖地用球拍尖端在地上画圈。 “不用。”他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是么?看来松本君还是蛮自信的嘛。“ 松本清浅笑,没有再说。 网球这项运动,在日本更像是一种社交凭证。它不像足球篮球那样亲民,从场地、装备到从小培养的教练费,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一个人的握拍姿势、挥拍动作,几乎就能直接泄露他的出身和阶层。 会不会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森川翔太和神谷名彩,无疑就是这种从小浸淫在其中的行家。 比赛开始,森川翔太发球。 他选择了侧旋发球,动作瀟洒,带著一股表演性质,网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衝著松本清的反手区飞去。这是典型的给初学者下马威的招数。 然而,松本清只是提前预判,脚下碎步微调,身体侧开,手臂挥动得犹如教科书般標准。没有多余的动作,简洁,高效。 “砰!” 一声闷响,网球化作一道黄色直线,精准地落在对方两人中间的空当,弹地后便消失无踪。 ace。 森川翔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神谷名彩也收起了那份甜美,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根本不是初学者,甚至比他们这些玩票的业余爱好者要专业得多。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松本清的发球局,森川翔太和神谷名彩连接球都变得异常困难。而轮到对方发球,无论球路多么刁钻,松本清总能閒庭信步般出现在最佳击球点,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回击,落点却总是让他们最难受的地方。 黑神爱子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动,她只需要站在自己的半场,看著网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最后由松本清终结这一分。她甚至觉得有点无聊,开始观察起天上的云。 比分很快来到3-0,松本清这一方的赛点。 森川翔太咬著牙打出一个高质量的斜线球,试图调动松本清。松本清却只是一个简单的垫步,手腕轻轻一抖,网球贴著网带飞过,落在神谷名彩脚边不远处的界內。 一个漂亮的小球。 全场寂静。 “啊,好可惜。”神谷名彩忽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出界了呢。” 森川翔太的动作一顿,他看得很清楚,那球是压在线上的绝对好球。但他没有出声,默认了神谷名彩的说法。 黑神爱子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松本清却已经迈步走到了网前。 他没有爭辩,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球拍的顶端,轻轻点了点地上清晰的网球落点印记。 而后,他抬起眼,平静地看著对面的神谷名彩。 脸上的甜美笑容僵硬了瞬息,虽然很快便恢復如常,但那一点不自然,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捕捉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对峙。 森川翔太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那是界內球,但神谷名彩开了口,他作为男伴,总不能当眾拆台。 黑神爱子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哎呀,”神谷名彩最先打破沉默,她轻轻跺了跺脚,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女的娇嗔“松本君,我们只是隨便玩玩,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这种事说清楚比较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球场边上立著的一个金属杆,杆顶有个半球形的黑色罩子。“这里有监控,我们可以去前台看一下回放。” 监控? 回放? 为了一场娱乐性质的网球赛,为了一分,要去看监控? 神谷名彩的脸颊瞬间涨红,那不是害羞,而是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松本清看了一眼神谷名彩,那眼神无喜无悲,深邃得见不到底。 神谷名彩被他看得心里一突,那张笑脸有些掛不住了。 “是……是吗?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松本君胜负欲真强呢。” “哈哈,不用了,不用看监控那么麻烦!”森川翔太赶紧打圆场,“是……是我们看错了,这球是好球!松本君,你贏了! 4-0。 比赛结束。 四人凑在一起休息,森川翔太將球拍往地上一扔,金属拍框和塑胶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我们就是隨便活动一下,松本君你这技术……说真的,不去打职业比赛,实在是太可惜了。” “抱歉,老毛病。”松本清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语气轻鬆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前打得比较多,一上场就光想著贏球了,习惯了。” “感觉松本君是那种胜负欲很强的人呢。”刚才在网球场说得话没有得到回应,神谷名彩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松本清回应了,他微微頷首,又灌下一口水,”的確有很多人这么说,不过,稍微认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 森川翔太笑道,”说是那么说,但刚才你的样子可是把我们名彩嚇到了,她脸皮薄,会当真的。” 神谷名彩一摆手,娇嗔道:”喂,翔太,不要那么说啊,会让松本君误会我的。“ “啊,是我的错。”松本清笑了,脸色隨和又真诚。“我只是想好好认识一下爱子的朋友。”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神谷名彩,又落到森川翔太身上,“毕竟以后说不定要经常见面。我可不希望你们背著我,跟爱子说我的坏话。” 神谷名彩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甜得恰到好处:“誒,好甜蜜。爱子,看来你男朋友真的很喜欢你呢。” “噗——咳咳!” 黑神爱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 松本清此刻语气轻柔,又和网球场上那种面孔不同,他主动將话题引开:“说起来,我还没体验过大学生活,稻田是什么感觉?应该很有趣吧?”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像个好奇的局外人。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神谷名彩笑道:“其实也就那样啦,平时上上课,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和现在也差不多。” 森川翔太跟著说:“是啊,不过学校里资源確实多,能认识不少有意思的人。松本君这么年轻就出来做自己的事业,比我们厉害多了。对了,松本君今年多大?看著应该比我大几岁吧?” 第26章 羽根正一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26章 羽根正一 松本清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浅笑道,“二十三。” 森川翔太和神谷名彩脸上的表情略微吃惊,神谷名彩微微张开了嘴巴,“誒?真的假的,松本君原来和我们是同龄人嘛....。” 事实上,对於这件事更吃惊的是黑神爱子。 二十三? 只比自己大三岁? 她挽著他胳膊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差点脱口而出“你才二十三?”。 她想起松本清说话办事以及种种手段,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松本清,跟自己,跟神谷名彩,跟森川翔太……是完完全全的同龄人? 这个混蛋,从来没跟她说过!她一直以为他至少二十七八了。 松本清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黑神爱子立刻鬆开手,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哈哈,松本君原来这么年轻啊。”森川翔太浅笑,“我还以为你是我们前辈呢。” “只是没走寻常路而已,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长辈晚辈的。”松本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在球场四周扫了一圈。”这个场子不太行,我觉得森川和神谷你们的实力没发挥出来呢。“ 森川翔太脸上温和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个场子不太行。” 这句话在他耳边迴响,带著一种轻描淡写的傲慢,刺得他心里很不舒服。 一般来说,这种话平时都是他来说的,有意无意地表露出自己见过的世面,总是能把周围的人震慑住。 可当他成了听的那一方,心中便忿忿不平起来。 什么叫不太行? 这里可是羽根俱乐部,港区数得上名號的私人网球场,会员费高昂,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地方。 这傢伙或许球技还行,但是对於球场应该知之甚少,估计是在不懂装懂,故意摆谱。 森川翔太心里不屑,但脸上依旧维持著体贴的笑容。“松本君说笑了,这里已经是东京最好的几个私人球场之一了,场地维护得相当不错。” 为了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他特意加重了“最好”两个字,意在提醒对方。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么说一句,应该会收敛一点。 “是吗。”松本清不置可否,隨手將球拍立在地上,动作閒散。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polo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笑著朝他们走了过来。 “翔太君,今天有空来玩啊。” 看到来人,森川翔太立刻迎了上去,態度亲热,“羽根叔,下午好。正好和朋友过来活动一下。” 来人是这家羽川俱乐部的老板,羽根正一。 他热情地拍了拍森川翔太的肩膀,露出慈爱的笑:“哈哈,你父亲前几天还念叨你,说你整天在学校里瞎忙,让我多看著你点呢。” “我爸就是爱操心。”森川翔太熟稔地应付著,“羽根叔叔费心了。” “最近在忙什么呢?” “毕业论文已经差不多了,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毕业就去当店长嘛,大阪那边的分店给我练手。不过我个人觉得,还是想先去投行歷练两年,多学点东西,也好多积攒些人脉,居酒屋的盘子就那么大,还是想往外走点。” 羽根颇为欣慰地笑道,“真不错,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现在的年轻人就该有这种闯劲!不像我们这些老傢伙,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满足了。” 森川翔太摆出晚辈的样子摸了摸脑袋,“誒,哪有羽根叔你说得那么夸张。” 另一边,神谷名彩趁著他们寒暄的空隙,不著痕跡地凑到松本清身边。 “嘿呦,松本君,稍微靠你近一点,坐那里总是听不太清楚你说话呢。”神谷名彩眉眼弯弯,又看了一眼黑神爱子。“占用一会你的男朋友,不介意吧,爱子酱。” 倘若说介意,实在是有点破坏气氛,可要说不介意,神谷名彩最喜欢让男人围著自己打转,黑神爱子有点担心。 可那是松本....。 眼不见心不烦,黑神爱子说,“无所谓,我去上个厕所。” 松本清扫了一眼坐到身边来的神谷名彩,问道,“神谷,正好你给我介绍介绍,那人是谁啊?” “那位是羽根先生,这家球场的老板,专门搞这块生意的。”神谷名彩小声说著,身上散发著淡淡的香水味,“他是翔太父亲很多年的朋友了,所以对我们都很照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补充道:“翔太家里是开连锁居酒屋的,『森川酒藏』,你应该听说过吧?在关东很有名。” 这番话,既是在解释森川翔太的背景,也是一种橄欖枝,先拋出信息,然后再问询,常见的套路。 松本清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神谷名彩见他反应平淡,又笑著问:“松本君呢?感觉你也很不简单,是有在做什么吗?” “我?”松本清笑了笑,“没什么,小生意而已。神谷你呢?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狡黠和亲昵,“是秘密哦。女孩子的事情,如果一下子都说完了,那多没意思呀。”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松本清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隨后浅浅一笑,又看向別处。 那表现再次让神谷名彩觉得不適,他既没有顺著她的话调情,称讚她的女性魅力,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或者失望。 “松本君还没说自己呢,只说是做金融,这也太笼统了。我们爱子这么好的女孩子,可不能被来路不明的男人骗走了呀。”神谷名彩半开玩笑地说道,巧妙地將话题又拋了回去,还顺便拉上了黑神爱子当挡箭牌。 松本清笑道,“就把我当做那种来路不明的傢伙就可以。” “这样啊,看来松本君是盖茨比呀....,来路不明但是很有钱的年轻人,呵呵....,真有趣呢。” 松本清脸上的笑消失了,也不再说话,倚著竹椅,看向別处。 神谷名彩见问不出什么,也猜到松本清有些烦了,便不再追问,只是笑意盈盈地坐著。 这傢伙...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 而另一头,羽根正一的视线越过森川翔太,落在了不远处的松本清身上,脸上带上了一丝恭敬。 “说起来,翔太君,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森川翔太一愣:“什么?” “你父亲总说你在学校里交的都是些酒肉朋友,我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羽根正一压低了声量,朝松本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会认识松本先生那样的大人物?” 第27章 羽根正一的尷尬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27章 羽根正一的尷尬 森川翔太有点懵。 松本先生? “先生”这个词的分量可不一般,在霓虹,它不是普通的敬称,而是对社会地位与专业权威的绝对认可——只有医生、律师、资深议员,或是在某个领域备受敬仰的大师级人物,才配得上这个称呼。羽根叔叔自己就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手,他用这个词,绝不是乱用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问:“羽根先生,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你不知道么.....?”羽根正一的反应比他还惊讶,“上次在贺川大厦顶楼的酒会上,我远远见过松本先生一面。那可是连几大財团的高层都要主动去敬酒的人物啊。” 森川翔太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一时之间,属於上流社会丰富的社会经验也无法帮他理清思绪。 財团高层?主动敬酒?就那个二十三岁,自称做小生意的傢伙? 羽根正一见他一脸茫然,立刻就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又拍了拍森川翔太的肩膀,“总之,能和松本先生交上朋友,是你的本事。好好把握。”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快步朝松本清走去。 森川翔太呆在原地,满16岁开始就一直保持的完美社交面具有一丝崩塌,眼前的事情实在太超乎常理,简直像是小说里的剧情一般。 神谷名彩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她看著快步走来的羽根正一,又看了看身旁依旧平静的松本清,眉头间流露一丝困惑。 “松本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巧了!”羽根正一走到松本清面前,微微躬著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松本清看著眼前这张热情的脸,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 中年,polo衫,富贵肥,没什么特点的五官 毫无印象。 松本清眉头流露一丝疑惑,“我们认识?” 羽根正一的笑容僵了一下,“啊……是,是我冒昧了。上个月在不动產投资协会的酒会上,我有幸远远见过您一面,鄙人叫羽根正一,是这家球场的老板,目前主要也是经营这块生意,名下有几块球场。” 搞羽毛球场的....,那应该是跟米山那边的关係? 但是只有几块球场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心腹,有没有关係都不好说。 松本清还是想不起来,他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能让他记不住的,想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记住的角色。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哦,你好。” 这三个字让羽根正一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他脸上那点商业化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切了许多,连忙躬身道:“实在抱歉,松本先生!我不知道您今天会过来,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没事。”松本清摆摆手,语气平淡,“我就是陪朋友过来隨便玩玩。” 羽根正一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满脸堆笑道:“是是是,打打网球好啊,活动筋骨,有益身心。尤其是和朋友一起,更能增进感情。” 他说著,目光在松本清和黑神爱子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諂媚。 羽根正一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著松本清说:“没想到松本先生也喜欢打网球,您的球技一定非常精湛吧?要不……我们来一局?” 这话就明显有些僭越了,地位不太够,松本清现在也没那个心思。 “不了,刚打完一场,有点累。”松本清直接拒绝。 羽根正一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赶忙顺著台阶下:“这倒也是,运动確实不能过量,要懂得休息。不过刚才听我的人说,您在这边打球,那风采,简直是职业选手级別的!” 松本清心中觉得好笑。 这傢伙压根就没看到自己打球,马屁倒是拍得飞快。 一般来说,在东京有点家业的中年男性,都是有点自尊心的,舔都是有点限度的,说话说到这个地步的也是少见。 松本清脑袋一转,心中瞭然,这傢伙怕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想找人帮忙。 想著,面子上就冷了,脸上殷切諂媚到这种程度,生怕別人猜不出来自己的心思,操切急躁到这个地步,真是小家子气。 找人办事,拿捏得准,自然一切好说,一旦失了分寸,就步步皆错。 而且,说的话也不是很中听,拍马屁的功夫也不到位。 想著,松本清的脸冷了下来。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森川翔太和神谷名彩的眼中。 他们彻底震惊了。 良好的修养和一直以来读空气的本领也掩盖不住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讶情绪。 在他们的印象里,羽根正一虽然对他们客气,但始终带著长辈的姿態和商人的精明。他们何曾见过他如此卑微討好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下属在面见会长。 而且,在东京,长幼有序,论资排辈现象是很严重的,能让一个中年男人对一个年轻人諂媚殷勤的场景,两个人真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松本清,到底是什么来头? 松本清没有理会羽根正一的吹捧,他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羽根正一。 “羽根先生,我这位朋友刚才还说,你这个球场相当不错呢。” 他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森川翔太的心猛地一跳。 羽根正一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松本先生您千万別听他乱说!我这破地方怎么能叫不错呢?就是给些业余爱好者隨便玩玩的地方,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面!”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双手递到松本清面前。 “松本先生,我在麻布那边还有一个全室內的私人球场,不对外开放的。这是那里的会员卡,您隨时可以过去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 松本清看了一眼那张製作精美的黑色卡片,却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一般也不在麻布玩。” “羽根社长,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吧。” “別別,您叫我羽根就行,社长什么的实在当不上。” “我就是和朋友隨便玩玩,您忙您的,我们再玩一会就走了。” 羽根正一搓著手,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他察觉到了松本清的情绪,有些尷尬地在原地搓搓手,“好....好.....,不好意思,实在是打扰。” 第28章 联谊会的邀请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28章 联谊会的邀请 羽根正一躬著身子,尷尬地笑著退后了几步,转身要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森川翔太。 他脚步一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到森川翔太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森川君,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也不等森川翔太反应,半拉半拽地將他带到了球场角落,远离了松本清的视线。 “森川君,你……你是怎么认识那位的?” 森川翔太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下意识地回答:“他是我同学的男朋友。” “男朋友?”羽根正一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更深的忧虑,“原来是这样……森川君,拜託了,你和那位松本先生关係好,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就说我这人脑子笨,不会说话,千万別让他对我留下什么坏印象。” 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以长辈自居的球场老板,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管是语气和神態都和刚才的羽根完全不同。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乾地问出了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羽根叔,那位松本先生……他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羽根正一的回答很乾脆,“我只知道,在东京,有很多大人物,都和松本先生关係匪浅。不是一个层面的人,森川君,你明白吗?不是一个层面,我的信息也很有限。” 说完,他像是生怕再被松本清看到,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森川翔太站在原地,慢慢从最开始的震惊中恢復过来,眼神若有所思。 精英思维重新控制了他的大脑,让他开始有效地思考起来。 ......说不定,这是好事。 另一边,松本清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他拿起一瓶水,递给旁边的神谷名彩,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 “神谷同学,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神谷名彩看到递来的水,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她下意识地双手去接,腰也跟著微微弯了下去,这是一个被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面对长辈或大人物时才有的標准姿势。 然而,腰弯到一半,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对! 他在干什么?对方是同龄人!是同学! 可刚才羽根社长那副几乎要跪下的卑微模样,又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现。 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脑中激烈衝撞,让她卡在了一个鞠躬不是,站直也不是的尷尬姿势,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猛地直起腰,双手紧紧攥著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可声音却出卖了她。 “松本……君,有、有什么事吗?” 黑神爱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从来没见过那个社交花一般的绿茶女人像现在这样。 松本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他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了几秒,才用一种纯粹是好奇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看,我和爱子刚开始交往,没什么经验。”松本清的语气很诚恳,“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平时都喜欢玩些什么?或者说,送什么礼物会比较討女孩子欢心?” “这个……我想,像松本君这样优秀的人,无论做什么,爱子都会喜欢的。”神谷名彩勉强维持著镇定,说出了一句万能的客套话。 “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松本清的语气变得轻鬆隨意,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玩笑意味。“像神谷同学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身边应该不缺追求者吧?恋爱经验一定很丰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著点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打趣意味,瞬间就將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尷尬气氛冲淡了不少。 神谷名彩感觉自己僵硬的背脊终於鬆弛了下来。 她明白,这是松本清在给自己台阶下。 技巧感...,这是浸淫交际场的神谷名彩一瞬间就有的感觉。 先用气势给你施压,再轻描淡写地把你拉回来,让你在惊魂未定中对他產生敬畏。 神谷名彩深吸一口气,她稍稍侧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捲起一缕发梢。 “松本君真会开玩笑,我哪里算得上漂亮。”她轻声笑著,声音恢復了往日的甜美柔和,“我只是朋友比较多而已,真正的恋爱经验其实很少。说起来也挺苦恼的,一直遇不到合適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地否认了自己是“万人迷”,又暗示了自己標准高,所以才单身。 黑神爱子在一旁抱著胳膊,嘴角撇了撇。 这话术,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基本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神谷名彩都是用这套说辞来吊著那些男生的。 “是吗?”松本清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遇不到合適的人,可以通过朋友认识嘛。毕竟,交朋友不就是为了认识更多的人,拓展自己的圈子吗?” “那下次松本君帮我介绍嘛,松本君也算是我的朋友吧。” “那说好了,”松本清浅笑一声,话锋一转,“说起来,爱子似乎有个关係特別好的朋友,叫铃木一花,对吧?她经常提起,听得我这个做男朋友的都有些嫉妒了。神谷同学,你应该也认识她吧?” 神谷名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分。 “铃木……同学啊。”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们不是很熟,只是知道有这个人。而且,她最近好像请了长假,已经很久没在学校见过了。” 松本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张,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森川翔太走了回来。 他看向松本清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松本先生。”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叫我松本君就可以了,不用这么严肃。”松本清摆了摆手。 “是,松本君。”森川翔太立刻改口,態度恭敬地说。 几人又坐在一起,但这两人再没有像之前那么健谈,话都少了很多。 松本清也乐得不用再花心思敷衍这些学生,见时间差不多了,悠悠然道,“挺晚了,今天就到这?” 森川翔太真挚地邀请道,“松本君,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我们本来有个联谊会,之前也邀请了黑神同学。都是一些平时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没什么外人。不知道……松本君有没有时间一起过来玩?”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在请示,態度和语气都正经了许多。 不等松本清回答,一旁的黑神爱子忽然开口:“名彩刚才不是说,联谊会取消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神谷名彩身上。 神谷名彩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个笑容,连忙解释道:“啊,是……是刚才我又確认了一下,那边说场地问题解决了,又可以办了。” 松本清没理会这蹩脚的谎言,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黑神爱子,笑著问:“爱子,你想去吗?” 黑神爱子下意识就想摇头拒绝。 可当她对上松本清那双平静无波眼睛时,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松本清想让她说什么。 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去唄,去玩一下也挺好的。” 第29章 喜子出走之后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29章 喜子出走之后 回程的丰田世纪里,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黑神爱子抱著胳膊,扭头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车厢內只有空调系统微弱的运作声。 沉默在蔓延,最终还是被她不耐烦地打破了。 “喂,松本。” 她转过头,直视著身旁男人的侧脸。 “我再確认一遍。今天晚上,我只要扮演好你的女朋友,之前欠你的钱,就一笔勾销了,对吧?” 松本清没有看她,平淡地应了一声。 “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黑神爱子像是打贏了一场仗,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一句话都不打算和我说呢。“ 松本清看了她一眼,少女的想法一览无遗,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对她装得热络,现在又冷冷清清,心里犯彆扭了。 黑神爱子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盛,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喂,你这傢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才二十三岁?”她质问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恼火,“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 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 松本清终於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到她气鼓鼓的脸上。 “我骗你什么了?” “年龄啊!你装得那么老成,我还以为你快三十了!”黑神爱子理直气壮,“你故意不说的吧?” 松本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问过我吗?” “我……” 黑神爱子瞬间噎住。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回忆起他们认识以来的所有对话。 好像……还真没有。 她一直凭著主观印象,觉得这个傢伙说话做事老气横秋,就默认他是个奔三的大叔了。 可恶! “说起来,晚上联谊会,你打算穿什么去?”松本清忽然换了个话题。 黑神爱子气还没消,“关你什么事?你还把自己当真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松本清的语速不快,却很有压迫感,“我们现在是『情侣』关係。如果你穿得太廉价,或者风格太突兀,很容易就会暴露我们不是情侣这个事实。这对你我,都没好处。” 一句话,就堵死了黑神爱子的反驳,因为说得实在有道理。 黑神爱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颊有些涨红,最终还是泄了气,把头扭向一边,嘟囔了一句。 “那也没办法……我那些像样的衣服,基本上都卖给古著店了。” 声音很小,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松本清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著前方的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地转向,匯入了前往银座的车流。 当黑神爱子意识到车子停在松屋百货门口时,松本清已经推门下车,站在车外看著她。 “下车。” 黑神爱子没动,她隔著车窗瞪著他:“你干什么?想用钱收买我?我告诉你,我可不……” 松本清没说话,盘著手臂看著她,她磨磨蹭蹭地从车上下来,跟在松本清身后,走进玻璃旋转门,嘴上虽然还在小声嘀咕著“装什么大款”、“多管閒事”,但那双眼睛,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瞟。 黑神爱子心里那点小小的彆扭和兴奋,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衝散了。 “这件怎么样?”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黑色的小礼裙,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松本清看了一眼。 “好看。” “那这个呢?”她又拿起一件设计感十足的白色衬衫。 “也好看。” “喂!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试了几套衣服,得到的都是同样简单直接的两个字,黑神爱子终於不满了。她气鼓鼓地把衣服塞回导购小姐手里,双手抱在胸前瞪著他。 松本清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从她挑染的头髮,到脚上那双磨损的马丁靴。 然后,他用一种很真诚的口吻说。 “黑神,你是美人,穿什么都好看。” 黑神爱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如同柔美的雪见苹果。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反驳,却没什么气势,反而更像是在害羞。 她拉著松本清的袖子,又去看別的一副,嘰嘰喳喳地介绍著自己喜欢的风格和討厌的设计。 “这个牌子不行,现在的设计师完全不懂什么叫腰线,蠢死了,穿上身像个水桶一样。” “去年的旧款换了个顏色又拿出来卖,糊弄谁呢?肩线裁得一塌糊涂,面料也选得不对....。” 黑神爱子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挑剔和品味瞬间復甦。她拉著松本清在这片奢华的区域里快步穿行,嘴里喋喋不休,点评著每一个映入眼帘的品牌和设计松本清被她拽著,也不说话,任由她像个小炮弹一样在前面开路。他看著少女的背影,看著她对一件衣服的布料不屑地撇嘴,又对另一件衣服的劣质蕾丝嗤之以鼻,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探究。 “我跟你说,我以前常去的那家店就在……”她下意识地想向松本清介绍,话到嘴边又猛地剎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冰冷的香氛混合著金钱独有的气息,突然钻进黑神爱子的鼻腔。 这味道,她曾无比熟悉。 曾几何时,银座是她的游乐场,松屋百货只不过是她的衣帽间其中之一。她会挽著所谓的朋友,刷著父亲的黑卡,连价格標籤都懒得看上一眼就成包成包的买衣服。店员们眾星捧月般的恭维,新品到店的私人通知,那些都是她生活里再寻常不过的点缀。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过去一掷千金买下的奢侈品,如今都躺在二手网站的商品列表里,被人用挑剔的眼光砍价,换回几张皱巴巴的万元纸幣,用来支付下个月的房租。每天想的是便利店下一班的排班表,是如何在不被店长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把过了最佳赏味期限但还没坏掉的饭糰塞进口袋。她甚至会为了超市晚上八点后生鲜区的五折优惠,掐著点衝过去,和一群家庭主妇爭抢最后一份打折的金枪鱼刺身。 ”.....在哪里?“ 一切都变了。 黑神爱子没说完那句话,也没回答松本清的问题。 最终,她在店里逛了快一个小时,试穿了十几套衣服,最后却只拿著一条看起来並不算特別华丽的连衣裙去结帐。 走出松屋百货,重新坐回车里,黑神爱子將那个印著品牌logo的纸袋放在身边,郑重其事地对松本清说。 “今天这件衣服的钱,算我欠你的。之后我会赚钱还给你。” “隨便你。” 松本清耸了耸肩,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车子再次启动,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黑神爱子把头撇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沉闷。 松本清瞥了她一眼,少女的侧脸绷得很紧,刚才在百货公司里那点雀跃的神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倒不是关心她心情好坏,只是她现在这副样子,活像別人欠了她几千万,待会儿的联谊会上別出意外。 “怎么了?”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没睡好而已。” 松本清看著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是吗?做噩梦了?” ”也不是,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梦。“黑神爱子抱著膝盖,將下巴抵在上面,看著窗外流动的光影,“我梦见,喜子小姐烧了赌场,迎著朝阳走出去之后……”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她没有变得自由。她想活下去,就要赚钱。於是她去找工作,剪掉了长发,洗掉了纹身,换上了最普通的衣服,去便利店打工,去餐厅洗盘子,去做公司的派遣职员。” “工作非常辛苦,每天都要对著客人和上司低声下气地鞠躬。她很不开心,压力很大。赚到的钱也只够勉强支付房租和水电。她以前最討厌的那些人,那些她用枪指著脑袋的傢伙,现在只要穿著西装,就可以对她呼来喝去。” 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 车厢內又恢復了寂静。 少女的脸庞在光影的交错中忽明忽暗,松本清想起来上次在冲绳美水族馆见过的小口蝴蝶鱼——那是一种只棲息於日本三陆海岸岩礁区的稀有鱼种,银白黛蓝,明鳞闪闪,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起那鱼。 过了许久,松本清才问出了那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然后呢?” 黑神爱子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然后……还没想好。” 第31章 佐藤大和的好奇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佐藤大和的好奇 樱传户料亭,银座最顶级的怀石料理之一。包厢內的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线香的淡雅气息,穿著和服的女侍跪坐在门边,隨时等候吩咐。 森川翔太晃了晃手中的清酒杯,杯中清澈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 “说起来,黑神同学还真有魅力,”他看著对面正在细心擦拭餐具的神谷名彩,半开玩笑地说道,“能钓到松本先生那样的男人,不简单啊。” 神谷名彩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森川君,你真的觉得邀请他来是个好主意吗?”她放下丝质的擦巾,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和那样的人在一起,总觉得气氛会很拘束。” “有什么关係?他又不是那些满脑肥肠的老头子,和我们是同龄人。”森川翔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名彩,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神谷名彩用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瓷质酒杯,目光落在森川翔太那张掩饰不住兴奋的脸上,“森川君,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兴奋过头了。” 森川翔太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將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在桌上顿了一下。“机会这种东西,摆在眼前的时候就该抓住。名彩,我们这种人,难道要假装看不见吗?”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昂贵的漆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那也太虚偽了。” “就是抱大腿嘛,森川君一直都是这样的...。” “抱大腿?说得真难听。”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名彩,大家都是一样的嘛。” 他伸手指了指这间包厢里雅致的插花,又指了指门外跪坐待命、身著高级和服的女侍,脸上曖昧的笑笑。 “特意选了银座的樱传户,而不是我们常去的西麻布,不是为了给松本先生留个好印象?” 森川翔太的身体又向前倾了寸许,几乎要凑到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问。 “你敢说,你不想和他亲近一下?” 这个词用得不太恰当,但森川翔太是故意的。 神谷名彩脸冷了下来,她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沉默地抿了一口,转脸又和一旁的女生谈笑起来了。 森川翔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给自己斟满一杯清酒。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点到为止。 “我说森川,你这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佐藤大和端著酒杯,懒洋洋地在他身边站定。他的视线顺著森川翔太刚才的方向。 “哦?我懂了。”佐藤大和拖长了音调,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森川翔太的胳膊,“今天这局,不会就是为了黑神爱子攒的吧?那女人真那么好看。” 佐藤大和知道森川翔太的秉性,笑了笑,“不过,森川你也太花心了,完全搞不懂你的喜好。” 中村悠人在一旁符合,“那傢伙,只要是个女人就可以吧。” 大家笑笑,谁也没当真,本来都是认识的朋友。 森川翔太也笑,但那笑容很快僵住了,隨即恢復了那副八面玲瓏的样子,他摆了摆手。 “別胡说,佐藤。人家有男朋友。” “那不更好么?这种事更对你的胃口吧。” 森川翔太脸冷了下来,“不要乱说,我从来没对黑神爱子感兴趣过。” 佐藤大和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玩味起来,这话可不像是森川会说的话,他顺势就想在森川翔太身边的空位坐下。 “行吧,那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森川翔太伸出手,不著痕跡地拦了一下。 “別。” 森川翔太的动作很轻,但態度却不容置疑。 佐藤大和的动作顿住了,有些诧异地看著他。 森川翔太脸上堆起笑容,半开玩笑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佐藤,你换个地方坐,我最害怕酒鬼了,你不给我洗衬衫的话別坐我身边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这话说得又带著点认真,大概都能听出来什么意思。 佐藤大和的脸色沉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 “行啊你,森川。”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一个字,端著自己的酒杯,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就在这时,包厢的木门被女侍从外面轻轻拉开。 松本清出现在门口,一旁是黑神爱子。 包厢的门被拉开的瞬间,森川翔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从坐垫上弹了起来。 前一秒还掛在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既显得真诚,又不至於諂媚。 他几步就迎到了门口,微微躬身。 “松本君,您来了!我都等您半天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厢,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松本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正常正常,这边虽然不对外开放,不过像我们这样来找乐子的人还挺多的。”森川翔太的目光在黑神爱子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礼貌地错开,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进,黑神同学也请。”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侧过身,领著松本清走向主位。 那个位置,正是他刚刚不著痕跡地从佐藤大和手下“保”住的空位。 不远处的佐藤大和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也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那个叫松本清的男人,手腕上也没有什么名表,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能彰显身份的品牌。就连他身边的黑神爱子,虽然漂亮,但也不至於让阅女无数的森川翔太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为了搞好关係? 佐藤大和在心里嗤笑一声。森川翔太那傢伙,虽然对谁都笑脸相迎,但骨子里的傲气比谁都重,今天这是怎么了? “喂,大和。”中村悠人用手肘碰了碰他,“森川这是干嘛?” “谁知道呢。”佐藤大和晃了晃空酒杯,目光依旧锁定在主位那边,“可能森川他开始喜欢男人了。” “松本君,就坐我旁边吧,这样的话也方便聊天。”森川翔太亲自將坐垫摆正,姿態放得很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卑微,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这番操作,让包厢里其他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男男女女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松本清身上,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第31章 圈子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圈子 森川翔太的介绍隆重得有些夸张,他侧著身子,几乎挡住了黑神爱子,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松本清身上。 他甚至轻轻拍了拍手,將包厢里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都强行凝聚过来。 “各位,安静一下。” 森川翔太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 “这位,就是我之前在电话里和大家提过的,松本清,松本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留足了悬念,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这位是他的女朋友黑神爱子同学。”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女朋友那三个字是他刻意强调的。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松本清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说完便拉著黑神爱子在森川翔太旁边的位置坐下。 森川翔太正想说话,神谷名彩提起酒瓶,迈著小碎步走过来,优雅地为松本清斟满酒杯。 “松本君,请不要拘谨。”她笑得恰到好处,既亲近又保持著距离,“说是联谊会,但其实都是平时认识的朋友,更像是普通的聚会,请好好享受。” 森川翔太想要说的话卡住了,面色顿了一下。 说完,她开始为松本清逐一介绍。 “这位是早稻田文学部的佐藤大和。他本人嘛,喜欢自由创作,是我们圈子里的大才子。” 那个留著微长捲髮,气质散漫的男人闻言,连坐姿都没换,只是懒洋洋地抬起酒杯,冲松本清晃了晃。 “別听她瞎说,我谁都不是。”佐藤大和的声音带著点混不吝的调调。 神谷名彩的笑意不变,又转向另一人。 “这位是庆应的高材生,中村悠人,现任学生会主席,未来的政治家先生哦。” 被点到名的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他立刻放下酒杯,对著松本清微微躬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初次见面,松本君。”中村悠人的声音沉稳,让人信服。 “还有这两位,”神谷名彩的视线落在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身上,“高桥琉夏和伊藤莉子。”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衝著松本清和黑神爱子点了点头。 隨后是基础的寒暄客套,往来几句话,他们也基本得知了松本清的身份。 不是学生,从事金融相关行业。 再问得仔细,松本清便语焉不详了。 几人识趣,倒也不再继续追问。 松本清时而抿一口酒,应付两句森川翔太。 他的话很少,更多的时候是在听。 除去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他这里的森川翔太和神谷名彩,佐藤大和、中村悠人、高桥琉夏和伊藤莉子四人,自然而然地聚成了一个小圈子,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与主位的热络隔绝开来,自顾自地聊著天,话题从最近新开的会员制酒吧,又跳到下周某个议员儿子举办的私人派对。 松本清听著,心中差不多摸清楚几人的性格身份,以及一些基本的信息。 一个未来的政客,一个故作姿態的世家子弟,两个富家千金,典型的精英二代小团体。 .....。 “说起来,琉夏你那件新裙子真好看,是miu miu今年的新款吧?”伊藤莉子端详著高桥琉夏身上剪裁利落的连衣裙。 高桥琉夏不在意地拨了下头髮,用那標誌性的、带著点轻微口音的日语说道:“莉子你眼光真好。上周在纽约刚拿到,东京这边还没上。” “真羡慕你,”伊藤莉子嘆了口气,隨后很快又笑了起来,“说起来,你们记不记得,之前聊miu miu的时候,一花酱把那当成猫的名字了。” “噗嗤。”高桥琉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中村悠人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喂,说好不提这事的。”伊藤莉子嘴上说著,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有什么关係嘛,一花酱又不在这。” “说起来,最近怎么没见到铃木一花?”伊藤莉子忽然隨口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大家好像都没听见,又都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谈別的话题。 黑神爱子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看向桌上的每一个人。“一花她怎么了?” 她的追问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默,也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啊,那个啊……”神谷名彩第一个反应过来,试图用笑容把话题带过去,“她最近好像请了长假,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一花是你们的朋友吧,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朋友的吗?”,黑神爱子清亮的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神谷名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酒瓶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包厢內刚刚升起的丁点热络气氛,瞬间冷却,落针可闻。 “说起来,佐藤君不是和一花酱交往过吗?” 高桥琉夏最先打破了这片死寂,她晃动著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雅的弧线,目光却意有所指地飘向了角落里的佐藤大和。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佐藤大和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沙发里。 “交往?啊,是有那么回事。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分手之后,我跟她就基本没说过话了。”他顿了顿,看著眾人探究的眼神,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一花酱是个好女孩呀,嗯,绝对是个好女孩。” 他看向中村悠人,“悠人,我上次好像看见你和一花酱在一起呢?” 中村悠人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作为朋友,在同学情绪低落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这是理所应当的。铃木同学情绪稳定后,我们就没有过多联繫了。” “爱子你要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翔太啊,他和一花酱关係最好了。” 森川翔太浅笑,“別乱说,我和谁关係都好,不过最近確实没怎么和一花酱联络呢,上次我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我,不知道在忙什么呢?” 黑神爱子想接著说点什么,神谷名彩突然打岔道:“下周银座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你们听说了吗?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好烦啊,一直都没约到座位。” “真的吗?我前几天还想约,根本约不上!”伊藤莉子立刻接话,脸上瞬间恢復了神采。 高桥琉夏也来了兴致,用她那带著点口音的日语说道:“是那个叫『le rêve』的吗?我在纽约吃过他们主厨的菜,確实不错。” “对对对,就是那家!” 第32章 神谷名彩的举动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2章 神谷名彩的举动 铃木一花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被人提起,又很快忘却,即便在某一瞬间引起尷尬,但那也只是一瞬,很快,酒桌的话题又回到了学业或者时尚之类的话题。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通坊,用绘著淡雅山水的门板与邻室隔开。隔壁似乎是另一场更为喧闹的宴会,中年男人们醉酒后的鬨笑和拍桌声,一下下地穿透门板,撞击著这边的耳膜。 黑神爱子垂著眼,看著眼前这群人谈笑自若的脸,胃里一阵翻搅。 她看向身旁的松本清。 他脸色如常,清酒的后劲让他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正神色平淡地与森川翔太討论著怀石料理中“八寸”的摆盘美学,看起来性质颇浓。 “松本君果然是行家,”森川翔太身体前倾,努力想跟上松本清的思路,“我们家的连锁店也强调摆盘,毕竟现在是社交媒体的时代,好看才能吸引年轻人打卡。” 松本清笑笑,“森川君,你把目的和手段搞混了。八寸的核心,是用山川海里的时令之物,在一器之內,展现季节的缩影。食客品尝的,是季节本身,是风物,是故事。好看,只是它最浅显的一个结果。” “当然,我是外行指导內行,森川君你別笑话我。” “哪有,受教了。”森川翔太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说得话半真半假。 正聊著,松本清感觉自己面前一阵香风,神谷清彩莲步轻移,来到松本清身侧,俯下身。 她没有去拿公用的酒水,而是取过自己那只小巧的白瓷茶壶。她先用席上的布巾轻轻擦拭壶身,动作轻缓,没有一丝多余。 接著,她右手持壶,左手虚扶壶底,手腕微微倾斜。 一道清亮的水线被无声地注入杯中,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 整个过程,瓷器之间没有半点磕碰的声响,安静得如同仪式。 最后,她將茶杯在掌心轻轻一旋,將杯身绘有几笔淡墨兰草的一面,转向了松本清的方向。 这是茶道中,將器物最美的一面展示给客人的礼节。 她浅笑著,凑近松本清温热的气息拂过松本清的耳廓,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柔声说道: “松本君,清酒后劲大,润润嗓子吧。” 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提醒,体现对他独特的关心却不逾越,还顺道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茶道修养。 这女生蛮有前途的....。 “谢了。” 松本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眼神谷名彩,那眼神似实非虚,带著些调侃和高傲。 自己的段位太低,对方看不上眼,神谷名彩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除那以外,还有一点点的奇怪,似有似无,松本清好像不甚在意她的感觉。 神谷名彩浅笑著,顺势坐回原位,恰如其分地说道,“松本君说得真好,『品尝的是季节本身』,这个算是核心概念了,就像这只轮岛涂的碗,它的形状,正是为了衬托秋日食材的丰腴。” 几人聊著,神谷名彩望著松本清的眼睛,时而微笑,时而轻轻点头。 在某个瞬间,她身体微微前倾,白皙的手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搭在了松本清的小臂上。 松本清的手臂上,那片西装面料下的触感轻得可以忽略,但他当然感觉到了。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神谷名彩刻意修剪过的指甲,圆润光滑,没有半点攻击性,却带著不容错辨的目的。 他没动,也没看她,继续和森川翔太聊著天,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黑神爱子只觉得噁心的感觉更重。 .....只是演戏,没有必要认真。 这样劝说著自己的黑神爱子最终还是默默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碟醃製得晶莹剔透的酱菜,迈开步子,和室內的榻榻米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她绕到了松本清的另一侧。 她弯下腰,身体自然而然地隔在了他和神谷名彩之间,將那碟酱菜轻轻放在松本清的手边。 “清,尝尝这个,解腻。”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却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清。 不是客套疏离的“松本君”,而是不带任何敬语,亲密无间的“清”。 神谷名彩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像是被灼了一下,猛地就收了回去。 她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稍微消失了一瞬,隨后重新掛上那副得体的微笑,端起酒杯的抿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他点了点头,朝著黑神爱子笑了一下。 神谷明彩脸上的笑意不减,刚刚被黑神爱子不著痕跡地挤开,她像是浑然不觉。 她端起酒杯,看向黑神爱子,目光里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爱子和松本君是怎么认识的呢?” 黑神爱子捏著茶杯的指尖紧了紧。 怎么认识的?自己因为那段时间父亲给自己的零花钱少了,借钱认识的....。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颊憋得通红,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松本清。 松本清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是我追的她,一见钟情。” “第一次在街上看到她,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生?” “这样啊,松本君真是个纯粹的人呢。”神谷明彩说道,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她喝了口酒,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松本清的说法很曖昧,只有懂得人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猛地传来一阵粗野的鬨笑,一个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大喊大叫,似乎是喝多了在唱和歌。 “真是的,吵死了。”伊藤莉子漂亮的眉毛紧紧皱起,厌恶之情溢於言表,“隔壁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点规矩都不懂。” 森川翔太的脸色有些难看,这间料亭是他向神谷明彩推荐的,出了这种岔子,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去第二场吧?”佐藤大和懒洋洋地提议,“我知道新开了家不错的威士忌吧,在环路那边...。” “好啊好啊!”伊藤莉子立刻附和。 中村悠人也点了点头,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满意了。 森川翔太立刻看向松本清,满脸堆笑地发出邀请:“松本君,要不要一起去坐坐?那里的单一麦芽种类很全。” “不了,”松本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年纪大了,懒得动弹。” 这个拒绝让森川翔太愣住了。 他本想借著第二场和松本清拉近关係,可主角不去,这第二场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留下再陪松本清喝几杯,可隔壁的噪音一浪高过一浪,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更別提他那几个已经明显不耐烦的朋友。 一时间,森川翔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第33章 好人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好人 包厢里的人都看著松本清的动作,一头雾水。 森川翔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这是什么意思?炫耀?可樱传户的会员卡他也有,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他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此刻最好保持沉默。 周围的人也有点摸不著头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隔壁的喧闹声还在不知疲倦地传来。 一分钟。 就在高桥琉夏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隔壁包厢那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量突然降下来,又慢慢变成窃窃私语,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间包厢里,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静。 死一样的静。 静到能听见伊藤莉子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森川翔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松本君,您这是……?”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钉在松本清身上。震惊,疑惑,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要知道,这里是樱传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能在银座这种地方,经营一家占地不菲,且只接受预约的顶级料亭,本身就是一张无形的名片。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讲究的是一个私密和体面。 隔壁包厢那群中年男人敢那么喧譁吵闹,甚至拍桌子唱和歌,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底气。这种人,要么是某家大企业的高管,要么就是和政界有些牵扯的人物,是最难缠、最不能得罪的客人。 而料亭的规矩,就是不得罪任何一位客人。 让店家去要求这样一群人“安静点”,无异於自寻死路。轻则被当场羞辱,重则第二天就得关门大吉。 可现在,就因为一张小小的黑色卡片,前后不过一分钟,隔壁就一下子静下来了。 这不是钱能办到的事。 松本清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美的金枪鱼大腹,在酱油里轻轻一点,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著。 看著森川翔太的眼神,他只是浅笑了一下,“森川君,你已经吃饱了么?” ### 回程的车上,平稳行驶的丰田世纪隔绝了银座夜晚的喧囂。 到车子驶离了最繁华的地段,周遭的光线暗淡下来,黑神爱子忽然开口,“你看,我没说错吧。” 松本清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闭著眼睛,像是已经睡著了。 “什么?” “虚偽。”黑神爱子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动人,“刚才饭桌上的每一个人。” “这不叫虚偽,这叫积极向上。”松本清慢悠悠地补充道:“他们都是很有活力的年轻人,为了更好的生活在努力奋斗,值得鼓励。” 这些从名校附属中学一路直升东京顶尖大学的孩子,基本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白了,有钱人只跟有钱人玩,圈子就这么一层套一层。你別看他们在学校里好像都在一个校园,但人家吃饭、聚会、实习、找工作,全靠內部推荐、家长介绍、校友牵线。 一开口就是英文討论课题,习惯了周末去轻井泽別墅放鬆,习惯了谈吐间不经意提到“我家那栋楼”或者“我爸的会所”。对他们来说,这种生活不是炫耀,而是日常。时间一长,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有多 privileged(优渥)。因为他们看到的世界,本来就是被筛选过的——同类自动靠近,不同类自然就被挡在外面。 所以,没什么虚偽不虚偽的,那对於他们本身就是现实。 黑神爱子盯著他,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她突然问道,“你今晚去那里,包括这一整天的事情,都是和铃木一花有关吧?” 松本清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似乎在假寐。他没睁眼,也没回答。 不过,黑神爱子能看出来这一点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你別装睡。”黑神爱子侧过身,紧紧盯著他,“你到底在查什么?不告诉我,我就不帮你了。” 松本清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然后呢?你要干什么?” 黑神爱子的心猛地一沉。 她刚才的话,仅仅只是一个试探,松本清的话,相当於验证了她的想法。 “她……她真的出事了?”黑神爱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怎么了?” 松本清终於睁开了眼。 车內昏暗,他的眼神却清亮得嚇人,像两点寒星,刚才因醉酒產生的舵红和那种微醺的神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著她,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想了想,就说,“死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黑神爱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死……死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怎么……怎么死的?在哪儿?谁干的?”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毫无逻辑,只剩下混乱和惊恐。 松本清重新闭上眼,“放心,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你查清楚?你有什么目的?松本,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里面有什么鬼,你上次还让我离她远点,你只想利用我,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放心?” 松本清不说话了。 黑神爱子忍受不了他的这种沉著和冷静,又问,“你说话啊!他们是不是杀了人?是佐藤大和?还是中村悠人?你……” “你能干什么?” 松本清冷不丁地打断了她,声音不大,“除了在这里大喊大叫,你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就闭上嘴。” 黑神爱子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了。 半晌,她咬著牙说:“我要报警!” 松本清这次连嘲讽都懒得嘲讽,只是陈述事实:“警察会立案,但什么都查不到,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最后只会定性为失足或者自杀,然后结案,想报的话隨便你。” 黑神爱子没有说话,丰田世纪平稳地停在黑神爱子公寓楼下,司机熄了火,车內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松本清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睡著了。 黑神爱子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著车窗外的路灯光晕。 直到司机都有些坐立不安,轻咳了一声。 黑神爱子才像是被惊醒,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裙摆。 她没有开车门,而是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轮廓模糊的男人。 松本清摆摆手,“別说了...。” 黑神一花咬咬嘴唇,“其实我想说...,我相信你。”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在静謐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松本清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为什么?” 他问。 “或许你听了会觉得好笑,但我觉得……”黑神爱子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其实是个好人。” 松本清愣住了。 他还真有点想笑。 “松本,或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否则,我都替铃木一花把钱还了,你为什么还在乎她的死活?这说不通。” ....,他还真不在乎。 不过这就扯远了,松本清对他误会不误会自己倒没看法,只是...,他的確有个问题想问黑神爱子。 “铃木一花最开始和你去的那次,是和谁搭的话?” 第34章 笑容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4章 笑容 三天后。 西新宿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整个东京的轮廓切割得稜角分明。 松本清靠在昂贵的赫曼米勒办公椅上,面前的黑胡桃木桌上,摊开著一份关於高桥琉夏的详细资料。 “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line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发送人是宫岛夫人。照片里是一份摆盘精致的西班牙烩饭,旁边配著一行文字:松本君,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西班牙菜,你知道么? 松本清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这个月第三条了。 第一次是她家花园里新种的几株名贵绣球,问他顏色好不好看。第二次是一双崭新的红底高跟鞋,照片只拍了脚踝以下,纤细的脚腕和那抹惹眼的红色,构图很有想法。 今天,是新餐厅。 宫岛夫人最近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她想睡自己。 或者说,想通过睡他,来换取某种更深层次的“安全感”。 松本清甚至懒得去想她发消息时故作矜持的表情,伸出手指,向上划掉了通知。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又点开line,找到宫岛夫人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直接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资料。 高桥琉夏,庆应大学经济学部三年级。父亲在跨国企业工作,算个小领导,母亲是知名花道宗家的女儿。 铃木一花就是通过这个人进入圈子的...。 松本清回想起那天的晚宴上这个女孩的样子。 半短髮,脸庞偏中性,皮肤很好,日语有外国口音,在德国长大的,比较外向。 这种类型啊...。 ....,很快,一个构想在他脑海里形成。 周围的空气有点奇怪...。 松本清一抬起头,看见了有棲院未央的脸庞,距离如此之近,恐怕不足三尺贯,能看到她翕动的睫毛以及嗅到少女皮脂的香味,精致的五官在近距离的凝视中被放大,一如之前的知性美丽。 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惊恐的感觉消失了,或许是这因为一次的有棲院未央不是眼睛在下面。 “是你啊,有棲院小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天的有棲院未央,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条纯黑的长裙,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著格纹长裙,鼻樑上还架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神采。 她把脸庞移开,“没有被嚇到么...。” 松本清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这位祖宗又来了。 他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动作流畅地从赫曼米勒椅上站起身,绕出办公桌,姿態无可挑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他亲自走向茶水台,背对著她,慢条斯理地烧水、取茶叶。这短暂的停顿,是他给自己爭取的一点心理缓衝,想想接下来的说辞。 “对了,本来有一件事和您说,正好您今天过来了,您之前说得事,那一亿円,我已经准备好了,您隨时都可以取走。” 一亿的债务的话,应该能看到足够详细的弱点,松本清想著,又问,“不过我很好奇,有棲院小姐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方便透露么?毕竟,作为放贷人,了解资金用途是基本流程。” “观察人类。”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脊背挺直,修长的脖颈与娇弱的身躯构成一条直线,姿势標准得像是教科书,“需要一定的资金。”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这个身体的家境还算优渥,但是,零用钱不够。。 松本清早就把“有棲院未央”的底细查了个遍。有棲院家在学界颇有声望,家境殷实,但家教极严,確实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您是怎么观察的?” “上午学习,下午去图书馆兼职,晚上回家,有课的时候要去上课。”有棲院未央有条不紊地匯报著自己的日程,“我在学习人类的社交模式。” 松本清挑了挑眉:“社交?您……也能交到朋友?这是好事呀...。” “很困难。”有棲院未央坦然承认,“人类的感情波动过於复杂,大部分对话都包含著字面以外的隱藏信息,我正在尝试模仿。” 松本清端起刚泡好的煎茶,茶香裊裊,他自己先抿了一口,这才將另一杯放到有棲院未央面前的茶几上。 “模仿……听起来难度不小。”他坐回沙发上,与她隔著一张茶几,保持著一个安全又疏离的距离。 有棲院未央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虚无:“是的,说起来,我这几天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哦?”松本清来了点兴趣。“什么问题?” “微笑。根据我的观察和学习,『微笑』是现代人类最常见的行为。但我最近的模仿,得到的反馈很差。” 松本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有多差?” “根据某位同学的评价,我笑起来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有棲院未央的语气毫无波动,“还有一位借书的女士,在我对她微笑后,她把书放回原处,直接离开了图书馆。” 松本清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不行,要绷住。 他强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方便的话,能让我看一下吗?” 有棲院未央看了他几秒,“好。” 少女的精致脸庞上,嘴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速度,向两边咧开。 那不是一个弧度,而是一条生硬的直线。 肌肉被强行拉扯,却唯独忘了调动眼部的肌肉。那双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你,配上一个只有嘴角在上扬的表情。 整个画面,就像是一个做工精良的人偶,被一个蹩脚的木偶师操控著。 诡异,阴森,还带著一丝莫名的喜感。 这玩意儿要是半夜出现在床头,能把人直接送走。 “停。”松本清及时叫停,“我大概知道你同学说得是哪部恐怖片了。” 伽椰子嘛,女神啊...。 有棲院未央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復了那副无机质的冰冷模样。 松本清揉了揉眉心,稍微在心里措了下词。 “我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压惊,“笑,是一种情绪的外部体现。你感到高兴、有趣,所以你笑了。它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一个动作。” “你没有那种情绪,所以你模仿出来的只是一个僵硬的肌肉动作,就像对著说明书组装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零件,自然会出错。”松本清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 “不,不需要怎么做。”松本清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我的建议是,放弃。” 有棲院未央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既然做不到,乾脆就不做了,不笑,在人类社会里也是一种人设。他们会说你『高冷』、『神秘』,这也很正常。” 有棲院未央低头,几秒后,她抬起头:“你的建议可行性很高,我接受。” 第35章 有棲院理花的疑惑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有棲院理花的疑惑 松本清正在和怪物共享著下午茶...,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寧愿完成当初转生的第二志愿,去当个窝在某个六叠大的出租屋里,对著电脑屏幕码字的轻小说家。 他观察著眼前的少女,描写一下少女精致的五官和衣著搭配。 “铃木一花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棲院未央话锋一转。 “基本有眉目了。”松本清靠回椅背,十指交叉,“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验证我的猜想。” 松本清所言非虚,混跡东京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他见得太多,经过昨天的对那几人的了解,心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身在刀口舔血、人情博弈中磨练出的本事,竟然被用来调查这种“无关人士”的青春烦恼,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鬱结。 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等於谋財害命,尤其是在他这里。 可他又偏偏是个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性子,越是重要的事,越是越少人知道才好。 “很好。”有棲院未央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效率颇为满意,“松本,你的確是比我预想中更有用的人类。” 她停顿了一下,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著他,补充道:“虽然还是赶不上福尔摩斯先生,但是已经不错了。” 这算是夸奖吗? 松本清扯了扯嘴角,决定不去深究一个非人生物的评价標准。他將准备好的银行卡和一式两份的合同推到茶几上,“请在这里签字。” 松本清心里那根名为“期待”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一亿円。 这笔钱,足以在东京买下一户不错的公寓,或者让一个小型企业起死回生。 而现在,它即將变成一串银行卡上的数字,交给眼前这个连“微笑”都学不会的非人生物,用途是……观察人类。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东京的放贷圈子都会把他当成年度最大的笑话。 但系统的规则是,贷款的金额越大、系统反馈的“弱点”就越是详尽,越是……致命。 松本清的呼吸都不由得放缓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脑內的幻想拉回到现实,眼神落在有棲院未央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上。 有棲院未央拿起笔,却没有立刻签名。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逐字逐句地扫过合同上的条款,速度很快。 “甲方,乙方……”有棲院未央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合同的抬头,“人类的契约很有意思,用代號来模糊个体的存在,是为了强调规则的神圣性么?” 松本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一种法律上的格式,確保严谨。” “严谨……”有棲院未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是喃喃。 她不再说话,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签字笔,然而,她的笔尖悬在签名处,却没有落下。 有棲院未央突然停住了。 “说起来,松本,之前我还在你这里借了50万円吧,我是铃木一花的时候。” 松本清心里急得要死,但表现出来依旧优哉游哉,“哦,你说那个啊,那个钱,黑神爱子已经替你还了。” “黑神爱子,”有棲院未央开口,声音平铺直敘,“为什么要替铃木一花偿还债务?” 松本清愣了一下,隨即感到一丝不合理:“你之前不是侵占过她的身体吗?当时她对铃木一花的感受,你应该最清楚。” “不清楚。”有棲院未央回答得很快,也很乾脆,“情感的体验,与宿主的生理结构紧密相连。当我脱离某个身体,那些强烈的情绪感受会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 “我的確保留了黑神爱子的一些记忆,但我已经无法理解驱动这些记忆背后的逻辑。“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的零件。”所以,松本,需要你为我解释一下。” 简单来说,她失去了“黑神爱子”的身份后,就无法再共情黑神爱子的行为了。 有用的情报。 ....松本清他想起来这傢伙用黑神爱子的身体向自己告白的时候。 不知为何,光是想起那个画面,松本清就一阵恶寒。 “那是一种名为『友情』的社会关係。”松本清缓缓开口,尝试用最简单、最逻辑化的语言去解释这个复杂的概念。 “友情?”有棲院未央的头微微歪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属於少女的困惑。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非书面的、高风险的长期投资。”松本清换了个说法,“双方在不明確回报率的情况下,互相提供情感支持和物质援助。比如,替对方还债,就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他看著有棲院未央那张仍在处理信息的脸,补充了一句:“这种投资通常不以金钱收益为目的,效率极低,且极不稳定,但在人类社会中非常普遍。” 有棲院未央否定道,“但是,根据黑神爱子的记忆,黑神爱子和铃木一花之间的关係並不符合这种朋友的描述。“ “记忆是静態的,但人是动態的。”松本清耐著性子,换了一种更易於她理解的说法,“人类的行为会基於新的信息和感受进行自我修正。” “黑神爱子欺负过铃木一花,这是过去的记忆。当她成长之后,会產生一种名为『羞耻』与『后悔』的负面情绪,基於这种负面情绪,会导致她对铃木一花的態度有变化。” ”以及,黑神爱子的父亲死了,她原有社会关係崩塌,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困境。在这种极端压力下,人类会本能地寻求新的『连结』,友情正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黑神爱子现在对待铃木一花的態度是朋友关係,即便她已经死了。” 松本清说完,靠回了沙发里。 有棲院未央难得的眯了眯眼,良久道,“现在的人类,好复杂。” 万宝龙签字笔在纸上划下有棲院未央的名字,漂亮乾净的字体,带著点勘亭流的韵味。 隨即,系统的界面发生了变化。 第36章 弱点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弱点 系统的文字发生了变化,松本清带著些迫不及待地看过去。 【目標:天一】 【债务:1,000,000,000円】 【弱点:三千年万年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曾以雷法將其重创,將其封印。该法门名为“神霄玉枢雷法”,此法引动九天神雷,代天行罚,威能极强,此法由普化天尊亲创,末代传人为诛灭一尊域外天魔,强行施展此法,虽成功將其灭杀,自身亦因反噬而同归於尽,记载此法的道藏原本《神霄玉枢雷书》亦於此役中彻底散佚,自此传承断绝。 彻底施展此法需满足三个至为苛刻的条件:一,需有浩如烟海的真元作为根基;神霄雷法本质是借用宇宙天地之伟力,施法者自身真元是点燃这股力量的“火种”。若真元不足,火种未燃即灭,施法者將瞬间被抽乾,化为枯骨。 二,修为至少达到能引动天地正气的“地仙”之境;未达此境,无法驾驭天地意志,引来的神雷將敌我不分,率先將施法者自身视为“异数”予以净化。 三,必须拥有能承受天雷反噬的强韧肉身。引雷即是引火烧身,天雷之力流经施法者,如同將星辰熔岩灌入凡胎肉体。即便引导绝大部分力量轰向敌人,逸散的反噬之力也足以將凡俗之躯瞬间气化。肉身不强,则法未出,身先死。三者缺一不可】 松本清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那几行金色的文字,大脑有那么三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神霄玉枢雷法?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里是2024年的东京,不是什么玄幻修仙世界! 他上哪儿去找什么《神霄玉枢雷书》?去神保町的旧书街翻?还是上雅虎拍卖看看有没有人当古董卖? 还浩如烟海的真元?他银行帐户里的数字倒是挺浩如烟海的,那个能算真元吗? 地仙之境?你怎么不说大罗真仙呢。 至於强韧肉身……他每周去健身房三次,臥推一百公斤,这肉身够不够强韧....。 最离谱的是,系统最后还贴心地標註了,这玩意儿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 这不等於什么都没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那股吐槽的欲望压了回去,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几个关键词上。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 神霄玉枢雷法…… 雷法…… 雷。 松本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拋开那些玄之又玄的修仙设定,这个弱点的本质是什么? 是“雷”。 三千年前重创了“天一”的,是雷。 那是一种能量形式,一种极其强大的、带有毁灭属性的自然现象。 雷…… 电。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如果可以这样解释的话...。 古人所说的天雷,用现代科学的语言来解释,不就是一种超高压的、瞬间释放的强大电流吗? 神话里的“代天行罚”,翻译过来,就是用自然界最狂暴的力量进行物理打击。 如果“天一”的本质弱点是惧怕电流的话...。 那么,或许...。 “你在想什么?” 有棲院未央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著他,似乎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 “没什么。”松本清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职业化模样。“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呢,人类的確是很复杂。”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扫过茶几对面的少女。 ## 白石教授在稻田大学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私人晚宴,比较私密,来得一般是大学里面的朋友或者有些影响力的人物,私宴设在他的私宅,一栋藏在目白幽静巷弄里的和洋折衷式建筑。不同於商业料亭的精致,这里处处透著学术世家的沉淀,空气里都瀰漫著旧书和线香的混合气味。 高桥琉夏和伊藤莉子正端著香檳,正与几位校友谈笑风生。 “说起来,下周的俱乐部活动,你们去吗?”一位穿著合身西装的年轻男子问道。 “当然要去,”伊藤莉子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我新订的马具刚从法国寄到,正好试试手感。” “哦?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手工牌子?”高桥琉夏笑著接话,“你可等了快半年了,再不到货,你的爱马都要不认识你了。” 几人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伊藤莉子正要接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男人正与主人白石教授低声交谈。他穿著一身低调的深色西装,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五官,那轮廓,前几天刚见过的,是松本清。 伊藤莉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高桥琉夏。 高桥琉夏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上次樱传户那张神秘黑卡带来的衝击感,至今还未完全消散。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他们这个圈子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怎么也在这里?” “不知道誒,没听白石教授说过他啊。” 高桥琉夏的目光越过香檳杯的边缘,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人身上。一个从事金融的社会人,怎么会和白石教授这种纯粹的学者有如此深的交情?她迅速在脑中检索著自己所知的圈子,无论是金融界的新贵还是旧財阀的子弟,似乎都对不上號。而且,他那个叫黑神爱子的女朋友呢?高桥琉夏轻轻晃动著酒杯,心中那份因无法归类而產生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高桥琉夏提议,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端著酒杯,款款走了过去。 “松本君,晚上好,真巧啊。”伊藤莉子率先开口,笑得甜美又热络。 松本清闻声抬起头,他暂停了与教授的交谈,目光落在伊藤莉子身上,点了点头:“伊藤小姐,晚上好。” 紧接著,高桥琉夏也微笑著頷首:“松本君,晚上好。” 高桥琉夏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维持著精英阶层应有的矜持。 她等待著对方的回应,就像等待一个必然会发生的、合乎礼仪的流程。 然而,松本清的眼神清澈,却没有任何內容。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客气,但疏离,“你好。” 他说。 两个字,音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高桥琉夏脸上的微笑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滯。她旁边的伊藤莉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热络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松本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脑中快速检索著什么,然后他用一种礼貌而又確定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我们……见过?” 第37章 高桥琉夏的情绪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高桥琉夏的情绪 高桥琉夏端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香檳杯冰冷的杯身,也无法冷却她脸颊上瞬间涌起的燥热。 这是什么意思?一种新型的社交手段?欲擒故纵? 可他的眼神太过坦诚,坦诚到近乎无情。那里面没有戏謔,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清澈的空白。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 这个认知,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难堪。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就在十几秒前,他清晰地叫出了“伊藤小姐”。 他记得伊藤莉子,却不记得她高桥琉夏? 凭什么? “松本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琉夏可是个了不起的才女,之前在普林斯顿主修社会学,年轻人的脑筋了不得。” 白石教授也笑著解围,他显然没察觉到这几个年轻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只让气氛变得更尷尬。 “啊哈哈,我们认识的啊,白石教授,松本君真爱开玩笑。”伊藤莉子赶紧打圆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高桥琉夏,“这是我的好朋友,高桥琉夏,上次在樱传户,我们一起的呀。” 高桥琉夏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强撑著优雅,用她那標誌性的、带著点轻微口音的日语说道:“没关係,松本君贵人多忘事。” 这傢伙,会怎么做?道歉么? 还是用玩笑话矇混过去...。 高桥琉夏也搞不清楚。 松本清听完介绍,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高桥琉夏,非常公式化地点了点头。 “高桥小姐,失礼了。”松本清只是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转向白石教授,举了举杯。“教授,我先失陪一下,那边有位朋友。”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端著酒杯,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侧,留下两个高桥琉夏僵在原地。 伊藤莉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对高桥琉夏说:“这个人,好没礼貌哦……” 这种话根本就不是安慰。 两个人的关係如此之好,以致於她言语中那种小小的幸灾乐祸和优越感高桥琉夏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平时玩得很来,但是高桥琉夏自詡还是比伊藤莉子高一层的。 庆应大学,在国內算是顶尖了,可跟普林斯顿比总要差一些。外貌的话,自己也不必她差吧。 为什么?为什么只记得她不记得自己。 高桥琉夏没有说话。 她看著松本清离去的背影,那身低调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从容地融入人群,仿佛刚才那段令人尷尬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她端起香檳,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升腾起的那股无名火。 不过,她调整得非常快,看向伊藤莉子,“说不定他是真不记得了,人家是大忙人,也正常嘛。” 伊藤莉子俏皮地笑笑,“誒,琉夏酱好大度呀,怎么说来著,心胸宽广呢..。” “莉子,真是的,不要取笑我啊。” 伊藤莉子笑著,凑到白石教授身边,用那种晚辈特有的、带著点撒娇的语气开了口。 “教授,刚刚那位松本先生,是什么来头呀?好神秘哦。” 白石教授正端著一杯苏打水,闻言乐呵呵地转过身,“你说松本君啊?他確实是个与眾不同的年轻人,他的一些观点还挺有趣的。“ “观点有趣?”伊藤莉子眨了眨眼,身体不自觉地向白石教授又凑近了半分,“教授,你从来都没这么说过我呢?” 白石教授扶了扶眼镜:“你又不是文学系的,也就看过《金阁寺》或者《潮骚》吧,你们年轻人最爱看的。” 高桥琉夏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这个领域,她略有涉及。 普林斯顿的社会学课程,本身就涉及大量的文学文本分析和批判理论。 她故作不经意地插话,“你高看她了,教授,她连川端康成和三岛由纪夫都分不清楚....,哈哈。” 她特意挑了两个最大眾也最能体现品味的名字。 白石教授笑道,“我们正好聊到三岛,关於他晚年的思想转向,他的观点是要理解三岛,不能只看他的文学作品,必须结合他推崇的阳明学『心即理』与『知行合一』以及三岛的『文武两道』和德川幕府时代武士阶层的思想脉络……” 白石教授看上去很有兴致,可高桥琉夏关於近现代文学,它也是浅尝輒止,造诣也就普普通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了。 她有点后悔刚才搭话了。 白石教授情络通达,一眼看出高桥琉夏的窘境,笑笑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用跟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饶舌。” 这种態度,让高桥琉夏心里不自觉地產生了一丝变扭。 她刚才眼睁睁看著白石教授和松本清聊得兴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就是心理变扭。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脸上优雅,“白石教授,松本先生是庆应毕业的前辈吗?还是东大的?” 在她看来,这个年龄的精英,无非就是那几个圈子。只要知道了出身,一切都好判断。 白石教授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的为难,“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欸?”伊藤莉子夸张地叫了一声,“您不是给他做介绍人吗?” 石教授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摆摆手。 “介绍人?莉子,你可搞错了。我可没这个面子。松本君是跟著院长一起来的,应该是院长的朋友吧。” 伊藤莉子夸张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哇,厉害!”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高桥琉夏紧绷的神经上,高桥琉夏怀疑她是故意的。 怪不得他能和白石教授谈笑风生,怪不得他能对自己视若无睹。 高桥琉夏感觉自己刚才试图用学校出身去衡量对方的行为,显得可笑又幼稚。 白石教授看著她们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扶了扶眼镜,好奇地问:“不过,看你们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你们是怎么认识松本君的?” “啊,我们也就……”伊藤莉子刚要开口。 高桥琉夏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接了过去,脸上是微笑。 “是的,在一家很小的餐厅,偶然遇到过一次。” 她很地刻意拉开了距离,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被遗忘的尷尬。 伊藤莉子看了她一眼,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点了点头。 “哦?偶然遇到?那可真是有缘。松本君这个人,见过一面就很难忘掉,他对事物的看法总是很特別。” 第38章 天台的偶遇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天台的偶遇 香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著一丝虚假的甜意,隨后便是无法掩盖的酸涩。 香檳不行,完全不行。 高桥琉夏脑海里的那股烦躁感挥之不去,转身朝著不远处的吧檯走去。 一位相熟的、她父亲生意伙伴的夫人笑著跟她举了举杯。 高桥琉夏立刻回以一个完美的社交微笑,弧度精准,眼神亲切,甚至还用口型说了一句“晚上好”。 她走到了吧檯前,穿著白色制服的调酒师微微欠身。 “晚上好,小姐。需要点什么?” 吧檯上琳琅满目,法国的红酒,义大利的起泡酒,德国的雷司令,她甚至看到了几瓶昂贵的勃艮第,安静地躺在冰桶,这些都是安全的选择。 但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葡萄酒,落在了后面一排更强壮的瓶身上。威士忌。苏格兰的,爱尔兰的,还有……日本的。她的指尖在光洁的吧檯上轻轻划过。 “山崎。” 调酒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轻微的讶异,但很快被职业性的恭谨所取代。 “好的。请问您需要加冰,还是加水?” “on the rocks.” 她用的是英语,纯正的、带著纽约上东区口音的英语。 不知为何,不用说日语让她的心里些许的放鬆。 调酒师取下一个厚重的古典杯,用冰夹夹起一块巨大的、手凿的方形冰块放入杯中,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声响,然后,他打开那瓶深琥珀色的山崎18年,金黄色的酒液被缓缓注入杯中,围绕著那块晶莹剔透的冰山一股复杂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雪莉桶带来的馥郁果香,混合著水楢木独特的檀香和伽罗香气,还有一丝隱秘的、烟燻的泥土气息。 一口酒喝下,高桥琉夏今天烦躁的心情稍微得到了麻痹,身体坐在高脚凳上,眼神开始不自觉得游离。 她看到伊藤莉子正和几个年轻的男生聊得开心,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个碧池总能轻易地融入任何环境,像水一样。 她也看到了白石教授,正被几个学生围著,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但松本清不在那里。 目光开始下意识地搜寻,很快就找到了松本清的身影,他並不在人群的中心,甚至有些游离。 早稻田文学学术院院长,正亲自领著他,在几个衣著考究、气度不凡的宾客间穿梭。 其中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她认不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嘴角噙著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既不谦卑,也不倨傲。 她捏紧了酒杯。 本来她也是来拓宽自己的交际圈的,但是,不知为何,心里很烦,没那个心思。 过了一会儿,松本清脱离了那个小圈子,独自一人走到了別墅客厅一角的巨大红木书架前,那里的光线要暗一些,將他与喧闹的派对隔绝开来,他抽出一本厚重的皮面精装书,隨意地翻动著,他看得专注,手指轻轻摩挲著书页的边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高桥琉夏的视线胶著在他身上。 他在装腔作势吗?蠢死了...,什么人会在酒会上看书啊。 可他的侧影在书架的阴影下显得那样沉静,高桥琉夏不屑地咬紧牙齿。 “琉夏,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 一个活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伊藤莉子端著两杯色彩鲜艷的鸡尾酒,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身边还跟著一个高瘦的男生。 “怎么了?看你今天晚上一直不开心。” 伊藤莉子眨了眨眼,那副表情分明是明知故问。 她身边的男生立刻接话,目光灼热地看著高桥琉夏。 “高桥桑,初次见面,我是法学部的佐藤,你好。” 男生的搭訕技巧很熟练,笑容也恰到好处,是她熟悉的那一类人。 高桥琉夏却连一个客套的微笑都懒得挤出来,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饮而尽。 “我没不开心。”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有点闷。” 佐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鍥而不捨地找著话题,“那要不要我们去花园里走走?今晚的月色很不错。” 伊藤莉子笑道,“誒,佐藤君,我还在这里誒,就算琉夏是美人,也不至於这样吧。” 佐藤笑道,“莉子酱,我不是说了我们嘛...,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意思。” “狡猾,佐藤君好狡猾。”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高桥琉夏懒得去迎合他们的谈话,兴致缺缺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想稍微一个人呆一会。” 她將空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 “欸,琉夏!你看见松本君了么?” 这傢伙为什么又提到那个名字? 难不成,她对他有意思?...,不去想。 伊藤莉子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夹杂著草木清香的凉爽夜风迎面扑来。室內的喧囂与暖气瞬间被隔绝。世界安静了。阳台很大,铺著深色的木质地板,只在角落里放著几盆绿植,显得有些空旷。人很少,或者说,没有人,高桥琉夏走到大理石栏杆旁,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她俯瞰著別墅的庭院,远处是东京层层叠叠的璀璨灯火,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她俯身看著脚下的东京,眼神明暗闪烁。 她有时候会想,之前一直所说的近现代文学,是否与此时此刻景象有著某种隱秘又细微的联繫,亦或者是它的具象。 不,那种文学中应该不包含东京塔和高压电。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火光在阳台的另一端亮起,又迅速熄灭。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明灭的红点。 有人。 高桥琉夏转过头,一个人影倚靠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形修长,指间夹著烟。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只是安静地看著远方的夜景。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和挺直的鼻樑。高桥琉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阳台的人影,是松本清。 逃。 这是高桥琉夏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產生这种念头,总之,趁他还没有看见自己,趁自己还没有被发现,从这个地方逃走。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太迟了。那个倚靠在阴影中的人影动了。他將指间的烟送到唇边,那一点明灭的猩红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他转过了头。视线在十米开外的黑暗中精准地碰撞。没有预兆,无法闪躲。 被发现了...。 高桥琉夏鼓起勇气,与其尷尬地僵持,不如主动打破僵局。这是她多年社交训练养成的本能。 她强迫自己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晚上好。” 她的声音出口,才发觉有些乾涩,那点轻微的外国口音在此刻似乎格外明显。 松本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將夹著烟的手垂下,任由菸灰在风中散落。然后,他才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晚上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菸草浸染过的微哑。 第39章 天台上的男人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天台上的男人 今晚的天气倒是比前几天凉爽不少。 说起来,白日里去了趟明治神宫,明明和原宿、涩谷只有一墙之隔,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肃穆寧静,一个喧囂鲜活。 最近有关注j联赛吗?不过我还是更习惯看欧冠的比赛。 最近的国际局势也很有意思,感觉每天都在见证歷史。 我最近在研究东亚宗教,发现道教里的正一教和神道教在某些观念上,似乎有种奇妙的呼应。 ....。 无数话题在高桥琉夏脑海中盘旋。 “这里的夜景,很不错。” 在经过縝密的思考后,她硬生生挤出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嗯。” 他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桥琉夏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痛恨这种感觉,这种完全被对方掌控节奏、无力反击的感觉。她习惯了做谈话的主导者,用精准的语言和恰当的微笑引导气氛,可她莫名其妙地失去了那种本领,此时此刻无话可说。 松本清將指间那支即將燃尽的烟在阳台的栏杆上摁灭,隨手丟进角落的菸灰缸里。然后,他从外套的內袋里,取出了一个银色的、扁平的金属盒子。是烟盒。他用拇指熟练地弹开盒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他没有立刻自己取烟,而是將打开的烟盒,朝她的方向递了过来。 高桥琉夏愣了愣。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敞开的烟盒上,里面整齐地排列著一排排白色的滤嘴。烟。一个她已经戒了很久的东西。在纽约的时候,她曾经抽得很凶。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了维持完美的履歷和健康的形象,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高桥琉夏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烟盒边缘。然后,她从里面抽了一支出来。动作有些笨拙,完全不像一个会抽菸的人。 她將那支烟夹在指间,菸草和纸张乾燥的触感,陌生又熟悉。松本清收回了烟盒,自己也拿出了一支,叼在唇间。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哑光质地的zippo,他单手打开盖子,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噠”。拇指划过砂轮。“刺啦——”,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的黑暗中升起,火光碟机散了周围的阴影,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眼瞼微微下垂,视线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神情专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著一小团燃烧的光,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將那簇火苗,朝她递了过来。高桥琉夏微微俯身,將指间的香菸凑向那团火苗。她的头髮有几缕垂了下来,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手背。菸头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她吸了一口气。辛辣的、未经任何调味的烟气涌入她的口腔,衝进她的肺里。一股久违的呛人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但她忍住了。 她直起身,將第一口烟雾缓缓吐向夜空。白色的烟雾在灯火的映照下,很快消散。 松本清这才收回手,点燃了自己唇间的烟。火光熄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他们指间两点猩红,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第一口尼古丁,像一股微弱的电流,迅速窜上她的大脑,高桥琉夏稍微冷静下来...。 “松本君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稍微有了一点谈话的感觉,高桥琉夏缓缓道。 “生意需要。” 他给出了一个简洁到近乎敷衍的回答。 或许是因为有了香菸的存在,两个人即便不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尷尬,烟雾吞吐,松本清再次开口。 “我,是高桥同学喜欢的类型么?” 声音不大,平铺直敘,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仿佛在问今晚的天气怎么样。 “……哈?你在说什么呢?”她下意识地反问。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松本清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高桥琉夏的脸颊,原来他发现了,高桥琉夏原本坦然迎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闪躲起来,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一旁,落在远处交错的城市天际线上,她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瞼,含著自己的脑袋,指尖的香菸都变得有些烫手。 羞耻感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情绪从心底涌了来。那是一种不服输的、横衝直撞的倔强。她凭什么要在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像个被戳穿心事的小女生?这股近乎本能的骄傲,强行压下了她的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躲闪的眼眸重新凝聚起光芒,再一次,笔直地迎向松本清的面庞,她的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是真的么?” 松本清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什么?” “松本君刚才说,不认识我了,是吧?”高桥琉夏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件事,是真的么?” 松本清看著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愈发幽暗。 “我的记忆力很好,一般来说,三年內见过的人,都会有印象。”他吐出一口烟雾,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那是什么意思?”高桥琉夏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不依不饶地追问,“松本君,你的话一直都这么有玄机。” 松本清將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指间的菸头上,看著那点红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我的意思,刚才我说谎了。”他终於给出了直接的答案。“我记得高桥同学。” 这个答案,在高桥琉夏的预料之中。 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她的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那为什么要那么说……?” 松本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想听么?” “当然了。”高桥琉夏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娇嗔,“被忽视的感觉很不愉快呢。所以,一定要请松本君说明白。” 松本清转回头,重新看向她。“因为感觉高桥同学一直是那种眾人瞩目的人。所以,我的恶作剧心理发作了,想要捉弄一下你。” “只是恶作剧么?松本君很过分誒。” “这么说你会不会好受一点,”松本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身边的那位伊藤小姐,稍微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呢。所以,这样也可以离她远一点。” 他补充了一句。 “抱歉,我不是在说她坏话,只是聊天而已。” 高桥琉夏愣住了。她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伊藤莉子身上。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优雅得体的微笑,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一丝释然和促狭的轻笑。 “所以嘍,”她眼波流转,带著一丝狡黠,“我是受害者,对吧。” “是这个意思……”松本清坦然承认。 “莉子酱可是很受欢迎的,是松本君你没有眼光吧。”高桥琉夏语气揶揄,带著些轻飘飘的感觉。 “是可以那么说……”松本清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但是,稍微让人觉得面具感过强了……也就是,不真诚吧。” 不真诚。 这个词,像是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到了高桥琉夏心中的某个痒处。 “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毫无顾忌的笑声在安静的阳台上响起,高桥琉夏笑得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扶著栏杆,另一只手夹著的香菸都在轻轻颤抖。 “你笑什么?”松本清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不悦,只有纯粹的探寻。 “没什么……只是觉得……”高桥琉夏一边笑一边摆手,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种话从松本君嘴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真诚什么的……不行了,好好笑。”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胸口因为大笑而微微起伏著。 松本清一直安静地看著她,直到她的笑声彻底平息。 然后,他开口了。 “高桥同学,你这个样子很漂亮呢。” 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就像刚才评价伊藤莉子一样,冷静,客观。 高桥琉夏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呼吸也停顿了一瞬。 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赶紧低下头,碎碎念道,“奇怪的松本君……” 第40章 咖啡馆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咖啡馆 meikyokukissafish咖啡厅里,高桥琉夏端著一杯手冲的耶加雪菲,看著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 从白石教授的別墅出来后,她鬼使神差地提议,找个地方再坐一会,於是,二人便来到了这里。 “这家店,是我一个学长开的,最近在年轻人里还蛮流行的。”说著,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得,“抱歉,我忘了,松本君也是年轻人,这种程度的就谅解一下吧。” 松本清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高桥琉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眉低垂。 “松本君,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说话你会觉得尷尬么?” “那倒不会....。” “是么?那就这样也挺好。” 两人沉默片刻。 不,並非是沉默。 咖啡厅里流淌著低回的爵士乐,吧檯后方传来研磨机细碎的轰鸣,混合著远处食客压低了的交谈声。这些声音此刻都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音,被一张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 真正的寂静,只存在於这张桌子的上方,存在於他们两人之间。这片寂静是有重量的,有质感的。它沉淀下来,將高桥琉夏与松本清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高桥琉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陶瓷杯壁。杯中手冲耶加雪菲的果酸与花香,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存在感。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迫收束,聚焦於对面那张脸上。她开始打量他,不是派对上那种浮光掠掠的社交性也审视。 他的衬衫没有品牌標识。但高桥琉夏的目光掠过他手腕袖口时,还是注意到了面料的细节。高支数的埃及棉,在灯光下泛著极细微的、丝绸一般的光泽。这种光泽骗不了人,他的手腕上確实戴著一块表,但那块表被袖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深棕色的鱷鱼皮錶带和一小片银色的表壳边缘。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高桥琉夏的视线向上移动,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这是一张很难用“英俊”或“帅气”这类单薄词汇来形容的脸,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线条利落,他的眼睛,瞳孔的顏色很深,深到几乎要將周围的光线全部吸进去。没有探究,没有欲望,没有评判,只是看著,这种纯粹的注视,反而让高桥琉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习惯了被各种目光包围——欣赏的,嫉妒的,算计的,贪婪的。她懂得如何解读这些目光,並游刃有余地应对。 但松本清的目光,是一片空白。 它不传递任何情绪,因此,她也无从防御,无从回应。 高桥琉夏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瞬。 他是谁? 高桥琉夏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將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各种人物进行筛选、比对。 是某个隱秘財阀的继承人? 她认识几个旧华族的后裔,他们身上確实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感。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过度保护得很好,眼神里缺少松本清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一种见过真正风浪,甚至亲手掀起过风浪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么,是政界的明日之星? 某些职业官僚的家族,会刻意培养出这种內敛、沉稳的气质。但松本清太年轻了,而且他身上没有那种浸淫於权力场后,必然会沾染上的,或圆滑或世故的气息。他给人的感觉更纯粹,也更……危险。 就在她想著的时候,松本清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微笑,只是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弧度。 高桥琉夏心里几乎是本能般地涌起一种感觉,他知道,他知道她在猜测,她的分析,他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她的困惑。 心有灵犀...。 一个庸俗的念头冒出来,但那种奇妙的感受恰如其分地被文字阐释。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呀,琉夏,松本君,好巧啊!” 伊藤莉子挽著那个法学部的佐藤,笑意盈盈地站在他们的桌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看来想出来半夜喝咖啡的,不止我们两个呢。” 高桥琉夏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佐藤也立刻附和道,视线在松本清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刚才在派对上,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呢。” 高桥琉夏在心里嘆了口气。以她对伊藤莉子的了解,这估计不是巧合。伊藤莉子是那种嗅觉极其敏锐的生物,在派对上察觉到她和松本清之间的气流变化,然后像追踪猎物的鬣狗一样跟了过来。 尷尬。 一种无法掩饰的尷尬在高桥琉夏心头蔓延,被人窥探了行踪,与他们的关係变化,让人觉得深刻地不適。她想和松本清独处的意图,在伊藤莉子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洞悉了。 “是啊,好巧。”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完美的社交微笑,声音却有些发乾。 松本清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端起咖啡杯,视线重新落回杯中那深褐色的液体上。 伊藤莉子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她自来熟地拉著佐藤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侍者很快过来。 “我们刚才还在说,派对上太吵了,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聊聊天呢。” 她一边翻著菜单,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 “琉夏你们也是吗?” “……嗯。” 高桥琉夏只能含糊地应著。 “说起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吶,琉夏酱,之前你不还在抱怨嘛,说松本君很奇怪...。”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高桥琉夏观察著松本清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 高桥琉夏也阴阳怪气了一句,“莉子酱,你记错了吧,我怎么记得这话是你说得来著。” 伊藤莉子带著些娇嗔地哼道,“是这样嘛,真是的,琉夏酱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推到我头上。” 听到这话,高桥琉夏心中些许瞭然,松本清是伊藤莉子的目標,被自己抢走了,因此才这么生气。 她心中想著之前松本清对伊藤莉子的评价,心中自然地升起些许愉悦。 第41章 山手线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山手线 几个人客套地聊著一些关於学校、关於刚才派对的无聊话题。伊藤莉子是气氛的绝对掌控者,她总能找到新的话题,而佐藤则像最忠实的捧哏,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松本清偶尔符合,但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而高桥琉夏只是偶尔笑笑,她点的咖啡很快就凉了。 “对了对了,我们来玩山手线游戏吧!” 伊藤莉子突然提议,拍了拍手,兴致高昂。 “输的人要罚喝一杯哦!这里的酒好像很不错!” 佐藤立刻第一个响应:“好啊!就玩这个!” 高桥琉夏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山手线游戏。 这种幼稚的、属於大学联谊会的社交游戏,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心里看不上,嘴巴里自然不会说。 她看了一眼松本清,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將咖啡杯放了下来,似乎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 游戏开始了。 “山手线游戏——”“耶!”“涩谷!” “谷中!” “中野!” “野方!” 节奏很快,伊藤莉子和佐藤玩得不亦乐乎,高桥琉夏心不在焉地应付著,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喝了一口加了威士忌的爱尔兰咖啡,酒精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躁。 又轮到她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代代木。” 她隨口说了一个站名。 “木场!” 伊藤莉子迅速接上。 “场……场……”佐藤卡壳了,他挠了挠头,在伊藤莉子“快点快点”的催促声中,懊恼地一拍桌子,“啊,想不起来了!” “罚酒罚酒!”伊藤莉子笑得花枝乱颤。 佐藤的脸因为酒精和懊恼涨成了猪肝色,他端起侍者送来的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不行不行,再来!” 第一轮是佐藤,第二轮喝酒的就轮到高桥。 “琉夏酱,这可不行啊....。” 现在的以及之前的酒精一起开始发挥作用,高桥琉夏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但感官却愈发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伊藤莉子投向松本清的、带著鉤子的眼神,也能感受到佐藤那夹杂著嫉妒与討好的复杂目光。 伊藤莉子拍著手,笑得前仰后合,视线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松本清。 新的一轮游戏再次开始。 节奏比之前更快,更激烈。 佐藤似乎是想一雪前耻,报站名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原宿。” 轮到松本清。 “宿……宿川!” 高桥琉夏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报错了。山手线上根本没有这一站。 “啊——”伊藤莉子立刻抓住了这个失误,发出夸张的叫声,“琉夏输了!罚酒罚酒!” 佐藤也跟著起鬨,高桥琉夏又喝了一杯。 高桥琉夏接连出错,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然后比较倒霉的是佐藤,也没少喝。 伊藤莉子很明显比较擅长这个游戏,喝得比较少。 然后是松本清,一次都没有报错过。 在又一次失败后,伊藤莉子笑著按住了高桥琉夏端起酒杯的手。 “好啦好啦,琉夏酱,不能再喝了,脸都红了呢。” 她说著,身体却顺势朝著松本清的方向挪了挪,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 “那个...,那个....,琉夏酱好像有点喝多了,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高桥琉夏的指甲在桌面下,轻轻掐进了掌心,那个眼神,几乎是打直球的眼神,兴趣盎然中带著丝丝曖昧。 “松本君,你玩游戏好厉害啊!”伊藤莉子的声音甜美而崇拜,身体的倾斜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得亲昵,又不至於过分出格。“这么多轮,一次都没有错过呢。” “只是运气好。” “哪里是运气好,明明就是松本君你很聪明嘛。” “说起来,”伊藤莉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爱子酱那么可爱,家世又那么好,松本君应该很幸福吧?” “是么?幸福什么的,我平时对这方面思考得比较少,完全没有这么想过誒。” “哎呀,松本君真是的,这么害羞吗?我们都很好奇嘛,毕竟是那个黑神爱子啊!能追到她,松本君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硬要说得话,盖茨比之类的人设...,不会缺女生呢。” 寂静,空气凝固了足有两秒。 “盖茨比?” 伊藤莉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名字,试图將它与某个知名的家族、企业或是某个领域的杰出人物联繫起来。 “那……是哪个盖茨比?” 伊藤莉子不死心地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松本清没有再解释,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深藏。 高桥琉夏却低下头,用手掩住嘴,肩膀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股笑意从心底涌出,几乎要从唇边溢出来。 果然,就和松本君之前和自己说得一样,伊藤莉子是个脑袋空空的女孩子呢。 在这种社交空气中,愚蠢显得格外的突出。 伊藤莉子见松本清的样子,有些訕訕地吐了吐舌头。 佐藤给她解了围,“小说嘛,莉子酱你是故意的吧。” 新一轮的游戏开始,山手线....,通过让人喝酒进入状態从而彼此交心,促进友情的游戏。 但是,相比於准確报出线路上的站点,高桥琉夏现在对男人的兴趣更大些。 要...做些什么呢。 又一轮游戏结束,在她又输掉一杯酒后,借著桌子的掩护,高桥琉夏的身体朝松本清的方向,极小幅度地倾斜过去。 她的嘴唇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带著酒意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松本君。” “要是你能把他们两个打发走的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鼓气。 “……想对我干什么都行。” 她不敢去看松本清的表情,说完便立刻坐直了身体,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的灼热来掩盖脸颊上失控的温度。 松本清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他甚至没有侧过头。 高桥琉夏的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混杂著酒精上头后的燥热。 他是不是没听见?还是说,他听见了,但觉得这种提议过於轻浮,把自己和伊藤莉子归为了一类? 这种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羞耻,或许是这样的,自己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这要怎么解释呢? 就在高桥琉夏以为自己的话石沉大海,即將被无尽的羞耻感淹没时,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他们桌旁响起。 他径直走到松本清的身边,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松本先生,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伊藤莉子和佐藤的游戏声戛然而止,两人都有些错愕地看著这位突然出现的人。 男人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对松本清说道: “您预定的私室已经准备好了。您要招待的客人也已经到了,正在楼上等您。” “誒,私室...,这里还有那种东西么?” “抱歉,那种场合是不对外开放的,客人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誒,这样啊。” 佐藤脸上有些尷尬,他也算没少来这家,只是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私室。 松本清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然后,他转向依旧愣在原地的伊藤莉子和佐藤,嘴角掛著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客气,却又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 “抱歉,两位,我们还有事,那边的人是先约好的,先失陪了。” “这样啊,那再见了,松本君...。” 伊藤莉子笑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彆扭。 松本清伸出手,准確地握住了高桥琉夏的手腕。 他的手掌乾燥而温暖,力道不容抗拒,高桥琉夏被他一把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他带著她,在伊藤莉子和佐藤的目光中,跟隨著老板,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42章 要求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要求 通往二楼的楼梯隱藏在吧檯后方,由厚重的深色原木製成,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高桥琉夏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个乾燥而温暖的源头包裹著,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导力。 楼梯间的空气里,咖啡的香气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木料和旧书页混合的乾燥气味。 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酒精带来的热度与刚才大胆发言后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颊持续发烫。 “渡边学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高桥琉夏开口了,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沙哑。“我还以为你是幽灵店长呢。” 走在前面的渡边闻言,侧过身,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怎么说呢?的確有很多事要忙,不过也还好吧。” “誒?这样么?但是我之前来的时候,学长一直不在呢?” “抱歉,之前你来的时候,我確实碰巧都不在店里,是我的疏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松本清,那份恭敬的態度显而易见。 “不不不,没有的事....,是我有点多嘴了,顺便说一句,你们店的耶加雪菲真得很好喝。” “你能喝得习惯就太好了,欢迎以后常来啊。” 高桥琉夏嘴上客套著,心里却很清楚,这无非是敷衍的外交辞令罢了,什么叫碰巧不在,自己来过这家店不下五次,给他发消息也好几次,可对方要么是“外出採买”,要么是“身体不適”,总有理由避而不见。 而今天,他不仅出现了,还亲自引路,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原因只有一个。高桥琉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男人,松本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浅笑一下,高桥琉夏立马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的台阶。 几人走到了二楼的走廊。 这里的装潢风格与楼下截然不同。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掛著几幅现代主义的抽象画,光线更加柔和私密。 渡边在一扇门前停下,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松本先生,高桥学妹,请进。”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里是我们招待贵客的私室,隔音很好,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高桥琉夏踏入房间。这是一个小型起居室的布局,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套深色的皮质沙发,一张矮几,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吧檯,上面摆放著几瓶年份不的威士忌和水晶酒具。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雪松香薰。 “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渡边规矩地说道,“松本先生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 他的態度谦恭得体,说完便微微躬身,退后两步,轻轻地带上了门,松本清笑笑点点头。 “咔噠。” 一声轻响,门被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高桥琉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静謐中被无限放大,几乎要盖过耳畔的嗡鸣。 酒精、羞耻、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在她血管里横衝直撞。 “不是说……有客人么?” 她的声音出口,才发觉有些乾涩。 这是一个试探,一个明知故问的、笨拙的开场白。 她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自己从刚才那句“想对我干什么都行”的豪言壮语中体面撤退的台阶。 “没想到高桥你也会讲这种明知故问的话。”松本清的声音很平淡。”那句话很明显是谎言啊,莉子酱也知道吧。“ 高桥琉夏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了。 被看穿了。 应该是早就知道那句话会被看穿,但是还是说出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刚才一时衝动对著高桥耳边说得话,对方反应如此迅速,难免让她心中升起来了类似彆扭的情绪,或许,她和松本清已经有些亲近了,她撇了撇嘴。 “好好好,我知道了,松本君就是很色……”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恐怕大家也都是这样...。” 松本清转过身,靠在吧檯上,手里端著那杯只加了冰块的水。他凝视著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为什么那么说?”。 “誒?难道不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松本君才这样做的么?” 松本清摇了摇头。 “不是。”他否定得乾脆利落。“在那之前,我就联络渡边了。”他看著高桥琉夏骤然抬起的、写满错愕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高桥你不是很舒服舒服的样子。” “所以,才这样做的.....,该怎么说,稍微有点担心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什么见色起意。只是因为……他觉得她不舒服? 这个理由让她有点难以相信,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用价值来衡量一切,也被別人用价值来衡量。家世、学歷、外貌、谈吐……所有的一切都是筹码。她以为松本清也一样,不,应该说松本清绝对是那样的...,但是....。 “也就是说……松本君……在意我的感受嘍?” 这一次,松本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归於平静。 “……这不是当然的吗?” 高桥琉夏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抱歉……,为我刚才说的话,再次抱歉。我擅自揣测了松本君的想法。”话还没说完,她用用上比较激烈的语气,“不过,我其实觉得,即便松本君对我有別的想法,也完全可以……” 松本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放下杯子,朝她走了过来。她看著他一步步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指尖微微蜷曲。松本清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杂著一丝楼下咖啡馆残留的木质香气,縈绕在她的鼻尖。 “这么说起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让高桥做呢。” 来了。 高桥琉夏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涌上一股诡异的跳动。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可……可以。松本君想干什么?” “我觉得高桥你的声音很好听,可以给我唱首歌么?” 第43章 skiny love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skiny love 少女疑惑地看著松本清。 “誒?” “不行么?” “倒不是不行....,“高桥琉夏卖萌似的鼓了鼓嘴角,”真是的,松本君又捉弄我...。我不是很擅长唱歌呢,松本君不许笑话我...。” 该唱什么呢?高桥琉夏在脑海中挑选著符合自己声线的歌曲。 日语歌?不行,j-pop的甜腻曲风不適合自己,那些苦情演歌又显得过於老气横秋,会让松本君觉得自己有些老气。果然还是英文歌吧....。流行榜上的口水歌太浅薄,不符合自己的品味。得选一首既能展现唱功,又有点品味和格调的歌。她想到了jeff buckley的《hallelujah》,但那首歌太悲伤了,不合適。又想到了joni mitchell,但她的歌对自己来说有点太高了。最后,她的脑海里定格在bon iver那首清冷又充满破碎感的《skinny love》。 “这首歌也送给松本君呢。” 高桥琉夏稍微轻了轻嗓子,熟练的英文歌从嗓子里飘了出来。 “come on skinny love just last the year 振作点吧我稀薄的爱在最后的日子里 pour a little salt we were never here 我们从未这般沉浸於痛苦的回忆 my my my my my my my my 我的 staring at the sink of blood and crushed veneer 呆呆地看著卸下的偽装与鲜血般的沉淀 i tell my love to wreck it all 我说过爱会毁灭一切” 声音逐渐变弱,慢慢趋近於无...,高桥琉夏低垂著脑袋,看不清楚表情。 “怎么不唱了?” 高桥琉夏声音颤抖,眼神清澈又朦朧,“那个.....,稍微有点累,我们休息一下吧,松本君。” 说著,少女起身,走上前来,主动献上自己的唇瓣。 .......。 颤斗,痉欒,隨后归於平静。 房间里很安静。 雪松香薰的味道,混合著酒精与荷尔蒙蒸发后的余味,在密闭的空间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高桥琉夏能听到自己平復下来的心跳,也能听到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 她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皮质沙发的纹理。 “在想什么呢?高桥…。” 松本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个姓氏,此刻听起来让人有点不舒服。 “叫人家的本名啦…,真是的,这种时候用那种说法真的很扫兴誒。” 高桥琉夏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抱怨,身体却微微绷紧。 “但是,这是交换不是么?”松本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没有看她,“我用本名称呼了高桥你的话,你也就拥有用本名称呼我的权力了,我不喜欢那样…。” “唔,对於松本君来说,我不是特殊的人么?” 她问出这句话,心臟收缩了一下,暴露需求感的自己很糟糕。 “每一个人都是特殊的,”松本清终於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我不习惯和人太亲近……。” “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只剩下冰块在杯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刚来东京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他开口,语气是一种近乎事不关己的陈述,“我们在小城市的时候相处的很好,但是,来到东京不久之后她就和我分手了…。所以,对於我来说,亲密关係让人觉得很恐惧…。” 故事很简单,简单到乏善可陈。 高桥琉夏感觉到一种亲密...,同时女人的好奇心也陈波泛起,她紧紧抱住面前的男人。 “誒,原来松本君是胆小鬼……”她故意用上了一点轻佻的语气,试图戳破他那层坚硬的外壳,不过,很快又害怕那句话超过了玩笑的范围,让人觉得不適。“没关係的啦,看到松本君现在的成就,她应该很后悔了吧。” “不是那样的。”他否定得很快。“让人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相当於否定人存在的正当性,是很困难的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她,带著一种穿透力。 “高桥,你还没跟我说,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话题又被他轻描淡写地拋了回来。 高桥琉夏心知她知道自己无法再靠近了,至少现在不行。 她放弃了进攻,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思绪飘向了另一段遥远的记忆。 “嗯…。”她拖长了声音,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想到我留学的一天晚上,同学拉著我去看了我一直都不感兴趣的音乐剧,宝冢歌剧团的《凡尔赛玫瑰》…,松本君,你知道么?” “看过。” 松本清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算是忠实粉丝。”他补充了一句,然后安静地等待著她的下文。“所以,你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没看进去,一直都昏昏欲睡。”高桥琉夏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但是看到最后安德烈为了救奥斯卡而死的时候,我却哭了。” “很奇怪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忘不了那天晚上的场景。”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不,一点都不奇怪。”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奇异的確定。 “安德烈是幸福的。” 高桥琉夏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高桥,”松本清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你是在嫉妒別人的幸福…,你是个很孤独的人呢…。” 如此精准的一句话,让人无法反驳。 “的確如此。”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乾涩,却又带著一种幸福的感觉。“果然松本君能够理解我…。”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共鸣。 “把那首歌唱完吧…。” 松本清说。 高桥琉夏点了点头。 她重新坐直身体,酒精带来的晕眩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清醒的疲惫。 她不需要酝酿情绪,因为情绪就在那里。 歌声再次从她唇边流淌出来,比之前更加清澈,也更加破碎。 “nd i told you to be patient 我曾告诉你耐心等待著 and i told you to be fine 我曾告诉你黎明总会来临 and i told you to be balanced 我曾告诉你用心权衡 and i told you to be kind 我曾告诉你净化心灵 now all your love is wasted? 如今你的爱已荒废 then who the hell was i? 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now im breaking at the britches 源於此我撕碎了我的人生 and at the end of all your lines 在你今后的旅途中 who will love you? 谁会如我这般去爱你 who will fight? 谁会在希望中苦苦挣扎 who will fall far behind? 谁会自甘墮落 ” 第44章 铃木一花的故事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铃木一花的故事 夜色朦朧,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唱完那首歌之后,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松本清轻轻拍打著高桥琉夏的肩膀,很有节律,食指在她的肩头轻轻点著.... “松本君……和爱子酱会交往很久吗?是打算结婚吗?”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在玩玩,那种话太掉价了,问出口的瞬间就意味著认输。 “不知道。”松本清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这个答案在高桥琉夏的意料之中,却又让她心里一阵烦闷。 “那个啊,我听说....黑神爱子好像算是家道中落了?松本君,这个状態的女生是不是比较依赖你啊?” “不知道,没问过。” “那个啊,....松本君喜欢她么?或者说,爱她么?” 松本清脸上浮现一丝不耐烦,“你问这个干什么?” 自己越过界限了,高桥琉夏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咬了咬下唇,酒精和刚才的衝动让她比平时更大胆了一些。 “那……如果我去找个男朋友,松本君会在意吗?会觉得不爽吗?”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松本清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不是很疼,但这个动作带著一种突如其来的亲昵。 “唔……”高桥琉夏发出一声抗议。“开、开玩笑的啦!”她含糊不清地赶紧求饶,拍开他的手。 松本清鬆开了手,高桥琉夏揉著自己微红的鼻尖,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甜意,刚才的鬱结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对了,”松本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上次在黑神爱子身边,有个叫铃木一花的女生,你认识吧?” “铃木一花?”高桥琉夏愣了一下,才从记忆里把这个名字和那张脸对上號,“认识是认识……誒?松本君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惊讶,高桥琉夏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她丝毫不觉得松本君会对那个女人感兴趣。 “不是,”松本清否定,“只是有点好奇,感觉她看起来很奇怪。” “奇怪……”高桥琉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像是理解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我能明白你的感受。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但……那个女生,確实有点可笑,不过也很悲惨呢。” “那是怎么回事?”松本清追问。 “誒,松本君要听么?要kiss...。” 少顷,高桥琉夏环绕著松本清的脖颈,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她是一开始被爱子酱带进我们圈子里的,”高桥琉夏回忆著,“刚开始对我特別热情,人也很好。但是,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微妙……松本君应该明白那种感受吧,身上只有单纯的善良,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社交知识感觉,很多行为,....,让人觉得很碍眼,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我那个时候算是对她比较友善,所以她和我的关係也比较好....但是,时间久了,微妙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让我给她介绍男生认识。” “也就是说,想嫁个好人家。”松本清一针见血。 这事松本清也了解,对於很多普通家庭出身、靠著拼命学习才考进稻田大学的女生来说,大学四年可不仅仅是为了拿一张文凭那么简单。这里是她们人生中唯一能高效、密集地接触到……嗯,真正上流社会男性的地方。所以,找到一个能带她们彻底跨越阶级的丈夫,就成了比学业本身更重要、也更现实的目標。她们把自己的青春、样貌,甚至这张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都当成了可以摆上檯面的筹码。而最理想的人选,当然是那些家世优渥、能让她们后半生彻底摆脱原生阶层、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用词虽然有点恶毒,但一花酱表现出来的,確实就是那个意思,”高桥琉夏嘆了口气,“后来,我就把佐藤大和介绍给她了。” “就是之前一起吃饭的那个?” “对,就是他。”高桥琉夏点点头,“他们两个交往之后,一花酱就不怎么理我了,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好....,虽然很不想说....,但一花酱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呢,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来...。“ ”不过因为大家还是一起玩,所以倒是经常能见到。以我的立场来看,她对待男生的態度……有点过於隨意和卑微了,加上佐藤大和本来就是爱玩的性格,他们两个好了没多久就分手了。” “那也谈不上悲惨吧。”松本清评价。 “悲惨得是指后面发生的事,不过大多是我听说的了。”高桥琉夏的声音低了一些,“一花酱通过佐藤大和,认识了不少男生,之后也和很多人交往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根据佐藤大和的说法,那些男生也基本都是抱著玩玩的心態。” “一花酱一直想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找个男朋友定下来,但她的做法和態度……怎么说呢,目的性太强了,稍微有点阅歷的人都能看出来。心地好一点的,可能就直接避开她了,但心思稍微坏一点的,大概就是玩腻了就丟掉的態度。” 松本清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他想了想,又问。 “那其中,也包括森川翔太和中村悠人么?” 高桥琉夏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应该……是那样的。之后也有很多不少的传闻,说一花酱是那种很隨便的女生,....,就是对於圈子里的各位都很easy的意思,一花酱没有意识到那一点,不停地向男生献媚,隨后被丟弃,却又不反思,最后可能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吧?” “心知肚明什么?” “铃木一花是像玩具一样的女生...。”高桥琉夏笑笑,“怎么样...,是很惨吧。” 松本清没有再说话,基本上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想要用身体交换地位和金钱,这种想法本身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是,方法和路径至关重要。铃木一花选择了一条最低效地路径,所以,失败很正常。 情报收集得倒是差不多了,不过,这样子,自己怎么向有棲院交差呢,这傢伙的怨恨,似乎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对象。 “在想什么呢?松本君...。” “我差不多该走了。” 第45章 復仇的意义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5章 復仇的意义 午后的光线穿过稀薄的云层,给涩谷的街景镀上一层冷白。喧囂的人声与车流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有棲院理花站在约定的路口,像一个与整个世界都无关的坐標点。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黑色的长髮顺直地垂在肩后,但清冷知性的气质让过往的路人频频侧目。 周围的一切都在流动,只有有棲院理花是静止的。 远处的松本清计算著时间,准时出现。 “为什么这次是在外面见面?” 她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今天天气不错,出来转转挺好的,老是待在室內不符合我的性格,而且,有棲院小姐你不是要观察人类么?天天对著我这个一个样本,隨机性太大了些。” “我还以为,松本君是室內派。”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顺便说一下,室內派是我最近才学会的词。我很喜欢这个词。” 松本清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投向远处巨大的电子gg牌,上面正无声地播放著绚烂的gg。 “说起来,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词。” “是什么?” “偏差值。” “为什么?” “喜欢一个词语不需要理由吧。” 有棲院未央听著,没有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说,“所以,今天找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关於铃木一花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有棲院未央的眼睛在松本清的脸上停留片刻,“好吧。” 松本清將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她。那上面是关於铃木一花的调查结果,包括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有涉及到的人员资料。 有棲院未央接过文件,视线快速扫过纸面,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阅读的速度极快,像一台高效的扫描仪在录入数据。 几秒后,她合上文件,递还给松本清。 “也就是说,一花酱怨恨的对象是將她作为玩具玩弄的人所有人。” “.....是的。” “虽然还有些困惑,但我大概能够理解,人在付出爱意的时候,希望对方以同等的姿態进行回报....,松本,我的理解有问题么?” “稍微纠正一下,一花酱对於他们抱有的並非是爱意,而是想要通过恋爱甚至是结婚改善自己处境,实现阶级跃迁的行为.....。“ “阶级.....。”有棲院未央美目微紧,“这种意识,对於目前的我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松本清问。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陷入了某种逻辑困境。她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见的困惑。 “松本君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她反问。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的做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復仇是为了消解怨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应该怎么做呢?” 她的问题纯粹、直接,不含任何道德判断,像一个初学者在请教游戏规则。 松本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开始沿著人行道向前走。有棲院理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著半米的固定距离。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松本清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 “鎌仓时代,有两兄弟,名叫曾我祐成和曾我时致。”他开始敘述,语调平稳。“他们的父亲被一个叫工藤祐经的武士所杀。为了復仇,他们潜伏了十八年。在这十八年里,他们捨弃了一切,只为了磨礪自己的杀意和技巧。” “最终,在源赖朝於富士山下举行盛大的狩猎法会时,他们找到了机会。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兄弟二人潜入工藤祐经的营帐,在酣睡中取下了仇人的首级。” 故事在这里停顿。 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两个人依旧並肩走著。有棲院未央的脚步有些慢,走路姿势看上去也有些不自然,松本清特意放满了自己的脚步,迎合著她。 有棲院未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理解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完成逻辑推导后的確定。 “也就是说,松本君认为我应该杀了他们,对吧。” 松本清的脚步没有停。 “不,不是那样的。”他否定了她的结论。“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曾我兄弟在完成了復仇之后,很快就被源赖朝的卫兵斩杀。但更重要的是,后来的歷史考证发现,当年杀害他们父亲的,其实另有其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他们杀错人了。” 有棲院未央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状。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深植於她存在之中的困惑感,变得更加浓重。 “復仇失败了。怨恨没有被消解。整个过程是无效的。” 松本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是的,所谓復仇,不是站在復仇者的立场上。而是要站在怨恨本身的立场上,去看它们……或者说,它们的主人,究竟希望发生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建筑在后退,人流逐渐稀疏。他们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后街。 “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终於开口。 松本清没有再说话。 他们拐进了新宿黄金街。白天的这里人跡罕至,像是被繁华都市遗忘的角落。低矮的木造小楼挤在狭窄的巷道两旁,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世界安静了下来。 松本清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有棲院未央。 午后的光线从巷子口斜射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她的身后,是深邃而斑驳的阴影,少女精致的五官与清冷的气质在阳光的照射下玲瓏有致,她的眼神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堤,眼神朦朧闪灭。 松本清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脸。 他抬起手,將镜头对准了她。 “我帮你拍张照吧。” 第46章 路灯杆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6章 路灯杆 夜风拂过河岸,带起一阵属於初夏的温润水汽。 松本清的目光越过身旁少女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排沿著河滨步道延伸的金属灯杆上。 它们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安静地矗立著。 但在他眼中,其中一根,却是为此刻的实验而精心准备的仪器。 城市路灯的tt接地系统,一设备外壳单独接地,老旧的设施,疏於维护的线路,不断增大的接地电阻,这些不起眼的瑕疵,累积起来,就有了触电的可能,只要將绝缘层破损的相线,也就是俗称的火线,与灯杆的金属外壳轻轻一搭,一个致命的“碰壳”故障便完成了。 由於不良的接地无法有效分流,超过10欧姆的电阻会让这根灯杆,瞬间带上接近220伏的危险电压。 山田办事向来稳妥。 前期的侦察,线路的改造,都在两天前的深夜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两天也一直有人在盯著。 现在,那个被选中的路灯,就在有棲院未央的身侧,静静等待著。 他要做的,只是让她伸出手,轻轻扶上去。 松本清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的有棲院未央。 她正出神地望著河面,晚风吹起她柔顺的黑髮,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置身事外的清冷。 “拍照?…,为什么?” 有棲院未央终於將视线从河面收回,投向他,眼神里带著纯粹的疑问。 “之前有棲院小姐不是说,觉得社交很困难吗?”松本清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真诚的关切。“我是真的很想帮助有棲院小姐,但是一直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拋出准备好的诱饵。 “所以,我稍微转变了一下思路,有棲院小姐知道社交帐號么?” “….,的確有在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內容,不过,我还没有研究清楚。” 有棲院未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坦诚。 “现在这个时代,通过网络进行社交比通过现实进行社交要方便100倍。”松本清的语气篤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而对於网络社交,最重要的就是照片,也就是所谓的展示面。” “展示面?” “是的。”松本清晃了晃手机,“一张好的照片,是开启网络社交的万能钥匙。它能最直观、最高效地向陌生人传递你的信息,建立第一印象。” 他看著有棲院未央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放缓了语速。 “有棲院小姐,你的外貌非常漂亮,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只要有一张好看的照片,上传到社交帐號上,一定能交到很多朋友。” 逻辑清晰,目的明確,效率至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有棲院未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逻辑。 “….,是这样么?”她点了点头。“嗯,可信度很高呢。” 松本清心中一定,他指了指她身旁的那根路灯。 “就站在那里,身体稍微靠著灯杆,对,头可以微微侧过来一点,看著我这边。” 他的指令清晰而具体。 有棲院未央依言照做。她的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摇摆。她走到了灯杆旁,纤细的身体轻轻靠了上去,一只手也自然地扶住了冰冷的金属桿身。姿势完美。 松本清在一旁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她。 他的指尖悬在虚擬快门上,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女的身体上。 不对劲...。 电流按理应该已经通过她的手掌,窜遍全身。一个普通人,此刻应该已经肌肉痉挛,甚至心臟骤停。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棲院未央就那样静静地靠著,脸上没有一丝痛苦,身体没有一丝颤抖。她甚至还保持著那个略带探寻的姿势,仿佛那根带著220伏高压的灯杆,只是一根普通的、微凉的金属柱子。 为什么?松本清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山田的布置出了问题?不可能,是电压的幅度太弱了么? 看来失败了啊...,不过这种情况也在松本清的预料之中,他也没想过这种超级老怪物会被一个路灯杆给电死。 不著急,慢慢来。 他面色如常。指尖悬在虚擬快门上,没有丝毫颤抖。他的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刻。照片里的少女,身姿纤弱地倚靠著一根足金属灯杆,神情清冷,仿佛在欣赏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夜景。 “好了。”松本清放下手机,將手机屏幕转向有棲院未央,展示著那张照片。“你看,这样就很好。” “不过,好像还可以更有风格一点,有棲院小姐你知道厌世感么?你可以走那个风格...。” 有棲院未央的头微微歪了一下,松本清眯了眯眼,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是她处理不理解的信息时的习惯性反应。 “厌世…,这个词汇,我理解不了呢。” “很正常,这不是一个基础表情,而是一种感觉”松本清的声音带著一种沉稳的引导力,“你可以这样理解它。想像一下,你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感到憎恨。发自內心地,彻底地憎恨。你看到的一切,都让你觉得噁心、无聊、不可理喻。你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想做任何事,只想让这一切都消失。” “憎恨……”有棲院未央低声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唇齿间咀嚼它的含义。“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感到憎恨的表情。” 她闭上了眼睛。紧接著,有棲院未央那张精致到完美的脸,开始发生一种无法用常理描述的变化。不是肌肉的牵动,不是五官的组合,是膨胀。一种平滑的、均匀的、违背了所有生物学规律的膨胀。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鼓起,如同一个正在被缓缓充气的气球。那光洁的额头,饱满的脸颊,秀气的下頜线,所有的轮廓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抹平,融化。原本清晰立体的五官,开始陷入那片不断涨大的皮肉之中。眼睛被挤压成两条细缝,鼻子几乎消失不见,嘴唇也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整张脸,不,是整个头部,变成了一个臃肿、变形、表面光滑的巨大肉球。 一个声音从那变形的嘴部发出,声音和之前一模一样,清冷、平淡,没有任何变化。 “松本,你说得是这种感觉么?” 松本清沉默了足有三秒,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有棲院小姐,忘了我刚才的话吧。我们就正常拍两张就行。” ......。 “咔嚓。”“咔嚓。”“咔嚓。” “拍好了吗?” 有棲院未央的声音传来,她已经重新恢復了怡人少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松本清放下手机,“拍好了。” 有棲院未央从灯杆旁走过来,步態平稳,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受著身体內部的变化。 然后,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自言自语道。 “奇怪,刚刚这具身体的心臟停止跳动了,呼吸也停止了,也没办法发出声音。” “可是,从那个地方离开之后就好了...。” 第47章 佐藤大和的讲述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7章 佐藤大和的讲述 松本清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有棲院未央那句轻描淡写的自语,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有棲院未央意识不到自己被电击了。 这也说明了,电流和电压的强度远远不够。 这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件好事,要是她不追究的话,自己就可以装作不懂,矇混过去。 他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机屏幕上,仿佛刚才那个话题从未存在过。 “有棲院小姐,你...你的这具身体之前应该有line帐號吧。” 有棲院未央思考了一下,说。“有的,不过我已经好久没有使用了。” “这可不行,有棲院小姐,这可是很重要的社交平台,展示面就是要在这上面发布的。” 松本清手把手地教有棲院未央在line上发布了刚才拍摄的照片,充满冷淡风格的少女在破败的街道上,依靠著一根路灯杆。 “然后呢?”她完成了操作,抬起头。 “配一段文案。”松本清说,“隨便说点什么,比如,傍晚的新宿,之类的。” 有棲院未央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输入了“傍晚的新宿”五个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她举著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她那张毫无波动的脸。“这样,就算是社交了么?” “....应该是这样的。” 松本清很自信,凭藉有棲院未央的容貌,应该会吸引很多人,果然,不久之后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了几条通知,是点讚和评论。 有棲院未央的视线落在那些通知上,然后点了进去。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她那清冷的语调念了出来。 “『哇,是天使吗?小姐姐也太漂亮了吧!』” “『这个氛围感绝了,求更多照片!』” 她念完,再次看向松本清,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带著纯粹的询问:“松本,我应该如何回应这些信息?” “不需要全部回应。”松本清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感,“你要维持你的人设。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清冷、疏离,那就应该保持下去。偶尔,可以选择性地回復一句『谢谢』,但不能再多了。” “人设……”有棲院未央重复著这个她无法完全理解的词。 “对,人设。”松本清继续灌输他的理论,试图让有棲院未央完全忘掉刚才发生的事,“社交的乐趣,很大一部分,並不来自於平等的交流,而是来自於享受被人崇拜和艷羡的感觉。你要习惯这种眾星捧月般的追捧,把它当成一种……嗯,反馈。” 有棲院未央沉默著,似乎在理解他话里的逻辑。 这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新的评,她拿给松本清看。 “几张?” “这是什么意思,松本?” “额....,也算是夸你好看的。” …… 夜晚,港区。 佐藤大和半躺在松本清別墅的沙发上,手里晃著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著远处的东京夜景。 “松本君,你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他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別的什么,“每天看著这片景色,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的神?” 松本清给他续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哈哈哈,佐藤君说笑了,神可不会为人生烦恼。” 佐藤大和闻言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不加掩饰的笑。“说的也是,有意思。” 佐藤大和眯著眼打量著松本清,自从上次见面后,松本清便对他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兴趣,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邀约。从银座的高级寿司店,到西麻布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雪茄吧,再到此刻身处的、位於港区顶级地段的別墅。松本清为所有这一切都付了帐,佐藤大和也乐得享受。他享受这种被人欣赏的感觉。不过,对方的目的嘛...,到现在为止,佐藤大和还没看出端倪。 “说起来,佐藤君是早稻田文学部的才子。”松本清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我最近也对文学比较有兴趣,之前也和白石教授聊过这个问题,想听听佐藤君的看法,为什么自然主义文学会在日本近代成为主流?” 佐藤大和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话题提不起兴趣,但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因为输了唄。” “输了?” “是啊,输了。”佐藤大和嗤笑一声,“甲午战爭贏了,日俄战爭也贏了,整个国家都飘在天上。结果呢?除了换来一堆烂摊子和还不完的债,什么都没得到。年轻人一睁眼,发现国家吹的牛皮破了,自己的未来也渺茫得很,就需要创造一些东西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惨...。”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眼神里闪过一丝与他散漫气质不符的锐利。“自然主义就是最好的藉口。把一切都归咎於『无法抗拒的社会现实』和『丑陋的人类本性』,这样一来,自己的无能、墮落、穷困潦倒,就都成了值得书写的『深刻』。多方便。” 佐藤大和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松本君,你觉得那些作家真的会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写出来吗?当然不会。他们写的,是他们『希望』读者看到的、经过精心包装的『不堪』。所谓的自然主义催生出来的”私小说“就是如此的货色,一边写著自己如何沉溺酒色、拋弃家庭,一边享受著读者对他们『坦诚』的讚誉和同情。说白了,就是把自己的私生活当成商品,打包出售而已。” 佐藤大和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里,换上那副在联谊会上眾人看惯了的懒散模样。 “行了,別绕圈子了。”佐藤大和开门见山,“说吧,特地把我叫过来,到底想聊什么?总不至於是专门请教我这种问题的吧。” 松本清並不意外他的直接,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我以为佐藤君会喜欢这种氛围。” “我喜欢的是扮演『喜欢这种氛围』的自己。”佐藤大和坦白得惊人,“但演戏很累,尤其是在没有女生当观眾的时候。” 松本清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法,“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是同一类人。” “这话你留著骗女孩子吧。”佐藤大和摆了摆手,一脸“你別逗我”的表情,“我们都是男人,就没必要说这些吧,我是比较直接的性格,喜欢有什么说什么...。” 松本清也不爭辩,他浅笑两声,“其实,说是有一些烦恼和佐藤君诉说一下也可以,嗯........应该说有点玩腻了了呢...,还是別的什么,总之,最近对爱子提不起兴趣。” “正常。”佐藤大和的反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再漂亮的女人,玩过几次就会腻。怎么,想换一个了?” 他拿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著松本清,松本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人。 “联谊会上听你们提到了铃木一花,关於那个女孩,我听到一些传闻,是真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佐藤大和脸上的玩味淡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啊,一花酱啊……”他拖长了音调,然后嗤笑一声,“那女人確实好上手,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门槛。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就可以了。” “不过,松本君应该不会对那种女人感兴趣的...。“ 松本清摸了摸鼻子,”只是....对新鲜的身体比较有兴趣。“ ”我明白松本君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个女生,基本上算是公交车,已经被很多人...“佐藤大和没有说下去。”松本君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 第48章 少女的嘴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8章 少女的嘴 佐藤大和的话音落下,公寓里陷入了某种粘稠的寂静。那句“公交车”的评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没能激起预想中的涟漪,只是无声地沉了下去。松本清眼神中的光芒黯淡了,闪烁不定,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黑色,他没有再说话。之前那副游刃有余、带著浅笑的表情,此刻正一点点剥离,露出底下冷峻的、毫无温度的五官,他一言不发,从沙发上站起身,昂贵的西装面料没有发出一丝褶皱的声响,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佐藤大和。 松本清一个人,静静地喝著酒,姿態孤绝。 空气中的气氛发生改变了,佐藤大和感觉到了,他坐直了身体,手中的杯子不再晃动。 “松本君?”佐藤大和试探著开口,他审视著松本清的背影,“我……说错什么了吗?” 松本清没有转身。 “没有,你说的都是实话。”他的声音平直,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那.....。“ 佐藤大和的话被松本清打断,”佐藤君,问你个问题....。“松本清转过头,“你最近,联繫过铃木一花吗?” 佐藤大和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松本清的问题,而是眯起了眼睛,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嘲弄和散漫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你是铃木一花的什么人?”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松本清终於完全转过身,他平静地注视著佐藤大和。 “我是在帮你,佐藤君。” “我本来可以不问这个问题。” 这句话里藏著太多未竟之意,像水面下的暗流,危险而不可捉摸。 佐藤大和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但他不是会被轻易拿捏的人。他嗤笑一声,试图用自己惯常的態度击碎这股压迫感,但笑声有些发乾。 “你在说什么呢?松本君,我完全听不懂。”他靠回沙发背,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態。“我和那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很久没有联繫过,她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下一道结论。 松本清看著他,几秒钟后,他的嘴角忽然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浅的笑,却看得佐藤大和心底莫名一寒。 松本清没有再与他爭辩,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向公寓的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门被打开了。 有棲院未央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她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高级公寓的羊毛地毯吸走了绝大部分声响。 佐藤大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审视著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她看起来很年轻,或许和自己年纪相仿,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带著种天生的文艺与清冷的感觉,如果是在街上遇到的话,佐藤大和一定会上前搭訕,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然而,在现在这个场合遇到,佐藤大和只觉得诡异。 他完全不认识眼前的女孩。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看向松本清,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松本君,这是怎么回事?” 松本清没有理会他,只是侧过身,对著走进来的少女说。 “有棲院小姐。”他的声音恢復了某种程度的平静,“你可以问你想问的问题了。” 有棲院未央点了点头,她径直走向佐藤大和,停在他面前,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专注,让佐藤大和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他从未被一个女性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那里面没有爱慕,没有好奇,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凝视。 “铃木一花已经死了。” 声音平铺直敘,没有丝毫波澜。 佐藤大和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隨即,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在他眼中炸开。 有震惊,有无法置信,还有一丝一闪而逝的悲哀,但这一切情绪都迅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 “这一切都和我没关係!我刚才已经和松本君说过了,我很早就和她分手了,最近这段时间也压根没有见过她。” 他的辩解脱口而出,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反应。 有棲院未央看著他,似乎对他的激烈反应毫不在意。“当然和你没关係。”她平静地陈述。“铃木一花是自杀的。” 她停顿了一下,隨后问道,“我只是想问……你想见她么?” 佐藤大和彻底愣住了。 诡异,无法形容的诡异感攫住了他。这个女人在说什么胡话?见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猛地转向松本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 “她要做什么?松本!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松本清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观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佐藤大和的指责,他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有棲院未央没有等到佐藤大和的答案,於是她缓缓地张开了她的嘴。 起初,那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少女的樱唇微微开启,仿佛要说些什么。但佐藤大和眼睁睁地看著,那道开启的弧度並没有停止。她的嘴角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勾住,向著耳根的方向持续拉伸、延展。皮肤被拉扯到一种可怕的薄度,佐藤大和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紧接著,他听到了某种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像是潮湿的布匹被用力撕开,那是她嘴角皮肤与肌肉纤维不堪重负、寸寸断裂的声音。她的下頜骨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响,那是关节脱臼的声音,隨后整个下巴便无力地向下坠去,软塌塌地垂掛在胸前。此刻,她脸部的下半部分已经不能称之为“嘴”,而是一个不成比例的、巨大而漆黑的洞穴,那洞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粘稠的黑暗。 而自始至终,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都平静地注视著佐藤大和,仿佛这具正在分崩离析的躯体与她毫无关係。佐藤大和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想后退,身体却僵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声音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擒住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种乾呕的声音从那个洞穴深处传来,像是喉管里卡著什么巨大的、湿滑的异物。 第49章 铃木一花的拥抱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铃木一花的拥抱 佐藤大和的视线被那个洞穴死死吸住,他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时间感在他的感知中被拉长、扭曲,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传来的乾呕声,正在变得愈发湿润、粘稠,某种东西正在上涌,他能看到,有棲院未央的脖颈皮肤被內部的异物撑起一个可怖的轮廓,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狰狞地凸起,蜿蜒爬行,那轮廓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向上移动。 隨后,在佐藤大和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缕湿漉漉的黑色头髮,从那个洞穴的边缘探了出来,粘腻地贴在她的下巴残骸上,紧接著是更多,一团纠结、滴落著透明粘液的头髮被挤出,散发著一股混杂著铁锈与腐烂甜腻的古怪气味,然后是苍白光滑的额头,闭合的眼瞼,挺翘但毫无血色的鼻尖,一具完整的、蜷缩著的女性身体,正被那张非人的巨口艰难地“分娩”出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粘液滴落在昂贵羊毛地毯上时,那细微的“啪嗒”声,以及骨骼与软组织摩擦挤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湿滑声响。 “噗通。” 一声闷响。那具身体终於完全脱离了有棲院未央的口腔,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她全身吃裸,皮肤是一种在活人身上绝对看不到的、浸透了水的惨白。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態蜷缩著,仿佛还保留著在那个狭窄空间里的姿態、一层厚厚的、鸡蛋清般的滑腻粘液包裹著她,在公寓温暖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佐藤大和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脸……那张即使被死亡和粘液覆盖,也依然能辨认出的脸。铃木一花。 大脑的保险丝在这一刻彻底烧断,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那股腐败的甜腥味钻入他的鼻腔,是如此真实。 跑! 他的身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肌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开门,只想撞碎旁边的落地窗,从窗口跳下去,只要能离开这里,任何代价都可以!然而,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动作便戛然而止。 一团暗红色的肉块,从有棲院未央那依旧大张著的、深渊般的巨口中疾射而出。那东西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佐藤大和只感到胸口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湿滑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头,什么都没有,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上也没有任何伤口,但下一秒,一股不属於他的意志,在他的身体內部蛮横地炸开,那意志冰冷、强硬、不容抗拒,他想抬起的右腿,僵在了半空。他想转向窗户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回来,他的肌肉在哀嚎,神经在尖叫,但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易主,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一步,又一步,他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步步退回沙发前,然后身体一软,重重地坐了回去,恢復了最初的姿势。 “啊……啊啊……”喉咙里终於挤出了一点声音,却不是求救,而是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嘶鸣。“救……救命……” ”有没有人....,救救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嘶吼,但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可笑。 “松本!松本君!”他猛地將头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的男人,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希望。“救我!求你了!我们是朋友,对吧?我们是朋友!你不能看著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裂,带著哭腔。 “只要你救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钱!女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你刚才不是说黑神爱子你已经腻了么?我给你介绍...,不,我把我的女人介绍给你好不好?她是我刚確定关係的女朋友....,我还没有玩过,让给你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 松本清微微侧过头,平静地看著被钉在沙发上的佐藤大和。 只看那眼神,佐藤大和的心便凉了,那是一种近似於投资者的眼神,他在评估,评估眼前的怪物,评估佐藤大和的反应,评估整件事的信息与情报,那种眼神,从某种程度上,与眼前怪异的少女类似。 没用的....,这个男人不会怜悯他。 佐藤大和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又一团更小的暗红色肉块,从有棲院未央的嘴里窜出,精准地落在了地上那具蜷缩的尸体上。肉块接触到尸体的瞬间,便融化开来,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渗入苍白的皮肤之下。 紧接著,铃木一花的尸体,动了,先是手指。那几根僵硬的手指,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一根一根地抽动、舒展。“咔噠。”细微的骨骼復位声响起,她的脖子猛地一扭,头部以一个九十度的诡异角度转向了佐藤大和的方向,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死鱼般的灰白。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开始爬起来,动作僵硬、迟滯,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是膝盖,最后,摇摇晃晃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有棲院未央只是站在原地,她那不成比例的巨口开始缓缓收缩、癒合,皮肤与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嘴角撕裂的伤口也迅速弥合。几秒钟后,她的脸又恢復了那副精致、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紧接著,铃木一花的尸体,看向了佐藤大和,眼神中某种光芒闪动著....,铃木一花....,该用什么方式称呼眼前的生物,正一步一步,朝著佐藤大和走来,她的步伐很慢,双腿僵直,在柔软的地毯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佐藤大和的心臟上。 “不……” “不要过来……” 佐藤大和的身体在沙发上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想挣扎,想后退,但那股禁錮著他的力量却纹丝不动,他的身体镇定自若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腰杆挺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具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那股混杂著死亡与粘液的独特气味,浓郁得让他几欲作呕。 “滚开!给我滚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绝望的咆哮。“怪物!你这个怪物!” 铃木一花的尸体停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双灰白的、没有生命的眼睛,空洞地映照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然后,她缓缓地弯下腰冰冷的、带著粘液的手臂,环住了佐藤大和的脖子,僵硬的、毫无温度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膛。 粘液湿滑,冰冷的身体没有温度,脸颊轻触在他的肩头,双臂环绕著他的背部,来自曾经的铃木一花的拥抱,並无二致。 那是一个冰冷死寂的,却充满爱意的拥抱,如藤蔓般缠绕著佐藤大和。 第50章 铃木一花的愿望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0章 铃木一花的愿望 佐藤大和的胸膛,被那具没有心跳的躯体死死贴住,冰冷,刺骨的冰冷,穿透了衣物,穿透了他的皮肤和肌肉,仿佛要將他的心臟都冻结成冰块,滑腻的粘液浸湿了他的衬衫,紧接著,一种溶解般的热度从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他的脸颊侧过,正对著铃木一花那张苍白僵硬的脸,曾经那张可爱的面孔,现在却不忍直视,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近在咫尺。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皮肤,开始发痒,发麻,最后变成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和铃木一花的脸颊接触的地方,皮肤正在融化,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化,如同两块被加热的蜡,皮肤组织失去了界限,细胞壁破裂,脂肪和胶原蛋白化作一滩黏腻的液体,然后开始重新融合、交织。 “啊——!” 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介於呕吐和惨叫之间的声音,从佐藤大和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恢復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推向铃木一花的肩膀。 然而,他推不动,他的手掌像是按在了一块正在和他自己身体融合的湿滑岩石上,那股力量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皮肤,也开始和铃木一花肩膀上的皮肤发生同样的溶解反应,两人的脸部已经紧密粘合在了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颧骨,正在和对方的颧骨发生挤压、摩擦,然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骨骼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他的左眼,被强行挤压著,紧紧贴上了铃木一花空洞的右眼。 视网膜上最后的画面,是那片浑浊的、死鱼般的灰白,紧接著,一阵剧痛,眼球被压爆了,温热的、属於他自己的玻璃体液,和冰冷的、属於尸体的未知液体混合在一起,在他的眼眶里翻涌,黑暗,左眼的视界彻底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但一种不属於他的感知,却从那片黑暗中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那是铃木一花的感知。 奇妙的感觉,充满了丰富的爱欲与孤独,掺杂其中得带著些异样的仇恨。 “……一花酱?” 佐藤大和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的夹缝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相通的意识,共同的记忆,共同的情感...,並非类比似的共鸣,他作为铃木一花在思考著。 这种感觉,好幸福...。 情绪与感知冲刷著佐藤大和的大脑,他理解铃木一花,就像铃木一花爱他那样理解。他理解她的绝望、爱、恐惧、孤独,理解她的人生与思想以及超级蓬勃的欲望,他甚至能理解她蜷缩在廉价出租屋的角落,一遍遍看著手机,等待著他那永远不会到来的信息时,那颗慢慢变冷的心。他理解铃木一花的目的,她理解渴望被爱,他理解奉献,他理解永远,他理解爱……,他理解失去爱,他理解精英意识,纯粹,年轻,他逐渐理解一切....。 好幸福...。 你太天真了,一花。 但是,这样子的你是值得爱的。 这样子的一花酱是天使,是大小姐,是高岭之花,是黑暗中的希望,是人类的曙光。 抱歉,一花酱,抱歉。 没有拼尽全力地,使用生命去保护你...,非常抱歉......。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鼻樑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软骨组织溶解,和对方的鼻子融合在一起。他甚至能“闻”到自己鼻腔內血液的铁锈味,和她身体里那股腐败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我爱你,但这是一种肤浅的,庸俗的爱,和你的那种,赌上一切的爱,是不一样的东西。 一花酱,但我要阐释我的爱,我的庸俗的爱意衬托你的崇高,我爱你头髮上那股淡淡的柚子香味为了省钱买的最便宜的洗髮水。我爱你做的炸鸡排,总是炸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我爱你爱我,爱你看向我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全身心的崇拜与依恋,满足我的自尊心,爱你穿著那件印著小熊的可爱睡衣,局促不安,爱你所敬仰的幻想男性,文学和神明的结合体。 偏差值,相扑选手,酒会,新宿,便利店的打折便当,百元店的化妆品,下北泽的古著店,涩谷的十字路口,深夜的家庭餐厅,求姻缘的御守,山手线的通勤高峰,自动贩卖机的热玉米汤,手写的食谱笔记,廉价公寓的薄墙壁,line的已读不回,无印良品的文具,隅田川的花火大会,24小时投幣洗衣房,塞满钱包的积分卡,被雨淋湿的透明雨伞....。 一花酱,....,请接受我的爱。 他的嘴唇,也和她的嘴唇完全融合了,发声的权力被剥夺,他再也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公寓里,松本清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诡异至极的一幕。 沙发上的两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两个人”了,他们的上半身,正以一种违背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方式,融合在一起,皮肤、肌肉、骨骼,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正在重塑成一个全新的、怪异的整体,佐藤大和那件昂贵的衬衫和铃木一花赤裸的皮肤之间,已经没有了界限,布料纤维被分解,和血肉组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斑驳怪诞的顏色,他们的头髮,黑色的,纠缠在一起,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钻入对方的头皮,扎根,生长。 整个过程,诡异地安静,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一种湿润的、粘稠的“咕嘟”声,仿佛正在熬煮一锅浓汤,那股腐败的甜腥味,此刻浓郁到了极点。 松本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种气味,让他有些生理上的不適。 他看到,那个融合中的怪物,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那是佐藤大和残存的意志,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松本君,並非挣扎,这是幸福啊....。 身为人类的你,无法理解这种幸福,真是可怜......。 融合的速度,在加快。 胸膛、腹部、腰…… 如同拉上拉链一般,两具身体的中间线迅速消失。 抱歉呢。 一花酱……。 真的很抱歉.....。 我爱你....。 这是佐藤大和最后一个完整的念头。 隨即,他的意识,他的人格,他作为“佐藤大和”存在的一切证明,都在这疯狂的融合中被彻底碾碎、稀释,最终消散於无形。 “咕……嘰……” 一个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湿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声音,从那摊怪物中传出。 它,或者说“它们”,已经彻底融合成了一体。那是一团勉强维持著人形的、不断蠕动著的诡异肉块。它有四条手臂,四条腿,却只有一个融合了两种五官特徵的、扭曲的头部。两张嘴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不断张合的、流淌著粘液的巨大孔洞。 三只眼睛毫无规律地分布在扭曲的面孔上,胡乱地转动著,倒映著公寓里温暖的灯光,却看不出任何焦点,它似乎想要站起来,四条腿胡乱地蹬踹著,却因为无法协调而重重地摔回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棲院未央缓缓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团新生的怪物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松本清,只是默默地看著。 看著这个由爱、恨、绝望与傲慢共同铸就的怪物,嘴里发出著不成调的、奇怪的声音。 “这就是铃木一花的愿望。”有棲院未央说。 第51章 松本清的计划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松本清的计划 有棲院未央站在原地,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怪物身上,一个怪物正看著另一个怪物。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混合著下水道的腐臭,钻入鼻腔,刺激著人的神经末梢。地面上,怪物依旧在淒列地哀嚎著,发出奇怪的呜咽声,类似於婴儿的哭嚎,它身上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正缓慢地失去光泽,边缘已经开始凝固。 松本清也同样注视著那个怪物,在他的眼中,系统的光芒闪烁.....。 【愮洰鏍囷细澶╀竴銆銆愬哄姟錛1錛000錛000錛000鍐銆】 【銆愬急镣癸细涓夊崈騫翠竾騫村墠錛屼箣澶╁簲鍏冮浄澹版櫘鍖栧ぉ灝婃浌浠ラ浄娉曞皢鍏墮吨鍒涳紝灝嗗叾灝佸嵃銆傝ユ硶闂ㄥ悕涓篭鐥炴瀬鐜夋瀯】 【褰圭腑褰诲簳鏁f紑錛岃嚜姝や紶鎵挎柇緇濄褰诲簳鏂藉睍姝ゆ硶闇婊¤冻涓変釜镊充负鑻涘埢鐨勬潯浠讹细涓錛岄渶链夋蹈濡傜儞嫻风殑鐪熷厓浣滀负鏍规湰錛紲炴瀬板烽亣链川鏄炼熺敤瀹囧畷澶╁湴涔嬩紵鍔涳紝鏂芥硶钥呰嚜韜湡鍏冩槸镣圭噧榪欒偂鍔溳噺鐨勨灭伀縐嶁濄傝嫢鐪熷厓涓嶈冻錛岀伀縐嶆湭鐕】 nb....,给系统都干乱码了。 松本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由得心中惊讶...。 不久,有棲院未央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松本清的脸上,那双缺乏色素的浅色眼眸里,依旧是缺乏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困惑。 “刚才,我感觉到了佐藤的情感。” 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松本清的目光没有离开她。 “什么样的情感?”他问。 有棲院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走,步伐平稳,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微摆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布料摩擦的声响。她走到松本清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松本清又一次看著那清澈如琉璃一般的眼眸,不得不说,那是松本清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眸。 然后,她伸出双臂,动作流畅而连贯,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他向下拉近,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隔著衣料,那股非人的低温依旧清晰可辨。她的身体很轻,却抱得很紧,一种不属於这个体格的力量將他牢牢固定住,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髮丝蹭过他的下頜,带著一股乾净的、没有任何香气的皂角味。 这是一个....拥抱? 松本清没有动,脑袋里千万思绪,思考著眼前的怪物打算干什么?他的肌肉群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戒备,但没有做出任何推拒的反应,生怕有棲院未央应激了直接给他来一个抱杀。 她摆正了脑袋,两个人的面孔再一次对视,松本清动用自己多年混跡社会的本领,確保有棲院未央无法从他的眼眸中读出他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预料, 有棲院未央的唇印了上来。冰凉,柔软,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唇上,带著一种非人的精准。没有试探,没有温度,更没有人类接吻时必然伴隨的、哪怕最细微的呼吸与心跳的紊乱。 按理来说,被这样一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的少女亲吻,大脑应该会分泌出足量的多巴胺,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愉悦。但是,松本清的胃部肌肉,却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腹腔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他脑中闪过的,不是任何旖旎的画面,而是刚才那个怪物,是那个从佐藤身体里钻出来的东西。是它那不成形状的、布满粘液的嘴巴,是眼前的少女的嘴唇正一张一合,从喉咙深处吐出另一团蠕动著的、无法名状的异物。 那股纯粹的、源自生物本能的生理性噁心感瞬间涌上,不行....,要撑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平稳,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涌向胃部,试图镇压那股翻江倒海的衝动,他將这份生理上的剧烈反应,与唇上那冰冷柔软的触感,清晰地剥离开来。松本清攫住了他的神经,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承受著。 事实上,少女的唇很冷。 几秒,或许更短。 有棲院未央分开了,她退后半步,重新站直身体,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隨之垂下,她的眼神依旧清澈,不见分毫情慾的涟漪,那是一种完成实验后,正在记录和比对数据的眼神,纯粹,专注,且毫无温度。 “现在,那种情感稍微平復下来了。” 她陈述著一个事实,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 松本清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將那股上涌的噁心感压了回去。 “那就好。”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有棲院小姐,既然你平静下来了,那么,我们现在需要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后退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首先,你杀了人。在现代社会,这种行为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有棲院未央的头轻轻歪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话题產生了兴趣。 “是因为法律吧。”她的语气带著一种类似於天真的情绪。“我最近有在关注这方面的知识,非常有趣,我比较喜欢实证主义法学....,那种表述让我理解的更加透彻。”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完美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背诵出来。 “根据《霓虹刑法典》第一百九十九条,杀人者,处死刑、无期徒刑或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松本清的眉心收紧了,“我认可马克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但是,”有棲院未央打断了他,逻辑清晰,“严格意义上讲,我並没有杀他。” 她的视线转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的怪物,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指,正在木质地板上缓慢地蠕动,“因为他还活著。” “而且,”她的话锋转了回来,目光重新锁定在松本清脸上,“松本君是我的共犯吧。” 松本清沉默了,他没想到她还懂这些,.....共犯,看来这傢伙对人类的了解程度的確比最开始见她的时候强了不少。 “总之,现在需要解决问题。”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听从我的安排。” 有棲院未央点了点头,她认可松本清的说法,松本清从房间的內室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一套摺叠整齐的衣服,和佐藤大和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佐藤大和的车钥匙和手机。 “换上,然后,变成他的样子。” 有棲院未央没有任何迟疑,当著他的面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羞耻感。 片刻之后,一个全新的“佐藤大和”出现在眼前,长相、身材、髮型、衣著,几乎分毫不差。 “很好。” 松本清將手机和车钥匙递给她。 “现在听好了,你將从这里出发,开著佐藤大和的车到浅屋停车场,那里有我的人会接应你,接著,你要步行前往最近的地铁站,从东京港区乘坐地铁都营大江户线,前往东京站。在东京站,搭乘北陆新干线『hakutaka』號列车,目的地长野站,车程大约八十分钟,抵达长野站后,不要停留,直接去站前的巴士总站。换乘开往『白马』方向的alpico交通巴士。乘坐大约九十分钟,终点站是白马五龙,或者白马八方尾根。下车后,你就已经身处日本北阿尔卑斯山脉的深山林区。进山以后,你就可以变回原样返回了。” “最后一点。” “在路上,用这部手机,记得跟他的家人发消息。” “告诉他们,你厌倦了都市的生活,打算去山里隱居一段时间,寻找创作灵感。” 佐藤大和是个文艺青年。 多愁善感,时常会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也是松本清的系统在最初的筛选中,將他列为第一个目標的原因。 第52章 陷阱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陷阱 铃木一花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间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松本清没有动,他走到房间的窗边,看著楼下那道身影匯入夜色中的人流,最终不见。 松本清的眼眸中神采闪烁,她或许已经明白了世界上的一些道理,但她应该还没有精修过古文。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屏幕亮起,呈现出的不是通讯录或应用界面,而是一片晃动的、光线昏暗的现场直播画面。 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著电流的杂音。 “老板,已经到了您指定的位置。” 画面里,镜头抬起,对准了夜空中几条粗大的、贯穿天际的黑色缆线。它们在黑暗中沉默地悬浮,仿佛是城市上空的巨大蛛网。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透过手机传了过来,那是高压电独有的声音。 松本清的另一个手下,高桥,已经带著几个人抵达了现场。 从港区到东京站,这是其中一条必经之路下的荒僻区域。 “听我指令。”松本清的声音平静无波。“第一,找到高压铁塔,以它为基准。第二,在高压线正下方,用绝缘子將镀锌钢丝固定在两根木桩上,拉成长而笔直的一条线,確保它与上方的高压线完全平行。” 手机画面剧烈晃动起来,伴隨著砸下木桩的沉闷声响。 “记住,钢丝本身不能接触任何东西,保持悬空。” “是,老板。” 高桥的声音有些喘。画面里,几双手正在紧张地忙碌,金属线在微弱的头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第三,在目標必经的路线上,把金属线弯折下来,形成一个门框的形状。底部离地面的距离,大概在一人高左右。第四,在『门框』的正下方,挖一个浅坑,倒水,再放入一块金属板,確保它完全接地。” 松本清的指令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背诵一本物理教科书。 在高压输电线路下方,由於电磁感应,平行架设的长金属物体会產生危险的“感应电压”,可达数百甚至上千伏。当导体同时接触到悬空的感应带电金属线和地面上的接地体时,一个完整的迴路便会形成。感应电压產生的电流,將瞬间流过导体的全身。 这是物理规则,是这个世界最公平的规则。 手机画面稳定下来,镜头对准了那个已经布置完毕的简陋陷阱,一根不起眼的金属线,在夜色中形成一个小小的门楣。下方,一小片不起眼的水洼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高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好奇。 “老板……我查了一下,这个电压……还有形成的电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电击了。心室纤颤,就连身体都会被烧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您用这种方式来对付?” 松本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手机屏幕上。“好好干活,不该问的別问。”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第二次试验,电压 500v - 2000v,80ma amp;amp;lt;电流amp;amp;lt;100ma。 手机那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风声和电流的嗡鸣。高桥將镜头固定好,对准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直播画面就此静止。松本清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將手机靠在桌上的杯子上,调整好角度。时间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粘稠的方式流逝。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屏幕里的小路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时,路边的野草会微微摇晃。远方偶尔有车灯一闪而过,光芒却无法照亮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三十分钟,屏幕的远端,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了。 那个黑点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人影,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恆定的节奏,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確的计算,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是有棲院未央。 松本清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就是现在。 “行动。” 他的声音很轻,通过电流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是,老板。” 直播画面中,一道潜伏在阴影里的黑影动了。 那是一个被松本清临时从二级放贷事务所里抽调出来的小弟,一个在新宿街头靠著充当打手混日子的年轻人。他按照事先交代的那样,低著头,手里举著一部没有亮起的手机,嘴里含混不清地骂著什么,脚步踉蹌,一副醉酒后迷路的模样。他从侧面的黑暗中衝出来,目標明確,直直地撞向有棲院未央的侧后方。 年轻人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有棲院未央的身上,但是,有棲院的身体却没有移动,而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反倒是那个全力衝撞的小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弹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直播的画面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显然是远处的观察者高桥也因这意外的一幕而心神动摇。 “喂!你这傢伙,走路不长眼睛吗!” 小弟主动找茬道 有棲院未央缓缓地转过身,她现在的外在是佐藤大和的样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依旧是一片空洞。 “你撞了我。” 佐藤大和的声音响起,音调平直,没有起伏。 “哈?我撞了你?” 小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踏上一步,用手指著有棲院未央的胸口,但指尖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敢真正触碰。 “明明是你挡了我的路!你这傢伙,想死吗?” 他开始推搡。第一下,他用尽全力,推向有棲院未央的肩膀,有棲院未央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但很快,有棲院未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动。 接著,在小弟粗暴的推力下,她的身体开始顺从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 她的脚步有些僵硬,带著一种不协调感,仿佛一个不熟悉自己身体构造的人,在笨拙地模仿著“后退”这个动作。 直播画面中,小弟见自己的推搡终於奏效,胆气壮了起来。 他最后一次发力,猛地一推,有棲院未央的身体一个趔趄,她的后脚跟,踩在了湿润的泥土边缘。 她被推到了水池边上。 第53章 进场时机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3章 进场时机 佐藤大和的身体朝著预设的方向,朝著那片不起眼的水洼,直直地倒了下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播的画面因为撞击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下一秒,手机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阵尖锐到刺耳的静电爆音。 滋啦——! 屏幕瞬间被一片惨白的光芒吞噬,整个画面过度曝光,什么都看不清,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当画面恢復正常时,镜头前的一切都变了。 佐藤大和的身体倒在水洼里,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弓起,后背高高抬离地面,只有后脑和脚跟支撑著全身的重量,四肢僵直,指尖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那根横亘在半空的金属线,此刻正搭在她的脖颈和手臂上,发出细微的、赤红的光芒,仿佛一根被烧红的烙铁。 他甚至能听到从听筒里传来的,高桥倒抽冷气的声音。那个扮演醉汉的小弟,此刻已经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佐藤大和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是,那种颤抖並非正常意义上的抖动,不像是生命体在挣扎,而更像是电流过载时,机械零件不受控制的高频震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与金属线接触的脖颈处,皮肤迅速焦黑,甚至冒起了丝丝缕缕的青烟,溅上水的脚踝,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片恐怖的红斑,边缘处因为瞬间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煮熟的白色。 第二次试验。 感应电压峰值超过两千伏,瞬时电流大於八十毫安。 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男性心室纤颤,在零点几秒內彻底死亡。 ....成功了吗? 几秒钟后,那根烧红的金属线因为不堪重负,从中间熔断了,“啪”的一声轻响,断裂的金属线掉落在水洼里,激起一小片水花,迴路被切断了,有棲院未央高高弓起的身体,重重地摔回了泥水之中。 高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也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场景,多少有点沉不住气。 “老板……它……它不动了……” 松本清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个倒在水中的身影。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高桥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个身影,动了。 他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节奏,蜷缩了一下。然后,是手臂。她用手肘支撑著地面,试图將上半身从泥水里撑起来。这个在普通人看来无比简单的动作,她却做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关节的弯曲,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带著显而易见的凝滯和延迟,彻底失去了之前那种人类的流畅感。他终於坐了起来,低著头,湿透的头髮黏在他的额头上,只有几缕贴在焦黑的脖颈上,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死皮,从佐藤大和的手臂上剥落,掉进了下方的泥水里,剥落的地方,露出的不是血肉模糊的伤口,也不是被烧灼后的粉色嫩肉,而是一片完好无损的、甚至带著健康光泽的皮肤。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碎裂声变得绵密而连续,死皮成片成片地剥落,如同在秋风中凋零的枯叶,脖颈处那圈最恐怖的烙印,也开始瓦解,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那截的脖颈,皮肤光滑如初,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佐藤大和的身体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被电击过的痕跡。 “老板,这.....这是怪物.....,不是人.....。” 高桥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松本清嘱咐了他两句,掛断了直播。 失败倒是在预料之中...。 松本清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思考著,电击,的確有效果,这一点毋庸置疑。“它”在被电击的瞬间,展现出了所有生命体在遭受致命电击时应有的反应——僵直、弓起、颤抖,这证明了电流確实对“它”的身体机能造成了巨大的、瞬间的衝击。 松本清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冰凉的皮革接触到他的后背,让他那因为高度精神集中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略微感到一丝冷静。 但是,力度上,依旧不行,还远远不够,现有的力度,只能对“它”造成暂时的障碍,无法造成根本性的破坏,就像用石子去砸一辆主战坦克,或许能砸掉几块漆,让它发出恼人的声响,但根本无法伤及其核心。 必须加大力度,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坚定,且不容置疑,要施加远超这一次试验的,更强大,更持久,更具破坏性的电击,不再是这种通过巧妙设置陷阱而实现的“感应电击”,而是直接的,粗暴的,毫无花巧的强电流,他需要一个能够稳定输出高压直流电的环境,一个能够將“它”完全固定,无法挣脱的场所。 ....,怎么做呢? 噠噠噠。 思维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脑海中,一张无形的关係网正在被迅速构建、筛选。 警视厅刑事部的课长.....审讯室......不,不行,那里到处都是监控......自卫队的某个后勤军官,......高功率电源设备.......风险太大,生物电研究的边缘教授......好奇心........一旦让他接触到有棲院未央,信息就不可控了。 一个个方案在松本清的脑海中浮现,又被他迅速地一一否决。....,不行,都不行,关於有棲院未央的情报,最好不能让別人知道。 一股压抑的烦躁感,如同潮湿的浓雾,从心底深处无声地瀰漫开来,逐渐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新宿璀璨的夜景,无数的霓虹灯光匯聚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车流是金色的河,高楼是沉默的岛,这座城市,在夜幕下展露出它最繁华,也最冰冷的一面。 松本清拿出手机,找到宫岛夫人,正好看到她前不久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信息的內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配著一行文字。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灯光曖昧的臥室,一件丝质的睡袍,侧躺在床上,睡袍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深邃的阴影。 照片下的文字写著,“松本先生,这个是新买的....,款式不错吧,希望松本先生能夸一下我。” 松本清看著那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股盘踞在胸口的烦躁,那股因为无力而產生的焦灼,在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眼中的思索和冷静,在这一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情感。 .....,嗯,算你进场时机不错。 第54章 一拳松本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4章 一拳松本 臥房內的空气,混杂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属於成熟女性的、略带甜腻的香水味,另一种,则是情事之后,皮肤上蒸腾出的微咸汗意。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黏稠而曖昧的氛围。 宫岛夫人侧躺在松本清的身旁,丝质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遮不住起伏的曲线和汗水浸润后紧贴著肌肤的布料。 她没有立刻睡去,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话匣子,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最近那些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前几天的家庭会议上,居然直接带了律师过来,当著所有亲戚的面,质疑遗嘱的有效性。” “说什么她生前精神状態不稳定,受到了我的蛊惑……真是可笑,我照顾他整整五年,她们又出现过几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丝绸床单上划著名圈,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懣。 “家里那些亲戚,一个个都是墙头草。以前我还在的时候,都围著我转,现在,看到风向不对,就开始窃窃私语。” “遗產分割的事情吵得我头都大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烦心事。” 松本清沉默不语,他的眼睛没有焦点地望著天花板,昏暗的光线在上面投射出模糊的光斑。 “松本先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沉默,宫岛夫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抱怨转为了一丝试探和不安。 “您……您不要误会。”她小心翼翼地组织著措辞,身体微微向他这边挪了挪,试图寻求一种更亲近的姿態。“我不是那种隨便的女人,真的。只是最近……最近压力太大了,家里一团糟,公司那边也是,很多事情压在心里,找不到人说。” “我就是……想找个人,听我说说话。”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隨便的女人,所以,这一点一定请您相信我....,我只是觉得松本先生对我来说,很特別。“ 松本清依旧沉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宫岛夫人感到了某种压力,她有些慌乱地继续解释。“还有……还有一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急切的保证。 “今天的事情,是我自愿的。我……我绝对不会用这个来威胁您,或者向您提任何过分的要求。” 这句话,总算是让松本清脑袋里过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一直望著天花板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身旁这个女人的脸上。 黑暗中,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带著些慵懒与閒散,他斜了她一眼。 “你敢么?” 宫岛夫人的嘴唇只是徒劳地翕动了几下,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不算粗暴,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动作很轻,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闭嘴。”松本清的声音贴著她的耳边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安静点。” 宫岛夫人身体的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然后,她所有的挣扎、辩解和不安,都化作了顺从。 她乖巧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 走下旋转楼梯,客厅中央的巨大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著幽暗的光。他瞥见玄关旁边的柜子上,摆放著一个家庭合影的相框。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宫岛夫人妆容精致地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温婉得体。而在老人的另一侧,站著一个女孩。 女孩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的华贵格格不入。她没有看镜头,微微侧著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强和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两条未经修饰的、显得有些粗的野生眉毛。 松本清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这女孩的长相很有特点。 他收回视线,脑子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一股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衝散了身上残留的、属於臥室的黏腻味道。 他正准备迈步离开,一个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庭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声音清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松本清停下脚步,抬眼看去,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现实中的她,比照片上更显得稜角分明。那对野生粗眉下,是一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正直直地瞪著他。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你是谁?” 女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松本清没有回答,见他不说话,女孩的怒火更盛。 她上前一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视线在他身上下扫视,最后停留在他那件一丝不苟的衬衫上。 “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係?” “我爸爸才刚走没多久!她就把男人带回家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 松本清依旧沉默,侧过身,打算直接绕开她离开。 他的无视,彻底点燃了女孩的怒火。 “不准走!你给我说清楚!”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极大。 松本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凌厉的风声就从侧面袭来。 下一瞬,一股沉重的力道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边下頜骨上。 砰!一声闷响。 松本清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打得猛地向右一偏,身体一个踉蹌,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视野出现了瞬间的模糊和金星,下頜骨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正面击中,酸麻感顺著神经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被打懵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意外。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还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身体微微下沉,右拳收在腰侧,左拳作为格挡架在胸前,是一个极其標准的拳击架势。 这女生.....,受过训练,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顺著下巴的线条滑落。 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一抹鲜红。 血。 松本清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跡,忽然笑了。 不知道为何,他从这宛若偷情被抓的奇怪场景中察觉到了些许幽默感,尤其是眼前稚嫩少女坚硬的拳头。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打,还是用这么標准的方式。 女孩看见他嘴角的血,又看见他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她只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了,....衝动了。然而,比她自己的衝动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男人的反应。 他笑了。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么? 就是现在。 趁著她愣神的功夫,松本清的身体动了,没有丝毫预兆,他的右脚向侧前方踏出半步,身体的重心瞬间压低,腰部发力,带动整个上半身猛然扭转,力量从脚底贯穿至腰胯,再传递到肩膀,右臂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缆,骤然弹出。 一个標准的直拳。 快,准,狠。 毫无花巧地,笔直地,砸向女孩的脸。 一拳击晕。 第55章 森川正人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5章 森川正人 松本金融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松本清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边下頜,那里依然残留著一丝隱秘的、沉闷的痛感。 他眼前的咖啡升腾著细微的热气,对面的男人正襟危坐,神情拘谨,森川正人,一个典型的旧时代商人,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 “那个……松本先生。” 森川正人终於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著试探。 “非常感谢您今天愿意见我。只是……恕我冒昧,之前一直都是村上先生在负责我们的事情,不知道您和他的关係是....?” 他努力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而非质疑。 松本清端起咖啡杯,吹了吹氤氳的雾气,动作不疾不徐。“村上?”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啊,你说的是马教金融的村上君。” 松本清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轻响,“马教金融,现在是本公司旗下的分公司。”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生意做大了,底下的人和事,总会多一些。森川先生不认识我,很正常。” 森川正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为商人的他从松本清的话中察觉到很多信息,原本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地矮了半分。 “是!是!原来是这样!”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恭维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点諂媚。“是我眼拙了!松本先生如此年轻有为,真是令人敬佩!我们今天就算是认识了。” 松本清对这种恭维没什么反应,只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森川先生不必这么客气。”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我对『柏亭』的事很上心。所以,特地跟那边打了个招呼,从他手里接了过来,亲自处理。” “是,是,感谢松本先生的重视!” 森川正人连声应道,心里却有些不安。 亲自处理?只不过是4000万円的债务,为什么这么“上心”?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松本清没有理会他的惶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我们先確认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静地陈述著事实。 “你的『柏亭』,去年一口气在新宿和池袋开了两家分店,可惜,扩张的步伐太快,遇上了核心商业区租金的普遍上涨,涨幅超过了百分之十五。人手跟不上,培训不到位,老顾客抱怨服务大不如前,新顾客也留不住,银行方面先找了三菱ufj,然后是三井住友,最后连瑞穗都去试了试。结果都一样,拒绝了你们的贷款申请。接著,马教金融的为你提供了一笔『快速无担保经营贷』,总额是四千万円,用於包括银座三丁目在內三家店面的翻新和员工薪资周转。年利率百分之十二。”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森川先生,对吧?” “松本先生了解得非常清楚。” 他只能点头承认,因为松本清说得全部都是事实,没有任何错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松本清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但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看起来让人觉得有点不寒而慄。 “森川先生,你很厉害。”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讚,让森川正人人有点楞。“你们家的『柏亭』,是从你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吧?这种传统的家族企业,能在这个时代活到今天,很不容易。” “啊……是,全靠老顾客们的支持……” 森川正人尷尬地附和著,完全摸不准对方的意图。 松本清的话锋,在下一秒,毫无徵兆地转了向。 “但是,也正因为是家族企业,所以相比於现代化的公司,在很多地方,都缺乏正规的职责划分和严谨的规章制度。”他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合同文件,用指尖点了点。“比如,在签署重要文件的时候,缺少专业的法务人员进行审核。”松本清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惋惜。 “真是太可惜了。” 森川正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场谈话正朝著一个极其危险的方向滑去。 “松本先生……您这是……” 他乾笑著,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松本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对方的窘迫,只是不经意地,用一种閒聊般的口吻问道。 “说起来,森川先生,当初借这笔钱的时候,你有好好看过合同上的每一条条款么?” 这个问题稍微提醒了一下森川正人。 他想起当时资金炼即將断裂的窘境,想起村上那张“热情友善”的脸,想起对方催促著他赶紧签字,好儘快拿到救命钱的情景。 他看了吗?....应该看了,但他只是草草翻了几页,確认了金额和利率,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那份合同推到桌子中央,推到森川正人的面前。 “看来是没有。”他用一种替对方感到遗憾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份合同里,除了常规的还款条款,还附加了两个小小的选项。” “第一条,叫做『交叉违约条款』。” “意思是,一旦贵方连续两期未能按时足额还款,我方就有权视作您对全部债务违约。” “第二条,叫做『股权质押选项』。” “触发了第一条之后,我方就有权要求你,以一个极低的价格,转让『樱亭』部分门店的股权。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另一个方案——强制接管你所有门店的经营权,直到债务全部清偿为止。” 松本清靠回椅背,双手摊开,脸上依然掛著那种公式化的笑容。 “很不巧,森川先生。你上个月,和这个月的还款,都逾期了呢,这两个条款,现在,在事实上已经被触发了。” 森川正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可能……”森川正人终於挤出了几个字“我一直都在按时还款!每一期,都准时打到了你们指定的帐户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愤怒和不解。 “你们可以去查银行的流水记录!” 松本清的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微微前倾身体,眉头也隨之蹙起,语气里带著一种“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关切。 “森川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如果真如您所说,那这件事就严重了。” 他的目光在森川正人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隨即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 “我必须立刻核实。內部管理出现这么大的疏漏,是我的失职。” 第56章 意外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意外 松本清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一个號码,按下了拨通键,他没有將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点开了免提,清脆的拨號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一个粗獷且不耐烦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餵?什么事?” “村上君。” 松本清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情绪。 “是我,松本。”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带上了几分恭敬和紧张。 “啊!是松本先生!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是您!有什么吩咐吗?” “关於『柏亭』的森川先生的这笔贷款,”松本清直入主题,“你这边,是不是连续两个月没有收到还款?” “是的,松本先生!”村上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这个月的还款日已经过了三天,上个月的也压根就没有收到钱……” “村上君。”松本清打断了他。“森川先生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他坚称,自己每个月都按时足额还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可能!”村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十足的火气,“我的帐户里根本没有收到!这个老傢伙是不是在撒谎?!” ”这么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了?“ ”误会....。“电话那头沉思片刻,好像终於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对....对了,上上个月公司整合,帐户统一变更了,但我发了邮件通知的啊!” 森川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终於忍不住插话,对著手机大声质问: “你发到哪里去了?我根本没有收到任何邮件!” “我怎么知道你收没收到!”村上在电话那头吼了回来,“我就发到你当初留下的那个邮箱里了!你自己不看,怪谁?” “那个邮箱我早就不用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用不用!你换邮箱难道还要我派人去你家给你更新吗?老傢伙,別在这里找藉口!欠钱不还就是欠钱不还!” 爭吵骤然升级。 村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语也愈发粗俗,甚至带上了几分街头混混的威胁口吻。 “森川,你这个混蛋!!別以为有松本先生在就能矇混过关!惹毛了我,我让你那几家破店一天都开不下去!” “你……”森川正人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手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够了。” 松本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 “村上君。”松本清的语气冷了下来,”冷静一点。” “森川先生是我们的客户,我绝对不允许你用这种態度对客户说话。” “立刻,向森川先生道歉。”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五秒钟,村上那憋屈又带著一丝不情愿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非常……抱歉。” 松本清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松本清將手机放回桌面,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开始宽慰森川正人。 “非常抱歉,森川先生。是我御下不严,让您受惊了。这件事的起因,確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您放心,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他的话语温和,態度诚恳。 森川正人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松本清,眼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混杂著屈辱的瞭然所取代。 他混跡商场几十年,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把戏,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呵……” 一声乾涩的冷笑,从森川正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他挺直了那刚刚才有些佝僂的背脊,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道。“松本先生,你们这齣戏,演得真是精彩。” 松-本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浅笑著,沉默地看著对方。 是又如何? 松本清的视野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正悄然浮现在森川正人的头顶。 【姓名:森川正人】 【债务:40,000,000円】 【弱点:青梅竹马,中野由利。一段深埋於过去,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感情。双方均已各自婚配,拥有家庭与社会地位,但这並未能阻止他们重燃旧情。为了维繫这段禁忌的关係,两人约定於每月第三个周四的下午,在东京西麻布区的『hotel elysium』长期包下的房间內秘密幽会】 松本清將咖啡杯轻轻放回杯碟,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森川先生。”松本清的声音变得轻缓,像是朋友间的閒聊。“人到了中年,总会有一些年轻时候留下的遗憾,对吧?” 森川正人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也会有一些……不想让现在的家人,特別是妻子知道的秘密。” 松-本清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对方的眼睛,“我理解那种感受,青梅竹马的感觉的確是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所以,森川先生的做法,我非常理解。” 轰! 森川正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在剎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 松本清没有理会他剧烈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森川先生,你是一位体面人,你的妻子也是名门之后。你的儿子,森川翔太,还在稻田大学念书,前途无量。” “想像一下,如果这件事情被曝光,会怎么样?” “你的妻子大概率会和你离婚,然后分走你一半的家產,包括『柏亭』的股权。” “你的儿子,他会怎么看你这个父亲?他还能在同学面前抬起头吗?” “还有你的『柏亭』,....,抱歉,请原谅我,森川先生,我实在是个心软的人,不忍心接著往下说了。“ 松本清摊开双手,面露不忍,但脸上依旧掛著笑。 “森川先生,为了几家分店,走到那一步,值得吗?” 森川正人瘫坐在椅子上,他身上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第57章 偶遇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7章 偶遇 几天后。 东京,新宿,新开的“柏亭”分店,占据了车站附近一处人流密集的黄金地段。 店內灯火通明,原木色的隔断与暖黄色的灯光交织,营造出一种高级而私密的氛围。空气中瀰漫著备长炭炙烤食物的焦香,混合著清酒的醇厚米香。 森川翔太端起一杯“獭祭”二割三分,轻轻晃动著杯中清澈的酒液,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 “看到没有,明彩。”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 “这里是新宿站人流的必经之路,每天光是通勤的上班族就有几十万,更不用说游客和周末来逛街的年轻人。我们家的招牌,就是他们走出车站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目標。所以你看,开业才一周,流水就超出了预期百分之三十。这就是位置的价值。” 坐在他对面的神谷明彩,正用一双象牙筷,优雅地夹起一片烤好的牛舌,她的手指修长,蔻丹是淡雅的樱粉色,与瓷白的餐具相得益彰。 听到森川翔太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將牛舌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森川翔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明彩,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点冷淡?” 神谷明彩终於咽下食物,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森川君。”她的声音温和,却刻意地使用了姓氏称呼。“我们之间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关係。请不要说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森川翔太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將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然后给自己满上。 “我可是一直在追求你,是明彩你始终不肯答应。” 神谷明彩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森川君,你和她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她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这么快就说出追求的话,是不是显得有些……轻率了?” “效率至上嘛。” 森川翔太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感情空窗期太久,会让人变得迟钝。我难以忍受那种寂寞的感觉。” ”而且,明彩你也明白的吧,像我们这种人,只能忍受彼此了....。“ 他的坦白近乎无耻,却又带著一种属於精英阶层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还是说,明彩你的目標,是松本清那样的人?” 神谷明彩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森川翔太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我劝你还是放弃。”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告诫,以及一丝隱秘的优越感。“对你来说,那个人的级別太高了。明彩,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劝诫你,这种做法真的不明智。” “你或许不怎么打游戏吧,挑战boss之前要先打怪升级,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能进行挑战。” 神谷明彩终於抬起眼帘,直视著他。 “森川君,你真的说了很多余的话呢。” 她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尾音微微上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森川君不也是一直跟在松本先生身后吗?” 森川翔太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一种更为神秘和得意的神色取代了那份尷尬。 “討好?明彩,对我来说,不存在某些男女关係中的忌讳,换句话说,我是把自己当成陪酒女来看待的。”他再次压低了声音,身体凑得更近,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炫耀。“而且,我的投资,已经获得了回报。” 神谷明彩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森川翔太很满意她的反应,这让他感觉自己完全掌控了这场对话的节奏。 “松本先生,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嘛,不过也就是见了个面,吃了顿便饭....,当然对我来说,收穫还是很多的。” “是吗?那真是要恭喜森川君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森川君的陪酒本领不错呢。” 她的嘴上说著恭维的话,心里却情绪翻涌。 羡慕,甚至是嫉妒,还带著一丝丝好奇....,松本清给他介绍的人是谁?不行,这种话是不能问出来的....。 就在这时,居酒屋的木质拉门被服务生恭敬地拉开。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店门口,森川翔太看过去....。 走在前面的,是松本清,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是他的父亲,森川正人。 “森川君。”松本清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了过来。“真巧。” 他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但又带著些熟悉。 森川翔太笑道“松本……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在后面的森川正人,直到这时,才仿佛刚刚发现自己的儿子也在这里,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抬起头,视线与儿子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翔太……” 森川正人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苦笑。 ”神谷小姐,好久不见....。“ 神谷明彩温和地笑著,”哪有那么久....,松本君真会开玩笑。“ 松本清一扫二人之间刚刚谈话的桌子,“看来我们打扰到你们的雅兴了。” 他嘴上说著抱歉的话,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没有没有!”森川翔太几乎是抢著回答。“我和明彩也只是隨便坐坐。父亲,您怎么会和松本先生在一起?” 森川正人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我和松本先生,谈了点公事。” 他的回答含糊不清,眼神飘忽。 “森川社长是个非常有魄力的人。”松本清微笑著说,他看向森川正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係。对吧,森川社长?” “……是。” 森川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合作?森川翔太的大脑一片混乱。父亲刚刚还跟他说,家族企业的事情让他不要插手,等毕业了再说,怎么一转眼,就和松本清达成了“合作”? “说起来,我和森川社长也还没吃晚饭,正好在这里遇到了,也是缘分。”松本清的视线从森川翔太移到神谷明彩上。“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顿便饭吧。” 第58章 森川翔太的错误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8章 森川翔太的错误 “柏亭”分店最顶级的和式包间里,厚重的实木拉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空气中只浮动著若有似无的古老檜木香气,暗色的桌案光可鑑人,映出顶上和纸灯罩的朦朧光晕。 森川翔太热情地为松本清介绍著店里的招牌菜,声音里带著刻意维持的轻快。 “柏亭最早选址的时候,请阴阳师来看过,他说那个位置的风水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聚宝盆。”他滔滔不绝,將自己从家族长辈那里听来的逸闻趣事,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方式讲述出来。“据说,那个店面的樑柱,用的都是从奈良一座废弃古寺里收购来的檜木,是带有法力的,所以我们家的生意才能维持这么久...。” 森川翔太努力地寻找著话题,松本清確实对他说的这些歷史很感兴趣,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但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听不出情绪。 “哦?还有这种说法。” 森川翔太每接到一个问题,都像是获得了一次表现的机会,立刻口若悬河地解答。 而桌子的另一端,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森川正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低著头,用筷子机械地夹著面前小菜里的薑片,一次,又一次地送入口中。 神谷明彩则像一个完美的旁观者,她安静地吃著东西,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偶尔在三个男人之间流转。 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森川翔太有些疑惑父亲为什么一言不发,按理来说,既然是父亲將松本先生带到这里,他们应该认识才对...,为什么?但是,眼下这个情势,他不可能当著松本清的面去咬耳朵。 桌上的菜餚已经见了底,森川翔太看准时机,笑著开口道:“松本先生,饭后要不要来点茶?我们店里新进了一批静冈的玉露,底味很浓....。” 松本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森川翔太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说起来,”松本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森川君,你之前得罪过我呢。” 森川翔太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舒展开来。 “松本先生,你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松本清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越过桌面,落在了森川正人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森川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森川社长。”松本清的声音依旧平静。“看来你的儿子,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样子不行吧,他不是要毕业了么?连自省的本领都没有,会很吃亏的...。” “.....十分抱歉。” 森川正人躬紧了身子说道。 “这话算我多言,但身为父亲,让自己的子女接受足够的教育,是基本吧?”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森川正人。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抬起头,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灰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但这凶狠,完全是衝著自己的儿子。 “翔太!”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松本先生在跟你说话!摆正你的態度!” 森川翔太彻底懵了,父亲的反应,比松本清的话更让他感到震惊和混乱。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不解。 松本先生的话就已经让他无法理解了,父亲此时此刻的態度更是让他困惑,说他做错了,他做了什么? “父亲?您在说什么?” “你听不到我说话么?你这个混帐东西!”森川正人走到他的面前,情绪失控地大吼著。“赶紧给我向松本先生道歉....!!” “.....,不要,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所以说,只要道歉就好了!!” 森川正人说著,一掌掀飞了他面前的餐具,餐具被甩到墙上,滑落下来,碎了一地。 神谷名彩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她脸上的社交微笑带上了一丝尷尬,“松本先生,这是干什么呢?....森川君他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这样有点过分了吧。” 松本清望了一眼他,那眼神平静而伶俐,箇中言语不言自明,神谷名彩识趣地闭上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和她没有关係,她和森川翔太的关係也不支持她再多说话了。 森川翔太看著地上破碎的餐具,转向松本清,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著精英在压力条件下特有的沉静。 “松本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自问对您一直都保持著最大的尊敬,什么时候……得罪过您?” 他努力在脑海中回溯著与松本清的每一次接触,包括鞠躬的角度,说话的措辞,他都自认做到了滴水不漏。 他討好他,奉承他,甚至在神谷明彩面前自比“陪酒女”,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松本清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森川君,你在说什么呢?自己犯的错误当然要自己反思,指望別人告诉你的话,那不就说明你压根就没意识到么?” 森川翔太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片空白。 反思?反思什么?因为自己在他面前炫耀新店的流水?还是因为自己提到了松本清的名字来向神谷明彩施压? 不,不可能,这些事情,对於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得罪。 那到底是什么? 他想不出来,他真的想不出来。 看著森川翔太那张写满迷茫和困惑的脸,松本清终於放下茶杯,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笔直地落在了森川翔太的身上。 “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傲慢了。”松本清缓缓开口。“看来,必须要一个足够深刻的道歉,才能让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傲慢?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森川翔太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即便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和眼前的男人搞坏关係,但是,眼前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控制力,他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语气却依旧保持著冷静,但是,牙齿微微咬紧。 “松本先生,你是在耍我吧。” 第59章 道歉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59章 道歉 听著森川翔太的质问,松本清不说话,他只是將视线从面前那盘已经失了温度的怀石料理上移开,转向了身侧的森川正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询问的温度,“森川先生。我好像被你儿子误会了。” “您说,这要怎么办才好?这对我来说可是非常困扰的...。” 森川正人的额角,一滴汗珠挣脱了髮际线的束缚,沿著他太阳穴的青筋,缓慢地滑落。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隨后大幅度地朝著松本清弯腰。 “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他没有去看松本清,而是猛地转向自己的儿子。 “翔太!”声音嘶哑,含著父亲的严厉,“向松本先生道歉!” 森川翔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从小到大建立的认知以及以往和父亲相知相敬的关係,让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父亲在怕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就算松本清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是现代社会,是东京,又不是茹毛饮血的古代社会,有什么让人无缘无故道歉的道理。 “我拒绝。”他咬著牙,吐出这三个字。“凭什么要我向他道歉?我什么都没做错!” 森川正人一下子就应激了,他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臂。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包厢內炸响,甚至盖过了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噪音。 森川翔太的头被打得猛地一偏,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回应他的,是另一记更响亮的耳光,森川正人左右开弓,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儿子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他还不解气,森川正人猛地抬起穿著昂贵皮鞋的脚,没有丝毫留情,一脚踹在森川翔太的腹部,“咚”的一声闷响,森川翔太整个人向后弓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铺著榻榻米的地面上。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森川正人状若疯狂,他衝过去,揪住儿子的衣领,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森川翔太一脸。 “给我向松本先生道歉!” “现在!立刻!马上!” 森川翔太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腹部是翻搅的剧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看著父亲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著那个自始至终都安坐在原位,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的松本清。 父亲的压力,那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让他引以为傲的精英意识和波澜不惊的语言能力消磨殆尽。 “……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鸣,充满了屈辱。 松本清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將毛巾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他平静地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森川翔太。 “总感觉...,没什么诚意。” 森川正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鬆开儿子的衣领,转而按住他的肩膀和后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压。 “土下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听见没有!给松本先生土下座!” 森川翔太的身体剧烈地反抗起来。 “不……我不要!” 森川正人没有再说话,昂贵的皮鞋踩在儿子的手腕旁,膝盖狠狠地顶在森川翔太的后心窝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按住他的头和后颈。 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肩膀的关节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父亲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头皮,將他的脸按向地面,榻榻米粗糙的纹理摩擦著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拼命地扭动著,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蛇,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沉重的压迫。 他的身体被一点点压弯,先是手肘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滑开,然后是双腿,膝盖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下被迫弯曲,最终,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榻榻米上。 咚。 这还不算完,森川正人依旧没有鬆手,他按著儿子的后脑,强迫他的上身继续下沉,直到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一刻,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决堤而出,迅速浸湿了身下的草蓆。 森川翔太哭了。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松本先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否则,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是自己错了...。 他情绪失控地大声喊道:“对不起,松本先生,我错了!真的很抱歉!!” “不错呢,森川君,知错就改,是好孩子。”松本清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饭吃得差不多了。森川先生,你表现得还不错。本来,这家店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我已经拿到了。不过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这家店,就让你先干著吧。” 森川正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他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双膝一软,整个人也跪在了地上,对著松本清,深深地低下了头。 “感谢松本先生!”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您的大人大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卑微的感激。 趴在地上的森川翔太,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爸爸……为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让他先干著?” “什么时候,我们的店变成他的了?” 松本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迈开脚步,从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身旁走过,在门口停下。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屈辱与不解的森川翔太。 “森川君。” “对於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你已经很优秀了。” “但是……” “你还没有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样貌,既然身为精英,就要有身为精英的觉悟,总是高高在上地沉醉在自己擅长的社交空气里面,那种是行不通的.......。” “这次,就当是你最近陪我玩了几次的报酬吧。” 第60章 绑架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0章 绑架 神谷明采僵在原地。 周遭的空气似乎还残留著某种尖锐的、被强行绷断后又骤然鬆弛的余振,那是一种极度尷尬的寂静。 她悄无声息地后退,脚步落在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想要將自己的存在感抹消到最低。 转过走廊,来到大楼的出口,晚间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尷尬的脸颊有了一丝缓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无声地滑到门前停下,车门打开,松本清从楼里走了出来,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的视线扫了过来,准確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神谷明采。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神谷明采的心跳也跟著停了一瞬。 被发现了。 “神谷小姐?”松本清的声音恢復了她所熟悉的温和与平静,“要回去了吗?我送你一程。” 她之前所认识的松本清,温文尔雅,言谈举止都堪称完美范本。 可就在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她第一次窥见了他的另一面。 金刚怒目。 神谷名彩莫名想起了这个词汇...,不知为何,想起那个样子的松本清,神谷名彩直到现在都有点后怕。 神谷明采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她努力调动它们,做出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不了,谢谢松本君。” 松本清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路上小心。” 松本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转身重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神谷明采维持著脸上的微笑,心里却並非那么平静。 好奇心,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滋生出来。 她出身优渥,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万事皆可量化,皆有逻辑。她习惯於分析每个人的行为动机,並以此判断其价值与目的。在她看来,像松本清这样的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他从不做无用功。 那么,今天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立威?还是为了解决某个棘手的麻烦?是为了达到什么效果? 她目送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 御园遥斗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出水面。 首先恢復的是触觉,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粗糙绳索摩擦皮肤的灼痛感,双臂被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反剪在身后,肩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试著动了动,身体被牢牢地固定在一把冰冷的椅子上,眼前是一片纯粹的黑,一块布料紧紧蒙住了他的眼睛,质地粗糙,带著一股灰尘和霉菌混合的潮湿气味。 嗅觉紧隨其后,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湿润混凝土的味道,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这里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是地下室。 御园遥斗的大脑迅速开始运转,冷静地分析著现状。绑架。目的是什么?赎金?这个可能性最大。 他侧耳倾听,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滴答,滴答,远处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规律而单调,除了这个声音,周围一片死寂。 “有人吗?” 他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有回应,只有水滴声依旧。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作为极度自律的精英,恐慌是最无用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谁?”御园遥斗立刻追问。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別人。 “……遥斗?” 一个有些迟疑,但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御园遥斗的身体一僵。 “悠人?中村悠人?” “是我。”中村悠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喘息,“你也被抓来了?” “看来是这样。” “还有別人吗?”中村悠人问。 “混蛋东西!这是哪儿啊?!” 一个暴躁的声音突然在另一个方向炸开,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隼人?”御园遥斗立刻辨认出来。 “遥斗?悠人?你们怎么也在这儿?!”九条隼人惊叫起来,“可恶,我正在打游戏,眼前一黑就到这鬼地方了!我的手!我的脚!哪个混蛋乾的?!” “安静点,隼人。”中村悠人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领导力,“保存体力,大喊大叫没用。” 九条隼人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又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起来。 “……我也在。” “翔太...?” “看来,对方的目標是我们四个人。”中村悠人冷静地分析道,“这应该不是为了赎金的普通绑架案,太巧合了。”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九条隼人不安地问。 “或许是寻仇,你们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们陷入了思索,作为顶尖大学的精英学生,他们身处金字塔的顶端,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同一个圈层的人,就算有竞爭和摩擦,也都在规则之內。这种直接诉诸暴力的手段...,应该不至於。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仓库的寂静,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重一轻,脚步声在他们面前停下,一股淡淡的、高级古龙水的味道飘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齐了。” 一个平静的,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中村悠人、御园遥斗和九条隼人的身体在一瞬间同时僵硬,森川翔太的身躯则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脖子的声响。 松本清,是松本清的声音。为什么会是他?! “松本先生?”中村悠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这是什么意思?这玩笑有点开过了吧?” 松本清没有回覆他们的话,而是对一旁的有棲院未央说,“这些人,都和铃木一花有过牵扯。” “用不用我帮你问问,具体的细节?比如时间,地点,或者……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方式?” 铃木一花,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四人脑中炸响。 “松本先生...,”九条隼人惊慌地大喊起来,“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用。”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打断了他,她是回答刚才松本清的问题。 是有棲院未央。 她的声音很空灵,却带著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中村悠人他们看不见,但他们能听到,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拉伸、延展的声响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诡异。 隨后,他们感觉到一股气流的变化。 有什么东西,正朝著他们无声地靠近。 第61章 记忆共享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1章 记忆共享 有棲院未央伸出了她的手。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白皙纤细的五指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和生物学常识的角度,开始拉伸,延长,指尖的骨节发出细微的、湿润的“咔噠”声,皮肤和肌肉组织如同拥有生命的流体,迅速地向前延伸,变成了五条柔软而坚韧的、泛著诡异光泽的肉色触鬚。 它们在空中微微摆动,精准地锁定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四个目標。 下一秒,触鬚无声地刺破空气。 中村悠人只觉得眼前一凉,有什么柔软、湿滑、带著温度的东西,轻轻地贴在了他被蒙眼布覆盖的眼皮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身体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那东西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地穿透了布料,然后……贴住了他的眼球。一股无法形容的、滑腻冰冷的触感,直接作用在了眼球的表面。 不止是他。御园遥斗、九条隼人,以及早已因恐惧而失神的森川翔太,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种触感。 有什么活物,贴在了他们的眼球上,那东西还在蠕动,它仿前端迅速融化、摊开,变成了一片黏稠的、半透明的薄膜,將他的眼球整个包裹、糊住,中村悠人感觉到,那层薄膜开始向他的眼眶深处渗透。它不是在施加压力,而是像液体一样,无孔不入地流淌,绕过眼球的弧度,向著眼窝最深处的黑暗探索而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从眼球后方传来,仿佛有一根冰冷的探针,正在他的血肉和骨骼之间寻找著缝隙。 这东西,....,辅修过眼科医学的中村悠人很快就想到了...。 视神经管,位於颅底的蝶骨小翼,是连接眼眶与颅腔的一个骨性管道。 它想进入他们的大脑...。 他能“感觉”到它找到了,眼眶后方,连接著大脑的通道,那层薄膜的前端陡然变细,化作一根比神经还要纤细的、坚韧的丝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个颅骨上天然的孔洞。 “啊——!” 中村悠人惨叫出声。那是一种不同於简单痛苦的侵犯感。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头颅內部。那根丝线顺著视神经管,挤开周围的组织,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钻进了他温热、柔软的大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异物在自己脑內的移动轨跡。它像一条冰冷的寄生虫,蜿蜒爬行,然后,丝线的末端开始分叉,生长,化作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瞬间覆盖了他的海马体,他的前额叶……他的一切思维与记忆中枢。 同样的酷刑,正在另外三人的大脑中同步上演。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四具被绑在椅子上的躯体在无声地、剧烈地抽搐著,冷汗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绝望的嗬嗬声。 松本清的视线,落在有棲院未央那根依旧连接著四人眼部的、异化的食指上,那根延伸出去的、泛著诡异光泽的肉色通道,此刻正发生著细微的变化,它一鼓一鼓的,有规律地轻微搏动著。某种无形的东西,正通过这条诡异的管道,从那四颗温热的大脑中,被抽取出来,然后……回流。 松本清看著有棲院未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的模样。但松本清猜测,她应该正在进行类似“阅读”的行为。 也就在这一瞬间,绑在四个男人身上的绳索,毫无徵兆地鬆开了,不是断裂,而是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落在了地上,中村悠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骨骼、肌肉、內臟……一切坚硬的、有形的组织,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重量与实体,他的身体变得柔软无骨,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托起,他整个人脱离了椅子,朝著仓库昏暗的穹顶缓缓飘去,眼前的蒙眼布滑落了。 中村悠人恢復了视觉。 他看到了御园遥斗、九条隼人、森川翔太……他们三个人,也和自己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四肢瘫软的姿態,漂浮在半空中。 他们的眼罩也都掉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著极致痛苦后的苍白与虚脱。 四个人,八只眼睛,在半空中对视。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不属於自己的信息洪流,毫无预兆地衝垮了他思维的堤坝。 那是无数混乱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 他“看”到自己,不,是九条隼人,正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敲击著键盘,屏幕上是绚烂的游戏画面,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又“看”到自己,不,是御园遥斗,一丝不苟地在健身房里做著臥推,汗水浸透了昂贵的运动背心。 他又“闻”到了廉价的烧鸟酱汁混合著炭火的味道,那是森川翔太在自家连锁居酒屋的后厨,被祖父严厉训斥时的场景…… 这些是……他们的记忆? 信息洪流继续冲刷,一个更加私密、更加黑暗的画面涌入。 中村悠人“看”到御园遥斗的女朋友,那个总是温柔地笑著的、名叫“由纪”的女孩,此刻却出现在九条隼人的床上,两人赤裸著身体,喘息交缠。 他“听”到了御园遥斗和九条隼人正在一家高级酒吧里低声交谈。 “翔太那傢伙,真是土得掉渣,每次聚会都穿他老爸那个年代的西装。” “哈哈哈,別这么说,人家可是『居酒屋王子』,我们还得指望他请客呢。”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將一份匿名的举报信,投进了意见箱。信里的內容,是关於御园遥斗利用学校伺服器资源,私自进行商业项目测试。 他看到御园遥斗的姐姐,那位以知性优雅闻名的千金,正与一个男人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是中村悠人。 轰——!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情感全部瞬间浮现在脑海中,这不是单向的窥探,是共享,是交换。 他看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也一定看到了他的。 第62章 关於铃木一花的记忆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关於铃木一花的记忆 漂浮感消失了,四具柔软的身体,如同四片失去气流的羽毛,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他们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死寂,仓库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加凝滯,更加压抑,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看著彼此,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惊恐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羞耻、怀疑、背叛,以及……无法遏制的,汹涌的愤怒。 “你……” 最先开口的是御园遥斗,他的声音在发抖,以往的声线被一种恨意所取代,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九条隼人的脸上。 “隼人……你他妈的,和由纪?!” 九条隼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 一阵乾涩的、破裂的笑声响起,是森川翔太,他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再抬起头时,脸庞已经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他死死地盯著御园遥斗和九条隼人。 “原来你们他妈的一直在背后这么看我?!啊?!” “翔太,你听我……”九条隼人惊慌地想要解释。 “闭嘴!你这个连朋友女朋友都不放过的混蛋!” 森川翔太暴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 “还有你!中村悠人!” 森川翔太的矛头猛地转向了中村悠人。 “举报遥斗的人……是你?!” 中村悠人面沉如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御园遥斗的声音中带这些不敢置信,“悠人,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只是……用了一点点资源,根本没有影响任何人!” “朋友?”中村悠人平静地回答,他看著御园遥斗,“那你呢,遥斗?你和我姐姐……” 中村悠人並不像其他人那样反应激烈,或许他本来也没有对身边的人包邮期待,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能保持冷静,公平,这很公平,所有的偽装都被撕碎了,所有的体面都被踩在了脚下。 “混帐!你这个混蛋!你们背著我多久了?!” 九条隼人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朝著御园遥斗扑了过去。 “杀了你,杀了你,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另一边,森川翔太也跃跃欲试...。 “都给我住手!”中村悠人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决断力。 九条隼人和森川翔太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们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终究没有挥下去,求生的本能,终於在此刻压倒了相互憎恨的衝动,仇恨可以稍后再算,女朋友自然也可以之后再说,但生命只有一次。 现在最重要的是跑!四个人同时发力!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仓库的四个角落猛地衝去!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不是撞击声,而是某种被拉伸到极致的声音,四个人影,在衝出不到两米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回来,身体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被拉扯的姿势,刚才那猛地一拽,带来的不仅仅是皮肤撕裂的痛楚,更是一种源自神经深处的剧痛! “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们想想用手去撕扯脸上那噁心的附著物,但完全做不到,那团肉仿佛已经长在了他们的眼睛上一般。 有棲院未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纤细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可那根连接著四个成年男性的手指,却稳如磐石,仿佛与整个大地连为一体,瘦小的身躯与蔓延臃肿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四个人因刚才的疼痛瘫软在地,只有脸上的触手还提供著一丝诡异的支撑,让他们不至於完全趴下。 有棲院未央正在阅览他们关於铃木一花的记忆。 .......。 那是一家高级餐厅,他对面坐著一个女孩,正是铃木一花。她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著一丝不安和期盼。 “遥斗君,”女孩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我们……” “分手吧,一花。” “我们不合適。一花酱,抱歉,我好像没办法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原本遇到一花酱的时候不这么想,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非常抱歉..。” 画面切换。 这次是森川翔太的记忆。 一间豪华的酒店套房里,铃木一花穿著同一条白色连衣裙,但裙摆上沾染了酒渍。她的脸上带著被拒绝后的悲伤与脆弱。 “翔太君,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森川翔太笑了,他端起一杯威士忌,递给女孩。 “没什么,遥斗那傢伙就是不懂风情,我劝过他好多次了,你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让他好好珍惜,看来,是他没有福气呢。” “来,再喝一杯,忘掉不开心的事情。” 他看著女孩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漫长的一夜..。 “爱子酱,抱歉,昨天我们都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九条隼人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著“一花”的名字。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直接掛断,然后对著旁边的另一个朋友,用一种炫耀的、油腻的口气说: “妈的,又是那个女人,缠人得要死。” “哪个?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叫铃木的?” “对,就她。长得还行,就是玩不起。我跟她说,下次叫上你和阿哲一起玩玩,她居然还生气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臥槽,隼人你牛逼啊!还能这么玩的?” “哈哈哈,这叫资源共享,懂不懂?哈哈哈!无所谓,反正上次也试过了..。” ....。 画面再次切换,一间格调高雅的酒店顶层酒吧,铃木一花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双手不安地交握著,放在膝上。 “悠人先生……”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关於你女朋友的事……你上次说……” “一花,別急。处理这种事需要策略和时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明白吗?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悠人先生,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到底,有没有和她分手?” 长久的沉默,中村悠人换了一副腔调...。 “一花,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以为你很聪明,明白自己的位置。” “既然考上了稻田,那么就说明你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为什么就无法认清现实呢。” “拜託你,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要给別人添麻烦......。” .....。 第63章 铃木一花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3章 铃木一花 仓库內,一旁的有棲院未央眼眸微合,松本清置身於黑暗,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中村悠人,半边脸颊因为剧痛还在微微抽搐,眼神已经恢復了某种程度的清明,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都別动……听我说。刚才那样……分散跑,是错的,那东西的力量,把我们四个人的衝力都抵消了,我们四个人的力量需要集中在一个方向...。” 几人虽然情绪有些波动,但好歹都受过高等教育,一下子就理解了中村悠人的说法。 好,那再试一次...,四人也都慢慢恢復过来,重新用手肘支撑著地面,一点点调整身体的朝向,將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在颤抖的双腿上。 中村悠人无声地张开嘴,用口型做出了三个音节,“一、二、三。” 在第三个音节落下的一瞬,四个人同时朝著同一个方向,猛地冲了出去! “砰!” 结果和上次没有任何区別,在衝出不到两米的距离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拽了回来,有棲院未央的身体依然纹丝未动...。 “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此起彼伏,但其中一道声音,却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悽厉,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是中村悠人。 他成功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 连接著他右眼的肉色触鬚,在那股极限的拉扯力下,断了,伴隨著一声湿润黏腻的“啵”响,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中村悠人的眼眶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带著一截半透明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神经束,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拋物线,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是他的眼球。 中村悠人的冲势戛然而止,他整个人被那股反作用力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捂著自己空洞流血的右眼眶,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 “眼珠子……操……悠人的眼珠子……”九条隼人看著那滩血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怪物!放开我!混蛋!” “別喊了!”森川翔太拼命扭动著头,试图在昏暗中寻找什么,“找东西……我们必须找到什么锋利的东西……刀片,玻璃……什么都行!快找!” 御园遥斗则有些失控,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救命……谁来救救我们……我不想死……我不想像他那样……求求你……。“ 喊叫声越来越小,中村悠人很快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有棲院未央静静地站著,仿佛对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毫无所觉,她那根异化的食指末端,断裂的触鬚正在缓缓蠕动、回缩。 已经阅览了他们记忆中,关於铃木一花的所有片段,有棲院未央抬起了另一只手,连接著御园遥斗、九条隼人和森川翔太的三根触鬚,突然间变得灵活而充满力量,它们如同三条巨蟒的尾巴,在空中猛地一甩! “砰!砰!砰!” 三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御园遥斗三人被精准地甩回了他们之前坐过的三把椅子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们眼前发黑,內臟翻涌,紧接著,黏在他们眼球上的薄膜,终於开始鬆动,缓缓地、如同退潮般缩了回去,最终全部收回了有棲院未央的手指,三人拼命著想要挣扎起身,却因为巨大的衝击力一时之间对身体失去了控制...。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湿滑的摩擦声,从仓库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沙……沙……,那声音很慢,很沉,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黏腻感,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走出来。 它走得很不稳,脚步虚浮,甚至在走出阴影的一瞬间,身体还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当它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时,倖存的三人,连同地上奄奄一息的中村悠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构成它的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团、一簇簇彼此挤压、融合的粉色肉瘤。它们像无数活著的、被剥了皮的內臟,堆砌成一个粗劣而臃肿的人类形態。肉瘤表面泛著一层尸蜡般的油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病態的光泽。粗大的、青紫色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一样在表面盘根错节,隨著那团肉块无声的搏动而微微起伏,每一次搏动,都会让整具躯体產生细微的、令人作呕的形变。本该是面孔的地方,是一片被拉伸到极致的、光滑湿润的肉色平面么,三只不成比例的眼睛交错其中,它们没有眼眶,像是被强行塞进这团肉里,一只大,两只小,眼球表面覆盖著一层浑浊的黏液,以完全不协调的角度,分別凝视著不同的方向,周而復始地转动著...。 但弔诡得是,这团仿佛从屠宰场和病理实验室最深处爬出来的“怪物”,却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乾净得刺眼,只是因下方肉块的不规则蠕动而起了细微的褶皱。它的“腿”——两根同样由肿胀肉块构成的、粗细不均的柱体上,套著一双白色的长筒丝袜。洁白的尼龙面料被绷得紧紧的,勒进了肉的缝隙里,勾勒出下方脂肪组织凹凸不平的噁心轮廓。 那条裙子,那双丝袜……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铃木一花。 几个人心中升起惊世骇俗的想法,....,这是铃木一花? 那个人形肉块,拖著沉重的、不协调的步伐,缓缓地走向了离它最近的一把椅子。每一步,都伴隨著湿滑的、令人作呕的“啪嘰”声,洁白的长筒丝袜被下方不断蠕动、收缩的粉色肉瘤绷得紧紧的,勒出一道道丑陋的沟壑,隨著它的“行走”,那些沟壑时而加深,时而变浅,就像有无数条活蛆在丝袜下游走。 椅子上坐著的是森川翔太。 “不……不要……过来……” 这几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剩下的只有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完全不像人声的尖叫。 怪物在他面前停下了,就在这时,那怪物光滑面孔上的一只眼睛,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皮下缓缓移动,像一颗在泥浆里滚动的弹珠。它最终停在了躯体的边缘,紧接著,那里的肉块开始剧烈地、如沸水般鼓泡、增生,迅速凸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新肿瘤。 “嘶啦——” 一声湿润的组织撕裂声。肿瘤的顶端,凭空裂开了一道垂直的缝隙。那缝隙越拉越长,越扯越宽,两片不成形的、泛著青紫色的“嘴唇”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猩红色的、布满黏液的腔体。 一个声音,从那张刚刚诞生的、还在滴落著透明液体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吐露出来。 “一花酱……不要……不要……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嘛……为什么?” 剩下几人一愣,这是佐藤大和的声音....,但又有些不一样,带著一种溺水般的、黏腻的杂音,那张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些傢伙……都只是把你当成玩物的……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不要啊,一花酱……那种傢伙不值得你为他付出爱……只有我和一花酱在一起就足够了……” 隨著那肉块微微前倾,仿佛要贴近森川翔太的脸,那张临时长出的嘴也张得更大,里面的声音陡然拔高,从哀求变成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嫉妒与怨毒,在空旷的仓库里掀起迴响。 “一花酱!不要啊!!!!你的爱是我的!!!” 第64章 吻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4章 吻 森川翔太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战,他想跑,但身体被恐惧彻底钉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团蠕动的、散发著淡淡腥甜气息的肉块,慢慢接近.... 不要,不要,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承诺没有完成,我的人生还有没有走完的路,有未竞的事业,有背负著的家庭和人,有爱,有一定要超越的对手,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我的人生,应该会很精彩,充满欲望,金钱和权力,是在垂垂老去之后足以耐心品味的一生...。 它微微低下“头”,那团本该是面孔的光滑肉块,忽然从正中心开始剧烈地向內凹陷,周围的皮肉被拉扯得紧绷,变得半透明,隱约能看到下方青紫色的血管在疯狂搏动。紧接著,“噗嗤”一声闷响,凹陷的中心点猛然撕裂,形成一个不断收缩、扩张的、湿润的圆形孔洞。那不是嘴,是一个活著的、布满环状肌肉组织的入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还有黏滑的触鬚在搅动。 它对著森川翔太的脸,缓缓地凑了过去,那是一个……亲吻的动作。 翔太,我爱你...。 铃木一花,森川翔太几乎都想不起来她的面孔了,只记得那是尚且过得去的五官排列,那样的女孩,玩过就可以...。即便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可那是真实的欲望,拥有那种欲望的我是没错的,错的是弱小的,只想著依靠男人的铃木一花...,明明自己的能力配不上欲望中的財富与社会地位,却妄想通过魅男来得到一切...。 那种欲望是可耻的,和自己一样...,所以,即便失败了,被人当成玩具,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一花酱,我没错,错的人是你。”森川翔太平静下来。 那个湿润的孔洞,精准地贴上了他的嘴唇。一股冰冷、滑腻、带著强烈吸附力的触感传来,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孔洞深处爆发。森川翔太的脸颊瞬间向內凹陷,皮肤被拉扯得如同柔软的蜡。他的嘴唇最先被撕裂、捲入其中,然后是他的鼻子、他的下巴。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被一种更可怕的、湿润的研磨声所覆盖。他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咕嘟咕嘟的、仿佛浓稠液体被强行通过狭窄管道的声响。 御园遥斗和九条隼人惊骇欲绝地看著这恐怖的一幕。森川翔太的头部被拉长、扭曲,像一团麵糊般被吸入那个孔洞。然后是脖子,肩膀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整个人被拉扯著,一点点地消失在那团臃肿的肉块中。躯干、四肢……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单方面的、无可阻挡的吸收。 几秒钟后,那个人形肉块直起了身体,它臃肿的腹部明显地鼓胀、蠕动了一下,它张开那个刚刚闭合的孔洞,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类似反芻的、湿滑的咕嚕声。 “佐藤大和”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暴躁,“滚开啊,森川,这是我的地盘,从一花酱的身体里面滚出去,一花酱是属於我的...!!”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哐当。” 一把被一层厚重黏滑的、半透明粉色液体完全包裹的木质椅子,被它猛地吐了出来,重重地掉在地上,黏液四溅。在那滩噁心的液体中,还混杂著几片被撕碎的、属於森川翔太高级西装的布料。 仓库里死寂一片。 九条隼人和御园遥斗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把空椅子,看著那滩从椅子上滴落的、不明的消化液,一股黄色的、腥臭的液体顺著他们的裤腿流了下来,他们尿了出来。 人形肉块没有停下。它转动“身体”,用那种蹣跚的、隨时会摔倒的步伐,走向了第二个人。 九条隼人大喊著。 “救命!救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滚开啊,九条,你也要分享一花酱的爱么?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滚开,滚开,离我的一花酱远一点。” “救救我,佐藤...。” “九条,你这个混蛋,你敢碰我的一花酱,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九条隼人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著,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挣扎,“佐藤大和”见阻止不了“铃木一花”,此刻正放恣地辱骂著,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其中蕴含了某种程度类似的复杂情感,因此难以辨別....。 臃肿被撑大的白色连衣裙飘到眼前,铃木一花,长什么样子来著?关於这个名字的记忆,九条隼人的感觉就只有那条白色连衣裙,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总是穿著一条或许是从优衣库买来的便宜裙子,每次问起,就用很执拗的语气说,隼人君不觉得这条裙子很好看么?我最喜欢地就是这一条了..。 因为没有钱卖山本耀司吧,因为根本就没有几件衣服可以穿吧,因为经验匱乏到没见过自己美丽的样子吧,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想放弃自己对於时尚的话语权,那种姿態,是標准的下等女生...。 那种女生被玩弄,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走到了他的面前,它再一次,做出了那个亲吻的动作。 “不……求你……” 湿润的孔洞,再一次贴上了嘴唇。 爱你哦,隼人君。 同样的吸力,同样的过程。 九条隼人消失了。 “哐当。” 第二把椅子被吐了出来。 只剩下最后一把椅子上的御园遥斗,和躺在不远处血泊中的中村悠人。御园遥斗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双眼无神地看著前方,人形肉块,走向了他,它停在他的面前。 啊,早知道就多交几个女朋友了...,还没有试过人妻,真遗憾..。 “佐藤大和”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咒骂著....。 “混蛋,混蛋,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碧池,你说好只爱我一个的,果然是骗我的,我就知道...。” “你这傢伙,见到男人就走不动道了...,背著我,已经不知道对多少男人献媚了吧。” “混蛋!混蛋!你要愚弄我到什么地步!!” “我警告你,三个男人已经足够了...,就算是一花酱,要是再爱上別的男人的话...,我也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的!!” 它低下头,那个湿润的孔洞,对准了他毫无血色的嘴唇。 喜欢...,遥斗君...。 第三把椅子...。 现在,仓库里只剩下躺在血泊中、右眼眶空洞的中村悠人。 佐藤大和的声音充满了卑微与绝望。 “不要啊,一花酱,拜託你,我爱你…,为什么要接纳別的男人呢?” “这世界上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像这样爱你了…,我们一起永远永远待在一起不好吗?” “一花酱,我的爱是永恆的,幸福的,你也应该如此啊.....。” 它走到了中村悠人的面前,然后,用一种极其不协调的、缓慢的姿態,弯下了“腰”,那团巨大的肉块摺叠起来,发出湿滑的摩擦声,它“跪”在了他的身边。 一只没有手指的、肉柱般的“手臂”抬了起来,末端奇异地变得平滑、柔软,像一只戴了厚重肉质手套的手。它轻轻地、带著一丝犹豫,抚上了中村悠人因失血和剧痛而冰冷的额头。肉团中的两只眼睛,此刻都聚焦在中村悠人的脸上。它们不再无序地转动,而是静静地凝视著他,浑浊的眼球深处,竟然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悲伤与爱意的复杂光芒。 “不要啊,一花酱,拜託你,我爱你...,为什么要接纳別的男人呢?” “这世界上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像这样爱你了...,我们一起永远永远待在一起不好吗?” 无视“佐藤大和”的喋喋不休.,那个孔洞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满足的嘆息,那嘆息声,像是一个属於年轻女孩的、带著一丝委屈和解脱的音调。 她带著爱意吻了下去...。 第65章 试探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5章 试探 仓库內死寂无声。先前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血肉被撕扯、骨骼被研磨的湿滑声响,仿佛还凝固在空气里,形成一种沉重到几乎可以触摸的质感。 松本清的思绪在高速运转...。 占据肉体。 读取记忆。 甚至……以情感为蓝本,凭空创造出那种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血肉聚合体。 有棲院未央的能力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但是越来越超出他的认知...。 这种东西,真的是人类凭藉现有手段能够对抗的吗? 他脑中闪过自己对付有棲院未央的计划...,又从头仔仔细细地復盘了一下...。 必须,不能有破绽...。 就在松本清思考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松本君。” 有棲院未央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仓库中央,仿佛一尊与周遭的血腥与污秽全然隔绝的、由冷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人偶。昏暗的灯光流连在她瀑布般的乌黑长髮与毫无瑕疵的侧脸上,但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却毫无光亮。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的解答。” 她平静地发问。 “根据我阅览到的记忆,中村悠人那四个人的存在,確实为铃木一花带来了幸福,为什么?为什么她最终会產生怨恨?”有棲院未央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纯粹的困惑。“这不符合逻辑。对赋予自身幸福感的对象,產生怨恨的情绪,这不符合逻辑。” 松本清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当上电影里的那种牛逼哄哄的人性教师...,並不是为了卖弄自己对於人性的洞察,而只是为了教育怪物...。 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因为人类是自私的生物,铃木一花也是。”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清晰。“她的幸福来自於”付出爱“与”“被爱“,当她付出『爱』这种东西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就希望能够得到同等分量的回报。当这种期待落空,她发现自己付出的远比得到的多,就会產生怨恨。” 有棲院未央微微蹙起了眉头,“也就是说,这类似於一种商业模式,对吗?投入与產出的失衡,导致了契约破裂?” “有类似的地方,但不完全一样。” 松本清纠正道。 “人类的情感,无法完全遵循理性的逻辑进行切换。它不是开关,按下去就能从爱变成不爱。”所以,即便铃木一花对他们產生了怨恨,那份爱也依然存在著。两者就像缠绕在一起的毒藤,同时在她心里生长,彼此绞杀,最终让她自己崩溃了。” 有棲院未央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她思索了几秒钟。 “但是,犯错的一方,难道不是铃木一花吗?”她再次提出疑问,“是她擅自选择了那些人,擅自付出了爱,然后又单方面地期待对方以同等的爱作为回报,从逻辑上讲,这是不合理的,是一种强加的、不平等的契约。” 松本清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人类社会,有一种叫『道德』的东西在维持秩序。按照大部分人认可的道德標准,当別人付出爱意时,如果你不打算以同等的感情作为回应,就应该在最初就明確地拒绝。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享受了对方的付出甚至是身体,却没有给予回应,这种行为,被称之为『玩弄感情』。这是违反那套规则的。” 松本清摊了摊手,“抱歉,我的道德水平也不算高,没办法说得更清楚了,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铃木一花的爱也不是那么纯粹的,她渴望通过爱与被爱来建立伴侣联繫,通过这个来获得金钱和社会地位...。” “那也就是说,铃木一花的爱是虚假的....?” 松本清不太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眼神下意识地移开了,望著远处怪物消失的地方,良久,幽幽道:“我也不知道...。” “好复杂……”有棲院未央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在话语中流露出近似於“为难”的情绪。“人类,真的好复杂。” 松本清装作不经意问道,“你曾经生活过的时代,应该也有其他的生物存在吧?” “既然是生物,在情感逻辑的根源上,大家应该都差不多才对。” 有棲院未央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它们和人类,不一样。” 有棲院未央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它们和人类,不一样。” 松本清识趣地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纠结,他笑笑, “有棲院小姐,我也帮了你不少的忙了吧..,作为交换,我也想问几个问题。” 有棲院未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注视著他,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松本清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双眼紧盯著她的任何一丝细微反应。 有棲院未央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我无法用.....语言回答你的这个问题,现有的文字中没有对我的能力的精准描述。” 她的回答在松本清的预料之中。 “那就换个方式。”松本清立刻跟上,不给她封闭交流的机会。“举个例子,刚刚你读取了那四个人的记忆,对吗?” 有棲院未央点了下头,动作轻微,如同人偶的关节在活动。 “那么,在读取记忆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他们的想法吗?他们的计划,他们的算计,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藏在脑子里的具体思路。” 松本清將问题具体化。 情感和思维是两码事。前者是驱动力,后者是执行方案。如果她只能感知前者,那么她的行为模式就会有跡可循。如果她连后者也能读取……那她就是一台无法欺骗的超级计算机。 有棲院未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想法……?我不太理解。我能『看』到她经歷的画面,『听』到她听过的声音。更清晰的,是情感。”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爱、怨恨、喜悦、恐惧……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非常明確的。但你说的『想法』,那是什么?” 松本清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看来她应该只能感知情感,这至少將她的能力圈定在了一个可以理解的范畴內。 “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创造生命吗?” “铃木一花已经死了。但刚才那个吞噬了三个男人的怪物,它拥有铃木一花的执念,拥有她的情感,甚至……拥有她的一部分意识,据我观察,那应该不是简单的尸体操控,也不是幻觉,那是你以她的怨恨为蓝本,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存在』,那是……生命吗?” 有棲院未央久久不语,低著头,松本清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么?还是说...。 过了许久,她抬起眼。 “或许……可以。” 话音未落,她微微张开嘴。 一小团粉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从她那完美的唇间被吐了出来。 “啪嗒。” 肉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湿滑的轻响,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纤细的血管和神经末梢,下一秒,那团肉块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地面上,湿滑的肉质纤维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彼此交错、缠绕、融合,青紫色的血管在半透明的表皮下疯狂抽搐,勾勒出骨骼的雏形。 “咯……咯吱……” 那是骨骼在强行生长、接合时发出的声音,一具扭曲的人形轮廓,在短短几秒內拔地而起,它没有皮肤,全身都是暴露在外的、鲜红的肌肉组织和涌动的血管,它的四肢比例失调,面部更是一片模糊,只有两个深陷的眼窝和一道刚刚撕裂的嘴巴。 一个拙劣的、被匆忙捏造出来的“人”。 隨后,那个肉块怪物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僵硬而怪异,那模糊的面孔转向了松本清,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了某种……意识的火光。 我……是……松本清……。 我必须……杀死……眼前的人……。 才有……机会……活下来……。 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松本清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的时候,怪物那条格外粗壮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直扑松本清而来,它的目標明確,杀意纯粹。 松本清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没有硬撼,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侧后方滑步,堪堪躲过了怪物势大力沉的一爪。 好快! 松本清心头一凛,他能感觉到,这个怪物虽然形態扭曲,但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 怪物一击不中,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蹌,但它几乎没有停顿,腰部以一个反物理学的角度强行扭转,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带起一片呼啸的风声,松本清矮身下潜,躲过横扫的同时,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向后弹出,瞬间拉开了五米以上的距离。 也就在这一刻,他腰间的新南部m57已经握在手中,没有丝毫犹豫。 “砰!” 清脆的枪声在死寂的仓库中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胸口。 那怪物的身体在被子弹击中的瞬间,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水袋,中弹处猛地向內凹陷,紧接著,噗——,整个怪物轰然炸裂!大片的血肉、组织液和黏滑的粉色液体向四周溅射开来,將周围的地面和墙壁染上了一层。 一切又恢復了寂静,空气中,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刺鼻。 松本清握著还在冒著青烟的手枪,面色沉凝地看著地上的那滩污秽。 有棲院未央站在原地,从始至终,她都面色平静...。 如果不是自己身手好的话,刚才可能已经死了,....这傢伙,刚才是想杀了自己...? 松本清的目光,第一次毫无掩饰地、如最锋利的冰锥般死死钉在有棲院未央的身上,那眼神中充满杀意,然而,这股杀意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温和的平静所替代。他脸上勾起了一抹微笑,將手枪隨意地插回腰间,“有棲院小姐,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还有工作要忙。” “抱歉,昨天没有睡好,刚才我说的话麻烦你忘掉吧..。” 第67章 佐伯警官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佐伯警官 几天后,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五课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滯,混杂著纸张、陈年灰尘与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令人神经衰弱的嗡鸣,將一切都笼罩在毫无生气的惨白光线下。 佐伯凛子坐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前,桌上堆著几份厚重的卷宗。 几天前,东京发生了一起连环失踪案,现在失踪者的资料正在她面前摆著..。 中村悠人,应庆大学政治经济学部四年级,学生会主席,其父是前任国会议员。 森川翔太,早稻田大学商学部四年级,关东地区最大连锁居酒屋品牌的唯一继承人。 九条隼人,无业,知名律师之子。 御园遥斗,早稻田大学商学部研究生,it新贵的独子。 每一个失踪者都不简单,相互之间还有关係....,作併案处理后,现在由她负责,这是她第一次作为主导者,负责一件案子。 一只印著卡通图案的马克杯被轻轻放在她的桌角,打断了她的思绪。 “佐伯君,別绷得那么紧。”白河警官的声音温吞得没有一丝稜角,他脸上总是掛著那种老好人式的微笑。 “怎么可能不紧,这些傢伙的关係都不简单,上头的压力很大,传到我这的力度不小...。” “那也得慢慢来,总不可能一天就把案子破了....,要我说,这帮富二代就是搭伴去那个地方野营了,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 佐伯凛子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但愿如此吧。” 白河警官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状似无意地閒聊,“听说这次是上面特意点了你的名,让你来主导。真了不起啊,不愧是通过i类考试进来的精英,吶,说实话,上面有认识的人吧?” 佐伯凛子的手指在卷宗边缘无声地划过。 “没有。”她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我最开始申请的,是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但那边已经选了一位男性警员,所以我才被调到这里。” “哦?三系啊……” 白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笑道,“我原来就在那里。” 佐伯凛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那白河前辈为什么……” “那里的犯人啊,太嚇人了。”白河摆了摆手,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我这个人,胆子小,实在应付不来,还是失踪案比较適合我。” 佐伯凛子低下头,没有接话,嘴上不说,她的心里却掠过一丝轻蔑,身为警察,竟然说犯人嚇人什么的...,真没出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懒散的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佐藤翔平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佐伯凛子的办公桌前。强烈的存在感让周围原本在摸鱼的同事也有模有样地装起忙碌。 “佐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佐伯凛子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是!佐藤系长!” 佐藤翔平的目光在佐伯凛子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落在那张因为她起立过猛而轻微晃动的椅子上。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贯有的、沉稳的语调开口:“坐下。” “我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佐藤翔平淡淡地补充道,“不必这么紧张。” “非……非常抱歉!” 佐藤翔平没有在意她的道歉,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桌上那份摊开的卷宗, “之前那个失踪案,是你在办对吧?” “是....是的........。“ “说说你的思路,打算从哪里入手?” “报告系长!我打算先从失踪者周围的社会关係查起,包括他们的家人、朋友和最近有过接触的人。” “可以。”佐藤翔平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她中规中矩的方案。“提醒你一点。” 他伸出手指,在森川翔太的资料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些失踪者的社会地位比较高,在询问的时候要注意问话方式和技巧。” “是!我明白了!” 佐藤翔平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白河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还站得笔直的佐伯凛子。 “喂,人都走了,佐伯。“他调笑道,”你是不是喜欢佐藤系长啊?” “请不要乱说!” 佐伯凛子立刻反驳,脸颊却有些发烫。 “那是我奋斗的目標,是我的偶像。” 她坐下来,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卷宗上,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偶像和恋人,是不一样的。” ## 警视厅的深夜,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由速溶咖啡、尼古丁和疲惫汗水混合而成的气味。 佐伯凛子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屏幕上幽蓝的光映著她略显疲惫的脸。 她將森川正人那份笔录又看了一遍。那位失去儿子的父亲,在讲述时双目赤红,用嘶哑的嗓子反覆咆哮著同一个名字。 松本清。 但是目前这个唯一的线索,从调查结果来看,似乎不是那么乐观...。 履歷乾净得宛如一张白纸。 高中毕业,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名下甚至没有任何一家註册公司。从警视厅能够调取的所有官方资料库来看,这个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她將森川正人那份笔录又看了一遍。那位失去儿子的父亲,在问询时双目赤红,用嘶哑的嗓子反覆咆哮著同一个名字。 “就是他!松本清!翔太根本就不是失踪!一定是被他杀了...。” “你们一定要去查他!他不是普通人!他的势力很大,非常大!” 一个父亲的直觉,还是悲痛欲绝下的胡乱指控? 佐伯凛子將身体重重摔进椅子里,椅子的滑轮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 一整天的询问和调查,除了这位森川先生提供了明確的怀疑对象,其他几位失踪者的家属都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何会突然人间蒸发。 线索在这里断得乾乾净净。 “白鸟前辈,”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挫败感,“这个松本清,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森川先生会不会是……弄错了?” 白河警官没有抬头,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摊开的一摞摞纸质笔录上,指节粗大的手指缓慢地划过一行行文字,动作沉稳而专注。他面前的菸灰缸里,菸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凛子。”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人的笔录,关於財务状况的部分,再看一遍。” 佐伯凛子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操作起来。她將几份电子笔录並排陈列在屏幕上,逐字逐句地对比。 “森川家,三个月前,向『新都金融』借款五百万……” “中村家,半年前,从『金茂资本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了紧急贷款……” “山田家……” 一条条记录看下来,佐伯凛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前辈……他们……他们最近都有过借贷记录。” “而且都是从小型的放贷公司借的钱。”白河接过了她的话,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推到办公桌的中央。 那是一张他自己手绘的关联图,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写著几家金融机构的名字,箭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节点。 “放贷的。”白河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专业感。“我刚刚托人查了这些公司的资金流水。它们都和一家叫做『京华財务顾问股份有限公司』的金融諮询公司,有频繁且大额的资金往来。” “金融諮询公司?” 佐伯凛子立刻法务局调取了商业登记簿,“註册地在金融区……业务范围是『企业资金规划』、『债务重组諮询』……没有放贷业务的许可。” “当然不会有。”白河站起身,走到旁边空著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一个非常经典,而且高效的防火墙结构。” 他在白板的最顶端,画了一个方框,在里面写下“离岸控股公司”,然后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顶层,是真正的所有者。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他会在开曼群岛,或者新加坡,註册一家bvi公司。” “这家公司的股东,登记的是专业的代持信託机构,从法律文件上看,这家公司和我们的目標人物没有一丁点关係。它是完全匿名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幽灵。” 佐伯凛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白河的笔尖下移,在顶层方框的下方,画了第二个方框。 “中层,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家『京华財务顾问股份有限公司』。一个本土的『白手套』法人。” 他用笔敲了敲白板。 “你看,它的名字听起来很合规。註册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区,业务范围全是高端諮询。公司的法人代表,大概率是一个签了终身保密协议、拿著高额年薪和巨额分红的职业经理人。” “这家公司的唯一作用,就是作为一道隔离带。它持有下面所有放贷公司的股权,同时作为离岸公司资金流入国內的管道。但它本身,绝不碰任何非法的放贷业务。” 佐伯凛子脑袋听得一阵头大,她没接触过金融犯罪,因此实在有些听不懂...。 最后,白河在白板的最底层,並排画了五六个小方框。 他在其中两个里面,写上了“新都金融”和“金茂资本”。 “底层,就是这些直接和受害者接触的爪牙。註册五家,十家,甚至更多。每一家的资本金都卡在《放贷业务管理法》要求的最低门槛上。”他看向佐伯凛子,眼神锐利。“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分散风险。就算其中一家被警方盯上,被取缔,也无伤大雅。砍掉一只爪子,很快就会有新的长出来。对於顶层的控制者而言,这不过是损失了九牛一毛。” 白河放下了马克笔。 白板上,一个清晰的三层金字塔结构呈现在眼前。 资金从顶端匿名的离岸公司,通过中间合法的諮询公司作为管道,最终流入底层无数个负责“收割”的小型放贷公司。而利润,则通过相反的路径,被层层洗白,最终匯入那个藏在迷雾中的幽灵帐户。 “好厉害....”佐伯凛子看著白板上的格子群发呆,“白河前辈,你怎么会懂这些?” 白河警官啜饮了一口咖啡,“我以前负责过金融犯罪...,这种手段很常见....。” “不过,那些傢伙实在是太狡猾了...,我实在是玩不过,所以调走了...。” 佐伯凛子顿了顿,“白河前辈,你好没干劲....。” “这才是上班的精髓,佐伯,老这么拼命,会把自己累坏的...。” 白河见佐伯凛子根本没听自己的话,转头又开始看起白板上的內容,嘆了口气。 佐伯凛子沉思片刻,理解了白河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前辈……你的意思是,这个金字塔的顶端……那个问號……” 白河转过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拿起那份关於松本清的、乾净到无可挑剔的个人档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乾净的履歷..。 “一个悲痛欲绝的父亲会凭空指认一个毫无关联的普通人吗?不会。” “这傢伙有问题...。” “不过,这种手法,一般都是搞金融犯罪的那些人会干的,这傢伙...明明只是个放贷的,手法竟然这么专业....。” “而且,...。”白河前辈在最底层上一个名字叫做松本金融的点了点,“松本金融...,这傢伙並没有置身事外数钱呢....。” “太囂张了吧...。” 第69章 询问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询问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割裂著天空,將云层切成一块块整齐的几何图形。 计程车停在“京华財务顾问股份有限公司”所在的大厦楼下。佐伯凛子付了钱,推开车门,一股混杂著柏油和高级香水的冷冽空气灌了进来。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白手套』。”他指了指大厦门口烫金的公司铭牌,“松本清的『松本金融』就在三十二楼,和这些跨国公司、顶级律所做邻居,这傢伙,明明都胆大到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却还要找一个壳人,搞不懂....。” 佐伯凛子没有说话,她仰头看著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阳光在顶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电梯里,镜面不锈钢映出佐伯凛子略显紧绷的脸。她反覆整理著自己的警官证件夹,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白河靠在角落,闭著眼睛,嘴里轻轻哼著不成调的演歌。 “前辈,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佐伯。”白河眼皮都没抬,“我在思考待会儿的午饭吃猪排饭还是拉麵。” 佐伯凛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三十二楼,走廊铺著厚重的灰色地毯,將所有脚步声都吞噬殆尽。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的味道。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松本金融”的门脸不大,磨砂玻璃门上印著一行简洁的艺术字。 前台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强壮的男性,正拿著一本漫画看著,见到来人,他立马慌里慌张地收起漫画,站起身。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警视厅。”佐伯凛子出示了证件。 山田拿起电话,用柔和的敬语低声说了几句,隨后衝著二人笔了个手势。 “松本先生正在会客室等您,这边请。” 他引导著两人穿过一条走廊,停在一扇厚实的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沉稳,平静。 佐伯凛子推开了门,会客室的採光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东京。一个男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清茶。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那一瞬间,佐伯凛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是他,那个她在后母別墅外撞见的那个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她记得他当时平静得近乎傲慢的侧脸,记得自己失控地抓住他的肩膀,更记得自己那只裹挟著全部愤懣的拳头,如何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下頜上。 这男人打起来手感不错。 然后,就是那记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回击。那不是普通人的反击,而是一记精准、冷酷、不带丝毫多余动作的直拳,力量和技巧都无可挑剔。被击中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然后归於黑暗。 她一直都有些不服,实际上,松本清算是趁她不备,偷袭她的。 不过,作为一名警察,她却在下班时间、在没有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因为私人情绪殴打了平民,所以那件事她一直没有追究...。 那个她以为的、与后母有染的小白脸,就是她们这次的目標——松本清? 这也太巧了吧。 昨晚她反覆看过警视厅档案里的照片,那是一张陈旧的证件照,面容模糊,神情呆板。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散发著强大存在感的男人,根本无法联繫在一起。 松本清的目光落在佐伯凛子脸上,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几乎无法被捕捉。 隨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两位警官,请坐。”,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自己则从容地坐到主位上,將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白河一言不发地坐下,姿態懒散,眼神却在房间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佐伯凛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坐直身体,从公文包里拿出记事本和几张照片。 “松本先生,我们是警视厅的。今天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请讲。”松本清的態度谦和,很有礼貌。 “这几个人,你认识吗?”佐伯凛子將几名失踪者的照片一一在茶几上铺开。 松本清的视线掠过那些年轻的面孔,点了点头。“认识,他们……是我最近交的一些朋友。” “朋友?”佐伯凛子皱起眉。 “是的,朋友。”松本清的嘴角微微上扬,“该怎么说呢...,这话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很容易陷入固定的思维模式。和年轻人多接触,能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听到不一样的声音。他们的活力,他们的烦恼,他们的欲望……都很有趣。” “松本先生。”她打断了他,声音冷硬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朋友』,全都失踪了。” “失踪?” 松本清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他微微前倾身体,眉头蹙起,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什么时候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佐伯凛子紧紧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那双眸子清澈而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既看不出来真,也看不出来假,什么都看不到。 “上周三下午三点,你在哪里?”佐伯凛子开始拋出问题。 “上周三下午,”松本清略作思索,“我应该是在公司开会,討论下一季度的业务方向。” “上周五晚上十点呢?” “和几位客户在银座喝酒。” “大前天中午十二点?” “在帝国饭店和一位议员共进午餐。” .....。 松本清的回答没有结巴,语调平稳,有时候会稍微思考片刻,但都回答出来...。 佐伯凛子问的时间其中夹杂著她凭空编造的时间点,也混入了真实的失踪者最后被人目击的时间。 松本清的应对滴水不漏,佐伯凛子甚至在五分钟后,將一个时间点换了种方式又问了一遍。 松本清的答案,连措辞都和之前分毫不差,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那天天气不错,我记得很清楚。” 佐伯凛子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停止了记录。 对於每一个问题,他的应对都完美无缺,但警官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河,老警官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沙发里,视线落在窗外的车水马龙上,仿佛这场交锋与他毫无关係。 佐伯凛子知道,今天的询问到此为止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打扰了,松本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应该的。”松本清也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礼貌的微笑。 就在佐伯凛子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隨意地开口问道: “说起来,真没想到。像松本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放债这种事,还需要亲力亲为吗?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不就好了。” 松本清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静静地看著佐伯凛子,目光穿透了她刻意装出的轻鬆。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佐伯凛子的耳朵里。“而且,我就是个放贷的,不干这个,也没別的可干了。” “我的理想是帮助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身为警官,你们应该明白吧,这个国家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了...。” 第70章 再次相遇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0章 再次相遇 佐伯凛子和白河一言不发地走进电梯,轿厢平稳下行,镜面不锈钢的厢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她看到自己紧绷的侧脸,眉头深锁,眼神里燃烧著无法宣泄的怒火和困惑。 那傢伙...果然是个实打实的混蛋...,绝对不能放过他。 电梯的微弱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叮。 电梯门滑开,一楼大厅到了,冰冷的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宽敞到奢侈的大厅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映出天花板上水晶灯的轮廓。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目不斜视,前台小姐的微笑標准而疏离,走出大厦的旋转门,午后燥热的空气混杂著车流的尾气扑面而来。 佐伯凛子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更加烦闷。 “上车吧。” 白河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平淡,听不出情绪。 两人坐进那辆半旧的公务车里,佐伯凛子发动了引擎,却没有立刻开动。她双手握著方向盘,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许久,白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这傢伙杀过人....。” 佐伯凛子猛地一震,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警官。 白河没有看她,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不止一个。” 佐伯凛子重新抓稳方向盘,她盯著白河的侧脸,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乾涩。 “白河前辈……您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白河终於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看向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与懒散,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沉淀著一种佐伯凛子无法理解的平静。 “感觉。” 他说,佐伯凛子愣住了。感觉?这是什么回答?这是一个从业几十年的老刑警该说的话吗? “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偶尔看到一些人的时候,会產生这样的感觉....。” 见到佐伯凛子吃惊的眼神,白河撇了撇嘴,將话题重回扯回了案情,“凛子,你觉得,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警察,面对失踪案的询问时,应该是什么反应?” 佐伯凛子下意识地回答:“紧张,或者愤怒,或者急於撇清关係……” “对。”白河点点头,“害怕被冤枉,所以紧张。认为自己被冒犯,所以愤怒。心里有鬼,所以急於撇清。这些都是人的正常反应。哪怕他心理素质再好,也会有其中一种,或者几种混杂在一起。” “我们问他上周五晚上十点在哪。他说在银座和客户喝酒。我们换种方式,五分钟后又问了一遍。他的答案,连措辞都一模一样。记得吗?” 佐伯凛子点了点头。 “一个正常人,就算记得这件事,第二次复述的时候,用词和句子结构也大概率会发生变化。这是无意识的。只有提前准备好標准答案,並且反覆演练过的人,才能做到两次回答分毫不差。” 白河的声音很平稳。 “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背诵。” 说著,他不再看佐伯凛子,而是看向窗外。 “果然,这傢伙,很傲慢呢。” ### 夜晚,佐伯凛子又在办公室加班。速溶咖啡已经凉透,散发著一股酸涩的气味。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她极不情愿看见的名字。 宫岛宅,她的继母。 父亲再婚的时候,佐伯凛子已经在外地上大学,因此和这位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继母並不算熟络,关係不好不坏。儘管亲戚们总在背后对这位年轻的继母议论纷纷,但凛子也不得不承认,她確实把日渐年迈的父亲照顾得很好。如果不是前几天,在別墅无意中撞见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佐伯凛子对她的印象或许还会更好一些。 佐伯凛子盯著那个名字,任由它执著地响著,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製造著唯一的噪音。 她不想接,最终,振动停止了。佐伯凛子鬆了口气,拿起旁边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號码。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划开了接听键。 “凛子?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宫岛夫人一贯华丽而略带娇嗔的声音。 “在加班。”佐伯凛子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哎呀,女孩子不要这么辛苦嘛,工作是做不完的。”宫岛夫人轻笑著,“今晚回家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天妇罗。” 回家。佐伯凛子对这个词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牴触。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婚之后,那个所谓的“家”对失去了家的含义...。 “不了,我还有很多工作。” “別这样说嘛,凛子。”宫岛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最近大家都在,关於你父亲遗產的那些事……总有些地方需要商量。你作为女儿,一直不在场也不太好,不是吗?” 又是遗產,佐伯凛子可以想像出那副画面,她的那些异母兄弟姐妹,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禿鷲,围在餐桌旁,用最优雅的姿態,说著最贪婪的话,她感到一阵噁心。但是,她也明白,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要去面对...。 “……我知道了。”她最终还是吐出了这几个字。 “太好了,我们等你哦。”宫岛夫人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点点压迫感从未存在过。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重归死寂,佐伯凛子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过,敏锐的观察力让她注意到了宫岛宅的用词,我们....,除了她还有谁?大概就是父亲的兄弟姐妹,一想到他们的那副嘴脸,她就一阵头大。她想起来,在她小时候,那些嘴脸都是和蔼可亲的,为什么一长大就变了呢? 宫岛家的宅邸坐落在世田谷区的幽静住宅区,独栋的洋房,在夜色中透出温暖而奢侈的灯光。 佐伯凛子將车停在门外,没有立刻下车,她看著那扇熟悉的门,却感到无比的陌生,自从上次在这撞见了松本清,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边了,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推开车门,带著一身的寒气和倦意,走了进去。 玄关处,宫岛夫人已经等在那里,她穿著精致,妆容完美,看到佐伯凛子,立刻露出热情的微笑。 “凛子,你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吧,最近温差可大了...,穿什么衣服都不合適.。”宫岛夫人亲热地挽上她的手臂,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杂著暖气扑面而来,让佐伯凛子有些窒息。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换上室內拖鞋。 客厅里灯火通明,壁炉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著,然而,佐伯凛子预想中那群亲戚围坐一堂,虚偽客套的场面並没有出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的混合气味,那不是父亲的味道。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只坐著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他閒適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姿態放鬆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岛夫人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佐伯凛子的脸上。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松本清。 第71章 价格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1章 价格 佐伯凛子迈入玄关的脚步骤然停顿,身体停在原地。 门外捲入的冷风拂过她的脖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但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客厅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攫取。 宫岛夫人在一旁催促著,“快进来,傻站著干什么?外面多冷啊。” 她热情地拉住佐伯凛子的手臂,试图將她往里拖。 佐伯凛子纹丝不动。 “我突然想起来警署还有事,先走了。”佐伯凛子收回目光,声音干硬。 “哎呀,別这样嘛。”宫岛夫人缠了上来,手臂抱得更紧,语气里带著哀求,“我特意为你准备了晚餐,天妇罗都炸好了……你总不能让我一番心意白费吧?” 佐伯凛子想要甩开她的手,但宫岛夫人今天格外执著。 “凛子,拜託了,就吃一顿饭。” 在宫岛夫人的哀求声中,佐伯凛子脑中闪过白河前辈那张疲惫却锐利的脸。 “这傢伙……很傲慢呢。”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她,如果白河前辈的分析没错的话......,这就是一个近距离观察他,甚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的机会。 她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不再抗拒继母的拉扯。 “好吧。” 宫岛夫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带著佐伯凛子来到餐厅,饭桌上铺著精致的桌布,菜餚丰盛得如同小型宴会。金黄酥脆的天妇罗,鲜嫩的刺身,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寿喜烧。 但佐伯凛子食不知味,对面的两人看起来胃口很好,偶尔还有一些亲昵的小互动。 “哎呦,不要闹啦,松本先生。” 这两人现在算什么?谈恋爱...,不可能,....享受鱼水之欢吗?还是说,他们两个打算结婚...,想著这些的时候,佐伯凛子下意识地看向松本清。 她的对面,松本清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片和牛,在滚烫的汤汁里涮著。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凛子现在是在警视厅工作吧?真了不起。”宫岛夫人努力活跃著气氛。 “嗯。”佐伯凛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听说警察的晋升体系很复杂。”松本清忽然开口,他將烫好的牛肉放进自己的碗里,声音平稳,“佐伯小姐是国家公务员考试进的,还是都道府县警察採用?” 佐伯凛子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著他。 松本清並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听宫岛夫人说过,您是大学毕业,那应该是前者,如果是国家公务员i类,那起点就很高了。前几年在基层派出所和所辖警署轮岗,积累够了经验,差不多三十岁左右就能升任警视。到时候,是去警察厅做官僚,还是留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当管理官,就要看跟了什么人?” 他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在关键的时间节点,要向关键的人物打招呼,这些人的一句话,就能帮你节省很多时间。” 佐伯凛子握著筷子的手收紧了,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这些骯脏的、上不得台面的规则,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更让人噁心,但他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摆出一副人生导师指导后辈的姿態。 简直像是在故意激怒她一般一般....。 “据我了解....,警视厅內部派系林立,萨摩藩出身的长州阀,还有从警察大学校一路升上来的学院派……抱歉,我有些自说自话了......佐伯小姐,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松本清抬起眼,看向她。 佐伯凛子感到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她放下筷子,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因为她这个动作而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宫岛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松本清涮肉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筷子尖上还掛著一片將熟未熟的牛肉,汤汁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佐伯凛子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宫岛夫人。 “对了,宫岛,你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係?在交往么?还是...打算结婚?”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呀,凛子,不要说这些东西....。”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你就把他带到家里来?” “我……”宫岛夫人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松本清开口了,他將那片牛肉放回锅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毕竟,宫岛夫人也算是我的客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宫岛夫人身上。她的脸色从煞白转为涨红,眼神慌乱地躲闪著。 “啊……哈哈,那个……凛子,尝尝这个,这个虾,炸得特別好……”她尷尬地笑著,夹起一只天妇罗试图放进佐伯凛子的碗里。 佐伯凛子挥手挡开了,松本清无视了她们之间的暗流,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佐伯凛子身上。 “如果佐伯小姐需要打点人物,”他说,“我可以提供资金,也可以介绍人脉,有求必应。” 佐伯凛子心中气极,面子上反而表现出一股平静,“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松本清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他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笑了。“开个价吧,佐伯小姐,我不还价。”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佐伯凛子盯著他,试图从他那张英俊却毫无破绽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偽装。但什么都没有,他就是这么想的,他真诚地认为,所有的一切,包括正义、前途、人心,都可以被明码標价。 “好啊。”她说。“如果我帮你脱罪,能拿多少钱?” 松本清脸上的笑容淡去,脸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佐伯凛子,而是转向一旁的宫岛夫人,夹起一块豆腐。 “今天的寿喜烧,味道不错。宫岛,真希望在外面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料理。” 他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佐伯凛子重新拿起筷子,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將自己碗里的米饭吃完。 然后,她站起身。 “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她看著松本清,一字一句地说。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离开了餐厅,脚步坚定。 第72章 恩人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2章 恩人 板桥中央综合病院。 一间逼仄的、专供员工使用的吸菸室里,空气浑浊得发腻。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附著在墙壁和地面上,却被更浓郁的尼古丁味道死死压住。 松本清和山本健一相对而坐,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布满菸灰烫痕的矮桌。萤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惨白的光线照在山本健一脸上,让他额头的皱纹和眼下的黑影愈发深刻,他手里的香菸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人的温度让他回过神,急忙將菸头摁进菸灰缸。 “松本先生……”山本健一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搓了搓手,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那边都和我说了,情况我都了解了,不过,最近的资金……確实有点紧张。不过您放心,我正在想办法,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能凑出一笔。” 松本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抽著烟,烟雾从他的唇间逸出,模糊了他平静的表情。 “没关係的,山本先生,我今天又不是来討债的...。”松本清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山本健一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了。“你女儿的病情,还好吗?” 山本健一准备点菸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困惑。 “上次你跟我说是......神经母细胞瘤。”松本清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当时我太忙了....,应该没记错吧。” 山本健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 “没记错......是……的。” “高危组的神经母细胞瘤,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五十。”松本清继续说道,他將菸灰弹进菸灰缸,动作从容不迫,“特別是伴有mycn基因扩增的患儿,预后更差。常规的化疗、放疗、手术切除,都只是在拖延时间。” 山本健一震惊地看著他,他自己身为医院行政人员,对临床医学也只是一知半解,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您……怎么会……?” “不瞒你说,我曾经也有个女儿。”松本清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他转过头,避开了山本健一的视线,目光落在墙壁一处泛黄的污渍上,“也是这个病。” 吸菸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萤光灯管的嗡鸣。 “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医生说,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走后,这件事就成了我的心结。所以,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学习……,让山本你见笑了。” 他说著,停顿了一下,山本健一看到,在惨白的灯光下,松本清的眼眶里,似乎有水光在微微闪动。 他很快地眨了眨眼,那一点湿润便消失不见。 这个发现让山本健一的心臟猛地一抽,看来,人和人即便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但是也总会有相同的处境...。 “抱歉,让您想起伤心事了。”山本健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所以,我理解你的痛苦。”松本清转回头,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种深切的、过来人的悲悯,“身为父亲,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我明白的。” 山本健一再也控制不住,他低下头,用手掌用力地揉搓著自己的脸,肩膀微微耸动,一股熟悉的酸楚猛地涌上喉头,他每天都在这个地方工作,他亲手审批过採购清单上的每一台呼吸机、每一台输液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冰冷的机器的参数和性能。可当这些机器连接到自己女儿瘦小的身体上时,他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无能为力。他是一个父亲,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女儿日渐枯萎。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松本清的眼神和他的情感中的某些东西是相通的...。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钱。”松本清的声音很温和,“你欠我的那些,不用还了,之前我跟下面的人说过好几次了,他们都没和你说....,也是.....,那帮畜生,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山本健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松本……先生……您……” “钱还不上了,可以再赚。孩子的命,只有一次。”松本清说,“用那些钱,去给她买点好吃的,带她去想去的地方。至少,不要留有遗憾。” 山本健一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惊喜和更巨大的感激衝垮了他的理智,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顺著他脸上的沟壑滑落,松本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而且,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山本健一接过纸巾,胡乱地擦著脸,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笨拙。 “转机?”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个的,据我了解,海外有一种新的靶向药,专门针对復发性或难治性神经母细胞瘤。”松本清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稳和专业,“它通过抑制alk基因的突变来阻断病理细胞的信號通路。目前在日本国內还属於未批准药物,正常渠道根本拿不到。” 山本健一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松本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松本清说。 山本健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希望。 这个他早已不敢奢望的词语,此刻正以一种无比真切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我……”山本健一语无伦次,他站起身,对著松本清,深深地鞠下躬去,几乎要折成九十度。“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松本先生……您……您是我的恩人!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他哽咽著,声音里充满了羞愧。 “我身为一个医生……却还要您来帮忙……我真是……” “没关係,这是我该做的,也算是弥补我曾经的遗憾...。” 山本健一直起身子,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却无比坚定。 “松本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万死不辞!” 山本建一不是傻子,身为成年人,他能看出来松本清的某些表演,可是那又如何?只要能救他的孩子,便是他的恩人。 他终於问出了这句话,松本清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73章 高桥琉夏不开心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3章 高桥琉夏不开心 他脸上的悲悯与温和,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那层精心偽装的、属於“过来人”的温情外壳正在剥落,显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內核。 一种商人式的绝对平静,重新占据了他的面容。 山本健一终於问出了那句话。 松本清一直在等这句话。 “確实有一件事。”松本清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不过,可能会让你有些为难。” “您儘管说!”山本健一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挺起胸膛,因为激动,脖颈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跟您对我的帮助比起来,任何事都不算为难!” 松本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需要一台ct机。” 山本建一原本以为松本清只是让他的一个签名...,或者要他照顾哪位病人...,但是看来不是的,他要的是一台重达数吨、价值上亿日元的精密医疗设备。 固定资產编號,採购合同,財务审计,折旧年限,报废流程....。 每一个词都代表著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背后牵扯著无数双眼睛。设备管理科、財务科、审计部、院长办公室……要解决的人和事太多了。 可是,.......难办?难办也得办。 山本健一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嘶哑。 “我们部门……正好有一台旧型號的ct准备进入报废流程。” “我只需要做一份故障报告,把报废程序提前一点……这……这根本不算什么。” 松本清安静听著,隨后补充了一个细节,“最好是lightspeed vct / pro 16型號。” 那台准备报废的机器並不是这个型號。但他知道库房里有一台备用的lightspeed vct,虽然是pro 16的旧款,但完全符合要求。那台机器的状態一直很好,作为紧急备用机,根本不可能进入报废流程,要把它弄出来,意味著要偽造更多的文件,承担更大的风险。 山本健一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秒钟后,山本健一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 “包在我身上。” “那就拜託了。” 山本健一看著他,眼神里混杂著感激、恐惧与一种破釜沉舟的恳切。 “和您为我女儿做的一切相比,这真的是……小事一桩。” 松本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他朝山本健一伸出手,山本健一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松本清的手,用力地摇晃著,仿佛握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松本清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湿热和那股无法抑制的颤抖。 在鬆开手,准备转身离开时,山本健一鼓起勇气,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 “那个……松本先生,我能问问您……您要ct机干什么吗?” 松本清停下脚步,侧过头,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吐出了两个字。 “发电。” ##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重新变得清晰,松本清刚走出去几步,就看到了正四处张望的高桥琉夏。 她正站在走廊的交叉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焦躁,让她在周围行色匆匆、面带愁容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似普通的运动鞋,整体看上去却给人精心搭配过的感觉...。 一见到松本清,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隨即又立刻被刻意堆积起来的不满所覆盖,她立刻快步走过来,高跟短靴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嗒嗒”声。 “清君!你去哪里了?” 她的日语带著一丝微妙的、在国外生活久了才会有的腔调,抱怨的语气里也透著一股娇嗔。 “说好是陪我来看病的,结果你一个人就不见影子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微微嘟著嘴,眼神里带著些委屈。 松本清走上前,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半步的距离,隨后,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食指中节弯曲,用指关节,对著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啵”的一声轻响。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著她的耳边说的, 高桥琉夏吃疼,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还不是你,不要隨便消失啊…。” 松本清看著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检查做好了?医生怎么说?” 高桥琉夏的眼神立刻有些闪躲,不说话了。 松本清心中瞭然,但也不戳破,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歉意。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 “看来这家医院的水平不怎么样....。“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宠溺的笑意。 “走吧,我带你去另一家更好的。” 高桥琉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跟在松本清身后,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內心挣扎了一会,隨后她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碰了一下松本清的西装袖口。 “那个……”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怯意。“我……” 高桥琉夏的嘴唇翕动著,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其实……没有生病。” “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她原本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 “因为……” 一种灼热感从她的胃里升起,顺著食道一路攀升,最终匯聚在她的脸颊上,烧得她两颊滚烫。 “你最近……都没有联繫我。” “我发的消息,你也很久才回……或者乾脆不回。” “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后面的那个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想见你。 她能感觉到松本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头顶,那目光並不锐利,却带著一种无形的重量。 就在她以为这尷尬的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低,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高桥琉夏猛地抬起头,松本清正看著她,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没有恼怒,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別说了,走吧。” 松本清牵起了她的手。 第74章 松本清的眼泪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4章 松本清的眼泪 黑色的丰田世纪平稳地驶过银座灯火璀璨的街头,但它並没有在东京交响乐音乐厅正门前那片衣香鬢影、人头攒动的区域停下。司机熟练地將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侧巷,在巷子深处一扇毫不起眼的金属门前缓缓停稳。这里没有霓虹,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与几步之遥的主街形成了鲜明的光影对比。 高桥琉夏跟著松本清推开了那扇看起来不起眼的门,门后的世界井然有序。 那是一个专业小剧场的后台。空间紧凑,但每一件道具和服装都分门別类地掛在衣架上或摆在架子上。几盏专业的工作灯下,演员们正在做著最后的准备,或拉伸身体,或默念台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临演前的紧张与兴奋。松本清的出现,让后台的低语声停顿了一瞬,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那目光里混杂著敬畏、期待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誒,这是哪里?松本君...,装饰好华丽,后台吗....。” “松本君,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说著,高桥琉夏的视线被一件毛绒外套吸引过去,“誒,这个是17世纪的西装么?好漂亮...。“ “松本先生!”一个穿著熨帖工作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立刻迎了上来,他对著松本清深深鞠躬。“您到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辛苦了。”松本清的语气平淡,他侧过身,將身后的高桥琉夏介绍给眾人,“这位是高桥小姐,稻田大学的高材生。” 然后,他转向高桥琉夏,介绍道。 “池地导演。”他指了指那个老人。“他的剧团虽然不大,但在东京地下戏剧界很有名望,很多如今活跃在一线的知名演员,职业生涯都是从他这里起步的。” 高桥琉夏迅速消化了眼前的状况,脸上露出笑容。“您好,池地导演。” 她微微欠身,姿態优雅。 “您好,您好!高桥小姐光临,是我们的荣幸!”池地导演显得有些激动,连忙招呼著。 剧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围了上来,用一种混合著拘谨、好奇和崇拜的目光看著她。一个看起来是主演的英俊男人,一个负责服装的女孩,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舞台监督。 他们每个人在面对松本清时都带著显而易见的尊敬,而在面对她时,则多了一份对这位“贵客”的好奇与討好。高桥琉夏和他们每个人都依次打过招呼。她开朗地笑著,用流利的日语和他们交谈,她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话剧的后台,心中带著些许好奇,和周围人聊天的过程中,眼神有意无意地看著不远处的松本清...。 她的心里带著一股淡淡的期待和预感,猜到松本清为她准备了什么东西,但她也很知趣地什么都没有问...。 松本清就站在一边,安静地看著,他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偶尔端起池地导演恭敬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聊了一会后,池地导演看了一眼手錶,恭敬地对松本清说:“松本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演员们需要准备登台了。” 松本清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带高桥小姐去座位吧。” 高桥琉夏趁机凑到松本清面前,亲昵地挽住松本清的胳膊,“我之前还从来没有到过话剧后台呢,谢谢松本君。” 松本清浅笑,用手指颳了刮她的鼻子。 池地导演亲自將他们引出后台,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小剧场的前厅。 但和高桥琉夏料想的人声鼎沸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剧场里空无一人,数以百计的红色丝绒座椅,在昏暗的光线下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阴影里,只有正中央最好的位置上,摆著两张独立的丝绒沙发,一张小小的圆桌上,放著一瓶冰镇好的香檳和两只高脚杯。 松本清没有坐下,他走到包厢的栏杆前,俯瞰著下方空荡荡的观眾席和那片巨大的、被厚重幕布遮蔽的舞台。 高桥琉夏站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 “松本君……” “……这是,干什么?” 松本清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的舞台上,仔细审视著。 片刻后,他才平淡开口,“之前帮过池地导演和我抱怨说,剧团最近是休演期,没什么收入。他说演员们閒著也是閒著,想找点事做,赚些外快。” 松本清转过身,看向高桥琉夏。 “所以,我僱佣了他,算帮他一个小忙...。”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稍微有点露怯,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你包下了整个剧场么?” 松本清看著她,他笑了,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缩短到只剩下呼吸可闻的程度。 松本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目光专注而温和,“不要说那么有距离感的话……” “高桥……,恭维我一下,像是刚才那样就可以了,但不要太过分了...,那样会让我觉得和你很有距离...。“ ”稍微享受一下,这是为你准备的一个小礼物。” “坐吧。” 松本清转过身,对她说。 高桥琉夏依言坐下,手指陷入天鹅绒柔软的质感里,她还没有从刚才的认识到的现实中回过神来,虽然她算得上是家境优渥,但是包下一整家剧场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没见识过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剧场里的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舞台的方向,被一束追光照亮,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向两侧拉开,悠扬的、她无比熟悉的前奏,从舞台下方传来,是管弦乐队的现场演奏,当舞台布景完全展现在眼前,当那些穿著华丽宫廷服饰的演员登场时,高桥琉夏的眼睛睁大了。 《凡尔赛玫瑰》。 松本清已经坐了下来,姿態放鬆,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舞台,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普通的电影,可这一切,都不是普通的。 舞台上,奥斯卡·法兰索瓦·德·杰尔吉的命运画卷徐徐展开。女扮男装的禁卫军队长,忠诚与爱情之间的挣扎,与玛丽·安托瓦內特女王的友谊,与青梅竹马安德烈之间跨越阶级的深沉爱恋……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高桥琉夏都烂熟於心。 但今天,在这座只为她一人点亮的剧场里,一切都变得不同,演员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惊人的穿透力,直直地射向这个唯一的包厢,他们的声音,没有被上千名观眾的呼吸声和杂音稀释,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他,以及舞台。 时间不知不觉地悄然流淌,高桥沉醉在迷幻的剧情里,隨著剧中人物的情感而起伏,当剧情推向高潮,巴士底狱的炮火轰鸣。 为了保护成为革命军领袖的奥斯卡,安德烈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子弹,在她怀中死去。 “安德烈!睁开眼睛!我们的法国……就要迎来黎明了啊……” 舞台上,奥斯卡的哭喊撕心裂肺,高桥琉夏再也无法抑制,温热的液体毫无徵兆地涌出眼眶,顺著脸颊滑落。 为她那些用精英主义和理性主义层层包裹,却依然渴望被如此粗暴、如此不讲道理地对待的,最原始的少女情怀,在某种情况下,她和奥斯卡的处境类似,可她无法像奥斯卡那样完全拋弃別人的目光,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活,在这个时代,一点最细微的好感和爱意都会被无限的放大,身为精英的她,只能在这种细小和微妙的情感夹缝中生存,距离所谓的人生故事越来越远。 她为此而流泪,这是嫉妒的眼泪,也是孤独的眼泪....。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拭著眼泪,感觉有些失態,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松本清的反应。 她转过头,然后,她看到了。 松本清依旧注视著舞台,侧脸的线条在变幻的舞台光线下显得坚硬而冷峻。 但是,一滴眼泪,正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抽噎,没有颤抖。 平静得仿佛那滴泪,与他无关,可那是一滴真实的眼泪,正从松本清的眼角滑下,沿著他清晰的下頜线,悄无声息地,坠入下方无边的黑暗。 第75章 幸福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5章 幸福 车门在松本清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绅士地为高桥琉夏挡住车顶,直到她坐进副驾驶,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松本清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了引擎,车內空间被一种微妙的沉默填充著,只有引擎在低沉地呼吸。 这沉默並不令人窒息,也不算难以忍受。 高桥琉夏偏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灯拉扯成光束的夜景,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身旁的这个男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那场话剧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场关於革命、爱情与命运的宏大悲剧,余韵太过悠长,以至於现实世界都显得有些不真切,在除了演员只有两个人的剧院中,这种感受尤其明显。 就在这时,那片沉默被打破了。 “奥斯卡是幸福的吧。”松本清的声音不大,他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拥有斩断一切羈绊的勇气,还有……一个无条件爱著她的人。” 高桥琉夏的思绪被他的话语拉回到了舞台上。那个穿著戎装、金髮耀眼、比男人更决绝果断的女性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的確是那样没错....,但是,我也不觉得安德烈就是不幸福的。”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能够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甚至为了心爱之人去死,这也是一种幸福,不是么?” “这不是幸福。”松本清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这是悲哀,將自己生命的意义与希望,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主体性的丧失,是完全错误的...。” 车厢內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高桥琉夏感到一阵不舒服,那是一种自己珍视的东西被轻易否定的刺痛感。 松本清继续说著,“为了爱情去死这种说法,换一个角度看,就是愚昧到除了依附於他人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属於自己的人生目的,这种人生,毫无幸福可言...。” 高桥琉夏的胸口有些发闷,她看著松本清的侧脸,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那句话...好残忍,高桥琉夏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伤心,鼻孔一阵酸楚,差一点哭出来。 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止住了哭泣,自己这是怎么了呢? “松本君,我刚才看到你哭了,你不是也被感动了吗?” 松本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地匯入另一条车道。 高桥琉夏甚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哭,不是因为那个。”松本清的眼眸在光影中闪烁明灭...,“我只是……为了一些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存在的,宏大的东西而哭泣。” “那是...什么意思?” “现代社会,想要纯粹地做成一件事,太困难了。”松本清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但他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遥远的、近乎嘆息的质感。“想要真正地忽视所有人的目光,需要对抗的不仅是周围的视线,更是整个社会结构,想要拥有那种不计后果的勇气,需要挣脱的枷锁太多,多到足以耗尽一个人全部的精力。” “那些东西,比如纯粹的献身,不顾一切的理想,斩断一切的决绝……在现代性的结构下,都变成了遥远史诗里的故事遗產。” “我羡慕的,是那种严肃性。” “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那种面对命运、爱情、乃至死亡的严肃性。一切都被解构,被消遣,被快速消费。” 他最后说。 “我是因为那种严肃性的彻底缺失,而感到悲哀,所以才会流泪。” 高桥琉夏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著他。 引擎的低吼,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摩擦声,窗外整个东京的喧囂……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抽离,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只剩下那个男人平静的侧脸,和他刚刚说出的那句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混合著某种奇特的共鸣,瞬间击中了她。 这也正是她的感受啊,那种渴望宏大敘事,却只能在娱乐和消费中打转的无力感,那种对深刻情感的嚮往,与对廉价感动的唾弃之间的矛盾。 那正是自己哭泣的理由....。 高桥琉夏產生了想要亲吻眼前男人的衝动...,在那一瞬间,亲吻,拥抱...,做什么都可以。 她缓缓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结束...。 高桥琉夏躺在他的腿上,脸庞朝著他,双手掐著他的胳膊,又或者鬆开,放鬆肆意...,“松本君,我要刷牙...。” 见松本清不言语,高桥琉夏凑到他耳边,像猫,“吶,松本君是不是经常听到类似的话...。” 松本清浅笑,“別刷了,一会继续...。” 高桥琉夏听到他那句带著命令口吻的玩笑,没有抗拒,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小猫似的呜咽。她顺势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了出去,重新躺回松本清结实的大腿上,脸颊贴著他的西装裤料,刚才被她弄得有些乱。 “誒,不要...,松本君好可怕...。“ 高桥琉夏那样躺了一会,这姿势终究有些憋屈,她修长的双腿依然感到无处安放。她扭了扭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摸索到还穿著短靴的那只脚。,“咔噠”一声,金属拉链被拉开,褪下,接著,她用另一只光著的脚的脚跟,熟练地將靴子从脚上褪了下来。短靴带著一丝余温,滚落在铺著厚实绒垫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一只更为完整的的玉足露在车內幽微的光线里。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华,在她白皙细腻的脚背上流淌,勾勒出紧致的脚弓与小巧的脚趾轮廓。 隨即,她將那条笔直的腿完全伸展开,光裸的脚底径直贴上了对面冰冷的车窗玻璃。凉意从脚心传来,让她舒服地喟嘆了一声,身体的最后一点紧绷也隨之彻底鬆弛下来。她整个人就这样横陈在他身上,一只脚慵懒地抵著车窗,依靠在松本君的腿上...。 第76章 爱的条件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6章 爱的条件 车厢內恢復了寂静。 高桥琉夏的身体还枕著松本清的大腿,这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坚实轮廓,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带著一丝试探,轻轻抚上他轮廓分明的下頜。 新生的胡茬带著微弱的、砂纸般的触感,她的指腹在那片皮肤上缓缓摩挲。 “话说,人家真的很想用名字来称呼松本君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刚才情动后未散的余韵,每个字都吐得又轻又软。“不可以嘛….” “看在我什么都会做的份上…。” 松本清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游走,浅笑道,“技艺不精,再说吧。” 高桥琉夏抚摸的动作停滯了一瞬,但他没有退缩,指尖反而稍稍用力,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 “难不成松本君喜欢很有经验的女生?” 她的语调重新上扬,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 “那样的话,我也可以….。” “什么?” “勤学多练嘛,”她理直气壮地宣告,“我可是优等生…,普林斯顿大学留过学的....。” 松本清的嘴角,终於牵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一个被她所取悦的、转瞬即逝的痕跡。 看著他笑,高桥琉夏的心情明亮了起来,她跟著笑出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高桥琉夏躺得久了,一股凉意顺著裸露的脚踝和小腿攀爬上来,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取暖,她的视线落在了被他隨意扔在两人中间座位上的西装外套,她將冰凉的指尖探入那片温暖的羊毛面料,摸索著伸进了外套的內侧口袋,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预想中柔软的丝质內衬,是一个冰冷、坚硬、带著稜角的小东西。 她好奇地將它从口袋里捏了出来,借著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线,她看清了手中的物件,是一个很小的、棕色的玻璃瓶,瓶身上印著一行她不认识的片假名,“毛果芸香碱滴眼液。” 她將那行陌生的文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轻声念了出来,语气里是纯粹的疑惑。 松本清的视线从前方的路况上挪开,仅仅一瞥,就落在了她手中的那个小瓶子上,他握著方向盘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开车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伸出了那只空著的手。 “还给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高桥琉夏几乎是本能地將瓶子递了过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她看到他手指一收,看也没看,就隨手將那个小瓶子扔进了中央扶手的储物格里,“咔噠”一声轻响,盖子被合上了。 “那是……滴眼睛用的。” 他补充了一句。 那句话像是在解释,又更像是在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句號,终结这个意外出现的话题。 “哦……” 高桥琉夏应了一声,默默地將手揣回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刚刚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因为这个小瓶子的出现,又被瞬间推开了。 刚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车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噪音,但这一次,因著刚才的话题,它不再是曖昧舒適的,而是尷尬的。 高桥琉夏突然意识到,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了解,贫乏到可怜的地步。 这个男人,並不属於她。 脱离了刚才的史诗敘事,高桥琉夏重新开始纠结起那些细微的感情,她是谁?她在他生命里,到底扮演著一个怎样的角色?一个可以隨时拥抱,也可以隨时推开的玩伴?还是一个更不堪的、只在需要时才会被想起的便利工具?这种悬而未决的曖昧状態让她分不清楚...。那么,要做什么呢?摊牌么?逼他和女朋友分手,还是安於现状,得过且过...。 高桥琉夏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著掌心,疼痛感让她鼓起了勇气。 “松本君,虽然问这个问题很不识风趣,但是,抱歉,我还是要问....。” “嗯?”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係?” “就算是朋友也好....,情人也好....,抑或是別的什么关係...,拜託松本君和我说清楚,我……我真的很喜欢松本君。” 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灯火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但是这样不清不楚的……我真的很討厌。” 她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判决。 松本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会做出什么反应,生气,高兴,暴跳如雷,和自己断绝关係么?还是说,为自己...,算了,那种可能,高桥琉夏自己都觉得没有希望...。 他只是平静地开著车,仿佛刚才那个问题无足轻重,就在高桥琉夏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垮时,他终於开口了。 然而,內容却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琉夏。” 他换了一种称呼。 “你知不知道,最近你认识的一些人,都联繫不上了。” 高桥琉夏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她完全没跟上这个跳跃。 “……什么?” “你圈子里的那些朋友,”松本清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最近,是不是有好几个都失踪了?” 高桥琉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著,说起来,之前爸爸好像问了一嘴,但是,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听到松本清这么一说,他回想起来,她確实有段时间没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了,但她只当他们又去了哪个海岛度假,或者被家里禁足了,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那些个精力旺盛的富二代,去哪都是有可能的....。 “我……我不太清楚。” “是吗。” 松本清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镜中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正好。”他顿了顿,说出了下一句话。“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最近,可能会有警察来找你问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他们会问起一个时间点,到时候,你就告诉他们,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待在一起。” 第77章 不在场证明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不在场证明 听到松本清的问题,高桥琉夏第一反应並不是震惊,一股巨大的、混合著失望和委屈的情绪衝上了她的喉咙,滚烫,酸涩。 “果然……”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松本君只有在有事情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她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眼眶是乾的,干得发痛。 聪明如她,她怎么会不明白....,前面所有的温情,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让她心神荡漾的触碰,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铺垫,一个精心的、漫长的铺垫。 “高桥,我只喜欢听话的女孩子。” 松本清没有看她,他的视线平视著前方,仿佛在欣赏窗外流光溢彩的东京夜景。那张英俊的侧脸,在霓虹灯的明灭中,轮廓分明,却也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继续补充著。 “如果你听话的话,我还会继续喜欢你….。” “喜欢”……,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高桥琉夏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松本君的爱,意义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为了获得这样的爱努力?” 松大清终於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没有她此刻预想中的轻蔑或不耐,而是一种……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安德烈必须永远对奥斯卡献上无条件的爱意,那是安德烈的使命,也是安德烈获得幸福的唯一方式…。” 安德烈……奥斯卡……《凡尔赛玫瑰》。 “你在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但她並非不理解松本清在说什么...。 “承认吧,高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就是喜欢奉献,和安德烈一样,对別人的爱就是你获得幸福的方式…。”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我? 为什么你要用我最珍视的情感来剖析我,定义我,甚至……操控我? 高桥琉夏本来想这样质问,但她的话被松本清的声音彻底打断,然后,松本清的声音高了起来。 “不付出一切的话,就无法获得爱…,这对你来说,是最渴望得到的命题,承认这一点吧。” 高桥琉夏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优雅得体的松本清,此刻表情严肃,声音高昂....。 “为什么不能诚实一点呢?!你认识不到自己身上的疾病么?” 疾病?这是...疾病? “回答我,高桥!!” 松本清嘶吼著...。 高桥琉夏被吼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为何,她想起刚才的画面—松本清的那滴眼泪...。 高桥琉夏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这一个固执得近乎愚蠢的念头。 他或许是在利用她,他身上也一定有真实的、柔软的部分。 而且,他说得对,安德烈是幸福的,自己也渴望那种幸福。 “好呦,松本君,我相信你,我会按照你说得去做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献祭的虔诚,將自己的脑袋,一寸一寸地,轻轻靠向松本清的肩膀,动作缓慢,笨拙,充满了试探。 西装的面料有些硬,隔著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坚实轮廓,还有他身体的温度,那是一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温热,松本清没有动,他没有推开她,莫大的勇气从那片温热的接触点传来,注入她冰冷的身体。 这是属於她的幸福,安德烈的幸福...,她一直都渴望著这种幸福...,只要完全地奉献自己,就可以得到的幸福...。 高桥琉夏知道,自己应该有很多话要问。那些失踪的朋友,为什么会失踪?这件事和他到底有什么关係?他为什么需要她去欺骗警方?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他要她掩盖的,究竟是什么?是商业犯罪?还是……更可怕的事情?但她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安德烈是不会质疑奥斯卡的...,哪怕知道奥斯卡在做的是错误的,安德烈也会义无反顾地去跟隨奥斯卡的脚步,这就是安德烈的使命...。 车一路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霓虹灯拉长成一道道流动的光河,穿过东京繁华而疏离的夜色。 高桥琉夏就这样一直將脑袋依靠在松本清的肩膀上,她闭上了眼睛,眼皮隔绝了外界的光怪陆离。 “你是...东京玫瑰呀,高桥...。” “不要那么说呀...,我只是喜欢你,唔...,又干嘛...。” ### 三天后,刑事部搜查五课的办公室。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精神萎靡的味道。速溶咖啡的酸涩,隔夜外卖餐盒里残留的油脂,还有文件柜深处散发出的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专属於此地的气息。 佐伯凛子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视线固定在白板上,上面弯弯绕绕地写著不少文字,没人看得懂写得什么,佐伯凛子正盯著那些文字发呆。 “哈——” 一个绵长得近乎夸张的哈欠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白河警官把整个身体都重重陷进那张会发出抗议般吱嘎声的办公椅里,他伸直双腿,將一本厚重的报告书“啪”地一声丟在桌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累死我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抱怨。“佐伯,你这两天到底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核对这些信息有多要命?” 佐伯凛子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嗯,辛苦了。” 白河看著佐伯凛子专注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椅子上坐直了一些,他揉著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指了指桌上那叠文件。 “我把松本清昨天说的每一个时间点,都查了一遍。一个个打电话,一个个核实....,昨天才刚弄完,“ 他拉过自己的椅子,滑到佐伯凛子的办公桌旁。 “我给你念念,你也听听,看这活儿有多憋屈。”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第一份报告。 “中村悠人,最后的目击时间,上上周四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那个时间段,我们的松本先生,正在港区参加『亚洲未来能源峰会』。我拿到了会场的监控录像,全程高清。他在台上作为特邀嘉宾发言,讲了半个小时的氢能源產业前景。之后就坐在第一排,跟旁边的经济產业省官员谈笑风生,连一次手机都没看过。” “第二个,森川翔太。失踪时间是上上周二晚上七点。松本清在赤坂的一家高级料亭,和一位前內阁大臣的秘书官吃饭。那家店安保很严,不让拍照。但我问了店里的老板娘和负责上菜的女招待,她们都记得很清楚。因为松本清是那里的常客,而且出手非常大方。” “第三个,九条隼人,松本清在帝国饭店的『la brasserie』餐厅,和一位知名律师共进午餐。有信用卡消费记录,有餐厅的预约电话录音,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因为服务生上错了酒,礼貌地投诉过。”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最后一个,御园遥斗。失踪当天,上周五晚上十点。这个最简单。”白河把最后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他自己公司大楼的监控显示,他从晚上七点开始,就一个人待在三十二楼的办公室里,直到深夜十一点才离开。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去过,他也一步都没有出来过。” “他甚至还点了外卖,有外卖员的证词。一份金枪鱼腩寿司,不加芥末。” 白河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瘫回椅子里。 “所以...,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完美的...。” 第78章 佐伯凛子的推理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8章 佐伯凛子的推理 房间內,白河警官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四个案发时间点,他都有铁一样的不在场证明。每一个证明,都有不止一个的人证、物证,还有无法被修改的监控录像。他要么有分身术,要么就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我们没证据,一点证据都没有,森川正人先生的指控...,可能真的只是...,怎么说...幻觉?” 白河伸出手,想要拍拍佐伯凛子的肩膀,却在中途停住了。 “这个案子,恐怕要回到原点了。” 他最后总结道。 佐伯凛子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白河,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她沉默地看著白河,看了很久,久到白河都有些不自在,以为她是不是因为熬夜太久,精神出了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不,真相不是那样的,白河前辈。” “这桩案子是典型的证据与案件呈弱相关性的案件...,还不能那么快就下定论...。” “弱相关性?”,白河警官有些疑惑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佐伯凛子愣了一下,对了,白河警官没有专修过警官培训课程,可能对有些专业名词没那么敏感。 佐伯凛子又解释道,“也就是证据所指向的失踪时间並不准確。” 佐伯凛子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不在场证明”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前辈,简单来说,你拼命去验证松本清的不在场证明是否牢固,但『案发时间』本身就是错的。” 白河警官微微沉吟,“这是不可能的,每一个案子的卷宗我都看过...,案发时间没问题。” 佐伯凛子又踱步到那块白板前看了一会儿,脑內思绪翻涌,最后长出一口气,伸了一下懒腰,“反正也差不多了,我和白河前辈说一下我的案情分析...。” 她转向第一个失踪者,中村悠人的档案。 “中村悠人,警方认定的失踪时间是上个月5號晚上10点40分,因为那是他预定的、从成田机场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起飞时间。但是,”佐伯凛子的笔尖在“航班起飞时间”上重重一点,“这只是系统记录的最后时间。根据我的调查,航空公司规定,乘客完成值机但未登机,系统只会在起飞后標记为『未出行』,不会立刻报警。德国警方是在第二天中午,因为他未按时入境才发起协查。我们根据值机记录,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在登机口关闭前失踪的。可如果,他根本就没在5號那天去机场呢?如果他是在4號,就被以『测试新安检流程』之类的藉口骗到別处囚禁了呢?” 白河警官愣住了,隨后站起身来,“我去联繫机场那边。” 佐伯凛子打断了他,“那件事我已经做过了,最近几天都没有中村悠人进入机场的监控录像....,那傢伙的失踪时间没法確定,总之,现有的时间是不正確的...。” 听著,白河警官坐了下来,佐伯凛子没有停,她在中村悠人的失踪事件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又指向九条隼人的档案。 “九条隼人,无业,喜欢打游戏做直播。警方认定他的失踪时间是上周五晚上9点,因为他的直播在那一刻中断。一般来讲,这种认定是没有问题的,可现在有一种技术,叫『预录推流』。他完全可以提前录好一段视频,设定好在周五晚上9点自动播放。观眾看到的『直播』,只是一个幽灵。他本人,可能在周四晚上,甚至更早,就已经消失了...。” 白河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佐伯凛子似乎预判了他接下来会说得话,提前说了一句。“直播公司那边我联繫过了...,那天的直播的確是『预录推流』,也因此,他的失踪时间也无法確定,可以是他上传视频之后的任一时间...。” 隨后,佐伯凛子在中村悠人的失踪时间上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还有森川翔太,”佐伯凛子指著第三份档案,“他有慢性胃病,需要每日早晚八点服药。最开始的假设是根据他药瓶里剩余的药片数量,推断他的失踪时间在周四早上8点到8点半之间。但如果,凶手也和我们一样了森川翔太的疾病史的话,这个证据,也是完全可以偽造的....。” 白河警官思考片刻,“也就是说,最开始的失踪时间全都不可靠,有造假的可能,因此,调查松本清对应的行踪,没有意义?” “就是这个意思...。” “这傢伙,真是心思縝密啊...。”他沉吟良久,觉得佐伯凛子的推理有道理,虽然一般的嫌疑犯不会想到偽造失踪事件,但...,“那种老谋深算的傢伙,看起来就会是干这种事的傢伙。” 佐伯凛子点点头,“是的,这就是刚才我说的证据与失踪时间的弱相关性...。” 说著,佐伯凛子在森川翔太的失踪时间上画了一个叉。 白河警官嘆了口气,“佐伯,照你这样分析的话,虽然可以得出松本清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这个结论,但是,无法確定失踪时间的话,我们也没法认定松本清有嫌疑啊。” 佐伯凛子冷静地扭了扭头,“不,松本清的完美不在场证明,是建立在『失踪时间』上的。只要我们能推翻其中一个时间点,整个金字塔就会崩塌。”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档案上,御园遥斗。 “御园遥斗,it新贵的独子,生活极度自律。他有每天早上七点半喝一杯现磨咖啡的习惯,並且会用手机app记录。他app的最后记录,停留在11月1日早上7点30分,显示消耗了15克咖啡豆。所以我们认定,他是在11月1日早上出的事。” “但是,”佐伯凛子话锋一转,从物证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御园遥斗公寓冰箱里的一盒牛奶。“我注意到了这半盒牛奶。生產日期10月30日,保质期7天。根据来自他家人的情报,牛奶买回来他两天內必定喝完,而且,他只卖当天生產的牛奶。” “关键在这里,”她又拿出一份数据报告,“我联繫了冰箱厂商,调取了冰箱的內部运行日誌。数据显示,在10月31日,也就是他被认定失踪的前一天晚上,11点37分到次日早上6点15分,他家的电路有一次短暂故障,导致冰箱冷藏室温度从正常的4°c,异常升高到了8°c。” 白河有点懵,这种纯理论派的推理不是他的强项,“....那又意味著什么?” “我请鑑识课的同事分析了牛奶盒开口內侧残留的、已经凝固的奶渍。他们的计算结果表明,要產生现场发现的那种特定程度的酸败,这盒牛奶最后一次被饮用的时间,必须是在冰箱温度异常升高之前!最晚,不能迟於10月31日晚上11点37分!” 佐伯凛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 “这意味著,御园遥斗在10月31日晚上11点半之后,就再也没有喝过牛奶!而他如果在11月1日早上还在的话,一定会在10月31號晚上就把牛奶喝完,也就是说,当天早上他记录的咖啡app打卡,是凶手留下的陷阱....。他的电脑最后活动时间是10月31日21:15。虽然休眠状態本身不提供用户离开的確切时间。但是,结合牛奶和垃圾桶证据,我推断他是在10月31日21:15之后、23:30之前这段时间內失踪的。” 说完,佐伯凛子看著白河警官笑了笑,“白河前辈,你记得当时我询问松本清使用的技巧么?我在几个被害人的失踪时间节点外面,又问了几个时间节点,为了混淆松本清的感知,加大他的回答难度。” 白河警官微微睁大了眼,“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看来神明都不站在他那边...。” 第79章 询问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79章 询问 听完佐伯凛子的推理,白河警官抬起头,眼神里混杂著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智力碾压后的茫然,“我看看当时的记录……” “10月31日,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松本清说……”白河警官的食指在纸面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行字上。“他说,当时他正在和高桥小姐在她家约会。” “高桥小姐?”白河警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高桥小姐,是谁?” “高桥琉夏。” 佐伯凛子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之前我们排查过的,和失踪的这几个人,算是一个圈子的朋友。” “我调取过高桥琉夏家附近的监控。”佐伯凛子继续说道,“10月31日那天晚上,附近所有的公共摄像头,都没有拍到松本清的身影,也没有记录到他名下任何一辆车的通行记录。” 白河警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个证据还不够。”他摇了摇头, “他可以说自己是打车去的,或者乾脆是戴著帽子和口罩步行过去的。那种傢伙,什么都说得出来。他甚至可以说自己是开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到高桥琉夏家阳台上的。” 不过,这是小问题,现在有了方向才是最大的好消息。 白河警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挫败感。 他的脑海里,像慢镜头回放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佐伯凛子的分析。那盒半满的牛奶,那份冰箱的运行日誌,那个“预录推流”的直播……被她用逻辑串联起来,身为一个老警察,他最知道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下功夫要花费多少精力...,要跑多少地方,打多少招呼,查多少东西,称一句大海捞针,刻舟求剑也不为过,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看著佐伯凛子,眼神复杂、有欣赏,有佩服,甚至还有一丝作为前辈被超越的、淡淡的失落。 “厉害啊。”他由衷地感嘆道,声音里再没有一丝轻视。“不愧是警校精英,科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佐伯凛子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手,利落地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深蓝色外套,动作乾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白河警官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喂,佐伯,你这是要去哪?” “抢时间。” “在松本清意识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出现漏洞之前,在他反应过来,去联繫高桥琉夏串供之前……” 她转过身,直视著白河警官。 “我们必须先从高桥那里得到信息。” ## 高桥琉夏公寓楼下的咖啡厅,选了最靠里的一个卡座。 这里的设计极简,冷色调的墙壁,拋光的混凝土地面,每一张桌子都隔得很开,空气里飘浮著浓郁的瑰夏咖啡豆的果酸香气,与窗外的喧囂隔绝开来。 佐伯凛子和白河警官先到了,白河警官显得有些侷促,他宽大的身躯陷在纤细的金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面前那杯冰水的杯壁,佐伯凛子则很平静,她只是看著窗外,表情淡漠。 高桥琉夏准时出现,她穿著一条剪裁精良的米色连衣裙,外面搭著一件薄款的羊绒开衫,黑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妆容精致得体,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佐伯警官,白河警官。”她在桌边站定,微微頷首,“让二位久等了。” 她坐下,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让服务生送来一杯常温的依云矿泉水。 “不知道两位警官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非常抱歉,但我下午还有课。” 言下之意,是她的时间很宝贵。 白河警官皱了皱眉头,他一向是不喜欢和这些富二代打交道,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高桥小姐,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请问,您和松本清先生是什么关係?” “普通朋友关係。”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端起水杯,指尖优雅地捏著杯壁,將杯口凑到唇边。 白河警官宽厚的手掌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普通朋友?高桥小姐,我们不是在和你閒聊,这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希望你认真配合,说实话...。” 高桥琉夏將水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清脆的声响。 “白河警官,我当然知道调查的严肃性。所以,我也在用最严肃的態度回答您的问题。我和松本先生,是普通朋友。” 佐伯凛子听到这话,从隨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高桥琉夏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证据,只是一页列印出来的问询记录。 “高桥小姐,松本清告诉我们,10月31日晚上,他正在您家中,与您约会。” 高桥琉夏没有去看那份文件,沉默几秒。 “是,我们不是普通朋友。” 她的目光坦然,被戳穿谎言也毫不慌乱。 “我们是情人关係。” “情人?”白河警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困惑多於质问。 高桥琉夏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並不是只有黑白两种。朋友,恋人,夫妻……这些词汇,有时候不足以定义全部。” “我和松本君,就是这样的关係。” “我理解他,支持他,在他需要的时候陪伴他。而他,也给予我我所需要的东西。我们互相满足,互不干涉,这有什么问题吗?” “之所以一开始说我们是普通朋友,只是不想给警方添麻烦,也不想给我自己添麻烦。” “毕竟,松本君,他有一位交往多年的正式女友。” 这个情报之前没有听过,佐伯凛子顺势问道,“正式女友?” “是的。”高桥琉夏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第80章 高桥琉夏的回答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80章 高桥琉夏的回答 情人......正牌女友....。 那宫岛宅算什么....? 虽然她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好感,可是真当了解这些,也忍不住心里有些心思...。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光怪陆离。 “所以,高桥小姐,你明知松本清有女友,还选择和他维持这种关係?” “是的。” “额,目的是什么呢?高桥小姐,他给你做了什么承诺么?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 高桥琉夏眼中光芒闪烁,也失去了和他们解释的耐心,將眼神转到一边,“你们不会明白的。” 佐伯凛子感觉调整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高桥小姐,我们换个方式,我们不討论你和松本先生的关係性质。我们只谈事实。”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天晚上,松本清先生的手机信號,在晚上八点后就消失在了信號基站的覆盖范围。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重新出现。而你为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你说,那天晚上你们一整晚都在你位於白金台的公寓里。” “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件事的严重性,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四名男性失踪,这是多久都没有出过的大案子,高桥小姐。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希望你慎重考虑。” 她刻意加重了“慎重考虑”这四个字。 高桥琉夏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甚至还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性的微笑。 “凛子小姐,”她开口了,刻意將称呼从“佐伯警官”换成了更亲昵的叫法,“你是在暗示,如果我不配合,我就会有麻烦吗?” 佐伯凛子没有回答她的反问。 旁边的白河警官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厚茧的大手在桌子底下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庞大的身躯向前挪动,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白河警官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高桥琉夏身上,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后沉淀下来的粗糲感。 “高桥。我提醒你,我不管你和松本清之间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关係。我只告诉你法律是怎么规定的。为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提供偽证,叫『共犯』。妨碍司法调查,叫『包庇』。” “你很聪明,常春藤毕业的高材生,现在还在读硕士,你应该算得清楚这笔帐。为了一个可能把你的名字写进犯罪记录里的男人,赌上你的学业,你的前途,还有你的家庭的声誉。” “值得吗?你父母会怎么想?他们会同意吗?” 佐伯凛子趁热打铁,用一种更温和,却也更具穿透力的声音补充道:“白河前辈说话直接,但他说的是事实。高桥小姐,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毁掉你的人生。恰恰相反,我们是想把你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 “你只需要告诉我们真相。10月31號晚上,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只要你说的属实,只要你和这件事无关,你就是安全的。”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两个人很有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威逼与利诱,恐惧与希望,这是审讯室里最经典也最有效的组合拳。一般来说,没有接触过警察的人很容易被问出什么...。毕竟,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利益。 可少女的目光只是挣扎了一瞬,她重新迎上佐伯凛子的视线。 “刚才的回答,就是慎重考虑的结果。”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 从咖啡厅出来,十一月的冷风灌入衣领,带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暖气。 白河警官和佐伯凛子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 回到警署,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著整个办公室。几名同事投来复杂的目光,欲言又止。他们的顶头上司,系长,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佐伯,白河,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怎么样了?” “案件有进展,也有追查的方向,但还没有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佐伯凛子如实匯报。 系长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理解你们办案的压力,我也有压力,之前也跟你们说过,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案件,要抓紧办....,现在,我也跟你们交个底....。” “限期破案。这是上面给的原话。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如果案子在我们手上砸了,你们两个,就准备写一份这辈子最长的报告吧。” 从系长办公室出来,佐伯凛子感到一阵脱力。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看起来毫无意义。老实说,案件进展到现在,她產生了一丝挫败感。 而更重要的是,系长的话她听得明白,也觉得不舒服 她想起警校里学到的標准流程,想起档案室里那些落了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的失踪案卷宗。失踪,在庞大的案件库里,通常意味著漫长的等待和渺茫的希望。除非出现恶性事件的跡象,否则它们很少能获得最优先的调查资源。更不用说“限期破案”这种只在针对恶性连环杀人案,或是有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时才会出现的最高指令了。 那系长的话是为什么?无非是失踪的人有钱有关係....,法律的天平,终究还是会为那些有分量的砝码而倾斜。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加班的零星几人。灯光惨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忽然被放在了她的桌角,她抬起头。 佐藤翔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他穿著制服,神情沉稳。 “遇到瓶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佐伯凛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白河都和我说了,这个案子,牵连的人和事太多,陷入僵局很正常。”佐藤翔平看著她桌上的白板,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和复杂的逻辑线,“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很多老警员都要出色。” 她抬起头,撞进佐藤翔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同情,更多得是一种认可。 “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查完这桩案子,可以来刑事一部转转,我有几桩案子想听听你的看法...。” 佐藤翔平没有多说,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佐伯凛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著那杯还在冒著热气的咖啡。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热的痛感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重新抬起头,望向那块白板,眼神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斗志。 第81章 新的疑点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81章 新的疑点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失踪....,是啊,稍微將视角放开一点,如果松本清是嫌疑人的话,那么这些失踪案都是他一手炮製出来的...。 所以,这些人,究竟是还活著,被囚禁在某个地方,还是……已经遇害了? 如果是囚禁,凶手需要一个足够隱蔽、足够大的地方来安置四个成年男性。如果是杀害,他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处理尸体。无论哪一种,他都需要一个固定的据点,一个巢穴。 佐伯凛子的视线在四名失踪者的档案上快速扫过。 中村悠人,在成田机场附近失踪。 九条隼人,失踪於他位於涩谷区的公寓。 森川翔太,失踪於港区的一家私人诊所附近。 御园遥斗,失踪於千代田区的家中。 成田、涩谷、港区、千代田…… 佐伯凛子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旁边一张空白的东京地图上,將这四个地点一一標记出来。 然后,她用尺子,將四个点两两相连。 一个並不算规整,但轮廓清晰的四边形,出现在地图上。 按照一般的理论,凶手在挑选猎物的时候,並非完全隨机,他在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狩猎范围。 最方便的作案方式,就是將巢穴建在这个四边形內部,最好是靠近中心的位置。这样,无论他要去哪个地点作案,或是將受害者带回,移动距离都是最短、最高效的。 “白河前辈,”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松本清名下,真的没有任何房產吗?” 已经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白河警官闻声回头,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没错,查过了,不动產登记系统里乾乾净净,一个名字都没有。”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刚刚成型的四边形,立刻明白了佐伯凛子的意图。 “你是说,他的据点就在这个区域里?” “嗯。” “这傢伙不可能没房子。”白河警官的眉头皱了起来,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像他这种人,狡兔三窟是基本操作。应该是用了一些手段,把房產隱匿起来了。” “那该怎么查?”佐伯凛子有些急切地问。 “隱匿房產,最常见的手法就是亲属代持。”白河警官伸出一根手指,“用信得过的亲人或者情人的名义购买,这是最简单也最常用的。我来负责联繫相关部门,排查以松本清情人高桥琉夏、正牌女友黑神爱子,以及他所有直系旁系亲属名义登记的房產。” “好!” 白河警官立刻拿起电话,开始联繫各个部门,核对信息。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沉稳的问询声和佐伯凛子紧张的等待。 一个小时后,白河警官掛掉最后一通电话,疲惫地揉著眉心,对佐伯凛子摇了摇头:“不行,他父母早亡,没有任何直系亲属,而那两个女人的名下,在这个区域內都没有房產。” 佐伯凛子的心沉了一下。 “別急,”白河警官看著她,继续说道,“如果不是用人头,那就是用了更复杂的手段。比如,设立株式会社,也就是股份公司。用公司的名义买房,法人代表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他是实际控制人,房子就等於还是他的。查起来要多绕一道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更隱蔽的,是利用『合同会社』,我们常说的llc。这种公司形式更灵活,股东信息可以不公开,很多有钱人都喜欢用这种空壳公司来持有资產。” “查这些东西,光靠我们自己可不行。”白河警官拿起外套,又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对佐伯凛子说:“我来联繫法务局的朋友,让他们帮忙过一遍这个区域內所有可疑的空壳公司,特別是那些股东信息不透明的合同会社。” 他再次拿起电话,走到窗边。这次的等待比之前更久,佐伯凛子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紧张的跳动声。 半个多小时后,白河警官掛断了电话,他走回办公桌前,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失望。他对上佐伯凛子期待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法务局那边反馈,这个区域內,所有符合条件、可能与松本清有关联的空壳公司,名下资產要么是金融產品,要么是艺术品收藏,没有登记在册的不动產。” 线索,再一次断了,办公室陷入了沉默,难道是方向错了? 佐伯凛子盯著地图上那个黑色的四边形,以及它正中心那个被她画上问號的区域,陷入了沉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她脑中的迷雾。 佐伯凛子猛地抬起头,看向白河警官。 “白河前辈。” “有钱人,就不会租房吗?” 白河警官愣住了。 对啊。 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为什么凶手的巢穴,一定得是他“买”的?租房,手续更简单,信息更隱蔽,隨时可以丟弃,不留痕跡。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查起来就方便很多,他们立刻调出了东京都內几家大型高端不动產中介公司的租赁系统后台访问权限,都是常用的suumo、homes、airbnb,这一次,他们不再搜索“所有者”,而是將关键词锁定在了“租户”信息上。 筛选区域,输入四边形覆盖的几个街区。 筛选时间,最近两年。 当佐伯凛子在租户姓名一栏,敲下“松本清”三个字,然后按下回车键时,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条记录,清晰地弹了出来。 一间位於四边形正中心区域的高级公寓,顶层,月租金高得惊人。合同期两年,刚刚续签。 佐伯凛子立刻將那个地址,在地图上標记出来。 那个红色的標记点,不多不少,正好落在了她之前画下的那个巨大的问號上。 找到了。 白河警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他一拳砸在手心,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种位置的话,不需要证词也可以让他协助调查...。” 第82章 松本清的背景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82章 松本清的背景 警视厅,第七审讯室。 高桥琉夏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与佐伯凛子和白河警官隔著一张桌子。 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有一股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光线毫无温度地洒在拋光的金属桌面上,反射出高桥琉夏那张依旧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 她先被询问。 “高桥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佐伯凛子开门见山。 “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著那种特有的、轻微的外国口音。 白河警官將一份空白的记录纸放在面前,拿起了笔。 “只是例行公事,高桥小姐。”他的声音比在咖啡馆时更沉,也更官方,“请你再复述一遍,10月31日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你和松本清先生在一起的全部过程。” 高桥琉夏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们共进晚餐,看了一部电影,然后休息。第二天早上他离开。” “晚餐吃了什么?” 佐伯凛子忽然插话。 高桥琉夏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我自己做的,一些简单的意面和沙拉。” “他喜欢吃你做的饭?” “是的。” “你们喝了酒吗?” “开了一瓶红酒。” “什么牌子?” “我不记得牌子,是朋友送的,应该是....勃艮第的黑皮诺。” “你们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 “《犬之岛》。” “很有趣的电影。”佐伯凛子点点头,语气变得隨意,“我个人很喜欢导演韦斯·安德森。你呢?你最喜欢哪个镜头?” 高桥琉夏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凝滯,她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喜欢最后所有狗狗一起吃饭的那个长镜头,很治癒。” “確实。”佐伯凛子表示赞同,她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敲击。 “电影结束后呢?差不多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们聊了会儿天,然后就去休息了。” “休息。” 佐伯凛子重复著这个词,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这个词汇本身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是情人关係,对吗?这是你亲口承认的。” 高桥琉夏的下頜线绷紧了。 “是。” “所以,你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是。” “松本先生睡觉的时候,习惯睡在床的哪一边?” “……右边。” “他睡觉会打鼾吗?” “……偶尔。” “他睡觉之前,有什么特別的习惯吗?比如一定要喝杯水,或者看会儿手机新闻?” “他会看手机。” “用的左手还是右手拿手机?” “……我忘了。” “高桥小姐。”佐伯凛子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著对方闪躲的眼睛。 “你为他准备过夜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了吗?” 这是一个纯粹的逻辑问题。 如果松本清真的在她家过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这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行为。 高桥琉夏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说有,警方可以轻易核实她是否购买过男士用品。 如果说没有,一个在他人家中过夜的男人,第二天穿著同样的衣服去上班?这不符合松本清的身份和习惯。 “他……”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得发痛,“他自己带了。” “装在什么包里带来的?” 沉默在审讯室里发酵,像一种缓慢凝固的胶质,黏住了空气,也黏住了高桥琉夏的思绪。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从容感逐渐消失了。 这些信息很明显超出了她之前的准备,再说下去就会露馅....。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名年轻的制服警员探进头,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白河警官身上。“白河警官,佐伯警官,”他低声报告,“松本清到了,已经安排在第八审讯室。” 白河警官闻言,缓缓合上了面前的记录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看向高桥琉夏,“高桥小姐,松本先生已经到案了。” “我们会將你们的供词逐字逐句进行比对,而在那之前,你都有机会向我们坦白。“ 说完,佐伯凛子站起身,与白河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们没有立刻走进第八审讯室,而是先通过观察窗向里看去。 松本清被带进了另一间一模一样的审讯室。他神情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神色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脸庞,什么都看不出来....。 “佐伯!白河!”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系长正站在走廊尽头,逆著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来我办公室。”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二人走近,系长坐在椅子上,正望著他们两人,另一边,佐藤警官背对著窗站著...。 佐伯凛子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佐藤警官是刑事一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案子,似乎並不归他直接管辖。 系长猛地转过身,脸色並不好看。 “你们到底抓了谁?” “你们知不知道,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我的电话就没停过!”他手掌落在桌子上,力道很大。“內阁情报调查室!公安调查厅!还有財务省的高官!甚至……甚至连陆上自卫队幕僚监部的人都打电话来问我,警视厅是不是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非法拘禁....。” 佐伯凛子和白河警官的脸色瞬间变了。自卫队? 这怎么可能?一个商人,关係网再广,也不可能惊动军队的高层。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系长,松本清有重大嫌疑。”佐伯凛子顶著压力,沉声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用以作案的秘密据点,並且,刚刚从高桥琉夏那里获得了突破性的证词。” “证词?”系长轻笑,“我要的是证据。”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系长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佐伯凛子,又看了看白河,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良久,他停下脚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四个小时。”他伸出四根手指。“我只能给你们四个小时的审讯时间。四个小时后,如果你们拿不到他的口供,就必须放人。” 第83章 挑衅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83章 挑衅 “系长!”白河警官急了。 “这是命令!”系长吼道,“现在,出去!”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走廊里的空气都带著一股压抑的味道。 “四个小时……”佐伯凛子低声重复著这个时限,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愤懣。 白河警官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了这是在警署內部,烦躁地將烟盒塞了回去。他靠著另一侧的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对劲。”他忽然开口,“太不对劲了。” “松本清就算手眼通天,那些人……內阁、公安、財务省,甚至还有自卫队……他们是怎么知道他被我们带回来的?” “从我们传唤他,到把他押进审讯室,前后不到两个小时。他的手机第一时间就被我们收缴了,全程都在我们的视线里。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除非……”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扫过。“.......。” 白河没有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却不言而喻。有內鬼....。 佐伯凛子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浮现出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佐藤翔平警官。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在系长因为一个地方警署的案子被各方高层施压的时候,他一个刑事一部的警官,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又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而且,从一开始,佐藤警官似乎就对这个案子异常关心...。 ”佐伯,你想到什么了?“ ”不,没什么。“ 佐伯凛子暂时將它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松本清...,两人朝著审讯室的方向走去,白河警官在她身边,脚步沉稳,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內心的凝重。 两人来到审问室,松本清正坐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衬衫和长裤,手腕上没有手銬,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他甚至没有看走进来的两人,只是微微偏著头,嘴里哼著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一首很古老的童谣。 “toryanse, toryanse…” 曲调天真,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佐伯凛子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白河警官在她身旁落座,將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松本清的哼唱停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佐伯凛子脸上,嘴角噙著一抹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佐伯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佐伯警官冷静下来,言语之中保持著逻辑...。 “松本先生,在你之前,我们已经审问了高桥小姐。” ”高桥小姐的证词有很大的漏洞,你告诉我们的行踪,是谎言。“ 松本清浅笑,默不作声。 “松本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特意嘱咐高桥小姐为你提供虚假的不在场证明,这本身就意味著,你很清楚自己当晚的行踪存在巨大的破绽。” “你意识到了自己会被我们怀疑。” ”你在害怕什么?“ 话音落下,松本清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而是发自內心的、畅快的大笑。他的胸膛起伏,肩膀耸动,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慢慢停下来,眼角甚至挤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水。 “高桥……那个傻瓜。” ”我早就知道那个笨蛋会露馅的,早知道就不应该去拜託她。“ 他摇著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要不是看到那女人容易骗,我才不会去找他呢...。“ “佐伯警官,你知道她有多可笑吗?”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她会花整整三个小时,在镜子前,只是为了挑选一枚能搭配晚宴礼服的胸针。可是在晚宴上,她却能举著一杯黑皮诺,煞有介事地评价它『单寧强劲,有菸草和皮革的风味』,因为她只会背诵那些酒评家写在標籤上的陈词滥调,根本分不清黑皮诺和赤霞珠的区別。” 松本清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態悠閒得像在咖啡馆里閒聊。 ”那种女人...怎么说呢,是目前阶级固化所產生的浅薄的怪物,看到那种东西,我由衷的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担忧呢....“ 佐伯凛子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松本清的话听著让人非常火大,她想起了高桥琉夏的表现,无论如何,那个女人绝对是爱她的,一种混杂著同情与愤怒的情绪,衝上了她的头顶,身为女性,她无法容忍这种將另一个女性的感情与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傲慢。 “闭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把別人的真心当成什么了?把一个爱你的女人当成什么了?你这个混蛋!” “佐伯!” 白河警官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警告的意味。 佐伯凛子猛地一惊,呼吸一滯,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松本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所有的嘲弄和轻蔑都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用刻薄言语攻击高桥琉夏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佐伯凛子明白了,他在搅乱她的心智,激起她的情绪反应。 自己怎么会中这么明显的圈套。 佐伯凛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心跳平復下来。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恢復了冷静与锐利。 “你的表演结束了,松本。现在,我们谈谈正事。” 松本清看著她,嘴角又一次,极轻地向上挑起。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用一种近乎於閒聊的、温和的语气,轻声开口。 “你妈妈的身体,佐伯警官,也不错呢,很有年轻人的感觉...。” 第84章 意外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84章 意外 一个小时后,第八审讯室的门开了。 白河警官靠在墙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你太衝动了,佐伯。”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在审讯室里,你完全被他牵著鼻子走,情绪失控是审讯的大忌。” “四个小时!”佐伯的声音不大,“时间根本就不够,四个小时能问出什么?” 松本清的最新说法滴水不漏。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在酒吧里独自一人,之后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至於为什么要拜託高桥琉夏撒谎,只是因为不想被捲入麻烦事,这是人之常情。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对不对,白河警官?”佐伯凛子转向他,目光灼灼。 白河警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反应,他的言行,处处都透著古怪。他不是无辜的。” “搜查令现在看来是绝对申请不下来了。”佐伯凛子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平底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烦躁。“但是,这也正好暴露了他的心虚。他动用那么大的关係网,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搜查他租的那个公寓。” 她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一种危险的光。 “那个房子里,一定有决定性的证据。” 白河警官看著她,眉头紧锁。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你的想法是?” “我们需要秘密调查。” 佐伯凛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 白河警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违规的,但他看著佐伯凛子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 暮色渐深,松本清的港区別墅。 佐伯凛子和白河警官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白河警官看著对面的建筑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混杂著自嘲与感慨的嘆息:“有钱真好啊……” 他俩没有穿警服,一身黑色的便装,白河警官白天已经来过一次,他指著远处墙角的摄像头,对佐伯凛子比了个手势。 摄像头有固定的转动规律,在每次转向的间隙,会產生一个持续三秒的视觉死角。他率先行动,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身体压低,紧贴著墙根的阴影,在摄像头转动的瞬间,精准地卡著时间点,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大门前的死角区域。佐伯凛子心领神会,紧隨其后,將自己的动作幅度减到最小,也成功地躲进了监控范围之外。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咔噠”声,白河警官收回工具,对她比了个“完成”的手势,身体紧贴著冰冷的门板,侧身让开通路,佐伯凛子屏住呼吸,將手搭上门把,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手套渗进皮肤,她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一股气味,最先涌了出来。 是化学试剂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混杂著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 公寓里很整洁,但是,有些奇怪....,大厅里空空荡荡,本该摆放著沙发、茶几、电视柜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地板,地板光洁如镜,反射著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乾净得不像有人居住,更像一个刚刚完工,等待家具入场的新房。 “他清理过这里。”白河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 佐伯凛子没有回应,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型的、手持式的紫外线勘察灯,打开了开关。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光线扫过那片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地板,瞬间,整个房间都变了。 大片大片诡异的、幽蓝色的萤光,在那片光洁的地板上浮现出来。 那些萤光不是简单的滴落或拖拽痕跡。它们以原本应该是沙发的位置为中心,呈现出一种爆裂式的、泼洒状的形態,一直蔓延到对面的墙壁,甚至在墙壁中段都留下了喷溅的痕跡。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杀人,也不会到这种程度...。 佐伯凛子的大脑里,一个恐怖的词汇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爆炸,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那个位置,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撕裂,將体內的血液与组织,尽数喷洒到了整个空间。 她的目光,被紫色的光束牵引著,继续移动。 墙角,那里有一小块没有被蓝色萤光覆盖的地方,那块区域的顏色,在正常的视觉下,比周围的地板要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佐伯凛子蹲下身,她用戴著手套的食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块深色的地板,指尖传来一种触感,略带粘滯,油脂一般。 “这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从取证包里拿出无菌棉签,小心翼翼地在那块区域沾取了一些样本。 棉签的顶端,附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般的粘液。那东西已经半乾涸,在勘察灯的紫光下泛著一种奇怪的微光,散发著那股之前闻到的那股奇怪味道。 “这里也有。” 佐伯凛子抬头看去,白河正蹲在墙壁与地板的连接处,他的勘察灯照亮了墙脚的踢脚线,在那里,同样发现了这种半透明的粘液痕跡。,甚至在天花板上,都找到了几滴已经凝固的、倒悬的液滴。 二人对视一眼,沉默取代了言语,她们的行动变得迅速而精准。 佐伯凛子负责採集那些诡异的粘液样本,她用棉签刮取了地板、墙角、天花板上所有能找到的痕跡,將它们分別装入证物袋,仔细编號,白河则专注於血跡。他採集了不同位置的血跡样本,特別是那些喷溅最远、最细微的血珠。 在地毯被移走后留下的边缘区域,白河的镊子夹起了一根东西,一根被扯断的黑色长髮,髮根还带著微小的组织。 隨后,他又撬开了浴室的排水口,在滤网的缝隙里,残留著一些细微的、几乎要被水流冲走的纤维。在勘察灯下,那些纤维呈现出一种被化学品溶解过的、不自然的形態。 半个小时,他们將所有的证物袋集中在一起,然后,他们关掉勘察灯,恢復了房间的黑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锁好了门。 回到车上,佐伯凛子靠在椅背上,她转头,看著驾驶座上的白河警官,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果然,我们猜的没有错,这下这个傢伙要倒霉了...。” 白河警官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看著前方,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走了所有的紧张与犹豫,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把握。 “有了这些,”他拿起一个装有粘液样本的证物袋,对著光看了一眼,声音低沉而有力,“血跡的dna鑑定,加上这些不明物质的分析报告,就算他背后有通天的关係,也至少能把他按在拘留所里,结结实实地待满23天。” 几乎是一下车,佐伯凛子就衝到了系长的办公室。 “系长!” 她冲了过去,將手里的证物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我们拿到了!松本清公寓里的血跡和可疑物证!可以立刻申请正式搜查令和逮捕令了!” 系长闻声转过身,他看著一脸亢奋的佐伯凛子,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毫不掩饰的困惑。 “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莫名其妙,“什么逮捕令?” 没等佐伯凛子反应,他便摆了摆手,“松本清……一个小时前,已经被释放了...,这案子已经完了...。” 佐伯凛子感觉自己的听力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为什么?我们还有时间!证据就在这里!” “证据?”系长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词,那眼神明明白白,是在看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下属。 “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受害者家属的信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之前报上来的,那些与案件相关的失踪人员……” “他们都回来了。” 第85章 失踪回归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第85章 失踪回归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白光灯下,坐著四个男人。 森川翔太,中村悠人,九条隼人,御园遥斗。 他们看上去……很好,非常好,皮肤带著健康的色泽,精神饱满,衣著得体,脸上掛著笑容。他们正和负责问询的警员谈笑风生,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茶水。 佐伯凛子站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几个只是临时起意,去山梨县的朋友家別墅住了几周,想体验一下田园生活,所以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繫。 森川翔太也站了起来,他脸上掛著八面玲瓏的笑容,补充道:“手机没电,又忘了带充电器,实在是我们的疏忽。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警视厅的各位,实在过意不去。” 负责问询的警员在本子上记录著,脸上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佐伯凛子推门走了进去,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佐伯?”负责问询的前辈皱起了眉。 佐伯凛子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松本清。”她吐出这个名字。“你们和他是什么关係?”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森川翔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 “松本先生?”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名字,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啊,我们当然认识。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前辈,当然,也是我们的友人。” “没错,”中村悠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敬佩,“松本先生在我们这些即將毕业的后辈眼里,是偶像一样的人物。他白手起家,为人谦和,还经常资助我们学校的社团活动。前段时间我们几个在创业上遇到了一些资金困难,还是松本先生慷慨解囊,帮我们渡过了难关。” “是啊,松本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没有他,我们这次旅行的经费都凑不齐呢。” 另外两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补充著,言语之间儘是感激与讚美。 佐伯凛子的目光扫过四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被迫撒谎的痕跡,但她失败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难道对於松本清的怀疑,真的只是错觉?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偏执地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 巨大的自我否定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按理来说,眼前的事实已经真实到无可辩驳,但心中的直觉在警告著他...。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血跡,粘液,头髮……。 如果这些人都活著...,那松本清別墅里的血跡是谁的? 两种思绪在她的脑海中纠缠分乱,难以分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接待室的。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系长的办公室里。 白河警官也在,他低著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系长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视线落在佐伯凛子那只紧紧攥著证物袋的手上。 “佐伯。”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很清楚,没有搜查令,擅自闯入民宅进行搜查,意味著什么。” 佐伯凛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无视程序,滥用职权。” “警视厅不需要凭著『直觉』办案的警察。我们需要的是遵守规则,尊重程序的公务员。” 他的目光终於从证物袋上移开,直视著她的眼睛。 “你被停职了。” “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在接到新的通知之前,不要再来刑事部。 从系长办公室出来也是个浑浑噩噩的过程,佐伯凛子走到警视厅的大门口,傍晚的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她看到那四个人在警察局门口告別,他们沐浴在门廊泄出的灯光下,姿態轻鬆,神情自若,带著些那些人特有的从容不迫。 “那我走这边了,坐中央线回去最快。” “啊,我家得坐丸之內线,正好反方向。”中村悠人拍了拍森川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自然,“你们两个呢?要不要我送一程?” 他的目光投向九条隼人和御园遥斗,那两个人站在一旁,笑容稍显靦腆。 “不用了,中村前辈,我们住得近,一起走就行。” “对,正好顺路。” 森川翔太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中村悠人,中村摆了摆手。 “戒了,家里那位不喜欢。” 他笑著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甜蜜的无奈。 森川耸耸肩,自己点上了火。橘红色的火光在他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映出他眼底深处的一片平静。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盘旋、扩散,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说起来,这次可真是闹大了。”森川翔太靠在门口的石柱上,姿態慵懒,“我爸妈已经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 “谁说不是呢。”中村悠人苦笑一声,“我回去也得好好解释。” 她看到森川翔太掐灭了菸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行了,不聊了,都早点回去吧。” 他直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別让家里人担心了。” 他们互相道別,挥手,转身。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英俊而温和的脸,是松本清。 他看著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佐伯警官,我听说了你的事。” “对於你的遭遇,我感到非常同情。” 他微笑著,那笑容乾净纯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佐伯凛子看向他,眼神中平静异常。 松本清打量著佐伯凛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也算是有点长进嘛,凛子。“ 然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无比亲昵,仿佛在和一个闹彆扭的家人说话。 “晚上,还回不回家吃饭?” 上架感言 东京:谁让你用这个抵债了?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大家好,我是小轩258。 这本书明天上架,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感谢好运大大。 先说下更新,明天上架保底10更,每有一百首订加更一章。 上架后每日四更。(小轩努力,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如果恢復两更不要喷我t_t) 关於剧情和写作方法,小轩在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中学到了很多,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建议,你们的评论和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 其实,关於书,小轩也有问题想要请教各位呢。 这本书的剧情大概分为三个型號: 诡异。 装逼。 谈恋爱。 各位更喜欢看哪一部分呢?可以段评说一下呢。 以及,最重要的,求首订。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