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伞仙缘》 第一章 启程 禄平坊,是古城最偏僻的地方,住的多是些寻常百姓,这会天要下雨了,显得很是喧闹。 街道上,摆摊的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著货摊;巷子里,淘气的小孩被大人用竹条抽打著往家赶;房顶上,一大娘骂骂咧咧,收起刚晾在架子的衣物。 其中,一栋破旧的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季仓,字均施,是个文弱书生,如今家里只剩他一人了。 季家从外地迁来,祖父曾是县令,父亲不仕,但也饱读诗书。 季仓娘亲生他时难產而死,季父寄予他厚望,长大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可偏偏季仓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长於书香门第,只知道死记硬背经典名篇,对於诗词歌赋也一窍不通。 或许是难產导致先天体弱,书没读出来,还一副病懨懨的样子。 季家家道中落,季父去年病故时,家里除了几大箱书,什么也没剩。 值钱的东西,早被斥卖掉,换钱买药了。 抬头看向见底多日的米缸,耗子来了也得留下几滴眼泪。 淅淅沥沥。 屋外雨水从天而降,他正想照照镜子,才想起铜镜已经卖掉。 不用照也知道自己身形单薄,一阵风过都能把自己吹倒,摸摸飢肠轆轆的肚子,家中还有能变卖换钱的东西吗? 突然,目光停住,角落里还有一把旧伞,能去当铺典当了换点钱买米,填填肚子充飢。 季仓扶著墙,將那把比他年纪还大的油纸伞拿起来。 听季父说过,这伞是当县令的祖父唯一还留下的老物件,传到他这里就是第三代了。 可人都要饿死了,还能怎么做? 他將这放了不知多久的旧伞打开,积灰扬起,呛得咳嗽几声,打算拾掇拾掇再拿去……忽的脸色发苦,只因从下面往上看,能清晰瞧见旧伞上有几个窟窿。 伸出手指从透明窟窿里穿过去,季仓暗忖:『破成这样,典当行可不要,这下是真没法子了!』 那几箱子书,典当行也不要,气得他自己去摆摊卖,结果也没人愿意花钱买。 他体虚多病,手无缚鸡之力,一直都找不到活计。 如今山穷水尽,再这样下去肯定活不成,只能……他拿出房契端详许久,最终决定卖给牙行,换笔钱离开这里。 这个决定,他挣扎了好久,毕竟把房子卖掉,可就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了。 但树挪死人挪活,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兴许离开了还能活。 季仓等到雨停,拿著房契出去一趟很久,回来后身上已经多了二十两。 牙行的人早就盯上他这套房子了,所以並没多跑一趟来“看房”。 谈好价格,直接去县衙走完程序,宅子就不再是他的了。 临別时,那个胖掮客叮嘱他,明天无论如何要搬出去! 他笑著答应,待对方离开后赶紧买了几个饼子,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方才回“家”。 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悵然若失。 漂泊不定的人生,也不知道会怎样。 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自己好似在梦里又看到父亲,对方一言不发,冷冷的看著他。 惊醒过来后,天光微熹,早已有进城卖瓜果蔬菜的农户挑著扁担,走过禄平坊。 人离乡贱,如果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又愿意离开? 季仓搓了一把麻木的脸,让自己清醒些,就开始打扫屋子。 他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而已,那几大箱子书就留待有缘人吧。 临走之际,看到倒在地上的老破伞,也就顺手拿上了,路上还能挡个风雨。 刚关上门,就碰到牙行的胖掮客带人来看房。 “小季,走了啊?” “是啊,回老家看看。” “老家哪里的?” “并州,连山县。” “并州?好傢伙,真够远的,路上可別再有个三长两短。” “……” 季仓訕笑著点点头,走开了。 他確实也一直想回趟老家看看。 虽然很小时候季父就把老家祖宅卖了,但一时也没其他去处,老家至少还有族人。 他买了十几个干饼子当乾粮,钱袋子揣在兜里,时不时就摸一下。 手拿破伞,行路匆匆。 期间,遇到过好几个佩戴刀剑的江湖客,眼神中自有一股煞气。 江湖人好勇斗狠,代表的是官府下面的民间世界,譬如马帮、丐帮、盐帮、漕帮等。 季仓也嚮往江湖儿女的生活,有颗行侠仗义的心。 但江湖人刀尖舔血,说不得哪天就死在谁的刀下,像他这副孱弱体虚的样子,还是不要有幻想的好。 所以每当此时,他就停下脚步,看著那些江湖人走远后,才继续前行。 天都要黑了,总算看到一个荒庙。 走进庙里,找些乾柴,用身上带的火石生了火,打算睡到天亮再赶路。 荒庙里只有一个神台,铺张烂布,摆了个泥像。 刚进来的时候,他还虔诚的拱手拜了拜。 等到晚上正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咳嗽,季仓心头一紧,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火光只能照亮他身边的地方,荒庙里面,还有很多角落笼罩在黑暗中。 他呼吸不由加快,竖起耳朵听著周围的动静。 咳嗽声又响起来,是从泥像那边传来的! 季仓咽了口唾沫,將破伞拿在手里,大气也不敢出。 心中涌现一些鬼怪传说,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咳嗽声再次响起来,他终於忍不住,抽了根还在燃烧的柴头,颤巍巍地朝那边靠近。 “谁?”季仓大喊,却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他心中稍安,准备返回之际,又真切的听见咳嗽声响起,正是那尊泥像! 这一下,季仓直接头皮发麻,身上的胆气去了七八成,就要去火堆旁拿起包袱逃离荒庙,却见一只手从神台下面伸了出来。 季仓长出一口气,居然有个人藏在神台下面? “救我……”那人从破布遮住的神台下爬出,声若游丝。 他身上染满鲜血,受伤不轻,似乎躲在荒庙里已经很久,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刚说完俩字就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季仓又嚇了一跳,现在距离天亮还早,他可不想跟尸体呆上一晚。 硬著头皮走上前,探下鼻息,还好,没断气。 季仓用力將对方拖到火堆旁,发现其身上都是刀伤,像是被仇家追杀所致。 他不会医术,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忽然想到,一般江湖人都会隨身带些急救的伤药,便在其兜里一阵摸索,还真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来,却又犯了难,不知道该用哪个瓶里的药。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天亮了。 正在季仓纠结要不要离开的时候,紧闭双眼的人自己却醒了过来。 第二章 破伞 “你,你醒了?” 他见此人意识浑噩,在看到地上的药瓶后,方才有所反应,抬手指了过去。 季仓忙拿起其中一个药瓶,见对方並没有放下手,就又换了几次,终於找对。 打开瓶塞,里面是些褐色带点微红的小圆丸。 季仓扶起那人,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让他吞下去,那人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脑袋一垂,又晕倒了。 看这伤势,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活。 季仓嘆口气,最终决定还是等这人醒来再说,没成想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那这人才又睁开眼睛,当是吃下去的褐色药丸生效了,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精神萎靡,好在没有继续昏睡。 季仓看他年纪也不大,中了这么多刀还活著,不禁有些羡慕。 如此年轻便武功不俗,日后在江湖上,必有一席之地! “咳咳咳,在下宋成空,字青山,多谢这位兄弟相救…” “用的也是你自己的药,谈不上什么搭救。在下季仓,见过宋兄。” 宋成空虽然伤势有所好转,可还很虚弱,连拱手都需要费劲力气,歇了好一会,季仓才又问道:“你这身上的伤势,是何人所为?怎么会在荒庙的神台下面?” “季兄弟…说来话长,在下是金刀门下的弟子,被铁佛教的人追杀…寻了这间荒庙,躲在神台下面,因伤势过重晕过去了几天,万幸遇到兄台,否则连小命都没了!”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季仓忙拿出自己的乾粮,餵他吃了些。 閒聊中得知,铁佛教是势力遍布并州的大帮派,教主有几千名亲传弟子! 这让季仓对宋成空不免又肃然起敬起来,如此都能活下来,果真是高手。 “那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道。 “在下需恢復些功力才能离开,否则会被铁佛教截杀在路上。铁佛教高手眾多,没寻到在下下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如此,何不跟在下同行一段时间?” 季仓诚挚邀请,未了又道,“宋兄要是不愿意,小弟留下一半乾粮,也好助你渡过难关。” “这…也好,季兄且等我一两日,就算遇到铁佛教的人马也能保你周全。”宋成空定下主意。 季仓点头,他见对方是江湖好汉,又难得没什么架子,便存了结交之心。 而且一路上有人作伴,也是极好,万一遇到拦路打劫的能有些保障。 要是再学个三两招防身的功夫,那就更好了…… 接下来,季仓就去野外搜集乾柴,用作晚上取暖。 但当他抱著一大捆柴回到荒庙之时,却见宋成空脸色不太对劲。 “季兄,我听见外面除了你,还有別人的心跳。” “什么?” 季仓大惊,抱在怀里的乾柴顿时散落一地。 他丝毫不怀疑这等江湖高手的警惕性,觉得庙外有人,就一定有人。 这才不过半日功夫,铁佛教的人就找来了,宋成空的功力又能恢復到什么地步? 季仓不免苦笑,自己也太倒霉了吧,肯定是要被当成一伙的。 “不知道可有把握?”他从地上捡起破伞,紧紧盯著宋成空。 “连累季兄了,他们想要害你性命,须从我身上踏过去。待会若是不敌,我会拖住他们,让季兄有脱身之机。” 宋成空强行站起来,从神台下寻出一把长刀,拔刀出鞘,面容决绝。 庙外,黄叶落地,几道持刀身影踩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接近。 他们也不確定宋成空是否躲在里面,但送了这么多兄弟性命才重伤对方,无论如何要进去看看,免得错失良机。 他们刚走进庙里,就见一道人影站在中间,手握一把狭长钢刀,冷冷注视著他们,衣服上还有干透的血渍。 “杀!” 铁佛教的人率先喊出声,四道人影一拥而上,杀向宋成空。 季仓背靠在柱子后面,见宋成空跟那些人拼杀,陷入围攻,却不处下风。 时不时有冷哼声传来,是有人中刀了,空气中很快就瀰漫起一股血腥气味。 忽然,有人盯上了季仓,举起大刀就劈过来。 宋成空一边应付著几人围攻,一边留意著季仓。 见有人朝他杀去,便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击退身前之人,挡在季仓身前,一脚踢开了来人。 可也因此,身上又新添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 “你的伤…” 季仓手里攥著破伞,无比担忧,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宋成空往后推去。 接著,他又独自衝上去和铁佛教眾人廝杀,好几次都差点得手,却因不得不躲避其他人的刀锋,错失良机。 身受重伤,还能和好几个杀手打的有来有回。 季仓虽然看不懂其中门道,也知道宋兄肯定是数得上的高手,他就不捲进去了,省得添乱。 铁佛教那人又注意到了季仓,暗忖袭击此人,定能引得宋成空分身相救,还怕寻不到破绽? “杀!”他当即脱离战场,快步奔向季仓。 即便引不起宋成空分身相救,杀了这病秧子,也能扰乱其心境。 季仓见那人又杀向自己,赶紧后退,不料一下子撞到墙壁上,顿时无路可退。 眼瞅著一把大刀从头顶上落下,他嚇得赶紧闭眼,下意识地把破伞挡在身前。 宋成空暗道不好,咬著牙就要衝过来,突然听见一道清脆断裂的声音。 他愣了片刻,接著手起刀落,砍了铁佛教那人的脑袋。 噗嗤—— 鲜血喷出,溅了季仓一脸。 他睁开双眼,见袭击自己的杀手紧握一把断刀,脖子以上被被宋成空砍掉,血如泉涌! 当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边,宋成空颇为惊讶,没想到季仓一直带著的破伞竟能挡住锋利的钢刀? “杀了他们!” 铁佛教剩下三人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道是同伴手上的大刀不堪重负,突然崩断,给了宋成空可乘之机。 这边,宋成空又与铁佛教几人廝杀在一起,对方失去一人,战力锐减,十几个回合下来,又被宋成空寻得机会,砍死一人。 剩下的俩人再无斗志,转身就跑。 宋成空抄起地上的钢刀,瞅准时机甩到其中一人背后,穿了个透心凉,接著握紧长刀,向另外逃跑之人的方向追去。 荒庙里,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地上全是血。 季仓骤然惊醒,看著眼前一切,仿若梦中。 他举起手中破伞,感觉还有点懵,大刀砍来,断的居然是刀……这祖传之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坚硬? 忽然,疼痛袭来,只见掌心处不知何时多了道伤口,正在慢慢往外流著血。 想来是,刚才晕倒时不小心被伞柄划破了,握柄上沾满了鲜血。 他赶紧打开宋成空经常用的一个药瓶瓶塞,將里面的粉末撒在伤口之上。 很快,伤口开始癒合。 “宋兄哪去了?” 他有点担心,这会儿要是再冒出个铁佛教的人,可就真得死了。 正想著,宋成空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人头。 季仓见他身体多处负伤,摇摇晃晃的,赶紧上前一把扶住。 宋成空扔出人头,深吸一口气,“铁佛教这波兔崽子死光了,但地方也不能待了,咱们赶紧撤吧。” “宋兄先疗伤要紧。” 季仓见他额头布满汗珠,当即扶著坐下,打开刚才的药瓶往伤口上撒药。 宋成空见此,不由暗自点头。 刚从生死一线中走出来,不但没有方寸大乱,还表现如斯,心智可见一斑! 有时候,男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季仓在经歷了生死后,確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文弱书生了…… 调息片刻,宋成空起身,“此地不宜久留,铁佛教的人还会寻过来的!” 季仓也知道速速离开的道理,当下背上包袱,拿起老伞,將宋成空的手臂搭在肩上,急匆匆离开了这处荒庙。 宋成空在搀扶之下,也能自己迈开腿走路。 一路上都没停歇,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实在走不动了,才往路边的林子深处寻了个野草地坐下,休息起来。 宋成空当即打坐调息,恢復功力。 季仓也有时间再仔细看看,家传三代的老伞有何不同之处,竟能崩断锋利的大刀? 但端详了半晌,也未发现有何异处? 直到將老伞打开,阳光从几个窟窿缝漏进来,他才发现似乎有字跡一闪而逝? 季仓不由瞪大双眼,仔细看起来,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不成看花眼了?” 第三章 江湖恩怨江湖了 再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到了,难不成看花眼了? 阳光从窟窿穿过,有些晃眼,他合上伞,先將此事记下。 旁边,宋成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正闭著眼默默恢復功力。 其实他也有疑惑,破伞居然能崩断铁刀,简直闻所未闻,但现在隨时会遭遇铁佛教弟子追杀,性命攸关之下,伞的事早已经拋之脑后。 季仓暗忖,老伞比他年龄还大,也不知祖父是从何处得来? 就连父亲也不了解其中妙处,只道先人遗物,留在家中当念想。 『真是祖宗保佑,捡回来一条命。』 歇息好后,两人再度出发。 经此一事,他们已成了生死之交,路上,宋成空將自己被铁佛教追杀的缘由说了出来,令季仓对他愈发钦佩。 原来,铁佛教在江湖上声势日浩,不断扩张,与同为大门派的金刀门发生摩擦,金刀门死了不少弟子,宋成空的一个师姐便在其中。 是那师姐將宋成空带入金刀门的,否则他这孤儿早就死在某个旮旯犄角了。 师姐亦师亦友,对他照顾有加,这才有了如今武功高深的少侠宋成空。 所以,在听到师姐的噩耗后,他毫不犹豫,直接离开门派去找铁佛教的人报仇。 他知道以现在实力,还杀不了铁佛教教主,但副教主以下基本都有可能。 於是就蛰伏起来,逮著机会,见『佛』就杀,一时间,偌大铁佛教人人自危。 不得已,铁佛教组织大量高手,专门对付宋成空。 再然后,宋成被追杀重伤的事情,季仓就知道了。 “不报此仇,我宋某誓不为人!”宋成空眼里充满戾气。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就是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在季仓眼里,宋成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若能放下仇恨,將来在江湖上必会成为鼎鼎有名的一代大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就是他的江湖吧,快意恩仇,一诺千金,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 松林边,宋成空盘膝而坐,脸色已经没有了离开荒庙时的苍白,气息也平稳很多。 这段时间,两人一路前行,东躲西藏,竟好几天没再遇到铁佛教弟子。 趁这间隙,宋成空也在不断恢復功力。 旁边,季仓依旧在琢磨自家老伞。 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也不知道是怎么製造的,连血肉骨头都能砍断的钢刀,硬是在伞面上留不下丁点痕跡。 宋成空也表示,没见过这伞面的材质。 听说犀牛皮用独门手段炮製而成的皮甲,能挡住箭矢,但远远也比不过这把老伞。 伞骨用的材料应该也不一般,肯定是件宝贝无异了。 季仓回想当初,差点把它给典当了,幸好没出手。 老伞除了能挡刀剑,暂未发现其他用处,那天“眼花”看到的文字,也没再出现过。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还是被铁佛教的人马发现了。 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三道人影,季仓依旧紧张,却没了荒庙时的慌乱:“宋兄,可有把握?” “对付这几个杂毛,三成实力就绰绰有余了。”宋成空怀揣长刀,眼神睥睨。 果真,在铁佛教那三人拔刀衝来后,他手起刀落,没几个回合就將其斩杀殆尽。 但他呼吸又有些紊乱起来,痊癒的时间还要再延后。 “走!”宋成空一马当先。 在功力没有完全恢復之前,要儘量避免被铁佛教大批人马咬住,不然就凶多吉少了。 一路上,季仓紧握老伞,不住祈求祖宗保佑,不要再被铁佛教发现。 他的祈祷似乎起了作用,之后虽然暴露几次,但来人都不多,三下五除二就被宋成空收拾掉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当来到并州的界碑前,还有些如在梦中。 宋成空功力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他们一路上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再往前走不久,就是连山县了。”一名当地人指著北方,对偽装问路的两人道。 又过了几天,季仓心里越来越安稳,这就是江湖高手带来的安全感。 他也在閒聊时候让宋成空看过身体,果真在摸脉之后,发现是先天不足,早亡的命! 內功高手都会医术,知道自己受伤了该如何调理,宋成空给季仓开了张药方补身体,保证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见效。 这是他在得知书生家道中落,连房子都卖了的情况下,修改药方的结果。 如果珍贵药材隨便用,半月至多一月就能补足身体。 之前,也是没有高手想法帮著补足亏空,季仓身体才越来越差。 同时,他也想学几招功夫,往后在世上挣扎能多几分保命本事。 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宋成空自然一口答应,路上就演练了套地趟刀刀法,更是贴心地在其中加了几个变招。 如此,若能躲开敌人前招,抓住时机砍过去,对方不退便要死在刀下。 地趟刀功夫粗浅,难度不高,適合季仓这种过了打熬筋骨年纪的人练习。 金刀门內高深武功多的是,但教了学不会,等於白教。 宋成空教的很认真,招式精髓全都说了出来,须知高手指点,可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 季仓满心欢喜,就喜欢这种实用的功夫,他认真记下所有招式,等补完身后就要刻苦练习! 很快,两人到了并州的老家,连山县城。 不曾想,铁佛教势力竟也攻到了连山县境內,本地帮派顺则生,逆则亡。 一路上都是各种爭斗,杀的那叫一个血流滚滚。 官府也不会去管江湖人这些亡命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天,两人一直偽装成行商,愈发熟练下,毫无阻拦就进了县城。 儿时的回忆扑面而来,让季仓颇有感触,他寻著记忆找到大伯一家的所在——大伯是做布匹生意的,有个小店面,很好找。 可店门紧闭,让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里面有哽咽声。”宋成空紧皱眉头,江湖高手的听觉都很灵敏。 季仓不再迟疑,敲响了店门。 嘎吱。 木门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身穿縞素,头戴孝帽,看著两人,面容难掩悲痛。 “今日家中有事,客人还请改日登门。” 季仓急忙上前施了一礼:“大伯母,是我啊!我是季仓!” 大伯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认出自家侄儿,泪水顿时止不住,“仓儿啊,你都成大人了……” “大伯母,这是怎么了?” “进去再说,来来来,请进。” 季仓介绍宋成空是自己朋友,两人一齐走进去,看见后院里竟摆著灵堂。 灵堂前,有个眼眶红肿的小孩,怯生生地打量著他们。 大伯以前有个孩子早夭,这是老二,几年没见也长大了。 “你大伯,去世了。” 大伯母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来了个什么佛的教,收街上店铺平安钱,你大伯他气的重病。” “实在是他们要的太多了,比原来那些人收的还多…” “一病不起,然后就…唉…在停灵,还有几天才下葬。” “你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仓!他一个人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大伯母哭得撕心裂肺,季仓也被这份沉重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好的很……铁佛教害的大伯家破人亡,一定要为他討回公道,他暗暗在心里埋下復仇的誓言。 他也终於明白,宋成空为什么一定要报仇,此仇不报,一辈子如鯁在喉,这就是江湖! 宋成空也上了炷香,看著腰间缠了孝带的季仓,拍拍肩膀。 他知道季仓来连山县就是因为这是老家,有亲人在,谁承想会遇到这档子事。 铁佛教人多势眾,就算江湖高手也会生出螳臂当车之感,何况他。 但看他的眼神……宋成空摇摇头,知道已经无法再劝了。 有些事,不是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 有些人,明知不可为也要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畏畏缩缩。 就是劝,也轮不上他,他是最没说服力的…… “大伯母,何不去报官?铁佛教难道就如此目无王法?” “官差敷衍了事,且又不是铁佛教打死了人,只当做病故…” “…” 季仓攥紧拳头,关节咯咯作响,官府不管,那就我来管! 他一路上见过太多死人,性格愈发沉稳,但想刀人的眼神是遮不住的。 大伯母不禁抱著老二哭道:“大仓啊,那些江湖人可不是咱们小老百姓招惹得起的,他们都是不要命的鬼,別去做什么傻事,否则我该怎么跟你爹交代?” “你大伯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出事。” “放心吧大伯母。”季仓点点头,吐出一口气,“江湖的人恩怨,江湖人去了。” 第四章 长街大战 “江湖人的恩怨,江湖人去了。” 若是在禄平坊时,季仓肯定不会想要捲入这种江湖是非。 但一路上经歷太多,他早已深陷漩涡之中,挣扎不出来。 往后的自己,再也回不到得过且过中去,也將和宋成空一样,说不定死在谁的刀下…… 帮忙处理完大伯后事,他和宋成空在偏房住下,平时也会去布匹店里找些活做。 同时,用身上剩下的银子去药铺,按照补身的方子抓药来调理,才服用不到一个月,底子就明显厚重起来。 宋成空也伤势痊癒,功力更进一步。 这些天,有个极其重量的消息在连山县扩散。 铁佛教教主噬心,將会在半年后常驻连山县,在这里成立总坛。 连山县土地肥沃,良田千里,同时背靠伏龙大山,物產丰富,进可攻,退可守。 在此处设立总坛,可见这教主颇有些雄才大略。 宋成空这些日子,已经和金刀门取得联繫,確认这个消息是真的。 於是也就不急著离开连山县,和赶来的金刀门弟子一起,租了城里一处閒置宅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仓有时候也会去那里见见宋成空。 对方之所以搬出去,就是不想牵连季仓等人,目前他们身份还没被铁佛教发现,还算安全,可一旦牵扯出来,铁佛教的人会干什么就很难说了。 “仓弟,我已经决定干一件大事,把铁佛教教主噬心做了,往后你还是少来这地方,免得被盯上。” 宋成空言辞恳切,他不会劝季仓熄了报仇之心,却会劝他远离旋涡。 “你们人这么少,到时候能成功吗?” 季仓也知道自己参与进去绝对九死一生,想要报仇不急於这一时。 “人多了反而不容易成功,但无论成功与否,我们人少都更容易脱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一个上了年纪,面容威严的老人信步进来。 这人季仓以往没在小院见过,当是初来,只见金刀门眾弟子恭敬行礼道:“见过陈长老。” “嗯。” 陈长老点点头,看向宋成空,“宋成空,住手吧!门主已经和铁佛教教主言和,一切恩怨都该放下了。” 一句话,令宋成空脸色僵硬,久久不言。 季仓注意到,其他金刀门弟子也有不甘,但都不敢拂逆这位陈长老,须知师命难违,除非不想在金刀门呆了。 “那些死了的弟子就白死吗,凭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宋成空摇头爭辩。 “宋成空,那你想怎样?铁佛教已经有西南第一大门派的威势,其他门派也不想再打下去!” 威严老人皱眉看著宋成空,若非他是金刀门小辈中最出色的两人之一,隨便修书一封即可,何劳亲自前来劝说。 迟早,他也会坐上长老之位,甚至有望竞爭门主,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偏偏性子倔。 “陈长老,您可曾想过那些为了金刀门而死的弟子?” “放肆!宋成空,你难道想违抗师命不成?你师父求老夫前来劝说,望你莫要自毁前程。” “还请稟告师父他老人家,从今以后,成空不再是金刀门弟子,不会牵连师门,在此谢过陈长老。” “你这是找死!想死老夫也不拦你…” 宋成空丝毫不在意身后的怒吼。 从今天起,他所做一切都和金刀门再无瓜葛,不用担心会坏了门主的言和大计。 他们的江湖,终究和他的不一样。 季仓也赶紧跟上去,可刚到外面,就发现宋成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他是有意躲著自己,毕竟还有大伯的孤孀需要照料。 独自一人,刺杀铁佛教教主,哪怕武艺再高强也很难活下来。 想到这里季仓就有些担心,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两个多月了,宋成空似乎从连山县彻底消失。 但季仓知道,铁佛教那位教主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 而他也终於补完身子,可以开始专心修炼地趟刀。 还在小院之时,宋成空就送了他一把长刀,这对满院江湖客来说简直不能太容易,此刻正好可以用来练功。 这期间,他无事生非地跟伯母大吵了一架,惹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 接著就提出辞行,说大伯母欺负侄儿,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大伯母眼噙泪水,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季仓只当没看见,提起包裹扭头就走…… 身上的钱財所剩不多,住不起店,金刀门弟子以前租下来的小院也早已人去楼空。 他乾脆就在城外寻个破庙安身,白天到县城里买些吃食,顺便打探消息。 下午和晚上,则用来练功。 尤其晚上,夜深人静,破庙里更加无人打扰,他可以专心修炼《长春功》! 这也是他最终狠心离开伯母的主要原因:一来怕连累孤儿寡母;二来怕被打扰练功。 长春功,就是老伞下面的文字。 在他练习地趟刀法后不久,那些还以为是“眼花”的文字便再次出现,不再消失。 他因而看得准確,是一门功法,名曰“长春”。 原来老伞是一件宝物,逃亡路上被他不小心血祭触发,才有了之后的文字闪现。 宝物自有灵性,见宿主先见不足命不长久,便不再显现,待其药补之后开始练习地趟刀,生命力达到常人水平,方才再现。 季仓当然不知,还以为是祖宗又显灵了,保佑他。 经过仔细阅读,他发现长春功不是打打杀杀的功法,而是一套养生內功心法? 『一共分九层,奇怪,怎么没有说炼成以后会有什么效果?』 『宋大哥曾经提起过,有些功法不兼容,同时修炼可能会走火入魔…可惜找不到宋大哥下落,不然能帮我看看这门功法。』 季仓如今只修炼了粗浅的地趟刀,靠自身体力支撑,而內功能大幅提升体质,拥有远超其他武者的力量。 上限既然已经没法提升,就只能试试这本內功了。 像金刀门传承的刀法和铁佛教的棍法都需要內门弟子才能修习,他就算补身后,也学不了。 若是这本內功能让自己变的更强一点,增加报仇机率,季仓愿意一试。 有过修习一本功法的经歷,长春功也不是特別难,他花了好半天时间总算成功入门。 感受到一股悠长的气在身体中流转,额头渗出丝丝汗珠,运行完一周天后,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本来打算试试,出现异常就立马停下来,谁知这功法修炼起来,跟地趟刀並不起衝突。 “说不定是地趟刀太粗浅,还不至於起衝突,既然这样,那就可以继续修炼。” “只可惜看到这些文字太晚了,要是早些看见,说不定能早点炼成……” 很快又几个月过去,季仓修炼长春功愈发得心应手,从最初好半天才能凝聚出气感,到现在很轻鬆就可以感觉到那丝温暖的气流。 气流虽然微弱,却韧性十足,在他体內经脉流转,最终都会凝聚到丹田里。 前段日子在小院,和宋成空及金刀门弟子切磋,了解了一些武道基础知识,不然连识海、丹田都分不清楚…… 经过这几个月的积累,他明显感觉身体有了变化。 视觉更加清晰,隔好远都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听觉也更加灵敏,可以听到一些很微弱的动静。 嗅觉、触觉……除了五感变化外,身体素质的提升也尤为显著。 简单说,以前施展地趟刀只是防御,现在用来战斗,根本不成问题。 季仓甚至跃跃欲试,觉得砍翻几个最初小庙里遇到的江湖客,不在话下…… 这天,当季仓听客栈里小二说铁佛教教主即將赶到的消息后,一时有些发怔。 『终於要来,是时候做些了断了!』 这天刚蒙蒙亮,他就看到街道上来了不少江湖人。 大都是铁佛教的,也有部分归顺的本地帮派,搞这么大动作,只能说明是在迎接教主。 『宋大哥一定会出现的!』 他心里篤定,但看著铁佛教人马越来越多,不免又有些焦急,『即便是成功了,也很难脱身…』 日上三竿。 他终於看到一个骑著高头大马,身披黑色袈裟的汉子,在许多教徒跪拜下,款款而行。 那汉子头顶洁如瓷碗,太阳穴高高隆起,目射精光,一副內功高深的样子,正是铁佛教教主噬心无疑。 今日铁佛教在连山县设立总坛,他要亲自前来,“开坛讲法”。 青石街道上,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道路,原本的喧闹戛然而止。 突然。 一道人影从一座客栈二楼跳下,手持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挡住了去路。 第五章 长街大战(二) “宋成空,你果然来了。” 骑在马背上的黑袈裟和尚,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事。 “金刀门的人说你已经叛出师门,今日是来寻死的吗?” 四周街道上的铁佛教弟子纷纷拔出刀来,只等教主一声令下,便要將宋成空砍成肉泥。 “如今在下所做之事,和金刀门毫无关係,邪僧,受死吧!” 宋成空冷笑一声,直接挥刀向铁佛教教主砍去。 他出刀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然功力又有所精进! 季仓心中稍安,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黑布蒙在脸上,准备隨时出手。 噬心见宋成空势如破竹,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拦路的铁佛教弟子,竟是无人能挡,不由翻身下马,从一名弟子手中接过铁棍,哈哈大笑道。 “宋成空,本座念你是条好汉,今日就留个具全尸吧!” 言罢,黑袈裟无风自起,好似罗汉下凡。 宋成空没有废话,深吸一口气,將全身內力灌注在长刀之上。 “杀!”一声爆喝,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劈向噬心。 噬心脸上战意昂扬,在宋成空即將袭来之时快速挥出铁棍,精准地印在长刀上面。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靠得近的铁佛教弟子首当其衝,一些修为弱的直接喉咙发甜,被震出了內伤。 还好两人只是试探,一击不成,便借著反震之力凌空翻身,稳稳落在了街面上。 轰隆隆,周边人群尽退,快速留下中间一片大大的空地,免得伤及池鱼。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眾人终於明白,宋成空为什么会成为铁佛教头號劲敌了。 『又变强了?』噬心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宋成空长啸一声,再次扑上来,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噬心身法诡异,长棍似蛇,无孔不入,棍棍不离宋成空周身要害。 宋成空则刀法大开大合,堂堂正正,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一时间,整个长街刀光棍影,气劲纵横。 两人从街头一直打到街尾,所过之处,车翻马倒,一片狼藉。 激战数十回合,宋成空越战越勇。 他的刀法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浪涛,一波强过一波。 噬心这边,气息不禁有些紊乱,身上的黑袈裟也被凌厉的刀气划开了数道口子。 他没想到,宋成空竟进步如此神速? “噗!” 宋成空一刀“力劈华山”,硬生生破开了噬心的长棍。 后者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如注,华贵的黑袈裟早已被割裂数处,狼狈不堪。 他粗重地喘息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仗刀而立的对手。 “邪僧,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宋成空长刀遥指,气势如虹,显然胜券在握。 四周,铁佛教眾弟子面如土色,暗中观战的江湖人士,则是屏息凝神。 季仓躲在一堵断墙之后,心跳不已。 此前经歷的追杀、搏斗,和此刻场中交锋比起来,简直小儿科。 他以前听宋成空说过,教主以下基本无敌,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而且宋成空显然又变强了,至於原因,不得而知。 街中央,噬心与宋成空的身影已化作两道模糊残影,刀光棍影呼啸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內行看门道,铁佛教教主落入下风,败局已定。 噬心自然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极度的不甘开始在內心深处炸开。 『不!本座不能败!』 宋成空则越战越勇。 噬心又硬接下一记凌厉的劈砍,长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跪倒在地。 『不,本座不能葬身於此!』 死亡的恐惧与滔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疯狂交织、衝撞,『本座不甘……』 忽然,一股恐怖气息,从噬心体內生出。 周遭空气隨之凝滯,紧接著,山崩海啸般的威压向四周爆散而出。 “这…这是,宗师之境?!” 远处观战的几位铁佛教高层失声惊呼,瞬间变得狂喜不已。 临阵突破! 在生死重压之下,困扰噬心多年的瓶颈竟被一举衝破,正式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宋成空心中警兆狂鸣。 他毫不犹豫,將全身功力催至极限,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长虹斩向气息尚在攀升之中的噬心。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噬心缓缓抬头,双眼深不见底。 他看著那撕裂长空而来的一刀,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螻蚁。” “鐺!” 一声悲鸣。 宋成空手中长刀剧震,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令他身体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堵墙壁,才在一片废墟中停下。 口中鲜血直流,內腑已然遭受重创。 噬心身影晃动,如鬼魅般出现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挣扎著想要起身的宋成空。 “能见证本座踏入宗师,是你的荣幸,现在,就用你的鲜血来为本座祭旗吧!” 他缓缓抬起手,漆黑的掌心对准宋成空心口,就要印下。 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妖僧受死!” “拿命来” 不同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紧接著,三道人影手持武器,直奔噬心而来。 “胡老拐,李三娘,丹青生。”铁佛教有人认出了这三人,不由皱起眉头。 这些年,铁佛教在江湖上不断掀起血雨腥风,仇人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但大多武功不高,掀不起大浪,唯四有些棘手的,除了宋成空,便是这三位了,今天竟是一拥而上! 而这三位,其实一直就潜伏在暗处,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先前,宋成空占据先机,不想噬心临阵突破,情势急转直下。 此时,若再不趁其境界未稳,联手绞杀,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於是,三人当即毫不犹豫地冲向噬心,一上来就祭出杀招! 刚踏入宗师境的噬心,正处於心神最得意之时,完全没料到暗中还藏著如此多高手。 三道攻击皆是算准了时机,狠辣至极,即便他已是宗师,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宵小之辈,也敢放肆!” 他怒吼一声,不得不放弃击杀宋成空的最后机会,转身拍出数十道漆黑掌印,迎向三面而来的攻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剑影、拐杖、笔锋交织在一起,气劲肆虐,整个长街彻底化为一片混乱战场。 …… 宋成空仰面躺在废墟之上,口中鲜血直流。 他已经做到了极致,眼看著就要成功,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簣! 『难道是天要亡我宋成空?』 『师姐,我不甘…』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眼泪如雨下,不是在为自己哭泣,而是为復仇梦碎伤心。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你怎么来了?”宋成空满脸不可置信,“这里很危险,赶紧走!” …… 长街另一头,噬心正和三位高手缠斗在一起。 这三人武功高强,又都拼著必死之心,一时间颇为棘手,让他根本无暇东顾。 忽然,他目光一凌,看向远处。 一个衣著破烂仿似乞丐的瘦弱年轻人,正背著宋成空快步向远方奔去。 “竖子,敢尔!”噬心一声爆喝,猛然朝季仓逃走方向打出隔空一掌。 饶是无暇分身,也不可能看著仇敌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 第六章 死里逃生 “噗——” 季仓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宗师的隔空一掌气势磅礴,足以在数丈以外开碑裂石。 好在关键时刻,老伞不负眾望,將绝大部分掌力化解,不然肯定粉身碎骨。 “果真,还得靠家传宝贝。”季仓咽下一口老血。 他最终选择站出来救宋成空,是老伞给的勇气。 噬心那令人颤抖的宗师气息,不但没有嚇倒他,反而令他血脉僨张,有些跃跃欲试。 他並不知道,这是长春功在遇到『能够得著』的下位存在后,本能的兴奋反应。 就譬如,你不会去想打一个婴儿,但一个三岁小屁孩表现太囂张的话,你是不介意教他做人的。 再加上和宋成空兄弟情深,对铁佛教仇恨极深,最终勇了……好在老伞没掉链子,不然就是莽了。 饶是如此,全身也像散了架,站不起来,脑子嗡嗡直响,眼前一片眩晕。 身后不远处,宋成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刚才他在我后背,首当其衝下,肯定受伤更重。』 季仓挣扎想要站起来。 老伞受衝击散落到了远处,还有一把长刀绑在手上,可以借力。 “哦?“远处的噬心轻咦一声。 他显然没料到,看似普通的油纸伞竟能挡住他宗师一击。 但此刻,跟他对决的三位高手愈发拼命,更是无暇分身追击。 季仓扶著刀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十余个铁佛教教徒已经追至近前。 为首是个刀疤脸,握著钢刀,一脸狞笑。 “小子,看你往哪逃!”他直接略过宋成空,举著钢刀朝季仓走了过来。 季仓握紧手中长刀,准备开启人生第一单。 就在这时。 原本倒地不起的宋成空突然暴起,右手快速挥动长刀,划向刀疤脸后腿。 “什么?”刀疤脸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但宋成空这一击蓄势已久,长刀如同流星绕过钢刀,飞速划破刀疤脸右腿!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钢刀险些脱手。 宋成空也不恋战,身形旋转,快如闪电般奔到季仓跟前,手中还多了一物。 “多谢!”他把伞递给季仓,也不知是谢伞,还是谢人。 季仓接过老伞,心中顿时又多了一份底气。 “宋成空,你不是受了重伤吗?”刀疤脸握著钢刀,疑惑问道。 对方刚才偷袭得手,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像一个重伤之人所为! “噬心就像个娘们,软绵绵的,”宋成空哈哈大笑,“这点伤根本奈何不了老子,早就好了!” “放你娘的屁!” 刀疤脸啐了一口,“教主神功大成,岂是你这小子能比的?” “你多半是有疗伤奇药,饶是如此,也只是短暂恢復,相信很快就会再次重伤不起。” “要不你试试?”宋成空握紧长刀,眼中精光爆射。 刀疤脸不由有些犹豫。 他虽然不相信宋成空完全没事的鬼话,但保不齐真有神丹妙药,恢復个七七八八。 如此一来,他和他的这些人就不够砍了,何况他刚刚还受了伤……刀疤脸的气息不禁又弱了几分。 高手对决就在剎那间,宋成空当即大吼一声,握紧长刀向刀疤脸砍去。 刀疤脸和眾弟子大惊之下,纷纷后退。 但就在这时,宋成空忽然掉头,拔腿就跑。 季仓愣了半秒,也连忙转身跟著跑起来。 “找死!”刀疤脸和铁佛教眾人咬牙切齿,纷纷挥刀追上去。 他们发现被骗了。 这宋成空显然已经强弩之末,不能再战,只要追上去將其生擒,顺带砍了那个小乞丐,就是大功一件…… 季仓跟著宋成空拼命往长街另一头奔去。 他有很多疑惑。 譬如宋成空怎么忽然就好了?刚还斗志昂扬怎么扭头就跑? 往哪里跑……右转! 季仓连忙跟著宋成空向右转,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稳住身形,扎进了旁边的小道。 却见宋成空不跑了,就横刀立在道路中央。 这时,铁佛教眾人也追了上来,见宋成空如此,一时又不知所措了。 “站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追!”刀疤脸在后面大声催促道。 他右腿受了伤,跑的最慢,又因为身高不足,看不到前面的场景。 哗啦啦——铁佛教眾人让出一条通道。 刀疤脸打开视野,顿时就愣住了。 “杀!”宋成空大吼一声直接衝上来,根本不给刀疤脸思考的时间。 刀疤脸本能想跑,但又怕是诈,踌躇间,见宋成空已经欺到身前,忙举刀格挡。 宋成空这一击饱含功力,长刀就如同毒蛇般绕过钢刀,精准地刺入刀疤脸肩胛!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落地。 宋成空得势不饶人,身形旋转,长刀划出一道寒光,直接插进对方心口。 噗嗤! 宋成空拔出长刀,再向其他人砍去。 季仓看得热血沸腾,显然比和噬心战斗爽快多多了。 他也举起长刀加入战团,將地趟刀百分之二百的威力使出来,很快就砍翻了两人。 “好!”宋成空讚许一声,手中长刃如同蝴蝶穿花,又解决掉两人。 剩下的教徒胆寒起来,一鬨而散。 季仓拔腿要追,却听宋成空喊道:“快走,小心那邪僧追上来。” 环顾四周,不远处停著一辆马车,显然是宋成空早有所备。 两人上车,季仓自告奋勇,抓起韁绳,喊了声坐稳。 隨即猛地一抖韁绳,“驾!” 马车疾驰向前,很快衝出县城,消失在荒野之中。 …… 县城,长街中央。 噬心,这位新晋的宗师级强者,缓缓將手掌从最后一名对手的胸膛中抽出。 后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与地上另外两具破碎的尸体倒在一起。 四周早已没了围观群眾,只剩下铁佛教一眾教徒,眼神既畏惧又狂热。 噬心身躯微晃,原本磅礴如山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低头看向左肩,袈裟破裂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出乌血,显然中了剧毒。 那是之前宋成空留下的伤口,而刚才叫丹青生的死者在临死前捨身一击,又造成了严重毒伤。 现在,他亟需闭关运功疗伤,逼出体內剧毒,否则恐会动摇宗师根基,留下难以弥补的隱患。 数名铁佛教头目小心翼翼地围拢上来,看著场中三具高手的尸体,脸上充满敬畏。 “听著!那姓宋的已是强弩之末,绝难活命!另一个小子,手中有把古怪的伞,给本座盯紧了!” 噬心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眾人。 “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撒开大网去搜,以这县城为中心,给本座一寸一寸地翻!生要见人,死——”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狰狞,“也要见到尸首!尤其那把伞,必须给本座带回来!” “谨遵教主法旨!”眾头目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噬心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朝总坛方向疾掠而去。 他必须立刻闭关,伤势已不能再拖延。 第七章 任务 哗啦啦! 天空下起了暴雨,雨势倾盆,天地间一片朦朧。 一辆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雨水填满。 宋成空的身体隨著车厢剧烈摇晃,每一次顛簸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但他始终紧握扶手,不发出一点声响。 终於,“噗!” 宋成空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暗红色鲜血喷涌而出,身体猛地一软,向前栽去。 驭驭驭—— 季仓急忙勒紧韁绳停车,衝进车厢,把几近昏迷的宋成空扶了下来。 “不能,留痕跡…”宋成空提醒道。 “好!” 季仓猛拍马臀,受惊的马儿一声嘶鸣,拖著空车向前奔去。 他则背起宋成空,快速离开道路,钻入旁边漆黑一片的莽莽山林。 在山路中穿梭,消耗的体力可是比平路上翻倍增加,当然会很累。 每当体力將要消耗殆尽时,他就立刻停下来打坐,运转长春功心法。 很快,温热的气流流过四肢经脉,疲惫的感觉渐渐消失,身体得以恢復。 这是季仓修习长春功发现的一个好处,不管身体多么累,只要运行功法就会得以缓解。 山林静謐得可怕,仿佛一头噬人巨兽。 季仓背著宋成空不断往深山里走,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安全隱蔽的地方,才能躲过铁佛教的追击。 宋成空始终保持著沉默,不知是不是昏迷过去了。 忽然脚下一滑,顺著一个陡峭的斜坡翻滚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在撞到一块冰冷的岩石后,方才停下来。 山风从林间拂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季仓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朦朧的月色之下,他撞的那块巨大岩石旁,赫然有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撕拉!” 他扯下大块衣布,找来一截干树枝包起来,製成一个简易火把。 从包裹里取出火石,点燃火把,握紧长刀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呈瓶状,洞口小,越往里空间越大,到处都是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走了一小会儿,才找到一块相对乾燥的大石头,可以用来棲身。 他转身钻出洞口,把宋成空扶进来,安顿到石头上。 这会儿功夫,简易火把便快要燃尽。 好在四周多的是断枝烂叶,收拢一堆后把火续上,洞內顿时明亮起来。 简单看下四周,確定是个没有危险的废山洞后,季仓再次钻出去,捡了一大堆枯树枝,以备燃料。 最后,他用力搬来几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將洞口偽装起来,只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口气,借著火光,看向宋成空。 只一眼,便心沉谷底。 宋成空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侧过身,喷出一大口血来! “宋兄。”季仓连忙上前扶住他。 宋成空没有回应,只是用颤抖的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蜡封的小丸。 用牙齿咬开蜡封,把药丸放到嘴边,慢慢吞下去。 很快,奇蹟发生了。 只见他脸色慢慢恢復,剧烈的喘息平復下来,甚至有力气靠著石壁坐直了身体。 “宋兄?”季仓又惊又喜。 “別担心,我服了『续命丹』,暂时压住了伤势。” 宋成空看著季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暂时。想要真正活命,还需几味草药辅助,將药力引入正途,修復臟腑…” “仓弟,我现在的身体动不了,只能靠你了!” “请放心,刀山火海,兄弟都给你采来!” 季仓斩钉截铁地回答,末了又有些尷尬,“但是,小弟不认识草药。” …… “你听好,第一味药叫『龙血藤』,採摘时要取藤心最红的那一段。” 宋成空不急不缓,將龙血藤的外形等描述得一清二楚。 季仓屏息凝神,將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里。 “第二味,『三还草』,只有三片叶子,叶片翠绿,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银丝纹路,对光才能看清……” “第三味,『护心兰』……” 宋成空一口气说了七种草药,每一种都讲解得详尽无比。 从根茎叶花的形態,到气味、生长周期,甚至还提到了几种外形相似但药性截然相反的毒草,反覆叮嘱季仓如何分辨。 他甚至细致得有些过分,连採摘的时间都精確限定。 季仓不通医术,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专心听解下,很快便沉浸其中。 当宋成空讲完最后一种草药的辨识要点后,脸上那层潮红已经消退,声音也重新虚弱起来。 “季兄,这份草药不仅仅只是疗伤…也是让…我活下去的依仗…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它们…真的很重要!” “宋兄,”季仓喉头乾涩,“这些草药…真的能治好你吗?” 宋成空看著他,沉默片刻:“能!” …… 两个人在山洞里凑合一晚,饿了就吃乾粮,渴了就喝酒囊里的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季仓背起临时编织的竹篓,带上老伞和长刀,踏上进山寻药的路程。 按照宋成空昨晚所述,他需要採集七味特定草药,方能配製疗伤之药。 儘管宋成空讲解的非常详细,也指出了容易產药的地方、地理特徵。 更是给了他一本《百草经》,上面都有对应草药的讲解和批註。 但面对这崇山峻岭、参天古木,第一次採药的书生还是生出了深深的茫然无措。 好在宋成空这次准备的乾粮足够,即便分成两半,也够一个人消耗五六天的。 他决定且走且看,说不定运气好呢…… “龙血藤该是这般模样?” 季仓蹲在一株植物前,对照著书册上的草图,犹豫再三还是不敢下手。 他已经在林间转了近两个时辰,衣衫被露水打湿,手上添了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背篓里依然空空如也。 山林幽深,鸟鸣啾啾。 『一代大侠宋成空,难道就要断送在我这个无能书生手上?』季仓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山歌声,颇有几丝农家风味。 第八章 跋山涉水 半日后,一处灌木丛中。 一个老药农蹲在地上,挥舞著小药锄。 他动作嫻熟,每一锄都精准地刨开泥土,只取出需要的根茎,对周边植株秋毫无犯。 一边挖著药,老农还一边哼著歌,兴之所至,乾脆高亢一曲,颇有几分採菊东篱下的悠然自得。 他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小伙子,迷路了?” 声音洪亮,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季仓忙拱手作揖:“老丈有礼。晚生並非迷路,而是想寻几味草药,却苦於不识山中路径,也不知从何找起。” 他早在半日之前就发现了老人,得益於修炼长春功,视觉、听觉、灵敏度都远优於常人,便一直悄悄跟在身后,暗中观察,確定只是普通药农后,方才现身相见。 老药农见季仓一身书生打扮,手上都被荆棘划破了,瞭然地笑了笑:“读书人也对草药感兴趣?说说看,你要找什么?” 季仓连忙报出前六味草药的名字:龙血藤、三还草、护心兰、紫鬚根、雾隱草、云霖花。 老药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几味药可不常见,你是要配什么方子?” 季仓含糊道:“是为一位重伤的友人疗伤所用。” 老药农点点头,背起自己的药篓:“相逢即是缘,老汉恰好识得这几味药。这大山啊,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有规律。来,我带你去寻。” 接下来几个时辰,季仓跟隨老药农穿行於山林之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看,这便是紫鬚根。” 老药农指著一株其貌不扬的植物,“它常与这种灌木伴生,你记住这灌木的样子,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採药讲究时地相宜。” 老药农一边示范如何不伤根茎地取出药材,一边继续讲解,“雾隱草需在晨露未乾时採摘,药性最佳;云霖花则要等到日上三竿,露水尽散后再取…” 每找到一味药,他便教季仓辨认,还传授採摘时机、处理方法和保存要领。 季仓本就不笨,修炼长春功后日渐聪慧,一经点拨便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竹篓里已经装满了前四味药材。 “老丈今日授业之恩,晚生没齿难忘。”季仓真诚地躬身致谢。 老药农摆摆手:“山里人帮山里人,没什么恩不恩的。倒是你这后生,学得认真,是个好苗子。” 他看了眼天色,“还有雾隱草和云霖花两味药,需要明天早晨起来採取,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如此,叨扰了。”季仓也不客气。 老药农显得很高兴,神秘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顿好的。” 日头西沉,金色余暉洒满山林。 季仓跟著老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目的地。 只见在一处背风山坳里,藏著一个天然石穴,入口处用树枝和乾草做了遮掩,既通风又隱蔽。 “这地方不赖吧?” 老药农颇有些得意地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採药人进山,一待就是好几天,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这洞啊,冬暖夏凉,是我年轻时发现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季仓放下药篓,好奇地打量著老人临时的“家”。 洞穴不深,很乾燥,地面铺著厚厚的乾草,角落里堆著一些简单的炊具和一小捆柴火。 洞外,一小片空地中间垒了几块石头,构成一个简单的火塘。 虽然简陋,却比他和宋成空棲身的地方不要强太多。 “赶一天路,饿了吧?” 老药农拉著他,快步走到不远处一丛矮树后,“嘿”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笑意:“果然有馋嘴的傢伙上鉤了!” 季仓早已经有所觉察,定眼一看,不禁莞尔。 只见一个用藤蔓巧妙设置的活套里,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不停挣扎著。 “这陷阱我昨儿下的,套口松,就为逮个贪吃的。” 老药农一边利落地处理猎物,一边对季仓道,“这是山神爷赏饭,咱得谢恩。” 他手法嫻熟,很快便將兔子收拾乾净,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好。 夜幕降临,虫鸣渐起。 火塘里的枯枝噼啪作响,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老药农又从洞穴里摸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一股清香顿时飘散开来。 他先对著皮囊喝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接著递给季仓:“自家酿的野山楂酒,尝尝!” 季仓接过,轻抿了一口,酒味並不浓烈,带著山果特有的酸甜。 烤兔肉也好了,两人就著火光,直接享用起来。 季仓隨身带的肉脯、果乾,也拿出来和老人分享。 酒意渐浓,老药农话匣子打开,讲起这山里的奇闻异事,哪种草药通灵,哪处山涧有怪声,又或是他年轻时遇到的险事。 季仓听得入神,不时討问一些山间生存技巧,老人也是知无不答。 一老一少,谈兴愈浓,笑声不时惊起林间棲息的夜鸟,直到酒足饭饱,篝火渐熄,两人才就著月光,和衣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季仓就在老人带领下,採摘到了晨露未乾时的雾隱草,等到日上三竿,又取到露水尽散后的云霖花。 之后,两人坐到石头上休息,补充乾粮。 老人抽起了旱菸锅,待一锅抽完,磕磕烟锅,倒出里面的残渣。 “后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別过,有缘再见。”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结个好善缘,日后好相见,真正要操心的还是柴米油盐。 “老丈,请留步!”季仓深吸一口气,“晚辈还有最后一味药没有取到。” 听宋成空讲述,这最后一株药非常重要,当然也极其珍贵,极为难得。 他之前留了个心眼,没有讲,是怕老人生疑。 经过近一天一夜相处,发现老人绝非不良之徒,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厚著脸皮再次相求。 “原来是这样呀。”老人呵呵一笑,倒也不急,“看天色还来得及,说吧,最后一味是什么?” 第九章 最后一味 “银木芝?” 老药农顿时脸色凝重起来,“那可是生长在绝壁之上的珍草,附近也只有鹰愁涧可能生长。但那地方险峻异常,连我们这些老採药人都不敢轻易尝试。” “再危险我也得去。”季仓目光坚定,“友人等著救命!” 老药农凝视他片刻,嘆了口气:“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此处往东五里,便是鹰愁涧,或有你要的银木芝。” “但我只能领路,不能陪你一起下去。家中还有小孙儿待哺,恕老汉不能冒险。” 季仓再次谢过:“老丈领路已是恩情,岂敢再劳大驾。” 老药农在前领路,两人很快来到一处断崖之上。 凛冽的山风颳得人站立不稳,通过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崖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镜,除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和湿滑的青苔,再无任何可以借力攀附的地方。 老药农指著悬崖,一脸郑重,“银木芝通常生长在背阴处的石缝中,色泽暗金,状如龙鳞。你需要藉助绳索下去,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说著,他从背篓里取出一捆麻绳和一个小巧的铁爪鉤,“这个你拿去。记住,要格外小心,需用玉器或木器採摘,切忌铁器相触,否则药性大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实在采不到,莫要强求,性命要紧!” 季仓郑重接过工具,深深一揖:“谨记老丈教诲。” 老药农帮季仓把麻绳一端牢牢系在一棵粗壮古松上,使劲拽了拽,確保无误。 “你现在就下去吧,我看你差不多没事了再走。” 季仓点点头,把绳索另一端绑在腰间,按照老药农教授技巧,將爪鉤拋向崖壁上一处突出的岩石,试了试牢固程度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崖壁比想像中更加险峻。 有的地方无处落脚,只能依靠臂力悬空移动,有的地方青苔密布,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好几次,季仓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绳索和臂力支撑。 山风呼啸,吹得他在空中摇摆不定,掌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 但他没有放弃,每当力竭之时就运转长春功,温暖的气流很快便能缓解疲劳,让他得以继续。 因为悬崖顶部是向外延伸出去的,越往下岩壁越靠內,站在顶部时並不能观察到药草情况。 季仓只能一边缓缓向下,一边用目光在视线范围內仔细搜索,寻找符合条件的药材 忽然,他全身紧绷,停在了悬崖某处。 只见在身体右下方不远处,一棵山松树树根所在岩缝里,有一条色彩斑斕,头呈三角的毒蛇。 那蛇大概成人手臂粗细,盘踞在树根处,嘶嘶吐著信子,显然已经发现入侵者,准备隨时予以攻击。 季仓头皮直发麻,要是被这毒物咬一口,不死也得残废。 老药农说此处险峻,绝非虚言。 一般人是很难发现这种隱藏起来的本地土著,等发现时也晚了。 好在季仓修炼长春功,五感灵敏,比普通人能更早发现异常。 他停顿片刻,手上使力,藉助铁爪鉤让身体向左平移了数米,接著开始缓慢下移。 峭壁呈负角度,石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蘚,几乎找不到一处稳固的落脚点。 好在很快,他下到和毒蛇差不多平行的位置。 脚下正好有一块凸出的山石可以借力,季仓站稳身体,从背篓里缓缓抽出长刀。 那毒蛇立著蛇头,红色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季仓屏住呼吸,和它对峙足足一炷香功夫,趁其稍有鬆懈的瞬间,掷出长刀,钉在了七寸之上。 接著,他就迅速向左下方攀爬,不敢耽搁半点时间,甚至没有收回长刀、处理蛇尸。 就这样向下攀爬约莫三丈距离,终於在一处背阴石缝中,发现了一株奇特药草。 它通体暗金,表面有龙鳞般的纹路,散发著淡淡微光——正是银木芝! 祸福相依。 要不是躲避毒蛇,向左边岩壁平移好几丈距离,还真发现不了这宝贝。 但那处石缝位於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位置极其刁钻。 季仓尝试好几次,都因无处借力而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力不断消耗,绳索也在崖壁的摩擦下出现了磨损。 季仓咬咬牙,决定先回到悬崖顶端,调整方位,从正上方悬下来,进行採摘。 中途他经过毒蛇所在,发现此虫並未死绝,头还在动,当即抽出插在岩壁里的长刀,拍了个稀巴烂。 把蛇身小心放进竹篓后,继续向上攀爬。 有了绳索助力方便很多,很快便重新回到山顶。 “咿?”他感觉有些惊讶。 “我怕你危险,一直没走。”老药农抽了口烟,呵呵笑道。 “有劳老丈了!”季仓微施一礼,把刚才的经歷和接下来计划说给老人听。 老药农非常认可直线下垂的採药方案,这样既能借力,又能有效避免绳索磨损。 须知在悬崖上採药,最害怕的就是绳索断裂。 重新调整好绳索位置,季仓再次下崖。 这次有老药农看守,他没背竹篓,一身轻鬆,很快就来到了银木芝附近。 银木芝生性喜阴,这一株就生长在岩石裂缝里,其上是一整块悬崖凸起,可以站五六个人。 那凸起之上有几处大鹰巢,里面有好些只雏鹰。 天空之上,不时有成年飞鹰盘旋。 听老药农说,这些尖嘴厉爪的畜生经常会把攀岩採药的人视作威胁,进行攻击。 要真是被纠缠上了,药农掛在半山腰,行动不便,简直凶多吉少。 但现在老鹰都远离鹰巢,还算安全。 季仓这次选的方向很精准,落到凸起的岩壁下面后,正好距离灵芝不到半丈距离。 他左手持鉤,右手抓石,迅速凑近银木芝,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木製药铲,精准撬下,小心放入怀中存好。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背部忽然传来一股热流。 『家传老伞?』 自从发现老伞与眾不同后,他就一直背在身后,刚才明显感觉发出来一阵热流。 『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老伞反应?』 季仓现在对老伞很是上心,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他首先想到的是银木芝。 但银木芝自从从採摘到最后入怀,老伞一直没反应,直到刚才向左转身……他仔细在周边寻找,並无异物。 『莫非,是在这处凸起的岩壁里面,或者上面?』 季仓把后背往岩壁上靠了靠,顿时,熟悉的热流再次从老伞中传出。 『上去瞧瞧!』 他当机立断,奋力爬到凸岩之上。 几个由枯枝搭建的巨大鹰巢赫然在目,鹰巢里,毛茸茸的雏鹰正伸著脖子,发出“唧唧”的乞食声。 再无他物。 季仓皱起眉头,难道在鹰巢里面? 就在他准备动手翻看鹰巢之时,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划破长空。 季仓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几只硕大的老鹰正在他头顶的天空中盘旋翱翔。 『糟了!』 因为老伞的缘故,太过专注寻找异物,竟然忘了这里是鹰巢。 此刻在那些成年老鹰眼中,他无疑是一个闯进了育雏之地的巨大威胁。 咻—— 刺耳的尖啸自上而下,一道灰褐色的闪电疾扑而来,雄鹰发起了攻击,双爪如铁鉤般直抓向季仓头脸。 季仓不慌不忙,举起老伞格挡,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长刀,伺机反击。 鹰爪划过伞面,一点抓痕都未留下,但是巨大的衝击力让身处平石的季仓也感到吃力,很难想像身在半空又该如何? 那恶鹰一击不成,扑稜稜飞到高处,再一次俯衝而下,强攻而来。 这次季仓不慌不忙,用老伞格挡的同时,挥动长刀迅猛地朝那灰影砍去。 “噗嗤——” 雄鹰没能躲开,背部被砍了深深一道口子,惨叫著飞向半空,最终一头栽下悬崖。 季仓来不及庆祝,抓起绳索即刻往上攀爬。 这里有好几个鹰巢,成年老鹰不可能就一只,必须儘快离开。 果真,那头雄鹰临死前的惨叫声惊动了周围老鹰。 一时间,天空中鹰鸣大作,数道灰影盘旋匯聚,向季仓所在的半空位置飞来! 第十章 谎言 季仓此时身处绝壁,假如飞鹰群攻来的话,只能藉助老伞的出色防御与之周旋,伺机击杀。 但他一手要固定身体,一手要应对攻击,势必狼狈。 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回到崖顶之上,而经过刚才的一番攀爬,距离也不远了。 季仓继续手脚並用,奋力往上爬去。 自从修炼长春功,他身体机能大幅提升,手脚敏捷大胜从前,眼看就要爬到崖顶。 就在此时。 咻—— 四五头飞鹰已经飞到近前,开始朝他扑来。 季仓用绳索缠住左臂,打开老伞,右手持刀,进入战斗模式。 他已经看清楚飞鹰的滑翔轨跡,其中最快的一只距离他已不足十丈。 先砍了这头!他咬紧牙,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 忽然。 “呔!那边的扁毛畜生,看这边!”一声洪亮的喝骂声突然从悬崖顶端炸响。 紧接著,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啸著从崖顶飞出,砸向最前面的飞鹰。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和飞射物瞬间吸引了所有飞鹰注意。 它们的攻击节奏被打断,警惕地尖啸著,试图找出干扰的源头。 “鐺!鐺!鐺!” 金属敲击铜锣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飞鹰们在听到这种铁器声音后,明显有些困惑和忌惮,不敢再轻易俯衝攻击季仓,而是盘旋起来。 借著这宝贵的喘息机会,季仓立刻抓紧绳索奋力向上攀爬。 很快就翻上崖顶,顾不上休息,开口问道:“您从哪里来的铜锣?” “老朽当护心镜用,一直就在胸口戴著。” 老药农嘿嘿一笑,“拿到了就赶快走吧,那一大家子记仇得很,等会儿缓过神来,怕真要找咱们算帐了。” 季仓深吸口气,检查怀中的银木芝完好无损,再看自己双手,已是血肉模糊。 取出伤药简单包扎后,他就和老药农一起朝著山下快步走去。 苍鹰愤怒的鸣叫声依旧在山谷中迴荡,却是无可奈何。 …… 季仓把毒蛇的身子赠与老药农,让他泡酒喝。 后者开心不已,哼著小曲离开了。 季仓等他走远之后,方才动身前往宋成空藏身的山洞。 这一路他都做过標记,只要跟著標记走,便不愁找到山洞。 回头望向那险峻的断崖,再摸摸怀中来之不易的银木芝,季仓恍如隔世。 两天之內,他从一个对草药一窍不通的书生,到良师指点、冒险採药,期间经歷的收穫,不可谓不大。 山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季仓背著竹篓,步伐坚定,最终在穿过一片密林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洞口。 一种不负所托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然而,在踏入洞口一剎那,笑容戛然而止。 洞內,火堆早已熄灭,光线昏暗。 宋成空斜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宋兄?” 季仓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借著微光,看清了宋成空的脸。 皮肤鬆弛,充斥著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泽。 双颊深陷,颧骨高耸,嘴唇乾裂发紫。 最让他难受的,是一股浓郁得仿佛实质的死气,縈绕在宋成空周围。 才短短两天时间,情况就变得这么严重? 季仓慌乱地从竹篓里掏出草药,捧到宋成空面前:“宋兄,我回来了!药…药我找齐了!你快看,一株都不少,我们有救了!” 宋成空原本紧闭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聚焦在季仓焦急的脸上。 看到他,宋成空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仓弟,回来,回来了就好…”他声音嘶哑,小得几乎听不见。 “宋兄,你別说话,我马上去给你熬药!”季仓说著就要起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没用的,”宋成空轻轻摇头,“来不及了…从一开始,就没用…” “怎么会没用?这是疗伤圣药,你说的!”季仓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宋成空喘息许久,才积攒起一丝力气:“噬心那个老魔头,已经踏入了…宗师之境。他打入我体內的,不只是掌力,还有武道意志…专门断绝生机…神仙难医!” “那你之前吃的药丸?” “那是『七日续命丸』,”宋成空眼中露出一抹歉意,“只能…吊住我七天性命。今天,就是第三天了…大限…將至。” 季仓彻底呆住了,捧著草药的手僵在半空,脑里一片空白。 七日续命丸…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希望。 他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奔波,拼死从悬崖上採下药草,原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巨大的悲慟与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他声音哽咽。 “咳咳…”宋成空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黑血从嘴角溢出。 他看著季仓,眼神温柔:“好兄弟,我若不骗你,你又怎会甘心离开去采草药?”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那些草药上,灰败的眼中透出一丝光彩。 “这些药…不是为我准备的,”他一字一句,“是,为你准备的。” 季仓猛地抬起头,满脸不解。 “我发现,你的身体有些与眾不同。” 宋成空浑浊的眼睛里闪出光芒,“荒庙逃亡时,你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后来我教你地趟刀,开了药补的方子,再见面时,你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趟刀平庸无奇,不可能让一个普通人有如此大变化,唯一解释就是,你是『药灵体』。” 见季仓眼神迷茫,宋成空继续道,“『药灵体』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此类人身体与草药天然亲和,能几乎全部吸收药效,不让药力残留形成『药毒』。” “同时,他们对草药有极强的適应性、包容性,任何草药都能承受。” “因为你是药灵体,服用了我给你开的药补方子,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有如此大的变化!”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解释…” 他看著季仓,脑海中忽然蹦出另外一个想法,旋即就摇摇头,觉得太过天方夜谭。 “药灵体,就是一块璞玉,而这些药材。” 宋成空指著季仓这些天的收穫,“合在一起,可以配製成『洗髓灵液』,为你伐毛洗髓,助你日后踏上武道,成为大侠,甚至,宗师…” 原来如此。 季仓几近石化。 他一直以为是在报恩,殊不知,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宋成空还在为他呕心沥血。 还有什么好隱瞒的? 季仓猛地抬起头,抹去泪水:“宋兄,你错了…我的身体之所以这样,不是什么天生异稟,是因为,我修炼了一门功法!”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己如何发现长春功,如何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去修炼,以及身体发生种种奇妙变化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和盘托出。 说到这里时,季仓忽然全身一颤,想到了什么,忙抓住宋成空:“宋兄,我想起来了,你也可以修炼长春功!” “既然我这么笨都能修炼,你天赋异稟,肯定更能修炼!这样,你的伤就能治好了…” 季仓忽然不说话了。 只见原本气息奄奄的宋成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点燃,枯瘦的身躯猛地坐起,死死盯住他。 第十一章 修仙传说 季仓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宋兄,你怎么了?” “仙缘…原来是仙缘!哈哈哈,天意,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宋成空放声大笑,又引发了一阵剧烈咳嗽,几缕黑血再次顺著嘴角淌下。 但他毫不在意,只用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季仓。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宋成空穷尽半生,不得寸进,而你,你却在短短数月间,体內气感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只可笑,我还当你是什么药灵体质…终究是我眼界太窄,有眼无珠啊!” 宋成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必须在最后几天,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眼前这个少年。 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季仓,你听好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像的要大!” “我们在那些真正大人物眼中,不过就是螻蚁。”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更带著一股对广阔天地的无限嚮往。 “在那片我们无法触及的天地里,存在著一群真正超凡脱俗的人,他们被称作『修士』。” “他们不修內力,而是引天地之『灵气』入体,淬炼己身,追求长生不死,那是真正的通天大道!而想要成为修士,最关键的便是『灵根』。” “灵根?”季仓瞳孔一缩。 “对!灵根!” 宋成空眼中光芒更盛,“灵根是感应和吸纳天地灵气的根本,是踏入仙途的唯一凭证。没有灵根,任你天资绝世,也终究凡人一个,百年之后化为一捧黄土。” “而拥有灵根之人,哪怕只是最下等的偽灵根,也拥有了叩开仙门的一丝可能!” “我偶得一卷残篇,才知晓这些秘辛,也曾自测过…可惜,我和她都没有灵根,连最下等的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旋即就又被激动取代。 “而你,季仓,一定拥有灵根,且绝非凡品!否则不可能在如此情形之下,仅靠一部功法,便能吸纳天地间稀薄能量,化为己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便是上天註定的仙缘啊!” 宋成空激动地抓住季仓手臂,另一只手颤抖著伸入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本书册,古色古香,边角处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完好。 季仓在示意下接过书册,但觉触手微凉,很是舒適。 封皮上,《修真札记》四个篆体大字,颇有些仙风古韵。 “这是,师姐留下的唯一信物。” 宋成空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本以为它將隨我一同埋入黄土,永不见天日…现在,我將它,正式託付给你!” 接下来,宋成空又说了一些话。 季仓因此得知。 上次两人被铁佛教教主击飞之后,宋成空能再度站起实施偷袭,重创铁佛教眾人。 靠的是修炼的一种特殊功法,能在短时间內激发潜能,但代价是身体的大幅透支。 其实从那时起,他已回天乏术,更遑论吞服了『七日续命丸』,到时候必死无疑。 除非季仓能成为真正的仙人,施展逆天改命的大手段,將其救活…… 说到这里,宋成空悽然一笑,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拋之脑后:“贤弟,你且前行,勿有什么压力。” “铁佛教一事,量力而为,即便不成,为兄也不会怪你。” 这如何行,季仓正要说自己也和铁佛教不共戴天,却见宋成空摆了摆手。 “先不提这个,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 昏暗的山洞內,药香瀰漫。 宋成空背靠冰冷石壁,呼吸微弱,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著那只架在火上的陶罐。 罐內,汤汁咕嘟作响,色泽正在由浑浊向一种清亮的琥珀色转变。 “快,就是现在。” 他声音急促,不容置疑,“把那三片『三还草』投进去,快!” 季仓闻言不敢丝毫怠慢,立刻將手中草药投入罐中。 滋啦一声轻响,白雾升腾,罐中药液香气愈发醇厚。 “搅拌,对,心中默数九息…停!” 宋成空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陶罐,“好,接下来用文火,慢熬一炷香。注意火色,保持这个温度,千万,千万不能急…” 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季仓连忙上前,却被他抬手阻住:“我没事,你赶紧继续熬药吧。” 在两人的细心熬製下,陶罐中的药液逐渐澄澈,最终变得纯粹,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洗髓液,终於成了! 宋成空看著那成功的药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 因为缺乏有效保存条件,洗髓液要儘快服用,最好一次性服用完毕。 这样做能有效避免药力浪费,但身体会剧痛无比,非一般人能承受。 季仓没有丝毫犹豫,他盘膝而坐,待洗髓液变得微凉之后,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良药难得,不能有丁点浪费! 灵液入喉,瞬间滑入腹中。 隨即,“呃啊!”季仓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那口灵液仿佛在腹中化作一团燃烧的熔岩,恐怖的热流轰然炸开,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就像被放在铁砧上捶打。 他的皮肤变得通红,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汗如泉涌,打湿了单薄的衣衫。 “就是现在!” 耳边响起宋成空的大声叮嘱,“狂暴的药力必须立刻引导,否则会损伤根基。” 季仓低吼一声,猛地抓起靠在石壁上的长刀,跳到洞中央,施展起地趟刀来。 刀光翻滚,每一个动作都严丝不苟,汗水甩落在地,立刻蒸腾起丝丝白气。 如此一连施展九遍地趟刀招式动作,季仓再也坚持不住,“哐当”一声。 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重重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极度的疲惫中,洗髓灵液的药力悄然发生变化,灼热感渐渐褪去,化作一股股暖流,浸润著刚被暴力开拓的经脉和过度使用的肌肉。 稍息片刻,他再度挣扎著盘膝坐好,双手结印,闭眼运转长春功。 意念沉入体內,原本需要静心凝神才能捕捉到的微弱气感,在温顺药力推动下,变得异常清晰活跃,沿著功法路线,加速运转。 点点莹光般的药力,丝丝缕缕地融入血脉、骨骼深处。 每一个周天循环,都仿佛在用温暖的刷子仔细冲刷、滋养经脉。 极度的疲惫与功法的滋养冰火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近乎折磨的体验,不断提升著…… 待到这口药力效果减弱,身体渐渐恢復正常时,季仓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咕咚。 他再次端起陶罐,又喝了一大口洗髓灵液。 灼热的痛苦再次席捲而来,他也再次抓起长刀,开始新一轮疯狂压榨…… 循环往復,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直到最后一口灵液耗尽,他完成最后一次周天运转,才终於达到真正的极限,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彻底昏睡过去。 但药效还在继续,只是变得更加温柔,在身体內部悄然改变著。 第十二章 搬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仓从昏睡中悠悠醒来。 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但是,身体表面包裹了一层油腻腥臭的黑色污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自己都忍不住,赶紧奔出山洞,跳到一汪水潭里,痛痛快快洗了个乾净。 洗完之后,只觉身体就像一块被洗去了杂质的美玉,充满质感,內视之下,经脉拓宽倍余,愈显柔韧,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这便是药补的功效,一碗药液,都抵得上多年苦修了! …… 接下来数日,宋成空强撑身体,继续教季仓辨识百草,学习药术。 武学显然已不適合现在的季仓,但草药基础知识,还是会有很大帮助。 很快,到了宋成空临终之际。 他把季仓叫到身边,咳咳嗓子,语气显得无比郑重。 “贤弟,你身负仙缘,切不可浪费。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真正的修仙宗门,踏上仙路!” “那铁佛教,若將来你学有所成,我希望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我…了结这段恩怨!” “最后…” 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地望著洞顶,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高远的星空。 “若有那么一天,你…你能御剑飞行,遨游於九天之上,代我,去看看,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 话音未落,他抓著季仓的手就骤然失去所有力气,滑了下来。 宋成空,溘然长逝。 巨大的悲慟,瞬间將季仓淹没。 他俯下身,对著宋成空冰冷的尸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宋兄在上,弟仓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沉凝决绝,在空旷的山洞中迴荡。 “他日若有小成,必將铁佛教连根拔起,为兄报此血海深仇!更会代你…去看那九天之上的风景!” …… 安葬完宋成空,季仓就起身前往大山的另外一个方向。 先前和老药农交谈得知,大山另一边是青州府辖地,和并州这边互不隶属,铁佛教势力暂时还无法渗透进去。 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大半个月后,终於到达了山民口中的青州府域。 他也不去城镇,就在靠山脚的位置寻了个普通山洞,按照老药农的布局简单收拾一番,购置些生活日用品,过上了一边採药一边修炼的日子。 宋成空留下有盘缠,而他採药也能换些银两,暂时吃穿不愁。 除此之外,宋成空还留下来两本书,《百草经》、《刀法大全》。 《百草经》,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跟隨宋成空学习,接下来还会继续。 《刀法大全》则暂放一边,因为更重要的是,钻研《修真札记》! 也不知这本小册子是用何种材料製成,每一次触手都觉冰凉,很是舒適。 翻开扉页,前言部分记载的是些修仙界基本常识。 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直到传说中的化神之境,每一个境界的划分与特徵,灵石、丹药、法器、符籙、妖兽,乃至天南修仙界各大宗门的分布与势力…… 接下来正文部分,第一篇讲述的依旧是修仙类基础知识。 “修仙,乃借假修真,通过炼化天地灵气强化自身,以求突破生命极限,最终长生不老的修行之路…其核心在於吸纳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 “灵根是修仙根基,决定修行属性与速度,分为金、木、水、火、土等基本属性,灵根纯度越高,修炼越快…分为五行偽灵根、四行灵根、三行真灵根、双系灵根、天灵根…” 第一篇前半部分內容,宋成空大都讲过,季仓未觉有何新奇,倒是从篇中开始,有所收穫。 此时开始讲述功法和灵根属性的关係,一般来说,高端功法对灵根属性都有所要求,修炼者必须身具特定灵根才能修炼。 这里面举例说明,提到了《长春功》,修炼者必须身具木属性灵根才能修炼。 接著话锋一转,言一些基础类功法要求不太高,只要具备灵根便能修炼…… 第二篇,整篇就一个『基础类功法』,叫《五行大法》! 季仓简单看了看,不愧为『大』,和长春功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也因此得到至少两点修炼常识。 1.自己至少拥有木灵根; 2.修仙界冠以『大』的,基本都不靠谱。 在第一篇篇尾部分,讲述的是功法和法术的关係。 功法是修炼基础,是修者吸纳天地灵气,改造自身,最终达到无上之境的桥樑。 而法术,则有助於修炼者防身和应对各种情况,譬如御风诀、火弹术、匿身术、庚金指等。 第三篇开始,就是详细介绍各类法术……介绍的种类很详细,但有修炼方法的不多,也就十个。 第四篇更是磕磣,只有两个丹方:辟穀散、回气散。 第五篇乾脆就一个符术,静心符。 季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一个立志高远宏大敘事的少年,最终因为憋不出来,挥刀自宫…… 失望的情绪仅仅持续片刻,便再一次被狂喜取代。 对一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如同在黑夜中摸索的瞎子而言,这本修真札记不是什么绝世秘籍,却胜似任何秘籍! 它是一张地图,一盏明灯,完美地弥补了他所有的短板。 拥有了它,就等於拥有了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在旁隨时指点。 接下来,季仓就根据第一篇的感悟所得,运转起了长春功心法。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正顺著他的呼吸,被牵引,融入四肢百骸。 这便是灵气! 先前不知所谓,跟著老伞上记载,逐字逐句修炼,依葫芦画瓢,看山是山。 现在知所以然,明白葫芦是葫芦,瓢是瓢。 看山还是山,但效果已不可同日而语。 过去修炼时那种晦涩、迟滯的感觉一扫而空,功法运转如行云流水,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咯噔。 一声轻响,季仓睁开双眼,知道自己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这便是“自觉”,是修行者与凡人不同之处,通俗点讲,就是自知是何境界。 进入炼气一层后,就可以修炼基础法术,季仓连忙翻到第三篇。 第一个便是“內视术”。 法诀只寥寥数百字,却异常晦涩。 季仓盘膝而坐,眉头紧锁,反覆默诵揣摩。 起初十几遍完全不得要领,意念要么无法集中,要么在眉心处滯涩不前,难以引导。 但他並未气馁,洗髓灵液不仅重塑了体魄,更让悟性和专注力远超从前。 他沉下心来,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每一次尝试,都对法诀多了一分模糊的感悟。 在不知第几十次凝神尝试时,他福至心灵,不再刻意强求“引导”,而是將心神沉入,以一种“隨波逐流”般的意念,轻轻“推动”向著眉心区域探去。 这一次,灵气不再滯涩抗拒,顺从地沿著一个极其细微玄妙的轨跡,缓缓旋转起来。 剎那间,一道惊雷在识海炸响! 季仓只觉眉心微微一胀,隨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席捲而来。 他用“心”用“神”,看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內部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內部,看到了如蛛网般遍布的经脉,看到了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萤火般微弱的灵气光点,更看到了下腹丹田处,那一小团气旋的雏形。 那遍布体內,错综复杂的网络,不正是书中描绘的经脉吗? 它们如同大地之下隱秘奔流的暗河,构成了能量运行的通道。 而在其中缓缓流淌的,是点点微弱的莹白光点,正是他辛苦修炼出的长春功真气…… 睁开眼,山洞依旧还是那个山洞,火堆依旧噼啪作响。 但季仓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十三章 法术初成 《修真札记》第三篇开篇详细介绍各类法术,洋洋洒洒,什么御风诀、火弹术、匿身术、庚金指……介绍的很详细,引人入胜,但有修炼方法的不多,就十个。 这十个法术,除了庚金指是炼气二层才能修炼的杀招外,其余九个都是最为基础的法术。 譬如能够洞察自身经脉灵力流转的“內视术”; 能拂去尘埃的“微尘术”; 能清洗衣物的“清洁术”; “凝水术”、“引火术”、“光亮术”……季仓承认,確实很实用! 除此之外,还有三种丹方与符籙的製法。 能够让人数日不饿的“辟穀散”,能够快速恢復灵力的“回气散”,以及能够安神定念,辅助修炼的“静心符”。 根据《札记》所述,“內视术”属於基础功法中的基础,只要步入修炼门槛便都能学会。 饶是如此,能洞悉自身的感觉依旧令人震撼,这就是法术的魅力! 尝到了甜头,季仓信心大增。 他將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標——清洁术。 这法诀比之內视术要复杂一些,但不多,侧重於对灵气的精细引导与外放。 他默念口诀,调动起丹田內那缕微弱的气旋,小心翼翼地將一丝灵气沿著特定经脉引至指尖。 第一次尝试,指尖只是微微发热,並无异状。 第二次,一缕水汽凭空凝结,却倏忽散去。 季仓凝神静气,不急不躁,细细体会著方才灵气运转的细微差別。 第三次,他低声念诵出完整的法诀音节,同时指尖向前轻轻一点——成了! 只见指尖微光一闪,一股清澈柔和的水流凭空而生,如同温顺的泉眼,细细流淌,精准地覆盖在手臂和身体上。 水流所过之处,污垢迅速溶解脱落,肌肤重新变得光洁。 水流仿佛有灵性,竟也漫延过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汗渍的衣衫。 过处,污渍迅速消退,布料虽依旧破旧,却变得乾净清爽,仿佛被精心浆洗晾晒过一般。 片刻之后,水流消散,他周身已是乾乾净净,再无半点污秽和异味,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遍布全身。 “妙哉!” 季仓忍不住低声讚嘆,仙家术法果然玄妙非凡,远非世俗手段可比。 然而,身体虽洁净,山洞內依旧陈腐,地面和石壁上积著不少灰尘。 他皱眉,看向了下一个法术——“微尘术”。 “微尘术”与“清洁术”虽同属洁净之法,原理却大不相同。 清洁术似“拖”、“洗”,乃凝聚水灵之力,涤盪污垢; 而微尘术则更近於“扫”、“吸”,讲究以神念牵引灵气,產生一种无形的聚拢之效。 他再次凝神,开始修炼“微尘术”。 有了前面两种法术练习经验,尤其同源的“清洁术”,这次练习颇为顺利,很快便全面掌握。 依法诀指引,將灵气运转法门稍作改变,手掌缓缓摊开,对著洞內虚空一拂。 剎那间,自身灵气仿佛化作一张细微的网,轻柔地扫过地面、石壁乃至空气。 那些灰尘、碎屑、甚至肉眼难见的浮尘,纷纷扬扬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他掌心前方尺许之处,凝聚成一团灰球。 洞內空气顿时为之一清,再无呛人之感。 季仓走到洞口,手掌轻轻向外一送,灰球飘散开来,湮灭在洞外的山风之中。 …… 接下来,他就一直在山中练习法术。 慢慢的。 当他感到口渴,便对著掌心施展“凝水术”,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匯聚,形成一汪清澈甘甜的清水。 腹中飢饿,他捡来一堆枯枝,指尖对准枯枝,“引火术”发动,一簇明亮的火焰凭空燃起,驱散了洞中的阴冷。 当夜幕再次降临,他催动“光亮术”,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光球悬浮在半空,將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在修仙者眼中或许不值一提的基础法术,对他而言,却如获珍宝。 他不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废柴书生,已是一名真正的、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修士! 自身对真气的操控,也在这不断尝试中,变得愈发纯熟…… 时间流逝,转眼半年过去。 季仓的身形愈发挺拔,眼神也变得沉静如潭。 这半年来,他並非完全与世隔绝。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极其谨慎地潜行至山林边缘,购买一些日用品,和村民交谈,获取外界消息。 铁佛教在这半年里急剧扩张,吞併了周边数个小门派,行事愈发霸道狠厉,儼然已成伏龙山南麓,方圆百里江湖內的绝对主宰。 就连大山北面,青州地域的山野村夫都开始谈论,可见炽热。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铁佛教从未放弃过对他和宋成空的搜捕,甚至把悬赏画像贴到了这边的布告栏里。 季仓清楚,自己此刻实力,在铁佛教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依然难以有所作为。 他必须用最短时间,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 但是…… 他伸手摸向墙角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 下阶修士还是人,还没有彻底脱离凡俗属性,依旧需要柴米油盐。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用兽皮勉强缝製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 就连他那把用来砍伐、挖掘的铁斧,也因长期使用而卷了刃。 看来,是时候出一趟山了。 但在出山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 鹰愁涧崖顶,罡风猎猎。 季仓目光沉静,俯瞰下方。 那处鹰巢之地曾引起老伞异动,始终牵掛著他,这次下山之前,一定先要到此处看看。 经过数月苦修,他已非昔日阿蒙。 炼气一层的修为稳固向前,对几门基础法术的运用也愈发纯熟,足够可以“故地重游”了。 当下他不再犹豫,藉助绳索重新下到那处岩壁的凸出之上。 几只成年苍鹰立刻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发出尖锐警示的唳鸣,盘旋著升空,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其中最为雄壮的一只头鹰率先发难,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利爪直奔季仓面门而来! 季仓不闪不避,左手撑开老伞,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同时右手紧握长刀,破空划出,速度极快,精准地击砍在头鹰探来的利爪之上! “嗤啦!” 头鹰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身形为之一滯,坚硬如铁的利爪直接被砍了下来。 它痛苦鸣叫著飞向山林之中,消失不见,其余飞鹰见状,攻势稍缓,盘旋著发出威胁的鸣叫,却不敢再轻易俯衝。 季仓不再搭理它们,目光迅速扫过以枯枝搭建的几个巨大鹰巢。 巢內,除了铺著的柔软羽毛、一些兽骨残骸和未吃完的猎物尸块,似乎並无他物。 他心念一动,用“微尘术”扒开巢穴底部的层层羽毛和杂物。 很快,几个鹰巢便焕然一新,目光扫视,在其中一个鹰巢里停了下来。 只见其中,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玉佩。 玉佩材质似玉非玉,色泽沉黯,表面雕刻著极其繁复古老的云纹,中间似乎还有一个模糊难辨的字符。 然而,就在他把玉佩拿到身边的剎那,怀中老伞竟自主散发出阵阵热流,与之產生共鸣。 果然是因为它! 季仓心中一喜,將玉佩揣入怀中放好,等回去后再好好研究。 他抓起绳索,身形如飞,向著崖顶快速攀去。 上方,鹰群因巢穴被翻动而暴怒不已,却依旧不敢俯衝攻击。 季仓轻蔑一笑。 这些长毛畜生感觉到了他的强大,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弱肉强食,这就是丛林法则! 第十四章 小试牛刀 青石镇,这个位於伏龙大山南麓边缘的小镇,一如既往地喧囂。 街道上,有一个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的少年,熟悉地躲开人群,悄悄拐进一家名为“三里香”的茶馆。 拣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茶馆里烟雾繚绕,嘈杂的人声仿佛一锅沸水,咕嘟作响。 这里是消息的匯集地,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客商,不经意间泄露出的片言只语,往往比官方告示更有价值。 少年正是季仓,半年多来首次重回并州地界,铁佛教势力范围,一切小心为上。 他微微侧耳,將周围谈话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西边三河帮的地盘,一夜之间就换了主子,全插上了铁佛教的黑铁佛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骇。 “何止三河帮,”他对面的一个瘦小商人咂咂嘴,“飞鹰堂不也一样?” “堂主据说是个硬骨头,不肯降,当晚就被掛在堂口的大旗上,全家上下三十多口,一个没留。嘖嘖,那场面,血都把门前的石狮子给染红了。” “还不是那个噬心老魔!” 横肉汉子一拍桌子,又赶紧心虚地四下看了看,“他闭关三个月,最终稳定了宗师之境!我的乖乖,宗师啊!整个天下才几个宗师?官府都得敬著让著,谁还敢惹?” “难怪他们现在行事愈发张狂,”瘦小商人附和道,“前儿个在城门口,他们的人就因为一点口角,把一个衙役的腿打折了,县太爷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季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噬心稳定宗师之境,意味著铁佛教的势力將迎来一次爆炸性的增长,他们的爪牙会伸向更远的地方,行事將再无顾忌。 果然,接下来的对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势力大了,找人也更方便了。听说他们还在搜捕金刀门的叛徒,悬赏的银子又往上涨了三成。” “金刀门?不是已经做了铁佛教的下属帮派吗?” “谁知道呢?哦,对了,除了金刀门的人,他们还在找一个…一个什么『持伞的小子』,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嗤,到底是要伞还是要小子?” “谁知道,反正,铁佛教是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搜捕的范围已经从并州府扩大到周边几个州府…” 忽然,季仓感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余光望去,邻桌一个正在擦拭钢刀的汉子,腰间繫著一枚黑铁佛陀掛坠。 他不动声色地將斗笠又压低几分,看来,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喝完最后一口茶,他扔下几枚铜钱,起身便走。 这一次跋山涉水,重回并州,得到的消息远比想像中危险。 噬心稳定宗师境不算新奇,对他和宋成空的追捕令始终保持高效运行,却是始料未及。 原因只有一个,家传老伞引起了邪僧的注意! 季仓完全不敢小覷噬心的眼光,他定是发现了端倪。 而且,既然他都能修仙,对方又为何不可? 他暗下决心,必须儘快换取所需之物,然后立刻返回深山,衝击炼气二层! 但就在即將拐进一条通往铁匠铺的小巷时,一阵爭吵打破了平静。 只见巷口处,一个卖草药的老汉被三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围在中间。 装满草药的竹篮被打翻在地,千辛万苦採摘来的草药被泥水和脚印糟蹋得不成样子。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让你给爷几个挪个道,你还敢犟嘴?” 为首的壮汉一脸狞笑,胸口赫然纹著一尊狰狞的黑铁佛陀刺青。 “我的药…我的药…”老汉跪在地上,徒劳地想去捡拾那些残破的草药。 “晦气!”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抬脚就要踹去。 周围的行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那黑铁佛陀的刺青,在青石镇就是一张催命符。 季仓不由停下脚步,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但。 这位老人,就是曾经在山上遇到的老药农。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谋划出手。 心念微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感在指尖匯聚。 那个正要抬脚的汉子突然“哎哟”一声,眼睛里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又辣又涩,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使劲揉著眼睛,大骂道:“谁?谁他娘的暗算老子?” 另外两人一惊,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人?滚出来!” 为首的壮汉更是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 季仓依旧站在原地,隱藏在人群中,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刚才,他运用控水之力,將空气中微薄的水汽凝聚成一滴水珠,精准地弹进了那廝眼睛。 再次催动法力,这一次,目標是为首壮汉。 那廝正全神贯注地搜索著敌人,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低头一看,自己衣角不知何时竟燃起一簇小小火苗,“噗噗”地向上蔓延。 “火!著火了!” 壮汉大惊失色,手里的钢刀也顾不上,慌忙用手去拍打。 这凭空而起的火焰让他感到格外恐惧,仿佛见鬼了。 就在三人阵脚大乱之际,季仓向前一步,脚尖轻轻一点。 呼—— 一股旋风平地而起,捲起巷口的尘土和被踩烂的草药,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瞬间將三个汉子笼罩其中。 沙尘迷眼,让他们彻底失去方向,只能胡乱地挥舞著手臂,咳嗽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 季仓身形一闪,瞬间就切入了混乱中心。 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攻击。 一记手刀砍在第一个汉子后颈,对方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隨即转身,一脚踢在第二个汉子的迎面骨上,剧痛让他抱著腿惨嚎起来。 最后还在扑火的头目,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脸上。 季仓只是轻轻一推,那壮汉便踉蹌著撞在墙上,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间。 当尘埃落定,巷口恢復平静时,周围的看客们才目瞪口呆地发现,那三个不可一世的铁佛教徒,已经全都躺在地上呻吟。 而始作俑者,却无跡可寻。 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他们的钱袋子…… 季仓快步穿行在街巷中。 他不再耽搁,以最快速度购置完所需之物,沉甸甸地背在身上,抄小路返回了深山。 他感觉有股危机,始终縈绕心头。 修真札记上讲,修行者对命运都会有所感应,比凡人所谓“心觉”要强很多。 感觉到危机,便是真的不太平安。 只能抓紧修炼,快速突破,別无他法! 第十五章 老伞新用 这次,季仓没有再回青州那边,也未回到最初和宋成空待过的山洞,而是在靠近深山的位置,重新找了个合適山洞。 用法术打扫一新后,將购置的物品一股脑儿摆在洞中央。 一袋小米,一个铁锅,两罐细盐,几捆肉乾,若干铁器、药材。 药材是在收了铁佛教“上供”的钱袋后临时添置的,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毕竟进山採药太过浪费时间。 铁佛教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惯了,三个普通弟子隨身携带的钱袋就存货不少,季仓自然不会心疼,一口气把能买到的高级草药全都买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要依照《修真札记》记载,製作辟穀散和回气散。 辟穀散(丹)是修仙世界里高能压缩军粮,效力持久、方便携带,其核心价值不在於提升修为。 而是为了让低级修士减少对食物的需求,以便更加专心的闭关、探险、执行任务等。 但对季仓来说,主要还是为了提升修为。 毕竟辟穀散(丹)里面蕴含少许灵气,在修仙界可以忽略不计,在凡俗世界就颇有用处了。 而回气散(丹)可以直接补充修士法力,好处更多。 原先,即便是到了炼气一层,对天地灵气的需求量也不大。 但想要晋升炼气二层,对灵气的需求量势必大增,凡俗界难以满足,必须藉助丹药。 修真札记里记载的辟穀散、回气散属於最初级丹方,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丹”,对药材的品质要求不高,伏龙大山里都能寻得到。 季仓也不急於一时,还是搞清楚老伞发热的原因先。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古朴玉佩,又將老伞平放在膝上。 玉佩触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 老伞则依旧那副破旧模样,伞面上还有几处破洞。 但季仓能清晰地感到,当两件物品靠近时,老伞会產生反应,伞骨甚至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微嗡鸣。 『这玉佩…应该就是由灵石打造而成。』 他在札记里看到过灵石的记载,本质上是高度浓缩之天地灵气结晶,修士可以直接从中汲取灵力。 凡俗界也有极少量灵石存在,被当做璞玉雕琢,实属正常。 季仓能感觉到玉佩里面蕴含有不少灵气,运行长春功就可以將其吸收,化为己用。 但是为何,家传老伞会对灵石有所反应? 他心中充满好奇,尝试著將玉佩缓缓凑近伞面,许能发现端倪。 但就在玉佩即將触碰到伞面时,异变陡生! 老伞毫无徵兆地猛烈一震,爆发出一股深邃无比的吸力。 那枚玉佩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一团能量流,被强行拉扯,肉眼可见地“融入”了伞面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季仓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手中一轻,低头看去时,掌心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残渣。 而那柄老伞,在吸收了玉佩之后,光芒迅速內敛,恢復了原本破旧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 季仓目瞪口呆,捧著老伞,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神秘的玉佩,似乎只是化为了老伞的某种“养料”? 『莫非,老伞是某种法器?』 他在札记中也看到过关於法器的介绍,是修士用来战斗的依仗,但似乎又不像。 百思不得其解下,他只得將疑惑暂压心底,罢了罢了,明天还要早起挖药呢…… …… 第二天一大早,季仓就背起竹篓,进山採药去了。 有《百草经》打底,加上宋成空、老药农先后教导,以及半年多的实践经验,季仓这次行动很顺利,没几天便采齐了炼製辟穀散和回气散所需的草药。 主要是药材都只取了一份,实验用,因而节省了不少时间。 连日山野奔波,他的衣衫被荆棘刮破数处,脸上也带著疲惫的风霜。 好在背上的竹篓里装满药材,沉甸甸的,儘是收穫的喜悦。 眼看距离棲身的山洞不远,天色陡变,乌云不停翻滚。 “糟了!”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然而山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瞬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他急忙撑开老伞,但效果不大,雨水被狂风裹挟著,斜斜打来,根本无法遮挡。 等他狼狈不堪地冲回山洞时,已是浑身湿透。 顾不上休息,先將那柄同样湿漉漉的老伞撑开,隨意靠放洞口一角,再將湿透的外衣脱下拧乾,掛在通风处,让它自己晾乾。 接著,他迫不及待地將背篓放下,把里面混杂著泥土和湿气的草药一股脑儿倒在乾燥的石板上。这些药材可是未来几日修炼和配製丹药的希望,万万不能霉烂了。 他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就著温暖的火焰,开始仔细地烘烤那些湿漉漉的草药。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火候不能太大,否则会损了药性。 烘烤得差不多了,他又將药材摊开在空地上,让残余的水汽彻底散发。 法术这玩意儿太耗神费力,还是要慎用…… 分拣的过程中,难免夹杂著几株无用的野草,它们混在药材里,根须上还带著点泥土。 季仓看也没看,把这几株杂草拾起,信手扔到洞口撑开的老伞下面——那里正好有点空位,而其他地方,他要用来休息和晾置草药。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季仓累得几乎睁不开眼,胡乱吃了点乾粮,便和衣躺倒在铺著乾草的石床上,几乎是头一沾地就沉沉睡去,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石缝透入。 季仓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洞內。 还好,经过一夜晾置,草药没有霉烂变质……什么? 他猛地顿住了! 只见老伞下面,竟然葱葱绿绿。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赶紧揉揉眼睛,然后发现。 昨夜被他隨手丟在伞下的那几株杂草,此刻竟然……变得格外茂盛? 原本只是蔫头耷脑、快要乾枯的模样,一夜之间,茎秆粗壮了不少,叶子也变得翠绿欲滴、舒展开来,个头明显长高了一截,生机勃勃得与周围乾燥的环境格格不入! 季仓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 他快步走到伞前,蹲下身,难以置信地仔细查看。 没错,绝不是错觉! 这几株普通的杂草,在伞下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仿佛被偷走了时光,经歷了远超一夜的生长!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伞。 难道……难道是这把伞? 一个大胆的猜想让他再也坐不住,立刻衝出山洞,在山林间快速搜寻起来。 很快,他找到一株常见的、年份尚浅的“凝血草”,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 回到洞中,他屏住呼吸,將那株带著泥土的鲜活凝血草苗放在老伞下面左侧,又將一株不带泥土的同种药草,放在右侧。 接下来就是验证奇蹟的时刻。 但这需要时间的力量,反正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不怕等。 就先炼製“洗髓液”吧。 洗髓液不属於修仙范畴,宋成空给的方子並未標註药草年限问题,季仓不敢轻易尝试,怕適得其反了。 辟穀散、回气散,札记里都有不同年份草药的配置方法,非常详细,炼製出来的效果也大相逕庭。 再说,他买回来的草药(主要炼製洗髓液用)都是乾的,也没法催化。 之前就有熬製洗髓液的经验,这次按部就班,很快便取得成功。 真正考验干部的,是接下来吸收环节。 季仓嘆口气,强灌一大口,抓起长刀在洞中挥汗如雨起来。 如此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落山,药效彻底吸收,才结束了这一轮的疯狂磨炼。 虽然没有再次晕倒,但依旧累得站不起来,他几乎是爬到了老伞旁。 一眼望去,顿时欣喜若狂起来。 第十六章 炼气二层 只见伞下左侧,那株鲜活的凝血草,叶片翠绿肥厚,根茎粗长茁壮……才不过一白天的时间,药龄竟凭空增长了数年不止! 甚至肉眼可见,它的根须还在缓慢却坚定地延伸…… 而右侧那株没有泥土的草药,却已失去生命力,一副乾瘪模样。 与此同时,昨晚因缘巧合下扔进去的野草,也又长大了不少。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季仓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家传老伞,不仅有著防御之能,真正逆天之处在於催熟草药,能够加速生命成长的进程,化一日为经年! 而此项功能,是在老伞吸收灵石之后激发出来的。 望著伞下那株已然“成熟”的凝血草,季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他终於找到了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无尽的灵药资源,就在这柄“传家宝”老伞伞下! 仙路漫漫,终於向他展露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 接下来日子,季仓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闭关所做的准备中去。 他现在只是炼气一层,而要想击杀噬心,必须要到炼气二层! 一旦闭关修行,便不能轻易中断,所以,充足的补给很重要。 他依照《百草经》所示,在山林间仔细搜寻炼製“辟穀散”与“回气散”所需的草药。 “辟穀散”主料是饱含精元的“黄精”、“茯苓”、“山薯”,辅以几种调和药性、促进吸收的常见草药如“甘华草”、“清心花”。 而“回气散”则需能快速补充灵气的“凝露草”、“回灵花”,以及作为药引的“三叶青芝”。 上次他跋山涉水寻找草药,对年份没有特別要求,时间花费不算久。 但在发现老伞有催熟功能后,不由也野心勃勃起来,开始找那些年份久远的草药。 老伞催熟的极限是“十倍”,时长三十六时辰,也就是三天三夜。 一年份以下(包括一)的草药,能催熟到十年份; 二年份以下(包括二)的草药,能催熟到二十年份; 三年份以下(包括三)的草药,能催熟到三十年份…… 如此情形下,初始年份越足的草药,催熟的效果自然越好。 至於不同年份草药搭配问题,这个不用担心。 十倍催熟的整体时长都是三十六时辰,中间只要控制时间,便会得到不同年份的药材。 他只需在最开始阶段,竭尽所能挖取年份久远的原料,剩下的就交给老伞和时间。 品质要求高了,寻觅难度自然直线上升。 有些年份草药生长环境苛刻,有些则被野兽守护。 季仓不得不小心翼翼,时而攀上险峰,时而潜入幽谷,才堪堪採得所需。 当他將一株株带著泥土芬芳的鲜活草药,带回山洞时,心中充满了收穫的喜悦。 真正的神奇,发生在玄伞之下。 季仓直接挖了一个圆柱形的大石槽做药圃,將那些需要催熟的草药,一颗颗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是的,“装”进去。 他准备了许多粗细不一的竹筒,中间凿空。 遇到合適的草药后,就连根带土一起放到竹筒里。 竹筒下面,会事先填满附近土壤或木屑。 这是在用深度换广度,毕竟老伞罩盖范围有限,只能让药草向下长根。 老伞撑开后,就一直固定在大石槽上方某个位置。 距离也是反覆试验过的,在保证催熟效果同时,覆盖范围最大。 仔细观察,会发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蕴含著勃勃生机的气息。 以伞骨为中心向下瀰漫开来,形成一个力场,笼罩著伞下一片区域。 原本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长成的药材,在这片区域里,三天三夜便能走完漫长的生长历程,药性充沛,比野外自然生长的同类药材犹有过之。 跋山涉水採摘药材,有很多凶险防不胜防。 好在季仓已然练气一层,在凡俗界只要不被专门针对,基本都能够化险为夷。 就是有些废腿…… 过程痛苦,最终的收穫却是前所未有巨大。 铺满山洞的各种“年份久远”药材,散发著醉人香气,拿到市场上卖,季仓完全可以一夜暴富。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要全部製成药散,为己所用! 他在山洞一角垒了个简易药灶,將催熟好的药材仔细清洗、切片或研磨。 过程严格按照札记上的配比,不敢有丝毫差错。 炼製“辟穀散”需文火慢焙,將各类药材的精元缓缓逼出、融合,最终成粉末状。 而“回气散”则要求猛火急炼,锁住灵气。 山洞內,药香瀰漫。 季仓全神贯注,控火、投药、搅拌……前期他失败了很多次,才最终掌握诀窍。 好在用来练手的都是普通年份草药,不算太浪费。 当第一批色泽均匀的淡黄色辟穀散和莹白色的回气散成功出炉时,他长长舒了口气。 捻起一小撮辟穀散放入口中,一股温和的精气迅速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强烈的饱腹感隨之而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又取出一粒回气散试验,药粉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迅速补充著方才炼药消耗的灵力。 看著眼前几个装满辟穀散和回气散的瓷製药罐,季仓眼中充满信心。 虽然是修仙界最初级的药散,连“丹”都称不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粘上了“仙”字,品质就超凡脱俗,远超寻常,他终於可以安心地开始闭关苦修了。 洞口已被他用巨石仔细封好,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他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目光坚定,即將全身心投入到衝击更高境界的漫长旅程中。 …… 黑暗中,季仓盘膝而坐,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不知不觉,他已经闭关一年有余。 这一年多时间里,除了拉撒,他几乎寸步不离山洞。 饿了就吃辟穀散,累了就吃回气散,用凝水术解渴,用清洁术洗身,用微尘术扫屋。 夜以继日的疯狂修炼,终於看到曙光。 他有预感,突破就在今日。 “轰!” 忽然,脑海中传来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碎了。 剎那间,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浑厚的灵力洪流倒灌丹田气海。 原本稀薄如雾的灵力,此刻凝聚成了潺潺流淌的溪水,在经脉中欢快奔腾。 季仓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他能清晰地“看”到洞內每一块岩石的纹理,能“听”到瀑布外一只飞蛾振翅的声音。 五感得到了惊人的强化! 缓缓抬起手,心念一动,一缕淡青色的灵力便在指尖盘旋,凝实而灵动,远非昔日可比。 炼气二层,终於成了! 第十七章 庚金指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为强烈的紧迫感。 境界虽然上去了,但缺乏有效攻击手段,在铁佛教面前依旧不够看。 他从怀中取出《修真札记》,翻到第三篇最后,一个崭新的法术图谱和口诀呈现在眼前。 庚金指! 只有达到炼气二层才能修炼的攻击法术。 札记描述,庚金指至阳至刚,集金锐杀伐之气凝於一指,射出后无坚不摧,可隔空杀敌。 图谱上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指芒,仿佛要刺穿纸张,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季仓心跳加速,仿佛看到了胜利曙光。 宗师,刀枪不入? 在庚金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双目盯著札记上的玄奥轨跡,体內灵力已开始蠢蠢欲动。 一股仿若初生蛮兽的力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季仓咬紧牙关,將这股狂暴灵力强行压向右手食指指尖。 “啪!” 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痛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收回右手,指尖处已然血肉模糊, 再望向刚才手指向的巨石,上面多出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白痕,浅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季仓剧烈喘息。 就这点杀伤力,別说诛杀教主噬心,就连铁佛教的大门都破不开。 还把自己手指搞破了,简直不能再失败…… 他摇摇头,盘膝坐下,吃颗回气散,接著运转功法,开始恢復法力。 药散都被他捏成了丹丸形状,方便食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一天,两天……十天…… 山洞里没有日月,季仓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修炼,凝聚灵力,灌注一指,狠狠刺向对面巨石。 指尖的伤口从未真正癒合过,旧伤添新伤,血肉一次次粘连,又一次次撕开。 渐渐,他手指变得麻木,痛觉都开始迟钝。 那面见证了一切的巨石,也在悄悄发生著变化。 最初的浅痕,已经变成一指深的孔洞。 嗤嗤的破空声,慢慢深沉。 半个月后某一天,他再次將凝聚到极致的庚金灵力射出。 啾—— 一声锐鸣,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气芒自指尖一闪而逝! 对面房子大小的巨石应声而裂,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季仓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根曾经血肉模糊的手指,此刻覆盖著一层老茧,皮肤之下,有流光闪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一瞬间,某个桎梏衝破了,体內灵力运行顺畅,再无阻滯。 庚金指,自此小成。 季仓收回手指,眼神坚定,不能再等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万全之策。 三成把握便值得冒险,何况现在,优势在我。 他要復仇,刻不容缓! …… 连山县。 北边城门外,五里地,有一座凉棚。 凉棚主体是一个简陋竹房,门口支著大棚,摆了七八个茶桌。 一群身穿皂衣的提刀汉子,围著由四个茶桌临时拼凑的大桌,嘈杂嘶嚷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家老头和一名小二跑前跑后,丝毫不敢怠慢了这群官差,对另外一桌的客人不禁有些怠慢。 好在那桌就一个年轻人,点了盘花生米,半斤猪头肉,二两竹叶青,自斟自饮,也不麻烦。 那群皂衣官差,正在谈论最近江湖上一件大事,和炙手可热的铁佛教有关。 原来,铁佛教想越过伏龙山向北边并州发展,结果被坐镇并州的一个宗师制止。 为此,教主噬心还和那位宗师火拼了一场。 虽然结果不分胜负,但过程精彩至极。 凡是亲眼见过那场大战的人,都对宗师战力崇拜至极,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 远处,山峦被夕阳的余暉染上一层血色。 铁佛教总坛建筑群,就坐落在血色之中。 季仓远远遥望,喝下最后一杯酒。 他就是点了二两竹叶青的年轻人,从下山那刻起,便开始打探铁佛教的消息。 和官差说的一样,噬心刚和并州的宗师大干一场,不分胜负。 这说明,噬心依旧还是宗师之境。 放下酒杯,他从破旧的包裹里取出一套乾净的粗布麻衣换上,重新背好老伞,最后,把目光落在一柄用厚重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 布匹剥落,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显露出来。 这就是宋成空曾经用过的佩刀。 刀身上血跡早已乾涸,变成了暗褐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那一日的惨烈。 扔下几块碎银,他站起身。 握紧刀柄,一步步踏出,朝那座盘踞在山脉中的铁佛教总坛走去。 “宋成空,回来了!!!” “宋成空,回来了!!!” “宋成空,回来了!!!” …… 一声声怒吼,仿佛带著魔力,在铁佛教总坛前的石阶上迴荡,久久不散。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便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宋成空! 这个名字,对铁佛教而言,简直奇耻大辱。 “是他!杀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声咆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数十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手持明晃晃的戒刀、铁棍,从四面八方,朝著台阶下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猛扑而来。 季仓,或者说“宋成空”,面对著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单手持伞,另一只手反握长刀,刀锋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冷冽寒光。 “鏘!鐺!鐺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教徒,手中刀棍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劈下。 他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只听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那柄老伞在季仓手中微微一旋,伞面竟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將所有攻击尽数格挡在外。 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道让眾教徒虎口发麻,兵器险些脱手。 他们惊愕地发现,这柄看似普通的黑伞,其坚韧程度远超精钢!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季仓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出,反手握著的大刀顺势一撩。 一名教徒的喉咙便多了道深可见骨的血线,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颓然倒地。 这一守一攻,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弓箭手!放箭!” 后方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见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瞬间,数十支闪著寒光的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封死了季仓所有闪避路线。 季仓將黑伞向上一举,密不透风的伞面仿佛一个黑色盾牌。 箭矢撞在伞面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却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纷纷被强大的力道弹开、折断,无力地坠落在地。 趁著弓箭手换弦间隙,季仓开始反击。 他左手老伞滴水不漏,右手大刀化作死神镰刀,不停收割著铁佛教教徒的生命。 忽然。 铁佛教一名武艺高强的长老,瞅准空隙,戒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劈季仓面门而来! 第十八章 孤身向魔窟 可就在刀锋即將及体的剎那,他惊骇地低头。 只见季仓的身影已从身侧掠过,冰冷的刀锋抹向了脖颈。 噗嗤—— 长老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季仓身影不停,继续游走。 他时而屈指一弹,一小簇火苗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铁佛教悬掛的经幡之上,烈火熊熊,瞬间製造出巨大的混乱与恐慌。 时而脚下轻跺,石阶上突兀地凝结出一片薄薄的水渍,滑腻无比,让衝锋的教徒们脚下不稳,人仰马翻,撞成一团。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 铁佛教的总坛外围,已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季仓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高效,绝不浪费一丝一毫力气。 他的目的似乎並非要將这些人赶尽杀绝,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地製造更大的动静,彻底將水搅浑。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教徒从总坛深处涌出,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季仓眼神芒愈发沉静。 他將大刀插入地缝,双手合十,隨即猛然张开。 “起!” 一声低喝,地面上无数的沙石微尘受到牵引,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浓郁的灰黄色尘幕,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伸手不见五指,视线与感知都被彻底剥夺。 尘幕之中,惨叫声变得更加密集而短促。 铁佛教徒们在恐慌中胡乱挥舞著兵器,却往往砍在自己人身上。 而季仓,则像是融入了这片混沌的死神,每一次刀光闪烁,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这场由一人发起的进攻,已经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屠杀。 寺钟悽厉,传遍整座山峦。 忽然。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总坛最深处的大殿方向,海啸般席捲而来。 所有正在廝杀的铁佛教徒,动作都在这一刻变得僵硬,脸上露出敬畏与崇拜的神情。 尘幕中,季仓的身形也为之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那股气息的源头。 只见一名身披黑色袈裟的邪僧,正缓步走来。 邪僧没有开口,深陷的眸子仿佛两口古井,要將人吞噬。 这就是宗师,一念动,气机便可笼罩十丈方圆,寻常武者在此等威压之下,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季仓並非寻常武者。 丹田气海之中,精纯至极的灵力自行运转。 这股源自更高层次的力量如同一股清泉,將那股外来的沉重压力抵消得死死的。 季仓从始至终,行动都丝毫不受影响。 噬心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竟能在自己的宗师气场下,挺立不倒。 诧异过后,便是更为浓烈的杀机。 没有一句废话,他猛地一弹,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强弓,骤然松弦。 人还在数丈之外,乾枯如鹰爪的右手已突破空间限制,直取季仓咽喉。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便已刺得人皮肤生疼。 太快了! 季仓瞳孔急缩,左脚向后一踏,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后退。 同时,左手一振,老伞“唰”地撑开,恰到好处地横亘在自己与那索命鬼爪之间。 “鐺!” 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伞面与邪僧的肉掌碰撞,迸出刺目火星。 巨力透过伞柄传导而来,令季仓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滑行了好久才停下来。 『好霸道的掌力!』他心中骇然。 邪僧的內力不仅雄浑,还带著一股阴毒之力,若非他有灵力护体,也会感到麻烦。 这边,邪僧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逼近,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只见他双掌翻飞,带起重重黑影,將季仓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每一道掌风都凌厉如刀,將地面和周围的树木切割出一道道深痕。 季仓將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掌影间隙穿梭,依仗著手中老伞,格挡那狠辣攻击。 “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战斗中,他的指尖数次聚气,想要使出庚金指。 他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指足以洞穿邪僧那厚重如山岳的护体真气。 但他迟迟没有出手。 邪僧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都远超他想像。 庚金指威力虽足,可一旦发出,体內灵力也將消耗过半。 他必须等,等待一个绝对的、万无一失的机会。 噬心久攻不下,眼神愈发冰寒,忽然。 他攻势陡变,不再大开大合,反而刁钻诡譎,掌力凝而不发,每一次都指向季仓身法变向的节点,逼得他愈发狼狈。 又一次惊险的格挡,伞面与肉掌交击,狂暴的气浪將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尽数捲起,形成一道环形气墙。 季仓借力暴退,胸口剧烈起伏。 噬心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死死锁住他,令人头皮发麻。 季仓深吸口气,看著手中依旧完好无损的老伞,一个念头在脑中滋生。 放弃对攻,转为纯粹的防守,这在生死搏杀中无异於自寻死路。 但,季仓信心十足。 老伞坚不可摧,自己的灵力和丹药,也绝对能撑到对方力竭那一刻。 念头一定,他体內的灵力便如开闸的洪水,疯狂灌入左臂。 几乎同时,和尚雷霆万钧的第二拳已然杀至! 金色的拳罡裹挟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比之前更加狂暴。 季仓双腿微沉,不闪不避,双手紧握伞柄,將看似脆弱的油纸伞迎著拳锋,悍然顶上。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轰然炸开。 季仓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伞柄传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双脚再次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但最终,他还是毫髮无伤地挡了下来。 噬心见季仓只守不攻,猜想他没了后招,顿时攻势更盛。 拳、掌、指、肘……他周身关节化作最凌厉的武器,一时间金光大盛,笼罩了季仓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季仓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防守之中。 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风中残叶,看似狼狈不堪,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剎那,用伞面精准地格挡住狠辣攻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静。 他一直是在,观察! 第十九章 杀手鐧 和尚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招都刚猛无匹。 但这极致的刚猛之下,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总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的破绽。 宗师之下的武者,自然看不出来,只会觉得无比丝滑。 季仓是炼气二层的修士,自然能看出来。 又一次硬抗下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掛腿后,他借著被震退的力道,身形急旋,拉开了数步距离。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將一颗白色药丸倒入口中。 药丸入口,熟悉的感觉在喉间炸开,隨即化作一股磅礴气流,温暖著全身经脉。 这是他用催熟的草药炼製成的回气散,能瞬间补充灵力。 对面,噬心见他竟有余力服用丹药,怒喝一声,攻势再起。 然而这一次,季仓的应对却忽然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他不仅是在防守,更是在预判。 和尚手腕微动,他便知道对方要出掌或拳,气息一沉,便料到接下来的攻击来自下方。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但季仓后退的步伐越来越小,身形也愈发沉稳。 他就像一块立在狂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反观噬心,久攻不下,呼吸已然变得粗重。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石沉大海,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的眼神逐渐被一层暴虐的猩红所取代。 季仓这边,精神一直波澜不惊。 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每一招,每一式。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就是机会! 他瞬间转守为攻,將体內灵力快速向右手食指凝聚! “嗡!” 一抹截然不同的金光在季仓指尖亮起。 那是一点极致凝练的金色,璀璨、锋锐。 它不大,却刺眼; 它不响,却带著寂灭之音。 这就是炼气二层修为加持下的,庚金指! “杀!” 伴隨季仓一声低吼。 极致的金光脱指而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噬心引以为傲的护体气罩,在这道纤细的金线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张薄纸,被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 金色的丝线速度不减分毫,精准无比地,点向了眉心。 噬心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无法理解的惊愕。 瞳孔急剧收缩,倒映出季仓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蠕动几下,却连一丝气流都未能挤出喉咙。 体內的生机,苦修数十载引以为傲的浑厚內力……都在那金线触碰的瞬间,彻底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和尚高大的身躯就那么僵直地站立了片刻,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 紧接著,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那具失去了灵魂支撑的躯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沉闷的落地声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在场所有铁佛教弟子的心。 他们都看到了,號称金刚不坏的教主,被一道细微的金光穿透眉心,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突兀,如此,毫无尊严。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当第一个弟子发出一声尖叫,扔掉手中兵刃,转身逃跑后,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前一刻还眼神狂热的信徒,此刻却成了自相践踏的丧家犬。 他们尖叫著,哭喊著,向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季仓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这片混乱,没有追击。 墙倒眾人推。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铁佛教就会不復存在。 等著报仇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而此刻,他也需要赶紧恢復灵力。 刚才一记庚金指,可是耗费了不少法力。 万事小心为上,虽然铁佛教弟子都四散而逃了,但保不齐,有隱藏在暗中的覬覦之徒…… 他將老伞杵在地上,再次从怀中掏出药瓶,补了一颗回气散。 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啊。 稍事恢復法力后,他就拖著长刀,一步一步向和尚倒下的地方走去。 如果说,刚晋升宗师境的武者犹如三岁小孩,那先前的噬心,最多也还是三岁小朋友。 因为季仓也升级了,炼气二层! 三岁小孩不足为虑,但他要是不小心扣动了弓弩的扳机,而箭矢上又携带剧毒,那被击中的成人,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一开始,季仓就很谨慎。 看似处处挨打,其实是採取守势,摸清对方套路后,再出手,一击诛杀! 这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远处,和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廝浑身上下处处透著诡异,保不齐能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也是他从札记中学来的,摸尸。 忽然,他浑身一颤,呆住了。 就在刚刚,老伞又发出阵阵温热,通过手柄传导给他。 『这是,又发现了什么宝贝?』 上一次就是老伞背部发热,最终找到了一块灵石。 他赶紧在噬心尸身上摸索一番,除了几张银票外,就是一串似乎木质的佛珠。 那串佛珠油腻腻的,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有何与眾不同来? 札记记载,有些天地灵物外表平平无奇,肉眼凡胎,是看不出所以然的。 季仓略一感应,便发现里面蕴含著浓郁的木之灵气,心下大喜。 他有意把这串佛珠留在身边好好研究,又怕邪物反噬,或者被人做过手脚……当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佛珠放到老伞伞面之上。 顿时,老伞开始震动,熟悉的吸力再次发起。 几乎一瞬间,佛珠就变成一滩木渣,其內饱含的木之灵气,已然被老伞吃干抹净,恢復成原本破旧的……嗯? 季仓仔细观察,竟发现其中一个破洞消失不见了!? 具体还有別的什么变化,待安定下来再仔细研究吧。 他把老伞收好。 所谓富贵险中求,无论如何要在这总坛好好搜刮一番! 第二十章 升仙 隨便抓几个教徒打听,没多久,季仓便来到一座看似简朴的禪院內。 禪院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蒲团,一个香炉,一卷读了一半的佛经,处处都透著一股苦修僧人的清贫气息。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里竟是那个奢靡淫逸、草菅人命的邪教教主所居之处?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找好东西,就要去老巢! 他冷笑一声,外放功法,开始仔细感知禪院內的每一寸土地。 探查术,和內视术一样,都是札记里的基础法术。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信步进入主室,来到一处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前,季仓弯下腰,用刀尖撬开木板,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赫然出现。 『果真有猫腻。』 適才,他就是在这里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的空洞感。 一股混杂著檀香和金银气息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与房间里的清贫形成讽刺对比。 季仓点著火摺子,顺著地道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却堆满金银珠宝,晃得人眼花繚乱。 墙角,几个书架上,摆放著数十本武功秘籍,从《大力金刚掌》到《七伤拳》,几乎囊括了江湖上流传的不少绝学。 季仓草草翻看了几本,便失去了兴趣。 这些都只是世俗武学的范畴,虽然珍贵,却已无太大用处。 他的视线在密室中反覆扫视,最终,定格在供奉著一尊黑色莲花雕像的石台之上。 那雕像雕工精致,不似凡物。 季仓伸出手,在那莲花宝座的底座上轻轻敲击几下,沉闷的回声中夹杂著一丝空旷。 他找到机关,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响,莲花宝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尺方的小暗格。 暗格之中,整整齐齐摆了十数块仿若寒玉的“石块”。 那些石块泛著白光,表面有一些星状斑点。 其余位置,则铺满了同样色泽的小“碎石”。 『灵石、灵晶?』 季仓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噬心这里竟然存有仙家之物? 最终,经过和札记记载反覆比对,主要是里面蕴含的灵气做不了假,確定是灵石无疑。 季仓直接毫不犹豫,一骨碌打包了。 除了灵石,暗格中还静静地躺著一个紫檀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著柔软的明黄绸缎,绸缎之上,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所制,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青色,入手微凉,隨即又从內里透出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活体。 令牌正面,刻画著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笔画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地至理的具象化。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季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精神力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他强忍不適,將令牌翻过来。 令牌背面,没有了那些令人眼花的符文,只用一种古朴苍劲的字体,深深地鐫刻著两个字。 那两个字,仿佛蕴含著某种莫名力量,像两道惊雷,在他那脑海中轰然炸响。 升仙! …… 『升仙令?』 季仓立刻想起,《修真札记》中关於“升仙令”的记载。 在天南修仙界,一些修仙宗门会定期向凡俗散发接引凭证,持令者,可得一线天机。 或凭此参与宗门的入门考核。 或在特定时日,被直接接引至仙家门庭。 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 季仓自然不怀疑噬心的手段。 还是那句话,既然他都能接触修仙,噬心又为何不可? 但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在他手里,都成了他的! 缘,妙不可言…… 他也因此,对札记中记载的『劫修』有了更直接、深刻的认识。 刚开始,他对『劫修』还有些不理解。 卿本仙人,奈何做贼? 现在完全明白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来钱快嘛! 这十数枚灵石和一堆灵晶自然价值不菲,可谓他即將踏入仙门的初始资金。 而升仙令的价值,更是不能用钱衡量。 他死死攥住令牌,仿佛攥著一团炙热火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从在这一刻起,修仙之路,不再虚无縹緲。 突然,一阵尖锐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季仓眉头微蹙,运行功法,悄然起身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铁佛教总坛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无数手持兵刃、眼含仇恨的江湖客正如狼似虎地衝杀进来,见人就砍,逢屋便烧。 而铁佛教的教徒们群龙无首,抵抗得杂乱无章,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悽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呵和…』 季仓心中毫无波澜。 杀人者人恆杀之,铁佛教作恶多端,今日果,皆是昨日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也不愿再在这是非之地久待,迅速转身回到房內,拿起先前打包好的灵石,顺手抓了一大把银票,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从此,一个少年,一人一伞荡平铁佛教的事跡,成了江湖经久不衰的传说。 至於这少年是谁? 谁也说不清。 有人想起当年,宋成空被噬心打成重伤时。 有个蒙面人来救,似乎也带了把伞? 难道就是那人? 那问题来了,那人又是谁? 这成了江湖一大『悬案』。 至於宋成空,没人会认为真的是他。 江湖那些事,大家都懂…… …… 铁佛教灭门后没多久。 金刀门总舵,后山。 白幡招展。 以门主岳擎天为首,所有门人弟子皆披麻戴孝,整齐列队。 队伍前方,一座新砌的青石墓冢已然落成。 墓碑上,“金刀门太上长老宋成空之墓”几个苍劲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旁边,还附著一首小诗。 长刃出鞘不问还,血涤江湖浩海寒 侠骨未冷日月证,天涯处处是青山 迁坟仪式极为隆重,岳擎天亲自主祭,焚香祷告,声音庄严。 然而,当仪式进行到后半段时,不和谐的一幕出现了。 第二十一章 尘缘暂了 “若非陈长老你当初极力阻拦,声称需从长计议,不可因小失大,成空何至心灰意冷,独自离去,最终遭了铁佛教毒手!” 宋成空的师父刘长老鬚髮皆张,怒视著身旁一位面色阴沉的长老。 陈长老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反唇相讥:“刘长老,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说成空修为不足,报仇无异於以卵击石,让在下亲自劝他暂忍一时之气的。” “放屁,分明是你怕得罪铁佛教,影响你那一脉的生意,才去给我徒儿施压的!” “胡说八道,是你自己胆小怕事,却来怪我?” 两位在门內德高望重的长老,竟在宋成空的墓前爭执起来,互相指责是对方当初命令宋成空放弃报仇,导致最终孤身遇难。 场面一时极为难看,台下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出声。 岳擎天看著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语,他重重嘆口气:“二位长老,成空已去,在此爭执,徒扰英灵安寧啊!” 此话一出,陈、刘两位长老当即闭嘴,恭敬行礼:“谨遵门主教诲。” 岳擎天不再言语,他內心也是充满无奈。 追封宋成空为太上长老,位置甚至还在他这个门主之上。 看似是门派对其功绩和牺牲的肯定,告慰亡灵。 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思绪不由飘回到前几天那个月夜。 当时,他正在书房处理事务,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用一柄短刀架在他的脖颈上,逼他给宋成空迁坟,同时追封太上长老! “否则,金刀门上下,鸡犬不留。”对方威胁道。 作为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一流高手,不但没有发觉对方到来,更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岳擎天便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 再联想到那个击杀释信的神秘人……岳擎天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做到所说的一切。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並按照对方给出的具体地址,找到宋成空葬身之地…… …… 山涧溪流旁,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药农搓著手,脸上堆著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与季仓对视。 “季…季小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指点,老汉我也找不到那处隱秘的山坳…” 他声音有些乾涩,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自己鼓囊囊的胸口,“那个…家里老婆子催得急,孙儿也等著吃饭,我…我就先下山去了。” 季仓看著老药农那副欲言又止、归心似箭的模样,心中瞭然,脸上却浮现出温和的理解之色:“老丈客气了,一路相互照应而已。家中事要紧,您快请回吧,山路崎嶇,小心脚下。” “哎,哎!好!那…后会有期!” 老药农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拱手作別,隨即转身,几乎是小跑著沿著下山的小径离去。 他怀里紧紧揣著的是一株鬚根完整、形態酷似人形、隱隱透著玉润光泽的老山参,年份绝对在三百年以上! 这是足以让任何採药人疯狂的旷世奇珍,足以让他那清贫了几代的家一跃成为方圆百里內的富户,儿孙从此衣食无忧。 巨大喜悦之后,便是深沉的担忧。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株参的价值太大了,大到老药农不敢去考验人性。 万一……万一季小哥见了此参,起了歹意……他不敢再想下去,本能的选择了隱瞒,儘管这让他心怀愧疚,面对季仓时如坐针毡。 望著老药农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季仓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切,就是他有意为之,回报老药农先前指点之恩。 “財帛动人心,能守住秘密,方能守住財富。有此心性,这株参落在他手,也不算明珠暗投了。” 季仓低声自语,於他修行而言,玄伞催生的灵药才会有效果,別的都无益。 …… 连山县,布匹店后院。 季仓与大伯母和年幼的季安,已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光,让他体验到了久违的人间温情。 看著季安那与亡故大伯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瘦弱的小身板,季仓心中暗忖,虽无法引其踏入仙路,但总要为这唯一的血脉亲人留下些傍身之本。 他取出药材,精心调配了一份药性温和的“低配版洗髓液”。 药浴之时,季安咬紧牙关,忍受著经脉中酸麻胀痛的感觉,小脸憋得通红,却硬是没哭出声。 季仓以自身微薄灵力为其引导,助其吸收药力,洗涤肉身杂质。 数次之后,季安的气色明显红润起来,眼神也愈发清亮,体內沉疴尽去,根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虽非脱胎换骨,却也足以保证此生身强体健,百病不侵。 隨后,季仓又传授了他简化后的《长春功》入门吐纳法。 此法虽无法修炼出真正的灵力,但长期坚持,亦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 他仔细观察了数日,见季安虽认真练习,却始终无法產生气感,心中便已明了,这孩儿並无灵根,確是仙道无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季仓看著在院中笨拙练习吐纳的小小身影,心中有了决断。 这一日,他將季安叫到跟前,郑重地將《百草经》取出,放入季安手中。 “安儿,”季仓语气温和却认真,“大哥要出远门了,不知何时能归。这本《百草经》,记载了诸多草药形性、药理,乃安身立命之学问。你需用心研习,不可懈怠。若能学有所成,辨识百草,通晓药性,將来或可行医济世,或可採药为生,总能在这世间立足。至於能有何等造化,便看你自身的努力与机缘了。” 季安似懂非懂,但看著大哥郑重的神色,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那本厚厚的书册。 翌日清晨,当季安和大伯母醒来时,屋內已不见了季仓的身影。 唯有桌上留著一些银钱,和一套为季安准备的小號笔墨纸砚。 城外古道,季仓最后回望了一眼熟悉的小县城,眼神复杂,有眷恋,更有决然。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的『升仙令』。 令牌在朝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冥冥中,与某个方向產生著微弱的感应。 他循著那丝若有若无的指引,踏上征程,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二十二章 青云坊市 季仓勒住韁绳,胯下瘦马喷著粗气,停在了莽莽群山脚下。 数月跋涉,全赖怀中那枚“升仙令”若有若无的指引。可到了这里,那丝微弱的感应彻底断绝。眼前山峦叠嶂,与他一路行来见过的荒野並无不同,传说中的仙家福地、琼楼玉宇,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他在山脚徘徊数日,几乎將附近搜个遍,依旧不得其门,心头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这日午后,见路边有个简陋凉棚,布幡上歪歪扭扭写著“茶”字,便下马走进去,要了碗粗茶,几个炊饼,暂且歇脚,也顺便打听消息。 茶棚里坐著几个行脚商和本地山民。 “嗯?”季仓忽然察觉异常,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邻桌一个穿著土布衣裳的壮实青年,有些憨头憨脑,正在大口嚼著炊饼。 只见他几口就干完一张大饼,端起茶碗咕嚕咕嚕一阵牛饮,接著抹抹嘴,大声向店家道:“老板,这附近可有什么稀奇景致?俺就爱看个新鲜!” 乾瘦的店家一边擦著桌子,一边慢悠悠地笑道:“客官,您这可问著了。要说稀奇,往西三十里倒是有个『落魂谷』,那地方邪性!” 季仓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 店家继续道:“那山谷啊,常年被白雾罩著,大晴天也看不清里头。老辈人说,里头住著山神哩!附近村子总有后生不服气,想进去探个究竟,你猜怎么著?” 见汉子被成功吸引,店家嘿嘿一笑,“进去就迷路,像个没头苍蝇,转上三五天,饿得两眼发昏,最后不知咋的又自己绕出来了。问他们看见啥了,个个都说不明白,就记得白茫茫一片。” 那青年听得张大了嘴:“这么玄乎?不会是有什么妖怪吧?” 店家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妖怪,那倒未必。不过嘛…咱们这儿私下都传,那雾气怕是仙人施了法,不让凡人打扰清静哩…” 季仓心中豁然开朗,阵法隔绝,难怪升仙令到此失效! 他不再犹豫,几口吃完炊饼,结算了茶钱,起身离开。 先去附近集市,將那匹陪他走了几个月的瘦马便宜卖掉,便不再耽搁,径直朝著店家所说的西方走去。 三十里路对如今的季仓不算什么,约莫一个时辰,他已站在一片厚重如墙的灰白色浓雾前方,目光难透。 正当他仔细观察时,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嘿!兄弟,你也找到这儿啦?” 季仓回头,只见茶棚里那个打听消息的憨厚青年,正咧著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还背著个大包袱。 “俺叫李二牛!”青年很是自来熟地拍了拍胸口,“兄弟咋称呼?” “季仓。” “季兄弟也是来寻仙的?”李二牛能感觉到季仓有修为,但看不出高低。 季仓点了点头。 李二牛压低声音,带著点得意:“俺可不是瞎闯,俺是来投靠俺爹的!俺爹就在这里面!” 他指了指浓雾,是个自来熟。 季仓心中一动:“令尊是…?” “俺爹在里面的坊市当差,是个小掌柜。”李二牛挠挠头,“具体干啥,信里没说太清,就让俺进到这落魂谷,自然有人接。” “那,如何进到这谷?” “季大哥莫急,”李二牛嘿嘿一笑,双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低喝一声:“灵目术,起!” 只见他瞳孔中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目光如炬,径直投向那翻涌的灰白浓雾。 “季兄弟,跟紧俺!”他招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雾中。 季仓悄悄在指尖运起庚金指,紧隨其后跟了进去。 他早在凉棚时已看出,李二牛不过炼气一层,但万事小心为上。 前方,李二牛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密不透风的雾气竟如同被无形之力拨开,显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蜿蜒向內的小径。 “原来灵目术还能这般用?” 季仓心中暗忖,札记里的“十大”法术倒是有灵目术,但说明是用於观察灵气、辨別真偽,没想还能堪破迷障,指引路径。 修仙界的术法运用,果然玄妙,绝非死板教条。 正想著,前方浓雾一阵翻涌,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僕役装扮之人走出来,目光落在李二牛身上:“二牛少爷,老爷让我来接您。” “刘叔,可算见到你了!” 李二牛显然认识此人,开心笑道,拉了把季仓,“这位季兄弟是俺朋友,一起的。” 那被称作刘叔的僕役看了季仓一眼,没多问,侧身道:“二位请隨我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季仓微微一愣。 並非想像中琼楼玉宇、仙鹤翔集的仙境,而是一片依著山势搭建的、杂乱无章的棚户区。 低矮的木板房、歪斜的茅草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烟火气、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许多穿著粗布衣衫、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的人在此穿梭、劳作,与凡俗界的贫民窟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往来之人大多身具灵根,带著修士特有的气息。 李二牛也傻眼了,嘟囔著:“这…这跟俺爹信里说的不太一样啊…” 那“刘叔”仿佛哑巴了,只在接引时说几句话,之后再无言语,只负责带路。 两人跟著刘叔,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棚户区,路过一条小溪时,几个穿著暴露、妖嬈婀娜的女修正蹲在溪边浣洗衣物,见到两个面生的年轻男子走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位小哥,面生得很吶,初来乍到吧?” 一个脸上带著雀斑的女修站起身,扭著腰肢走过来,眼神直勾勾地在季仓和李二牛身上打转,“可需要人陪?姐姐我对这青云坊市熟得很,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我们这有便宜又乾净的住处,还有灵茶伺候哦!”另一个女修也凑上前,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季仓还好,李二牛却是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俺爹有人接…俺有人爹…俺有…爹…” 最后乾脆拉著季仓,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女修们毫不掩饰的调笑声。 又走了一段,景象才稍好,出现了石板路和像样的店铺。 在一间掛著“万宝阁”牌匾的铺子前,刘叔停下脚步。 一个身著青色长袍,鬚髮一丝不苟,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长者,从铺子里缓步走出。 “爹!”李二牛兴奋地喊了一声,快步迎上。 李二牛的父亲目光温和地拍拍儿子肩膀,隨即视线落在季仓身上,眼神变得锐利。 “哼,怎地如此迟才到?” 老者先呵斥了儿子一句,然后语气淡漠道,“为父与你说过多次,修仙界人心险恶,莫要与不明底细之人同行。” “需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李二牛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季仓,喏喏应是。 老者不再看季仓,仿佛他是空气,拉著李二牛转身就要进铺子。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响起。 “哟,李狗蛋,这就把你儿子的朋友撂下不管了,也忒不讲究了吧?” 季仓转头,只见小溪边浣溪的一个女修,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倚在街角,似笑非笑地看著。 那仙风道骨的狗蛋身体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尷尬,隨即挤出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惠娘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块灵石,拋了过去,“有劳惠仙子,帮忙给这位小友引路落籍。” 惠娘精准地接住灵石,手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清风直袭狗蛋下身。 狗蛋不闪不避,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受用的表情。 “德行!” 惠娘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走到季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子,走吧,跟我去落籍。” 季仓看著这一幕,对修仙界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他拱了拱手:“有劳前辈。”又对一脸担忧的李二牛微微点头,便跟著惠娘离开了。 走在集市街道,惠娘头也不回地说:“別奇怪,李狗蛋就那德性,表面功夫做得足,骨子里…哼。在这地方混,別太把人的皮相当回事。” 季仓默默点头,將这话记在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集市中央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石殿,门口悬掛著“庶务殿”的牌匾。 “就在这里落籍。”惠娘道。 “落籍?”季仓疑惑。 “废话。”惠娘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青云坊市是谁都能隨便长住的?访客只能待六个时辰,时间一到,必须离开。” “若被执法队查到超时滯留,轻则驱逐,永不得入內;重则废去修为,甚至直接打杀!” 她指了指殿內排队的几个人,“瞧见没?都是来办籍的。常驻於此,无论是为了修炼,还是谋生,都得在庶务殿登记在册,领了身份腰牌,才算得到认可,受坊市规矩庇护——当然,也得遵守规矩。” 第二十三章 选择 庶务殿內颇为宽敞。 季仓跟在惠娘身后,轮到他们时,柜檯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刘执事,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新来的,落籍?” “是。”季仓上前一步。 “姓名,来歷,修为。” “季仓,并州人士,炼气二层。” “并州?” 刘执事似乎没听过这地方,但也不在意,低下头在一块灰扑扑的玉册上一边记录,一边道。 “身份玉牌要一块下品灵石,可以现在交,也可以先欠著,三个月后再交,但那时就需一个半灵石了。” 季仓从怀中掏出一块灵石,放了过去。 “嗯。”刘执事点点头,递过来一枚玉牌。 “常驻坊市,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免费住外围棚户区,需签契,为宗门照看一亩灵田,田租按年缴纳,收成与宗门三七分,你三。” “二,自行租赁洞府或院落,价格看位置和灵气,最便宜的独居小院,月租三块下品灵石起。” 季仓默默计算著自己仅剩的几十块灵石,眉头微蹙。 棚户区环境恶劣,且被灵田束缚;租赁洞府,开销巨大。 惠娘此时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刘哥,你看,这是我远房表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咱们坊市不是还有个规矩,新来的若是有人引荐,可以在『迎仙阁』免费吃住一个月,熟悉环境嘛?只需象徵性交十枚灵晶即可。” 她说著,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碰了碰刘执事放在柜檯上的手背。 刘执事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惠娘,又瞥向季仓, 嘿嘿一笑,目光在惠娘身上逡巡,压低声音道:“惠娘子,你也知道,那名额是给谁准备的。十枚灵晶?象徵而已。想要这名额嘛……也不是不行,就看惠娘子你……懂不懂规矩了。”他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惠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啐了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刘扒皮,你想得美!还想白嫖?上次被你坑了一道,差点折了老娘半年修为,这次休想!” 刘执事被骂也不恼,反而耸耸肩,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规矩就是规矩。” 季仓在一旁看得分明,对惠娘的好意自然会拒绝,但更不会让她为难,“惠仙子好意,在下心领了,若暂时无处可去,隨便寻个僻静处露宿即可。” 他以前住破庙、山洞惯了,倒也没觉得露宿街头有何不可。 还不等惠娘答话,刘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露宿?小子,你是嫌命长吗?坊市夜间虽有巡逻,但劫修的刀子,游荡的邪祟,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惠娘没好气地瞪了刘执事一眼,一把拉过季仓:“走!不住他那破迎仙阁!跟姐姐回家住去!” 她像是赌气,又像是故意说给刘执事听,“姐姐我那儿宽敞得很,保管让你住得舒坦,夜夜笙歌!” 刘执事闻言,嘿嘿低笑起来,对著季仓挤了挤眼:“小子,艷福不浅啊!不过,可要小心些,温柔乡是英雄冢,別弄得精元亏空,身死道消嘍!” 季仓麵皮微热,但並未挣脱惠娘,对方的修为他看不出来,那就是……比他高! 两人一路无话,快步回到惠娘位於坊市边缘的僻静小院。 “阿奴!”惠娘朝门房喊了一声。 一个穿著灰色短褂、头髮花白、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应声而出,步履却异常沉稳。 “小姐,回来了。”他声音沙哑,目光平静地扫过季仓。 季仓心中猛地一凛! 这看似普通的老门房,周身气息含而不露,武道修为,竟比那铁佛教教主还要强上数分? 这至少是宗师境后期,甚至可能是巔峰。 “给他找个铺盖,以后和你一起住门房。” 惠娘看著季仓,语气恢復平淡,“一个月,三十灵晶,不管饭。”说完,便径直进院,走进主屋。 门房很狭小,只有两张板床,一张旧桌。 阿奴侧侧身:“里面还有张空铺,自己收拾。” 季仓拱手:“叨扰老丈了。” 接著,他手指捏印,轻念口诀施展微尘术,將屋內的积尘和蛛网等全部聚拢成一团灰球,送出窗外。 阿奴点点头,態度缓和了些:“你还会点实用法术,坐吧,我去烧水。” …… 夜幕降临,一个膀大腰圆、穿著粗布衣裙的丫鬟提著食盒走进来,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竟也是个初入宗师境的武者! “阿奴爷爷,吃饭了。”丫鬟声音洪亮,將食盒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了季仓一眼。 “这是小翠。”阿奴介绍了一句。 小翠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黄白黑夹杂的“米饭”,上面摆著两张饼和几块“山药”,一大碗折菜,还有一小壶液体,散发著醉人的香气。 “酒?”季仓有些意外,看小翠已经走远,方才问道,“女宗师不饮酒?” 这折饭折菜,显然是主家吃剩下后,她又剩下的。 阿奴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讥誚:“好菜好饭,都让她先挑著吃完了,灵酒再让她喝了,爷们还怎么活?不说了,吃吧。” 季仓闻言,心中瞭然,拿起一个炊饼就著那卖相不佳的杂烩吃了起来,却不料入口味道竟无比鲜美,吃下去后,腹中很快升起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 “这…”季仓惊了,竟然转化成了灵力! 阿奴见怪不怪道:“这就是灵食,第一次吃吧?我给你说,可別小看这些『折菜折饭』,即便是小姐和客人们吃剩下的边角料,也对咱这武夫你这底层小修补得很。” “有些人想吃,还吃不来嘞!” 季仓莫言,拿起酒壶小抿了一口。 酒味甘甜,灵气充沛,確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这一刻,他对惠娘那“不管饭”的说法有了新的认识,心中那点因30枚灵晶而產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反而,对这个名为嚮导实则半掩门的女子,生出一丝好感…… 接下来將近一个月,季仓白天便在坊市中游荡观察,晚上则“陪”阿奴喝酒。 坊市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的坊市包括中心区和外围。 狭义的坊市仅指中心区,有阵法防护,进出需经过坊门,缴纳一枚灵晶。 一般修士口中是广义坊市,是金阳宗在此开荒后形成的整片集市群,包括青云山及青云大泽里的散落集市。 李狗蛋坐镇万宝阁那个集市,就是外围集市,所以李二牛才介绍他为“小”掌柜。 这一个月,严重加深了季仓对修仙界的认知。 他蹲在棚户区的边缘,看那些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的老修士,为了一株十年份的清心草,能与收购的店铺伙计磨上半个时辰嘴皮,只为多爭取半块碎灵。 他看到有人因交不起下月的管理费,被执法队面无表情地赶出住所,所有微薄家当被隨意扔在街角。 他去过坊市中央的任务栏,那里总是挤满了人。 猎杀低阶妖兽、採集指定药草、甚至为某些炼器师处理带有腐蚀性的边角料……每个任务后面都標註著微薄的报酬和潜在的风险。 他亲眼见到一个接了採矿任务的壮汉,三日后被同伴抬回来,半条手臂已是不见,换来的不过是五块下品灵石。 他也曾在那些掛著“丹”、“器”、“符”招牌的店铺外驻足,观察进出修士的衣著谈吐。 他发现,真正能靠手艺安稳立足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学徒模样的修士,面色疲惫,衣衫上常带著药渍或火燎的痕跡,显然收入仅能勉强餬口。 他甚至在坊市出入口暗中观察那些进出之人的气息和神態。进来者大多带著期盼与谨慎,出去者则往往行色匆匆,面色凝重,显然外界並非坦途。 一个月下来,季仓心中的那点初入修仙界的飘渺幻想,已被彻底磨去。 这里没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为了一块灵石、一颗丹药而进行的精打细算与艰难挣扎。 实力、灵石、技艺,缺一不可。安稳,需要代价;机缘,伴隨著风险。 他默默计算著:种田,稳定但被束缚,收益微薄; 依附他人,看人脸色,绝非长久之计。 想要在修仙这条路上走下去,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能够持续產生资源的根基。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那些带有药园的租赁院落信息上。 一个月期限將至,季仓再次站在了庶务殿的柜檯前。 刘执事还记得他,懒洋洋地问:“想好了?是去种地,还是租洞府?” 惠娘也在一旁,似乎想听听他的决定。 季仓平静地取出一个装著灵石的小布袋,推到刘执事面前。 “刘执事,我租甲戌区七號院。” 刘执事准备记录的手顿住了,猛地抬起头,一旁的惠娘也露出错愕神情。 第二十四章 小院 季仓最终选定的甲戌区七號灵植小院,坐落在坊市外围靠近山脚的区域,位置確实有些偏僻。这还是他之前私下拜託惠娘帮忙留意,惠娘几经周折才找到的。 小院建在一条细弱灵脉的支脉上,与邻近几十栋同样制式的小院一字排开,彼此间隔著些距离,没有前后院对门的扰攘,倒是符合季仓清修的需求。 只是,惠娘在带他来看房时,还反覆劝道:“季小哥,这院子…好是好,独门独户,灵气也还凑合。但姐姐我得把话说前头,它有点问题,原主人才急著低价转租跑路。你初来乍到,不如再看看別的?” 对此,季仓只是摇头,坚持要租。 惠娘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劝,只嘟囔著“拿钱办事,反正我说清楚了,以后可別怨我”。 灵植小院,自然拥有一个不算小的庭院,里面栽满了灵草。 院子北面,是一排砖瓦结构的主屋,中间厅堂,东侧臥室,西侧静室。主屋东南角挨著一排矮小厢房,是厨房和下人住房。臥室东墙搭了个户外厕所。 院墙將所有房间圈在其中,墙根与房屋后壁之间留有狭窄通道,被原主人见缝插针地种上一些喜阴的灵植,此刻也和前院的灵植一样,蔫头耷脑的。 这就是此处院子最大的问题,惠娘支支吾吾最终点明,闹虫害! 一种极其顽固难缠的“白丝虫”,让原主人劳神费力,最终心灰意冷下才折价转租脱手。 原租金一月五块灵石,还剩仨月,打包价,七百五十枚枚灵晶。 季仓从噬心那里得到十块灵石一堆灵晶,经点,合计一千一百一十三枚灵晶。 落籍花掉一百枚,住惠娘那儿三十枚,进中心区一枚,还剩九百八十一枚。 再减去七百五十枚,就只剩下二百三十一枚了。 省著点花,度过三个月新手期不难! 季仓仔细检查了药圃和那些墙根灵植,果然在叶片背面和根茎处,发现了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线状物,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就是白丝虫,一旦到生长期,极难根除,请专业的驱虫师出手,一次至少十块灵石,还未必能断根。对寻常灵植夫而言,这几乎意味著药园报废。 须知,类似灵植小院一个月租金五灵石,刨去吃喝拉撒,灵农一个月能落下一块半灵石就是不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还不包括修炼用度,一下子让掏出十块灵石,將近十个月的收入……搁谁谁跑路! 然而,季仓看著这些白色丝线,眼中却並无太多懊恼。 这麻烦对別人来说是天坑,对他,却未必。 但当务之急,是突破! 步入静室,关好门,季仓盘膝坐下。 自从踏入青云山坊市,感受到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起,体內法力就变得蠢蠢欲动。 早在五日前,突破的徵兆便已清晰无比,这也是他急著定下这小院的原因——他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心念沉入丹田,引导著外界灵气匯入经脉,沿著功法路线运转。 体內那层薄薄屏障,在愈发汹涌的法力衝击下,开始剧烈震动。 没有太多悬念,水到渠成。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体內传出,屏障豁然洞开。 丹田气海瞬间扩张,能够容纳的法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个台阶,周身灵气涌入的速度骤然加快,滋养著拓宽的经脉。 练气三层! 季仓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感受著体內明显强了一截的力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关於自身资质,他初入坊市不久,就悄悄买了张测灵符测试过。 结果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金、木、火三灵根,木属性为主,金、火为辅!这等资质,在散修中已堪称天才,若被宗门知晓,定会招揽。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份欣喜,转而更加警惕。 通过一个多月了解,他已知晓,青云山坊市乃金阳宗为开拓新区域所设,几十年来一直以各种优惠条件吸引外来修士前来“开荒”。 条件確实诱人,但危险同样巨大,每年在此“身死道消”的修士不知凡几。这让他彻底打消了凭藉那枚来歷不明、效果存疑的升仙令直接投入金阳宗的想法。 “还是当个不起眼的散修,猥琐发育,方是正道。”季仓暗自告诫自己,三灵根的天赋,知道就好。 突破完毕,季仓就坐在院子里,等人。 果然很快,院门外就传来了车轮声。 阿奴推著一辆堆满物品的板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季公子,东西买回来了,您看看。”阿奴將板车上的物品一一指给他看,都是按他给惠娘的清单所购,品质扎实,甚至那床棉被看起来比寻常货色还要厚实几分。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將各类物品安置妥当,空荡的小院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多谢阿奴了。”季仓露出真诚的笑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碎灵,“一点心意,去打壶酒喝,万万不要推辞。” 买东西的钱,他早就给过惠娘了。 阿奴也没矫情,伸手接过:“公子客气了,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计,儘管开口。” 季仓目送阿奴离去。 像这种事,先请示主人以示尊重,后赏赐下人以结善缘。 既有效解决了安家问题,又恰到好处地维繫了和惠娘的关係。 所以说,人情世故,还得是仙。 只不过,现在只剩二百零一枚了…… 接下来,便是解决院子的麻烦。 他先是去李狗蛋的“万宝阁”,一脸愁苦地表示自家院子遭白丝虫灾,询问对策。 李狗蛋原本对季仓突破练(比)气(他)三(儿)层(快)还有些小介怀,此刻一听这事,胖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同情地拍了拍季仓的肩膀:“季小哥,你…唉,怎么选了那处院子?那白丝虫可是出了名的难缠!现在这季节,虫卵早已孵化长成,普通的鴆虫液效果不大,顶多抑制一下。真想除根,非得请驱虫师不可,那价钱…” 李狗蛋伸出十个迥异於李二牛的手指头。 季仓脸上適时露出“倒了大霉”的沮丧,最终还是以试一试的態度,咬牙买了瓶最贵的鴆虫液,在李狗蛋充满怜悯的目光中离开了店铺。 回到小院,紧闭门户,季仓脸上的沮丧瞬间消失一半——另一半是为演戏废掉的三十枚灵晶而发。 想著以后总会有用,或者转手卖掉,心情才算好了过来。 来到虫害最严重的药圃区域,取出身后家传老伞,將伞撑开,悬置於灵草上方。 伞面之下,一股无形波动隨即笼罩而出。 异变陡生! 原本针对植物温和的催生之力,竟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只见土壤表面开始微微震动,无数细若髮丝、通体乳白的白丝虫,仿佛受到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纷纷从泥土深处、根茎缝隙中钻出,身体剧烈地扭曲、翻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僵直,最终“噗”的一声,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片刻功夫,伞面覆盖范围內的白丝虫,无论成虫还是幼虫,都被清剿一空。那些白色丝网,跟著消失不见。 季仓他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他之前用做过实验,確认伞下区域,除了人类和植物之外,其他动物必死无疑! 但是,除虫工作並非顺风顺水。 白丝虫的虫卵极其隱蔽,总有漏网之鱼,逃到邻近未处理的区域,循环往返。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得不每隔几日,便挑选虫害严重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施展一次“伞疗”。 过程缓慢,且极耗心神,但他乐此不疲,看著一片片土地被净化,心中充满成就感。 如此按部就班,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季仓才终於將小院药圃和墙根角落的白丝虫彻底净化乾净。 然而,站在恢復生机的药园前,季仓还来不及开心,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他摸摸钱袋子,前阵子买药花30灵晶,就只剩下172枚灵晶了。 刚接手小院的时候,忙著驱虫,现在一个多月过去,再过一个月,按照宗门提前半月交租的传统,就要交最少五块灵石的一个月租金了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按照宗门尿性,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否则直接赶人扔东西! 想及此,他嘴角就忍不住露出苦涩。 以前“投奔”惠娘的时候,每天还能喝两杯灵酒。 而现在,別说灵酒了,正儿八经的灵米还没买过呢。 全靠那味同嚼蜡的辟穀散,吊著一口仙气! 第二十五章 买卖 其实赚钱的营生,他心中早有盘算。 《修真札记》中,有一张完整的“清心符”炼製之法。清心符能助修士寧心静气,辅助入定修炼,对低阶修士而言,算是实用且需求量不小的符籙。 他本意想靠自己,慢慢寻找稳妥的门路出手这制符术。 奈何,一个多月精力全都耗在清理虫害上了,如今囊中羞涩,实在等不下去。 看来,又得麻烦那位“四通八达”的惠仙子了…… 惠娘小院,会客厅。 季仓还是第一次走进来,顿时,一股混合著脂粉与曖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惠娘就站在臥室门后,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曼妙曲线在朦朧中若隱若现,髮丝略显凌乱,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未曾褪尽的红晕。 她瞅著季仓,眼里带鉤,声音有一丝事后的沙哑:“哟,季小哥儿,今日怎么得空来找姐姐了?” 季仓目光下意识地避开那诱人的风景,努力维持著平静:“惠仙子,冒昧打扰,是有笔生意想请仙子帮忙牵线。” “生意?”惠娘眼波流转,倚著门框,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什么生意,值得季小哥儿这般郑重其事?” “我手中有一套完整的符籙炼製之术,想寻个可靠的买主出手。” 季仓直言不讳,“仙子人脉广,若能促成此事,所得灵石,愿分仙子一成作为酬谢。” “符术?”惠娘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那轻纱下的风光也隨之荡漾,看得季仓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 “季小哥儿啊季小哥儿,”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这巧是不巧?屋里头…刚完事儿那位,正是一位制符师呢,姓张,在这附近也算小有名气。” 季仓愕然,这也太巧了! 惠娘冲他拋个媚眼,转身扭著腰肢走回屋內,声音娇滴滴地传来:“张符师,外面有位小兄弟,说有桩符籙生意想跟您谈谈呢,您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內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符籙生意,什么人?” “一位俊俏的小道友,人实在,手里好像有好东西。”惠娘的声音如同抹了蜜。 片刻窸窣后,一个穿著绸衫,身材微胖,头顶已然半禿的中年男子跟著惠娘走了出来。 他面色有些虚浮,眼袋深重,一边整理著衣襟,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季仓,带著二阶符师惯有的、若有若无的傲气。 “就是你要出售符术?”张符师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 季仓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季仓,见过张前辈。晚辈机缘巧合下偶得一张『清心符』完整炼製传承,自觉才疏学浅,难以发挥其价值,特想转让给真正懂行之人。” “清心符?” 张符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態度认真起来,“几阶的?可否完整?有无谬误?” “据述,此符位列二阶。”季仓从容应答,“符术完好,內含符纹结构、灵力运转要点、材料配比以及初学心得,確保完整无误,入手即可尝试绘製。” 张符师摸摸下巴,沉吟道:“二阶清心符…市场倒是不错,能助修士入定凝神,加速灵气吸纳,无论是日常修炼还是突破小瓶颈,都用得上。炼製难度如何?” “回前辈,此符关键在於灵心草的汁液配比与『凝神』符纹的勾勒,对神识要求不高,更重心境平和与手法稳定。相较於其他二阶符籙,算是比较容易上手的。” 季仓根据札记所述內容如实相告,至於更多细节则未再说,但已经够了。 张符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以他老道经验,当然能判断出来对方所言非虚。 容易炼製,意味著成本可控,市场广阔意味著不愁销路。 这確实是门好生意,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目光扫过一旁巧笑倩兮的惠娘,又看了看气度沉稳的季仓,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下品灵石,这篇符术我收了。” 三十块灵石,对於一个二阶符术而言,价格算是比较公道了,季仓正欲开口同意,惠娘却先一步说话了。 “张符师…”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娇嗔,“您可是咱们这附近有名的符师,出手向来大方。季小哥儿是我介绍的,人实在,东西也好。您看这价格…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再说了,小妹跑前跑后的,小哥答应给一成的辛苦费…”她说著,指尖在张符师胳膊上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媚眼如丝。 张符师显然对惠娘这套很是受用,乾咳两声,看了看季仓,最终下定决心:“罢了,看在小惠娘和这符术確实不错的份上,三十四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季仓心中一动,拱手谢道:“多谢张前辈!” 交易达成,季仓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抄录,张符师接过,神识略一探查,確认无误后,就爽快地从储物袋里祭出三十四块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推给了季仓。 季仓也没犹豫,直接从中数出四块灵石,转身递到惠娘面前:“惠仙子,此番多亏引荐,这是答应的酬劳,还请收下。” 惠娘看著那四块晶莹剔透的灵石,眼睛瞬间亮起来,原本以为能拿到三块半灵石就不错了,没想到季仓如此爽快。 她伸出縴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季仓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 “季小哥儿真是个快人!”她心情大好,“今天这笔生意做得乾脆,奴家心里高兴。” “这样,你们都別走了,我亲自下厨弄几个小菜,请务必赏光!” 说著,也不等二人拒绝,便风风火火地走出主臥,去旁边小厨房忙活起来。 厅內,只剩下季仓和张符师两人。 交易完成,看得出张符师颇为开心。 季仓趁机请教:“张前辈,晚辈对符籙、丹药颇感兴趣,听闻符师与丹师乃是修仙界最受尊崇的职业之二,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这两者各有何优劣?” 张符师摸了摸光亮的脑门,呷了口灵茶,慢悠悠道:“你小子倒是问对人了。制符与炼丹,確实是我辈修士常用的提升手段,但路子截然不同。” 他指了指季仓刚给他的抄录:“就说这制符,核心在於『引动』与『封存』。以特殊符笔、灵墨,將天地灵纹、法术模型勾勒於承载物上,使用时以灵力激发,瞬间释放威能。优点是见效快,种类繁多,攻防遁辅,应有尽有。” “一张好的符籙,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而且入门相对容易些,对天赋要求没那么苛刻,只要肯下苦功练习,总能绘製出一两种低阶符籙餬口。像老夫,就是靠这手制符的本事,在这地方站稳脚跟。” 季仓认真倾听,適时提问:“那缺点呢?” “缺点嘛。” 张符师嘆了口气,“一是耗材。符纸、灵墨,哪一样不要灵石?练习成本不低。二是受限於载体。符籙威力再大,也大多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了就没了。” “三是精深极难。想要绘製高阶符籙,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更需要对天地道纹有极深的理解,非大毅力、大天赋者不可为。很多符师,终其一生也就困在二阶、三阶,难以寸进。” “那炼丹一道又如何?”季仓追问,这是他更感兴趣的方向。 第二十六章 丹符之別 “炼丹啊…” 张符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真正烧灵石的的行当,但也是最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道路。其核心在於『提炼』与『融合』,將各种灵草、矿物甚至妖兽精华,以丹炉为基,灵火为引,去芜存菁,融合成拥有种种神效的丹丸。” 他顿了顿,继续道,“丹药优点很明显,丹药之力直接作用於修士肉身、法力甚至神魂,效果持久稳固,是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疗伤续命的不二之选。” “一枚高阶丹药,往往能引起腥风血雨,其价值远超同阶符籙。丹师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听起来,丹师前景似乎更广阔?”季仓若有所思。 “嘿,前提是你能玩得起!” 张符师嗤笑一声,“炼丹的缺点比制符更甚。首先,材料昂贵。一炉丹药,主药、辅药动輒数十种,失败一次,灵石就打水漂了,寻常修士根本负担不起。其次,对天赋要求极高。神识感知、控火能力、药性理解,缺一不可,不是光靠苦练就行的。” “再者,丹方难求。每一张丹方都价值不菲,被各大势力牢牢把控。最后,耗时耗力。一炉丹药炼製几天几夜是常事,对心神消耗极大。” 他总结道,“所以说,制符,算是稳妥的匠人之道,饿不死,也难大富大贵。炼丹,则是豪赌,要么一飞冲天,受人敬仰,要么倾家荡產,一事无成。小子,你想选哪条路?” 季仓正要回答,一阵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来来,开饭了!”惠娘端著几个碟子走出来,麻利地在小木桌上摆开。 只见三菜一汤:一盘清蒸的不知名兽肉,灵气氤氳,肉质晶莹;一盘碧绿的清炒灵蔬,色泽鲜亮,脆嫩欲滴;一碟金黄酥脆的炸灵鱼,香气扑鼻;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骨头汤,汤麵上漂浮著几颗枸杞般的红色灵果,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旁边,还摆著一壶烫好的灵酒。 虽是家常菜式,但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这是季仓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如此正式、如此丰盛的“灵食”。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张符师,季小哥儿,快请坐。”惠娘笑著招呼,自己也坐下来,给二人斟酒。 张符师看到这桌菜,喉结滚动一下,显然也是馋了,但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窗外天色。 “张符师,您这是…”惠娘疑惑。 张符师苦著脸,压低声音道:“唉,別提了,家里那头母老虎管得紧,规定了回家时辰…这灵酒,我喝一杯,喝一杯就走,饭菜是没口福享用了。” 说著,他端起酒杯,对季仓示意了一下,“季小友,以后若再有好的符方,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说罢,一饮而尽,那灵酒入腹,他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光,精神都振作了少许。 “一定,多谢张前辈今日指点。”季仓举杯回敬。 张符师不敢多留,放下酒杯,又偷偷捏了捏惠娘的手,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只剩下季仓和惠娘两人对坐。 惠娘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给季仓夹了一筷子灵兽肉:“別管他,家有悍妻,活得憋屈。咱们吃咱们的,季小哥儿,尝尝姐姐的手艺。” 季仓道了声谢,將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弹牙,入口即化,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隨之散开,融入四肢百骸,竟比打坐修炼时吸纳天地灵气的效果还要明显一丝。 他眼中闪过惊喜,由衷赞道:“好吃,惠仙子好手艺!” “喜欢就多吃点。”惠娘也很开心,又给他盛了碗汤,“这灵食啊,长期食用,能缓慢改善体质,滋养经脉,对修行大有裨益,可比吃凡谷俗粮强多了。” 两人边吃边聊,关係在美食与灵酒的催化下拉近不少,季仓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几杯灵酒下肚,惠娘脸颊緋红,更添艷色。她看著季仓,忽然问道:“季小哥儿,你刚才说对丹道感兴趣,莫非真想走炼丹师的路子?” 季仓放下筷子,认真地点点头:“確有此意。虽然艰难,但我想试一试。” 惠娘颇感意外,上下打量著他:“没想到你志向不小。炼丹可是个无底洞,前期投入巨大,没有门路,连像样的药材都买不到,更別提丹方了。” 季仓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顺势道:“正为此事发愁。不知惠仙子可知,除了坊市里的正规店铺,还有其它获取药材的途径?价格若能实惠些,自是最好。” 惠娘眼珠转了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看来季小哥儿是真想入行。也罢,看在你今天如此大方的份上,姐姐就告诉你一个地方——『小市集』,听说过吗?” “小市集?”季仓摇头,“还请仙子明示。” “那是咱们这些底层修士,为了避开坊市那高昂的税赋,自发组织起来的地下交易点。” 惠娘解释道,“基本都是熟人带熟人,知根知底,交易些来路或许不那么正,或者自己採集、用不完的东西。价格嘛,自然比店铺里便宜不少。每月初一、十五各开一次,地点不固定。” 季仓心中恍然,这不就是前世所说的地下市场吗? 既能低价购入炼丹材料,或许將来也能在那里处理掉自己炼出的丹药。 他强压心中激动:“多谢仙子告知。这『小市集』对我而言真是雪中送炭,不知该如何进入?” 惠娘笑道:“你想去,到时候姐姐带你去便是。不过…”她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既然姐姐给你指了这条路,还给你当保人,那这买卖的规矩,咱们得先说好。” “仙子请讲。” “通过我,你进货,我可以帮你打到市价的七折左右。” 惠娘伸出七根手指,“但你以后若有什么东西想出手,须经过我,收购价嘛…大概是正常市价的六成六。” 她看著季仓,笑容依旧,眼神却带著精明,“毕竟姐姐也要担些风险,总不能白忙活对吧?” 七折拿货,六六折出货,中间的差价,就是惠娘摆在明面上的收益。 对別人还好,但季仓有老伞催熟灵草,进货方面只是掩人耳目……考虑到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原料来源和销货渠道,倒也能接受。 季仓举起酒杯:“好!就依仙子所言。以后在药材採购和…某些物品出手上,就多仰仗惠仙子了。” 惠娘见他如此上道,笑容更加灿烂,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合作愉快,未来的大丹师!” 临別之际,惠娘忽然叫住季仓,转身快步走向院角那株高耸的灵树,踮起脚,精心挑选片刻,方才摘下三枚泛著淡紫光晕的果子。 “给,”她將尚带著枝叶清香的灵果塞进季仓手里,“这几颗灵果,带回去尝尝。” “多谢。”季仓声音轻柔。 惠娘摆摆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慵懒:“快回去吧,夜里凉。”说完便转身合上了房门。 第二十七章 测药 夜色深沉,季仓回到自己灵植小院。 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腹中,灵食转化的暖流仍在缓缓流淌,滋养著经脉。 据《修真札记》记载,灵食服用后一个时辰內,是炼化其灵气、辅助修炼的最佳时机。 季仓不再耽搁,收敛心神,运转长春宫,引导体內那股温和的灵气匯入丹田气海。 效果確实比单纯吸纳天地灵气或啃辟穀丹要明显一丝,灵气融入的速度更快,也更温顺。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便起身朝集市走去,穿过那些售卖符籙、低阶法器和常见材料的店铺,径直来到万宝阁。 店內客人不多,一个穿著绸布褂子的中老年人正在拨弄算盘。 “掌柜的。”季仓上前拱手。 李狗蛋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呦,是季小哥啊,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想买点什么?” “想请李掌柜帮个忙,看看货。”季仓从包裹里掏出十几个小玉瓶,放在柜檯上。 “看货?”李狗蛋狐疑地看了季仓一眼,拿起一个瓶子拔开塞闻了闻,脸色顿时郑重起来。 他买卖多年,对丹药散剂自有鑑別之法。 只见他倒出些许粉末在掌心,先是观看色泽,再凑近细闻,最后伸出舌尖沾了一点点品味。 “辟穀散,品质…咦?” 李狗蛋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药力,比市面常见的要醇厚些,杂质也少。季小哥,这货来源是?” “是自己试著炼製的。”季仓没必要隱瞒,“用的药材年份稍足一些。” 李狗蛋又检查了回气散,得出类似结论。 他放下药瓶,看向季仓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季小哥竟已涉足丹道,佩服,不过…这辟穀散和回气散乃是最下品的丹药,市场价格透明,利润极薄。” “用高年份灵药来炼製,药效虽增益些许,可成本陡增,坊间少有如此做的。” 季仓点点头,对此早有预料。 他沉吟道:“李掌柜是行家,不瞒您说,我得到的传承中记载了利用不同年份药材搭配,炼製不同档次两散的方法。” “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教李掌柜,以您看,用何种年份的灵药炼製,能达到最有效果?” 李狗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趣。 他让季仓稍候,自己从柜檯后取出几套不同的试药工具,包括几个刻度精细的小玉碗,一撮对灵气反应敏感的“验灵草”粉末,还有一盆清水。 他让季仓分別提供了用五年份、十年份、十五年份药材炼製的两散样品,接下来的时间,李狗蛋展现了他老到的经验。 他不仅用验灵草粉末测试不同样品散发的灵气浓度和纯度,还用水溶法观察药力溶解速度和残留,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只专用的“试药鼠”,分別餵食微量不同样品,观察其维持生机或恢復体力的持续时间。 一番忙碌后,李狗蛋擦擦手,给出结论。 “季小哥,测试结果出来了。五年份的,比市面普通货色好不了太多,溢价有限。” “十五年份的,药效確实最佳,但成本太高,买这类低阶散剂的修士,不会为那点提升支付翻倍的价格。” 他拿起那个十年份药材炼製的样品:“这个正好,药效比普通货色高出约三成,杂质更少,长期服用对丹毒积累的担忧也小。成本虽然也比普通的要高一些,但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 “依我看,若能量產,定价可比普通两散高五成,绝对有市场,而且是大大的有市场。很多手头稍宽裕又需长期备用的修士,会愿意多花这点灵石买个更好的。” 季仓心中一定,这与他之前的预估相差不多。 “李掌柜慧眼,那…我们可否谈谈包销之事?我负责提供这种品质的两散,您负责销售。” “价格嘛,可以比市面普通两散的李掌柜进货价略高,但保证是这种十年份药材炼製的精品。” 李狗蛋盘算片刻,脸上笑容更盛:“成!季小哥是爽快人,又是二牛的朋友,这生意我做了。具体价格,等你第一批货出来,我们按质论价。” 他压低声音,“你放心,我李狗蛋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渠道还是有的,只要货好,不愁卖。” 谈妥了初步意向,季仓顺势將身上带著的十几瓶存货都卖给了李狗蛋,价格虽不高,但也回笼了五块灵石,囊中顿时又充盈一些。 生意做完,气氛轻鬆下来。 李狗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貌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二牛那小子,前些日子走了运,被司徒家看中,入赘过去了。” “司徒家?可是那个经营山货生意,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司徒家?”季仓露出惊讶之色。 “正是!” 李狗蛋脸上难掩得意,儘管是入赘,但能攀上筑基家族,对他这样的底层修士而言,已是了不得的跨越。 “二牛那小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灵根资质还过得去,人也还算老实。司徒家一位小姐正好…咳咳,总之,也算是他的造化吧。” “恭喜李掌柜,贺喜二牛兄弟,这可是大喜事!”季仓真诚地道贺。 在修仙界能有个好靠山,少走多少弯路,李二牛这一步確实算是鲤鱼跳龙门了。 与李狗蛋告辞后,季仓揣著刚到手还热乎的灵石,转身走进更为繁华的坊市中心区域。 他没有去那些气派的大店铺,而是在一个个摊位间穿梭,採购灵药幼苗。 老伞只能催熟成体,不能催熟种。 而幼苗只中心区有,哪怕是个摆摊的。 无他,安全尔 他仔细挑选著炼製辟穀散和回气散所需的几种主药和辅药的幼苗,专挑那些生机旺盛、根系完好的。 摊主们见他只要幼苗不要种子,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毕竟幼苗价格通常比种子贵上一些。 “道友,这青芽草幼苗怎么卖?” “三株一块灵石。” “便宜点,我多要些,十二株三块灵石如何?” “哎呦,道友,你这价砍得…行吧行吧,看您诚心要。” 类似的討价还价在各个摊位上演,季仓精打细算,每一块灵石都恨不能掰成两半花。 就在他採购得差不多,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角落的摊位,上面摆著几件略显陈旧的法器,其中一面有血渍的八角形阵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拿起阵盘打量。 入手微沉,材质似乎是某种青铜,上面刻画的符文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破损。 “老板,这阵盘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瞥了一眼:“『小云雾阵』,一阶中品,有些年头了,但功能完好,激发后能覆盖方圆最少十丈距离,既能预警还能防御。” “预警上,筑基中期以下靠近,都能判断並警报。” “防御上,能有效阻挡筑基以下的攻击……” “等等,你这个『有效』,请展开了说。” “道友是在花销我吗?” “老板,卖东西难道不负责讲解?” “那好,来,这套一阶上品的阵盘,能切实抵挡筑基初期的攻击…不贵,200块灵石!” “你刚才不是在说小云雾阵吗…请继续。” “能有效阻挡筑基以下攻击,兼有隔绝神识探查之效,原价起码八十灵石,现在…三十灵石拿走。” “三十太贵了,”季仓摇头,“这阵盘上都有血渍,怕是来路不正吧?” “对,就是老子抢来了,有本事你也抢呀,就现在。” “好吧,我承认我衝动了…十五块灵石,我直接拿走,怎么样?” “那你还是抢吧。” “十六,不能再多了!” “道友,你这价杀得太狠了,二十五行不行?” “十七,最多十七,不然您留著自个儿用。” “…唉,算了算了,今天还没开张,十七就十七,就当交个朋友。” 季仓心中微喜,付了十七块灵石,將这二手阵盘收入储物袋。 有了这东西,以后在住处周围布下,安全性能提高不少,无论是修炼还是催熟灵药,都更安心。 至於血渍……擦乾净不就得了,话说世上还有比穷鬼更可怕的吗? 一番採购下来,刚从张符师李掌柜那里赚来的灵石,再次所剩无几。 背篓里塞满了灵药幼苗和那面二手阵盘,余钱用来交房租,就没法再买灵米了…… 走出坊市,日头偏西,又到了大家都回家的时间。 有修士驾驭飞舟,平稳迅捷;有修士骑著仙鹤,飘逸出尘;更有剑修御剑而行,化作惊鸿,瞬息远去,引得地面上的低阶修士们纷纷抬头,眼中儘是羡慕。 季仓也仰头望著,剑气破空,何等快意。 “总有那么一天…”他握紧拳头,低声吶喊,“我要吃上灵米!” 第二十八章 邻居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好木门,季仓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將採购来的灵药幼苗取出,小心翼翼地移植到静室的石槽里面。 这个石槽是他用庚金指一块一块切出来的,青云坊市背靠青云山,大石头还不多的是。 他运转长春功,指尖泛起淡绿色光晕,轻轻抚过一株株刚刚入土的幼苗。 这些幼小生命在木系灵力滋养下,根须开始更努力地扎向土壤,但还不够,真正的神异在后面。 季仓取下背后老伞,打开,固定在石槽上面。 很快,以伞骨为中心向下瀰漫形成一个力场,笼罩著伞下一片区域,开始催化。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吧,他长舒口气,走出房间。 院子里一片绿意盎然,原主留下的灵草又重新恢復了生机。 这些灵草栽种已近一年,若是过了一年期,再用老伞催熟……季仓的心跳不由加快,那便是二十年药龄的灵草,价值將远超十年份的! 目光又落在院墙边那株半人高的翠灵果树上。 这是原主三年前种下的,树上掛著几颗青涩的小果子,还未到成熟期。 翠灵果一年一熟,果实能滋养神魂,对修士而言,颇为难得。 若是催熟,就是三十年份的翠灵果实! 三十年药龄的翠灵果……拿到坊市,能换多少灵石?能买下更好的功法,更犀利的法器,甚至……他用力甩甩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三十年药龄的灵果树,绝不是炼气三层的小修该拥有的,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苟住!必须得苟!”季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贪念。 一切以稳妥为上,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可轻易暴露,至少现在还不能。 就是十年份、二十年份的,处理起来也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接下来几日,季仓除了修行长春功,就是在小院里修炼庚金指。 那二手“小云雾阵盘”,虽然一块灵石才能开启一月,但换来的安全感也让他受益匪浅,至少不用再担心修炼时被嘎了。 这日午后,季仓刚结束一轮修炼,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季小哥在家吗?老夫章圩,前来拜会。”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季仓起身开门,只见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身材干瘦,手里提著一个小布袋,约莫两三斤的样子。 “老章…”季仓硬生生把头咽进去,摆手请客进院。 此人是住在不远处另一院子里的老灵植夫,租了宗门不少田地,算个小地主,但为人有点……简单说吧,见阿奴来帮忙安过家,就开始和季仓刻意套近乎。 醉翁之意不在奴,在乎惠娘之间也。 所以,大伙都叫他老章头,以示不敬。 “呵呵,冒昧打扰。”老章头笑了笑,將手里的小布袋递过来,“自家水田里產的『珍珠米』,不值什么钱,给季小哥尝尝鲜。” 季仓心里鄙视,就这两斤……一把接过,笑著道:“老章太客气了,快请屋里坐。” 两人分宾主之礼坐好,拿出阿奴“暖房”送的粗灵茶,泡了两杯。 老章头抿口茶,目光透过房门在院子里扫过,嘖嘖道:“季小哥这院子打理得不错啊,看来在灵植一道上颇有些心得。” “老章过奖了,不过是勉强餬口。”季仓谦虚道。 “唉,餬口不易啊。” 老章头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愁容,“今年这虫害,真是邪了门!白丝虫、钻心螟…杀了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 “老夫那二十亩旱田,十亩水田,还有五亩果园,都遭了殃,眼看就要到交租子的时节,今年怕是要赔本,还得自掏腰包补上缺口嘍。” 季仓心里不由暗骂,你这到底哭穷还是炫富? 灵田分旱田、水田、果园、菜地、药圃……打理难度直线上升,但收益也水涨船高。花圃 一亩水田灵米,產量要比一亩旱田灵麦高不少,果园灵果还要比水田灵米收益高。 换算下来,大概1:3:5,也就是说,老章头等於拥有125亩旱田,妥妥的地主…… 老章头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季仓,见他只是静静听著,便又补充道:“不像季小哥你这院子,我看就清净得很,没什么虫患,真是好本事啊!” 季仓心中瞭然,这老章头上门送米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他早就听说,老傢伙不仅抠门还色批,经常用几块灵晶或些许灵米,去勾引那些为生活而努力奋斗的年轻人…… 他对此当无好感,但邻里之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老章头经营有方,家大业大,偶尔年景不好,底蕴还是有的。”季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老章头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见季仓始终没有接他“请教如何防虫”的话茬,也知道这年轻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季仓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两粒他之前用普通年份药材炼製的回气散,作为回礼足够了。 “老章,多谢您的灵米。这两粒回气散,效果一般,但关键时刻或能恢復些法力,您留著备用。” 老章头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季仓会回礼,而且还是比较实用的回气散。 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接过玉瓶,连声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季小哥太客气了,以后常来走动,常来走动!” 突然,小云雾阵盘发出嗡嗡的警报声。 季仓瞳孔一缩,望向院落西北角,只见那里已经升腾起一团云雾,困住了什么。 “白丝虫!” 季仓赶过来,发现一道白影从云雾中疾速掠出,带著令人不適的腥气。 这正是白丝虫的成熟体,具有一定攻击性。 小云雾阵品阶原因,困不住这妖兽太久,但已经够了。 “庚金指!” 季仓双手掐诀,体內法力涌动,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骤然亮起一抹锐利的金白色光芒。 嗤—— 凝练如针的金芒破空射出,直刺飞虫而去。 那白丝虫成虫颇为灵活,翅膀急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金芒只擦过它的一边翅膀,带起几片鳞粉和一丝绿色的汁液。 “吱——!” 飞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凶性大发,扑向季仓,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好胆!” 季仓临危不乱,一边稳步后退,一边连续施展庚金指。 “嗤!嗤!嗤!” 一道道金芒如同疾风骤雨,封锁著飞虫的扑击路线。 他对庚金指的运用愈发纯熟,指力凝聚,穿透性极强。 那飞虫虽然灵活,但在精准快速又狠辣的庚金指下,身上很快又多出几个窟窿,绿色的汁液不断滴落,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季仓抓住机会,体內法力狂涌,指尖金芒大盛,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锋锐金光激射而出! “噗!” 金芒精准地贯穿飞虫脑袋,它身体猛地一僵,“啪嗒”一声掉在院子里,不再动弹。 季仓微微喘息,看著地上那只毙命的妖兽,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这虫灾,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季仓转头,只见老章头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院子里那只白丝虫成虫的尸体,又看了看季仓尚未完全散去金芒的手指,脸上充满震撼。 “季…季小哥…你…你竟然杀了一只妖化的白丝虫成虫?!”老章头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第二十九章 除虫 地上的白丝虫个头比一般成虫大很多,显然已经妖化,不然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修士。 季仓收起法诀,平静道:“侥倖而已,这畜生自己撞上门来。” 老章头围著那飞虫尸体转了两圈,又抬头看向季仓,眼神彻底变了:“季小哥,你这庚金指…怕是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了吧?难怪你这院子里没什么虫害,原来是有这等犀利手段防身!” 季仓心中一动,大成境,还有这种说法。 不得不说,功法、经验缺失,是他当前的最大软肋。 好在,正愁如何解释院子虫害少,老章头倒是给了一个完美藉口。 他顺势点点头,模稜两可地说道:“於此术上,確实下了些功夫。” 老章头闻言,脸上顿时堆满笑容,搓著手道。 “季小哥,实不相瞒,老夫小院里的灵草圃,也遭了这白丝虫,还有其它几种害虫,普通的驱虫法术效果不大,僱人清理费用又高…” “你看,能否请季小哥出手,帮老夫清理一下虫害?报酬好商量!” 他压低声音:“老夫园子里有几株『赤精参』和『月华草』,都有十几年药龄了,也被啃噬得厉害,心疼死老夫了。若是季小哥能保住它们,除了灵石,老夫另有重谢!” 『十几年药龄的赤精参和月华草?』季仓心中一动。 他略作沉吟:“老章开口,自然不敢推辞。但是,晚辈修炼庚金指更偏重於斗法,於驱虫一道不甚精通。” “在自家院子里实验,无后顾之忧,也是歪打正著,好歹把一院子病虫驱散乾净。” “饶是如此,也荒废了一个多月时光,其间更是损毁了几株老药,心疼不已!” “所以,丑话先说在前头,能否彻底清除,晚辈不敢保证,也不敢保证不误伤些老药。” 老章头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季小哥肯出手,老夫就感激不尽了。至於驱虫一道,老夫不才,正好对庚金指在此处的用法有独到见解,可以和小哥一起商討。”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季仓心中暗喜,表面却是半推半就,“既然如此,那晚辈试试也无妨。”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章头大喜过望,赶紧敲定。 又和季仓閒聊几句,譬如妖化白丝虫尸体也能卖出几块灵石,便起身告辞。 季仓送行到门口之时,隨意问了嘴:“老章,驱虫师到一定级別后,能否拥有驱使妖虫的手段?” “这个…”老章头看向季仓,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有。” …… 第二天,天未亮,季仓院落的木门就被敲响。 老章头那带著急切与諂媚的声音穿透门板:“季小哥!季小哥!起身了否?” 季仓从打坐中睁开眼,推开院门,只见老章头搓著手站在湿冷的晨雾里,眼巴巴地望著他。 “季小哥,你看这时辰正好,日头没出来,那些杀千刀的虫子还不甚活跃,能否…先去老夫那药园瞧瞧?” 看来地主也怕虫害,求起人来態度很端正。 季仓点头,跟著老章头来到他的灵植小院。 正常情况下,灵农租种宗门灵田,要么在棚户区住小木屋,要么到灵田附近住田间小院,优劣各异。 只有更高级些的灵植夫才会花钱租灵植小院,专心打理药圃生財。 当然也有像老章头这样的地主,住灵植小院多是为了享受,顺带打理药圃。 只见同样的制式小院,院门口附近首先就多搭建了一排茅草屋,显然是长工住的倒座房。 从院门进去,又是一堵墙,再进去才是庭院,和季仓住的就差不多了,唯一是西侧多了排厢房。 考虑到老章头娶妻生子,房间多也属正常。 此行主要目的是驱虫,老章头没有安排家人见面的客套,季仓也乐见如此,开始查看药园的虫害情况。 除了多的一排厢房,其他情况和季仓小院差不多,几乎种满了灵草。 放眼望去,原本该生机盎然的灵草,此刻大多蔫头耷脑,叶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噬孔洞,如同破筛子。 尤其惹眼的是中间那几株叶片呈暗红色、根须粗壮的赤精参,以及旁边几株叶片本应泛著柔和月白光华的月华草。 更是斑驳陆离,灵气黯淡,叶面上还能看到细小的白色虫影在蠕动。 “唉,你看看,你看看…” 老章头指著那几株拥有十几年药龄的宝贝,痛心之色溢於言表,“这些天杀的玩意儿,专挑值钱的祸害!” 季仓表示认可,確实够严重。 “季小哥,这是老夫琢磨庚金指驱虫的一些心得。”老章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交给季仓。 这都是昨天说好的,老章出功,季仓出力。 仙人怎么能有废话,凡人听不懂就对了。 玉简传功,可比纸记高级太多,季仓接过玉简,直接贴在眉心处。 剎那间,无数关於指力运用、虫性辨识、灵力微控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如何以最小损耗精准灭杀虫卵,如何在密集灵植间游刃有余,如何预判虫行轨跡…… 他睁开眼,眸中金芒闪烁:“原来如此!指力並非全部直来直往,也有弹、拨、点、刺、甩、削、划、导…” “正是!”老章头点头称讚,“你小哥悟性当真了得,这么快就领悟了杀伐和驱虫的本质区別。” 季仓也不谦虚,所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他的强项就是庚金指功法深厚! 接著,便是实践。 “老章,请退后些,我要开始了。” 季仓凝神静气,体內法力流转,双手掐定法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嗤!” 一道凝练的金色指芒破空而出,快若闪电,精准地將一株月华草叶片背面几只聚拢吸食的白丝虫幼虫瞬间洞穿,汁液都未及溅出。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庚金指芒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在小小的药园內高效地收割著。 季仓身形稳立,凭藉灵识感应与指尖的微末调整,指力或点或刺,或削或划,將一只只白丝虫精准灭杀,同时对灵草本体的损伤降至最低。 好消息,这里的白丝虫大多都还是幼体,坏消息,鴆虫液已经不起作用了。 持续施展庚金指对经脉负担极重,不过半个时辰,季仓便已额角见汗,体內法力消耗大半。 他不得不暂停,吞服一粒老章头“珍藏”的回气丹——他可以不要报酬,但东家不能不管饭。 丹药入腹,化作蓬勃药力,快速弥补著消耗的法力。 一旁,老章头嘴角忍不住抽搐,眼神里满是对丹药的心疼,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祈祷花钱买平安,虫害消除就好。 季仓恢復后,继续除虫。 上一波,成虫、幼虫基本被消灭乾净,接下来就是更耗神费力的清除虫卵环节。 虫卵都粘在茎叶上,既要杀死,还不能损害茎叶。 这就要用到“导”了。 只见季仓在指尖祭起一团金光,轻轻触碰到虫卵之上。 “噼里啪啦——” 金光顺著虫卵形成的丝线流转,一路灭杀,很快將整颗灵植上的虫卵消灭乾净。 这就是“导”,通过极限微操,控制金光沿著虫线杀卵。 既能保证效果,又儘量避免伤害茎叶。 这对灵力的操控要求很高,还要求灵识专注,极其耗神费力! 但既然干了,就要尽心尽力。 季仓一丝不苟,將隱匿在各处的害虫逐一找出、锁定、灭杀,保证不有丝毫遗漏。 时间一点又一点的流逝,太阳从东边升起,爬上中央,又往西边落下。 终於,在快要落山之际,季仓完成了工作。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老章头微笑道:“幸不辱命,把虫害灭光的同时没有伤害灵植,未来一段时间也不会再生虫了。” 灵植上残存有庚金指的杀伐之气,一般情况下,害虫不会再选择在此產卵,除非彻底消散。 老章头这边早已备好一桌酒席,还叫来几个灵植夫作陪。 虽然他出了功法,可以不用付报酬,但请工吃饭那是必须。 季仓也不推辞,欣然领命。 就在他准备离开药园的时候,忽然指著老章头家一个长工,出声阻止道:“且慢!” 原来,有几株虫害特別严重,几乎被蛀空的灵草,按照行规应该在最开始就焚毁。 但季仓考虑到自己第一次出手,怕不尽人意,便没有让烧。 现在不用再证明什么了,老章头立刻示意手下动手,以绝后患。 季仓却连忙出声阻止,指了指那几株看似无救的废草。 “老章,这几株可否交由在下处理?我想带回仔细研究其虫害根源与蔓延规律,或对日后防范此类虫患有所助益。” 老章头先是一愣,听了季仓的解释后,立刻换上一副大力支持的慷慨面孔:“成,季小哥有心钻研,老夫岂敢不赞同,儘管拿去!” 他显得非常大方。 “还劳烦,借前辈此物一用。”季仓指了指老章头腰间掛著的一个半新不旧,绣著制式標记的低级灵植袋。 老章头:…… 虽说灵植袋能装活植,但像这种低级的,仅能短暂维持灵草不死,还装不了其他东西,远不如储物袋来的实用。 而且季仓也说了只是借,自己等下还有事求他,总不好驳面子。 所以,老章头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两株“虫草”放进灵植袋里,递给了他。 第三十章 收穫 从老章头家出来,天色还不算晚,微醺。 季仓心里美滋滋的,对一个长期服用辟穀散的穷逼来说,今天的酒席绝对够味。 但真正让他开心的,还是掛在腰间灵植袋里的,两株“虫草”。 白丝虫等灵草类害虫有个习惯,就是。 在同一药园里,不一定挑年份最久远的先下嘴,但后期,绝对祸害最久远的那几株最狠。 道理很简单,前期要隱蔽,后期要发育。 所以一旦成灾,药园里年份最久的几株药草,指定没救。 这里的没救是说一般驱虫师没办法了,只能焚毁,但筑基以上想救,还能没法? 起死都可以回生,何况灵草本就生命力顽强,即便千疮百孔也始终吊著一口仙气。 回到家老伞下走一遭,就又是条好汉! 越想越激动,到最后,季仓几乎是一溜烟跑回了家。 当然不是怕劫修,怎么可能怕劫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要赶紧回去验证,而且今天席上,那几个作陪的灵植夫可不是免费的。 都说好了,明天、后天、大后天……要去他们家驱虫。 果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包括晚餐。 但从明天起,他就要收报酬了。 不多,一家也就六块灵石,顺便再捡漏几株年份老草! …… “季道友,我家那两圃水云花眼看就要结果了……” “季小哥,行行好,看看我那片青芽草吧,都快被啃禿了!” “价钱好商量,只求保住那几株五年期的雾松根!” 接下来的数日,季仓几乎马不停蹄地奔波於各个灵农的药园之间。 庚金指频繁施展,对经脉的负荷达到极致,饶是他年轻体健,也常常感到经脉刺痛,不得不依靠打坐和服用回气丹来恢復。 然而,收穫亦是惊人。 除却赚取不少灵石,他最大的收穫便是那些在他人眼中已“病入膏肓”的年份“病草”。 这些灵草大多拥有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药龄,只因虫害深重,被主人当做无可救药的废品。 季仓均以“带回研究虫害”的名义,將它们一一收拢,放入老章头那个灵植袋中。 確切地说,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第二天,一收完驱虫报酬,他就以五折亲情价从老章头那里捡了个小漏。 考虑到还要和季仓合作共贏,老章头最终也只好忍痛割爱。 他现在负责给季仓拉客户,从中赚取抽成…… 这日,帮一家灵农处理完虫害,季仓提著沉甸甸的灵植袋返回,在一段僻静的小路上,迎面遇见一位身著素白长衫的修士。 此人面容普通,气质却有些沉静,目光在季仓手中那明显装著“病草”的灵植袋上停留了一瞬,主动开口道:“道友请留步。” 季仓停下脚步,面露警惕。 白衣修士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友莫怪,在下並无恶意。只是见道友似乎也在钻研驱虫之道?近来虫害肆虐,倒是让一些专精此道的同行生意兴隆了不少。” 他话语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意味。 季仓心中瞭然,这是遇到“同行”了,而且对方似乎对自己这个“抢生意”的有点看法。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不过是为餬口,勉强为之,比不得专精此道的前辈。” 白衣修士深深看了季仓一眼,淡淡道:“餬口不易,各有各的道。只是有些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有些人,也护食得紧。道友…好自为之!” 说罢,便擦身而过,飘然远去。 季仓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了,看来这驱虫的营生,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好在,他原本就没想靠这个当主营生,最近席面也吃得差不多了。 回到小院,关紧门户。 季仓看著灵植袋里最后一批收回的,年份约莫十四五年的“枯血藤”,取下背后老伞,撑开悬於病草之上。 伞面投下淡淡法力,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笼罩而下。 那枯血藤上残留的、几乎与植株最后生机纠缠在一起的虫害,在老伞威能下,迅速湮灭。 不过片刻,枯血藤縈绕不散的那股死寂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植物本身最本源的生机。 “总算…都清理乾净了。”季仓长舒一口气,收起黑伞。 这几日,他白天奔波除虫,晚上便用老伞净化带回的病草,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经过黑伞净化,生机微弱的数十株年份灵草上,季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接下来,必须闭关了。 第二日,他就对外放出风声,因连日除虫,法力与心神损耗过度,需闭关静修数日,谢绝一切访客。 隨后,他又给那面二手小云雾阵盘再添置一块灵石,让其防御功能发挥到最大。 此次闭关的核心,便是利用老伞对这些来之不易的年份“病草”进行统一的十倍催熟! 原因有二。 一是,这些来自不同田块的病草,可能携带不同的虫卵,分开一颗颗处理病害,能避免交叉感染,也更安全。 二是,十倍催熟耗时三十六个时辰,需要老伞持续支持,而他只要出门必伞不离身,唯有彻底闭关,才能確保相应时长的催熟所需。 静室里,年份老药都被栽种到大小不一的竹筒里,然后统一放在伞下石槽之中。 接著,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也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伞下,年份老植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乾瘪的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充盈,残缺的叶片边缘顽强地抽出娇嫩的新芽,脉络中灵光流转,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增长! 原本五年份的,向著五十年份一路飆升。 八年份的,朝著八十年份高歌猛进。 更有几株十二年以上的,生机勃发,药龄直奔一百二十年而去…… 当第三日的晨光再次透过窗欞,驱散室內的昏暗时,季仓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为之一窒。 石槽內,原本“大病初癒”的灵草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株灵气氤氳、生机盎然的珍稀灵草。 每一株都叶片肥厚润泽,蕴含著令人心惊的磅礴草木精华。 浓郁的草药异香几乎凝成实质,充盈著整个房间,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 粗略感知,除了五株在百年以下,剩下十一株的药龄都突破了百年大关。 那株枯血藤,更是达到了骇人的一百五十年份,藤身乌光流转,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內部奔腾! 百年灵草,而且不是一株两株,是十几株种类不同、药性各异的百年灵草! 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有了这些,他便拥有了衝击炼气中期,甚至更高境界的雄厚资本。 无论是直接服用炼化,还是拿去换取更高级的功法、犀利的法器、保命的符籙……仙路似乎一下子变得宽阔平坦,充满光明! 然而,狂喜並未持续太久,季仓就迅速冷静下来。 销路……一个无比现实且致命的问题,横亘眼前。 怎么卖,卖给谁? 直接拿去坊市店铺? 且不说李狗蛋那种小门脸根本吃不下,也出不起匹配百年灵草的价钱,就算去找那些背景深厚的大店铺。 他一个区区炼气三层的灵植夫,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株百年灵草,与直接告诉別人“我身怀重宝,快来杀我夺宝”有何区別? 消息一旦泄露,恐怕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通过惠娘那条地下渠道? 且不说她那“小集市”和“友市”能否消化这等层次的宝物,就算能,按她那“六六折”的出货价,简直是血亏到令人髮指! 更重要的是,同样无法解释这些百年灵草的合理来源,风险丝毫未减。 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如同家常便饭。 財不露白,是无数前辈用鲜血验证过的铁律。 到底该如何破局? 这些足以改变命运的百年灵草,又该如何安全地、不引人注目地,转化为实实在在、能助推修行资源? 季仓陷入了深深的,幸福的烦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