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第一章 田庄壮 2000年2月,春节刚过,京城依旧天寒地冻,但空气中已隱约能嗅到一丝万物復甦的气息。 北电宿舍里,吴忧合上了手中列印出来的剧本终稿。 这是他过年期间做好的本子。融合了前世看过的某些北欧小说的冷峻基调,又加入了他自己对生命、对孤独的理解。 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经歷,让他对男主的那种由內而外渗透出来的暮气与绝望,有著超乎年龄的深刻体悟。 剧本完成了,下一步就是把它拍出来。而他心中饰演男主角常归的不二人选,只有一个——田庄壮。 此时的田庄壮,正因为某些原因处於被禁导的状態,意志消沉,深居简出。请他来演一个一心求死的暮年老人,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吴忧觉得,那种精神层面的契合,无人能及。 他知道田庄壮住在北影小区他母亲於蓝老师那里。吴忧通过张一谋要到了田庄壮的联繫方式,和他约好,今天晚上去背影小区谈谈。 晚上,吴忧背著装有剧本的挎包,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於蓝。虽年近八十,满头银髮,但眼神清澈,腰背挺直,带著老一辈艺术家的风骨和气度。 吴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却不卑微:“於老您好,我叫吴忧。是北电的学生,和田导约好的,我过来找他有些事情。” 於蓝笑了笑,侧身把他让进来:“壮壮刚才打电话了,一会就回来了。小伙子你等他一会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您別忙,我也不渴。” “没事,老太太我还结实著呢,甭客气。”於蓝摆摆手,还是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吴忧起身双手接过:“谢谢於老。” 於蓝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眉眼乾净,周身透著一股清爽劲儿,不像有些搞艺术的那么邋遢。她隨口问道:“小伙子叫吴忧?哪里人啊?” “是的,於老。我是京城人。就住史家胡同那边。” “哟,离得不远。”於蓝点点头,“你在北电学什么的?” “学摄影的,九八级的。”吴忧斟酌著词句,“这不年前琢磨了个剧本,我觉得男主田导挺合適的,今天想著过来让田导看看,看看有没有机会请他出山。” 於蓝闻言乐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我那个儿子演戏就知道木著张脸,难得还有男主能找上他。” 吴忧也笑起来,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田导的表情比北野武丰富多了,我觉得没啥问题。” 这话一出,於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北野武是出了名的“面瘫”,这话分明是在调侃自己儿子。她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眼前这小伙子挺有趣,不怯场,还有点机灵劲儿。 正说笑著,房门响动,田庄壮裹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吴忧立刻站起身:“田导您好,我是今天和您联繫过的吴忧。” 田庄壮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脱下外套,走过来和吴忧握了握手,手掌宽厚,带著凉意:“你好,不好意思,去串了个戏,结束的有些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带著点沙哑。 “没事。我也是刚到。” 於蓝见状,便笑著起身:“你们俩聊,我去休息了。” “好的,於老。大晚上的来,打扰您了。” “没事。我也很乐意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天。”於蓝摆摆手,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剩下两人。田庄壮示意吴忧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有些沧桑的面容。“我听一谋说起过你。”他吐出一口烟,缓缓道,“说你是一个天才摄影师,现在也打算做导演了?” 吴忧笑了笑,语气轻鬆:“不想当导演的摄影师不是好学生,这不是咱北电的光荣传统嘛。” 田庄壮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没再寒暄,目光落在吴忧带来的剧本上。 吴忧会意,立刻从包里拿出剧本,双手递过去:“田导,这是剧本。您看看,我希望您能饰演男主常归。” 田庄壮接过剧本,视线在那行《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的標题上停留片刻,然后翻开第一页。 他让吴忧自己喝茶,然后就靠著沙发,一言不发地看了起来。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深吸一口烟的细微声响。 剧本不长,结构也並不复杂,但田庄壮看得却很慢,很仔细。吴忧注意到,在看到某些段落时,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夹著烟的手指会在空中停顿良久。 二十分钟后,田庄壮粗粗翻完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剧本合上,放在膝头,整个人向后深深陷入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烟雾在他头顶盘旋,像是凝结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扭头看向吴忧,眼神复杂:“这本子后劲挺大,”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是个好本子。” 说完这句,他又陷入了沉默,伸手又点了支烟,深深地吸著。烟雾繚绕中,他的侧影显得有些孤寂。又一支烟快要燃尽时,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为什么想起来找我演?” 吴忧沉默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但说得委婉些:“年前,您去北电参加会议,我正是会议接待人员。当时这个剧本已经有了雏形,当看到您的时候,”他抬起眼,直视著田庄壮,“觉得您与常归非常契合。苍老,不是面容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充满暮气。”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田庄壮的反应,对方只是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吴忧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您心绪上起了变化,失去了过往的锐气,从而由內到外地苍老。” 田庄壮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烧到过滤嘴的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他其实在看本子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共鸣。 这个叫常归的男人,那份对世界的疏离,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简直就像照著他此刻的心境写的。吴忧的直言不讳,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什么时候开拍?”田庄壮忽然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3月1號。拍摄大约需要两个月。”吴忧心中一紧,知道到了关键时候,他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因为我这部电影要参加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所以时间比较紧。” 田庄壮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他沉吟了一下,“那时间確实有些紧张了。”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吴忧脸上,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乾脆利落:“3月1號我的时间没问题。这部戏我接了。” 悬著的心瞬间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吴忧强忍著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立刻起身:“那太好了!田导,我希望您从现在就不要打理鬍子了,等开机时再修整一下就好,头髮倒是没事。” 田庄壮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已经有些长度的胡茬,笑了笑:“行。正好我也懒得刮鬍子。”他拿起膝头的剧本,“剧本就留我这吧,我再细细看看。” “没问题。”吴忧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便不再久留,“那田导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剧组具体的行程安排我会给您打电话。” 田庄壮起身,將吴忧送到门口。 走出单元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吴忧却觉得浑身燥热。他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冰凉灌入肺腑,激盪的心情才稍稍平復。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他没有回史家胡同那个空旷冷清的老院子,而是转向北电宿舍的方向。那里虽然拥挤,但至少有点人气。 第二章 AI 搞定了最关键的男主,吴忧一刻也不敢耽搁,第二天就开始著手搭建剧组和遴选其他演员。 他脑中的ai,此刻开始运转。当他回想起有印象的演员时,ai甚至会在他视野中模擬出该演员的形象,並快速比对角色需求,给出一个类似匹配度的参考。这无疑大大提高了效率。 首先需要確定的是男主常归年轻时的角色。这个角色戏份不少,需要展现出一种未经世事、充满理想的青涩感。 吴忧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到了邓超。这小子现在还在中戏读大三,但身上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和尚未完全开发的演技潜力,正好符合要求。他们之前在一次校际篮球赛上认识,还算投缘。 吴忧直接拨通了邓超的电话。 “餵?哪位?”邓超的声音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咋呼劲儿。 “我,吴忧。” “哎哟!忧哥!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有啥指示?”邓超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 “少贫。找你演个戏,我导演的,男主是田庄壮老师。你演他年轻的时候,怎么样,有兴趣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隨即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嚎叫:“我靠!!!真的假的?!田庄壮?!我演他年轻的时候?!忧哥!义父!您就是我亲爹!!” 吴忧被震得把话筒拿远了些,笑骂道:“滚蛋!谁要当你爹。档期有没有问题?三月开拍,两个月。”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声令下!”邓超激动得语无伦次,“剧本!义父,剧本啥时候能给小的瞻仰一下?” “等著,弄好了通知你。掛了。”吴忧不等他再囉嗦,直接掛了电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接下来是常归年轻时的妻子。这个角色在回忆片段中出现,是常归晦暗人生中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抹亮色。吴忧希望找一个长相美艷、笑容极具感染力、能让人相信她就是那种足以点亮他人整个世界的女人。 提到美艷,很多人会想到中戏九六级的曾黎。不可否认,年轻时的曾黎確实是顶级大美人,明艷大气。但吴忧很清楚,曾黎的美更適合静態观赏或者话剧舞台,她的面部动態在大银幕上缺乏生动的层次感。而且…… 曾黎和吴忧有过一段短暂的交往。曾黎比他大几岁,在中戏读书,性格里带著点传统和执拗,偏偏又生了那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別看二十多年后,很多人吐槽她的脸长,吐槽她僵硬的苹果肌。但在2000年,曾黎在中戏和北电,都是顏值巔峰的代表。 曾黎和吴忧分手后,关係却一直没断。偶尔,吴忧还是会去找她,而她似乎也总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来拒绝吴忧这个年下小狼狗。 两人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关係,介於朋友和情人之间,偶尔还会重温旧梦,打一场“友谊赛”。曾黎恨他的花心和不负责任,却又沉迷於他带来的那种混合著知悉与失控的情感体验。 但这次,吴忧几乎是毫无心理压力的就把曾黎排除在外了。不仅仅是出於专业判断,还有一层更隱秘的私心——这个角色有几场亲密戏份。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曾黎的同班同学兼闺蜜,胡婧。 吴忧早就对胡婧眼馋不已了,但是曾黎也有所察觉,在一次“友谊赛”后,她曾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地握著他的把柄说:“你敢打胡婧的主意,我就给你咬掉!”话虽狠,但吴忧了解曾黎,她心软,底线也总是在后退。 吴忧在脑海中用ai进行了详细的模擬,胡婧的外形条件和表演灵动性,与角色的匹配度相当高。 权衡片刻,吴忧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胡婧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胡婧清脆却带著戒备的声音:“餵?吴忧?你这个混蛋还敢给我打电话?” 吴忧摸了摸鼻子,有点尷尬:“怎么说话呢?我在哪呢,有事找你。” “我在和大梨子逛街呢。”胡婧的语气带著点故意的挑衅。 吴忧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硬著头皮道:“……这不正撞枪口上了嘛。你和梨子说声,她好久没给我买衣服了,赶紧给我买一件。” 电话那头,胡婧都给气笑了:“你真是个混蛋!打电话勾搭前女友的闺蜜不说,还让我通知你前女友给你买衣服?你还要不要脸?” “別扯淡了,”吴忧打断她,“中午请你俩吃饭,有事找你。地点你们定。” 胡婧在那头哼了一声,和旁边的曾黎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才对吴忧说:“南门涮肉。十二点半,迟到我们就走人!” “行,知道了。”吴忧掛了电话,轻轻吁了口气。开局不利啊。 他甩甩头,暂时把这段麻烦拋在脑后,继续打电话摇人。 电影中还有重要的一家人,是新搬来的邻居,正是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常归求死的计划。吴忧將这个家庭设计为重组的五口之家——夫妻二人和两个女儿。 这家的妻子,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她像是常归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性光辉的具象化,她的活力、她的坚韧、她对生活的热爱,如同一道暖流,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常归冰封的世界。 这个角色需要有成熟的母性力量,同时又要保有属於年轻女性的野性和蓬勃朝气。 这个选角让吴忧犯了难。龚丽气质演技俱佳,但年龄偏大;寧静有野性美,但在细腻感和温润度上又有所欠缺。想了半天,也没个特別满意的人选。 他只好先將这家丈夫的角色定了下来,找了北电錶演系的老师王劲松。就是那个“皮筋侠”。这位老师台词功底深厚,表演沉稳內敛,非常適合这个丈夫角色。一个电话过去,王劲松老师在了解了项目情况和角色后,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整个上午,吴忧都在不停地打电话,或者委託熟悉的老师帮忙联繫。凭藉著他此前在摄影圈积累的一点名声,以及田庄壮答应出演的吸引力,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那个最关键的女性角色,其他主要角色基本都敲定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吴忧从车棚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槓,骑上就往南门涮肉赶。 路上的积雪半化不化,结了一层薄冰,很是湿滑。吴忧却骑得兴致勃勃。他甚至刻意放鬆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车轮在冰碴子上打滑、扭动。 这是一种危险的游戏,但他乐此不疲。在ai的辅助下,他不仅能精准地预判每一次打滑的角度和力度,还能在瞬间调动全身肌肉进行极其精细的调整,以维持一种惊险的平衡。 这种对身体的极限操控感,让他上癮。这不仅是娱乐,更是一种持续进行的、对大脑与身体协同性的极限测试。每一次成功的控制,都让他对脑內的ai以及它与这具年轻身体的融合度,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第三章 前世今生 吴忧,是一个年龄45岁的自媒体博主,在ai大行其道的2025年,吴忧自然要跟得上形势。吴忧置办了伺服器,花钱购买了独立的ai埠,並且从大学里请了一百多廉价劳动力,日以继夜的对自己的ai进行灌输和训练。 训练成功的那天,吴忧独自一人在机房里兴致勃勃的进行著各种实验,效果堪称完美。吴忧陷入癲狂,这意味著他从此拥有了一个集文案、摄影和剪辑於一体的超级工作室。 乐极生悲,就在吴忧兴奋的时候,一团诡异的球状闪电跳跃进工作室,將吴忧和他的伺服器击成飞灰。 吴忧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变成了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坐標也变成了1996年的京城。原身也叫吴忧,今天,是原身的爷爷下葬的日子。那是原身吴忧最后的亲人。 “真tm邪性……”一股掺杂著无尽荒诞、苦涩与一丝冰冷嘲讽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不受控制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全家祭天,法力无边吗?” 隨著意识逐渐清晰,吴忧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寄生了自己训练好的ai。而寄生在脑海中的ai,功能十分的强大。吴忧发现自己观察任何事物时,脑海中的ai都会进行模擬,几乎瞬间吴忧就会知道拍摄这件事物的最优角度和光影设计。 吴忧感觉到自己成为了摄影的先天圣体。 甩掉脑海中的回忆,吴忧继续往南门涮肉骑去。 一路歪歪扭扭,有惊无险地到了南门涮肉。隔著窗户就看到胡婧和曾黎已经坐在里面了。胡婧正对著门口,一看到他,立刻瞪起眼睛喊道:“姓吴的你到底是不是诚心请客?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都快饿死了!” 吴忧笑嘻嘻地走过去,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把胡婧从曾黎身边的座位上拽了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紧紧挨著绷著脸不看他的曾黎。 “哎哟喂!你干嘛!”胡婧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气得抡起小拳头就往他肩膀上捶。吴忧皮厚,浑不在意,反而顺手拿起曾黎放在桌上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他不由埋怨道:“大冷天的你陪她瞎逛什么?看把这小手给冻得。” 曾黎原本还想板著脸,被他这没皮没脸的动作和话语弄得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成功,只得横了他一眼,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被强行推到对面的胡婧,看著这对“狗男女”当著自己的面就腻乎起来,气得胸脯起伏,指著吴忧:“你…你们…真行!” 吴忧这才抬眼瞅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呢,打算拍电影了。现在呢,男主已经定下田庄壮。”他故意顿了顿,看到胡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渴望。 吴忧慢悠悠地接著说:“男主年轻时的妻子还没人选,本来觉得某人挺合適,没想到某人胆大包天,敢打导演,真是岂有此理。换人了。” 胡婧现在只是个在校学生,虽然外形条件出眾,但能得到的机会並不多,尤其是电影资源。听到男主是田庄壮,这个机会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諂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能腻死人:“吴导~~~人家知道错啦嘛~~你就原谅人家这一回好不好嘛~~” 吴忧被她嗲得打了个明显的哆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態度尚可。这样吧,今晚,来导演房间,我亲自试试你的戏。”他话音刚落,腰间软肉就被曾黎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连忙求饶:“哎哟!大白梨,轻点轻点!我错了,不口花花了。” 胡婧眨巴著眼睛,没太明白,好奇地问:“大白梨?什么大白梨?”她看向曾黎。 曾黎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简直要滴出血来。这是两人私下亲密时,吴忧对她某个身体特徵的戏称,这傢伙居然就这么当著闺蜜的面叫出来了!她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用杀人的目光瞪著吴忧。 胡婧看著曾黎那羞愤欲绝又带著点隱秘甜蜜的表情,恍然大悟,隨即无奈地摇头:“真受不了你们!梨子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怎么我看你还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还叫你大白梨?你哪儿白啊?” 吴忧嘿嘿一笑,接口道:“我们梨子当然白了,尤其是……”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曾黎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曾黎用眼神发出严重警告。吴忧知道再玩火就得花大力气哄了,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这时,服务员端著铜锅和羊肉上来了,暂时缓解了这诡异而尷尬的气氛。三人开始动筷子,锅里热气蒸腾,驱散了一些寒意。 吴忧一边涮著肉,一边给胡婧简单讲了一下她要饰演的角色特点,以及大致的档期安排。胡婧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闪著光。 一旁的曾黎,虽然努力保持著微笑,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没有逃过吴忧和胡婧的眼睛。 吴忧是无所谓。在他的逻辑里,工作就是工作,私人感情不能影响专业判断。曾黎不合適,就算她是自己前女友,他也不会用。这是原则。 胡婧也察觉到了闺蜜的低落情绪,原本拿到角色的兴奋感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生出几分负罪感来,好像自己抢了本该属於梨子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有些支吾地对吴忧说:“吴忧,那个……梨子她最近档期也挺……” 话没说完,吴忧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胡婧被他瞪得心里一慌,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低下头,小声“噢”了一下,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包,拿起吴忧给她的人物剧本小样,站起身:“那……梨子,吴忧,我先回去了,看看剧本。” 曾黎低著头,不愿让闺蜜看到自己眼眶发红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胡婧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了。 桌子旁只剩下两人。曾黎依旧低著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的麻酱,一圈,又一圈。 吴忧涮了片肥嫩的羊肉,蘸了料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开口,声音平静:“委屈了?” 曾黎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有些闷:“我没说我要演……但是,你问我一声,或者事先给我解释几句也好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 吴忧放下筷子,看著她:“我把你当成前女友啊。我跟你解释什么?”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直接,“我跟你说过,你不適合演电影,劝你退居幕后给我当製片人,你听过吗?” “你怎么还是这么大男子主义!”曾黎猛地抬起头,眼圈果然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著转,“我学了四年,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否定了?我喜欢表演,如果我放弃表演,我这四年不是白学了吗?” “你可真够矫情的。”吴忧毫不留情,“这个世界上进入社会专业不对口的人多了,凭什么你就不行?我凭什么否定你?”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凭我是最好的摄影师,也会是最好的导演。就凭我的专业眼光。” 他看到曾黎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缓和了一下语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梨子,我从没否认过你的专业能力,也从未质疑过你的美貌。“ “但是,上帝不会把所有的好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很美,但你的美更適合生活,或者舞台。一旦上了浓妆,放在大银幕的特写镜头上,就容易失去生动。”这是事实,前世曾黎的演艺之路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继续道,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许诺的分量:“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吗?我会给你拍一部电影,拍完了,希望你能退居幕后来帮我。” 曾黎偏过头,躲开他递纸巾的手,自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带著点赌气的意味:“你就是想养著我,把我当成金丝雀。可是我不甘心。再说,我比你大那么多,等你彻底厌烦我了,我怎么办?” “我没想把你养成金丝雀,”吴忧看著她,眼神专注,“我想让你做製片人。我会成立一家工作室,所有的製片业务都由你来统筹。”他顿了顿,反问道,“你见过大权在握的金丝雀吗?” 曾黎见他確实说得认真,不像完全是敷衍,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旧事重提,带著点试探:“那你其他前女友呢?你也打算让她们当製片人?你也不让她们参与你的电影吗?”这话里,有醋意,也有对她自己未来的不確定。 吴忧想都没想,顺口接道:“我当然不让……”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过了几秒钟,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捧住曾黎的脸蛋,不由分说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兴奋道:“大白梨!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为了奖励你,一会友谊赛让你在上面。” 曾黎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刚下去的羞恼又涌了上来,红著脸锤了他一下:“没正经!” 吴忧拿起筷子,殷勤地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到曾黎碗里,笑道:“你这一说我突然想到了苗圃!戏里有个角色,有种野呼呼的力量,我觉得她挺合適!” 曾黎自然是知道苗圃的。那是吴忧考上北电后交的第一个女朋友,性格爽利,带著西北姑娘的泼辣劲儿。 当初曾黎和吴忧在一起时,苗圃碰见她还会阴阳怪气几句。可等她真的和吴忧分了手,苗圃反而跑来安慰过她,是个爱憎分明、挺有意思的女人。 吴忧说干就干,立刻掏出他的诺基亚手机,翻找通讯录,拨通了苗圃的號码。 电话刚一接通,吴忧立刻熟练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远的。 果然,听筒里瞬间爆发出连珠炮似的、带著浓郁西北腔的骂声,词汇丰富,节奏感强,简直堪称民间说唱艺术。曾黎在一旁听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苗圃听到这边的笑声,停下了火力输出,警惕地问:“谁在你旁边笑嘞?” 曾黎赶紧凑近手机说道:“苗圃,是我,曾黎。” “曾黎?!”苗圃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个没出息的瓜女子!又吃回头草!我看你是这辈子都逃不出吴忧那个哈怂的手掌心咧!”嗓门洪亮,穿透力极强。 曾黎笑道:“我们在吃饭呢。吴忧说他准备当导演了,第一部戏给你留了一个角色,算是女一號了。听你这意思,你应该是不想来了,我让他联繫別人吧。” “谁说俄不去!”苗圃立刻急了,“俄当然得去咧!吴忧那哈怂,睡了咱拍拍沟子就跑咧,拿他一个女一號也是应该滴!你们现在在哪噠?” “我们在南门涮肉呢。你现在过来吗?” “俄过不去!俄在外面拍戏呢,在江宿这块,还得一个多星期才能杀青。会不会耽误你的项目?” 吴忧这才把手机贴回耳边:“一个多星期的话还行,再晚就真耽误了。” “那行!俄下午就跟导演说,让他先紧著俄的戏份拍,爭取一个星期就回去!” “行,那角色就给你留著了。早点回来,这个角色有多面性,需要你好好拿捏尺寸才行。” “放心!包在俄身上!掛咧!” 掛了电话,吴忧心情大好,解决了两个重要配角。他问曾黎:“下午干嘛?” 曾黎的情绪也平復了许多,说道:“我下午回学校一趟。常妈给我介绍了一部戏,我去问问情况。” “走,我的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学校。”吴忧站起身,“我下午要去青影厂组织拍摄团队和设备,等我忙完再去你们学校接你。” 曾黎点了点头。 两人结帐走出饭店。曾黎四下张望,没看到汽车的影子,只看到吴忧走向那辆孤零零的二八大槓,瀟洒地跨了上去。 曾黎看著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侧身跳上了后座,轻轻揽住他的腰,警告道:“我警告你啊,路上要是敢把我摔了,我就……” “就拧死我嘛,知道了!”吴忧哈哈一笑,右脚用力一蹬,“坐稳嘍!出发!” 老旧的车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载著两人,在布满残雪和冰凌的路面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车辙印,朝著中央戏剧学院的方向,晃晃悠悠地前行。 第四章 筹备 京城的风沙似乎总也吹不尽这古都的铅华。 侯克明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落在面前那份薄薄的製片预算表上。 “不患寡患寡而患不均啊……”侯克明在心里长长嘆了口气。青影厂这块招牌还在,但內里的资金池早已不像当年那般丰盈,更像是一口即將见底的老井,周围围著一群眼巴巴等著分润一口活命水的“老人”。 那些资歷深、关係硬的老导演、老製片,哪个哪个不是紧盯著厂里有限的资源?若是今天轻易批给了吴忧这个学生,明天那些老资格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给淹了。平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有时候比艺术、比创新更重要。 坐在他对面的吴忧,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自顾自地端起搪瓷杯,吹开浮在最上面的几朵乾瘪茉莉花,小口啜饮著。 茶水泛著浑浊的黄绿色,入口是过於浓重的涩感,一点都不通透。吴忧撇撇嘴,心里嘀咕著这年头,真正懂茶、讲究茶的人確实不多,连侯厂长这等人物,日常也就对付著这种大路货。 他其实並不真的在意青影厂是否投资。钱,他自己有。这份底气,源於他那无人知晓的秘密。 时间回溯到1996年,一场无人知晓的意外,让吴忧的意识从遥远的未来回溯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伴隨意识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如同与生俱来般烙印在他脑海深处的——ai。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程序,更像是一个拥有无限知识库和超强运算、学习能力的共生体。最初的震惊与迷茫过后,吴忧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办理休学。他背起简单的行囊,拿著一台相机,开始了近乎流浪的採风生活。 山川湖海,市井街头。他的足跡遍布各地,也曾深入那时正处於动盪前夜的巴尔干半岛。他抓拍下壮丽的自然奇观,也记录下动盪社会中的人生百態。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海中的ai被他逐渐开发和利用起来。从一开始的精准构图、標准曝光参数提供,到后来他逐渐学会如何用光影敘事,如何用瞬间的定格来表达深刻的思想和复杂的情绪。他的摄影技术,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从“技”的层面,飞速跃升到了“艺”乃至“道”的境界。 1997年年初,吴忧在贝尔格勒举办了一个小型摄影展,展出的正是他在巴尔干地区奔波大半年捕捉到的影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威尼斯双年展的一位组委会成员恰巧路过,被那些充满力量感和预言性的照片深深震撼。不久后,一封邀请函送到了吴忧手中——邀请他参加1997年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展。 在那座水城,艺术的光辉与歷史的沉淀交相辉映。吴忧凭藉一组名为《夕阳下的少年》的摄影作品,那组照片以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和深邃的隱喻,探討了战爭阴影下青春的脆弱与坚韧,与享誉全球的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一同,摘得了当年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的最高荣誉——金狮奖。 一颗来自东方的摄影新星,以最耀眼的方式,在国际艺术殿堂冉冉升起。 因为他的作品在展览期间引起了出乎意料的热烈反响,双年展组委会甚至破例临时为他增设了一个个人作品展区。 为了这次个展,吴忧创作了他的第一部动態视频作品——一部风格诡譎的实验短片。影片讲述了一个钱包在被偷、被抢、被丟弃、被拾获的循环中,悄然附著上了某种代表“恶”的意念,並通过一次次易手,如同病毒般扩散,最终侵染了整个城市的水源。 其独特的立意、先锋的拍摄手法和充满跳跃性与象徵意味的剪辑,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让人看到了他在静態摄影之外,於动態影像领域同样惊人的天赋。 巧合的是,威尼斯电影节本就是威尼斯双年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前来参加电影节的各国导演、电影人们,也纷纷听闻了双年展主题展上出现了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天才摄影师兼新兴影像艺术家。 吴忧藉此机会,结识了张一谋,北野武,以及对中国电影走向世界起到重要推动作用的策展人马可·穆勒等人。 张一谋在仔细参观了吴忧的个人展览,尤其是看过他从最初学习摄影到后来成熟期的系列作品后,內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蜕变轨跡:从追求单纯视觉上的“美丽”,到构建画面內在的“魅力”;从呈现客观世界的“真实”,到灌注主观意识的“表达”。这种近乎野蛮生长的进化速度和对影像本质的敏锐把握,让张一谋讚嘆不已。 回国后,张一谋得知吴忧虽然有了一番成就,却仍渴望进入专业的院校进行系统性的理论学习,夯实基础。 他立刻主动向自己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大力举荐。北电的校领导们听闻一位刚刚斩获威尼斯金狮奖的艺术家愿意入校学习,简直是求之不得。经过一番快速而高效的向上沟通和特批流程,吴忧被北电免试破格录取,成为了98级摄影系的一名新生。 然而,入学后的吴忧,很快发现自己面临著一个“尷尬”的局面。除了部分基础理论课程,在许多专业实践课上,一些老师站在他面前,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就连张会军和穆德远在一次私下閒聊时都不无自嘲地吐槽:“这小子那手活儿,对影像的理解,感觉比我们这帮老傢伙都高出不止一个张一谋去,这课还怎么教?” 开学后不久,张一谋筹备新片《我的父亲母亲》,他邀请吴忧担任这部电影的摄影师。这对於从未有过正式电影长片摄影经验的吴忧来说,是一次全新的挑战。 但他脑海中那个ai,赋予了他近乎恐怖的学习与適应能力。开机最初的三天,他確实拍废了不少胶片,似乎在寻找电影语言的独特节奏。可从第四天开始,监视器后的张一谋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挑不出吴忧镜头的任何毛病。 等到第六天开始,张导脸上的笑容就再没消失过,他甚至觉得,吴忧的每一次运镜、每一次布光、每一次构图,都完美地契合了自己內心的想像,並且在某些地方,还给出了更具灵气和表现力的方案。 威尼斯双年展的金狮奖奖金,个人展览带来的收入,以及担任《我的父亲母亲》摄影师的丰厚片酬……这几笔钱加起来,支撑吴忧拍摄他自己的这部处女作,已然绰绰有余。 但在这个年代,拍电影並非仅仅有钱就行。严格的审查制度和行业规则下,电影必须掛靠在有资质的电影製片厂名下,即所谓的“厂標”。 此外,那些昂贵的专业摄影、灯光、录音设备,也不是个人能够轻易购置的,都需要依託製片厂的资源进行租赁。这两点,正是吴忧此刻需要依仗青影厂的地方。 侯克明沉默良久,终於拿起笔,在吴忧带来的设备租赁表格上勾选了几个型號,在旁边標註了些数字,接著又在关於厂標使用和投资份额的那页纸上,飞快地填写了一番,然后带著一股决断的气势,將表格推回到吴忧面前。 “喏,”侯克明的嗓音带著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支持了。” 吴忧放下那个印著红字的搪瓷杯,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投资份额那一栏,赫然是一个醒目的“零”。厂標使用费,则定在了一万元人民幣。 看到这里,吴忧內心其实是满意的,他本就不指望厂里真金白银地投钱,能拿到厂標和便宜的设备租赁才是关键。但戏,还是要做足的。 他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什么呀,侯老师!您这不是坑学生我吗?”他指著投资份额栏,“您这青影厂的资金,总不能都紧著那些老……老前辈们吧?年轻同志就不要发展啦?” 接著手指移到厂標费用上,“厂標竟然还要我花钱买?侯老师,青影厂成立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给我们这些青年导演创造机会、保驾护航的吗?怎么到了您这儿,这机会还得我们青年导演自个儿掏钱购买?这也太离谱了点儿!” 侯克明看著眼前这个唱念做打、没大没小的混帐学生,一阵无奈涌上心头。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透过繚绕的青色烟雾斥道:“別跟我这儿得寸进尺啊!一万块那还叫卖厂標吗?那就是个形式,走个流程!你缺这一万块钱?你去北影厂问问,他们那厂標,没十万块你想都別想!” 吴忧缩了缩脖子,装作被嚇到的样子,继续低头看器材租赁部分。青影厂的设备库存在,比起財大气粗的北影厂和上影厂,確实要落后和陈旧一些。但能看出来,侯克明几乎是倾其所有,把厂里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好设备都划拉给了他,而且租金標註得极为低廉,几乎是象徵性的。 眼珠子一转,吴忧脸上又换上那副標誌性的嬉皮笑脸,凑近了些:“侯老师,我听说……咱们厂前段时间,是不是从北影厂那儿借来了两台arricam st?”他搓著手,像是闻到鱼腥味的猫,“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租给我用用?就两个月!” 侯克明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想什么美事呢?!arricam st?那可是北影厂的心尖肉,宝贝疙瘩!那是北影厂上个月才购置的,人家统共就两台,咱们厂能借过来,那是因为有个上面指派的联合製片任务必须用到,任务一结束,人家立马就得收回去,碰都不让別人多碰一下!” “哎呀,侯老师,您可是厂长吶!”吴忧开始耍无赖,“您面子大,再帮我说道说道,爭取两个月唄?我这片子能不能成,可就看这傢伙事儿了!”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没戏!想都別想!”侯克明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那我今天可不走了!”吴忧索性往椅子上一靠,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当您的贴身警卫员!” 侯克明气得哼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自顾自地看了起来,直接把吴忧当成了空气。 吴忧见状,也不气馁。侯克明看文件,他就安静地等著。看到侯克明桌上的烟快抽完了,他立马殷勤地递上一根新的,並“啪”一声划著名火柴凑上去点上。见到侯克明的茶杯空了,他又赶紧起身拿起暖水瓶给续上热水。態度恭敬得像个小学徒。 忽然,侯克明弹菸灰时,几点灰白色的菸灰不慎落在了暗红色的办公桌面上。吴忧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立刻起身跑到墙角,拿起那块半干不湿的抹布,仔仔细细地將整张桌子都擦拭了一遍,连边角缝隙都没放过。 干完这些,见侯克明依旧稳坐钓鱼台,眼皮都没抬一下,吴忧眼珠又是一转,竟然直接跑出了办公室。没过几分钟,他手里拎著笤帚和拖布回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打扫侯克明办公室的地面。 “哗啦哗啦”的扫地声和湿拖布与地面的摩擦声,终於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侯克明忍无可忍,“砰”地一拍桌子,吼道:“我还在办公室里坐著呢!你扫哪门子地?!诚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吴忧停下动作,拄著拖把,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侯克明:“您不在的时候我扫,那不就是扫给瞎子看,白费力气嘛!现在扫,才能让您亲眼看到学生的勤劳和诚意啊!” “你……!”侯克明被这番歪理邪说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儿针扎似的疼。 他看著吴忧那张写满了“无辜”和“为你著想”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捲全身。跟这种滚刀肉似的学生较劲,最后被气死的肯定是自己。 他认命般地重重嘆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揉捏著发胀的额角,另一只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抓起了桌上那部老式拨號电话的听筒。 “喂,韩总吗?我,青影厂侯克明。”电话接通,侯克明的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而带点官腔,“啊,对,是我。是这样,韩总,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他略微停顿,组织著语言,“就是之前北影厂借给我们厂使用的那两台arricam st摄影机……对对,就是那两台。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两个月?”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疑问的声音。 侯克明解释道:“嗨,別提了。我这儿不是有个学生,他要拍一部电影,厂里很重视,觉得有潜力衝击一下国际奖项,也算是给我们青年导演一个机会。” “这不,小子眼光毒,就看上那两台机器了,非它们不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才硬著头皮跟您开这个口……噢?是吗?好的,行!那太好了!”侯克明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没问题!下周,我做东,咱们老地方,一定好好喝两杯,表示感谢!行行行,好,那先这样,再见韩总。” “咔噠”一声,侯克明掛断了电话。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重新拿过吴忧那份设备租赁清单,在摄影机型號那一栏,將原来的旧型號划掉,郑重地写上了“arricam st x 2”,然后將表格再次递到吴忧面前,沉声道: “行了!这下总该满意了吧?臭小子!” 吴忧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属於胜利者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还带著几分小人得志的狡黠,他一把抓过那两张至关重要的表格,嘴里还不忘念叨:“早这样多痛快!得嘞,侯老师,这地儿啊,您就自个儿慢慢拖著吧!”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侯克明看著他这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无耻嘴脸,心头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抄起桌上的烟盒就朝著吴忧的后背砸了过去:“滚蛋!” 吴忧灵活地一闪身,烟盒“啪”地掉在地上。他人已经溜到了门口,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在门廊的光影里。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那颗留著短寸的脑袋又嬉皮笑脸地探了进来:“那什么……侯老师,我忘了,笤帚和拖把给您拿出去哈!”他迅速跑回来,抄起清洁工具,再次朝门口走去。 放好笤帚,脸上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回侯克明的办公桌前。 “又干什么?!”侯克明没好气地瞪著他。 吴忧嘿嘿笑著,指著表格下方:“那个……侯老师,您看,这底下,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他做了个盖章的动作,“就……就差一个咱们厂的红戳儿了……” 侯克明看著这张惫懒的脸,气得牙痒痒,一把夺过表格,翻到需要盖章的那一页,从抽屉里拿出青影厂的公章,沾了沾印泥,带著一股泄愤的力道,“砰”地一声,狠狠盖了下去。 “拿著!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吴忧拿起表格,对著鲜红的公章吹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像是捧著了什么绝世珍宝。“谢谢侯老师!您忙!您忙著!” 这一次,他是真的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地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侯克明一人,对著满屋尚未散尽的烟尘和刚刚被拖过、还带著水渍的地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最终,却也化作一声包含复杂情绪的嘆息。 第五章 诡异的讲戏 吉临省,常春市。 三月里的常春,依然是非常寒冷的。位於城市一隅的某林业公司宿舍区,斑驳的红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跡,几棵老杨树倔强地伸展著光禿禿的枝椏,为这片略显萧索的景象平添了几分坚毅的味道。《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组,已经在这里低调开机十天了。 最初的滯涩与磨合,渐渐变得顺滑、精准。整个剧组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在一种近乎无声的高效中平稳运行。 这一切微妙而迅速的转变,都被默默抽著烟的老导演田庄壮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吴忧身上。 看著吴忧在现场从容调度,指令清晰明確,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演员和工作人员无不令行禁止,那种如臂使指的掌控力,让田庄壮內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猛嘬了一口指间的香菸,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混杂著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他心里暗忖:“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一种天才,他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刻意树立权威,那份对戏剧、对人心的洞彻,本身就是最高的权柄。” 今天的戏,分量极重。拍摄的是男主角常归在月台上救下一位突发疾病、跌落铁轨的陌生人后,自己却萌生死意,意图臥轨自杀的关键情节。这是整部电影中,常归的求死之心最为炽烈、也最为绝望的时刻。 天色是那种令人压抑的薄阴,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块浸足了水的厚重绒布,將阳光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 光线尚未达到吴忧的要求,不够透亮,也不够沉鬱,处於一种尷尬的中间状態。他蹲在主摄影机旁边,微微仰头望著天空,眼神专注而锐利,像是在与天光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对著台词,有的则裹紧了外套,借著短暂的等待时间积蓄体力与情绪。初春的寒风掠过空旷的站台,捲起几片枯叶,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感。 田庄壮脚下的菸蒂已经积了不少,一颗接一颗,几乎从未间断。这几日的拍摄,剧本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鬱气息,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尤其是今天这场戏,几乎是拽著他,一步步坠入角色常归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而今天清早,吴忧那个看似隨意递过来的一套“心理测试题”,更是雪上加霜。 做完那些看似莫名其妙、却又直指人心的选择题和问答题后,田庄壮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並不知道,那是吴忧藉助ai工具,精心推算並筛选出的心理数值题,其核心目的,就是精准地引导他的心理状態,无限趋近於剧中那个站在铁轨边、一心求死的常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现场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忽然,吴忧动了。他再次看了看摄影机显示屏上的参数,又抬眼確认了一下天际那难以察觉的亮度变化,倏地站起身。他的动作並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各部门准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现场的每个角落。 一种无形的张力立刻瀰漫开来。演员们迅速各就各位,脸上的閒適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式的专注。场记拿著打板快步上前。 “《常归》第*场第*镜,第一次!” 啪的一声脆响,打板合拢。 “action!” 吴忧的口令简洁有力。 拍摄开始了。月台上,扮演病人的演员按照预设的位置“晕倒”,翻滚著跌落铁轨。扮演常归的田庄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下,奋力將病人扶起,在月台上其他“路人”演员的协助下,艰难地將人推了上去。 然而,当工作人员向他伸出手,想要拉他上来时,常归却恍若未睹。他静静地站在铁轨之间,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远方。那里,火车汽笛的长鸣由远及近,低沉而威严,带著死亡的宣告。 第一个阶段的群戏完成得很顺利,吴忧盯著监视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下一镜,特写。” 接下来的镜头,將完全聚焦在田庄壮的脸上。常归先是面无表情,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凝视著驶来的车头,准备迎接死亡的拥抱。 然而,就在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即將把他完全笼罩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月台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懵懂无知的孩子。 那一瞬间,內心深处的善良本能地被唤醒,他不愿让幼小的心灵目睹如此血腥残酷的一幕,於是,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这次自杀。 这个特写,是整部电影的脊樑,是主角常归內心世界从彻底的黑暗转向微弱星火的转折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这个镜头却像是被施加了魔咒,连续拍摄了四次,吴忧都拧著眉头喊了“卡”。 “田老师,”吴忧走到田庄壮身边,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感觉还是差了一点。在面对呼啸而来的火车时,您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平静,而是恐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请您不要忘记,常归的父亲,就是死於车轮之下。火车,是他內心深处最沉重、最无法直视的心理创伤。” “您想想,他为什么在尝试了那么多种死法之后,最终才选择臥轨?就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他不敢直面这种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死法。” 田庄壮怔住了,这一点,剧本中没有明写,却是角色行为最合理的心理动机。 吴忧继续深入剖析:“另外,我们需要区分这一次放弃与前几次的不同。之前几次自杀被打断,他的情绪底色是烦躁,是愤怒,是一种『连死都不能如愿』的挫败感和迁怒。” “但这一次,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现而放弃,展现的是常归这个人物骨子里无法磨灭的伟大善良。这种善良是本能,超越了他个人的求死欲望。这次的放弃,不仅仅是一次行为的中止,更是他灵魂的一次升华,是他那被阴霾笼罩的內心,开始接受救赎微光的起点。”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田庄壮的心上。他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戏服粗糙的布料,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现场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依稀的市井噪音。 良久,田庄壮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似乎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吴导,我……好像明白了。再来一条吧。” “好!”吴忧点点头,退回监视器后。 场记再次打板。 “第*场第*镜,第*次!” “action!” 摄影机再次对准了田庄壮的脸。这一次,他的表演层次截然不同。当火车车头那庞大的黑影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充斥画面时,他的瞳孔先是猛地收缩,流露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惊惧,甚至连脸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起来。 隨即,他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那是一种强迫自己面对最深噩梦的挣扎与决绝。就在他准备迎接最终的撞击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月台上的那个孩子。 那一瞥,如同闪电划破乌云。他眼中的决绝瞬间凝固,继而转化为一种复杂的犹豫,那犹豫中带著不忍,带著怜悯,最后,所有的情绪如同退潮般消散,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坦然。 他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看了一眼这个他一度决心告別的人世,然后毅然转身,抓住了那只一直等待在那里的手,借力一跃,重新回到了月台之上。 整个过程的情绪转换细腻、准確、富有衝击力,一气呵成。 “卡!”吴忧喊了停。他紧紧盯著监视器的回放画面,反覆看了三遍,脸上终於露出了开机以来罕见的、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他站起身,朝著田庄壮的方向,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过了!田老师,演得真好!” 现场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隱隱传来几声鬆气的声音。田庄壮也仿佛虚脱了一般,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戏的拍摄,整体上给人一种不温不火、顺其自然的感觉。节奏平稳,甚至有些过於平稳,没有寻常剧组常见的那种鸡飞狗跳或激情迸发的场面。 直到拍摄男主角年轻时戏份,由年轻演员邓超担纲,田庄壮在一旁以纯粹的旁观者身份观察时,才真正窥见了其中玄妙。 这种看似“平淡”的背后,是吴忧近乎恐怖的提前布局和精准调控。他仿佛一个高明的棋手,在落子之前,早已算定了后面十几步的变化。 每个演员在进入片场之前,他们的精神状態、情绪基调,似乎都已经被吴忧用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调教”到了最接近角色的频道上。 田庄壮注意到,每天正式拍摄前,吴忧都会拿著几张列印好的a4纸,分別找主要演员做一些在他看来稀奇古怪、毫无关联的测试题。有时是词语联想,有时是图片排序,有时甚至是几道简单的数学题或哲学思辨。 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接下来的环节。做完题后,吴忧会和演员进行一番看似天马行空的閒聊。话题可能涉及童年记忆、最近做的梦、对某种顏色的偏好,或者一段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这些对话在田庄壮听来,与当天要拍摄的戏份风马牛不相及。然而,神奇的是,经过这番“閒聊”,演员们走入镜头下时,往往就能呈现出非常理想的表演状態,那种状態並非单纯的演技爆发,更像是“魂穿”了角色,从內而外地成为了那个人。 这天收工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田庄壮找到了吴忧,递过去一支烟,帮他点上,然后开口问道:“吴忧,我仔细观察了你和演员们的沟通方式。” “说实话,我觉得你並没有像传统导演那样,去掰开了揉碎了地『讲戏』,分析角色的动机和行为逻辑。为什么仅仅是那样聊聊天,就能让他们的表演状態调整得那么好?” 第六章 侧写 吴忧接过烟,却没有立即抽,他用手指轻轻转动著过滤嘴,似乎在斟酌词句。“田老师,”他开口道,“坦白说,我挑选的这些演员,他们的专业技能和天赋都是足够扎实的。” “您之所以有时候会觉得他们表演得不到位,根源往往不在於『会不会演』,而在於他们当时没有进入角色应有的状態,或者说,他们对人物的內心世界还不够『理解』——我这里说的理解,不是理性分析上的明白,而是情感和潜意识层面的共鸣。” 他吐出一个烟圈,继续说道:“我所做的,就是通过一些特定的方法和话题,在他们正式表演之前,暂时性地將他们引导到与角色类似的情绪和心理状態中去。” “您可以把它看作一种高级的、定製化的心理暗示。当演员內心拥有了与角色相似的情感底色——比如同样的孤独、同样的焦虑、同样片刻的欢愉或者深藏的愧疚。” “那么,只要他们的外部表现,如台词、表情、肢体动作不出现明显的失误,所呈现出来的,自然就是非常出色、並且是由內而外散发著真实感的表演了。说到底,这需要精准的心理介入,以及对表演过程中那些最细微、最真实瞬间的敏锐捕捉和保留。” 田庄壮听得连连点头,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扇全新表演方法论的大门,门后是一个他未曾深入了解的世界。然而,当他想把这套理论应用到实际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如何在短短十几分钟的聊天里,精准地触碰到演员潜意识中的某个开关?如何设计那些看似无关却能直指核心的测试题?这其中的奥妙,绝非一句“心理暗示”所能概括。 他仰起头,对著依然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偷师学艺的想法,决定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全力以赴地配合吴忧,演好常归这个角色。 时间就在这种高效而略带神秘色彩的氛围中,一天天悄然流逝。剧组的拍摄进度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快得惊人。 如果不是吴忧在某些细节上抠得近乎丧心病狂,拍摄速度或许还能更快。 终於,电影拍摄进入了尾声。然而,就在这收官阶段,一场至关重要的戏却卡住了,如同一个完美的乐章即將结束时,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这场戏,是常归在经歷了一系列的生与死的拷问,为了邻居出生的孩子,翻出了当年为自己那未及出世的孩子亲手製作的小小的婴儿床。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台词,完全依靠演员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传递复杂內心世界的戏。剧本要求,在触摸到那张布满灰尘的小床时,常归的內心应该在瞬间经歷一场风暴,最终归於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与通透。那是一种彻底的放下,是心结解开后,如同拨云见日般的明朗与释然。 吴忧对这一个镜头寄予了厚望。可以说,整部电影前面的所有铺垫、压抑、灰暗色调的渲染,都是为了烘托这一刻的“解脱自在”。 他希望田庄壮在这一瞬间的表演,能够超越普通的喜怒哀乐,甚至超脱生与死的简单对立,达到一种近乎宗教式的“顿悟”境界。 然而,田庄壮的表演,虽然在外人看来已经足够真挚、足够动人,但在吴忧眼中,始终差了最关键的那一口气。那口气,是灵魂得到洗礼后的澄澈,是千斤重担骤然卸下后的轻盈,是穿过漫长黑暗隧道后,终於看见出口光芒时的泪中带笑。 吴忧试了十几种方法去引导、去激发。他调整灯光,改变机位,但田庄壮始终无法捕捉到那种玄而又玄的“彻底明悟”的状態。 一整天耗下来,反覆的ng和吴忧那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让田庄壮的状態非但没有提升,反而越来越糟糕。 到了最后,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连最基本的动作都显得僵硬起来,陷入了典型的“演傻了”的状態。他低著头,一言不发,连平时最依赖的香菸都忘了抽,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沮丧和自我怀疑所笼罩。 吴忧却一反常態地没有表现出急躁。第二天,他继续加压,集中全组的力量,反覆打磨这一个镜头。他把田庄壮逼到了墙角,磨到他精神恍惚,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动作。 看到田庄壮这副魂不守舍、连烟都熄灭在指间许久都未察觉的样子,吴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走到田庄壮麵前,没有说话,只是从上衣內侧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田老师,”吴忧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这部戏,叫做《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您知道,『常归』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田庄壮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他的思维似乎还沉浸在屡次失败的挫败感中,无法自拔。 吴忧將那张纸递了过去,语调平和而深沉:“这个名字,出自道家的《清静经》。原文是『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我列印了《清静经》的全文,您拿回去,好好读一读。今天下午,一直到明天一整天,剧组全体放假。您呢,哪儿也別去,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静下心来,诵读这部经文。” 田庄壮默默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点了点头,攥紧了那张纸,步履有些蹣跚地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旁的苗圃將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吴忧这个导演,在片场从不发脾气,说话永远是不疾不徐,可偏偏,剧组上下,从製片主任到场工,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这种“怕”,並非源於权势或谩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知掌控力的敬畏。因为他似乎总能看穿人心,总能以一种你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引导著你,走向他预设的目的地。 回想开机前,苗圃自己还敢指著吴忧的鼻子骂他“负心汉”,胡婧也敢仗著曾黎闺蜜的身份半真半假地奚落他几句,邓超更是敢大大咧咧地搂著他的肩膀开玩笑。 可是,隨著拍摄一天天进行,通过那一次次看似隨意、实则精心设计的“聊天”,这些人精似的演员们逐渐发现,吴忧的话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他们从內心深处开始不愿意、甚至是不敢去违抗。 时日一长,那种混合著钦佩与恐惧的复杂情绪,在他们心中滋长、缠绕。就连苗圃这个性格泼辣的前女友,在他面前也变得小心翼翼,说话都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 吴忧给剧组放了两天假,自己也回到了下榻的酒店。连续高强度的拍摄和更为耗神的精神引导,即便以他的心志之坚韧,也不免感到几分心力交瘁。 他习惯性地在拍摄前,利用脑海里的ai,对演员和角色进行深入的心態侧写与比对,寻找最能引发共鸣的切入点和沟通策略。 他坚信,只要田庄壮能將最后这个镜头完美地演绎出来,那么,凭藉这个层次丰富、极具感染力的角色,田庄壮绝对拥有极大的潜力,去角逐电影节影帝桂冠。 不仅仅是田庄壮,剧组里的其他主要演员,经过他这番“量身定製”式的调教,其表演都与剧中人物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呈现出一种无比贴合的质感。这些都使得《常归》这部电影,具备了一种超越普通剧情片的直击灵魂的独特吸引力。 回到房间,吴忧冲了一个热水澡,试图洗去连日来的疲惫。他裹著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头髮还在滴水。他走到书桌前,准备模擬一下男主角常归最终死亡时,房间內部的光影效果和构图。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吴忧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是苗圃。 “找我有事?”吴忧侧身让她进来。 苗圃点了点头,走进房间,显得有些拘谨。吴忧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什么事?”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苗圃在他面前定然是另一番光景,或许会直接叉著腰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是,在剧组待得越久,拍得越多,她就越发不敢在吴忧面前放肆了。那种无形的影响力,让她本能地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 苗圃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似乎在组织语言。“吴忧,”她开口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今天看田导的状態很不正常。就是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感觉比前几天还要不对劲,死气沉沉的,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了。我有点担心,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开导一下?” 吴忧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是不是感觉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消沉,甚至带了点腐朽的气息?” 苗圃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太嚇人了!” “这很正常。”吴忧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田老师本身的心態就偏向於悲观和暮气。我这一个多月,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持续地给他施加心理暗示,不断地將他往角色那种绝望的心境里按。到现在这个阶段,正是他自身情绪与被强化的角色情绪叠加,压抑到极致的时候。” 苗圃闻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陕西方言脱口而出:“额滴乖乖!你是故意滴?!” 吴忧坦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我故意的。我就是要把他这种压抑的心態,推到悬崖边上,推到再也无法承受的顶点。你没发现昨天和今天,他的状態是越来越差,而不是在適应吗?这说明他自身的防御机制已经开始崩溃,快要控制不住这种不断累积的负面情绪了。” 苗圃一下子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万一……万一田导他真的想不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看著苗圃焦急的神情,吴忧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绝对的自信:“不会出事的。我心里有数。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和引导,他已经从內心深处认可了自己就是『常归』,也开始深刻地意识到『常归』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开导,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自己衝破这层厚厚茧壁的契机。等到他破茧而出的那一刻,不仅是我们这部电影最后这个镜头能够获得圆满,更重要的是,对他个人而言,这次经歷將会是一次彻底的精神解禁。 我相信,拍完这部戏,他不仅能在表演上达到新的高度,更有可能重新找回他作为导演的那份激情与创造力。” 苗圃將信將疑:“真的?你可別玩脱了……” “相信我,”吴忧的语气篤定,“没问题。” 他说著,便站起身,准备走向书桌继续他的工作。 “誒,你等等!”苗圃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把將他拉住,“你个瓜娃子!这么凉的天,头髮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吹乾,真想感冒不成?!” 她不由分说,將吴忧按回到沙发上,自己则转身走进卫生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吹风机。 呜呜的吹风声在房间里响起。苗圃站在沙发后,纤细的手指穿梭在吴忧浓密的黑髮间,熟练地拨动著髮丝,让暖风均匀地拂过每一寸头皮。 吴忧没有抗拒,安静地坐著,任由她摆布。温热的风和指尖轻柔的按摩,带来一阵阵舒適的鬆弛感。 吹乾了头髮,苗圃放下吹风机,绕到沙发前面,挨著吴忧坐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扶著吴忧的肩膀,將他的头揽过,枕在自己丰腴而充满弹性的大腿上。然后,伸出双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轻柔地按摩著他的头皮和太阳穴。 这个姿势,这套动作,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太过熟悉了。在他们恋爱的那段日子里,每当吴忧感到疲惫时,最喜欢就是这样躺在苗圃的腿上,享受著她独有的安抚。 极度舒適的感觉让连续操劳的吴忧不由得產生了几分倦意,眼皮开始发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苗圃出奇地温柔,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累了吧?累了就闭眼睡会儿。你以前不就最喜欢这样睡了吗?” 吴忧彻底放鬆下来,闭上了眼睛。鼻腔里縈绕著苗圃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混合著洗髮水的清新气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记忆,无意识地摸索。 “嗯……”苗圃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个瓜怂,今天我要咬死你。” 说完。。 …… 第七章 杀青 吴忧状態悠閒的吃完早餐,步行朝不远的片场走去。当他抵达《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片场时,布景和灯光已经基本就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期待。 邓超、苗圃、胡婧、王劲松等演员正在一旁低声对词,看到吴忧到来,纷纷投来混杂著敬畏与好奇的目光。 田庄壮来得比吴忧预想的略晚一些,但他踏入片场的那一刻,仿佛自带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气场。吴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十年前那个才华横溢、桀驁不驯的田庄壮似乎又回来了,但眉眼间的稜角被岁月和经歷磨平了些许,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和。 那种曾经被生活磨蚀的锐气,此刻转化为內敛而坚定的光芒。吴忧心中微微頷首,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之前数次深入的、近乎拷问心灵的交谈,以及那份为他精心挑选的《清静经》,终於撬动了这块坚冰。 “田老师,状態不错。”吴忧迎了上去,语气平静,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田庄壮看著眼前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带著敬意的苦笑:“被你架到这份上了,不拿出点真东西,对不起你下的那些『狠手』。” 今天的拍摄任务是重头戏,主角翻出尘封已久的婴儿床,心境发生关键转折的一幕。 灯光聚焦,摄像机无声地运转。田庄壮站在道具床边,手指拂过蒙尘的木的木栏,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易碎的梦境。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吴忧坐在监视器后,目光锐利如鹰。 action! 田庄壮的动作起初是机械的,带著长期孤独生活形成的刻板。但隨著擦拭,灰尘褪去,木料温润的质感显露出来,他的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是一种从深潭底部逐渐泛起的微光,回忆的波澜、失去的痛苦……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在他眼中涌动、交锋、最终归於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不是简单的释然,更像是一种歷经劫波后的顿悟,是与过去、与自己达成的终极和解。 当他最终抬起头,脸上浮现那个笑容时—— 吴忧猛地攥紧了拳头,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就是他等待的这个瞬间!比他记忆中提姆·罗宾斯在《肖申克的救赎》中沐浴阳光的微笑都要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那笑容里包含著太多的东西:悲伤、喜悦、原谅、接纳,以及对生命本质最深沉的凝视。那一剎那,吴忧几乎忘记了呼吸,隨即,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用力鼓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片场格外突兀。 而站在他身后的邓超、苗圃等人,却没有立刻跟上。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直窜头顶,头皮阵阵发麻。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直面极致艺术表现力时產生的生理震颤。 “这个笑容……”邓超喃喃低语,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够我琢磨一辈子的。”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监视器前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甚至跳起了即兴踢踏舞的年轻导演。吴忧此刻脸上那种混合著极度满足与创作狂喜的表情,扭曲了原本清俊的面容,竟透出一种近乎癲狂的神采,莫名地让他们联想起了《这个杀手不太冷》里加里·奥德曼饰演的那个神经质警察。 “这个变態……”邓超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个词,並非贬义,而是一种对超出常理的天才与执念的直观形容。 他旁边的苗圃、胡婧、王劲松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们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年轻的导演在片场不仅掌控镜头,更能精准地挖掘、甚至“折磨”出演员心底最深层的东西。 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镜头一遍过关,標誌著电影的主体拍摄进入了尾声。又花费了两天时间,集中拍摄了墓地戏份后,吴忧站在片场中央,迎著所有人期待又疲惫的目光,朗声宣布:“《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杀青!” “噢——!”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摄影棚的顶棚。持续数月的紧张拍摄,精神上的高压,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释放。 吴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部戏的演员们被他“祸害”得不轻。为了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不断地挑战他们的表演舒適区,引导他们深入角色的痛苦与挣扎,每个人的心理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些许角色的烙印,或者说,是一次深刻表演体验后的“创伤”。这种时候,一顿酣畅淋漓、无所顾忌的大酒,往往是最好的粘合剂和解药。 他招来从青影厂借调过来的执行製片,吩咐道:“去找个宽敞地道的馆子,包下来。就要那种热热闹闹的东北菜,铁锅燉大鹅,杀猪菜,东北小烧烤,管够!通知下去,全剧组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准缺席,今晚,不醉不归!” 傍晚,一家充满烟火气的东北菜馆人声鼎沸。巨大的铁锅里咕嘟著香气四溢的大鹅,炭火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冒著油星。卸下了拍摄重担的剧组人员们拋开了身份顾忌,互相拼酒、笑闹、甚至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释放著积压已久的情绪。 吴忧端著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他年纪虽小,此刻却无人敢轻视。来到田庄壮这一桌,他发现田庄壮已经喝得满面红光,眼神却异常清亮。 “吴导,”田庄壮主动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这杯我敬你。谢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这话说得真诚,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吴忧与他用力碰杯,一饮而尽。“田老师,是你自己心里那团火,从来没真正熄灭过。” 田庄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切尽在酒中。 那一晚,包括田庄壮在內,剧组上下大多喝得酩酊大醉。吴忧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只记得最后是被邓超和另一个健壮的工作人员搀扶著送回住处的。 酒精冲刷掉了疲惫,也衝散了拍摄期间不可避免的摩擦与隔阂,留下的是共同奋斗后的战友情谊。 次日,阳光刺眼。在一片宿醉的头痛和离別的伤感中,剧组正式解散。人们互相道別,约定日后相聚。 吴忧则亲自跟车,押送著承载了所有人心血和希望的胶片返回京城。 第八章 送展 回到bj,吴忧几乎没有休息,只是简单整理了旅途风尘,便一头扎进了青影厂那间熟悉而又略显陈旧的剪辑室。对他来说,真正的魔法,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一部电影的製作流程中,吴忧最擅长哪一部分,那无疑是剪辑。这不仅源於他前世积累的导演经验和审美,更得益於他脑海中那个超越时代的“ai助手”。 这个隨著重生而来的奇异造物,早已根据成片素材,模擬生成了成千上万种不同的剪辑方案和效果。蒙太奇的组合、节奏的掌控、情绪的铺垫与爆发……无数种可能性以可视化、可感知的形式在他意识中流淌。 他需要做的,更像是一位鑑赏家和微调师,在ai提供的眾多优秀选项中,挑选出最符合他心目中“完美”效果的那一个,再进行精细到帧的调整。 与他记忆中前世的北欧原版不同,吴忧的这一版《常归》在时代背景上做了大刀阔斧的改编。他將故事移植到了国內的老工业基地——“常春”。 北欧社会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感被替换成了东方古国在时代洪流中的剧烈变迁。影片中,老工业基地的日渐没落与新兴工商业的悄然兴起,构成了故事的宏观背景,与人物的苍老心境和最终的新生希望相辅相成,赋予了电影更深层的时代烙印和人文关怀。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飞快流逝。五月中旬,电影终於彻底製作完成。看著最终成片,吴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下来,是另一场关键的战役——送审。 他找到田庄壮,委託他利用自身的人脉资源,紧急推动电影的审查流程。田庄壮对此义不容辞,这不仅关乎电影的前途,也承载著他个人的演艺新生。 他找到了中影的掌门人韩三屏,两人联袂奔走,在相关主管部门之间积极沟通。幸运的是,《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虽然在情感上深刻乃至沉重,但內容积极向上,核心是救赎与希望,並无任何触及红线的元素。在五月底,电影成功拿到了公映许可证,这为后续的国际征程扫清了障碍。 2000年6月1日,儿童节。一架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受吴忧特邀,国际知名电影节策展人、与中国电影渊源深厚的马可·穆勒如期抵达京城。 当天下午,《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在北京电影学院標准放映中心举行了一场小型但规格极高的內部放映会。 放映室內,光线渐暗。银幕亮起,电影开始播放。 受邀前来的马可·穆勒、中影的韩三坪、青影厂厂长侯克明、北电的张会军、导演系的元老谢飞和骨干教师谢小晶、摄影系主任穆德远,以及主演田庄壮等人,很快便被带入到那个发生在“常春”的故事之中。 隨著情节推进,眾人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专注。穆德远紧紧盯著银幕,眼中闪烁著激动与惊嘆的光芒。他看到了大量精心设计的特写镜头,每一个都不仅仅是近距离的表情捕捉,而是蕴含著独特的立意和精湛的镜头语言,堪称一场摄影艺术的炫技盛宴。 然而,这种“炫技”並非浮於表面,而是巧妙地与每一位演员的表演融为一体,服务於整体敘事,丝毫不显突兀。这些正是他毕生追求却始终感到未能臻至化境的境界。一时间,他为自己的局限感到些许悲哀,但更多的,是为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达到如此高度而感到由衷的骄傲与欣慰。 而坐在不远处的谢飞和谢小晶,心情则更为复杂。他们早就知道摄影系出了个吴忧,十六岁便拿下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是公认的少年天才。 但那毕竟是静態摄影,与动態的、综合性的电影艺术尚有区別。如今,亲眼目睹吴忧执导的第一部长片就能展现出如此成熟的掌控力和深刻的艺术表达,两位导演系的重量级人物相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明白,压在导演系头顶上的那座“大山”,恐怕要变得更重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张艺谋已经让导演系压力山大多年,如今,摄影系似乎又將升起一颗璀璨的导演新星。 虽说导演系也出了陈诗人,谢飞自己也斩获过柏林金熊,但论及在国际影坛的持续影响力和获奖数量,似乎仍难以与摄影系出身的那位相比。现在,又来了个吴忧…… 在某些极具衝击力的镜头出现时,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喊“暂停”,希望能拉片细究,隨即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反应过来这是在放映会上,只得按捺住衝动。 电影放映完毕,银幕暗下,灯光並未立刻亮起。放映室內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沉寂,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关於生死、爱与救赎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过了足有两三分钟,马可·穆勒才率先从座椅上直起身,用力地鼓起掌来。这掌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其他人也纷纷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热烈的掌声顷刻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马可·穆勒一边鼓掌,一边激动地转向身旁的吴忧:“哇,eddy!太不可思议了!你拍了一部震撼人心的电影!” 他的中文带著明显的口音,但情绪饱满,“这简直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反布莱希特式的作品,太疯狂了!电影里所有人的演绎,浑然天成,就好像他们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呈现他们自己的人生。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尤其是田,”他看向田庄壮的方向,眼中满是惊嘆,“我的天哪!他最后的那个笑容纯净、慈悲,仿佛是世界上距离神性最近的光芒!” eddy是吴忧的英文名,听到马可·穆勒如此高的评价,他心中自然欣喜,但表面上依旧保持著谦和的微笑:“马可,你过奖了。” 穆德远悄悄抹了下眼角,走到吴忧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小子!” 韩三坪和张会军则是纯粹的高兴。韩三坪握著吴忧的手,力道十足:“吴忧啊,给咱们北电,给中国电影,又爭了口气!” 谢飞和谢小晶也走了过来,谢飞语气带著感慨:“后生可畏啊!看来我们这些老傢伙,也得加把劲咯。”话语中既有讚赏,也有一丝鞭策自身的意味。 眾人纷纷向吴忧表示祝贺,气氛热烈。马可·穆勒当场表示,他会立刻联繫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並將亲自护送这部电影的胶片前往威尼斯,確保它以最佳状態参与角逐。 当晚,由韩三坪做东,在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设宴,款待马可·穆勒和北电的教授们。席间,话题自然围绕著《常归》展开。 教授们就电影的敘事结构、镜头运用、表演调度等方面向吴忧提出了许多专业而深入的问题。吴忧从容不迫,结合自己对电影的理解和脑海中ai提供的诸多理论支持,一一作答,见解独到,时常引来阵阵讚嘆。 穆德远特意和田庄壮碰了一杯,带著几分调侃和探究问道:“老田,说实话,当初吴忧定下你当主演,我还指望你能在片场指点他一二。” “今天看完电影,你的表演没得说,绝对是巔峰水准。可我怎么觉得,整部电影里,愣是没找到半点你过去演戏的『路子』?怎么,我这学生水平太高,用不著你指导了?” 田庄壮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苦笑,他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才嘆道:“老穆,你还別说指导他了。你看看我在戏里是怎么演的?那根本就不是『演』出来的,是被他硬生生『逼』出来,『磨』出来的!” “拍到后来,有好几次,我是真的觉得,像常归那样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真的,不骗你。要不是最后关头,这小子强行让我抄写诵读《清静经》,我感觉我的魂儿真的就要留在常春那片土地上了。” “別人都说脾气不好的导演是片场暴君,你这个学生……他简直就是片场的『撒旦』!专门窥探和操控人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我还指导他?我能全须全尾地拍完,都得念阿弥陀佛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著几分心有余悸和后怕,却也明確传达出了一个信息:吴忧在导演过程中所展现出的引导和掌控能力,远超寻常。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看向吴忧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马可·穆勒很快便带著《常归》的胶片离开了bj,奔赴威尼斯。吴忧则暂时閒了下来。他曾试图联繫几位红顏知己,但曾黎正忙於毕业事宜,苗圃又进了新的剧组。一时间,他竟有些无所事事。 他不想一直待在学校里。重生带来的最大优势之一,便是对未来趋势的洞察和对信息的高效处理。 他脑海中那个神奇的ai,不仅能辅助艺术创作,更能通过他的双眼,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將看到的自然风光、市井百態进行超高精度的存储、分类和分析。 这些海量的视觉素材,將成为他未来创作取之不尽的宝库。於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何不趁此机会,出去走走,游歷一番,採集足够多的“养分”。 说干就干。吴忧回到史家胡同的老宅,將那辆去年淘换来的二手切诺基开进修车厂,进行了一次从发动机到底盘的全方位检修和保养。准备工作就绪后,他驾驶著这辆性能可靠的伙伴,一路向南。 这次旅程没有明確的目的地,隨心而行。他在名山大川前驻足,用双眼和脑海中的ai记录下晨曦暮靄、云海松涛;他也在寻常巷陌间徘徊,倾听市井的喧囂与小贩的吆喝,感受著九十年代末、新世纪初中国社会那股蓬勃而又略显杂乱的生机。 他见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绝美景致,听闻了不少地方趣闻軼事,当然,也顺带收穫了一些足以刷新三观的民间八卦和桃色新闻。 在这个经济开始腾飞,人人爭先恐后生怕被时代列车拋下的年代,人们对影院的需求似乎还未被充分唤醒,更多的人在疲惫一天后,选择回家守著电视,用肥皂剧来放鬆神经。 七月份,正当吴忧在某处江南水乡的石桥上眺望烟雨时,他接到了越洋电话——《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成功入围第5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消息传来,吴忧內心平静多於激动,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但这通电话也提醒他,悠閒的採风时光该告一段落了。 八月仲夏,吴忧驱车回到了熟悉的北京城。这两三个月的旅行,不仅让他脑海中的素材库空前充盈,沿途的所见所闻,人与事的交织,也在他心中悄然孕育了几个新的故事雏形和剧本片段。 第九章 吕克贝松 回到京城,稍作安顿,吴忧便开始著手准备前往威尼斯的行程。他联繫了几位主演,最终確认由他本人,偕同影帝候选人田庄壮,以及在电影中有重要戏份的苗圃,一同代表剧组出征水城。 8月25日,吴忧、田庄壮、苗圃三人启程,飞往亚得里亚海的明珠——威尼斯。 这並非吴忧第一次踏上这座水城。三年前的威尼斯双年展,他在这里一举成名。他对威尼斯双年展和电影节心怀敬意,但对这座城市本身,实在爱不起来。 空气中总是混杂著海水的咸腥和老建筑角落里若有若无的尿骚味,这种独特的“威尼斯气息”总让他有些不適。 一行人入住预定的瑞吉酒店。刚安顿下来不久,马可·穆勒便热情地前来拜访。他与田庄壮是相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此次在他的主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晚餐选在一家当地有名的海鲜餐厅。威尼斯的海鲜確实风味独特,墨鱼汁意面也口感醇厚。吴忧对食物適应性很强,倒也吃得满意。 只是苦了苗圃,面对一堆或生或腥的海產,显得有些无从下手,最后只能靠些蔬菜沙拉和麵包果腹。女演员为了保持身材,本就习惯如此。 席间,马可·穆勒对吴忧说:“eddy,法国的吕克·贝松先生想和你见一面。他对你的《夕阳下的男孩》系列推崇备至。上次我和他提起,你如今也成为一名导演,並且有作品入选了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他对你非常感兴趣,希望通过我约你聊聊。” 吴忧对吕克·贝松並无恶感。此人虽以高傲著称,但才华横溢,其作品《这个杀手不太冷》等片对吴忧的审美形成有过不小的影响。他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请马可·穆勒帮忙协调双方合適的时间见面。 次日晚,在威尼斯一家临水的僻静咖啡馆,吴忧和马可·穆勒见到了吕克·贝松。 “eddy!终於见面了!”吕克·贝松表现得相当热情,他与吴忧握手,目光中满是欣赏,“我从未见过像《夕阳下的男孩》那样具有穿透力的摄影作品。你的才华令我震惊。当我得知你拍摄那组照片时年仅十六岁,我甚至觉得我过去的岁月都有些虚度了。太不可思议了!” 吴忧微笑著回应:“贝松先生,您太过誉了。那时我刚从少年的视角观察过世界,更多地关注那个特定群体,理解他们的处境。我能感受到,那些孩子在极端困境中,將苦难內化为成长阶梯的特质。我只是尝试捕捉並呈现出来。” 吕克·贝松:“我听说你当时还策划了一个非常精彩的个人展览,可惜我当时不在威尼斯,错过了。所以,我一直有个想法,希望能邀请你去巴黎,举办一场你的个人摄影展。” 吴忧认真考虑了片刻,回答道:“非常感谢您的盛情邀请,这对於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但我需要协调一下时间。您知道的,我的首部电影正在这里参展,电影节结束后,还需要处理国內上映的相关事宜。所以,具体的日程我还需要仔细规划一下。” 吕克·贝松爽快地笑道:“没问题!一切都以你的时间为准。你的电影首映我一定会去。此外,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的欧罗巴影业能够与你建立合作关係。” “比如,投资你的下一部电影。或者,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考虑到欧洲来拍摄一部影片。从你的摄影作品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对战爭、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和独特感悟。” 吴忧也笑了:“我相信一定会有合作机会的。我个人非常欣赏法国电影的艺术成就,如果能有机会在法国进行创作,那一定会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话刚说到这里,吴忧心中猛然一动,仿佛一道闪电划破意识的夜空。一个此前模糊的念头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或许,可以將那部艺术成就极高但是屁股坐歪的电影,进行改编,並把背景放在法国。 想到这里,吴忧语气顿了顿,带著几分试探对吕克·贝松说:“贝松先生,您刚才的提议,突然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灵感。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立即开启一次合作。” “请问明晚您有时间吗?我这里恰好有一个剧本,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今晚回去就儘快把它整理出来,明晚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吕克·贝松显然没料到这次会面能如此迅速地催生出具体项目,他愣了一下,隨即痛快的答应下来。两人当即约定,明晚同一时间,还在这家咖啡馆见面。 吴忧回到酒店时,苗圃正窝在沙发里翻阅时尚杂誌,看到他回来,立刻雀跃地迎了上来:“回来啦?比我想的要早呢。” 吴忧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嗯,和吕克·贝松聊得不错,而且突然有了个新的创作想法。今晚可能得熬夜把它弄出来。” 苗圃撅了噘嘴:“好不容易来趟威尼斯,还要工作啊……好吧,那你別熬太晚,能休息就休息一会儿。”她知道吴忧工作起来的专注和拼命。 吴忧点点头,走到电话旁,接通酒店前台,要求送一台能够连接他笔记本电脑的印表机到房间。然后,他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开始撰写一个全新的剧本。 这个故事的框架和內核在他脑海中本就清晰无比,现在,他需要將其彻底本土化,改编成一个发生在二战时期法国的故事。 他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国內的时差,然后拨通了韩三屏的国际长途,简要说明情况后,请他务必帮忙,儘快联繫购买一部小说的改编版权。 做完这一切,吴忧沉浸到创作中。窗外是威尼斯静謐的夜色,屋內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得益於脑海中ai对二战歷史,特別是法国沦陷期社会状况、抵抗运动细节等的海量数据支持,他下笔如有神,不仅情节流畅,连涉及的歷史细节、地名、乃至可能出现的法语台词初稿,都源源不断地从他指尖流出,转化为屏幕上的文字。 一直奋战到次日中午,吴忧终於完成了剧本的初步改编和法文版本的撰写。 晚上,依旧是那家临水咖啡馆。吴忧到达时,看到吕克·贝松已经和马可·穆勒坐在了老位置上。他走过去,將列印好的、还带著油墨温度的剧本递给了吕克·贝松。 吕克·贝松接过剧本,瞥见封面上用法文书写的標题和內容,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eddy,你竟然能用法文直接进行剧本创作?” 吴忧笑了笑,语气平淡:“在语言方面,还算有点小小的天赋。您先看看这个故事吧。” 吕克·贝松不再多言,立刻低头翻阅起来。马可·穆勒识趣地和吴忧移到旁边一桌,低声閒聊,不去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馆里流淌著轻柔的音乐和咖啡的香气。吕克·贝松阅读得非常投入,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微微頷首。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长吁一口气,合上了剧本最后一页。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 他站起身,走到吴忧面前,目光灼灼:“吴导演,我代表欧罗巴影业,郑重表態,我们愿意全资投资这部电影!”他语气坚决,“我们可以谈谈你的具体条件。我希望这部电影能够赶得上参加明年的坎城电影节。”吕克·贝鬆开门见山。 吴忧快速思考著:时间確实非常紧张,但从现在开始全力以赴,並非不可能。“时间上很有挑战,但如果贵公司能全力配合,我相信可以做到。”他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第十章 威尼斯电影节 吕克·贝松显然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我会立刻让我们公司最顶尖的製片人飞过来与你对接。具体的製片预算,我会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核算出来。不知吴导演对於编剧和导演的费用,有什么预期?” 吴忧早有腹案,清晰地说道:“200万美元,加上全球票房的5%分成。同时,这200万美元折算成相应的投资份额,计入电影的总投资中。” 吕克·贝松听到这个数字,特別是票房分成部分,明显犹豫了一下。这对於一位新人导演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高价。 但他回想起刚才阅读剧本时受到的震撼,以及吴忧在摄影领域展现出的无匹天赋,以及那部即將首映的《常归》可能带来的声望加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可以!我们接受。” 吴忧接著提出具体要求:“电影节结束后我会先回国。关於男主角的人选,我对法国演员不如对国內熟悉,但在我看来,阿兰·德龙先生的气质与角色非常契合。” “当然,如果贵公司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选推荐,我也欢迎,但前提是必须通过我亲自进行的试镜考核。另外,女主角至关重要,她需要兼具纯洁的少女感和歷经沧桑后绽放的风情。这个人选也必须由我亲自试镜確定。我希望贵公司能负责组织候选演员,前往中国进行试镜。” 吕克·贝松再次痛快地答应:“没问题!选角尊重导演的意见是基本原则。” 吴忧最后强调了一点,这也是他始终坚持的原则:“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必须拥有电影的最终剪辑权。我的作品,必须以其最完美的姿態呈现给观眾。” 吕克·贝松这次思考的时间略长,但最终还是点了头:“ok!导演的最终剪辑权,我们同意。” 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当天,吴忧与欧罗巴影业正式签署了合作协议。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国际电影圈內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涟漪。 一个不到十九岁的中国导演,处女作入围威尼斯主竞赛,第二部电影便已確定与法国欧罗巴影业合作,並由其全额投资,这本身就极具新闻价值。 开幕式红毯,星光熠熠。吴忧身著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走在中间,左边是一袭优雅长裙、笑意盈盈的苗圃,右边是气质沉稳、面带感慨的田庄壮。 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华语电影力量不算庞大,內地仅有吴忧和贾樟柯的作品入围,华国香江则有陈果执导的《榴槤飘飘》参与角逐。 当吴忧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现场的焦点瞬间集中了过来。欧洲媒体对他並不陌生,两年前他那“史上最年轻金狮奖得主”的头衔和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东方面孔,立刻吸引了无数闪光灯。 相比於其他剧组,吴忧这位集天才摄影师、年轻导演等多种標籤於一身的人物,无疑是媒体和公眾关注的宠儿。他年轻、英俊、才华横溢,身上充满了故事性。 “eddy!这边!” “看这里,eddy!” 媒体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吴忧从容地向两侧媒体挥手致意,步伐稳健,气度不凡。苗圃紧紧挽著他的手臂,既兴奋又紧张。田庄壮则显得更为淡定,但眼底也藏著不易察觉的激动。 吴忧在红毯上停留了將近五分钟。这並非他刻意拖延,而是电影节工作人员电影节工作人员和媒体的一致请求,希望他能多停留片刻,以满足疯狂的拍摄需求。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夺走了同场许多明星的光芒。在场的其他剧组成员,无论情愿与否,在那一刻似乎都成了他的陪衬。媒体深知,这种年少成名的传奇,最能吸引公眾的眼球。 开幕式结束后,欧罗巴影业派来的製片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开始前期筹备的各项细节。然而,吴忧此刻的工作重心,毫无疑问地放在了即將到来的《常归》全球首映上。 电影节的第三天,《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在威尼斯举行了官方首映。儘管吴忧在电影导演界还是个新人,但在威尼斯,尤其是在关注艺术的群体中,他凭藉双年展金狮奖积累了极高的人气和认知度。“史上最年轻金狮奖得主”的头衔,含金量十足。 本届威尼斯双年展的国家展单元也主动为吴忧的电影进行了宣传造势。因此,首映式现场人头攒动,盛况空前。 电影节评委会主席米洛斯·福尔曼率领著包括巩俐在內的全体评委到场,显示了他们对这部作品的重视。 马可·穆勒领衔的电影节组委会成员,主竞赛单元其他影片的导演、演员们也大多前来观摩。贾樟柯、陈果,以及同样入围的韩国导演金基德,也都先后过来与吴忧握手致意。 放映厅內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电影开始讲述那个发生在遥远东方老工业基地的故事。 与原版北欧社会的沉静压抑不同,吴忧版本的《常归》融入了更多时代变迁的动盪感和工业文明的厚重印记。隨著情节推进,观眾们逐渐被带入那个充满矛盾的世界——男主常归对生命的热爱与他一心求死的执念,形成了强烈的张力。 一次又一次精心准备却又阴差阳错失败的自杀尝试,既製造了悲喜交加的戏剧效果,也更深刻地刻画了他內心与世界联繫的坚韧纽带。 他帮邻居修理拖拉机时的专注,替老友出头时的义愤,以及为了不让男孩產生心理阴影而暂时放弃死亡的温柔……这些细节层层堆叠,让常归这个角色充满了矛盾而迷人的魅力。 直到高潮部分——邻居夫妇迎来了新的生命。常归在阁楼上,翻找出那尘封已久、为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准备的婴儿床。 当田庄壮脸上浮现出那个释然、通透,仿佛容纳了所有悲伤与喜悦,最终与自我、与世界达成和解的笑容,再次震撼了全场!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救赎之力。 影片结尾,常归安然地在自家床上辞世,面容寧静祥和,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这个结局,並非悲剧,而是对个体苦难的最终超越与治癒。 字幕升起。 音乐尾声在放映厅內迴荡。 短暂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然后,如同酝酿已久的暴雨,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第十一章 威尼斯影帝 吴忧、田庄壮、苗圃在热烈的掌声中登上舞台,向台下鞠躬致谢。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鞠躬,但掌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愈发响亮,其间夹杂著欢呼和口哨声。 米洛斯·福尔曼带领评委会成员离场时,出於避嫌,没有与吴忧多做交流,只是在路过时,这位资深导演用力握了握吴忧的手,低声鼓励了几句。马可·穆勒则无需顾忌,他激动地上前,给了吴忧和田庄壮一人一个有力的拥抱。 “eddy!tian!太棒了!我为你们感到骄傲!”马可·穆勒的声音有些哽咽。 吕克·贝松也难掩激动之情。在此之前,他虽然看好吴忧的摄影才华,但对於其导演能力终究存有一丝疑虑。此刻,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他对与吴忧的合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走上前,再次拥抱吴忧,压低声音道:“吴,放心。我们欧罗巴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为你的这部电影公关金狮!”他篤定地说,“电影本身的质量是无懈可击的基石。” 吴忧明白,此刻他与吕克·贝松已是利益共同体。《常归》若能摘得金狮,不仅吴忧个人声望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他们刚刚签约的那部新片,无疑將获得更高的市场关注度和潜在收益。 况且,以《常归》展现出的极高艺术水准,本身就具备了衝击最高奖项的实力,所需的公关更多是临门一脚的助推。他真诚地向吕克·贝松表达了感谢。 首映次日,苗圃兴冲冲地买来了电影节场刊和当地的几份主流报纸。 场刊评分高达3.8分(满分4分),目前在所有主竞赛单元影片中暂列第二,仅次於美国导演朱利安·施纳贝尔执导的《夜幕降临前》。 吴忧並未进行额外的奖项公关,他在这方面既无经验,也缺乏充足的资金。但是吴忧也知道,马可穆勒在非常积极的为田庄壮奔走,欧罗巴影业也会为自己的电影公关,因为自己这部电影欧洲版权欧罗巴影业必须拿到手。实际上,他对金狮奖並非志在必得,內心深处,他更看重的是田庄壮能否凭藉此片斩获最佳男演员奖。 吴忧也抽空去看了《夜幕降临前》。哈维尔·巴登的表演確实极具爆发力和感染力,堪称杰出。但吴忧相信,在他的指导和田庄壮自身突破性的演绎下,田庄壮的表演在层次感和內在深度上,確实更胜一筹,达到了某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就连立场相对客观的场刊和影评人也普遍认为,田庄壮在影片最后的笑容,具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 权衡再三,吴忧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当天下午,他便与欧罗巴影业达成补充协议,將《常归》欧洲发行权,以270万美元的价格打包出售给对方。 这笔钱,一方面解决了吴忧的资金需求,另一方面,也明確地將电影节公关的任务交给了在地缘和人脉上更具优势的欧罗巴。至於其他区域的版权,他暂时按兵不动。 做完决定,吴忧索性將手机关机,隔绝外界纷扰,拉著苗圃在酒店房间里……玩起了“胡萝卜蹲”的减压小游戏。 西北姑娘性子直爽,但在这种考验反应和耐力的游戏中,却总是败下阵来。以至於当傍晚两人出门用餐时,苗圃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脸颊緋红,时不时嗔怪地瞪一眼身边这个精力过分旺盛的“混蛋”。 接下来的几天,吴忧专注於完善新电影的剧本,反覆锤炼台词,並开始绘製详细的分镜头脚本。他沉静得仿佛外面的喧囂与己无关。 直到闭幕式前两天,一向沉稳的田庄壮也开始坐立不安了。他再也无心与马可·穆勒外出享受威尼斯的夜生活,反而开始在吴忧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吴忧,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田庄壮忍不住问道。 吴忧头也没抬,依旧专注於笔下勾勒的阴影线条:“担心有用吗?这一届评委会北美背景的评委比例相对较高。《夜幕降临前》的导演是美国人,《生命的圆圈》的主题对於北美精英阶层而言又带有某种『政治正確』的吸引力。” “这两部电影在竞爭奖项上確实有他们的天然优势。至於其他片子,”他终於停下笔,看了田庄壮一眼,语气篤定,“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你怕什么?” 苗圃也在一旁插话,语气带著焦虑:“这都到最后关头了,评委会的电话还没来……” 吴忧放下画笔,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神態自若:“没接到电话不代表就是坏消息,时间还没到而已。你们要对电影有信心,要对评委的眼光有信心。”他顿了顿,把空杯子递给苗圃,“苗圃,再帮我冲一杯,谢谢。” 当日下午四点多,放在桌上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铃声打破了房间內的沉寂。吴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平静地按下接听键。 “餵?……是的,我是吴忧。……好的,非常感谢!” 他掛断电话,看向瞬间屏住呼吸的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准备礼服吧,闭幕式,我们有戏。” 苗圃瞬间爆发出欢呼,扑上来狠狠亲了吴忧一口。田庄壮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回自己房间翻找熨烫妥帖的正装。吴忧则继续慢条斯理地收拾著他的绘图工具。 威尼斯电影节的闭幕式,规模虽不及开幕式宏大,但到场者无一不是心怀期待,志在必得。红毯环节,媒体和影迷的热情依旧高涨,尤其是当吴忧一行人出现时,闪光灯的频率明显加快。 各国的记者们都將镜头对准了这位年轻的导演,他沉著的气度和作品引发的关注,已然使他成为本届电影节最耀眼的明星之一。 陈果似乎未获邀出席闭幕式,估计是未能入围主要奖项。贾樟柯倒是来了,吴忧便乾脆和他们剧组一起走了闭幕式红毯。 这一次,吴忧获得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开幕式。他仿佛自带光环,从容地向两侧媒体挥手致意。身边的苗圃,经过最初的紧张后,也渐渐放鬆下来,展现出东方女性的温婉与大方。吴忧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手掌在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摩挲,低声道:“放鬆点,你昨晚玩『胡萝卜蹲』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僵硬。” 苗圃闻言,没好气地暗中掐了他一把,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进入颁奖典礼主会场,吴忧三人的座位被安排在中段靠近走廊的位置,方便进出。落座后,他们与周围其他入围剧组成员相互点头致意。 那些导演、製片人们自然也认得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人,纷纷提前向他表示祝贺。吴忧连忙摆手,谦逊地回应。他可不想在结果揭晓前就表现得过於张扬。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流程一项项推进,最先颁发的一般是诸如最佳短片、特別关注奖等影响力较小的奖项。贾樟柯也在其中一个环节有所斩获,但看他领奖后的神情,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十分满足。 终於,颁奖嘉宾念出了那个备受瞩目的名字: “获得第五十七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的是——zhuangzhuang tian!来自《a man called gui》!” 第十二章 金狮奖 吴忧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用力地为田庄壮鼓掌。 田庄壮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看见吴忧和其他人都在看著他鼓掌,才恍然惊醒。 他激动地站起身,与吴忧紧紧拥抱,又和喜极而泣的苗圃拥抱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迈著坚实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当他手捧那座象徵著影帝荣誉的银狮奖盃,转身面向观眾时,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田庄壮眼眶微红,不停地点头向台下致意。 待掌声稍歇,他靠近话筒,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谢谢,谢谢电影节评委会。我非常激动……我是一个在电影行业里待了三十年的老人了。演过戏,也导过片子。没想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时代遗忘,变得苍老的时候,还能有机会站在这个舞台上。” “我要特別感谢这部电影的导演,吴忧。”他望向吴忧的方向,“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今年还不满十九岁。但就是这样一位年轻得令人吃惊的导演,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找到了我,邀请我出演这部电影。” “是的,我已经老了,但今天,我感到无比的激动和……充满希望。这不仅是因为我拿到了这个奖盃,更是因为,我在吴忧导演身上,看到了电影的未来,看到了无穷的可能性。谢谢大家!” 他诚挚的话语再次贏得了全场起立鼓掌。人们由衷地为这位老导演的卓越表演和新生成就喝彩。 田庄壮拿著奖盃回到座位,兴奋之余,也难免流露出一丝担忧——通常而言,一部电影若已获得重要表演奖项,问鼎最高荣誉的可能性就会相应降低。 吴忧看在眼里,侧过头低声道:“田老师,这部电影最耀眼的就是您的表演。我们能拿到这个奖,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其他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对我自己的作品,有信心。” 颁奖继续。 最佳导演银狮奖,颁给了《夜幕降临前》的美国导演朱利安·施纳贝尔。 吴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紧接著,评审团大奖授予了伊朗电影《生命的圆圈》。 吴忧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难道…… 就在这时,评委会主席米洛斯·福尔曼缓步走到话筒前,打开了手中的信封。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第五十七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製造悬念,“授予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eddy wu——《a man called gui》!” 话音刚落—— “啊——!”苗圃第一个控制不住,激动地抱紧了吴忧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田庄壮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激动地拍打著吴忧的后背。 吴忧稳了稳骤然急促的心跳,站起身,先拥抱了一下激动不已的苗圃,然后回身与田庄壮紧紧相拥。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吴忧整理了一下衣领,沿著走廊,稳步走向那座灯火辉煌的主席台。 走著走著,或许是受到现场热烈气氛的感染,或许是內心狂喜的自然流露,他忽然想起了在威尼斯街头看到的那些传统舞蹈表演舞者…… 於是,在全世界媒体和电影界同仁的注视下,这位年轻的导演,脚下不自觉地踩出了威尼斯传统舞蹈的轻快步点,身形隨著节奏微微摆动,以一种瀟洒不羈、却又与现场氛围奇妙融合的舞步,翩然前行。他的步伐轻盈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去领取一个至高荣誉,而是在赴一场与光影的欢乐约会。 这突如其来、充满童真和感染力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台下的导演、演员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掌声和口哨声,尤其是一些女演员,发出了兴奋的尖叫。整个颁奖大厅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来到台上,吴忧从米洛斯·福尔曼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金狮奖盃。 他面带微笑,將奖盃高高举起,然后张开双臂,迎接这属於他的时刻。 良久,掌声渐息。 吴忧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 “谢谢,谢谢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 “三年前,我作为一名摄影师,有幸成为威尼斯双年展歷史上最年轻的金狮奖获得者。” “三年后的今天,我作为一名电影导演,再次站在这里,成为了威尼斯电影节歷史上最年轻的金狮奖获得者。” “我感谢评委会,他们没有因为我的年龄而给予区別对待。这是我的幸运,更是威尼斯电影节开放、包容精神的伟大体现。” “今天能站在这里,需要感谢太多人。感谢田庄壮先生,感谢苗圃女士,以及《常归》剧组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是他们赋予了这部电影灵魂和温度。” “感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的培养和支持,它是我坚实的后盾。最后,”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我还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 “感谢我自己,拥有这份不畏人言、敢於挑战的年少轻狂的勇气,让我能在十九岁的年纪,就勇敢地拿起导筒,讲述我心中的故事。” “这一届威尼斯电影节,是註定要被铭记的!因为它见证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狮奖导演的诞生!” “这不仅仅是一个奖项,这是一个信號!它意味著,这个世界,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迎接並讚美『年少有为』!” “谢谢大家!” 他的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掌声与欢呼。年轻的东方导演,手握金狮,意气风发。他的话语,不仅是对过去的总结,更像是对未来发出的宣言。 灯光闪耀,金狮璀璨。属於吴忧的光影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未来的道路,必將更加宽广,也更加引人注目。 第十三章 各方反应 九月初的威尼斯,海风依旧带著地中海特有的温润与咸涩,但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属於电影艺术的狂热与激情,却尚未因电影节的落幕而散去,反而因为最终奖项的归属,掀起了一场席捲全球的舆论风暴。 吴忧,这个名字,伴隨著《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斩获最高荣誉金狮奖,以及田庄壮荣膺最佳男演员银狮奖的捷报,通过卫星信號、网际网路雏形和跨国电波,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如果说,三年前那个在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上,以一组充满哲思与顛覆性的摄影作品捧走金狮奖的十五岁少年,还只是让全球艺术圈內一小撮目光挑剔的评论家和收藏家们为之侧目,將其视为一个值得观察的、潜力巨大的“现象”;那么三年后的今天,这个年仅十八岁零三百三十天的年轻人,以导演的身份,带著他的第一部电影长片,再次站在了威尼斯的领奖台之巔,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现象”,而是一场足以撼动现有格局的“地震”。 正如吴忧在领奖台上那段简洁却充满力量,自信而不失谦逊的发言所预示的那样,这一届的威尼斯电影节,註定因其过於年轻的王者加冕而被载入史册,深深地刻印在全球电影人与影迷的记忆之中。 一个未满十九周岁的金狮奖得主!这在威尼斯电影节漫长而辉煌的歷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其衝击力,不亚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个世界迫不及待地迎接年少有为。”——这句话语,几乎在同一时间,占据了欧洲大陆最具影响力的报刊娱乐版的头条。 《泰晤士报》、《费加罗加罗报》、《明镜周刊》、《晚邮报》……那些平日里代表著严肃、权威与资深审美的媒体,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將最大的版面与最热情的讚誉,给予了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天才。 配图则统一选用了吴忧在听到自己名字后,从座位上站起身,带著一丝混合著惊讶与瞭然的微笑,步伐轻快甚至略带几分隨性舞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那一刻。 照片捕捉到的瞬间,少年意气风发,眉眼间的锐气与从容交织,那种毫不掩饰的、蓬勃的生命力与创造力,仿佛穿透了新闻纸,直击读者內心。 就是这系列报导,让吴忧彻底“出圈”了。他不再仅仅是电影圈、艺术圈討论的对象,而是凭藉著“年轻”、“健康”、“张扬”、“天才”这些极具吸引力的標籤,成功闯入大眾视野,尤其是成为了无数欧洲少女乃至少妇们心中理想形象的投射对象。 他那张东西方审美通吃的、轮廓分明又带著东方含蓄韵味的俊朗面孔,那双似乎能洞察人心却又时常带著一丝疏离感的眼眸,以及他在领奖台上展现出的那种介於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无一不精准地击中了她们的心房。 在吴忧本人还完全沉浸在电影后续事务,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在欧洲大陆已然悄无声息地积累了第一批规模庞大的“迷姐迷妹”粉丝团。她们开始热情地搜集著关於他的一切信息,儘管能找到的寥寥无几,但这反而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感。 相较於欧洲近乎一边倒的追捧与热议,大洋彼岸的北美市场,反应则显得冷静和务实许多。大多数普通北美民眾,除非是铁桿影迷,否则对於奥斯卡之外的国外电影节奖项,普遍缺乏关注的热情。 好莱坞自成体系的光环太过耀眼,足以遮蔽来自其他地域的星光。然而,在那些专注於独立电影、艺术影片的小眾圈子、影评人群体以及各大电影公司的选片部门里,吴忧的横空出世所引起的震动,丝毫不亚於欧洲。 尤其是在好莱坞几大巨头公司的內部,相关的分析报告已经开始在高层之间流传。 然而,若论及对吴忧获奖消息反应最剧烈、最沸腾的,无疑是他的故乡——华国。 时间回溯到2000年,这是一个对“国际认可”充满渴望与敬意的年代。在吴忧之前,能够在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上斩获最高奖项的华国导演,无一不是早已功成名就、蜚声国际的宿將:谢飞、张一谋、陈凯歌……他们的成就如同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止。 而比吴忧稍长一辈的贾樟柯、娄燁等人,虽然以其独特的作者风格在国际影展上频频亮相,获得了不少关注与奖项,但在当时,尚未真正完成在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登顶”的壮举。 就在这样一个背景下,一个不满十九岁的在校大学生,他的处女作,竟然一举夺得了威尼斯的金狮奖!这枚“炸弹”的当量,在国內引发的连锁反应堪称核爆级別。 各大报纸、电视台、电台,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在黄金时段、重要版面以头题报导了这一消息。“天才少年导演”、“华国电影的新希望”、“威尼斯新王”……各种极尽褒奖之能的標题层出不穷。 更让普罗大眾感到兴奋与传奇色彩的是,新闻背景介绍里还特意强调,这位名叫吴忧的天才,在三年前就已经获得过“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的金狮奖”。虽然绝大多数人並不清楚“威尼斯双年展”具体是什么,主题展又意味著什么,但“金狮奖”这三个字是具有魔力的。 能和电影节共享同一座奖盃的荣誉,在普通人朴素的理解中,那就是“非常厉害”、“厉害得不得了”的同义词。这双重金狮加持,使得吴忧的故事充满了戏剧性和谈资,迅速从文化版块蔓延到社会新闻,成为街谈巷议的热点。 而在这一切喧囂的中心之一——北京电影学院,气氛更是达到了狂热的顶点。 这一次,与以往歷次校友获奖的情况都截然不同。陈诗人、张一谋等人固然是北电的骄傲,但他们毕业多年,成就更多被视为个人奋斗的结果。 谢飞老师一直在校任教,其获奖固然可喜,但更多地被归入学者型艺术家的范畴。可吴忧不一样!他是標准的“在校生”,档案关係、组织关係全都清清楚楚地在学校里放著。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实打实的、无可辩驳的“教学成果”!是可以在各种匯报、总结、评估中大写特写的“煌煌政绩”! 更何况,他还一手將同样是北电出身的田庄壮,推上了威尼斯影帝的宝座。这双喜临门,让北电的各级领导们激动得几乎夜不能寐。 行动是迅速的。几乎是在消息得到官方確认的第一时间,北电的宣传部、后勤处等部门就全员动员起来。长长的、鲜红的横幅,以最快的速度被赶製出来,然后从庄严的校门口开始,一路延伸到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区……但凡能悬掛、能张贴的地方,无一例外都被这红色的浪潮所覆盖。 “热烈祝贺我校摄影系学生吴忧作品《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荣获第5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 “热烈祝贺我校优秀毕业生田庄壮荣获第5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银狮奖!” “北电育英才,桃李满天下,祝贺吴忧同学为校爭光!” “探索创新,实践育人,北电教学结硕果!” 诸如此类的標语,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院长王凤生、副院长张会军等学校主要领导,亲自来到校门口最醒目的横幅下,笑容满面地接受了早已闻风而至的各大媒体记者的集体採访。 镜头前,他们意气风发,言辞恳切而又不失分寸,大力讚扬吴忧和田庄壮卓越的艺术才华与不懈的努力追求,但每几句话中,总会有意无意地强调一下“在我校先进的教学理念指导下”、“得益於学校宽鬆自由的创作氛围”、“是我校长期坚持实践教学的成果体现”……每一句褒奖,最终都会巧妙地回归到北京电影学院这块金字招牌上来。 行走在校园里的学生们,感受著这铺天盖地的喜庆气氛,心情却是复杂得多。羡慕、钦佩、自豪自然是主流情绪,但也不乏一丝微妙的酸涩与距离感。 吴忧入学已有两年多,但他头顶著“威尼斯金狮奖(摄影)”获得者的光环进入校园,本身就与其他同学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在表演系或许还好,但在导演系、摄影系、文学系这些本就聚集了全国各地精英、心高气傲的“未来艺术家”们中间,突然出现一个被外界和师长们不断冠以“天才”之名的同龄人,並不是一件让人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尤其艺术评判標准本就主观,摄影展的奖项在某些人看来,含金量远不如电影奖项来得实在。这种微妙的心理,加上吴忧自身性格原因,使得他在同学中的人缘,並不像他的名声那般显赫。 他既不像某些善於交际的同学那样活跃於各种社团聚会,也不像另一些埋头苦干的学生那样整天泡在图书馆或剪辑室。他显得过於独立,甚至有些孤僻。这无形中加深了旁人对他的误解——“看,天才总是孤傲的。” 对此,吴忧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他躯壳里装载著的,是一个经歷过世事沉浮、拥有独立判断和成熟价值观的灵魂。 让他放下身段,去迎合那些心思敏感、自尊心极强、正处於寻找自我认同阶段的“小年轻”们,刻意经营所谓的同窗之谊,他实在提不起那份兴致。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远的目標要去实现。这种来自同龄人的微妙隔阂,在他看来,不过是成长过程中的必然插曲,无足轻重。 第十四章 谈判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 威尼斯丽都岛上的某家高级酒店套房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晨光,只有边缘缝隙透进几缕金色的线条,在铺著昂贵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吴忧是在一阵温香软玉的紧密缠绕中逐渐恢復意识的。苗圃像一只慵懒的树袋熊,手臂和大腿都霸道又依赖地缠在他身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带来微微的痒意。 她脸上还残留著昨夜庆功宴上的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吴忧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挣脱出来。他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瞬间,手机就开始剧烈地、持续不断地振动起来,伴隨著密集如雨的简讯提示音,“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在静謐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儼然成了一曲独特的“闹铃”。 这持续的噪音让苗圃在梦中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嚶嚀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 吴忧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保持著半躺的姿势,开始翻阅那些未读信息。密密麻麻的,大部分都是祝贺简讯。 国內的、国外的;老师的、同学的、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泛泛之交……仿佛一夜之间,他认识的所有人都想起了他,並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自己的祝贺。 他粗略地扫过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选择性地点开了一些重要人物的信息进行回復。对於那些千篇一律、明显是群发或者套话的祝贺,他只是瞥了一眼发送者的名字,便直接划过了。 回復完必要的简讯,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苗圃的怀抱中脱离出来,起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阳光正好,亚得里亚海碧蓝的海水在远处闪烁著粼粼波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他而言,今天的任务丝毫不比在电影节上竞爭奖项轻鬆。 洗漱完毕,换上得体的衬衫和休閒西裤,吴忧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年轻,甚至带著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洞悉。 他知道,今天还有好几场关乎利益的“硬仗”要打。虽然《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的欧洲版权已经在颁奖礼前卖给欧罗巴影业。 但北美、亚洲等其他地区的版权,以及备受瞩目的翻拍权,都还是待价而沽的筹码。昨晚颁奖礼结束后,他已经与包括探照灯影业、索尼经典在內的多家国际发行公司约好了今天的洽谈时间。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金狮奖的光芒,足以吸引来最贪婪也最精明的猎手。 上午九点整,第一位访客准时抵达。来自探照灯影业的製片副总裁,萨繆尔·希伯特。 探照灯影业,作为福克斯旗下专注於独立製作和艺术电影的厂牌,以其精准的眼光和相对灵活的运作机制,在独立电影界颇有声望。在电影节闭幕式之前,他们也是与吴忧团队接触最为频繁、表现出最大兴趣的北美公司之一。 希伯特是个典型的好莱坞中年精英,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eddy,恭喜你!昨晚的胜利实至名归。”希伯特热情地与吴忧握手,寒暄道。 “谢谢,希伯特先生。请坐。”吴忧表现得礼貌而克制,示意对方在套房的会客区沙发落座。 简单的咖啡招待过后,希伯特迅速切入正题,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摆出一副坦诚布公的姿態:“eddy,我们探照灯影业是抱著非常大的诚意来和你商谈的。经过我们內部的紧急评估,我们愿意出一百五十万美元,购买《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的北美地区发行版权。” “另外,对於电影的翻拍权,我们愿意支付八十万美元。你要知道,对於一个新人导演的首部作品,即使它拿到了金狮奖,这个价格在北美独立电影市场也已经是非常优厚,甚至可以说是罕见的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忧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才抬眼看向希伯特,眼神平静无波:“希伯特先生,除了你此刻的语气听起来还算真诚之外,很抱歉,我从这份报价和背后的意图里,没有感受到贵公司任何的诚意。” 希伯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吴忧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甚至怀疑,贵公司在以这个价格购入我的电影版权之后,並不会投入足够的资源进行大规模的院线发行,而是会选择直接进入录像带和dvd碟片市场,或者仅在少数几家艺术影院象徵性上映。” “你们真正的目標,是那个八十万美元的翻拍权,对吗?用相对低廉的成本拿到原作和『金狮奖改编』的名头,然后找好莱坞的编剧、导演和明星进行本土化重製,再大规模推向市场。这样一来,你们既能赚取翻拍片的利润,又能通过碟片市场回收购买版权的成本,实现所谓的『利益最大化』。” 希伯特完全没料到吴忧会对好莱坞独立电影发行的潜在规则如此了解,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地当面戳穿。 他准备好的那些关於市场风险、观眾接受度、宣传成本之类的说辞,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吴忧说的,几乎就是他以及他背后团队制定的核心策略。 一部全部由东方面孔出演的带有东方哲学思辨色彩的电影,即使在欧洲备受讚誉,在北美主流市场也確实面临不小的挑战。与其冒险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院线推广,不如稳妥地利用其奖项价值进行衍生开发。 看著希伯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尷尬,吴忧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希伯特先生,我非常理解,对於你和探照灯影业来说,这部电影首先是一件商品,爭取利益最大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对於我而言,它不仅仅是一件商品。它是我吴忧,在世界影坛的敲门砖,是我的名片。我渴望我的作品能被更多的观眾看到,能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接受检阅。电影能够得到充分、良好的发行和放映,让更多人有机会欣赏到它的原貌,这才最符合我的根本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著希伯特:“显然,在这一点上,探照灯影业的规划和我的诉求,存在著根本性的分歧。所以,我认为,我们这次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希伯特显然没预料到谈判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急转直下,走向破裂。 他快速地权衡著利弊。提高报价?增加保底院线数量?这可能会超出总部授权的范围,而且违背了他们最初制定的“低成本、高衍生回报”的策略。 第十五章 版权成交 希伯特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掛上略带遗憾的笑容:“好吧,eddy。你很敏锐,也非常有自己的原则。我很遗憾这次没能和你达成合作。” “不过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提议,都是基於纯粹的商业逻辑和对北美市场的判断,这並不妨碍我个人坚持认为,你是一位天才导演。我希望这次的合作失败,不会影响到我们未来在其他项目上合作的可能性。” 吴忧也笑了笑,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当然。生意就是生意,个人的观感和未来的合作机会,是两回事。再见,希伯特先生。” “再见,eddy。再次恭喜你。”希伯特与吴忧握了握手,再次表达祝贺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稍显落寞。一场预期的拉锯战,就这样在开始后不久便戛然而止。 送走希伯特,吴忧脸上並无多少遗憾之色。他清楚地知道金狮奖的价值,尤其是在北美那些真正懂得经营艺术电影的发行商眼中。 上午接下来的时间,以及午饭后,吴忧又陆续接待了来自rb东映公司的代表,以及韩国两家颇具实力的电影发行方。 谈判进行得相对常规,双方在价格区间上反覆拉锯,都希望爭取到最有利於自己的条款。日韩两方的代表都对电影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尤其看重其在亚洲文化圈可能引发的共鸣。 然而,在具体的预付金额、分成比例以及宣传投入承诺上,还存在一些需要弥合的分歧。吴忧並不著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最优的方案。 下午三点,当天最重要的一位客人到访——索尼经典影业的製片人,加里·马丁。 与希伯特那种標准的职业经理人气质不同,加里·马丁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位沉浸在电影世界多年的“老炮”,衣著更为隨意,眼神中带著对作品本身的审视和热爱。 他並非索尼经典专门负责电影节选片的负责人,其工作重心更偏向於项目开发和製片。然而,在威尼斯电影节期间,他偶然观看了《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立刻就被深深吸引。 他不仅看到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更从那些精准、凝练又充满力量的镜头语言中,嗅到了一位未来大师的气息。 “吴导演,我必须说,你的电影是本届电影节上我所见到的,最璀璨夺目的宝石。能够有幸欣赏到这样一部完整的、充满作者思辨的杰作,我已经觉得这趟威尼斯之行不虚此行了。”马丁一见面,就给予了极高的、並且听起来是由衷的讚美。 “您过奖了,马丁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喜爱,这对创作者来说是最大的鼓励。”吴忧的態度明显比对希伯特时更为温和与尊重。他能感觉到对方是真正爱电影的人。 两人就电影本身聊了几句,马丁对几个关键场景的理解和解读,甚至超出了吴忧的预期,这让他对这位来自索尼的製片人刮目相看。 很快,马丁也进入了正题,但他的开场方式与希伯特大相逕庭:“吴导演,我们索尼经典希望能够与你建立一种更深层次、更长远的合作关係。而《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电影,我们希望它能成为我们这段美好合作关係的开端。”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著吴忧:“我们希望能够拿下这部电影,除欧洲和华国內地之外,所有地区的发行版权,包括北美、拉丁美洲、亚洲其他区域、澳洲等地的全部权益。同时,我们也希望包括电影的翻拍权。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索尼愿意为这个一揽子计划,付出六百万美元。” 这个报价一出,连吴忧心中都微微一动。六百万美元!这不仅远远超过了探照灯影业的报价总和,也超出了他对这部电影国际版权价格的初步预估。这明显的溢价行为是很反常的。 看出吴忧的疑惑,马丁继续说道:“我们付出这六百万美元,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您和吕克贝松先生合作的新电影,北美发行交给我们索尼来做。这件事,我们已经得到了吕克贝松先生的同意,如果你这边答应的话我们就和欧罗巴影业签订协议。” 吴忧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索尼的渠道、他们对导演的尊重、以及这笔资金所能带来的巨大收益和后续发展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索尼经典在艺术电影发行领域的口碑和实力是有目共睹的,他们擅长將小眾的优秀作品推广给更广泛的受眾,这与吴忧希望作品得到良好发行的诉求高度契合。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向加里·马丁伸出手:“马丁先生,感谢索尼经典的看重。我想,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吴导演!”马丁用力地握住吴忧的手,笑容满面,“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索尼非常期待你未来的项目。”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標誌著一段重要合作的达成,也为吴忧的此次威尼斯之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金光闪闪的句號。 接下来的两天,吴忧陷入了繁忙而琐碎的后续工作中。与索尼经典影业、欧罗巴影业的法务团队对接,仔细审阅、修改、確认各项繁琐的授权协议、版权转让合同。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覆沟通確认。 当所有的文件最终签署完毕,看著律师將一份份合同整理归档,吴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此,《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电影的国际旅程,算是正式告一段落,並且收穫了远超预期的硕果。 简单地计算一下:这部电影的拍摄成本,主要花费在胶片、器材租赁、后期製作以及剧组人员的基本开销上,总计大约两百六十多万人民幣。而如今,仅国际版权销售一项,就进帐高达八百七十万美元(欧洲版权约二百七十万,索尼一揽子方案六百万)。按照当下1美元兑换超过8元人民幣的匯率计算,这笔收入超过了七千万人民幣! 在公元2000年,这是一个足以令绝大多数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七千万人民幣,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意味著財务自由,更意味著社会阶层的实质性跃迁。吴忧,凭藉这一部电影,不仅贏得了至高的荣誉,也攫取了巨额的財富。 第十六章 小说版权到手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吴忧、田庄壮和苗圃三人走下飞机,通道里迴荡著中英文的广播提示音。 这一次的回程,吴忧刻意保持了极致的低调,没有通知任何一家相熟的媒体,行程信息也严格保密,因此並未出现想像中的粉丝或记者围堵场面,这让他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威尼斯的光环太过耀眼,他知道一旦被缠上,短期內恐怕难有寧日。在行李转盘处取回简单的行李后,吴忧对田庄壮和苗圃说道:“田导,苗圃,咱们在这分手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田庄壮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地点点头:“行,你自己小心点,现在你这张脸,辨识度可不低。” 苗圃也笑著叮嘱:“是啊,现在你可今非昔比了,出门最好捯飭一下,墨镜帽子备齐咯。” 吴忧笑著应下,隨即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师穆德远的电话。 “老师,我回来了,刚落地。”吴忧对著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穆德远关切的声音:“回来就好。不过吴忧啊,我得给你提个醒,学校门口这几天就没消停过,好些媒体记者天天在那儿守著,就等你回校呢。你这『金狮导演』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那我暂时先不回学校了,免得引起混乱。麻烦您跟系里领导解释一下。” 掛了电话,吴忧走回田庄壮和苗圃身边,无奈地摊了摊手:“穆老师说,门口全是记者。田导,苗圃,就只能辛苦你们二位先回去,帮我吸引一下『火力』了。” 田庄壮哈哈一笑:“成,这活儿我熟。你自己找个安全屋猫著吧。” 苗圃也打趣道:“放心吧,俺们给你打好掩护。” 三人就此在机场出口分道扬鑣。吴忧目送著田庄壮和苗圃坐上回学校的计程车,这才招手拦了另一辆,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中影。”吴忧报出地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在前往中影的路上,吴忧拿出手机,翻找到了韩三屏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韩三屏沉稳而带有几分热情的声音。 “喂,韩总,我是吴忧。” “吴导?!你回国了?”韩三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喜。 “刚下飞机。韩总,您这会儿在公司吗?方不方便我过去拜访您一下?”吴忧语气恭敬地说道。 “在,在!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就在办公室等你。”韩三屏爽快地答应。 “好的,那一会儿见。” 车子在中影集团大楼前停下。吴忧付了车费,快步走进了大楼。向前台工作人员表明身份和来意后,他很快被引导著来到了韩三屏的办公室门外。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韩三屏“请进”的声音。吴忧推门而入,只见韩三屏正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迎了上来。 办公室里並非只有韩三屏一人,在旁边的会客区沙发上,还坐著一位微胖的男士,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敦厚,眼神里透著精明。 “哈哈哈,我们的新晋金狮大导回来了!欢迎欢迎!”韩三屏声音洪亮,几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吴忧的手,“这一路辛苦啦!” 吴忧可不敢在这位大佬面前有丝毫托大,连忙紧走两步,握住韩三屏的手,態度诚恳地说道:“韩总,您可千万別这么称呼,我这心里真是诚惶诚恐,受之有愧啊。” “哎,这话说的,实至名归嘛!”韩三屏用力晃了晃吴忧的手,“好傢伙,不满十九岁的金狮大导,別说咱们中国了,放眼全世界,你这也是独一份!吴导,你这次可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人挣了大脸面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拉著吴忧转向那位早已站起身的微胖男士,“来,吴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博纳文化的於东於总,他们博纳主要是做电影发行业务,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於东,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现在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常客,吴忧吴导。” 於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不用不用,韩总,现在这圈里圈外,还有谁能不认识吴导啊?” “吴导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於东。恭喜恭喜啊,在威尼斯成功擒获金狮!这成绩,真是……嘖嘖,不可思议,太了不起了!”他的话语带著豪爽和自来熟。 吴忧也微笑著与於东握手:“於总您太客气了。这次能拿奖,运气的成分不小,再加上田庄壮导演的表演確实是大师水准,把我这部戏的整体格调都给拔高了一大截。”他的回应既不居功,又巧妙地捧了合作伙伴,显得得体而周到。 “行了行了,都別站在这儿客套了。”韩三屏笑著打断了两人的寒暄,引著二人走向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来来来,都快请坐。” 三人分別在舒適的真皮沙发上落座。韩三屏的秘书適时地端进来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放在每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韩三屏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然后看向吴忧,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刚下飞机就直奔我这儿来了吧?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眼神里却带著瞭然,似乎对吴忧的来意已有几分猜测。 吴忧放下茶杯,笑了笑:“倒也不是特別急的事来找您,主要是刚才给我老师打电话,听说学校门口让媒体围得水泄不通,我要是回去,估计今天就別想脱身了。” “所以就让田导和苗圃先回去帮我吸引火力了,我自己嘛,就先到您这儿来避避风头。当然了,顺带也的確有件事,想跟您当面確认一下,就是关於那部小说的影视改编版权的事情,这事儿也確实拖不得。” 听到“小说版权”几个字,韩三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將茶杯放回茶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重地看著吴忧:“吴导,你不提这事,我也正要找你谈。版权的事情,我这边已经帮你弄妥了,相关手续和文件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办理转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毕竟眼前的年轻人已是荣誉加身的金狮导演,说话不能像对待普通晚辈那样直接,但又必须把利害关係讲清楚,“但是,有句话,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跟你讲一讲,希望你认真考虑。” 吴忧见状,也端正了坐姿,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韩总您请讲,我洗耳恭听。” 韩三屏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吴导啊,我明白,一个有追求的导演,往往会在一些文学作品、哪怕是存在爭议的作品中,看到某些他认为具有艺术价值或者人性光辉的东西,並且渴望將这种光芒通过自己的镜头展现给观眾。这是一种艺术家的本能和衝动,我很理解。” 他的话语婉转,但核心意思却在逐渐清晰,“但是,选择什么样的故事来讲述,尤其是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和年纪,更需要格外谨慎。” “有的时候,一个故事本身的根基、它的价值导向就是有问题的、是歪的,那么无论你从中提取出的那点『光辉』看起来多么动人,它终究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石之上,展示出来,也容易把人引到歧路上去。” “吴导,你现在不仅仅是吴忧个人,你已经是很多年轻导演、甚至是国內电影界关注的一个標誌性人物了。树大招风啊,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些。” 吴忧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略一思忖,立刻就明白了韩三屏的担忧所在。他非但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笑了起来:“韩总,您是不是已经亲自看过那部小说了?” 韩三屏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確实出於关心和好奇,找来了那部原著小说仔细读了一遍,越读越是觉得不安。 吴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更篤定了:“韩总,您多虑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部小说的屁股是歪的。它的歷史观和立场问题,我心里清清楚楚。” 他看著韩三屏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自己的计划,“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在国內拍这个故事,更不会用它来映射我们的歷史。” “我的想法是,把这个故事的背景完全移植到二战时期的法国,把它改编成一个发生在法国的故事,拿到法国去拍。毕竟,要说二战时期的表现,”吴忧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全世界都知道,法国和义大利在某些方面,心態是比较『豁达』的,討论他们的歷史,我们没有包袱。” “啊?”韩三屏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设想过吴忧的各种反应,比如坚持艺术追求,比如辩解作品內涵……但他万万没想到,吴忧竟然会想出这么一招“金蝉脱壳”、“异地取材”的主意。 这操作实在是太…骚了。片刻的愕然之后,韩三屏不由得哑然失笑,指著吴忧,连连摇头:“你呀你呀……我说吴忧,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原来的担忧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机变能力的欣赏和讚嘆,“搞了半天,你早就想好了。如此一来,所有的潜在风险不就都规避掉了吗?不但规避了,说不定还能拍出点新意和深度来呢!” 吴忧笑著补充道:“而且,投资方也已经找好了,是吕克·贝松的欧罗巴影业。剧本已经成型了,欧罗巴那边的人现在已经在法国著手前期筹备工作了。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抓紧处理《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电影在国內上映的相关事宜。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立刻动身去法国。” 韩三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脸上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容:“好啊!看到你心里这么有数,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也就彻底放心了!”他顿了顿,转而问道,“那你这部电影的上映,具体有什么想法?需要中影怎么做?” 吴忧知道,这是韩三屏要兑现之前的承诺了,他认真地回答道:“电影上映的事,就全权拜託韩总您了。由中影来负责发行,我是最放心不过的。毕竟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又刚刚拿了金狮奖,田导还得了威尼斯影帝,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宣传点。至於发行费用。” 吴忧摆了摆手,显得非常大气和信任,“我相信韩总您肯定不会让我吃亏,您看著办就行,我就不具体谈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能儘量多地製作一些电影拷贝,爭取能让更多的城市的观眾有机会看到这部电影。其他的,我都没意见,一切听您安排。” 如今是2000年,国內的电影银幕数量少得可怜,全国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块,而且大多设备老旧。人们的娱乐消费观念也尚未转变,进电影院看电影还不是一种普遍的习惯。吴忧对这部电影的国內票房本身並没有抱太高的期望,他看重的一直是影响力,是这部作品以及他个人在国际国內业界的声誉积累。 韩三屏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沉吟著说道:“国庆档期上映,时间上是有点紧,但机会也很好。行!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会让发行部门儘快做一个详细的宣发和排片计划出来,拷贝数量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去协调,保证让你满意。”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会全力去推动。 事情谈得差不多,韩三屏抬手看了看表,笑道:“这都中午了,走吧,一起去吃饭,我给你接风洗尘!” 说完,他似乎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扭头对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於东说道:“於总,这次吴导的这部电影,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到的奖项和意义都非同一般,所以发行这块,我们中影就当仁不让了。你们博纳这次就別打主意了,等吴导下一部电影的时候,你再找机会和吴导好好商议合作吧。” 於东连忙笑著表態,態度非常谦逊和识趣:“明白,明白!韩总,您放心,我本来就清楚轻重,压根没想过跟中影抢这部片子。这里面的分寸,我懂的。” 三人说笑著站起身,一起走出了办公室,乘坐韩三屏的专车,前往预定好的餐厅用餐。 第十七章 投奔前女友 儘管吴忧尽力保持低调,但是还是没逃脱媒体的围追堵截。第二天,在北电的协调安排下,吴忧在学校內部举行了一场小范围的记者招待会。除了收到邀请的大批媒体记者,北电的许多师生也闻讯赶来,將会场挤得满满当当。 镁光灯闪烁不停,快门声此起彼伏。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便將时间交给了记者。 一位戴著眼镜的男记者率先举手获得提问权:“吴导,你好。首先恭喜您夺得金狮奖,为华语电影爭光。请问《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电影预计什么时候能与国內的广大观眾见面呢?” 吴忧回答道:“谢谢。回国后我已经第一时间与中影集团沟通確认过了,这部电影將安排在今年的国庆档期正式公映,届时还希望在座的各位媒体朋友多多宣传,也希望广大影迷朋友们能够走进影院支持我们。” 又一位女记者接过话筒问道:“吴导,请问您对这部电影在国內的票房表现有什么样的预期呢?” 吴忧笑了笑,回答得既务实又留有余地:“当然是希望票房越多越好了。不过具体的数字预期,我就不在这里夸海口了。最终还是依靠大家的宣传,依靠影迷们的口碑和支持。” …… 整个记者招待会的气氛总体而言是温和而友好的。毕竟吴忧是新晋的金狮奖得主,身份和地位已然不同。虽然他年纪轻,但在艺术成就面前,该有的尊重和礼遇,媒体们还是愿意给予的。毕竟,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一位刚刚在国际上证明了自己实力的潜力无限的导演。 吴游在回答了一系列关於电影本身、威尼斯获奖感受以及未来计划的问题后,又特意藉此机会感谢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培养,提到了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给予的大力支持。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宾主尽欢。整个会场都瀰漫著一种“皆大欢喜”的氛围。吴忧心中自然明了,这便是当你成功时,身边仿佛都是好人,周围也儘是笑脸。 应付完难缠的媒体,吴忧又在学校的安排下,为在校的师弟师妹们做了一场分享性质的演讲。直到这一切都暂告段落,他的生活才算是稍微恢復了一些平静。 穆德远老师还要求吴忧过几天要给摄影系学弟学妹们上几堂作品解析课。为了解析课,目前摄影系大二的学生全都去准备自己的作品了。 吴忧看到自己在北电引起的轰动,清晰地意识到,学校的宿舍,恐怕是再也住不下去了。且不说媒体可能无孔不入,就是日常出入被同学们围观,也是一件颇为困扰的事情。 他在史家胡同的那个老院子,整理修缮起来手续繁琐,耗时耗力,他暂时不想去折腾。打算等京城正式出台基础建设返修政策时在说。也因此,购置一处私密性较好的房產的念头,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经过一番简单的考察和比较,吴忧將目標锁定在了刚刚兴起不久的soho现代城。这里的户型设计和地理位置都不错,但是私密性不太够。不过,他也没打算在此长住,更多的是一种过渡性的安排。於是,他便在现代城购买了一套视野开阔、面积宽敞的大平层。 新房交付后还需要进行装修设计。吴忧不想在装修期间还挤在嘈杂的宿舍,於是,他拖著行李箱,径直去找了他的前女友,曾黎。 曾黎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全总文工团,拥有了一份稳定而规律的工作。前段时间,其实有一个电视剧剧组向她发出了邀请,但吴忧之前对她演技的那番评价,虽然尖锐,却也直击要害,对她的打击著实不小。她反覆思量,最终还是婉拒了那个机会。 曾黎租住的是一套位於单位附近、格局紧凑的一室一厅小公寓。这天她刚下班回家不久,正准备做点简单的晚餐,就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吴忧,而且他还拖著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曾黎有些惊讶,侧身让他进门,“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多做一点。” 吴忧將行李箱放在玄关角落,很自然地换上拖鞋,走进小小的客厅,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女性生活气息的温馨空间。 “还没吃,就是奔著你这儿来的。”吴忧笑著说道,神態自若。 曾黎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过来吃顿饭,聊聊天。但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只显眼的行李箱上时,才察觉出不对劲。 她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著吴忧,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和又好气又好笑:“姓吴的,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可是你的前女友!你拖著个行李箱跑到我这里来,说要跟我住在一起?这……这算怎么回事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羞是恼。 吴忧的脸皮厚度显然超出了曾黎的预估。他直接採取了最有效的行动。 一番激烈的运动过后,曾黎心软了。吴忧半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裊裊升起。 曾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躯依偎在吴忧身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著他那有力而略显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復,满足地呢喃道:“真好……” 吴忧吐出一个烟圈,手指轻轻梳理著她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长髮,问道:“在文工团上班,感觉怎么样?还適应吗?” 曾黎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慵懒:“一开始觉得有些琐碎,排练、演出、还有一些行政事务,跟在学校里纯粹琢磨演戏很不一样。不过现在慢慢习惯了,反倒觉得这种规律安稳的生活也挺好的。”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有时候心里会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吴忧瞭然,低头看著她乌黑的发顶:“是不是每次看到你那些同学的新闻,心里就会有落差感?” 曾黎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用鼻子发出一个带著鼻音的、含糊的“嗯”字,承认了吴忧的猜测。 “还想拍电影吗?”吴忧忽然问道。 曾黎抬起头,那双嫵媚的眼眸里还残留著激情的湿润水光,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说……我的脸型和骨相,不太適合大银幕的特写镜头吗?”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期待。 吴忧点了点头,並没有否认自己之前的评价:“你的確不是很適合那种需要极度细腻面部光影呈现的电影镜头。” “当然,如果我花费大量心思,刻意去寻找特定的角度、运用特殊的光效来拍摄,或许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我本来也確实有过打算,为你量身定製一部电影。”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一僵,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我有些改变主意,不太想拍了。” “为什么?”曾黎不解地追问,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了他。 吴忧嘆了口气,语气坦诚:“因为我最初设想的是给你拍一部爱情电影。但在构思剧本和具体桥段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你在镜头前与其他男演员深情对视、拥抱、甚至可能有更亲密的戏份。” 曾黎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纤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亏你还是个拿了国际大奖的大导演呢,思想还这么保守,放不开。演员为艺术奉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吴忧再次摇头,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这不是保守不保守的问题,是情感上接受不了。除非有一天,我们两个彻底分开,回归到纯粹的普通朋友关係。否则,只要我们还保持著现在这样的关係,我就无法坦然地看著你去演那样的戏。” 曾黎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更紧地搂住了吴忧的腰,將脸庞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著他身上混合著菸草味的独特气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柔柔的说道:“那……那我就不演了。” 吴忧听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倒也不必完全告別表演。你可以尝试转型,比如给我当製片人。以后我的项目,你来负责统筹管理。碰到有特別適合你的角色,哪怕只是客串一下,过过戏癮也行啊。” “你还真打算让我给你当製片人啊?”曾黎抬起头,眼中带著惊讶和自我怀疑,“可我什么都不懂啊,专业术语都认不全,怎么当?” 吴忧却不以为意:“不懂可以学。我打算成立一个个人工作室,你就是这个工作室的负责人。以后项目的製片管理、演员的签约经纪、甚至……”他故意顿了一下,促狭地笑道,“甚至以后帮我『选妃』啊什么的,都交给你来把关。” 曾黎一开始听他前半句还觉得挺正经,心里甚至开始盘算著要不要真的去学点製片管理的知识。可听到后半句,连“选妃”这种混帐话都出来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吴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曾黎鬆开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夺过他指间还剩半截的香菸,在床头柜上的菸灰缸里摁灭。“不许抽了,”她说著,也不在意自己此刻春光尽泄,赤著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旁,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色木盒。 她重新爬上床,將盒子递给吴忧:“人家都说,抽雪茄比抽香菸的害处要小一些。你以后要是想抽,就试试这个吧。” 吴忧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很好。他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十支雪茄,旁边还配著专用的雪茄剪和火柴。 他拿起一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独特的菸草醇香扑鼻而来。他笑了笑,又將雪茄放回了原处。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曾黎看著他问道。 吴忧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这玩意儿虽然据说对抽的人本身危害可能小点,但它燃烧產生的烟雾量和气味可比香菸霸道多了。在你这个小房间里抽,用不了多久就得烟雾瀰漫,你肯定受不了那股味道。” 曾黎听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德行!”她娇嗔地骂了一句,隨即掀开被子起身,“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肉。辣的。”吴忧言简意賅地提出了要求。 曾黎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隨手抓起一件睡袍披上,系好带子,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走向了厨房。 此时的曾黎,还没有受到素食养生观念影响,脸颊依旧是吴忧记忆中最初的模样——圆润饱满,莹白光洁,带著健康的红晕。 她后来常被人提及的所谓“脸长”,其实是在她长期坚持素食,面部胶原蛋白流失,导致脸颊消瘦下去之后才显现出来的特徵。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炒菜的声响,伴隨著诱人的辣椒香气飘散出来,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公寓,也充满了某种世俗而温暖的幸福感。 第十八章 確定新电影女主 一个星期后,吴忧在中关村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下了一间行政套房,作为临时的工作室和面试场地。 从法国远道而来的八位女演员,已经在客厅里等候。她们神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自信,有的则在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环境,以及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中国导演。 吴忧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平和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用流利的法语说道:“女士们,上午好。非常感谢各位不远万里,专程飞来这里参加试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稍后,我將会在隔壁的房间里,对大家逐一进行面试。为了避免可能產生的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在我对每位演员进行试镜时,”他指了指跟在自己身边的曾黎,以及欧罗巴影业派来协助工作的女製片人罗琳,“这两位女士会全程在场陪同。这一点,还请诸位配合。” 说完,吴忧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曾黎紧隨其后,而罗琳则拿著名单,示意第一位演员跟她进去。 吴忧坐在一张椅子上,接过罗琳递来的简歷,快速瀏览了一下。第一位演员名叫凯萨琳,长相甜美,但吴忧在前世的记忆里对她並无印象。吴忧给了她一段剧本中的节选,让她即兴表演。 凯萨琳显然非常紧张,儘管努力调整,但台词念得有些生硬,表演也显得有些紧绷,不够鬆弛自然。 吴忧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说道:“好的,谢谢你的表演。请先到外面等候通知。” 凯萨琳有些忐忑地出去了。 第二位进来的演员,资料显示她並非法国籍,而是出生於匈牙利,拥有俄罗斯血统,名叫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此时的她还寂寂无名,但吴忧却对她印象深刻——在前世,他曾在短视频平台上多次刷到过她主演的俄剧《叶卡捷琳娜大帝》,其饰演的女皇形象深入人心,气场强大。 吴忧先用法语询问了几个关於角色理解和表演经歷的问题。玛丽娜的法语口音虽然带点异国腔调,但交流无障碍。她的表演相对鬆弛,对角色的把握也颇有自己的想法,吴忧对她初步的印象还算满意。 接著,吴忧提出了那个关键性问题,这也是决定她们是否能获得女主角的关键:“玛丽娜,製片人罗琳女士之前是否向你提及过,我们这部电影中,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情色镜头。对此,你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你能接受的底线在哪里?” 玛丽娜听到这个问题,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低声反问道:“我能问问……大概需要到什么程度吗?” 吴忧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平和但內容明確:“全裸,正面镜头。並且,需要你与男主角之间,有一些模擬真实性爱的表演片段。尺度会非常大,需要演员有很强的心理素质和为艺术奉献的准备。” 玛丽娜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內心挣扎著,半天没有给出明確的答覆。 吴忧看出了她的为难,便说道:“好的,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稍等片刻。你的整体条件和表演基础是不错的,即使不適合女主角,我也会考虑是否还有其他適合你的角色。” 玛丽娜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和委屈,但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低著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三位女演员,吴忧在观看了她们的表演和进行了简单交流后,都觉得不太理想,要么是表演痕跡过重,要么是外形气质与角色不符。 当第六位试镜者走进来时,吴忧眼前骤然一亮。这位女演员他印象极为深刻,在前世,她被许多欧美媒体盛讚为拥有“绝世容顏”、“暗黑女神”等等,虽然其极具个性和侵略性的美貌並不完全符合传统东方审美,但极具辨识度和魅力。她,就是伊娃·格林。 伊娃·格林的基本功显然比前面几位都要扎实深厚,表演状態也非常鬆弛、投入,仿佛天生就属於舞台和镜头。 她唯一的缺点,或许就在於她那过於鲜明、甚至带有某种攻击性的美貌。但吴忧仔细观察后发现,完全可以通过巧妙的化妆技术和特定的光线运用,来柔和她脸部过於锐利的轮廓线条。 可以將那种攻击性巧妙地转化为一种充满神秘诱惑的少女活力。而这种特质,对於片中那位已步入老年的男主角来说,无疑是具有致命吸引力的。 吴忧检验了她的台词、形体等基本功后,再次提出了那个关於尺度的关键问题。然而,伊娃·格林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乾脆和坦然,她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表示:“只要是为了角色和艺术表现的需要,现场直播我都可以配合。” 她的態度如此果决和开放,让吴忧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不愧是法国演员,在艺术表达面前,確实够豁得出去。 最后两位演员的试镜,吴忧也觉得只是差强人意,並无特別的亮点。事实上,纵观法国影坛,出生於1980年前后的这一批女演员,似乎確实存在一个短暂的断层期——前面有苏菲·玛索、伊莎贝尔·阿佳妮这样的传奇女神,后面则有阿黛尔·艾克阿切波洛斯、艾莉婕等新星崛起。伊娃·格林在其中,无疑是非常出眾和独特的一个。 吴忧思考了一下,又將之前表现不错的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叫了进来,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確认。 “玛丽娜,关於电影中大尺度镜头的问题,我需要和你再做一次最终的確认。你是否能够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为了角色而做出必要的牺牲和奉献?” 玛丽娜的脸色变幻,內心显然经歷著激烈的斗爭。她再次用力咬了咬嘴唇,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挣扎。最终,她还是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微但清晰:“对不起,我……我暂时还做不到。” 吴忧心中虽有些许遗憾,毕竟她的条件確实不错,但他也表示充分的理解。他示意玛丽娜可以离开了。 隨后,吴忧让罗琳將伊娃·格林再次请了进来。 “伊娃,”吴忧看著她,目光中带著审视和肯定,“我现在可以初步告诉你,我们基本上认可由你来出演我的新电影的女主角。” 他话锋一转,“但是,在正式签署合同之前,我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需要確认。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皮肤上,是否存在任何可能影响镜头表现的疤痕、纹身或者其他明显的瑕疵。” 伊娃·格林的反应再次让在场的曾黎和罗琳感到震惊。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三两下就將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部褪去。 一丝不掛地、落落大方地走到吴忧面前,按照他的要求,缓缓地转动身体,从各个角度向他展示自己的身体。她的神情坦然,仿佛这不是一件值得羞涩的事情,而是演员工作的一部分。 曾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在中戏,从大一入学就开始进行所谓的“解放天性”训练,但那种“解放”的程度,与眼前伊娃·格林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毫无保留的职业態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念头:或许,吴忧当初的评价是对的,自己真的不適合当演员。 吴忧以一名导演和摄影师的专业眼光,仔细地审视著伊娃·格林的身体。她的肌肤光滑紧致,胸型饱满挺拔,腰肢纤细,臀部曲线浑圆优美,確实没有发现任何会影响拍摄的疤痕或缺陷。 吴忧点了点头,示意伊娃可以穿上衣服了。他对她说:“你现在可以返回法国了。回去之后,就可以正式与欧罗巴影业签订演员合同了。具体的片酬、档期等细节问题,你可以直接和製片人洽谈。” 接著,他又对罗琳吩咐道:“女主人选就確定为伊娃·格林小姐。另外,那位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我看她资质也不错,可以给她签一个演员合同,安排她出演剧中话剧团的另一个女性角色,戏份也不少。” 罗琳立刻点头表示明白,並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下来。 “那你就儘快带她们返回法国吧。”吴忧最后总结道,“我会在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后,飞赴法国,亲自检查布景搭建和整个剧组的筹建情况。” 第十九章 吴忧老师的讲评课 周二上午九点整,99级摄影系的全体学生已然就座。这节由吴忧主讲的作业解析课,不仅学生们悉数到齐,后排更是坐满了重量级的旁听者,摄影系和导演系的诸位大佬悉数到场。 “上我的课,”吴忧开口,声音不高,“你不需要太聪明,也不需要太优秀。”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但只需要一点——你的心理素质要过硬。” “因为我这个人,说话可能比较难听,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刻意照顾谁的情绪。我的点评,只会针对作品本身,以及作品背后暴露出的问题。如果谁觉得难以接受,或者自认脸皮薄,现在就可以离开。” 教室內一片死寂,学生们面面相覷,没有人动弹,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很好。”吴忧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那么,我们开始上课。” 他按动遥控器,洁白的巨幅幕布上,投射出第一幅作业。这是一张照片,构图精准,光影对比强烈。画面中央,一位身著橙色反光马甲的环卫工人,正推著清运车,行走在两栋摩天大楼形成的狭窄缝隙间。 一道锐利的光影分割线贯穿画面,环卫工人的身体恰好被这条线一分为二。处於阴影中的半边脸庞,皱纹深刻,眼神疲惫;而被清晨低角度阳光直射的射的另外半边,则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连扬起的尘埃都在光线下跳跃,使得人物呈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伟岸感。 “这是谁的作业?”吴忧的手指指向幕布。 靠窗的位置,一个留著中长发,气质略显文艺的男生应声而起。他叫李默,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自信,甚至有一丝矜持的得意。这是他在一个清晨,自认为捕捉到的最完美瞬间,是他技术与灵感结合的巔峰之作。 吴忧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却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转向全班:“同学们,谁来谈谈对这张照片的感受?”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扎著马尾辫的女生举起了手。在吴忧的示意下,她站起身,声音清脆:“吴导,我觉得这幅作品非常出色。” “作者巧妙地运用了清晨的特殊光线,通过强烈的明暗对比,將环卫工人的双重性表达得淋漓尽致。阴影部分,细腻地刻画了其职业带来的辛劳与沧桑;而光照部分,则赋予了劳动者一种神圣的光芒,突显了平凡岗位上的伟大。尤其是在技术层面,这种大光比环境下的精准曝光和控制,非常见功力。” 女生的分析条理清晰,用词专业,立刻引起了台下不少同学的共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连后排几位严肃的老师,也似乎认可这番解读。 “请坐。”吴忧面色平静,待女生坐下后,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幕布上的照片,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从技术层面来讲,这张照片確实合格,甚至可以说不错。光线把控准確,构图稳定,瞬间抓取得也恰到好处。” 李默的嘴角微微上扬,腰杆挺得更直了。 然而,吴忧的话锋骤然一转:“但是,从思想层面上看,狗屁不是。”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李默脸上瞬间变得惨白,隨即又因羞耻和愤怒涌上通红,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在吴忧那平静的注视下发出任何声音。 吴忧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从专业院校走出去的摄影师、导演,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就是自我感动。而这种自我感动的根源,往往来自於脱离实际的主观臆断。” 他走下讲台,踱步到幕布前,几乎与画面中的环卫工人並肩:“这位同学,你拍到了辛劳工作的环卫工人。那么我问你,你真正了解他们的工作环境吗?了解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態吗?”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了解。为什么?时间不对。这座城市甦醒前最寒冷、最寂静的时刻,才是他们真正挥汗如雨、清理一夜积垢的时候。而那个时间点,你,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著关於艺术的美梦。” 吴忧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表象:“我从这张照片里,甚至能大致还原你当时的『创作』歷程——某个清晨,你睡醒,洗漱妥当,背上你心爱的相机,抱著完成作业的心態走出校门。” “你在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你看见了这位环卫工人,他正推著车,行走在你眼中充满『戏剧性』的光影之间。剎那间,你所谓的『灵感』迸发了,你调整参数,寻找角度,耐心等待他踏入你预设好的那个『完美』构图的瞬间,『咔嚓』。” 他的目光转向李默:“我猜得对吗,李默同学?” 李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吴忧的描述,与他那天的经歷几乎分毫不差!他当时確实为这种“偶然”捕捉到的光影效果而激动不已。 “所以,”吴忧回到讲台中心,声音沉了下来,“你这张照片,表面上拍的是环卫工,实质上,拍的是你自己。是你的『灵感』,是你的『发现』,是你內心涌起的对於『平凡伟大』的廉价感动。” “我从这张照片里,读不到丝毫对表现对象的理解和共情,只能读到你在按下快门后,那种澎湃的自我满足和自我感动。”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李默的心上,也抽在全场每一个曾经有过类似心態的学生神经上。 “你以为你拍到了辛苦、平凡与伟大?不,你只拍到了你自己对这个群体的想像,一种居高临下充满偏见的想像。你的视线,甚至从未真正在他们身上聚焦过,停留过。只是因为一份作业,一个任务,你才『选择』了他们作为你的拍摄对象。” “换句话说,在你这里,这位真实的环卫工人,仅仅成为了你彰显个人艺术触觉,完成自我感动的道具。这样的作品,怎么可能触及灵魂?你怎么可能拍出他们被生活磨礪出的、真实的灵魂?” 李默的脸色在红白之间交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到无地自容,先前所有的自信和骄傲都被碾得粉碎。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並非完全没有同情心,想说那一刻的光影確实打动了他……但在吴忧那严密而冷酷的逻辑面前,一切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吴忧最后凝视著那张照片:“当你真正愿意在凌晨三四点,去仔细观察那些默默工作的环卫工人时,你会发现,他们的脸上,很多时候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种平和或坚韧,更多的是日復一日重复劳动后的麻木。” “他们的动作,往往是出於本能的机械。他们身上可能带著劳损留下的腰腿疼痛,可能为著微薄的薪水和家人的生计发愁。他们根本不想要別人赋予他们平凡而伟大的光环,他们只是在挣扎著,努力地活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而表情各异的脸:“如果你真想了解一个群体,观察一个群体,记录一个群体,那么,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放下你的身段,去平视他们。” “只有当你不再带著预设的滤镜和优越感,真正以平等的视角,去感受他们的呼吸,体会他们的艰辛,理解他们的沉默,你才有可能,仅仅是有可能,看到一点点真实的轮廓。” “坐下吧。”吴忧对几乎虚脱的李默说道。 李默颓然坐回座位,深深埋下了头。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空气仿佛凝固了。先前还有的一些轻鬆和小小的期待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每个人都紧紧盯著自己的笔记本或前方,不敢与吴忧的目光接触,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遭受更为尖锐、更难堪的剖析。 吴忧显然没有打算安抚他们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切换著下一张作业,继续他的点评。 一个个学生站起来,如同接受审判。有的作品被批评构图花哨內容空洞,像是“蹩脚的gg海报”;有的被指责主题先行,为了表达某种概念而生硬拼凑画面,是“思想的傀儡,视觉的垃圾”;有的试图模仿大师风格却被批“画虎不成反类犬”,失去了自我的感知。 吴忧的言语辛辣,毫不留情,仿佛要將所有包裹在作品外面的华丽外衣连同著作者脆弱的自尊一併撕碎。 然而,他的每一句批评都並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扎实的专业基础和敏锐的洞察力之上,言之有物,切中肯綮,让人即使感到难堪,也无法反驳,只能在心底承认其正確性。 当然,也並非全是暴风骤雨。期间有三四位同学的作业得到了吴忧的肯定。其中两位走的是纯粹的技术流,一幅是对高速运动物体的瞬间捕捉,凝固的动態令人惊嘆;另一幅是对复杂室內混合光源的精妙控制,层次丰富,质感细腻。 吴忧对他们的技术能力表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认为他们在视觉语言的掌控上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准。这少许的肯定,稍稍缓解了室內几乎令人窒息的低压。 当最后一份作业的点评结束,吴忧关闭了投影仪,幕布恢復了一片空白。他再次面向全体学生,以及后排的老师们。 “今天,我把大家的作业都点评了一遍。”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综合来看,我想再说几句。” “从技术层面讲,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绝大多数的同学,已经合格了。甚至有几位,比如史岳同学,蔡涛同学,他们的技术非常扎实,堪称优秀。” 他话锋一转:“但是,从思想层面,从你们作品所传递出的对生活的认知和理解层面来看,大多数人,是不及格的。这说明你们並没有真正地深入生活,观察生活。你们的镜头,还浮在生活的表层,或者说,只对准了你们想像中的生活。” 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第一排的学生,目光深邃:“你们未来,或许会成为摄影师,用镜头记录时代;或许会成为导演,用影像讲述故事。无论走上哪条路,我希望你们能记住我今天强调的一点:深入观察,把身子伏低。” 吴忧做了一个手势,微微俯下身:“当你想要观察一只蚂蚁,你必须趴下来,与它处於同一水平线,才能看清它的触鬚,它的忙碌。” “当你想要观察一个孩子,你需要蹲下去,从他的眼睛的高度去看世界,才能理解他的好奇与困惑。同样,当你想要表现一个人,一个群体,你也必须尝试进入他们的世界,用平视的角度。” “当你高高在上的时候,”他直起身,用手比划著名一个俯视的动作,“你俯视,只能看到你自身影子所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视野狭隘。而当你放平视线,与他人站在同一高度时,你的视野才会开阔,你才能看得更远,更深。” 他最后举了一个例子,语气中带著深刻的讽刺:“想像一下,有些人,坐在自家温暖舒適的公寓里,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到远处工地上忙碌的工人。哇,你觉得他们好辛苦,好感人,灵感大发,我要为他们写一个故事!” “於是你转身走进书房,在你那名贵的书桌前坐下,对著顶级的电脑显示屏,开始『奋笔疾书』。你查阅资料,调动辞藻,编织情节,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样闭门造车出来的剧本,除了能感动你自己,谁也感动不了。因为它缺乏最基本的生活质感和真实的情感逻辑。” “真正的观察,需要脚底的泥土,需要额头的汗水,需要心灵的贴近,而不是隔窗的遥望和书斋里的想像。” 说完这些,吴忧乾脆利落地宣布: “下课。” 第二十章 跑到法国拍《色戒》 法国南部,阳光总是带著一种慵懒的诗意。 土鲁斯西南方向,一个被葡萄园和向日葵田环绕的古老小镇,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石板路蜿蜒,两侧是斑驳的奥克式建筑,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葡萄酒醇香。 这里,便是吴忧选择的《色戒》(lust, caution)主要拍摄地。剧组包下了镇上唯一一家颇具规模的酒店,演员和主要工作人员都已在此驻扎了一周。然而,不同於往常剧组开机前的紧张喧囂,这里的氛围透著一股奇异的寧静与学术气息。 已是九月二十八日,距原定的开机日过去了几天,摄影机却依然安静地躺在箱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包括男主角饰演者阿兰·德龙在內的所有演员,每天都会在自己的房间或酒店花园里,对著一些由导演吴忧亲手分发的题目冥思苦想。 这些题目因人而异,千奇百怪。给阿兰·德龙的,可能是一段关於维希政府时期某位高官日记的摘抄,要求他分析其人在某个特定时刻的潜在动机。 给女主角伊娃·格林的,或许是几首充满充满隱喻和情慾暗示的象徵主义诗歌,让她写下阅读时最先浮现的三个意象。而给某个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的,说不定是一张老照片,让他构想照片中人物的一生。 起初,演员们对此颇感困惑,甚至有些人不以为然。阿兰·德龙初次拿到题目时,也只是挑了挑他那標誌性的浓眉,不置可否。 但变化,发生在每天下午。 吴忧会逐一检查他们完成的“作业”,然后与他们进行一对一的谈话。没有人知道谈话的具体內容,但每个从吴忧房间里出来的演员,眼神中都带著一种混合了恍然深思甚至是轻微震撼的神情。 当他们再次拿起那份早已翻阅无数遍的剧本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平面的文字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角色的呼吸、心跳、潜藏在台词下的暗流,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可触。 阿兰·德龙在一次晚餐后,私下对製片人卡尔·波尔蒂感嘆:“卡尔,我演了四十多年戏,合作过无数导演,但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eddy他不像是在指导我演戏,更像是一个高超的心理侦探,他用那些奇怪的问题和谈话,一层层剥开我自身与角色之间的隔膜。” “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mr.让的呼吸频率,能触摸到他內心的冰冷与灼热。这太不可思议了。” 波尔蒂,这位在法国电影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製片,也只能耸耸肩,表示无法理解。他看著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明明脸庞上还带著些许青涩,行事作风却老辣得像在片场浸淫了半个世纪。他不仅对演员有一套,对技术的把控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在演员们进行精神洗礼的同时,吴忧本人也没閒著。他几乎整天泡在已经搭建完毕的片场里。脑海中的ai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运转著。 布景中任何一丝不符合1940年代法国风情的细节,或者墙角一个过於现代化的插座轮廓,或者某件家具上不该出现的木料漆色,甚至地毯花纹的细微时代差异都无所遁形。 “这里,”他会指著壁炉上方一幅仿製油画,“画框的做旧程度不够,边缘太新了,需要处理得更自然,要有被壁炉烟气常年熏燎的痕跡。” “还有这盏檯灯,灯罩的材质不对,1942年的巴黎中產阶级家庭不会用这种合成纤维。” “窗外晾晒的衣物,样式和顏色太鲜亮了,战爭时期物资匱乏,染料不会这么饱满。” 他对细节的苛求,让法国的美术指导和置景工人叫苦不迭,同时也暗自心惊。他们从未见过观察力如此毒辣的导演,仿佛他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 而最让吴忧投入心血的,是灯光的设计。他深知,这部电影,其精髓不在於直白的情慾展示,而在於那种无处不在,涌动在平静表象下的曖昧、试探、压抑与最终的爆发。 李安和王家卫之所以能在西方世界获得极高的艺术评价,正是因为他们巧妙地將东方文化中特有的含蓄,留白与內在张力,通过极致的光影语言传达了出来,让习惯了直白敘事的西方观眾也能感受到那种悸动人心的微妙。 《色戒》的故事,从初遇的试探,到接触中的曖昧滋生,再到情慾的纠缠与挣扎,最后归於幻灭与决断,这一层层的情绪递进,都需要光影来渲染、烘托,甚至参与敘事。 吴忧脑海中的ai,结合了他前世的观影经验和庞大的视觉资料库,能够模擬出无数种光线效果。他常常先是一个人待在片场感受一番,然后再指挥著灯光师移动一盏孤灯,只为寻找那一缕能恰好勾勒出人物侧脸轮廓,同时在眼眸中留下一点难以捉摸的光亮的角度。 他追求的,不是照亮,而是塑造。用光来雕刻空间,用影来隱藏秘密。 九月三十日。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小镇教堂的钟声悠扬迴荡。《色戒》剧组举行了简短的开机仪式后,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没有选择复杂的群戏,也没有需要激烈情感碰撞的对白戏。吴忧的第一个镜头,极简,也极考验功力——阿兰·德龙饰演的mr.让,独自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上,指间夹著一支燃烧的香菸,沉默地凝视著虚空。 此时的阿兰·德龙,在经过吴忧那些“心理侧写”般的引导后,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不再是那个享誉世界的英俊小生或硬汉符號,岁月的痕跡在他脸上化作了沉稳与莫测。灯光师精准地打出了一束顶光,让他深邃的眼窝笼罩在阴影中,唯有颧骨和鼻樑被照亮,烟雾在他面前裊裊升腾,模糊了面容的边界。 摄影师推进特写,捕捉那双眼睛。镜头里,mr.让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有情慾刚刚退潮后留下的些许疲惫与虚无,有身居高位者习惯性的审视与冷漠,更深处的,还有一种属於政治动物近乎非人的冰冷。 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那双著名的蓝色眼眸中交织、沉淀,最终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cut!”吴忧坐在监视器后,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很好。这条过了。” 没有重来,没有调整,一条直接通过。现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放鬆的吐息声。阿兰·德龙站起身,对吴忧的方向微微頷首,眼中带著对这位年轻导演的认可。 接下来的戏份,是mr.让在书房里默默焚烧文件。火焰在壁炉中跳跃,映照著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或表情,但一个习惯於掌控权力,將真实情绪深埋於心底的政客形象,已然跃然於画面之上。 吴忧的心情相当不错。拍摄的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尤其是阿兰·德龙的独角戏,几乎都是一条过,状態好得出奇。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虽然中间经歷了转场和一顿慢午餐,实际有效拍摄时间並不算长。阳光尚好,演员状態正佳,他盘算著趁热打铁,再多拍几个镜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下一场戏的拍摄计划时,一阵不寻常的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愕然发现,周围的剧组人员包括灯光助理、录音师、场务等人竟然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了设备!电缆被一圈圈绕起,灯具被小心翼翼地装箱,移动轨道被拆卸……一副准时下班的景象。 吴忧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错,一股火气顿时从心底窜起。他猛地从导演椅上站起来,声音压抑著怒意:“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一章 被法国佬上了一课 製片人卡尔·波尔蒂適时地小跑了过来,“导演,抱歉,今天的拍摄工作已经超过七个多小时了。我们必须准备收工了。” “你tmd在跟我开玩笑吗?”吴忧指著天色,又指了指状態正佳的阿兰·德龙,“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太阳还没下山!我们今天的配合非常顺畅,完全应该多拍一些!” 波尔蒂无奈地耸耸肩:“是的,导演。但如果剧组需要延长拍摄时间,我们必须事先徵得所有工作人员的同意,並且向相关的工会组织提出正式申请。” “只有在工会派出的监督员在场的情况下,加班拍摄才是被允许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您知道的。前几天我还提醒过您,您的拍摄计划有些……过於密集,可能很难按时完成。当时您说您有信心。” 吴忧的记忆被唤醒,几天前波尔蒂確实含糊地提过一句“计划可能太满”,而他当时正沉浸在对电影艺术的构思中,只把这当成了法国人惯有的懒散託词,甚至还曾在內心不屑地想过,要让这些法国佬见识一下什么叫“华国速度”。 一股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直衝头顶,他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又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f**k!你为什么不早他妈的说清楚!你难道没看过我按小时计算的拍摄计划吗?你这个製片人是干什么吃的?摆设吗?” 波尔蒂显得有些委屈,摊手道:“eddy,我以为这是行业常识……我確实提醒过你了。” 吴忧胸口起伏,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他一开始还想著给这些高卢雄鸡好好上一课。结果可好,开机第一天,就被这些法国佬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他铁青著脸,一屁股重重坐回导演椅,用手使劲揉著突突发痛的额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波尔蒂先生,那么,请你立刻、马上去和所有工作人员以及演员沟通,爭取他们同意,以后每天拍摄十二个小时。然后,立刻去向那该死的工会提交申请!让他们儘快派监督员过来!” “what?!十二小时?!”波尔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no!导演,这不可能!绝对没人会同意的!这太疯狂了!偶尔一天,或许有人愿意,但如果是常態……上帝,这会引发罢工的!”他的表情无比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吴忧彻底无语,他仰头望著被小镇古老屋檐切割开的、那片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法兰西天空,心中万马奔腾。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工作人员继续收拾,效率比起工作时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更让他血压飆升的是,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场务,在指针指向五点半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將手中正准备归类的一箱道具配饰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径直离开了。 吴忧指著那个背影,难以置信地问波尔蒂:“他就这么走了?道具扔在这里就不管了?如果这些东西丟了,算谁的?” 波尔蒂的回答理所当然:“如果有人能证明是因为您没有按时收工,导致他在下班前没有足够时间收拾,那么理论上,损失需要由製作方承担,也就是……导演,您的责任。” “why?!”吴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因为工会规定保障工人的合理工作时间。如果他因为您的超时工作而导致无法完成分內职责,责任在管理方。”波尔蒂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吴忧气极反笑,摇著头,发出一连串笑声。他站起身,懒得再看这混乱的收摊景象,径直离开了片场。 换下戏服,穿著一身休閒西装依旧风度翩翩的阿兰·德龙远远看到他,扬声招呼:“嘿,eddy!这附近有个很棒的酒庄,要和我一起去试试吗?” 吴忧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去他妈的酒庄!” 阿兰·德龙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莫名其妙,转向波尔蒂:“eddy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波尔蒂再次施展了他的招牌动作——耸耸肩,撇撇嘴,一言不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日子,吴忧被迫接受了法国的“工作节奏”。每天实际有效的拍摄时间,刨去法定的午餐休息、上午下午各一次的咖啡时间,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必要”停顿,往往不足六个小时。 这种慢吞吞的步调,对於喜欢快节奏的吴忧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儿无处使,就像一台马力全开的跑车,被硬生生卡在了一条乡间小路上,只能以步行的速度前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那些法国工作人员,工作时不能说完全不专业,但总是缺乏一种紧迫感,仿佛电影拍不完,太阳明天也会照常升起。 在这种环境下,吴忧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已有画面的精雕细琢,以及对演员状態的进一步深化引导上。他惊人的专注力和对完美的苛求,开始在剧组內部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儘管他从未像某些导演那样咆哮骂人,或者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但他那双沉静的黑眼睛扫过时,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说话通常很简洁,指令清晰,当有人达不到他的要求的时候,他会迅速制定一个测试,引导他迅速进入状態。 很快,背后有人开始叫他“le diable”(魔鬼)或者“le sorcier”(巫师)。他们认为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一定懂得某种掌控人心的魔法。 因为剧组里的每一个人,无论主角配角,都仿佛不是在“扮演”角色,而是在让角色的灵魂附体。 一位饰演mr.让秘书的老演员在一次休息时对同伴说:“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记台词,当我站在那个位置,灯光打过来,我感觉『我』就是那个人,那些话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 这种神奇的效应,甚至吸引来了前来探班的吕克·贝松。他本来是顺路来看一眼就要离开的。然而,当他踏入片场,仅仅旁观了半个小时,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他推迟了后续的日程,鬼使神差地在剧组留了下来。一连三天,他都像个虔诚的学生,默默地跟在吴忧身后,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吴忧在现场精准把握每一个镜头所需的灯光时,他还只是讚嘆。但是当他看到吴忧时如何匪夷所思的调教演员的时候,他沉默了…… 吕克·贝松能看到指导之后演员表演上產生的惊人蜕变,能看到调整后镜头画面所呈现出的极致美感,但他却完全无法理解吴忧做事的內在逻辑。那不像是一种技术,更像是一种……魔法。 三天后,吕克·贝松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离开了。临走前,他对波尔蒂喃喃低语:“卡尔,或许……我真的只適合做一个电影商人。像eddy这样的人,才是为电影而生的天才。我们称之为『方法』的东西,在他那里,是可以隨时丟弃的垃圾。” 事实上,吴忧在拍摄上大量借鑑了前世李安那版《色戒》的美学理念。拋开原著及其改编电影涉及的歷史立场问题,单从电影艺术角度看,李安的那一版堪称其东方美学与西方敘事技巧融合的巔峰之作。无论是构图、节奏、光影运用,还是对情慾戏的艺术化处理,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然而,李安可没有吴忧这种能够通过精准的心理分析和引导让演员与角色高度契合的能力。因此,在演员的表演层面,尤其是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贴合人物內心的状態,吴忧的这一版有著先天优势。 更何况,吴忧本身对电影美学的理解,凭藉前世积累和今生ai的辅助,丝毫不逊於李安,甚至在色彩敏感度和构图的最优化选择上,更胜一筹。 他脑海中的ai就像拥有庞大数据信的最佳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这使得影片的每一个定格,都如同一幅精心绘製的油画,充满了內在的张力与美感。 第二十二章 《色戒》杀青 拍摄缓慢而坚定地进行著,剧情也逐渐推进到了最为核心和挑战性的激情戏戏份。 这部分戏份,不仅仅是情慾的展示,更是两个主角之间权力关係、心理博弈和情感异化的集中体现。拍摄难度极大,对演员的身心都是巨大的考验。 一晚,吴忧在酒店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按著电视遥控器,就在这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伊娃·格林。她穿著一件简单的丝质睡袍,外面隨意套了件针织开衫,头髮有些潮湿,像是刚沐浴过。 “嗨,eddy。”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吴忧侧身让她进来,没有说话,走到小吧檯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找我有什么事吗?”吴忧將酒杯递给她,语气平和。 伊娃接过酒杯,指尖有些冰凉。她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眼,那双著名的大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明天……就要拍摄那些戏份了。”她停顿了一下,“我……我觉得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心理铺垫,好像……好像还不够。我需要你再……再帮我深入一下,开解我。”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角色。 但吴忧的目光何其锐利。他注意到伊娃的眼白隱隱带著几缕血丝,脸颊泛著不自然的潮红,鼻翼扩张的幅度也比平时稍大。 这些细微的生理信號,在吴忧结合了ai分析的观察下,这姑娘显然是研读剧本,勾起了生理反应未能得到充分疏解,现在是借著討论角色的名义,来找他这位导演进行实战演练。 吴忧迅速在脑海中调取了明天的拍摄计划,分析了伊娃饰演的斯嘉丽在那些亲密戏码中应有的状態——一种混合著屈辱和一丝扭曲的快感以及对自身沉沦的警惕。 他判断,適当地满足她当下的生理和心理需求,或许確实有助於她卸下防御,更深入地投入到明日那种复杂而激烈的情绪中去。 於是,在那个瀰漫著葡萄酒香和淡淡香水气的南法夜晚,吴忧以一种更为私人和深入的方式,在伊娃·格林的身上开始了加班工作。 果然,片场的气氛凝重而专注,儘管无法完全清场,但所有人都秉持著最大的专业態度 年过六十的阿兰·德龙展现了令人敬佩的职业精神,全裸出镜,与同样全裸的伊娃·格林,在吴忧精心设计的镜头和变幻的光影下,演绎了长达三十多分钟的、极具衝击力的激情戏素材。 吴忧通过不同的打光方式將情慾中的暴戾、脆弱、片刻的欢愉与深沉的绝望,层次分明地呈现出来。 这场戏拍摄下来,虽然没有真枪实弹,但是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还是巨大的。年迈的阿兰·德龙几乎虚脱,靠在躺椅上许久说不出话,需要助手按摩放鬆。 而伊娃·格林,在导演喊出“cut”的瞬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先是低声啜泣,隨即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放声痛哭。 即便做了再充足的心理建设,在这种近乎献祭般的表演之后,情绪的洪流终於衝垮了堤坝。那种將自我完全袒露撕裂,置於眾目睽睽之下的感受,足以让任何一个演员心理崩溃。 吴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状態。 他宣布剧组放假两天。 然后,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带著情绪近乎失控的伊娃,驱车离开了小镇,前往阳光更加灿烂、海风更加自由的地中海港口马赛。 在那里的两天,吴忧暂时拋开了导演的身份,更像一个朋友,或者说心理医生。他陪她在老港区看船,在伊夫岛上遥想基督山伯爵的囚禁岁月,在路边小店分享海鲜拼盘。 他倾听她的恐惧和迷茫,也用成熟男人的方式和风范,给予她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疏导与慰藉,帮助她重新建立心理防线,將她从斯嘉丽的碎片中,一点点拼凑回伊娃·格林本人。 两天后,当他们重返剧组时,伊娃的眼神虽然还残留著一丝疲惫,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涣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风雨洗礼后的坚韧。 经过这番折腾,吴忧似乎也悟了。他不再跟这帮法国佬的懒散节奏较劲,开始了一种无奈的摆烂。每天早早收工,收工后也不再琢磨第二天的拍摄,而是真正融入了南法的生活。 他去拜访散布在丘陵间的各个酒庄,品鑑不同风土的葡萄酒,听庄主讲他们家族的故事。他去看球,土鲁斯队今年还在法乙挣扎,吴忧依稀记得,好像明年他们会因为財政问题跌入丙级深渊……他享受著美食、美景,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来此度假的悠閒旅客。 磨磨蹭蹭,晃晃悠悠,拍摄竟然持续了三个多月,从千禧年的秋天,一直拍到了2001年的年初。 最后一场戏,是刺杀mr.让成功后,青年刺客吞枪自尽。隨著一声沉闷的枪响,吴忧深吸一口气,拿著扩音器,高声宣布:“我宣布,电影《色戒》正式杀青!” 剎那间,片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那些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法国工作人员,此刻爆发出巨大的热情,他们互相拥抱、击掌,甚至有人即兴唱起了歌,跳起了舞。那气氛,热烈得仿佛他们刚刚共同征服了珠穆朗玛峰,完成了一项举世瞩目的壮举。 看著这群兴高采烈、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法国佬,再感受一下自己这三个月来几乎没怎么活动开的身子骨,吴忧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跟这帮被完善福利体系和强大工会惯坏了的傢伙一起工作,简直就是一场对耐心和血压的终极考验。效率?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距离华国的传统春节只剩下十天左右。吴忧在国內没什么直系亲属,那个大院子在春节期间也显得比平时冷清。曾黎和苗圃也都各自回家过年了。他索性懒得回国,打算在法国再待一个月,集中精力完成电影的后期製作。 坎城电影节的报名截止日期日益临近,时间依然紧张。一想到后期製作又要和法国当地的团队打交道,吴忧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的法国佬。” 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剪辑、调色、配乐混录等工作中。为了避免再被当地的工时制度掣肘,他直接指示製片人波尔蒂:“卡尔,给我安排剪辑助理、调色师,所有我需要的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为我待命。我要確保我的工作进度不受干扰。” 吴忧几乎住进了剪辑室,靠著远超时代的技术眼光和ai辅助,他对每一个镜头的衔接、每一帧的色彩、每一段声音的质感,都提出了极其苛刻的要求。 他脑海中的ai可以模擬出多种剪辑方案和调色效果,供他选择和优化。这种工作强度,让轮班的法国后期人员也叫苦不迭,但他们拿的是丰厚的加班津贴,又在吴忧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倒也勉强支撑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大使馆偶遇 每年春节,华国驻法大使馆都会举办盛大的招待会,邀请在法的华人华侨、留学生、中资机构代表以及法国友好人士共庆佳节。 今年,大使馆自然也关注到了这位在国內乃至国际上都崭露头角的年轻导演,邀请函早已送到了欧罗巴影业。 这种带有浓厚官方色彩的外交场合,吴忧自然明白其重要性,不敢怠慢。春节当天,他暂时放下了手头繁琐的剪辑工作,换上得体的西装,前往位於巴黎的大使馆。 宴会厅內张灯结彩,充满了浓郁的节日气氛。各界在法华人精英济济一堂,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吴忧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近来风头正劲的同胞。 本家吴大使更是亲自与他交谈了片刻。这位风度儒雅,曾为伟人担任翻译的外交官,言语间对吴忧寄予厚望。 “吴导啊,你的电影我有关注,很有想法。希望你继续努力,拍出更多让世界人民了解和喜欢我们华国文化的优秀作品。”吴忧自然是面带微笑,恭敬地应承著。 正是在这次宴会上,吴忧遇到了一个让他觉得颇为有趣的人。 此人正是大使馆的翻译安邵亢,也就是神仙姐姐刘奕非的亲生父亲。 两人攀谈起来,安邵亢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尤其在文学领域造诣很深。当他知道吴忧此次在法国拍摄的电影,竟是改编自张爱玲那篇颇为敏感和晦涩的短篇小说《色戒》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这个短篇我看过,”安邵亢斟酌著词句,“写得非常克制,文学性很强。但是……在立场上,確实存在一些问题。吴导你选择改编这个,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啊。”他话语中带著善意的提醒。 吴忧微微一笑,解释道:“所以我才把故事背景移植到了二战时期的法国,人物原型也参考了维希政府的二號人物弗朗索瓦.达尔朗。至於您担心的立场问题……”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著一丝调侃,“在某种程度上,摆烂也是一种智慧的法兰西,这可能根本不算个问题。” 安邵亢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也哑然失笑。確实,以法国人对歷史反思的独特视角和对艺术表达的宽容度,这片子拍出来,或许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隨著聊天的深入,安邵亢也了解到了一些国內娱乐圈的最新动態。他忽然想起一事,便带著几分犹豫和请教的口吻问道:“吴导,冒昧问一下,如果家里的孩子想当演员,依你看,现在该怎么起步比较好?” 吴忧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反问道:“男孩女孩?大概多大了?外形条件怎么样?”他明知故问。 安邵亢答道:“是个女孩,过了年就十四岁了。个子长得快,现在都快一米七了,外形……我和她妈妈都觉得挺好的。” “这个年纪……有点尷尬啊,”吴忧故作沉思状,“拍电影,合適的角色范围很窄。拍电视剧的话,现代剧合適的也不多,古装剧或许可以试试,但也得看具体条件。”他给出了一个客观且专业的评价。 安邵亢见吴忧態度诚恳,便进一步说明:“不瞒吴导,是我女儿。她从小就特別喜欢表演,梦想就是当演员。” “她现在跟著她妈妈,就是我前妻,在北美生活。前几天通电话,她说打算夏天高中修完学分后,就回国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入演艺圈。” “她母亲那边有位朋友是做房地產生意的,早年註册过一家娱乐公司,但没怎么运作。如果我女儿回去,他倒是答应帮忙引荐一些资源。只是我人在国外,对这些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干著急。今天正好有幸认识吴导,就想著请教一下,心里也好有个底。” 吴忧装模作样地又思考了片刻,才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有她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大致条件。” “有的,有的。”安邵亢连忙从西装內袋里取出皮夹,小心地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吴忧。 照片上是一个眉眼如画、气质清新的少女,双手插在兜里,留著乖巧的齐刘海,对著镜头露出阳光的微笑。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底子確实极好,已然能看出未来风华绝代的雏形。 吴忧仔细端详著照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抬起头,说:“安先生,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直说了。你女儿现在是北美籍吗?” “是的。” “我的建议是,让她回国参加艺术院校的招生考试。国內的顶尖艺术学府,比如北电、中戏,对外籍学生的录取政策相对宽鬆一些,难度没那么大。” “如果她选择报考北京电影学院,我可以帮忙推荐一下。至於你提到的那位房地產商朋友,”吴忧轻轻摇了摇头,“我个人建议,最好不要过多倚赖。” 他进一步分析道:“演艺圈是个相对封闭和讲究人脉的圈子。您说的那位商人,介入这个行业,无非是试图用资本换取资源,这种方式短期或许有效,但长期来看,容易破坏行业潜在的规则,得罪不少人。一旦树敌过多,你女儿未来的路就走窄了。” 安邵亢听得连连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在为女儿的前途担忧。他追问道:“吴导,那照你看,我女儿回国后,具体该怎么操作才好?” 吴忧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说道:“这样吧,安先生。你让你前妻带女儿回国后,可以註册一家经纪公司,专门负责你女儿的演艺事务。然后,我以个人名义入股,同时让我名下的工作室与这家公司建立合作关係。” 他解释道:“这样一来,我这边如果有合適的电影或商业资源,可以优先考虑你女儿。同时,我也可以利用我现有的资源和影响力,帮她去置换一些其他的优质机会,比如电视剧、gg代言等等。” “对你女儿而言,她能获得起步资源和专业的指导;对我而言,这也是一种投资,可以获得相应的经济回报。这种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合作模式,往往比单纯依靠人情世故来得更稳固、也更安全。你觉得呢?” 安邵亢听完,眼前顿时一亮!这无疑是一条比依靠那个动机不明的陈姓商人稳妥得多的道路。既有吴忧这样的业內顶尖人物保驾护航,又避免了过度依赖单一势力可能带来的风险。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吴导了!您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安邵亢激动地说。 吴忧摆了摆手,笑道:“安先生別客气,我也是看好你女儿的潜力,觉得她非常有希望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这对我而言,也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安邵亢却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父亲的忧虑:“说实话,我倒不指望她非得成为什么大明星,就盼著她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好。”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这时,吴大使的秘书微笑著走了过来,对吴忧说:“吴导,大使请您过去一下,想为您介绍几位法国文化和外交界的朋友。” 吴忧点头应允,对安邵亢示意了一下,便跟著秘书离开了。 安邵亢看著他离去,快步走到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摸出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些许娇憨的女声:“爸爸!新年快乐!” 听到女儿的声音,安邵亢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新年快乐,茜茜。在做什么呢?” “我在和猫咪玩呢!爸爸,你在巴黎好吗?” “还不错。你妈妈呢?爸爸找她有点事情要说。” “哦,你等一下,我去叫她!” 过了一会儿,一个语调温柔但透著干练的女声从听筒传来:“喂,邵亢?有事吗?” 安邵亢压低了声音:“小丽,是这样的,我今天遇到了……” 他將遇见吴忧的经过,以及吴忧提出的合作方案,详细地向前妻刘小丽敘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刘小丽,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她虽然在北美,但对近期在国际影坛声名鹊起的吴忧也有所耳闻。 尤其是索尼发行的那部《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在北美取得了不错的票房和口碑,吴忧的名字也隨之进入了北美媒体的视野。 有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天才导演愿意合作,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远比依靠自己哥哥那位朋友,那个姓陈的商人要靠谱得多。 况且,她对那位陈姓商人看自己的眼神並非毫无察觉,只是为了女儿的前途,之前不得不考虑妥协。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下定了决心。 安邵亢在电话里继续说:“吴导还会在法国待一段时间做后期,我会再找机会和他详细谈谈合作的细节。等你们回国安顿好之后,就可以直接和他联繫了。他还是北电的学生,如果茜茜想考北电,他还可以帮忙推荐,这对接下来的学业也大有裨益。” 刘小丽听到这话,更是喜出望外。女儿的演艺道路和学业似乎一下子都有了清晰光明的方向。 “那……我们回国和吴导合作,需要注意些什么吗?”刘小丽谨慎地问。 安邵亢低声建议:“我的意思是,在经济利益分配上,我们可以主动做出一些让步。吴导他显然不在意这家小公司的主导权,如果我们不能在控制权上让步,又不能在收益上让他满意,他可能也不会尽心尽力地帮茜茜。” 刘小丽立刻回应:“这个没问题!只要茜茜能有好的发展,这些都不是问题。” “好,那等我这边和吴导谈妥,就通知你们。你们回国后就直接和他联繫。” 掛了前夫的电话,刘小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又给自己在国內的哥哥打了个电话,明確婉拒了那位陈姓商人的“好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吴忧,此刻正端著酒杯,与吴大使引荐的几位法国外交部官员和参议员交谈著。 第二十四章 黑天鹅 《色戒》的最终成片,吕克贝松反覆观看了十遍。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种精心雕琢后的光泽与力量。伊娃·格林的魅惑与自我毁灭,阿兰·德龙的沧桑与挣扎,都在胶片上得到了近乎完美的呈现。 它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蛰伏著,只等在坎城的舞台上发出震撼世界的咆哮。 电影製作完成后,吴忧並没急著回国,並非是等待坎城电影节开幕。而是月前的一场偶然观剧经歷,在他心底投下了一块巨石,激盪起全新的创作涟漪。 那是在巴黎歌剧院,一场经典的《吉赛尔》。当白衣少女们的足尖在灯光的追逐下划过舞台,勾勒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时,一个关於压抑、野心、精神分裂与极致艺术的故事雏形,便如同宿命般击中了他的脑海——《黑天鹅》。 灵感来得汹涌澎湃,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思乡的愁绪,便將自己关在酒店的套房里,对著电脑日夜不停地敲打。 人物的轮廓、剧情的走向、那种瀰漫全片的惊悚与美学交织的氛围……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和前世的记忆碎片,很快將这个故事重新构筑起来。 当吕克·贝松带著索尼影业副总裁加里.马丁前来审阅《色戒》成片时,吴忧知道,最佳合作对象来了。 放映室灯光亮起,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观影过程中,马丁几乎没有变换过姿势。直到银幕彻底暗下,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eddy,”马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必须承认,这是我近十年来看到的,最具力量感的影片之一。影像、敘事、表演……无懈可击。威尼斯的选择没有错,我想,坎城也会为之侧目。” 吕克·贝松在一旁微笑頷首,他与有荣焉。正是他將吴忧这个东方奇才,引入了欧洲电影当中来。 吴忧面色平静,並未因这高度的讚誉而显出得意。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谢谢你的认可,马丁。”吴忧的声音沉稳,“关於《色戒》,我们有信心它在坎城有所斩获。不过,加里,”他切换到了更熟稔的称呼,“我手头有一个新的故事构想,或许,索尼会有兴趣。” 马丁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色戒》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吴忧的价值,一个新项目的提议,无疑是意外之喜。“哦?是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於芭蕾舞者的故事。”吴忧言简意賅,“暂定名《黑天鹅》。但这一次,我的目標不仅仅是电影节。”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马丁:“我希望它能衝击奥斯卡。如果索尼想与我合作,前提是必须承诺,动用你们在北美的一切资源,全力为这部电影公关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以及辅助公关最佳女主角。” 饶是马丁见惯了大场面,也被吴忧这野心震了一下。奥斯卡不同於坎城,那不是几十个评委关起门来討论就能决定的小圈子游戏。 那是数千名成分复杂、口味各异的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会员的集体意志,公关战旷日持久,耗费巨大,且变数极多。 “eddy,”马丁斟酌著词句,“我对你和你的创作能力抱有绝对的信心。《色戒》本身就具备衝击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实力。但是……” 他摊了摊手,“你知道的,奥斯卡的游戏规则不同。评委基数庞大,口味……也更偏向於北美主流价值体系。公关的难度和成本,都非常高。” 吴忧身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置於身前,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提出这几个奖项,自然是基於对项目本身的判断。” “请相信我的专业眼光,我知道什么样的作品能在奥斯卡上有所作为。当然,”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余地,“这一切的前提,是最终成片的质量符合预期。如果我自己都觉得不够好,绝不会勉强。毕竟,我希望与索尼的合作是长久而愉快的。”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吕克·贝松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很清楚吴忧手中筹码的分量。 最终,马丁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断:“ok, eddy.我本人非常看好这次合作。你的要求,原则上我同意。但我需要时间返回总部,说服委员会,並將这一条款正式纳入我们的合作协议草案。” 吴忧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可以。一切细节,等坎城电影节之后再详谈。目前,我也仍在完善剧本。” 解决了一桩大事,吴忧转向吕克·贝松:“吕克,还有一件事需要拜託你。” “请讲,我的朋友。”吕克·贝松此刻对吴忧可谓是有求必应。 “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繫娜塔莉·波特曼小姐。我的新电影,想邀请她担任女主角。” 吕克·贝松略显讶异,娜塔莉·波特曼凭藉《星球大战》前传系列已是好莱坞炙手可热的新星,与她合作,无疑能为项目增色不少,但也意味著更高的预算和更复杂的协调。不过他並未多问,爽快应承:“没问题,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片刻之后,吕克·贝松返回,面带笑容:“很顺利,娜塔莉对你的邀请很感兴趣。她这几天正好有时间,表示可以飞来法国与你面谈。” 吴忧点了点头:“替我转告她,我明天会动身去科西嘉岛度假。如果方便,请她去科西嘉找我吧。届时,我应该能把剧本进一步完善剧本进一步完善。” 吕克·贝松自然无不应允。《色戒》报名坎城电影节的具体事宜,自然由欧罗巴影业负责,公关事宜欧罗巴影业和索尼影业也已经提前展开。 吴忧没有操心这些,影片製作完成后,他就去了科西嘉岛度假。 三天后,科西嘉岛,波尔多湾畔一栋租来的木质別墅外。 咸湿的海风拂过阳台,带来地中海特有的慵懒气息。吴忧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条深色围裙,正专注地在露天料理台前处理一小筐刚送来的新鲜海鱼。 阳光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若不是手中嫻熟的刀工,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像是在享受假期的阳光青年,会是手握威尼斯金狮的新锐导演。 一辆计程车停在柵栏门外,娜塔莉·波特曼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她穿著简洁的棉麻长裙,戴著一副遮阳镜,脂粉未施,却自带一股清新而知性的气质。她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吴忧,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吴忧听到动静,抬起头,眼前不由得一亮。此时的娜塔莉,恰好处於少女的青涩与成熟女性的风韵交匯的黄金时期,犹如一枚刚好透出红晕的果实。 他笑著打招呼,露出洁白的牙齿:“hi, natalie! oh,抱歉,我的手还脏著。”他示意了一下沾著鱼鳞和水渍的手,“隨便坐,那边有我刚煮好的咖啡。” 第二十五章 PUA 娜塔莉取下墨镜,打量著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导演,很难將他与《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那般深沉冷峻的作者风格联繫起来。她走近几步,好奇地问:“hi, eddy.你这是在……准备午餐?” 吴忧手上动作不停,灵活地用刀背刮著鱼鳞,闻言挑了挑眉:“也许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我正准备做一道拿手的海鲜鱼丸汤。你有口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等等,你吃海鱼吗?” 娜塔莉耸了耸肩,表情略带歉意:“事实上,我是个素食主义者。” “纯素食?”吴忧有些诧异,手上的活儿慢了下来。 “是的。”娜塔莉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从我八岁时起,亲眼目睹了一次动物屠宰的过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肉类。” “ok.”吴忧迅速接受了这个信息,继续专注於手中的鱼,“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一会儿午餐,我会单独为你准备一道素菜。” “你亲自下厨?”娜塔莉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在她的认知里,像吴忧这样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多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当然。”吴忧已经开始熟练地將剔好的鱼肉剁成细腻的鱼蓉,“相信我,我的厨艺和我的导演水准一样可靠。”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真令人难以置信。”娜塔莉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看著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在我看来,导演的工作已经足够消耗心神了。” 吴忧將剁好的鱼肉泥放入盆中,开始加入盐、少许淀粉和蛋清顺时针搅打上劲,一边操作一边淡然回应:“一个不热爱生活的人,又怎能將其呈现在大银幕上?”他的话语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为了照顾娜塔莉的习惯,吴忧放弃了原本计划燉煮的鱼头豆腐汤,转而用带来的鲜豆腐和海带,做了一道清淡的海带豆腐,又拌了一份简单的蔬菜沙拉。 午餐摆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娜塔莉面前是海带豆腐汤和色彩繽纷的沙拉,而对面的吴忧,则享用著他亲手製作的、弹牙爽滑的洁白鱼丸,汤汁清澈,香气扑鼻。 娜塔莉吃著属於自己的素食,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吴忧那碗显然更具诱惑力的鱼丸汤。她感觉这位年轻导演在某些方面直接得可爱,或者说,有点“直男”。自从得知她吃素后,他似乎就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享受他自己的美食上。 餐桌上的短暂沉默后,娜塔莉主动打破了寧静:“所以……eddy,你是不是对素食主义有些看法?” 吴忧咽下口中鲜美的鱼丸,摇了摇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个人不反对任何基於个人信念的生活方式信念的生活方式或主义』。但我反感任何一种认为自身立场天然高於他人的主义。” 他看向娜塔莉,眼神坦诚,“比如你,你选择素食,我理解並尊重,甚至会为此调整菜单。但如果你因此而觉得道德层面优於我这个食肉者,那么,我就要反对你了。” 娜塔莉微微撇了撇嘴,带著一丝爭辩的语气:“虽然我並不刻意寻求那种优越感,但客观上,素食確实减少了对动物的杀戮。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更有意义的选择吗?” 吴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说:“看,这就是典型的少数群体优越感的心理投射。当一个群体自觉或不自觉地与主流区分开来时,往往会產生一套內部逻辑或理论,用以强调自身选择的独特价值和正確性,从而在与主流群体互动中获得心理上的平衡乃至优势地位。” 他的分析让娜塔莉一时语塞。 用完午餐,吴忧起身走进屋內,拿出一份列印稿,递给娜塔莉:“这是《黑天鹅》的剧本初稿,还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但核心故事和人物已经在了。你先看看,我去冲杯咖啡。你需要咖啡吗?” “好的,谢谢。”娜塔莉接过剧本,封面中央只有简单的英文单词《black swan》。 吴忧端著两杯咖啡回来时,娜塔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放在手边的咖啡。 吴忧没有打扰她,独自一人戴上草帽,沿著沙滩散步去了。地中海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不灼人。 两个多小时后,吴优返回別墅。露台上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娜塔莉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呼吸似乎也因为剧情的紧张而变得轻微。 吴忧在她对面安静地坐下,没有出声。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娜塔莉终於从稿纸上抬起头来。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被妮娜这个角色的挣扎与痛苦所触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吴忧,语气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eddy,这剧本……太棒了。我从未读过如此充满张力,將艺术追求与人性黑暗面结合得如此紧密的故事。我非常,非常希望能够得到出演妮娜的机会。” 吴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唇,沉吟片刻,问道:“你的芭蕾舞功底怎么样?” “我从小学习芭蕾,虽然这些年因为学业和演戏疏於练习,但基础还在,集中训练一段时间应该可以恢復大部分水平。”娜塔莉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需要看看你的脚。”吴忧说。 娜塔莉没有犹豫,脱下了平底鞋,將自己的一双裸足展现在吴忧面前。她的脚型保养得很好,虽然依稀能看到一些早年练舞留下的细微痕跡,但总体上仍显得秀气。 吴忧俯身,仔细审视著她的双脚,特別是脚趾和踝关节的形状。半晌,他直起身,说道:“你的脚还是太完美了。一个顶尖的芭蕾舞者,她们的脚应该是扭曲、变形,布满伤痕和老茧的。” “我希望你能从即刻起,投入到高强度的芭蕾训练中,不仅要找回舞感,更要让这双脚,在开机前,更丑,更粗糙。” “没问题。”娜塔莉立刻应下,仿佛这不是什么苛刻的要求。 “这部电影的投资尚未完全落定,预计要等到坎城电影节之后。但时间不等人,我希望你能提前进入状態。一旦资金到位,我会儘快开机。此外,你的体型也需要再清减一些,妮娜应该有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我明白,我一定会调整到最佳状態。”娜塔莉的眼神无比坚定。 吴忧满意地点了点头:“ok。初步计划七月份在北美开机,拍摄周期大约两个月。我会提前过去,具体事宜届时再与你联繫。正式的合约,也需要等投资方敲定后再细谈。” 娜塔莉·波特曼试探性地问:“关於投资方面,是否需要我帮忙牵线?我在好莱坞认识一些……” 吴忧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不必。我的项目从来不缺投资者,我只是在选择最能帮助我实现目標的合作伙伴。” 娜塔莉瞭然:“ok,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让经纪人在片酬上做一些让步。” 吴忧再次摆手,语气果断:“不需要。与其在片酬上纠结,不如让你的团队留到后面。你应该很清楚,只要这部电影成功了,你將极有可能凭藉妮娜这个角色,站上奥斯卡的领奖台。” 娜塔莉回想起剧本中那些极具挑战性的內心戏和肢体表达,深以为然。这確实是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角色全力以赴的角色。 “听说你在哈佛攻读心理学?”吴忧忽然转换了话题。 “是的,明年就能拿到学位了。”娜塔莉有些疑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吴忧转身又从屋里拿出厚厚一沓列印纸,递给她:“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辅助材料。主要是一些心理暗示和自我探索的文本、图片以及引导性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份普通的研究资料,“你可以尝试抵抗它们,也可以用你的专业知识去分析和解构,但务必认真读完。並且,我需要你每周至少通读一遍,直到我们开机。” 娜塔莉疑惑地接过来,低头开始翻阅。起初几页还是一些关於角色背景、芭蕾歷史的资料,但越往后,內容越是诡譎。 出现了许多充满象徵意义的图案,模糊不清却又极具衝击力的自画像临摹要求,一系列旨在诱导偏执与完美主义的心理测试题,还有一些描写人格分裂、界限感模糊的文学片段。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时而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吴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看到最后几页,那些几乎是直白地进行负面心理诱导的句子时,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吴忧,声音带著一丝颤抖:“eddy,你这是要对我进行深度心理操控吗?” 第二十六章 想炒肝了 吴忧坦然承认:“是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针对性的心理预热。目的是帮助你在拍摄时,能够更快更深地浸入妮娜那种混乱压抑且充满毁灭倾向的精神世界。” 娜塔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震惊:“eddy,我很想演这个角色,但我並不想在现实中也变成妮娜那样的人!我怀疑你给我的这些东西,会无限放大我內心潜藏的焦虑和偏执。这对我来说非常危险!” 吴忧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魔术师般的微妙笑容:“不,natalie。你低估了你自己的心智强度。你应该能辨认出来,这里面有好几份测试题和研究摘要,甚至是你们哈佛心理学系正在进行的前沿课题。” “作为一名即將毕业的心理学高材生,你对这类信息的认知和抵御能力,远超常人。这一点,在我刚才与你的交谈中,已经得到了印证。这些材料和引导,对於普通人而言,或许確实存在诱发偏执甚至精神失控的风险。” “但你不会,你有足够的理性和知识储备来掌控这个过程,將其转化为纯粹的表演工具。此外,”他补充道,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后手,“每周我们通电话时,我都会评估你的状態,確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內。” 说著,他又递过一张单独的纸页,上面是用英文字母仔细標註了发音的中文段落:“这是一段佛经,我已经做了详尽的注音。你不需要理解它的具体含义,只需按照注音,每天在读完那些资料后,临睡前默念三遍。” “一周后,告诉我你的感受。当然,如果在这一周內,你感觉情绪有任何不对劲,隨时可以终止这个实验,並且,我保证,角色依然是你的。” 娜塔莉·波特曼那双著名的慧黠明眸,此刻紧紧盯著吴忧,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视他脑海中的疯狂构想。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单调地重复著。 最终,她几乎是抢夺一般,接过了那张写满注音的纸,连同之前那叠厚厚的“辅助材料”紧紧抱在胸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you are a fucking madman.”(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吴忧笑了,笑容里竟带著几分纯真无害:“剧组里的那些傢伙,私下都叫我『撒旦』。” 娜塔莉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里的演员,每一个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在表演,真实得可怕。上帝,究竟是哪个大学的心理系,培养出你这样的……怪物!” 吴忧微笑著伸出手,做出一个標准的社交礼仪姿势:“容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吴忧,目前就读於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大三学生。” 娜塔莉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她用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扫视著吴忧,最终没好气地一巴掌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抱著那一堆资料,转身就走进了客厅,寻了个安静角落继续埋头阅读,不再搭理他。 吴忧摸了摸鼻子,也不在意,独自走到外面点燃一支雪茄,浓郁的菸草香气在空气中缓缓繚绕。他的目光投向辽阔的海平面,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黑天鹅》的拍摄分镜和光影设计。 一支雪茄燃尽,吴忧走到门口。 “你今晚打算回去吗?”吴忧问道,“我好决定要不要准备你的晚餐。” 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娜塔莉才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紧紧攥著那些资料,低著头,径直朝著大门外走去,经过吴忧身边时,脚步丝毫未停。 就在她快要走出门廊时,却突然停下,猛地回头,朝著吴忧竖起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中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忧无奈地耸了耸肩:“学心理学的,真他妈麻烦。” 自语完,他看了看天色,转身向码头方向走去。几天前刚到科西嘉时,他认识了一位当地渔民的女儿,名叫伊莲。 她有著如地中海阳光和金合欢花般明媚热烈的美貌,性格奔放如火。今晚,他约了这位美丽的姑娘共进晚餐。 *** 一周后的清晨。 科西嘉岛的阳光还没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意,吴忧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仍在酣睡的伊莲,摸索著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女人愤怒到几乎破音的咆哮声,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中间几乎没有换气。吴忧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静静地听著。他听出来了,是娜塔莉·波特曼。 等她终於骂累了,喘息的间隙,吴忧才平静地开口:“效果怎么样?” 娜塔莉似乎通过刚才那顿爆发舒缓了部分压力,声音虽然依旧带著火气,但已经平静了不少:“见鬼的有效!你这个撒旦!你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计算出,我刚好能够承受住这种程度的心理压力,而不至於崩溃?” 吴忧的嘴角微扬,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理智的女孩。我相信你的能力。”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终於,娜塔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恼怒,又有几分无可奈何,她低声咒骂了一句:“f**k you, eddy.”然后,不等吴忧回应,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吴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女主角的心理建设这最关键的一步,看来是迈过去了。那么,他也该收拾行装,结束这段漫长的海外之旅,回家了。 其实他原计划在科西嘉一直待到五月坎城电影节开幕。但他的华国胃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这些日子,早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再是碧蓝的海水,而是京城那一碗咸鲜滚烫、蒜香浓郁的炒肝儿,配上几个包子,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魂牵梦縈。 他最后和伊莲做了一次起床运动,就与依依不捨的伊莲告別,乘船返回法国本土,再从巴黎搭乘航班回国。 伊莲是个热情似火的好姑娘,最迟一个月,这位天性自由浪漫的法国姑娘就会爱上其他人。 第二十七章 回国琐事 吴忧推开入户门时,感受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將客厅染成一派温暖的橙黄。家具的摆放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既有现代的简约利落,又不失居家的舒適温馨。 一幅抽象画掛在沙发背后的墙上,色彩大胆而协调,为空间注入了灵魂。曾黎的品味让他讚许。 “回来了?”曾黎繫著一条素雅的围裙,从开放式的厨房区域探出身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她快步走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並不沉重的行李。 “嗯,回来了。”吴忧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她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眸明亮,或许是舞台生涯带给她的淬炼。 晚餐是实实在在的家常菜,很丰盛。 在法国的半年,即便有美食,也终究隔著一层,无法慰藉那颗属於中国胃的灵魂。吴忧吃得很快,也很香,几乎是风捲残云。曾黎坐在对面,筷子动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著看他吃,时不时给他夹菜,叮嘱他慢点。 饭桌上,两人聊著这半年的琐碎。他说些法国剧组的趣闻,吐槽他们的慢节奏和动輒罢工的传统;她也说著文工团的进展,谁谁调走了,谁谁又出了糗,语气轻快。空间的距离甫一消失,言语反而变得谨慎而珍贵,仿佛需要用最扎实的日常来填补那段物理上的空白。 餐毕,曾黎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吴忧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吁出一口气。家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这顿饭,这个灯光,和眼前这个忙碌的窈窕身影。 曾黎背对著他,声音带著些许犹豫:“吴忧,我跟你说个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什么事?” 她转过身,擦乾净手上的水渍,眼神认真地看著他:“我考虑很久了,我还是不要去做製片人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给我更好的发展。但是……我现在的工作真的挺好的。这半年,我很努力,已经演了几场a角了,感觉特別充实。站在舞台中央,听著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我很喜欢,也很珍惜。”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吴忧沉默了片刻。失望是有的,但他重生一世,追求的是自在隨心,而非捆绑,无论是捆绑別人,还是捆绑自己。 他抬起头,对上她略带紧张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包容:“行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他语气轻鬆,“在文工团也挺好的,稳定,而且是你自己喜欢的事业。尊重你的选择。” 一瞬间,曾黎眼中的紧张冰雪消融,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容真切而动人:“谢谢你,吴忧!” 看著她重新欢快地投入到洗碗的事务中,吴忧站起身,踱步到宽敞的阳台上。京城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他摸出一支古巴雪茄点燃,辛辣醇厚的烟雾吸入口腔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那一点点鬱结也隨之带走。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其实,凭藉著先知般的记忆、超越时代的眼界,以及脑海中ai辅助系统,他有十足的自信,若真投身商海,完全可以迅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娱乐帝国,甚至挑战现有的格局。但那又如何呢?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庞然大物亿达电影,何等风光无限,最终不也被有著某些资源的年轻人收购了吗? 国內的某些人物,从来冰冷无情,今日座上宾,明日或许就是盘中餐。即使公司將吴忧这个名字推上神坛,市值万亿,那庞大的財富数字,真的能完全归属於他个人吗?牵涉的利益方太多,规矩束缚也太紧。 为什么那位马姓巨富曾公开表示羡慕年入几百万的人?世人多以为是成功者的矫情,但身处其中,吴忧却能品出那话语里几分真实的疲惫与无奈——那时的他,已不再完全属於自己。 吴忧更想做得反而是等自己资金充足就在国內扶持一些有技术,潜心做实业的工厂或公司。比如发展自己技术的特效和动画公司,或者製造业的实体。 《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在海外市场那笔版权收益,他压根没有让它回流国內。而是通过操作,这笔资金早已注入全球股市。 一个有“掛”的人,在波诡云譎的金融市场,无异於开著全图透视玩游戏。短短半年,那笔钱悄无声息地翻了两倍有余,並且仍在滚雪球般增长。 这段时间,在欧洲和拉丁美洲註册了几十家公司和基金。这些公司和基金的所有权也是通过ai进行了计算层层包裹,交叉持股。这些痕跡当然不会完全抹除,但是就算有人追查,也只能是查到吴忧在某几个公司参股而已。 重生一次,他渴望的是创作的自由,是超然的地位,是体验生命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被一个越来越庞大的公司机器困在尺寸之间的办公室里,日夜算计盈亏得失。 本来,吴忧打算让曾黎加入自己的工作室,负责自己的后勤和製片。既然现在曾黎不愿意,那吴忧就打算直接招聘两个助理来负责这些事情。 正沉思间,一具温软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纤细的手臂环抱住他的腰。曾黎將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轻声问:“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怪我?” 吴忧掐灭雪茄,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低头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成熟美丽。儘管在前世的网络记忆里,关於这个同名女人的评价毁誉参半,什么“精致利己”、“精满”、“长方脸”之类的標籤层出不穷。 但在眼下这个时空,在这个真实的拥抱里,她只是一个鲜活生动、爱著他的女人。所谓的“黑料”,此刻不过是虚无縹緲的幻影,与他怀中的温热躯体无关。 “怎么会怪你?”他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髮丝,指尖感受到她肌肤的光滑,“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支持你。我只是在想想我自己以后的路。” 夜色温柔,將两人的身影勾勒成一幅静謐的剪影。 第二十八章 拜访 清晨,坐在姚记店里的吴忧放下空碗,长呼一口气。一碗炒肝,二两包子被他吃的乾乾净净。 “总算活过来了!”他喟嘆一声,仿佛这碗炒肝才是真正將他从异国他乡拉回故土的仪式。 早餐仪式结束,他打车直奔中影。今天约了韩三屏,这位中国电影的掌门人,是他回国后必须第一时间拜会的码头。 韩三屏见到他,脸上露出又是埋怨又是欣喜的神情,他指著吴忧,半开玩笑地道:“吴导,您这可够厉害的,一出去就是半年!音讯寥寥,要不是偶尔还能打通你的越洋电话,我真要以为你被索马利亚海盗绑了票,正准备组织营救呢!” 吴忧哈哈一笑,在对面沙发上坐下:“韩董,您是不知道,法国佬那个工作效率,简直能急死人!让他们加班赶赶工,比发动一场战爭並打贏他们还难!在那儿待久了,我感觉自己都快被他们同化了,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懒劲儿。” 寒暄过后,话题转入正轨。 “片子都彻底弄利索了?”韩三屏关切地问。 “全部弄完了,下个月坎城电影节首映。” 韩三屏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吴忧此行目標明確:“有把握吗?”这句话问得直接,也饱含期待。 听到这个问题,吴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韩三屏不了解內情,但他这个重生者却对2001年的第54届坎城电影节印象深刻,实在是太“卷”了。 大卫·林奇的《穆赫兰道》,一部后来被封为神作的影片,在今年也只拿到了一个最佳导演奖,並且还是与美国导演乔·科恩共享的。 麦可·哈內克的《钢琴教师》更是强势,一举囊括了最佳男演员奖和最佳女演员奖,表现如此惊艷,最终却与最高荣誉金棕櫚失之交臂,仅获评审团大奖。而最终摘取金棕櫚的,是义大利导演南尼·莫莱蒂的《儿子的房间》。 吴忧对自己调教演员的能力有极强的信心。因此,在所有奖项中,他对表演类奖项歷来最具把握。 然而这一次,面对伊莎贝尔·於佩尔在《钢琴教师》中那足以封神的表演,他觉得,如果於佩尔最终击败了他影片中的伊娃·格林,夺走影后桂冠,他心服口服,绝不会感到半分委屈。 至於男主角方面,阿兰·德龙资歷深厚,角色也有发挥,把握相对大一些,但也绝非十拿九稳。 至於所有导演梦寐以求的金棕櫚,吴忧將希望寄托在了欧罗巴影业和索尼经典身上,指望他们强大的公关能力能够起作用。 “今年的竞爭,不是一般的激烈。”吴忧斟酌著词句,“拿奖,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影片的质量在那里摆著。但具体能拿到什么级別的奖……”他摇了摇头,坦诚道:“我真的没把握。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韩三屏是何等人物,立刻从吴忧的语气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能让这个才华横溢、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都如此审慎,可见战况之凶险。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好,那就等坎城的消息。电影节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坎城之后,我计划和索尼影业合作一部新片,”吴忧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女主角也基本確定了,是娜塔莉·波特曼。” “娜塔莉·波特曼?!”韩三屏著实吃了一惊,“你这……已经是定下来的事了?你这是打算正式进军好莱坞了?”他的语气复杂,既有为吴忧高兴的成分,也夹杂著一丝担忧,怕这条蛟龙一去不復返。 “算是定下来了。”吴忧確认道,“在法国的时候,偶然去看了一场芭蕾舞表演,很有感触,回来后花了些时间写出了剧本。” 韩三屏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不打算回国拍电影了?” 吴忧立刻笑了,打消了他的疑虑:“韩董,您想哪儿去了?我根儿还在这儿呢,怎么可能不回来!”他解释道,“只是手上刚完成的这个本子,题材和背景更適合在北美製作。您放心,我永远是中国的导演。” 韩三屏这才鬆了口气,靠回椅背:“这就好,这就好!”他隨即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收到风声,张伟平正在极力鼓动张一谋转型拍商业大片。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吴忧显得很从容:“顺其自然吧。我现在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很多,创作的衝动很强,我想先顺著这股劲儿拍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去北美,除了完成这部电影,我也想深入地看一看,实地感受一下好莱坞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做到心中有数。至於纯粹意义上的国產商业大片……”他略一沉吟,“时机可能还需要再等等,再酝酿一两年吧。” “还是要儘早有所规划啊,”韩三屏语重心长,“国內市场不会永远这样沉寂下去。只要你这边有了合適的、具备商业潜力的项目,无论是什么题材,投资方面你绝对放心,中影给你托底!” 吴忧却是不是很著急,吴忧清楚,自己脑海中的ai,最大的能量就是在拍摄商业大片上。无论多么宏大的场面,需要多少个特效镜头,吴忧都可以瞬间在脑海中模擬出来。 等过两年,数位技术成熟后,凭藉性能过得去的数字摄影机,吴忧能玩出像《流浪地球2》的那些效果出来。至於那些背景概念设计图之类的,对於吴忧来讲更是简单。 当然,这並不是说仅靠吴忧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大片,而是说只要有个好的故事,吴忧就能设计出最好的拍摄方案,达到最好的效果。 吴忧不著急,韩三屏却颇有几分急切。实在是被现状逼得有些无奈。好不容易盼到国师张一谋有意尝试商业片,却被那个霸道的张伟平一手牢牢把控,连中影这样的国家队都难以介入分一杯羹。 放眼国內影坛,谢飞导演年事已高,风格也已定型,不適合驾驭大型商业项目;“陈诗人”据说还在美国折腾他那部《温柔地杀我》呢,前景未卜。 算来算去,目前既能得到他韩三屏信任,又有国际奖项背书的,竟只剩下吴忧这个横空出世的威尼斯金狮导演了。 两人又聊了许多,关於国內外电影市场的差异,关於未来可能的合作模式。最后,吴忧给了韩三屏一个明確的承诺,等手上这部与索尼合作的电影拍完,他会认真开始考虑並筹备针对內地市场的商业类型片。韩三屏这才算吃了颗定心丸。 至於两人合作的上一部电影《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的国內票房,他们没有提及。八百多万的成绩,对於一部文艺片而言不算失败,甚至还略有盈余,吴忧应得的分成早已按时打入了他的个人工作室帐户。但是相对於金狮奖影片,也不算什么成功。 临別前,韩三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在法国拍的这部《色戒》尺度方面怎么样?如果內容上大致过得去,我可以试著派人去谈谈引进的可能性。” 吴忧果断摇头:“韩董,別费这个心了。这部片子尺度非常大,情慾场面拍的非常外露,恐怕很难通过审查。即便是勉强引进了,被剪刀手一番修理之后,也必然是支离破碎,失了魂魄,还不如不引。” 他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的本质,它並非单纯贩卖色情,而是试图探討乱世中人性与情感的极端状態。那样的內核与表达,在当下的环境中是无法被完整呈现的。与其被阉割,不如就让它在海外自由地呼吸。 中午,和韩三屏在中影附近吃了顿便饭,席间气氛轻鬆了许多,聊了不少圈內軼事。饭后,吴忧告辞离开,完成了回国后最重要的一次官方拜会。 接下来,他又去了北京电影学院,这是他的“娘家”。依次拜访了张会军,穆德远老师,最后来到了田庄壮的临时办公室。 田庄壮如今已悄然回归校园。虽然正式的任命还未下达,但以他的资歷和在学界的影响力,在导演系担任主任已是眾望所归,只是个时间问题。他的办公室里已经堆满了书籍和资料,儼然一派主人翁的姿態。 见到吴忧,田庄壮很是热情,亲自泡了茶。閒聊几句后,他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准系主任”的角色,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吴忧应该在导演系读个研究生。 “系统性地梳理一下理论,对你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咱们学校的研究资源,你还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的。” 然而,吴忧婉拒了他的好意,態度温和,立场却异常坚定。正如他曾经在点评摄影系学生作业时流露出的那种不经意间的傲岸,他內心深处,確实有些看不上学院里部分教授那种固步自封、脱离实践的学究气。 在他看来,北电导演系里不乏“孔乙己”式的人物,终日沉迷於自我构建的艺术象牙塔中,用一套玄而又虚的理论臆断一切,却忘了电影最根本的生命力源於生活与实践,而非书本上的教条。一边高喊著窃书不是偷书,一边主观臆断著感动自己。 田庄壮见他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坚持。他心里何尝不明白,以吴忧如今展现出的才华、视野和已经取得的成就,放眼全国,乃至全世界,恐怕也很难找到有谁敢自称有资格做他的导师。 这个年轻人表面上谦和有礼,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骨子里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是掩饰不住的,或许他也根本无意掩饰。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自信。 完成了这一系列必要的礼节性拜访,吴忧便彻底安静下来,宅在了soho现代城的家中。他没有外出应酬,甚至连电话都接得很少。 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家里那个按照专业標准打造的影音室內。巨大的银幕上,放映著一部部经典的歌舞片。他进行著细致的拉片分析,分解每一个机位运动,记录每一处光影变化,揣摩音乐与敘事结合的节奏。 他一直这样沉浸在工作中,直到五一假期。他才再次整理行装,预订机票,在曾黎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再次启程,奔赴坎城。 第二十九章 坎城电影节开幕 2001年5月9日,法国南部小镇坎城,蔚蓝海岸旁,影节宫(palais des festivals)前,红色的地毯铺陈在碧海蓝天之间,等待著全球电影精英与镁光灯的洗礼。 这一届坎城电影节的华人面孔的確异乎寻常地多。三天后即將在此举办的“香江之夜”活动,大批香江电影人跨海而来。他们中的许多人,將此行视为一次重要的集体亮相,或寻觅机遇,或提振士气。 开幕式红毯上,最耀眼的华人明星莫过於去年的坎城影帝梁超为。他意气风发地步入会场,左臂轻挽著风情万种的刘嘉玲,右臂则依偎著气质独特的张曼鈺。 三位联袂而行,点燃了红毯两侧东方媒体的热情,快门声如疾风骤雨般响起。 更多前来为“香江之夜”助阵的电影人,像樊少皇、洪金宝、导演陈可辛、许可、美术指导叶锦添、美女演员李嘉欣等,则选择了更为低调的方式入场,並未在红毯红毯上过多停留。他们匆匆走过,直奔影节宫內部而去。 吴忧早就知道香江之夜的事情,入驻酒店时就已注意到酒店外文化长廊里关於“香江之夜”的宣传布置,那些精心设计的海报与標语,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急迫与彷徨。 他清楚地知道,这並非一次单纯的庆祝或推广,而是香江电影人在感受到本土市场萎缩,產业优势不再后的最后挣扎。他们现在还放不下身段北上,於是转而寄望於国际舞台,希望能在西方资本的青睞中找到一线生机。 在吴忧看来,这帮人就像是站在街边,拼命向来往行人展示没爹没娘的孩子,祈求得到些许关注与怜悯。他甚至听闻,有个別极端的小团体私下散布言论,声称寻求国际资本是为了“守护香江的自由电影精神,免受红色侵蚀”。 这种论调甫一冒出,便被坎城电影节官方迅速而严厉地警告並压制了下去,未能形成舆论波澜。在这个追求艺术与商业平衡的国际场合,过于敏感的政治操弄並不受欢迎。 內心深处,吴忧对此类言行抱持著极大的鄙夷。“香江自由电影?”他在心中冷笑,“何曾真正自由过?” 在他看来,香江电影,从未摆脱过外在力量的钳制。之前是洋大人们的控制,后来洋大人的气焰被华国大陆打击了,香江电影圈又將“自由总会”供到脑门上。 即便是被誉为黄金时代的港片辉煌期,创作者们连选择一个理想的拍摄地点都没办法自由选择。香江自由电影精神,在吴忧听来,空洞而可笑。 本届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名单上未见华国內地电影的身影,这多少让人有些意外。倒是华国台北的导演蔡明亮与侯孝贤,各自携新作躋身这场顶级角逐,代表了华语电影的另一股力量。 作为本届电影节备受期待的热门影片之一,《色戒》剧组的登场顺序被安排得相对靠后。当麦可·哈內克执导的《钢琴教师》剧组在红毯上接受採访时,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示意《色戒》团队的车辆准备入场。 终於,在万眾瞩目下,吴忧一行人踏上了红毯。还不满二十岁的他,身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虽仍带著几分少年的清雋,眼神却已沉淀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 他居於中心,左侧是来自俄罗斯的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右侧则是法兰西性感神秘的伊娃·格林。 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星,亲密地挽著他的手臂。而走在伊娃外侧的,正是法国传奇影星阿兰·德龙。 这个组合一经出现,立刻引发了媒体区的骚动。记者们手中的相机疯狂倾泻著胶捲。更令人震撼的是媒体席后方观眾区爆发的狂热的尖叫与欢呼。 吴忧虽然身为导演,极少在台前频繁曝光,但他去年在威尼斯电影节上的惊艷亮相,以及那句充满个性色彩的获奖感言,早已在欧洲乃至全球范围內为他积累了大量的影迷。许多年轻人专程来到坎城,就是为了一睹这位被誉为“天才少年导演”的真容。 吴忧並未在红毯上多做停留。他面带淡淡的微笑,从容地向两侧的媒体点头致意,不时朝热情的影迷挥手,脚下步伐却稳健而匀速。这份超越年龄的淡定与目標明確,反而更增添了他的魅力。 步入影节宫內部,喧囂稍减,但吴忧的到来依然吸引了许多在场嘉宾的目光。毕竟,刚才红毯外那阵最热烈的声浪,大家都听得真切。 就在这时,一位早已等候在通道旁的女士迎了上来,正是享誉世界的法国女演员伊莎贝尔·於佩尔。她今晚也是一身利落装扮,气质卓然。 於佩尔知晓吴忧紧隨其后走红毯,特意在此等候,只为能与这位她欣赏已久的年轻导演见上一面。她对吴忧的处女作《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喜爱到几乎痴迷的程度,反覆观摩了十余遍。 “阿兰,我的老朋友!”於佩尔首先与阿兰·德龙亲切拥抱。 “伊莎贝尔,你还是如此光彩照人。”德龙笑著回应,隨即侧身,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来,我必须亲自为你引荐。这位就是我们的导演,eddy wu。我敢说,他是我认识的所有导演里,最有才华,同时也是最混蛋的一个。” 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介绍,让於佩尔忍俊不禁。她转向吴忧,热情地张开双臂:“eddy!上帝,我终於见到你了!你无法想像我有多么热爱《常归》那部电影,它仿佛抚平了我內心许多旧的伤痕。” 吴忧与她轻轻拥抱,谦和而真诚地回应:“於佩尔女士,非常感谢您的厚爱。能得到您这样优秀的演员的认可,是我的荣幸。说实话,我一直在梦想著能与您合作的一天。像阿兰、田这样的老傢伙,我已经受够了,真是一天都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 幽默的调侃顿时让气氛轻鬆起来,於佩尔被他逗得开怀大笑。几人索性就站在通道旁,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討论著电影、表演与人性深处的共鸣。 这边厢,几位国际影坛重量级人物围绕著一个东方少年的热烈交谈,自然引起了早已进入场內、大多坐在后排区域的香江电影人们的注意。 吴忧刚进来时,一些人只觉得这年轻人眼生,还以为是哪位新晋的亚裔演员。但当他们看清与吴忧谈笑风生的竟是阿兰·德龙和伊莎贝尔·於佩尔时,惊愕与好奇便抑制不住地滋生开来,开始低声交换著信息。 “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演员,”对国际艺术电影动態颇为关注的叶锦添向身旁的同儕解释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瞭然,“他是吴忧,內地新冒出来的天才导演。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拿到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金狮奖的天才摄影师。” “去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他又拿了最佳影片金狮奖,也是最年轻的纪录保持者。听说现在还在北京电影学院读大三,学摄影的,算起来,今年也就十九、二十岁吧。” “哇,不是吧?”樊少皇瞪大了他那原本就不小的眼睛,难以置信,“这后生仔看起来像个学生,居然是导演?还拿了那么多大奖?” 一旁的李嘉欣闻言,嘴角微微撇了撇,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轻声用粤语嘀咕道:“那些北边的导演,唔系(不就是)钟意拍些灰濛濛、讲穷人苦命的片子,专门拿去外国冲奖嘅咯。” 陈可辛却摇了摇头,持不同看法:“这个后生仔不同的。他那部《常归》,我有睇(看)过,好犀利(很厉害)。同以往那些內地导演的路数,完全唔一样(不一样)。” 叶锦添点头附和:“是啊,听说他这次带来的新片《色戒》,也是这届电影节夺奖的大热门之一。” 始终稳坐在椅子上、气场十足的洪金宝听到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声音洪亮地说:“有几巴闭(有多厉害)啊?热得过王家卫咩?艺术片啫,呸,能卖出几多钱(多少钱)呢?” 叶锦添听闻此言,只是扬了扬眉毛,没有再继续爭辩下去。圈子內的观念差异,有时比地域距离更难逾越。 另一边,吴忧与於佩尔等人相谈甚欢,但考虑到堵塞通道,片刻后便明智地结束了这次愉快的偶遇。分別前,吴忧与於佩尔互相留下了联繫方式,约定日后保持联络。 隨后,在阿兰·德龙的引荐下,吴忧又陆续结识了几位欧洲和美国的知名导演、製片人。而对於同在会场內的蔡明亮和侯孝贤这两位华语影坛的前辈,吴忧则是主动上前,客气的打了招呼。 侯孝贤对吴忧尤为赏识,毫不吝嗇讚美之词,对他执导的《常归》更是推崇备至,认为其敘事功力与人文关怀均属上乘。吴忧自然也投桃报李,诚挚地邀请他们出席5月13日《色戒》在坎城的首映式。侯孝贤欣然应允。 隨著嘉宾们陆续按照指引落座,电影宫的灯光逐渐暗下,第54届坎城电影节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放眼望去,无论是台上台下,还是荧幕內外,华人元素隨处可见。甚至连本届开幕式的主持人、英国女演员夏洛特·兰普林(charlotte rampling)身著的礼服,也是出自一位才华横溢的华裔设计师之手。 冗长而必要的开幕仪式按流程逐一进行,主席致辞、评审团亮相、向电影前辈致敬……一系列环节之后,全场观眾共同观赏了由巴兹·鲁赫曼执导、妮可·基德曼和伊万·麦格雷戈主演的开幕影片《红磨坊》。 这部以19世纪末巴黎蒙马特地区为背景,集歌舞、爱情与悲剧於一身的华丽之作,以其绚烂的色彩、奔放的节奏和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为本届电影节定下了一个兼具艺术性与娱乐性的基调。 当影片结束,灯光再次亮起,人群开始缓缓流动,在工作人员引领下纷纷离场。 第三十章 香江之夜 开幕式后的两天,吴忧的生活节奏被主竞赛单元各部电影的首映礼填满。他穿梭在不同的放映厅之间,感受著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故事。这其中,也包括了侯孝贤导演的《千禧曼波》。 舒淇在长长的隧道中奔跑的背影,配合著那迷幻而富有律动的电子乐,瞬间將观眾拉入一个朦朧、颓废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世界。 影片带著侯孝贤孝贤一贯浓烈的作者印记,长镜头凝视著青春的不安与城市的疏离,那种漫无目的的漂泊感,以及潜藏在霓虹灯影下的迷茫躁动,如同一场缓慢燃烧的梦。 吴忧靠在柔软座椅上,看得格外专注,感受著胶片传递出的微妙情绪。影片结束时,掌声响起,不算特別热烈,但足够真诚,献给这份独特的美学坚持。 隨著人流走出放映厅,吴忧想起后来冯晓刚执导的《非诚勿扰》里的笑笑,应该就是看了这部电影才让舒淇演的吧。 五月十二日,傍晚的霞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海面泛著金色的涟漪。然而,与这美景格格不入的,是伊娃·格林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吴忧带著她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他们刚刚参加了《钢琴教师》的首映式。这部电影以其冷峻压抑的笔触,深刻剖析了人性中的扭曲与控制欲,而片中女主角艾莉卡的扮演者,法国国宝级女演员伊莎贝尔·於佩尔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別。 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和內敛,將角色的孤高、病態与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细微的肌肉抽搐,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戏剧张力。 原本对自己的表现颇有信心的伊娃,在观影过程中就被深深震撼,乃至影片结束后,那股无形的压力依旧笼罩著她。 於佩尔那座表演的高峰,在她看来是如此难以逾越。回酒店的路上,伊娃一直很沉默,那双迷人的绿色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黯淡和自我怀疑。 “伊莎贝尔……她简直是神。”走进酒店大堂,伊娃终於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吴忧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惜。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安慰,但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 他能怎么说?告诉她还年轻,未来可期?这种空洞的鼓励在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时,毫无作用。他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不是国军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啊。” 用在此时的伊娃身上,虽然语境不同,但那份面对顶尖高手时的无力感,却是相通的。於佩尔的演技,本来就是极好的,在这部电影里更是足以封神。 就在这时,吴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他拿出来一看,是吕克·贝松。 “嗨,吕克。” “eddy,香江之夜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就在你们的酒店,要不要一起来逛逛?听说有不少有趣的东西。” 吴忧正愁如何转移伊娃的注意力,让她从《钢琴教师》的衝击中缓过来,这个邀请来得正是时候。他看了一眼身旁依然情绪低落的伊娃,以及对这类社交活动一向感兴趣的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立刻应承下来:“当然,听起来不错。我们正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待会儿楼下见?” “没问题,一会儿见。” 掛了电话,吴忧对两位女士说:“吕克·贝松邀请我们去参加香江之夜,就在这家酒店和旁边的长廊。我们去转转吧,就当散散心。” 伊娃兴致不高,但还是点了点头。玛丽娜则眼睛一亮,她对东方文化一直抱有好奇,尤其是充满传奇色彩的香江电影。“太好了!我正想见识一下呢。” 几人稍事休整,便在酒店大厅与吕克·贝松匯合。同行的还有阿兰·德龙。 吕克·贝松见到吴忧,热情地拥抱了一下。“eddy,今晚让我们好好探索一下东方好莱坞的秘密。” 由於香江之夜的主场地就在马蒂奈兹酒店內,他们决定先去酒店外搭建的文化长廊看一看。这条长廊毗邻克罗伊塞特大道(la croisette),面朝大海,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充满了浓郁的东方风情。 长廊设计得颇具巧思,力图在有限的空间內展现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入口处悬掛著巨大的繁体字“香江之夜”招牌,霓虹灯管勾勒出復古的轮廓。里面陈列著许多珍贵的电影周边物品,与其说是展览,不如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情怀贩卖。 可以看到程龙在某部动作喜剧中使用过的滑稽道具,磨损的痕跡诉说著拍摄时的艰辛与趣味;周闰法在《英雄本色》里身披的那件標誌性风衣,被小心翼翼地立在展示柜中,仿佛仍能感受到小马哥当年的瀟洒不羈。 还有张国容在《倩女幽魂》片中穿过的古装戏服,做工精致,色彩绚丽,无声地讲述著那些缠绵悱惻的故事。 几块大型幕布上,循环播放著香江电影的经典片段:《精武门》里李小龙凌厉的拳脚,《新龙门客栈》里沙漠中的刀光剑影,《阿飞正传》里张国荣那段著名的“无脚鸟”独白……光影流转间,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 为了吸引各国嘉宾前来参观,香江主办方確实煞费苦心。除了视觉盛宴,他们还设置了美食区,提供各式地道的港式小吃。丝袜奶茶、鸡蛋仔、咖喱鱼蛋、菠萝油、碗仔翅……香气四溢,勾人馋虫。 这倒大大便宜了吴忧。他穿梭在各个小吃摊位之间,熟练地点著单,然后像个殷勤的美食嚮导,一边將热腾腾的食物递到伊娃和玛丽娜手中,一边向他们解说每种小吃的特点和背后的饮食文化。 “这是鸡蛋仔,”他將一个金黄酥脆、布满圆孔的饼状点心掰开,分给两女,“外面脆,里面软,有浓郁的蛋香。” “这个是咖喱鱼蛋,q弹爽滑,酱汁辛辣浓郁,是街头小吃的代表。” “试试丝袜奶茶,茶味很重,口感丝滑,名字来源於过滤茶叶用的棉纱网,像丝袜……” 玛丽娜吃得津津有味,对各种新奇的味道讚不绝口。伊娃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在吴忧持续的“投餵”和轻鬆的氛围感染下,眉头渐渐舒展,也开始尝试这些小点心,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 吴忧看著伊娃慢慢恢復生气,心里鬆了口气。他知道,对於艺术家而言,见识高峰是必要的,但不能被高峰压垮。適当的放鬆和转移视线,同样是重要的修行。 吴忧在香江电影圈的知名度还不算高,但与他同行的吕克·贝松和阿兰·德龙,则是极为熟悉的面孔,是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巨星和名导。 没过多久,负责筹办“香江之夜”的几位香江电影界的重量级人物便闻讯赶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身形敦实、气场强大的洪金宝,以及一头短髮、戴著眼镜、目光锐利的徐克。陪同在他们身边的,是已然在国际影坛崭露头角的张曼玉。 此时的张曼玉,气质愈发成熟,她已经学习了一段时间学习了一段时间法语,虽然不算非常流利,但基本的交流沟通已无大碍,此刻自然而然地担任起翻译的角色。 洪金宝和徐克首先与吕克·贝松、阿兰·德龙热情地握手寒暄,表达了对他们作品的欣赏。张曼玉在一旁流畅地进行著翻译,气氛十分融洽。 吕克·贝松的电影,深受香江电影的影响,无论是快速剪辑、夸张的动作设计,都能找到香江电影的影子。因此,他对香江电影的歷史和发展现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断通过张曼玉向徐克提问,关於特效、关於武术指导、关於敘事节奏等等。 徐克也很乐意与这位法国名导交流,两人就东西方电影美学的差异聊得颇为投机。洪金宝则更侧重於动作层面,不时比划几下,引得吕克·贝松哈哈大笑。 当吴忧带著伊娃和玛丽娜,手里端著一杯鸳鸯奶茶,重新转回展览区核心位置时,看到吕克·贝松正在摆弄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专门用於电影中打架场景的特製木凳。 “eddy!你快来看!”吕克·贝松看到吴忧回来,兴奋地招呼他,“有了这些神奇的道具,我觉得我也可以打得和jackie chan一样棒了!”他模仿著成龙电影里那种利用环境道具的搞笑打斗风格,笨拙地挥舞了几下凳子,样子颇为滑稽。 围在吕克·贝松身边的徐克、洪金宝、张曼玉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去而復返的吴忧。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吴忧身边两位风采各异的异国美女所吸引——一位是忧鬱神秘、初出茅庐的伊娃·格林,另一位则是明媚大气、已有星光的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 而吴忧本人,则是一副閒適自在的模样。 吴忧闻言笑了笑,先將手中的杯子递给旁边的玛丽娜,然后走上前,对著吕克·贝松调侃道:“得了吧,吕克。你和jackie chan之间的差距,比从坎城到香江的实际距离还要遥远。”他的语气轻鬆,带著朋友间的戏謔。 说完,他很自然地转向徐克,伸出手,用清晰的中文自我介绍道:“你好,徐导。久仰大名,我是吴忧。” 接著,他又向洪金宝、张曼玉等人点头致意,姿態不卑不亢。隨后,他转身从玛丽娜提的袋子里又取了一杯新的鸳鸯,递给吕克·贝松:“尝尝这个,香江的电影精华,说不定都浓缩在这杯鸳鸯里了。” 他意指这种混合饮品本身就体现了香江中西交融的文化特质,而这种混杂性,也正是其电影魅力的来源之一。 吕克·贝松接过杯子,好奇地打量著,喝了一口,眉头微挑,似乎在品味这种奇特的组合。 这时,徐克开口问道:“吴导是青年才俊,眼光独到。你觉得我们这次举办的香江之夜活动怎么样?有没有展现出我们香江电影的特色?” 吴忧微微一笑,回答得直接而坦率:“整体感觉挺不错的,布置、展品、小吃,都很有香江特色,能让不少外国朋友直观地感受到香江的文化。”他先是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但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个人感觉,格局似乎稍微小了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道:“香江毕竟是个小地方,单纯依靠自身影响力的辐射范围终究会受到限制。如果下次举办类似的活动,你们能够考虑联合內地和台北的电影力量一起搞,整合资源,展现更大中华区的电影文化全景,效果可能会更好,影响力也会更上一层楼。”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三十一章 香江电影的底裤 洪金宝本来就因为刚才吴忧先与徐克握手,而没有特意与自己这位“大哥大”见礼,心里存了几分不快。在他看来,吴忧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晚辈,仗著有点运气得了个奖而已。 此刻听到吴忧不仅直言香江是“小地方”,还似乎对他们引以为傲的香江电影的影响力有所质疑,甚至还指点起江山来,那股火气立刻就压不住了。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圆睁著眼,瞪著吴忧,声音洪亮带著明显的怒气:“后生仔,不要太狂妄!香江竟然成了你嘴里不值一提的小地方?香江电影影响力小吗?当年我们香江电影红遍亚洲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呢!” 这番带有训斥意味的话,毫不客气,一下子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曼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徐克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觉得洪金宝有些衝动,但也並未立即出声阻止。 阿兰·德龙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投来询问的目光。 吴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神色依旧平静,並没有因为洪金宝的咄咄逼人而显露出丝毫怯懦。他直视著洪金宝,语调平稳: “洪先生,首先,我需要说明一下,我是京城人。京城的面积大约是一万六千四百多平方公里。而香江的陆地面积,大约是一千一百多平方公里。” “简单计算一下,一个京城的面积,大概相当於十五个香江。所以,从我个人的成长背景和认知角度来看,我说香江是个小地方,这在客观事实上,有什么错误吗?” 他不等洪金宝反驳,继续说道:“其次,关於香江电影的影响力。在其最红火的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黄金时期,它的辐射范围,顶天了也就是东亚、东南亚区域,再加上一部分北美华人社区。” “但是,詹姆斯·卡梅隆的那艘大船开来,几乎撞沉了香江电影赖以生存的本土和东南亚市场。这不是我贬低,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他的目光扫过徐克和张曼玉,最后落回脸色越来越红的洪金宝身上:“现在,我觉得洪先生您作为香江电影的中流砥柱,最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开拓进取,想办法把失去的市场和观眾重新爭取回来,寻找新的生存与发展之道。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强调您红火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吴忧微微摇头:“这样的比较,並不会让我觉得您有多厉害,只会让我感觉您老了。” “另外,”他最后补充道,“我和您,今天似乎是第一次见面,並不算熟悉。在您並不认识我家中任何长辈的情况下,出於基本的互相尊重,请您不要再用『后生仔』这样的称呼。我叫吴忧,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这一番连消带打,逻辑清晰,既有事实依据,又有形势分析,最后还明確表达了不被尊重的反感。 徐克、张曼玉等人完全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的年轻人,言辞竟如此锋利,丝毫不留情面,而且句句戳在要害上。 洪金宝更是被懟得满脸通红,胸膛起伏,指著吴忧,一时竟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 吴忧却没有就此打住,他將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徐克,神情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著一种告诫的意味: “徐导,还有一点,我想提醒一下。既然是代表华国香江电影出来做推广,参与国际交流,那么,烦请叮嘱好你们带来的团队和相关人员,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授人以柄。”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异常清晰,传入在场每个能听懂中文的人耳中:“不瞒你说,就从我刚才在这文化长廊隨便逛一圈下来,耳朵里就不小心听到了至少四五个所谓的製片公司代表,在与其他片商交谈时,公然宣扬什么『注资香江电影,就是拯救自由的电影精神』,隱隱约约地將dl置於某种对立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忧的眼神锐利如刀:“我想请问,什么是『自由的电影精神』?你们每日在香江,饮用著由內地几乎是免费供应的东江水,享受著內地庞大市场带来的潜在机遇和红利,转过身,却在国际场合,用模糊不清的话语,有意无意地詆毁和dl的关係?这叫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叫『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这不是自由精神,绝食才是。” 这番话说得极其重,徐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然后又涨得通红,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洪金宝也暂时忘了愤怒,被这番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和指责震住了。 事实上,在场的徐克、洪金宝乃至张曼玉,他们个人或许並不同意那些极端偏激的所谓“拯救自由电影精神”的论调。他们都是成熟的电影人,深知政治与艺术的复杂关係。 但是,长久以来,香江部分电影界人士確实存在一种“骑墙”心態,或者说明哲保身的態度,对於某些错误的言论,往往选择沉默,从不公开表明立场,甚至有时为了所谓的“国际市场青睞”,还会默许甚至纵容此类论调的传播。 他们享受著实实在在的利益,却不愿在原则问题上轻易表態,以免得罪任何一方。 如今,他们这种刻意维持的“沉默”和“中立”,被吴忧毫不留情地当面揭破、批驳,这让他们的处境极其尷尬。感到丟人是必然的,但想要辩驳,却发现对方站在了情理和事实的制高点上,让他们无从开口。 张曼玉作为翻译,自然不可能將这充满火药味和政治敏感性的话语翻译给吕克·贝松听。吕克·贝松看著双方明显不善的脸色和凝滯的气氛,虽然听不懂,也猜到肯定发生了不愉快。 他凑近吴忧,低声用法语问道:“eddy, est-ce quil y a un problème?”(埃迪,是有什么麻烦吗?) 吴忧转过头,同样用法语回答道:“non, rien de grave. juste quelques différences dopinion sur les concepts cinématographiques.”(没有,没什么大事。只是在电影理念上有些分歧。) 他指了指吕克·贝鬆手中的杯子:“你多喝几杯。” 吕克·贝松看了看手中的饮料,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各异的香江电影人,耸了耸肩,举起杯子尝了一大口,评价道:“pas mauvais, le go?t est unique.”(味道还不错,很独特。) 吴忧没有再理会脸色难看的徐克、洪金宝等人,对著伊娃和玛丽娜示意了一下,便带著她们朝文化长廊的另一端走去,继续他们的“觅食”之旅。留下徐克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空气中瀰漫著难以言喻的尷尬和寂静。 离开那片是非之地,吴忧的心情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本就非官方体制內的人,也不隶属於任何一家公司,他超然的地位,使得他不必顾全所谓的大局,也不需要委曲求全地去给那些自视甚高却又言行不一的人留什么面子。 更何况,在他的內心深处,对於未来自己在电影领域的合作,他基本上不考虑与香江的演员合作。 吴忧对香江女星也几乎没有什么童年女神滤镜,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终究还有一个例外,吴忧觉得钟楚红还是极美的。 而其他女星,像朱茵,脑袋大,腿短,像个大头娃娃;李嘉欣,身材单薄得像根竹竿,脸比曾黎还要长。张敏,上镜时寻找特定角度,才能捕捉到一点所谓的英气和嫵媚。 而对香江的男演员,他的观感就更差了。尤其是那位周闰法。在吴忧看来,这就是赵军旗的前辈。 早在八九十年代,他就在自己主演的电影里,出现过身穿侵华日军军服、手持刺刀的形象。需要强调的是,这並非指他扮演的角色是日本人,而是在电影画面的背景中,墙上赫然掛著他本人穿著日本军官制服、手持军刀的照片! 这已经不是角色需要,而是近乎褻瀆歷史的情感缺失了。就这种人,居然还能因为曾在某个场合说过一句死后財產裸捐,就被许多人冠以“慈善家”的名號。 吴忧对此嗤之以鼻:他都tmd绝后了,裸捐与否又有多大区別?不过是沽名钓誉的空头支票罢了。 吴忧將香江之夜当成了一个夜市来逛。他的主要任务,依然是持续“投餵”伊娃和玛丽娜,用各种新奇的美食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尤其是希望能让伊娃儘快摆脱於佩尔带来的阴影。 他领著两女,从一个摊位转到另一个摊位,耐心介绍,鼓励她们多品尝。 “多吃点,”吴忧看著伊娃终於开始对一款椰汁马蹄糕產生兴趣,微笑著说道,“储存足够的能量,为我们今晚即將到来的『重要战役』做好准备体力。” 第三十二章 色戒首映(上) 二零〇一年五月十三日,午后两点三十分,法国南部海滨小城坎城,阳光正好。 这一天,是属於吴忧的时刻。 他的新作《色戒》,將在坎城电影节足以容纳两千三百余名观眾的卢米埃尔大厅,迎来它的全球首次亮相。 为了这场首映,出品方欧罗巴影业可谓倾尽全力。掌门人吕克·贝松亲自调度,不仅铺设了专属红毯,更是凭藉其深厚人脉,邀来一眾星光熠熠的面孔助阵。 刚刚作为开幕片《红磨坊》惊艷四座的妮可·基德曼,一袭金色长裙,艷光四射,丽芙·泰勒、卡梅隆·迪亚兹同样笑靨如花。黑人喜剧巨星艾迪·墨菲的出现引来一阵欢呼。这阵容,几乎不逊於任何一场顶级颁奖礼。 更有甚者,那些携作品前来角逐金棕櫚的各路豪强,也纷纷现身。《钢琴教师》的麦可·哈內克、《穆赫兰道》的大卫·林奇、《儿子的房间》的南尼·莫瑞提……这些名字,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足以在艺术影院引发震盪。 此刻,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红毯尽头的《色戒》的巨幅海报。所有人都清楚,这部这部《色戒》,將是本届电影节最具威胁的心腹大患。 华人军团亦是声势浩大。即便昨日有些不愉快的插曲,徐克依旧准时到来,面色平静如水。程龙、李杰特和刘福荣这几位昨晚晚会的中流砥柱联袂而至,甫一亮相便引爆了华人媒体区的快门狂潮。梁朝伟与张曼玉低调同行,侯孝贤则领著风情万种的舒淇走在后面。 吴忧並未出席前一晚的宴会,此刻算是初次与程龙、李连杰等人正式照面。他迎上前去,握手寒暄,表达谢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倨傲,也无半分过热。 当几乎所有嘉宾入场完毕,评审团成员才在最后一刻悄然入席,避开红毯纷扰,尽显其超然地位。 卢米埃尔大厅內,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吴忧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领褶皱,缓步踏上主席台。聚光灯打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於此。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法语流利地道,不带丝毫口音,“非常感谢大家在非常感谢大家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蒞临我的新电影《色戒》的首映礼。” “这是我的第二部电影长片。按照惯例,我似乎应该在此诉说一下拍摄过程中的种种艰辛,”他语气轻鬆,带著点自嘲,“但我认真想了很久,却发现没什么特別值得称道的困难。总的来说,这是一段非常美妙、甚至是享受的创作旅程。”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 “尤其是在剧组里,有伊娃和玛丽娜这两位如此迷人的女士相伴,”吴忧看向台下因他话语而掩嘴轻笑的两位女主演,“她们的美丽,让法兰西的天空都显得更加蔚蓝。” 笑声和掌声变得更加热烈。 “当然,”吴忧话锋一转,故作无奈地耸耸肩,“除了阿兰·德龙这个老傢伙时不时在旁边有些碍眼之外。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问题了。” “轰——”全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雷鸣般的掌声,镜头立刻捕捉到坐在前排的阿兰·德龙,后者非但不恼,反而对著镜头做出一个夸张的委屈表情,更是引得满堂喝彩。 “好了,閒言少敘,”吴忧在笑声渐歇时適时收尾,“多余的介绍只会剥夺诸位亲自感受电影的乐趣。下面,请允许我邀请大家,一同观看《色戒》。” 他在持久的热烈掌声中从容下台。灯光次第熄灭,巨大的银幕缓缓亮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吞噬进去。 …… 法国版《色戒》的故事骨架虽源自原作,但其血肉与魂魄已被吴忧彻底重塑,深深烙上了二战初期法国的时代印记与人性挣扎。 背景设定在一九四零年,巴黎沦陷,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屈辱投降不久。男主角mr.让借势上位,成为维希法国民政机构的高层,执掌肃清异己的生杀大权。 女主角斯嘉丽,是巴黎高师一名满怀理想主义热情的爱国学生。她被富有魅力的同学皮埃尔吸引,加入校內话剧社,排演了一系列鼓舞人心的抵抗戏剧。 然而,隨著纳粹铁蹄的步步紧逼,话剧社被强行解散,社员接连被捕。一次秘密集会上,倖存的核心成员们悲愤地控诉著校园內发生的迫害,而对主导这一切的mr.让恨之入骨。 热血之下,皮埃尔提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利用表演特长,假扮成一对比利时来的、亲近德军的商人夫妇,设法接近mr.让。 由斯嘉丽与皮埃尔扮演夫妻,伺机而动——皮埃尔寻找机会直接刺杀,若不行,则由斯嘉丽以色相引诱,將目標骗至预设的伏击地点。 这群天真学生的稚嫩计谋,在mr.让这等老辣政客眼中,简直是漏洞百出。但他並未立即戳穿。一方面,他需要摸清这两人的背后势力;另一方面,斯嘉丽那份未经世事的、混合著青春倔强与脆弱的美貌,的確击中了他內心深处某种隱秘的占有欲。 几次笨拙得近乎可笑的刺杀尝试失败后,话剧社的成员们终於沮丧地认识到,依靠常规手段绝无成功的可能。 斯嘉丽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在一次夜间秘密会议上,她鼓起勇气,声音带著颤慄却又异常坚定:“单纯的诱惑很难让他冒险前往陌生地点。如果想要成功……我恐怕必须真正成为他的情妇。” 然而,现实比她想像的更为残酷。她的话音刚落,一直嫉妒著她的另一位女社员玛丽娜冰冷地打断了她:“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是这样决定的。” 斯嘉丽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望向她曾默默倾心的皮埃尔。她多么希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反对。 但皮埃尔在她的注视下垂下了头,沉默如同一堵冰冷的墙,將她心中最后的温暖彻底隔绝。那一刻,少女的心如死灰。 自我牺牲的悲壮,与被亲密战友出卖的寒意,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荆棘之路。 为了让她扮演的“皮埃尔夫人”更具说服力,毕竟一位已婚妇人不应仍是处子之身。她在极度的痛苦与麻木中,指定了社团內一位她最为陌生、几乎不曾交谈的男同学费迪南,来终结自己的纯洁。 皮埃尔的痛苦清晰可见,但他的懦弱再一次让他选择了默许。 这一幕,吴忧处理得极其克制,没有滥情的配乐,只有昏暗灯光下,斯嘉丽空洞的眼神与费迪南笨拙而又充满负罪感的动作,压抑得让观眾喘不过气。 第三十三章 色戒首映(下) 命运的嘲弄接踵而至。当斯嘉丽终於下定决心,准备去向mr.让献身时,一通电话告知,mr.让已隨临时政府迁往法国內地维希。 希望的彻底崩塌。斯嘉丽离开了那个曾寄託著她青春与理想的团体,只身前往维希投奔姨母。 时光荏苒,两年过去。mr.让已在维希政权中稳坐高位,权柄日重。而皮埃尔则加入了某个地下抵抗组织。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斯嘉丽在维希,那颗利用之心再次死灰復燃。 儘管对皮埃尔已然失望透顶,但在家国大义的名义下,斯嘉丽再次同意了刺杀计划。於是,一场危险而扭曲的情感游戏在维希上演。 在一次次的试探、交锋、肉慾的沉溺与心灵的角力中,斯嘉丽与mr.让之间,竟真的滋生出一种超越了纯粹欲望的、畸形而复杂的依恋。 电影行进至此,尚在原作的框架內进行著深层的变奏。但从这里开始,吴忧植入了属於他自己更为冷峻与残酷的思考,一些“北方农作物”开始显现威力。镜头语言也开始变得更加深邃,隱喻开始在各处细节中出现。 那个曾夺走斯嘉丽贞洁的费迪南再次出现。他已褪去学生的青涩,眼神变得坚毅而沧桑。 他找到斯嘉丽,郑重警告她:“皮埃尔和他背后的组织,並非真正的爱国者。真正心怀家国之人,寧愿亲身赴死,也绝不会驱使一个女人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完成刺杀!我曾经迷失过,”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但在那一夜之后,我去了前线。斯嘉丽,放下这一切,跟我走吧,去参加真正有价值的抵抗运动。” 对於这个曾给自己带来巨大创伤的男人,斯嘉丽心中唯有愤恨。她拒绝了他的劝告,继续在mr.让编织的情慾与权力之网中挣扎。 最终,在那致命的围剿时刻,情感压倒了理智,斯嘉丽在千钧一髮之际暗示mr.让逃离。她以为他们之间存在爱情,足以跨越立场与背叛。 然而,现实给予了她最无情的一击。侥倖逃脱的mr.让,转瞬便下令將斯嘉丽及其所有同伙逮捕。没有审判,没有迟疑,只有清晨郊外刑场上一排冰冷的枪口。斯嘉丽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是幻灭后的空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mr.让收到行动成功的报告,確认所有威胁均已清除时,这位一向以偽善面具示人的政客,眼中竟真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但也仅仅是一瞬,那抹微光迅速被惯常的冷酷与漠然吞没。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就在他心神放鬆的剎那! 一声精准的枪响划破寧静。费迪南,潜伏多时,一击毙命。mr.让愕然地倒下,似乎到最后都无法理解这復仇的子弹从何而来。费迪南在卫兵的疯狂反击中身负重伤,凭藉对地形侥倖突围。 他拖著濒死的躯体,踉蹌来到那片刚刚行刑的郊野。斯嘉丽和同伴们的尸身仍横陈在地,无人收敛。 镜头凝视著费迪南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布满血污与疲惫,眼神里是无尽的悔恨与哀慟。他想,当初那群虚偽的“爱国者”和自己这个愚昧的帮凶,共同將斯嘉丽推入了深渊;而当自己幡然醒悟,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时,却终究没能拯救她的灵魂,甚至连她的生命也无法挽回。 他倚靠著一棵枯树,望著斯嘉丽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格外淒凉。银幕隨之陷入黑暗。 **全片终。** 偌大的卢米埃尔大厅,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死寂。仿佛两千多人都被同时扼住了呼吸。 那结局带来的震撼,不仅仅是情节的反转,更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宿命感,以及最后那一声枪响所带来的终极叩问——何为爱国?何为牺牲?个体在宏大敘事下的挣扎与毁灭,重重地撞击在每个观者的心头。 吴忧藏在电影里的私货自然瞒不过在场的行家里手,但是作为导演,谁还不往电影里塞点私货。在场的导演没一个是循规蹈矩的人。吴忧的这部电影不但描述了人性的复杂,也讽刺了欧洲当时的偽革命,还夹带著很多左翼思想。 这些內容恰到好处的击中这些从不愿循规蹈矩的艺术家们的g点。 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由点及面,最终匯成了席捲全场的、持续不断的风暴。 评审团主席,挪威传奇女星丽芙·厄尔曼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神情激动,眼眶似乎有些湿润,用力地鼓著掌。 紧接著,仿佛多米诺骨牌效应,几乎所有观眾都自发起身,包括大卫·林奇、科恩兄弟、於佩尔在內的一眾大师级人物,无不向走上台前的吴忧及主创团队投以敬佩的目光,竖起拇指。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才在吴忧数次鞠躬致谢后,渐渐平息。 吴忧带领著伊娃·格林、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阿兰·德龙等一眾主演上台谢幕。气氛之热烈,堪称本届电影节开幕以来之最。 礼送嘉宾时,伊莎贝尔·於佩尔给了吴忧一个有力的拥抱,在他耳边激动地说:“eddy,你简直是个天才!这绝对是一部杰作,我被彻底征服了,我爱死了这部电影!” 朱迪·福斯特也走上前,与吴忧紧紧拥抱:“毫无疑问,这是我今年在坎城看到的最高水准的作品,从剧本、导演、表演到摄影,无懈可击!”吴忧面带微笑,谦逊地回应著每一位的讚誉。 最令人瞩目的,是评审团主席丽芙·厄尔曼的反应。她全然不顾可能引发的猜测与非议,径直走到吴忧面前,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eddy,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提前告诉你,准备好留在坎城参加闭幕式吧。这部电影带给我的触动太大了,我相信我需要再看几遍才能完全消化它的精妙。” 吴忧微微欠身,风度翩翩:“尊敬的厄尔曼女士,能得到您如此的认可,已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侯孝贤激动地走上前,用力抱了抱吴忧,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尼·莫瑞提走来时,神情相较他人多了几分凝重。他走到吴忧面前,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无论如何,坎城又一次见证了一部杰作的诞生。恭喜你,eddy。”话语中既有真诚的祝贺,也夹杂著一丝面对强大竞爭对手的无奈。 吴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笑著回应,同时也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谢谢你,南尼。说实话,《儿子的房间》正是我在本届最不愿遇到的对手之一。” 闻言,南尼·莫瑞提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哈哈大笑,与吴忧握了握手,转身离去。这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徐克、程龙、李连杰等人也依次上前道贺。吴忧一一客气应对,礼节周全。旁人或许更多是出於场合需要的客套,但徐克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从头至尾,以一个资深导演的眼光,细致审视了这部《色戒》。无论是极具张力与美感的镜头语言,精妙严谨的构图布光,还是对人物心理层层剥笋般的细腻刻画,以及对命运伏线草蛇灰线的巧妙铺设…… 他骇然发现,这部电影在所展现的任何一个技术或艺术层面上,都已稳稳凌驾於他自己之上。看著眼前这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徐克心底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悵惘与惊嘆。 內地真是臥虎藏龙,一个学生,其水准就已足以压制整个香江影坛的导演群体了。这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代际差距与审美碾压。 待到送走大部分宾客,吴忧又接受了包括《银幕》(screen international)、《解放报》在內的数家权威媒体的联合採访,神色间不见丝毫倦怠,依旧是那般智珠在握、侃侃而谈。 首映式的热潮渐渐退去,但《色戒》在坎城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翌日上午,最新的《银幕》场刊评分出炉。 《色戒》——3.5分(满分4分)! 这个分数,赫然位列所有已放映影片的榜首,比另一部大热门《钢琴教师》足足高了0.3分。 数字无声,却振聋发聵。它像一个清晰的信號,宣告著一颗耀眼的新星,已在世界艺术的天空悍然升起,其光芒,註定无法被忽视。 第三十四章 坎城电影节闭幕 坎城温暖的海风拂过,带来地中海特有的慵懒气息。吴忧戴著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不远处,伊娃·格林和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正在浅水区嬉戏,她们青春活力的身影与碧海蓝天构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阿兰·德龙则在一旁的遮阳伞下,悠閒地品著咖啡,翻阅报纸,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却也赋予了更深的魅力。 就在这片寧静祥和之中,吴忧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hello?”吴忧接通电话,声音带著一丝被阳光浸透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流利但带著明显法语口音的英语:“您好,请问是eddy wu先生吗?这里是坎城电影节组委会。我谨代表组委会,正式邀请您,以及您的《色戒》剧组全体成员,出席明天晚上举行的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儘管心中早有预期,但当正式邀请真的到来时,吴忧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用平稳的语气回答:“非常感谢,我们深感荣幸,一定会准时出席。” 掛断电话,吴忧摘下墨镜,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成一个愉悦的弧度。他站起身,朝著海边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伊娃和玛丽娜看到他的动作,停止了玩闹,涉水跑了回来,晶莹的水珠顺著她们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滑落。阿兰·德龙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投来探询的目光。 “姑娘们,刚刚接到组委会的通知,邀请我们……参加明天的闭幕式。” 短暂的寂静。 隨即—— “啊啊啊——!”伊娃·格林第一个尖叫起来,她猛地跳了起来,给了身旁的玛丽娜一个大大的拥抱。玛丽娜同样满脸惊喜,反手抱住伊娃,两人在原地雀跃著,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阿兰·德龙也站了起来,脸上浮现一丝激动,他大步走到吴忧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真的等到这一天了!” ********** 相较於星光璀璨的开场红毯,闭幕式的红毯环节显得更为紧凑和目的明確。媒体区的记者们数量或许略有减少,但那份专注和急切却提升了数个等级。 长长的镜头瞄准著每一位走过的电影人,试图从他们细微的表情中提前窥探命运的裁决。 当吴忧一行四人踏上红毯时,原本就有一定基础的骚动瞬间升级为一股狂热的风暴。 “eddy!看这边!” “阿兰!这里!” 呼喊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起的频率骤然加快,连成一片灼热的白光海洋,几乎要將黄昏的天色重新点亮。 “是《色戒》剧组!” “最大热门之一!” “老天,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无论今晚结果如何,他已经创造了歷史!” 记者们低声而迅速地交流著,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滯。吴忧身穿剪裁合体的藏青色暗纹西装,並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一颗扣子,既有符合场合的庄重,又不失年轻人的洒脱。 他面带微笑,步伐沉稳,不时停下脚步,配合媒体的拍照要求,偶尔还与两旁的影迷挥手致意。与他並肩而行的阿兰·德龙,一身经典白色西装,风度翩翩,完美詮释了何为“法兰西情人”的不朽魅力。 伊娃·格林选择了一条墨绿色缎面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眼神深邃,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女神。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则是一袭淡粉色抹胸纱裙,青春靚丽中透著一股温柔力量。 在电影中有著大胆演出的女孩,此刻在真正的世界级舞台上,展现出了丝毫不逊於资深明星的气场与风姿。 他们所经之处,留下的不仅是影像,更是一段註定会被写入坎城歷史的画面。 进入卢米埃尔大厅,內部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与开幕式时更多社交寒暄的氛围不同,此刻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著一丝紧绷感。 《色戒》剧组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前排的绝佳区域,巧合的是,紧邻著的正是大卫·林奇率领的《穆赫兰道》剧组。 大卫·林奇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吴忧。他立刻站起身,標誌性的灰白色头髮显得有些凌乱,但眼神中充满了热情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eddy!”林奇张开双臂,给了吴忧一个结实的拥抱,“你真是个神奇的小子!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头脑,能在你这个年纪,构思並拍出《色戒》这样充满力与美,欲望与挣扎的杰作。” 他鬆开吴忧,摇著头,语气夸张却又无比真诚,“我和吕克聊过,他说看了你在剧组掌控一切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只能安心做个电影商人了。” 吴忧闻言笑了起来,对於这位同行的讚誉,他欣然接受,同时也回以真诚的敬佩:“大卫,说实话,我也无法理解你是如何创造出《穆赫兰道》这样一个迷宫的。” “它像一场醒不来的梦,让人沉迷又困惑。相信我,不止是现在,就算再过二十年,三十年,这部电影依然会被无数影迷和研究者顶礼膜拜,视为解读你內心世界的密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大卫·林奇乾脆拉著吴忧在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迫不及待地继续交谈起来,从电影敘事结构聊到色彩运用,再到对演员潜能的挖掘,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厅渐渐座无虚席。舞台上,厚重的帷幕静静低垂,等待著宣告命运的时刻。 晚上八点整,闭幕式主持人款步登场。在一段简洁有力的开场白后,他回顾了本届电影节为期十二天的精彩歷程,特別提到了几部备受瞩目的热门影片,其中自然包括了《色戒》、《穆赫兰道》、《钢琴教师》和《儿子的房间》。 简短的暖场过后,主持人高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第54届坎城电影节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首先颁发的是一些非主竞赛单元的奖项,如电影基金会青年电影人奖,华国大陆的杨超获得了三等奖,短片金棕櫚奖由日本短片《豆饼》获得。 现场的气氛还算鬆弛,掌声礼貌而克制。吴忧的注意力並未完全集中於此,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舞台,或与身边略显不安的伊娃交换一个安抚的眼神。 “一种关注”单元的奖项逐一揭晓,但对於今晚绝大多数在场的电影人来说,这些都只是序曲。真正的风暴中心,是即將到来的主竞赛单元奖项。 灯光似乎变得更加聚焦,现场的窃窃私语声也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舞台上。 主竞赛单元颁奖正式开始。 最先颁发的是技术大奖。获奖名单公布:侯孝贤执导的《千禧曼波》,获奖者是录音师杜篤之。还有蔡明亮执导的《你那边几点》。两位华语电影界的翘楚凭藉精湛的技术层面贡献贏得了认可,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紧接著,是最佳女演员奖。 颁奖嘉宾是评审团成员,英国著名演员朱莉婭·奥蒙德。她身著优雅礼服,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信封。 一瞬间,吴忧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他身边的伊娃·格林身体僵直了。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裙子的面料。 吴忧理解她的紧张。在看过《钢琴教师》中伊莎贝尔·於佩尔那堪称教科书级別、令人灵魂震颤的表演后,伊娃对拿奖已不抱太大希望。 然而,事到临头,那种本能的对荣誉的渴望,还是让她无法平静。 朱莉婭·奥蒙德对著话筒,用清晰而富有魅力的声音宣布:“获得第五十四届坎城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的是——” 经典的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伊莎贝尔·於佩尔,《钢琴教师》!” “哗——!” 第三十五章 影帝与金棕櫚 结果揭晓的剎那,台下响起了由衷而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既是献给新科坎城影后,也是对她在《钢琴教师》中奉献出伟大表演的敬意。 伊娃·格林的身体几乎是应声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明显的失落和遗憾,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强大的对手贏得了胜利,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解脱。 吴忧一边跟著鼓掌,一边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你已经足够优秀,伊娃。別忘了,你还如此年轻,未来的路很长。” 伊娃转过头,对上吴忧鼓励的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紧张和鬱闷都排解出去。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也开始用力地鼓起掌来,向著台上正激动落泪的於佩尔送去祝福。 吴忧內心深处,確实为伊娃感到惋惜。她在《色戒》中的表演极具层次感和爆发力,为了角色更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败在於佩尔这样的巔峰演出之下,只能说时运使然,非战之罪。 最佳女演员奖尘埃落定,接著颁发的是最佳编剧奖,由波士尼亚电影《无主之地》获得。 然后,迎来了又一个重量级奖项——最佳男演员奖。 颁奖嘉宾是评审团另一位成员,法国知名演员、导演马修·卡索维茨。他顶著一张辨识度极高的典型法国面孔,快步上台。 接过信封后,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用手指虚擬地指了指台下几位公认的热门候选人,包括阿兰·德龙,哈哈笑著说道:“先生们,放轻鬆点,不用担心,因为我刚刚已经把获奖者的名字改成我自己的了!” 他这番略带自嘲的玩笑,引得台下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稍微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玩笑过后,马修·卡索维茨收敛笑容,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念出: “获得第五十四届坎城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的是——” 拖长的尾音,牵动著无数人的神经。吴忧感觉到自己手心也有些微微冒汗。 “——阿兰·德龙——《lust, caution》!” “yes!!!” 吴忧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臂高高举起,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欢呼!他转过身,满面笑容地与同样猛然站起的阿兰·德龙紧紧拥抱在一起! “恭喜你,老伙计!”吴忧在德龙耳边大声说道。 阿兰·德龙的情绪显然非常激动。他纵横影坛数十载,享誉全球,拥有无数的粉丝和崇高的地位,但在顶尖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奖项上,却始终留有遗憾。 如今,在花甲之年,竟然能在梦寐以求的坎城封帝,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远超一个普通奖项的重量。 他依次与玛丽娜和伊娃拥抱,然后又再次与吴忧用力地抱了抱,甚至还伸手揉了揉吴忧的头髮,就像一个激动的长辈。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稍有褶皱的白色西服,挺直脊背,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舞台。 马修·卡索维茨笑著迎上前,与阿兰·德龙拥抱,然后將那座象徵著坎城影帝荣誉的奖盃和证书郑重的交到他手中。 阿兰·德龙站在麦克风前,台下掌声依旧热烈,许多老一辈的电影人和观眾都在为他送上由衷的祝福。他微微抬手,示意感谢,掌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聚光灯下,这位曾经的巨星,如今的影帝,眼中闪烁著晶莹的光芒。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平復汹涌的心潮,然后才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感谢坎城电影节……非常感谢。对我这个老傢伙来说,能够站在这里,手握这座奖盃,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热爱表演,从我年轻时开始,它就是我的生命。但我必须承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或许更多地是在『展示』自己,而非真正地『融入』角色。我一直在摸索,却似乎总是隔著一层纱,不得其门而入。” 他的目光投向台下《色戒》剧组的方向,准確地落在了吴忧的身上。 “直到我遇到了eddy……哦,说实在的,他有时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这句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连吴忧自己也忍不住笑著摇头。 “但是,”阿兰·德龙提高了音量,“他也是我所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导演!是他精准地撬开了我封闭多年的表演內核。”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演员,需要一个毛头小子来教导什么是表演?”他自问自答,“但这確实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实。虽然他每天都在抱怨我这张老脸妨碍了他欣赏漂亮姑娘的好心情……” 台下再次爆发出大笑,镜头非常配合地给到了笑得前仰后合的吴忧,以及他身边掩嘴娇笑的伊娃和玛丽娜。 “即便如此,”阿兰·德龙的声音充满了感情,“我还是要说,eddy,不仅仅是我,我们整个《色戒》剧组的人,都爱你。谢谢你,孩子。” 简短而真挚,饱含深情与幽默的感言,再次贏得了全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这一刻,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新科影帝,更是一位对电影艺术永葆赤诚之心的老人。 吴忧笑著迎接走下舞台的阿兰·德龙,伸出手,与他用力地撞了下拳头:“干得漂亮,老傢伙!实至名归!” 伊娃和玛丽娜迫不及待地从阿兰手中接过奖盃,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翻来覆去地观看,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喜悦。周围其他剧组的成员们也纷纷回过头,低声向阿兰·德龙表示祝贺。 台上,颁奖仍在继续。吴忧刚刚放鬆下来的心情,又重新提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尚未颁发的奖项,都可能念出他的名字。 颁奖嘉宾换成了本届电影节评审团主席,挪威著名的女演员、作家丽芙·乌曼。她气质雍容,步履沉稳地走上舞台。 “接下来,將要颁发的是,最佳导演奖。”乌曼的声音平和而有力。 吴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丽芙·乌曼打开信封,宣读:“获得第五十四届坎城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是——” “——乔尔·科恩&伊桑·科恩,《缺席的男人》……” “……以及,大卫·林奇,《穆赫兰道》。恭喜!” “呼……”吴忧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转向身边刚刚同样紧张的大卫·林奇。 “恭喜你,大卫!”吴忧与他再次拥抱,“这是你应得的。” 大卫·林奇激动地满脸通红,用力拍了拍吴忧的后背:“谢谢,eddy!看来我们的聊天带来了好运!” 大卫·林奇与自己的团队成员庆祝后,意气风发地走上台去领奖。 伊娃·格林显得很兴奋,凑到吴忧耳边小声说:“没关係eddy,还有更大的!” 吴忧对她笑了笑,但没有完全放心。因为他很清楚,剩下的竞爭对手依旧强大——麦可·哈內克的《钢琴教师》和南尼·莫莱蒂的《儿子的房间》。 只剩下最后两个大奖了,竞爭態势不但没有明朗,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倒数计时。 等大卫·林奇和科恩兄弟发表完获奖感言下场后,丽芙·乌曼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 “现在,颁发评委会大奖。”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吴忧和后排不远处的南尼·莫莱蒂,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 丽芙·乌曼清晰地宣布:“获得第五十四届坎城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是——《钢琴教师》,恭喜麦可·哈內克导演!”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钢琴教师》剧组所在区域,更是欢声一片。麦可·哈內克导演显然也非常激动,他在台上发表了较长时间的感言,感谢评委,感谢团队,感谢演员…… 隨著哈內克的发言持续,吴忧反而奇异地彻底放鬆了下来。 该做的都已做到极致,该来的总会到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次真的与金棕櫚失之交臂,那么就让那位陈诗人,在国內“唯一金棕櫚导演”的光环下,再多得意两年吧。 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这种源於对未来清晰认知的强大自信,让他焦躁的心绪逐渐平復,以一种近乎超然的姿態,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终於,所有铺垫性的奖项都已颁发完毕。最重要的时刻来临了。 丽芙·乌曼並没有立刻拿起最后一个信封,而是做了一个手势。顿时,本届电影节评审团的其余八位成员,包括於佩尔、奥蒙德、卡索维茨等人,悉数登台,整齐地站立在她的身后。这一幕,象徵著最终的决定是由这个九人集体共同做出的,具有最高的权威性。 整个卢米埃尔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上,盯著丽芙·乌曼手中那个决定今夜最高荣誉归属的信封。 伊娃·格林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吴忧的右手,力道之大,让吴忧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掌心的潮湿汗意。 丽芙·乌曼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卡片。她没有立刻念出,而是环视了一下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然后才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获得第五十四届坎城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櫚奖的是——” 每一个单词,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儿子的房间》——” 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吴忧清楚地感觉到握住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他侧过头,看见伊娃·格林的嘴唇已被牙齿咬得失去了血色,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地望著他,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心疼。 与此同时,吴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丽芙·乌曼在念出“《儿子的房间》”之后,有一个极其短的顿挫,而且她的视线似乎……看向了他们这边。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能性掠过吴忧的脑海! “——和——”丽芙·乌曼果然紧接著说出了这个词!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个名字! “——《lust, caution》!恭喜南尼·莫莱蒂导演,以及埃迪·吴导演!” “轰——!!!” 掌声、惊呼声、讚嘆声瞬间引爆了整个大厅! 第三十六章 金棕櫚的威力 “啊啊啊啊——!!!!”伊娃·格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发出了近乎破音的尖叫,之前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极致的喜悦! 大卫·林奇转身向吴忧表示祝贺。 阿兰·德龙激动得像个老小孩一样雀跃。玛丽娜也同样兴奋得脸颊通红。 双黄蛋! 年长的南尼·莫莱蒂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第一时间就已起身,开始向台上走去。 吴忧缓缓站起身,准备整理一下衣著。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伊娃·格林已经扑了上来,搂住他的脖子,火热而颤抖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吴忧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一手揽住伊娃纤细而柔韧的腰肢,深深地回吻了过去。闪光灯在他们周围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极具话题性的一幕。 好不容易,两人的唇瓣分开,伊娃脸色緋红,眼神迷离。 另一边,同样激动万分的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也走了过来。不同於伊娃的奔放,她的行动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同样吻上了吴忧的嘴唇。 吴忧再次坦然接受。 而此时,南尼·莫莱蒂已经走到了舞台边。 吴忧却还在台下,与两位美丽的女演员上演著“左拥右抱”的香艷戏码。 周围的人,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发出了善意的大笑和起鬨的口哨声。没有人催促他,大家都在用力地鼓掌,为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天才导演,也为这幅洋溢著青春浪漫的生动画面。 终於,吴忧放开了脸色羞红却笑意盈盈的玛丽娜。他先是与大笑不已的大卫·林奇拥抱,然后又与激动得眼圈发红的阿兰·德龙重重地抱了一下。 然后,他才在万眾瞩目之下,迈著稳健的步伐,沿著过道,走向那片属於胜利者的光芒。 丽芙·乌曼亲自將那座象徵坎城最高荣誉的、镶嵌在透明水晶基座上的金色棕櫚叶奖盃,递到了吴忧和南尼·莫莱蒂的手中。奖盃沉重而冰冷,但握在手里,却能感受到一种滚烫的温度,那是梦想成真的热量。 由年纪较长的南尼·莫莱蒂首先发表获奖感言。他用义大利语和法语,诚挚地感谢了评委、家人、製片方和整个团队。 轮到吴忧了。 他一只手握著金棕櫚奖盃,站在麦克风前。台下是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讚赏,有羡慕,有审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自信还带著一点张扬。 掌声渐渐停息。 吴忧开口道:“谢谢,谢谢坎城电影节,谢谢评审团给予我和我的电影如此崇高的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剧组的方向,带著一丝调侃:“我想,今天晚上,我和南尼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两个人了。但是,仔细想想,我可能比他还要更幸运。” 他故意停下来,慢悠悠地说:“因为,他只有一座金棕櫚,而我……”他伸手指著自己的嘴唇,“……我还收穫了两位绝世美女的香吻。这恐怕是任何奖项都无法赋予的美好体验。”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掌声、笑声和口哨声!伊娃·格林更是大胆地站起来,朝他拋来一个飞吻,引得镜头又是一阵追逐。 吴忧哈哈一笑,继续他的感言,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这是我的第二部电影长片。能够在坎城,这个世界电影的殿堂,获得至高无上的金棕櫚奖,我感到无比的荣幸,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很多人称呼我为『天才导演』,”他耸了耸肩,“对此,我其实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眾人好奇地倾听。 “我觉得,”吴忧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仅仅是一名天才导演,同时还是一名被严重低估了的天才摄影师!” “哈哈哈!”台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夸”逗得前仰后合。大卫·林奇更是拍著大腿笑个不停。 “但是,来到这里,在坎城,我收穫了远比奖项更珍贵的东西。比如,我见识到了伊莎贝尔·於佩尔女士神乎其技的表演,她的演绎让我深深著迷,甚至为之倾倒。”镜头適时给到了台下的於佩尔,她正含笑看著吴忧。 “我之前就跟她说过,我决定了,早晚要甩掉阿兰那个总是碍事的老傢伙,”吴忧朝阿兰·德龙的方向努了努嘴,阿兰则配合地做出一个愤怒又滑稽的表情,“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和她合作一次!当然,到时候肯定不会忘了带上我们美丽的伊娃和玛丽娜。”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和笑声。於佩尔在座位上,笑著抬起手,比了一个“ok”和“说定了”的手势。 “电影是一门充满魔力的艺术,我爱它,深入骨髓。这座奖盃,对我来说,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我会带著对它的敬畏与热爱,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谢谢大家,谢谢坎城,谢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 他的感言,真诚而不失幽默,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少年得志的锋芒。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吴忧和南尼·莫莱蒂一同举起了手中的金棕櫚奖盃,定格成坎城歷史上又一个经典瞬间。 隨后的闭幕式晚宴,成了一个巨大的庆祝派对。吴忧和他的《色戒》团队无疑是当晚绝对的中心,被来自世界各地的製片商和媒体团团围住,祝贺、攀谈、邀约络绎不绝。 阿兰·德龙的影帝殊荣,加上吴忧斩获金棕櫚,使得他们如同一块散发著诱人香味的蛋糕,吸引了无数觅食者。 吴忧应对得体,既不卑不亢,也保持著必要的礼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人看他的眼光,已然不同。如果说之前是对於一个才华横溢的新锐导演的欣赏,那么现在,则多了几分对於一位已然躋身世界顶级导演行列的强者的尊敬。 由於今年並没有华国大陆的电影进入主竞赛单元,因此来到坎城的大陆媒体记者数量相对有限。然而,吴忧勇夺金棕櫚的消息,如同给这些记者注射了一剂强效兴奋剂。 “金棕櫚!是我们华国的导演!” “快!立刻联繫国內编辑部!头条必须换!”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拿到吴忧的独家专访!” 记者们从闭幕式已结束就不顾时差,开始疯狂地拨打越洋电话。 此时的国內,正值凌晨三点钟。大部分报社的印刷机已经开始轰鸣,或者报纸已经送达配送点。这一通通越洋电话,彻底打破了传媒行业的夜间秩序。 几乎所有全国性大报的印刷车间都接到了紧急通知:暂停印刷!已经印好的晨报,全部作废处理! 值班的主编立刻紧急召集骨干编辑记者火速回报社加班!撤稿!换稿!重新排版!新的娱乐版头条只有一个——中国青年导演吴忧震撼坎城,勇夺金棕櫚大奖! 这个夜晚,对於国內许多报社的工作人员而言,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当天清晨,遍布各大城市的报刊亭,许多都出现了报纸延迟上市的情况。 但当那些带著新鲜油墨气息的报纸摆上报摊时,头版上那醒目的大標题和吴忧手持金棕櫚奖盃的照片,无疑在千家万户的早餐桌前,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而在世界范围內,关於坎城金棕櫚的新闻,也隨著太阳的升起,陆续登陆各地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有趣的是,南尼·莫莱提这位义大利名导,在大多数的报导中几乎成了透明的背景板。吴忧的新闻、照片、背景介绍,占据了绝大部分版面。 许多欧洲读者在看到报纸上那张年轻、英俊、眉宇间透著自信与从容的东方面孔时,都隱隱產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等,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去年也在威尼斯闹出过大动静?” “没错!是他!eddy wu!去年威尼斯金狮奖得主!我的上帝,他今年又拿了金棕櫚!” “史上最年轻的金狮奖得主,现在又成了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櫚得主!双金在手!” 在艺术电影氛围浓厚、被视为电影艺术圣地的欧洲,这个消息引发了远比去年更大的轰动!“eddy wu”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电影圈內热议的对象,开始真正走入广大影迷和普通民眾的视野。他被冠以“世纪天才”、“电影魔法少年”等称號,频繁出现在各种报导和评论中。 北美地区亦然。儘管好莱坞更偏向商业大片,但对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权威奖项仍保持著相当的关注度。去年吴忧获得威尼斯金狮,主要在艺术院线和评论界引起波澜。 今年,金棕櫚加持之下,“少年天才导演”的形象彻底深入人心。全世界对於年少成名的故事总是格外热衷,北美民眾也不例外。金狮与金棕櫚的双重光环,產生了惊人的化学效应,爆发出超乎想像的传播力和认同感。 一夜之间,北美民眾对吴忧的好奇心和认可度急剧攀升,在新兴的网际网路上“eddy wu”的搜索量呈现出指数级的增长。 环球影业的办公室內,高级副总裁加里·马丁春风满面。前段时间他与吴忧达成了初步意向,有意投资其下一部电影项目。 但回到北美总部,在公司內部的项目论证会上,进展並非一帆风顺。一些保守的高管对吴忧能否持续產出高质量作品心存疑虑,毕竟那时他只有一部《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问世,虽有金狮奖,但仍被认为存在偶然因素。 吴忧夺得金棕櫚的消息传来,加里·马丁欣喜若狂。他一早便召开了紧急会议,重新审议与吴忧的合作提案。 “先生们,”加里·马丁站在投影幕布前,上面正显示著媒体关於吴忧获金棕櫚的报导截图。“我想,关於eddy wu导演的实力问题,现在已经无需再討论了吧?”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旋即,赞同的声音开始响起。 “毫无疑问,他是当今世界最具天赋和潜力的年轻导演。” “连续两部电影获得最高荣誉,这绝不是运气。”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结果毫无悬念,加里·马丁的提案获得了全票通过。散会后,他立刻拨通了吴忧的电话。 “eddy!恭喜你!我就知道你可以!”电话一接通,加里·马丁便大声祝贺。 “谢谢,加里。”吴忧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关於我们上次谈到的项目,公司已经正式批准立项了!”加里·马丁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需要儘快敲定所有细节。你看一周后,我去中国拜访你,详细洽谈,如何?” “没问题,加里。我在bj等你。” 第三十七章 又见横幅 5月21日,清晨。 如同往常一样,无数华国家庭在早餐时分,打开了电视机,或是展开了刚从报箱取出的日报。 然后,他们发现,无论是央视的《朝闻天下》,还是各大报纸的头版或娱乐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新闻所占据: 重磅!我国青年导演吴忧凭《色戒》摘得第54届坎城电影节金棕櫚大奖! 十九岁天才导演再创奇蹟,闪耀世界影坛! 北电学子吴忧,为国爭光! 由於今年坎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缺乏大陆影片的身影,前期国內的报导热度並不算太高。虽有一些媒体提及吴忧执导了一部法国电影入围,但也未能掀起太大的舆论浪潮。 然而,这一天,报纸、电视、广播……几乎所有主流媒体口径一致地进行报导,这条新闻瞬间在全国范围內爆炸性地传播开来。 在这种时候,北京电影学院的反应速度,永远值得信赖。 事实上,在凌晨三点左右,摄影系穆德远教授家中的电话就响了。这是他强行要求吴忧必须做到的,闭幕式后第一时间和自己联繫。 吴忧拗不过自家老师,只好在闭幕式刚一结束就拨通了穆德远家的电话。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惊人,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的人根本未曾入睡。 “老师,是我,吴忧。” “怎么样?!”穆德远的声音急促,甚至带著一丝嘶哑。 “我们……”吴忧故意卖了个关子,“阿兰拿了最佳男演员。” “好!好啊!”穆德远的声音明显振奋了一些。 “……另外,”吴忧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们拿到了金棕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四五秒钟的死寂。 然后,穆德远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音震得吴忧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哈哈哈哈!好小子!好!太好了!!”穆德远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与激动,“我就知道!你小子行的!真给我们北电长脸!” 老头子一个人在书房里,对著电话,笑得像个孩子。 笑了足足半分多钟,穆德远才勉强止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道:“你快去忙你的!记住,面对记者,不卑不亢,有啥说啥,別怕!对了,我得赶紧给张会军打个电话!” 紧接著,后勤部门的主任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带著满腹的起床气,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亲自跑去砸开了长期合作的製作横幅gg店铺的大门。 “紧急任务!最快速度!质量要好!” “赶紧的!天亮之前必须掛上去!” 工人们加班加点,紧赶慢赶,终於在早上七点左右,將十几幅崭新的大红色横幅悬掛在了校园的各处主干道上。 当北电的学生们揉著惺忪睡眼,走出宿舍,准备前往教学楼开始新一天的课程时,映入眼帘的,是又一次被红色横幅占领的熟悉景象: 【热烈祝贺我校98级摄影系学生吴忧作品《色戒》荣获第54届坎城电影节金棕櫚大奖!】 【吴忧同学为国爭光,为校添彩!】 【向杰出校友吴忧同学学习!致敬!】 学生们先是愕然,隨即,巨大的欢呼声和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臥槽!金棕櫚?!” “忧哥牛逼!!” “这大三还没结束啊!就连拿金狮金棕櫚了?!” “快去买报纸!今天所有报纸都得收藏!” 整个北电校园,沉浸在一片与有荣焉的欢乐与沸腾之中。 陈凯歌导演位於京城的家中。他近来正全心投入其个人首部大型歷史传奇玄幻武侠爱情军事神话特效剧《吕布与貂蝉》(后更名为《蝶舞天涯》)的筹备工作,对於本届坎城电影节,並未投入过多精力关注。 这天早晨,他如同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享用著精致早餐。保姆將一叠刚送到的当日晨报放在他的手边。 陈诗人习惯性地展开一份销量颇大的综合性日报。霎时间,头条新闻中那几个刺眼的字——“金棕櫚”——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他连忙扶了扶眼镜,仔细阅读起来。 文章详细报导了那位去年在威尼斯获得金狮奖的少年吴忧,今年居然又以一部法国电影,再度征服坎城,摘下了这颗电影皇冠上的明珠。 陈诗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捏著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发力,使得纸张產生了褶皱。 他倒未必是出於单纯的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被撼动了固有地位的失衡感。 他一直被视为中国大陆导演在国际艺术电影节上的旗帜性人物,尤其是在《霸王別姬》折桂之后,“唯一金棕櫚得主”的身份无形中提升了他的行业地位和话语权。 而现在,横空出世一个还不满二十周岁的吴忧,竟然也做到了!这意味著,从那刻起,在华语影坛乃至世界影坛的认知里,在导演的艺术成就维度上,吴忧这个名字,已经凭藉这两座沉甸甸的奖盃,实实在在地凌驾於他之上了。 这对於向来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陈诗人而言,无疑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 陈红慵懒地从臥室走出,看到丈夫面色不豫地盯著报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一大早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陈诗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將报纸隨手扔在餐桌上,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你自己看看吧。” 陈红疑惑地拿起报纸,快速瀏览起来。当她读完那条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新闻后,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著陈诗人,喃喃道:“这……这吴忧才多大啊?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吧?他怎么就可能拿到金棕櫚呢?” 陈诗人放下手中的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半晌,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各领风骚……几年?”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轻微,几乎含在嘴里。 张艺谋导演此刻並没有在看报纸或新闻。他正身处浙江横店的秦王宫景区,带著助手和技术人员,亲自丈量著宫殿的尺寸和数据。 他的新电影《英雄》,已进入了紧张的实质性筹备阶段。张艺谋事必躬亲,来测量数据是为了將自己脑海中一些关於空间构图和场面调度的灵感火花记录下来,以便后续绘製精细的分镜头脚本。 当几家嗅觉灵敏的娱乐记者费尽周折找到他,並询问他对於吴忧夺得坎城金棕櫚有何看法时,他才第一次得知了这个消息。 张艺谋可以说是国內最早认识到吴忧那恐怖天赋的人之一。因此,他当初才会极力推荐吴忧报考北电,並在筹拍《我的父亲母亲》时,邀请他担任摄影师。 因此,去年当吴忧获得威尼斯金狮奖时,张艺谋在接受採访时就曾直言“毫不意外”,並断言以其水平拿金狮“绰绰有余”。 但今天,听到这个消息的张艺谋,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震惊! 错失金棕櫚,是张艺谋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憾事之一。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小师弟,仅仅拍摄了两部长片,就接连將威尼斯金狮和坎城金棕櫚这两颗欧洲三大电影节中最璀璨的明珠收入囊中! 在向记者详细了解情况后,张艺谋的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吴忧的天赋,是无与伦比的!他能拿到金棕櫚,我发自內心地替他感到高兴!” 他搓著手,咧开嘴笑了起来,“这小子,欠我一场电影!等他回来,我必须得让他请客!”那笑容,朴实而真切。 记者不甘心地追问:“张导,吴导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拥有了两大顶级电影节最高奖项,其中之一还是您未曾获得的金棕櫚。您是否认为,吴导在未来会全面超越您呢?” 张艺谋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哎,单从电影本身展现出的技巧和思想深度来看,他早就超越我了。至於奖项,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你们有空,都应该去看看他去年的那部《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那部电影里所使用的镜头语言,对光影的掌控,以及对演员表演状態的引导和挖掘,有很多地方,已经做得比我更好了。” 张艺谋这番坦诚而自谦的回答,反而让原本想挖点猛料的记者们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香港。 相比於內地,香港媒体对於本年度的坎城电影节投入了更高的关注度。原因无他,不久前在坎城风光举办的“香港之夜”系列活动,在香港本地也引发了不小的热议。 因此,当消息传来,大陆一位年仅十九岁的学生导演竟一举夺魁,摘得金棕櫚,立刻在当地媒体圈引起了轩然大波。 今年,大批港媒记者隨同香港电影代表团亲赴坎城,亲身感受了电影节的盛况与激烈角逐。 更重要的是,在香港媒体乃至影迷心目中,被奉为艺术片圭臬的王家卫导演,去年携《花样年华》征战坎城,最终也不过是为梁朝伟贏得了一座最佳男演员奖盃,外加一个技术奖项。 如今,大陆一个籍籍无名、年仅弱冠的学生,竟然异军突起,夺得了华人导演界梦寐以求的金棕櫚!这怎能不让一向在某些方面自觉优越於內地的香港媒体感到五味杂陈呢? 媒体开始竞相採访那些曾前往坎城、参与过“香港之夜”的电影界人士。 徐克导演在接受访问时坦言:“我在坎城观看了吴导的《色戒》,的確是一部非常出色的电影作品。情感浓烈,技法纯熟,思想深刻。获得金棕櫚,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刘福荣和程龙在面对镜头时,也都给予了客气而官方的称讚。 而近期因传出有望加盟张艺谋新片《英雄》而备受关注的李杰特,梁超为和张曼鈺,加之他们也出席了“香港之夜”,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媒体追访的焦点。 梁朝伟面对记者的提问,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忧鬱內向模样,言简意賅:“拍得很好,恭喜他。” 张曼玉则对吴忧印象颇为深刻——毕竟,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洪金宝的人,在她记忆里,吴忧还是独一个。 因此,她在受访时態度显得相当恭敬,说道:“吴导非常厉害。在坎城期间,他几乎可以说是整个电影节最受瞩目的焦点人物之一。他的新片首映礼我参加了,电影拍得……超级棒!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个人前后一共去影院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有新的体会和感悟。” 轮到了洪金宝。他本就对之前在“香港之夜”被吴忧下面子的事情耿耿於怀,面对话筒,语气难免有些冲:“人家现在是国际大导演了嘛,哪里会看得上我们香港这种小地方咯。你们再怎么报导,人家也不会在意啦。” 於是,那些客观正面评价吴忧的採访內容,在许多媒体上並未获得显著版面。反而是洪金宝这句带著明显情绪的牢骚,经过加工和放大,变成了“洪金宝与新科金棕櫚大导吴忧在坎城结怨”之类的八卦新闻,反倒抢占了头条位置。 传闻愈演愈烈,发展到最后,甚至有街头小报煞有介事地刊登所谓“独家爆料”,称“洪金宝与吴忧在坎城私下约架”的荒谬故事。 第三十八章 坎城事了 对於外界这些纷扰杂音,远在法国的吴忧並无暇顾及。昨晚的闭幕式晚宴及后续应酬持续到很晚。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已是深夜。 或许是意识到与吴忧这段浪漫旖旎即將画上句號,伊娃·格林今晚的表现尤为主动和疯狂,两人之间的激情碰撞,直至午夜方休,伊娃最终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第二天,吴忧並没有参与《色戒》后续具体的版权销售事务,这些专业工作已全权委託给欧罗巴影业和索尼经典运作。他只需静待电影在全球范围下映后,根据协议坐收分成即可。 根据他与吕克·贝松及索尼经典达成的分成协议,他不仅能先期获得票房总额的百分之五,还能再从发行方分帐中分百分之二十。 他给自己安排了另一项重要日程:约见法国演员文森特·卡索(vincent cassel)。 酒店的咖啡厅,环境优雅寧静。当吴忧抵达时,文森特·卡索已经到了,他似乎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看到吴忧进来,他立刻站起身问候:“吴先生,您好。” 吴忧微笑著与他握手,用法语说了声“你好”,示意对方不必客气,两人相对而坐。 吴忧打量著眼前这个娶了球花莫妮卡贝鲁奇的男人。 吴忧不喜欢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文森特,你有芭蕾舞的功底吗?” 卡索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有的,先生。” 吴忧摆摆手:“叫我eddy就好。” 卡索调整了一下坐姿:“好的,eddy。我以前受过一些舞蹈训练,芭蕾舞也接触过,但不算特別精深。不过,我早年学过一段时间马戏,身体协调性和柔韧性还可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很快上手芭蕾舞的训练。” 吴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切入正题:“我手上有一个新的电影项目,我希望你能出演其中的一个重要角色。是男主角,虽然整体戏份可能比不上女主角那么吃重,但这个角色本身的戏剧张力极大,性格复杂,对演员的挑战非常高。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卡索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臟砰砰直跳!这可是新晋金棕櫚大奖得主,炙手可热的eddy wu的新作! “当然感兴趣!非常感兴趣!”卡索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吴忧:“电影目前还在前期筹备阶段,具体的演出合同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明確的答覆。目前能確定的信息是,计划开机时间大概在今年七月份左右,拍摄地点主要在北美。女主角已经確定了,是娜塔莉·波特曼。你的档期……没有问题吧?” 卡索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把合同签下来,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没问题!我今年下半年的工作安排比较灵活,完全可以协调!” 吴忧:“很好。那么,我建议你从现阶段开始,儘快系统地熟悉和提高芭蕾舞技能。你要饰演的角色,是一家芭蕾舞剧团的艺术总监,是一个偏执、严苛,甚至带有些许邪典色彩的艺术家形象。” “你最好能找到一家专业的芭蕾舞团,或者是交响乐团也行,去实地观察他们的总监或首席指挥在日常排练和工作中的真实状態,揣摩那种对艺术极致追求以至於扭曲的神韵。” 卡索如同聆听圣旨般认真记下。 吴忧最后强调:“这部电影將由索尼经典影业主要投资。具体的演出合同细节,届时索尼方面会派出专人与你和你的经纪人进行详尽的磋商,我就不直接介入了。” “至於完整的剧本,目前时机还未成熟,不便提供。你就先根据我刚才描述的人物设定和方向,自己去寻找和构建人物的內在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eddy?真的是你?” 吴忧回头,看到穿著一身休閒装,素麵朝天却依旧气场十足的伊莎贝尔·於佩尔正站在那里。 吴忧起身笑道:“hi,伊莎贝尔,很高兴又见面了。” 文森特·卡索和於佩尔同在法国影坛,自然是老相识。三人互相问候,吴忧邀请於佩尔一同坐下。 於佩尔好奇地看著他们:“你们这是在……谈合作?” 吴忧:“是的,我正在邀请文森特出演我的下一部电影。” 於佩尔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天吶!文森特,你真是太幸运了!”她转向吴忧,语气带著一丝撒娇般的埋怨,“eddy,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找我合作呢,结果转头就找了文森特!这可不太公平!” 吴忧被她逗笑了,解释道:“伊莎贝尔,请相信我对你艺术的仰慕。但这个项目的构想,其实在我拍摄《色戒》期间就已经初步成型了。” “女主角设定为一个追求芭蕾梦想的年轻女孩,从年龄和外形上来看,確实……不太適合你。娜塔莉·波特曼已经为这个角色进行了超过一个月的封闭式芭蕾舞和专业体能训练了。” 於佩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那真是太遗憾了……” 吴忧看著她失望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试探性地问道:“伊莎贝尔,电影里还有一个角色,是女主角的母亲。虽然戏份不多,属於客串性质,但人物很有特点。不知道……你是否会有兴趣?” 於佩尔挑了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哦?是什么样的角色?能具体说说吗?” 吴忧沉吟了一下,组织语言道:“某种程度上有点像《钢琴教师》里你的母亲……。”他强调,“同样是控制欲极强的家长,但表现形式和內在动机有所不同,更具破坏性。” 於佩尔皱起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作为一个真正的演员,她深知即使是小角色,只要写得够好,演得过癮,远比在一些平庸之作里担纲主角更有吸引力。 “听起来很有意思。”於佩尔最终点头应允,“没问题,我很乐意出演。但是,eddy,”她竖起一根手指,狡黠地看著吴忧,“我有一个条件——我友情客串你这部电影,作为交换,你必须承诺,在未来,一定要专门为我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吴忧闻言,心中一喜! “没问题!一言为定!”吴忧爽快地伸出右手。 於佩尔笑著与他击掌为誓:“成交。” 吴忧补充道:“不过,伊莎贝尔,这部电影的主要取景地在北美。可能需要你长途跋涉,会比较辛苦。” 於佩尔洒脱地挥挥手:“没关係,就当是去度个假也不错。你確定好具体的拍摄时间表后,隨时联繫我的经纪人就行。” 吴忧心情大好。一杯咖啡的功夫,不仅搞定了男主角,还把最难啃的女配角之一也给解决了!效率极高! 与吕克·贝松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后,吴忧便不再停留,踏上了返回祖国的航班。 第三十九章 记者招待会 吴忧抵达京城国际机场后,才算明白金棕櫚和金狮奖的份量差异。 威尼斯是座漂浮在水上的艺术迷宫。电影节置身於歷史悠久的威尼斯双年展之中,空气中瀰漫的不止是胶片的味道,更有顏料、石膏以及种种先锋观念交融的气息。 那里是新锐艺术的竞技场,来自全球各地的艺术家,搞电影的、玩摄影的、弄绘画雕塑甚至行为艺术的齐聚一堂,使得整个场域对美学探索和形式创新的追求达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在那里,电影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评审们审视的目光带著对视觉语言突破的期待。 而坎城,则是另一番天地。这座位於蔚蓝海岸边的这座小镇,是全球最大的电影交易市场。 因此,坎城所青睞的,往往是那些能在艺术表达与商业潜力之间找到精妙平衡点的作品。 《色戒》无疑做到了这一点,它既有足够深刻的情感张力满足评委,其蕴含的情慾与人性元素又极具市场卖相。成功的商业化运作反哺了电影节的影响力,形成了良性循环,也让金棕櫚的含金量在全球观眾心中格外凸显。 至於柏林,地缘政治的影响深深烙印在其选片口味上,柏林更偏爱具有哲学思辨、社会批判色彩,尤其是关注政治议题和平民视角的作品,对东西方对话的题材异常敏感。 当吴忧走出通道,踏入接机大厅时,眼前是黑压压一片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闪烁的镁光灯几乎连成一片,人声鼎沸。 而在媒体人群前方,中影集团的掌门人韩三坪,北京电影学院的张会军、穆德远等人,他们脸上带著笑意,正朝他这个方向望来。 这场面,可不像简单的接机。 正当吴忧有些错愕之际,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韩三坪的秘书李泰林。 “吴导,一路辛苦。”李泰林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的航班信息被媒体挖到了,一下子涌过来这么多人。韩总和北电的领导们本来也是来接您的,一看这情况,临时决定就办一个小型的记者见面会。这样一来,既能满足媒体的採访需求,也能避免您后续被一直围追堵追堵截,您看……” 吴忧瞬间瞭然,抬眼看了看远处笑容可掬的韩三坪等人,“行,听韩总和学校安排。”吴忧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好,那请您跟我来。”李泰林侧身引路,带著吴忧穿过一部分人群,走向机场方面提前准备好的一处临时会场。那里已经简单布置了背景板和座位,虽然略显仓促,但也算井然有序。 在与韩三坪、张会军、穆德远等人短暂寒暄、接受了他们的祝贺后,吴忧坦然入座,直面台下早已迫不及待的记者们。闪光灯再次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 记者a率先率先发问:“吴导,恭喜您!您现在已经是金狮奖和金棕櫚奖的双料得主,成就非凡。请问您的下一个目標,是否是集齐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衝击柏林的金熊奖?” 吴忧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语气平静:“谢谢。但目前我没有这个计划。拍电影对我而言,需要灵感的迸发,也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我不会给自己设定这样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標,一切顺其自然吧。”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记者b的问题则带有明显的比较意味:“吴导,您如今手握金棕櫚,还有一座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威尼斯双年展的艺术金狮奖。这是否意味著,在您看来,您的业內地位已经超越了此前凭藉《霸王別姬》获得金棕櫚的陈诗人导演?” 这个问题颇为刁钻,容易引发爭议。吴忧闻言笑了笑:“没有。这一点我很清楚。我能拿到金棕櫚,是凭藉一部法语片。” “而陈导的《霸王別姬》是华语电影史上永恆的丰碑,其意义和价值无可替代。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年轻时有些轻狂,从不习惯妄自菲薄。但从我內心真实的感受出发,我认为我至今拍摄的这两部电影,无论是艺术成就还是文化影响力,都尚未达到《霸王別姬》的高度。我会將它视为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峰,努力追赶,爭取在未来能够实现超越。” 很快,话题转向了更具八卦色彩的领域。记者c举起手,拿著份港媒报刊问道:“吴导,最近有香江媒体报导,声称您在坎城期间与香江影坛大哥洪金宝先生发生衝突,甚至『大打出手』,请问这是真的吗?” 吴忧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对此类消息的不屑:“香江的那些娱乐小报,什么时候报导过真事了?” 记者d紧追不捨:“那您对洪金宝先生受访时表示,您『看不起香江电影』的言论,有何回应?” 吴忧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需要澄清一点,我从来没有看不起香港电影。香港电影有过非常辉煌的歷史。我看不惯的,是香港电影圈里的某些人。” 记者e试图扣帽子:“吴导,您这样说,是否考虑过会影响內地与香港电影人之间的团结呢?” 吴忧挑了挑眉,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一丝混不吝的劲儿:“我从小到大,老师在我的期末思想品德评语里,从来就没写过『团结同学』这一条。”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就连坐在旁边的韩三坪和张会军都有些忍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是口无遮拦。 眼看问题越来越偏离电影本身,韩三坪適时地出面干预,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我们主要还是围绕吴忧导演的作品和他的电影理念进行交流,大家多关注电影本身吧。”以他在业內的地位,记者们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於是,话题又被拉回,记者f问道:“吴导,我们在颁奖典礼的直播画面和后续照片中都看到,法国女星伊娃·格林和俄罗斯女星玛丽娜·亚歷山德罗娃都与您有较为亲密的互动,尤其是拥吻画面引发了热议。请问,她们二位中,哪一位是您的女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忧再次笑了起来,神態自若:“她们都不是我的女朋友。当时的亲吻,只是在极度兴奋和激动的情绪驱使下,一种自然而然的表达方式。” “我当时不仅和她们拥抱亲吻了,我还和大卫·林奇还有阿兰·德龙都拥抱了呢。难道他们也能算是我男朋友吗?” 记者g拋出了一个略带陷阱的问题:“吴导,对於国內著名作家、编剧陆天明先生近日公开发表评论,批评您在海外场合行为『不够庄重』,有失体统,甚至上升到『有损国格』的高度,您如何看待这项批评?” “陆天明?”吴忧明显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有些突兀。这不是那位知名作家吗?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是另一个时空里,某些华娱小说中经典反派角色陆川太郎的父亲? 吴忧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正主还没冒头,老子先下场了?他对此事確实一无所知,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身旁的韩三坪,用眼神询问。 韩三坪面色不变,只是几不可察地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確认,吴忧转回头,面对记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反问道:“谁说我『不够庄重』?” 记者g重复道:“陆天明先生。” 吴忧继续追问:“谁是陆天明?” 他这一问,台上的韩三坪顿时觉得脑门血管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旁边的张会军和穆德远也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些许哭笑不得的神情,这小祖宗真能惹事。 记者g只好解释道:“陆天明先生是一位著名的作家、编剧,曾多次获得国家级文学和影视奖项。” “噢——”吴忧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一位作家啊。,我还以为是哪里的革委会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那名提问的记者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也不敢再深入追问下去了。 其他记者见状,赶紧转移话题。记者h接过话头:“吴导,日前张艺谋导演在接受採访时提到,他认为您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他。您对此怎么看?” 吴忧咧嘴一笑,露出笑容:“这事儿啊?那肯定的啊!最起码在长相这方面,我一出生就已经超过他了。” “噗嗤——” “哈哈!”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连台上紧绷著脸的韩三坪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紧张的气氛彻底被打破。 第四十章 应酬 笑声稍歇,记者i提出了一个关於他获奖作品本身的问题:“吴导,我们注意到,您这次斩获金棕櫚的《色戒》是一部法语片,並且据说创意灵感来源於张爱玲的小说《色戒》。为什么您会选择拍摄一部外语片来衝击国际奖项?又为何选择了改编《色戒》这个故事?” 吴忧的神色严肃:“选择將《色戒》改编成一部法语电影,是基於多方面的考量。首先,我必须指出,张爱玲这部原著小说,其描绘的情节与我们所知的歷史事实存在严重的出入。” “特別是其中以民国时期郑苹如女士为原型塑造的角色,事跡被极大地扭曲和抹黑了。如果我將其直接拍成一部华语电影,在国內上映传播,將会对郑苹如这位真实存在的抗日誌士的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这是我作为一名有歷史责任感的创作者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因此,我决定將这个故事的核,即情慾与背叛、偽装与真实之间的复杂张力提取出来,放置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背景下。” “法国歷史上曾发生过类似的政治刺杀事件,儘管性质有所不同,多是政客间的倾轧。但我藉助这个外壳,保留了《色戒》中最具戏剧性的人物关係和情感纠葛设定,进行了全新的艺术创作。这样既避开了对歷史原型的伤害,又能探討我想要表达的人性与欲望的主题。” 记者j关心作品的落地:“吴导,那么您这部获奖的《色戒》,未来有计划在国內院线上映吗?” 吴忧摇了摇头,坦诚相告:“大概率不会。这部电影中有不少关於情慾的直白描写和刻画,这在目前的国內电影审查环境下是不被允许的。” 记者k顺势追问:“这是否意味著您对国內现行的电影审查制度有所不满呢?”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吴忧身上。吴忧笑了笑:“不满,但理解。作为一名导演,从纯粹的创作角度出发,我当然希望能有一个完全没有限制的环境,让想像力自由驰骋。” “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理想状態,在任何国家、任何体制下,绝对的创作自由都是不存在的。我们上学时就学过,自由永远是相对的,伴隨著责任和义务。” 他话锋一转:“我们国家的电影审查制度,绝非完美无缺,它有值得商榷和改进的地方。但同时,它也是基於我国国情的一种可以理解的存在。” “华国幅员辽阔,各地经济发展、文化教育水平差异很大,资源配置並不均衡。如果现阶段完全放开审查,或者立即推行分级制度,可能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能够较好地执行,但在许多管理相对薄弱、观念相对传统的偏远地区,很可能会出现监管不到位的情况。” “这可能导致一些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接触到完全不適合他们观看的內容,从而產生不良影响。因此,在当前阶段,审慎的管理是有其必要性的。” 这番回答既表达了个体的艺术诉求,又体现了对社会现实的认知和一定程度的理解,显得理性而克制。 整场记者招待会持续了大约四十多分钟,记者们提问大胆犀利,吴忧的回答也同样直言不讳,偶尔惊人之语引得韩三坪不得不数次亲自下场,打断某些过於危险的提问线路,努力將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 终於,在看到主要问题都已涉及,且再持续下去恐生枝节后,韩三坪果断地代为宣布发布会结束。 吴忧在一眾校领导和中影高层的簇拥下离开会场,朝著贵宾通道走去。路上,穆德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低声道:“吴忧啊,知道你性子直,但有的话,还是稍微斟酌一下再说。你现在影响力不一样了,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要注意社会影响。” 吴忧不以为意地笑笑:“穆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总不能还搞因言获罪那一套吧?” 说完,他凑近走在稍前方的韩三坪,低声问道:“韩总,那个陆天明,到底什么情况?” 韩三坪嘆了口气,略显无奈:“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这人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前天,京城电视台的一个文艺栏目播放了坎城颁奖礼的片段,估计他看了不舒服,就写了一篇评论文章,登在昨天的一家报纸上。內容嘛……骂你骂得挺凶的,把你领奖时的表现说得十分不堪。你自己回头找来看看就知道了。” 吴忧闻言,夸张地嘆了口气:“唉!韩总您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有这么一篇文章,刚才记者会上我就不跟那帮记者扯閒篇了,直接开个『批驳陆天明谬论』的专场多好,还能帮报纸杂誌冲冲销量。” 韩三坪被他气得笑出声:“你小子就別在这儿唯恐天下乱了!我这把老骨头,刚替你挡枪灭火,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你就消停点吧!” 一行人没有前往中影集团,而是径直回到了北京电影学院。校园內,早已做好了准备,一场简朴而隆重的庆贺仪式正在等待著他。 在学校主教学楼的走廊里,专门开闢了一面荣誉墙,镶嵌了两个崭新的木质玻璃展示橱窗。在全校师生热烈的掌声和瞩目下,吴忧郑重地將坎城金棕櫚奖的精致复製品递交到张会军手中,由其亲手安放进其中一个橱窗。 旁边的另一个橱窗里,已然静静陈列著象徵威尼斯最高荣誉的金狮奖复製品。金色的奖盃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记录著这位年轻校友创造的奇蹟,也將激励著后来的学子们。 当晚,又是一场无法推脱的接风宴。推杯换盏间,儘是祝贺与讚誉。吴忧虽不喜应酬,却也深知这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只能儘量周旋。 回到家中时,已是深夜。曾黎不在家,她隨全总文工团下基层,到厂矿进行慰问演出去了。空荡的房间里带著一丝清冷,喝了不少酒的吴忧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草草洗漱后,便倒头沉沉睡去。 第四十一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三天后,索尼经典的副总裁加里·马丁率领著他的核心团队成员飞抵京城。双方在王府饭店的一间豪华会议室內再度会面。 吴忧拿出了准备好的《黑天鹅》完整版剧本。加里·马丁和他的团队包括资深製片人、財务分析师、市场专员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仔细研读反覆评估了这个故事。 最终,团队成员都认为这无疑是一部结构精巧,心理挖掘深刻,戏剧张力极强的杰出剧本,具备极大的奖项潜质,尤其是在表演奖项上。 正式的商务洽谈隨即展开。 加里·马丁开门见山:“eddy,剧本非常出色,我们一致认为它具有衝击奥斯卡的实力。现在我们谈谈具体的合作细节吧。” 吴忧早有腹案,言辞清晰,没有任何迂迴余地:“具体投资额度由你们的团队进行详细核算。我的导演费用加上剧本版权费用,合计八百万美元。此外,我需要全球票房总收入的5%分成。” “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小姐我已经和她达成共识。男主角我已定下法国演员文森特·卡索。女主角的母亲一角,我邀请了伊莎贝尔·於佩尔女士客串。其他次要角色,你们可以先行寻找备选,但最终人选必须由我来审定。”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同时,有几个前提条件不容討论:第一,公司和你们需要动用一切资源,全力协助我衝击下一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导演奖。” “至於最佳影片,你们可以根据公司策略自行决定,最佳女主角如何运作,你们可以直接与娜塔莉的经纪公司协商。第二,电影的最终剪辑权,必须归属於我。” 加里·马丁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eddy,我亲爱的朋友,你的这些条件……坦白说,每一条都在挑战好莱坞传统製片模式的底线。” “导演费加分成的模式並非没有,但你要求的比例有些高,而最终剪辑权,更是大多数製片公司紧紧握在手中的核心权力之一。这会给我们之间的合作带来巨大的难度。我们会竭尽全力展示我们的诚意,但也希望你能够在某些方面做出適当的让步。” 吴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加里·马丁:“加里,我想你误会了。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进行谈判拉锯。正因为我把你当作朋友,我们华人才讲究『待人以诚』。” “我现在是把我的底线和要求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了。我需要你在公司內部为我爭取到这些条件,甚至儘可能爭取更多利益。明白吗?这是我的最终態度。” 加里·马丁目瞪口呆地看著吴忧,半晌,才双手扶著额头,呻吟般地说道:“eddy,你真是个……混蛋。你几乎要把整个项目的核心控制权全都抓在自己手里了,现在还让我去帮你爭取更多利益?上帝……” 吴忧不为所动,从容地从隨身皮匣里取出两支雪茄,递了一支给加里,自己也点燃一支,吸了一口,醇厚的烟雾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加里,”吴忧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听著,如果这只是一部普通的商业类型片,我什么额外要求都不会提。剪辑权你们爱给哪个信任的剪辑师都给,演员你们甚至可以直接在办公室的红色沙发上挑几个听话的。” “但《黑天鹅》不一样。你看过剧本,应该明白,这部电影无论在艺术深度,还是在潜在的商业回报上前景都非常光明。” “我之所以选择在坎城之后,才正式跟你深入探討这个项目,就是想用实际行动向你们索尼经典证明,我有能力驾驭这样的作品,並且能把它推向巔峰。” “你们死死握著剪辑权不放,有什么用?那些剪辑师懂《黑天鹅》想要表达的灵魂吗?他们能捕捉到那种在优雅与癲狂之间游走的细微震颤吗?就算我闭著眼睛凭感觉去剪,最终呈现的效果也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加里·马丁沉默了下来,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雪茄,会议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城市噪音。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eddy,”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拥有金狮奖和金棕櫚奖双料桂冠的导演,確实值得我们冒一次险,打破一些常规。”他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做出了决断,“好吧,你的要求,我代表索尼经典同意了。” 吴忧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也熄灭了雪茄,伸出手:“明智的选择,加里。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以及我对这个项目共同承担风险的决心,我提议,八百万美元现金报酬,全部折算到电影的总投资额度中去,占据相应的投资比例。具体占比多少,等你们的製片预算明细出来后,我们再具体商定。” 加里·马丁无奈的苦笑更深了:“eddy,你总是有办法……好吧,我们可以同意將一部分导演兼编剧费折算为投资,但八百万美元全部折算不现实,这会让你占股过高,不符合惯例。” “我个人尽力为你爭取,大概能到五百万美元左右的投资额度,剩下的三百万仍需以现金形式支付。这已经是极限了。” 吴忧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黑天鹅》的主要场景集中在剧院和公寓,大部分成本在於演员片酬和精致的服化道,总投资额不会太离谱。五百万美元的投资占比应该相当可观了。他点了点头:“可以,那就暂定五百万。” 一旦涉及到有利可图的生意,美国公司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第二天下午,加里·马丁的团队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厚厚的、条款详尽的合作协议草案。 吴忧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通过中影的关係,聘请经验丰富的合作律师事务所,对合同进行了严格的审阅。在確认关键条款无误,且保障了自己权益后,吴忧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加里,我会在十天后动身前往北美。我希望届时主要的拍摄场地和外景地都能基本確定下来。”吴忧说道。 “没问题。实际上,我仔细研究了你附带提供的那几张分镜头概念图,”加里·马丁回应道,“虽然你没有明確標註,但那街景的风格,感觉非常像纽约。” 吴忧点头承认:“没错。我对美国的了解不算深入,但纽约给我的印象最为鲜明,所以在构思时,不自觉地带入了那里的氛围。” “既然如此,”加里·马丁接话,“那我们就把纽约作为首选拍摄地进行实地考察和协调。” “这样最好不过。”吴忧表示赞同。將故事放置在纽约这个世界级的文化艺术中心,更能衬托芭蕾舞圈的竞爭激烈与主角的心理压力。 正事谈完,气氛本该轻鬆一些。加里·马丁却显得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eddy,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创作一些更具…嗯…反思精神的电影?” 吴忧敏锐地皱起了眉头:“反思?反思什么?” “比如说,关於战爭背后的深层原因,不同政治体制的优劣比较,或者某种特定歷史时期下的集体思潮……”加里·马丁的话语带著诱导性。 吴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却扯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比如,你想让我拍一部歌颂那『伟大的五分钟』的电影?就是1783年12月23日,乔治·华盛顿在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交出大陆军总司令职权的那一刻?” “你觉得我应该著重刻画他当时在想什么?是在思考『权力,就像野兽,必须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还是在懊恼『妈的,国会那帮傢伙连军餉都不发,这支军队老子实在养不起了,赶紧甩锅?嗯?” 加里·马丁脸色骤变,连忙摆手,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ok! ok! eddy, stop right there! please! forget i ever mentioned it!”他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吴忧却没有停下,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加里,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但你刚才这番话,是想干什么?是想试探我,然后驯化我,最后收我当狗吗?!”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就tmd滚远点!” 加里·马丁嚇得双手举在胸前,连连道歉,语气无比恳切:“eddy!冷静!相信我,这绝非我的本意!你应该能猜到,这是我们公司董事会的想法,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董事席位,有很多是被一些基金会占据的。” “这一次不那么高明的示好或者说招揽尝试。其实,拋开这个不谈,我们公司对於与你合作,是抱著巨大诚意的!” “去他妈的诚意!”吴忧毫不客气地斥骂,“一群狗一样的东西!只配躲在阴沟里玩弄阴谋的杂种!”他的反应之激烈,远超加里·马丁的预料。 加里·马丁完全没料到吴忧会对这种在好莱坞看来司空见惯的“招安”行为反应如此剧烈,一时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及此事半分。 吴忧也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文件,二话不说,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脸尷尬和后怕的加里·马丁独自站在原地擦拭冷汗。 其实吴忧根本没有生气,他甚至观察出马丁没有撒谎,说这些话应该就是某些董事的授意。吴忧之所以表达出愤怒的样子,只是掩盖內心想法。吴忧深知那些基金会的德行,也知道“在对抗中求合作”的必要性。 吴忧坐上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喃喃自语道:“一群王八蛋,等《黑天鹅》拍完,一定得拍一部电影扒掉你们这些王八蛋的底裤。” 第四十二章 梁山好汉之疯批波特曼 隨后的几天,加里·马丁像是换了个人,频繁出现在吴忧的眼前,反覆阐释著自己的立场。 “亲爱的eddy,”他总是以这句话开头,“你必须理解,身处我这个位置,有时不得不向董事会某些人低头。但我向你保证,在未来公司的所有会议上,你的利益和艺术独立性,將是我优先捍卫的准则。” 吴忧不会和马丁撕破脸。吴忧也知道,加里马丁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纯粹的电影人。未来吴忧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和他合作,所以在他再三保证之下,也就顺坡下驴。 2001年6月10日。吴忧抵达纽约。 他入住在第五十九街与第五大道交界的广场酒店。这座承载著百年歷史的地標性建筑,文艺復兴式的优雅外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步入其中,挑高的大堂穹顶、大理石柱廊、金光闪烁的装饰细节,无不诉说著曾经的辉煌。吴忧记得很清楚,这里不仅是眾多名流显贵的挚爱,更是《小鬼当家2:迷失纽约》中凯文独自入住並引发一连串趣事的取景地。 套房宽敞,视野极佳,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一片葱鬱。安顿好顿好行李,吴忧没欣赏风景,他走到窗边,拿起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串號码。 “娜塔莉,是我。我到了,在广场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能听出丝丝紧绷的女声:“房间號。” “顶层,东侧套房。”吴忧报出號码。 “一小时。”话音未落,通话便被切断。 吴忧放下电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要亲自“验收”娜塔莉·波特曼当前的精神状態。 《黑天鹅》的核心在於妮娜的心理裂变,若演员自身无法触及那片危险的深渊,影片的魅力將大打折扣。但同时,他也必须確保这把火不会彻底烧穿理智的防线,否则將是灾难性的。 他利用这段时间,再次摊开了那本布满笔记和诡异抽象图案的《黑天鹅》人物分析与心理诱导手册。这本手册,是他结合了各种心理学案例,利用ai深入研究做好心理侧写后,为剧组各个角色定製的修炼指南。 里面不仅有对角色的剖析,更多的是通过特定图像、符號和文字描述,进行的潜意识层面的引导和暗示。还有一些现在没定下来的角色,到时吴忧会根据他们的心理侧写再进行微调。 几乎就在整点,门铃声清脆地响起。吴忧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著的身影,正是娜塔莉·波特曼。她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看似隨意,但那种隨意之中透著精心计算的痕跡。 她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翳。原本饱满苹果肌的脸颊,似乎清减了些,线条变得更为锐利。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琴弦,仿佛轻轻一触,便会迸发出撕裂的鸣响。 吴忧牢牢锁住她的双眼。他的眼神逐渐凝聚,沉静如水。几秒钟的死寂对视后,他轻轻地吐出两个词:“f**k.你这疯婆子。” 他侧身让开通道。娜塔莉一言不发,快步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迴响。 吴忧刚关上厚重的橡木门,转过身,娜塔莉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猛地朝他扑来! 她用尽全力將他狠狠推搡在冰凉的门板上,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指甲几乎要隔著衬衫嵌进肉里。她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恨声低吼,气息喷在他的颈间,带著灼热的愤怒与绝望:“你这混蛋!撒旦!怪物!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吴忧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挣脱。他只是调整了一下重心,稳稳地靠在门上,任由娜塔莉发泄著积压已久的情绪风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细致地观察著她每一寸肌肉的抽搐,瞳孔的缩放,呼吸的频率。这不是男女间的调情嬉闹,而是医生对病患危险状態的评估,驯兽师对猛兽失控边缘的试探。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確认了什么,紧绷的下頜线条略微鬆弛。他伸出双手,精准有力地扣住了娜塔莉纤细的手腕,將它们从自己胸前移开。然后,他手臂一甩,將她整个人扔进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上。 娜塔莉这一番激烈的爆发,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她瘫软在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吴忧走到迷你吧檯,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恭喜你,nat。”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赏。 娜塔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混合著憎恨和依赖。她一把抓过水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大半瓶,水流顺著她的嘴角滑落,沾湿了衣襟。她用手背擦了下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合同签好了?”吴忧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態放鬆。 “签好了。”娜塔莉点头,语速很快,“而且明確规定了,索尼经典和我们双方必须协力公关我的个人奖项。” 吴忧微微頷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最近很辛苦吧?” 听到这句话,娜塔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就是个魔鬼!那些心理暗示引导太可怕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用我学到的专业知识去面对,去控制,可是我脑子里的那些图案,那些念头,它们像藤蔓一样,每天都在生长,缠绕,啃噬我!” “它们在我睡觉的时候,在我吃饭的时候,甚至在我和別人正常交谈的时候……无处不在!eddy,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拍?我快撑不住了!” “我会儘快。”吴忧承诺道,声音稳定得像磐石,“但你现在的状態,有些过火了。边缘行走是必要的,但坠入悬崖就是愚蠢了。我留给你的那段梵文经文,你没有坚持诵读吗?” “诵读了,每天早晚各一遍。”娜塔莉用力点头,像个急於证明自己的孩子,“说实话,確实有效果,念完之后心里会平静一小会儿。但是……” 她痛苦地抱住头,“最近十几天,我几乎每晚都失眠,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扭曲的线条,黑白的羽毛,还有……还有镜子里的另一个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梦囈。 吴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然后,他俯下身,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著她光滑却冰凉的脸颊,指尖带著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又或是更深层次的催眠。 “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带有魔力,“你的青天就有了。” 娜塔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毒蛇诱惑。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吴忧抚摸她脸颊的手指,將它们贴在自己的唇边,带著虔诚而又褻瀆的姿態,亲吻著他的指节。 温热的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你是个魔鬼……”她哽咽著重复。 吴忧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我知道。”他承认,毫不避讳,“现在,魔鬼要和你签订契约了。” “你会救我的,对吗?”她仰起脸,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像一个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祈求神明指引的女孩。 吴忧的舌尖轻轻舔舐著她的耳垂,引来她更剧烈的战慄。“我正在那样做。”他的话语模糊在亲密接触的间隙,分辨不清。 …… 那一夜,堪称狂风暴雨。娜塔莉的热情里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毁灭倾向,叫声更是毫无矜持,有一种衝破一切束缚的原始豪放。 吴忧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並非哈佛才女,而是梁山上的孙二娘,或是扈三娘。 第四十三章 我好像提前读懂了《无极》 次日天明,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臥室。娜塔莉像只饜足的猫,蜷缩在吴忧身边,慵懒地亲吻著他肩膀上清晰的牙印,那是昨夜激情时她留下的印记。 吴忧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那份增加了新角色设定的剧本,耐心地给她梳理“妮娜”在不同阶段的心理节奏和外在表现。 “从今天起,你不再需要主动进行那些高强度的心灵暗示训练了。”吴忧说道,“你现在几乎可以隨时隨地,瞬间触摸到『妮娜』的內心核心。我要做的,是帮你理清这条情绪河流的每一个弯道和险滩。” 两人享受著暴风雨后的短暂寧静,赖在床上不愿起身。就在这时,吴忧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gary martin”。 吴忧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加里,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马丁精力充沛的声音:“埃迪,早上好!打扰你了。今天下午,我们在预定的排练厅安排了几个配角的试镜,最重要的女二號莉莉,以及前任女王贝丝的人选,你有兴趣来看看吗?” 吴忧略一沉吟,道:“好,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下午自己过去。” “太好了!期待你的意见。”马丁愉快地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吴忧正准备起身,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想起了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事情。他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备註为“an - liu”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hello?” 吴忧切换成汉语:“你好,是刘小丽女士吗?”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也用汉语回应,带著一丝不確定:“是的,我是刘小丽。请问您是……?” “我是吴忧。是安邵亢先生给了我你的联繫方式。”吴忧自报家门。 “哎呀!是吴导!您好您好!”刘小丽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和恭敬,“我存了您的国內號码,没想到您会用这个號码打来……” “我现在人在纽约。”吴忧解释道,“冒昧打扰。我想諮询一下,你女儿现在是否已经完成了高中的课程?” 刘小丽连忙回答:“是的,吴导。我女儿茜茜目前的学分已经修够,达到了毕业要求。”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为人母的骄傲。 “听安先生提起,你女儿有很好的舞蹈基础。”吴忧切入正题,“我想具体了解一下,她是否会芭蕾舞?程度如何?” 刘小丽那边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吴导,不瞒您说,一些芭蕾的基本动作和形体训练,她是学过的,我以前也教过她一些。但是……要说很专业,系统地学习,那还谈不上。”她实话实说,不敢夸大。 吴忧心中有了初步判断,直接道:“我现在住在广场酒店。你们离这里远吗?” “不远,不远!”刘小丽赶紧说,“开车大概半小时就能到。” “那好。”吴忧做出决定,“你现在方便的话,就带著你女儿过来一趟吧。到了酒店大堂给我打电话。我这次来纽约,是要开拍一部新的电影,主题恰好与芭蕾舞密切相关。如果你的女儿条件合適,我可以考虑为她预留一个角色,让她试一试。” 电话那头的刘小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机遇砸晕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吴导!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给我们这样的机会!我……我这就带茜茜过去!马上出发!” 吴忧掛断电话,发现娜塔莉正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他用的是汉语,她一句也听不懂。 “你今天上午还有约会?”娜塔莉用带著鼻音的声音撒娇,手臂环上他的腰,“就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我还不想离开这张床。” 吴忧拍了拍她的脸颊,又顺势揉了揉她的嘴唇,动作带著亲昵的狎昵:“嗯,待会儿有个小朋友要来见见。你得起来了。” 娜塔莉撅起嘴,满脸不情愿。 吴裕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口吻:“你今天必须去健身房,加大有氧运动的强度。听著,nat,让身体感到疲惫,心灵才能真正得到鬆懈。这对你,对妮娜,都至关重要。明白吗?” 最终,娜塔莉还是哭丧著脸,被吴忧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起来。两人一同洗漱,然后到套房的私人餐厅用了简单的早餐,喝了杯咖啡。没过多久,吴忧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刘小丽通知他们已经到达酒店大堂。 吴忧安抚性地亲了亲娜塔莉的额头:“去吧,去健身房。我和他们谈完事情,下午一起去试镜现场。” 娜塔莉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吴忧的决定不容置疑,只好乖乖地去酒店附设的健身中心。而吴忧则整理了一下衣著,下楼去面试小天仙。 吴忧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堂。目光稍一扫视,他便轻易地锁定了目標——在大堂靠近角落的一组丝绒沙发旁,站著一位东方美妇,她身边紧挨著一个身形纤细、气质清冷的少女。 吴忧信步走了过去。“刘女士,你好。我是吴忧。”他微笑著伸出手。 刘小丽看著迎面走来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当然知道吴忧年纪极轻,未满二十,但当这个面容甚至还带著些许少年感的“大男孩”站在面前,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还是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与她想像中的大导演形象,实在是相去甚远。 吴忧將刘小丽的愣神看在眼里,並不点破。他的目光转向她身旁的少女,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这正是年仅十四岁的刘奕非,豆蔻梢头,亭亭玉立,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清新百合。她的美貌已然初现端倪,但尚未褪去孩童的稚嫩,五官轮廓比起日后顛倒眾生的模样,略显青涩和圆润,身形也因为正处於抽条期而显得有些单薄和不甚协调。但这恰恰赋予了她一种未经雕琢的、纯净的灵动之美。 刘小丽猛地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著歉意道:“对不起,吴导!您实在是太年轻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真是失礼了。” 吴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係,常有人这么说。我们坐下聊吧。” 三人落座。吴忧开门见山:“安先生之前和我大致提过你们的情况。原本是计划等你们回国后再找机会见面详谈的。但这次我刚好来纽约筹备新电影,就想不如先约你们过来聊聊,也顺便看看茜茜的具体条件。” 刘奕非安静地坐著,不怎么说话,只是忽闪著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带著几分好奇、几分羞涩,悄悄地打量著对面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刘小丽接过话头,介绍道:“吴导,这是我女儿,刘奕非。她是87年出生的,从小就接触舞蹈。不怕您笑话,我自己就是个舞蹈演员出身,所以茜茜小时候,我就给她打下了一些底子。” 吴忧再次仔细端详刘奕非。客观地说,以她目前的样貌和气质,在遍地美女的演艺圈並非顶尖,更像一块尚待发掘和打磨的璞玉。他確实有意让她提前接触拍摄,但对於她的芭蕾舞水准,仍需亲眼验证。 “刘女士,”吴忧提出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现场看一看茜茜的舞蹈基本功。” “当然可以!”刘小丽连忙应承,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面露难色,“只是这里……” 吴忧瞭然,提议道:“一会儿可以去我楼上的套房。我的女伴这会儿去健身房了,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我们先去那边的咖啡厅坐坐,稍等一下。毕竟,初次见面就直接带你们去房间,也不太妥当。” 於是,吴忧领著她们转移到酒店內部一处相对安静的咖啡雅座。趁著等待娜塔莉的时间,他和刘小丽母女閒聊起来,试图更多地了解她们的背景和意向。 “茜茜以前有过表演经验吗?无论是舞台剧还是影视剧?”吴忧问刘奕非。 刘奕非摇了摇头,声音带著软糯的腔调:“上台表演节目是有的,但是没有真正拍过电影。” “为什么会想当演员呢?”吴忧拋出这个问题,想听听她最初始的动力。 刘奕非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温暖,驱散了几分她身上的清冷感。 “我想成为奥黛丽·赫本那样的演员!”她的眼睛里闪烁著憧憬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回答。 吴忧看著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莫名一动,脱口而出:“奥黛丽·赫本美丽了一辈子,优雅了一生,但她从未真正体验过圆满的、炽热的爱情。光环之下,往往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孤寂与缺憾。这几乎是这个圈子的某种宿命。你如果……” 说到这里,吴忧的话语猛然一顿。一个荒诞而又熟悉的意象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脑海:一个身著白衣的绝世美人,站在恢弘的城墙上,对著万千將士宣告:“你们想看我脱衣服吗?”……那是陈诗人的《无极》,以及片中那个“倾城”。 “我艹……”吴忧差点忍不住低骂出声,强行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心想:我成“满神”了?告诉“倾城”她可以获得无数美好的东西,但是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 陈大导啊陈大导,我这是提前好几年读懂了你的无极啊。 第四十四章 梵音吟唱 吴忧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开,转而问起刘奕非在北美高中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小姑娘应答得很流畅,言语间透露出的自信表明,她在这里的学业適应得相当不错。 正当三人交谈之际,娜塔莉·波特曼穿著一身专业的运动服,脖子上搭著毛巾,香汗淋漓地走了过来。她很自然地俯身在吴忧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用英语友善地向刘小丽母女打招呼。 吴忧笑著为双方介绍:“nat,这两位是我的的朋友,刘女士和她的女儿crystal。这是我的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 娜塔莉展现出良好的教养,热情地与刘小丽握手,然后转向刘奕非,夸张地讚嘆道:“哇哦,好漂亮的女孩,你好,cystal,我是娜塔莉。” 刘奕非脸上立刻浮现出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兴奋神情,回道:“你好,娜塔莉,很高兴见到你。我超级爱你的电影。” 刘小丽万万没想到,吴忧口中的女伴,竟然是这位早已蜚声国际的好莱坞天才女星。两人之间流露的亲昵,显然关係匪浅。这让刘小丽对吴忧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吴忧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道:“走吧,我们上楼去房间里,让我实地看看茜茜的舞蹈功底。” 一行四人乘坐专用电梯重返顶层的套房。刘奕非在吴忧的示意下,去到次臥更换了隨身携带的训练服。出来后,她在客厅宽敞的空地上,展示了几个基本的芭蕾舞动作组合,包括一位、二位、五位的站姿,擦地、小踢腿,以及简单的旋转和立足尖。 吴忧抱著手臂,专注地看著。正如刘小丽所言,能看出来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动作规范,肢体舒展,具备一定的柔韧性和协调性。 但同样明显的是,她的功力尚浅,缺乏长期高强度专业训练所带来的那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爆发力和极致的美感。属於业余爱好者种比较高的水平。 “茜茜,”吴忧开口道,“让我看看你的脚。” 此言一出,刘奕非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显得有些窘迫和难为情。 吴忧笑了笑,对娜塔莉说:“nat,给你这位小妹妹打个样。” 娜塔莉风情万种地白了吴忧一眼,似乎在责怪他让自己出糗。但她还是很配合地脱掉了运动鞋和袜子,將自己的一双裸足展露出来。 那是一双典型的、长期经受芭蕾训练的舞者的脚。脚趾关节粗大变形,尤其大脚趾明显向外倾斜,伴有轻微的肿胀,脚背上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和因常年摩擦压迫而形成的老茧。 “crystal,不要害羞。”娜塔莉用鼓励的语气对刘奕非说,“你看,我的脚现在这么丑,但是我依然敢於展示它。”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几个月前,我在法国第一次和eddy討论这部戏时,我的脚还没这么糟糕。但eddy说,『不够,nat,你需要让它变得更真实,更贴近地狱。』然后,它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看到的这个样子。”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骄傲。 刘奕非看著娜塔莉坦然的样子,又偷偷瞄了一眼吴忧,见他目光平静,不带任何杂质,纯粹是审视一件艺术品部件的眼神。 她一咬牙,不想被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哥哥看轻。她也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白色短袜,露出一双白皙、纤秀,尚且保持著少女柔嫩的脚丫。 虽然也能看出一些长期跳舞留下的细微痕跡,比如脚踝的形状、脚弓的弧度,但与娜塔莉那双饱经沧桑的脚放在一起对比,差异无比鲜明。一双代表著残酷的现实与牺牲,一双则象徵著未经玷污的希望与纯真。 吴忧的目光在两双脚上来回移动,然后又落在刘奕非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上。剎那间,灵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他看到了!不仅仅是《黑天鹅》中原有的新旧交替、善恶爭斗。他还看到了一个闭环,一个传承,一个关於艺术、欲望与毁灭的完整链条! 在原剧本中,有代表旧时代即將陨落的昔日之星贝丝,有代表当下在光明与黑暗中挣扎撕裂的妮娜,有代表诱惑与解放的竞爭对手莉莉。 那么,为什么不能再有一个,代表著最初的美好未来的无限可能,却也隱约预示著另一条悲剧路径的“未来首席预备役”! crystal,这个角色年纪小,舞蹈技艺虽不精湛但天赋肉眼可见,因此被剧团总监看重,视为重点培养对象,允许她跟在妮娜等首席身边观摩学习。 在训练中,她本能地喜爱纯洁的白天鹅,对阴鬱诡譎的黑天鹅感到不適甚至惧怕。而当她和妮娜坐在一起,脱下舞鞋,两双脚並置在一起时,那强烈的视觉对比,无需任何台词,便能诉说出一切。 crystal就是妮娜未曾被污染的过去,是妮娜內心深处仅存的那一点微光。 而被压力欲望和偏执侵蚀的妮娜,以及自甘墮落的贝丝,共同构成了crystal未来可能面临的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悲剧命运选项! 这个构思一旦成型,便在吴忧脑中飞速完善。他沉浸在创作的快感中,眼神放空,焦点集中在虚空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推演著新增的情节线和象徵意义。 然而,他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娜塔莉和刘奕非脚上的行为,加上他那若有所思的表情,落在娜塔莉眼里,却引发了另一种解读。 她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嘎嘎嘎”的笑声,那笑声豪放不羈,果然带著几分水滸娘们的风采,硬生生打断了吴忧的思绪。 吴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才转向刘小丽:“刘女士,关於茜茜的角色,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一个非常適合她现状的角色。“ “今天下午剧组正好有一个针对配角的小范围试镜会。我把地址给你们,你们可以直接过去,找製片人加里·马丁先生洽谈具体的演出合约事宜。” 刘小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席捲了她。她做梦也没想到,女儿的起点竟会如此之高! 第一部涉足影坛的作品,居然就是这位刚刚斩获世界两大顶级电影节最高荣誉的天才导演的作品!而且这还是好莱坞製作,女主角是娜塔莉·波特曼!这简直是远超她为女儿规划的最好蓝图! 然而,吴忧的目光何等敏锐。他一眼就看穿了刘小丽眼底那掩饰不住的激动欣喜,以及那份勃勃野心。 他几乎可以肯定,一旦这次电影拍摄结束,只要有任何一家好莱坞稍有规模的经纪公司向她拋出橄欖枝,描绘出看似美好的前景,这个女人大概率会立刻撕毁之前的口头约定,转而投向好莱坞的怀抱。 而他之所以自己不直接敲定,反而让她们自己去谈合约,目的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给这个女人上一堂生动而残酷的“好莱坞入门课”。他要让刘小丽亲身体验一下,这个光鲜亮丽的梦幻工厂,底层规则是何等的现实与冰冷。 吴忧当著刘小丽的面,给加里·马丁打了个电话。“加里,剧本我做了一点小的调整,会增加一个新的人物,演员我已经初步选定了,下午她会和监护人一起去试镜地点找你。” 马丁在好莱坞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红沙发”比他大多数人看过的电影还多。吴忧在电话里没有给出明確的“必须录用”的指令,马丁立刻就明白了,来人需要他去“掂量掂量”。 中午,吴忧邀请刘小丽和刘奕非在酒店餐厅共用午餐。席间气氛融洽,但吴忧能感觉到刘小丽內心的急切。饭后,他便让她们先行离开了。 娜塔莉挽著吴忧的手臂,好奇地问:“eddy,我不记得剧本里有適合cystal的戏份啊。” 吴忧揽著她的肩,解释道:“这个想法是在看到她青涩的舞姿和那双脚时才冒出来的。”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我突然意识到,成功或许只是一瞬的闪光,但压抑、挣扎和悲剧性的內核,才是艺术永恆的主题。” “妮娜,你將不仅仅要孕育出黑天鹅,你还將在镜子里,在你的身边,看到一个过去的倒影,一个未来的警示。crystal就是你失落的纯真,是你再也回不去的彼岸。” “而妮娜以及贝丝,则是她未来可能的两种镜像。当你最终在黑天鹅的极致绽放中逝去,你以为欲望也隨之湮灭?不,黑天鹅的羽翼会悄然覆盖在下一个『crystal』的身上,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娜塔莉听著这比原剧本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设定,眼中瞬间燃起了熟悉的狂热火焰,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抗拒与病態迷恋的情绪。她的嘴唇嚅动著,低声呢喃:“f**k…她还只是个孩子…” 吴忧冷静地注视著又开始陷入神经质状態的娜塔莉。他知道,这种升级版的剧情设定,必然会更深刻地触动她內心已被引诱出来的黑暗偏执,並与她本身產生激烈衝突。 这种內在的撕裂感,正是他需要的。在这种状態下,当纯净的crystal出现在她面前时,妮娜那种复杂、嫉妒、怜惜乃至绝望的眼神,几乎不需要任何表演,便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为了暂时平息这股躁动的黑暗能量,吴忧別无他法,只能用最原始的“肉身布施”来进行疏导和安抚。 而这个疯批的女人,即使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口中时而还会无意识地蹦出几句破碎的梵文音节。 起初是低沉的诵读,渐渐的,那声音化作了一种奇异而空灵的吟唱,迴荡在奢华的套房里,直至最终的沉寂。 第四十五章 削刺 当吴优下午赶到试镜地点时,大部分角色的初步筛选已经结束。加里·马丁办事老道,他圈定出的每个备选演员,无论外形气质还是履歷,都与角色颇为契合。 吴忧瀏览了一遍名单和简短录像,感到满意。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將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马丁,让他也获得一些掌控项目的参与感和满足感。 看完最终名单,吴忧隨口问道:“加里,我介绍过来的那个女孩,签约手续办妥了吗?” 马丁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没有。我让她们在隔壁的休息室里等你。”他招手叫来一名助理,“带吴导去三號休息室。” 吴忧跟著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推开了一间小型休息室的门。 室內,刘小丽正端著一杯咖啡,眼神有些飘忽地望著窗外。刘奕非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捧著一本书专注地看著。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见到是吴忧,立刻站了起来。 吴忧示意她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他单刀直入地问:“我听加里说,你们没有签署合同。是对待遇方面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刘小丽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和难堪。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欲言又止。 吴忧心下明了,起身道:“这边有个咖啡机,我去煮杯咖啡。刘女士,要不要一起过来,我们再聊聊?”他又对刘奕非说,“茜茜,你就在这里再看会儿书,我和你妈妈说几句话。” 刘奕非乖巧地点点头。 吴忧和刘小丽前一后来到旁边的茶水间。吴忧找出咖啡豆,倒入磨豆机中,机器发出均匀的嗡鸣。他背对著刘小丽,一边操作,一边语气平淡地问:“为什么没有签约?这里没几个人能听懂中文,你但说无妨。” 刘小丽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尷尬,她压低声音,艰难地开口道:“那位马丁先生派了一位名叫安德森的製片人来和我们谈合约。说实话,吴导,我对片酬多少真的不是很在乎,只要能有机会就好。但是……但是他明確提出,要我陪他过一个晚上,他才同意签约。”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当时就告诉他,我们是吴导您亲自介绍过来的。他听了之后,態度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也没有鬆口。他只是对我说在好莱坞,很多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即便是吴导指定的人,想要拿到角色,也得遵守这行的规矩。我……我不肯答应,他就回去跟马丁先生说和我们没谈拢。马丁先生就让我在休息室等您过来了。” 吴忧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所谓的大导演,面子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用?” 刘小丽急忙辩解:“没……我没有这个意思!吴导,您千万別误会!” “不,你没误会。”吴忧的语气依然平静,“安德森说得没错,这在好莱坞是常態,甚至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你看到的那些光彩照人的童星,她们背后获取的资源,很多都是用类似的方式,由她们的监护人交换来的。” 他直视著刘小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这,还算是比较文明的一种。还有更骯脏、更赤裸裸的,可能需要你们母女二人……共同奉献,才能打动某些手握资源的人。” 刘小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她握著咖啡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仅仅半天时间,吴忧用最血淋淋的方式,亲手撕开了好莱坞那层华美的外衣,將內里狰狞的獠牙,毫无缓衝地展露在她的面前。 吴忧继续道:“我今天上午见到你们时,你脸上的神情,有忐忑,有惶恐,有受宠若惊的兴奋。但唯独缺少决心,以及对这片名利场应有的敬畏之心。” “这里是全世界最容易製造名利神话的地方,同时也是最能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一个人所有尊严和希望的炼狱。这里的许多派对,私下里都充斥著对未成年人的覬覦和玩弄。” 吴忧的声音陡然加重,“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准备好了,要把你的女儿带进这样一个圈子里吗?” 刘小丽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双脚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要靠扶著旁边的料理台才能站稳。她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对未来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 吴忧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她自己从那巨大的衝击和恐慌中挣扎出来,做出最终的选择。 眼前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能独自带著年幼的女儿远渡重洋来到北美,並设法嫁给一名当地律师,成功为女儿获得了美国国籍。 前世的她,为了女儿回国发展,她又果断地第二次离婚。回国后那个围绕著她们母女的陈姓富商,不论是出於对母亲还是对女儿的企图,最终都被她巧妙地周旋利用。 吴忧想签下刘奕非,是看好她未来的巨大商业价值,而不是想成为第二个被吊著胃口的翘嘴冤大头。 他將研磨好的咖啡粉装入手柄,压实,连接到咖啡机上。高温高压的水流穿透咖啡粉,萃取出的浓郁褐色液体缓缓流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他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洁白的瓷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声响,仿佛带著某种警醒的力量,將刘小丽从浑噩的状態中惊醒。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的所有鬱闷和恐惧都置换出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虽然依旧残留著慌乱,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决绝的清明。 “吴导,”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得到您……长期的庇护?” 她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选择了眼前这条看似最有保障的道路。 吴忧露出一个笑容。 “拍完这部电影,处理好你在北美的所有事务,比如你的婚姻。”吴忧毫不避讳地点明,“然后,回国等我。” 他的话简洁,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小聪明。你很聪明,但又不够聪明。不要再自作主张,免得耽误了你自己,更耽误了你女儿的前程。” 刘小丽重重地点头,像是许下郑重的承诺:“我明白。等茜茜进组安顿好,我立刻就回去处理离婚的事情。” “很好。”吴忧將一杯咖啡递给她,“去准备签合同吧。明天上午,带茜茜来这,我需要找人开始训练她的台词能力和基础的表情管理。” “好的,吴导。”刘小丽应道。 吴悠转身开始为自己调製咖啡,同时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以后,称呼我吴忧,或者eddy,都可以。” 刘小丽再次点头,这一次,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吴忧带著刘小丽回到加里·马丁的临时办公室。“加里,这位是crystal的监护人刘女士。我稍微修改了一下剧本,为crystal增加了一个贯穿性的角色,戏份不轻。” “你和她把演员合同签一下,顺便帮她把加入演员工会的手续一併办了。”他特意叮嘱了一句,“crystal的戏份很重要,片酬方面,按重要配角的標准给,不要太苛刻。” 加里·马丁脸上堆起瞭然的笑容,连连答应:“没问题,eddy!小事一桩!”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標准演员合同模板,递给刘小丽,“刘女士,这份標准合同你可以带回去,找个律师仔细看看条款。如果没有异议,明天签字后交给我的助理就好。” 他开始逐条解释合同中的重要事项,包括片酬、工作时间以及后续可能的奖项分红等。 吴忧没有再参与他们的具体商討,转身回到了之前的休息室。 刘奕非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姿势都没怎么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吴忧,脸上立刻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吴忧在她对面坐下,问道:“书就那么好看吗?” 刘奕非合上书,认真回答道:“除了看书,我也不知道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妈妈看起来很烦恼,又不愿意跟我说具体情况。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儘量不给她添乱,安静地等待结果。” 吴忧看著她故作成熟懂事的样子,换了个话题,“你会背诵英文诗歌吗?” 刘奕非点了点头:“会一些。” “那就背诵一首你最喜欢的给我听听。”吴忧靠向椅背,做出倾听的姿態。 刘奕非歪著头思考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尚显稚嫩、奶声奶气,且毫无专业发声技巧的方式,缓缓开口: >“o captain! my captain! our fearful trip is done, > the ship has weatherd every rack, the prize we sought is won, > the port is near, the bells i hear, the people all exulting...... 声音奶奶的,很好听。但是听得出来,没有任何发声技巧,这种状態下,是不可能说好台词的。 吴忧等她背诵完,问她:“你很喜欢《死亡诗社》这部电影吗?” 第四十六章 《黑天鹅》开机 刘奕非点头道:“对,我很喜欢《死亡诗社》,觉得里面的人朗诵诗歌的时候很特別。”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我觉得电影里这首诗很有力量,就去图书馆找到了这首诗。” 吴忧啜饮一口黑咖啡:“你是不是觉得,《死亡诗社》里的那群学生,仅仅是聚在一起朗读诗歌,就显得比你们学校里那些受欢迎的橄欖球员更酷、更与眾不同?” 刘奕非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用力点头:“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好像都带著一种……特別的韵味,让人觉得深刻。” 吴忧放下杯子,语气转为严肃:“我刚才听你背诵,你的嗓音条件不错,音色乾净,但完全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发声训练,不懂得运用气息和共鸣。这样的状態,是无法胜任电影台词的要求的。” 他看到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继续说道,“不过不用担心。从明天开始,我会为你安排一位专业的台词老师。在电影正式开机前,你必须攻克台词关,掌握基础的发音技巧和情感投射。能做到吗?” 刘奕非先是一愣,隨即领悟了吴忧话中的含义,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吴导……您是说,我真的可以……签约了?” 吴忧肯定地頷首:“你妈妈正在和製片人敲定最后的合同细节。所以,从现在起,你的重心要完全投入到训练中。” “除了台词,你的芭蕾舞训练也不能鬆懈。剧组会聘请顶级的芭蕾舞指导,专门为你设计几段適合你当前水平的標誌性动作。这些都必须在拍摄时完美呈现。”他故意板起脸,“我可警告你,在我的片场,如果因为你准备不足导致多次ng,我不会留情面。” 刘奕非立刻挺直了背脊,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郑重其事地保证:“您放心,吴导!我一定拼命练习,绝对不会出错!” 处理好刘氏母女的事情,吴忧便开始了他高强度高效率的准备工作。他穿梭於预定租用的各大剧院、排练厅、地铁站等內外景地,结合脑海中ai辅助系统提供的无数经典镜头语言和光影解决方案,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分解每一个场景。 他常常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或幽深的走廊尽头,模擬著摄影机的运动轨跡,光影的明暗对比,演员的调度走位。 脑海中的ai不仅能提供基於大数据分析的最优解,更能模擬出不同方案下最终的银幕效果,供他比对抉择。 他开始著手绘製精细的分镜头脚本。然而,艺术的追求永无止境。即便ai给出了理论上完美的方案,有时仍无法满足吴忧內心那种对极致表达的苛求。 “不对,这里的光线太平了,缺乏层次感,无法衬托妮娜內心的混乱。” “这个机位角度还不够刁钻,我要那种逼近窒息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背景的透视关係有问题,重建!” 这种对细节的偏执,使得原本计划的搭建进度一再延后。为了达到心目中那个“黑天鹅”诞生的仪式感与悲剧美,他不惜成本,要求美术团队拆掉部分已经完成的布景,重新进行调整。整个剧组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导演近乎变態的严苛。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到了七月中旬。纽约的夏天炎热而潮湿,但《黑天鹅》剧组终於在歷经磨合与重建后,於曼哈顿的一处歷史悠久的中型剧院里,举行了简朴的开机仪式。 这一天,娜塔莉·波特曼的第一场戏,就是一段极为重要的独舞——妮娜自我世界的初步展现与黑化的萌芽。吴忧选择以此开场,寓意深远。 伊莎贝尔·於佩尔,客串出演妮娜的母亲。儘管她的戏份在后面,但她出於对吴忧才华的好奇与推崇,特意在开机第一天就来到了片场,她想亲眼见识这位年轻导演,究竟有何魔力。 片场內,气氛肃穆。吴忧站在舞台中央,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一道孤独的追光灯束从天而降,將他笼罩其中。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那道白光中,模仿著芭蕾舞者的步伐,缓缓起舞。他的动作算不上標准,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感知著光线的角度、强度和质感。他移动,光束隨之移动,他的眼神不是在感受舞蹈,而是在“阅读”光线,品味影子。 舞动一圈后,他停下脚步,指向灯光控制台:“主光源左侧,四十五度角方位,加一组辅光,强度控制在主光的百分之三十。” 灯光师依言操作。吴忧又叫来一位替补的芭蕾舞演员,让她在调整后的灯光下即兴表演了一段。 吴忧走到监视器后,凝神观看。屏幕中,舞者的身影被勾勒出迷人的轮廓,同时又保留了面部细节的微妙阴影。 “可以了。”吴忧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片场,“各部门准备,我们实拍第一条。” “《黑天鹅》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清脆敲响。 娜塔莉·波特曼化身妮娜,在空旷的舞台上翩然起舞。起初,她的动作精准、优雅,如同教科书般典范,完美詮释著白天鹅的纯洁与秩序。 紧接著,音乐的节奏变得急促,隱含不安。娜塔莉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那层温顺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的舞姿渐渐注入了一丝狂野,一个不经意的甩头,眼神瞥向虚空,那里仿佛棲息著她渴望又恐惧的另一个自我。她的旋转开始带著失控的边缘感,脚尖的每一次点地都仿佛蕴藏著爆发的力量。 吴忧紧紧盯著监视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的转变。他要的不是完美的舞蹈,而是灵魂的具象化演绎。 一条结束。 片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嚮导演。 吴忧没有说话,只是反覆观看著刚刚拍摄的画面回放。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 “过了。”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非常好,nat。保持住这种临界状態,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摇摇欲坠的美感。” 眾人鬆了口气,同时也暗暗咋舌。这位导演的要求,果然非同一般。 接下来,是刘奕非的首次亮相。场景布置成剧院后台,层层叠叠的雪白色纱质幕布垂下,形成迷宫般的通道。 吴忧示意摄像师准备特写镜头。 在两道幕布的缝隙间,一张精致又带著怯生生表情的小脸探了出来,正是新人crystal。她躲藏在幕后,小心翼翼地窥视著舞台上独自练习白天鹅的妮娜。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崇拜、嚮往和一丝不自知的羡慕。 对於毫无表演经验的刘奕非来说,要准確表现出这种复杂的“纯真羡慕”,本是极为困难的任务。 但这在吴忧这里,从来就不是问题。 在拍摄前几天,吴忧给了刘奕非一本特殊的“画册”。这本画册並非普通素描,而是吴忧亲自筛选和设计的一系列带有强烈心理暗示的抽象图像和唯美摄影。 其中有几张特定的图片,关联著吴忧通过语言引导植入的“羡慕”情绪锚点。 刘奕非翻阅画册时,吴忧就在一旁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反应,並根据她的实际反应,对画册內容和引导语进行微调。经过两三轮的校准,刘奕非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当她看到那几幅特定的画面时,內心自然会涌现出吴忧所需要的那个確切情绪。 此刻,吴忧只需在摄像机焦点之外的特定角度,举起那几张关键的画页。 刘奕非的目光接触到图像的瞬间,那种吴忧想要的、不掺任何表演痕跡的、发自本能的纯真羡慕之情,便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了她的脸上,並通过特写镜头被精准捕获。 一次通过。 第四十七章 飞机,又见飞机 站在场边观摩的於佩尔看得一头雾水。她早些时候和这个叫crystal的小姑娘聊过,確信这孩子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可为何她的首个镜头,而且是情感特写,能如此顺利地一次性完成? 她好奇地走过去,拿起吴忧放在一旁的那份属於crystal的“画册文案”复印件,仔细阅读起来。吴忧却走过来,拿走这份文案,將属于于佩尔的文案递给她。 於佩尔本身就是表演大师,虽然不諳深度心理学,但对人性的洞察和角色的揣摩已达化境。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自己饰演的你那母亲角色,试图挖掘出人物的深层动机。 当她反覆研读了几遍那份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精巧心理建构的文档后,她突然感觉自己对那位女主角母亲的理解,豁然开朗!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女人说话时习惯性的欲言又止,那种隱藏在礼貌下的冷漠与控制欲,仿佛瞬间清晰了起来。她惊奇地继续翻阅,试图找出其中的奥秘。 直到当天所有预定戏份拍摄结束,於佩尔才从那种被引导而入戏的状態中缓缓脱离。她仔细回味著自己刚才心境的变化,那种不由自主代入角色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喃喃自语:“me?a...”(我的上帝……原来是这样……)“难怪阿兰和吕克都说eddy wu是个撒旦……他能……他能操纵人心的轨跡。” 她看向不远处正与摄影师低声交流的吴忧背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日子在紧张的拍摄中一天天流逝。剧组里的每一个人,上至製片人加里·马丁,下至负责打扫卫生的场务,都对这位年轻的华裔导演抱有深深的敬畏。 吴忧在片场从不高声呵斥,他的声音总是平稳、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偏偏就是这样,几乎没人敢与他对视太久。剧组里悄悄流传著一个说法:eddy wu拥有一双被撒旦亲吻过的眼睛,能够轻易穿透皮囊,直视你灵魂最深处的隱秘与不堪。他甚至能像摆弄棋子一样,操控你內心的欲望与恐惧。 娜塔莉的偏执与日俱增,这是角色需要的养分,却也蚕食著她本人的理智。她开始在一些非拍摄时段出现幻视幻听的苗头。 吴忧对此並未加以干预,反而在某些时候採取了放任甚至助推的態度。他甚至刻意迴避並拒绝了她几次的求欢信號。这无疑加剧了她的焦虑和被拋弃感,使得她行为越发乖张怪戾。 吴忧对此也无能为力。前世那部经典的《黑天鹅》,娜塔莉·波特曼出演时已年近三十,人生阅歷和心智成熟度足以支撑她去驾驭並最终安全走出那个黑暗角色。 而如今的她,不过二十一岁,在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阶段,强行潜入如此黑暗的深海,本身就伴隨著巨大的风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让这把火烧得足够旺,照亮艺术的星空,却又不能让它焚尽一切。 好在,吴忧心中自有分寸。他知道,再疯狂的执念,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说,一个可以被掌控的“安全阀”。 为了让娜塔莉能有片刻的喘息,吴忧甚至安排娜塔莉和刘奕非住在同一间套房。因为,吴忧发现娜塔莉在与刘奕非相处时,总能奇蹟般地恢復暂时的平静。那个纯净的女孩,仿佛是她浑浊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电影的拍摄进程在外界看来缓慢而折磨,但在吴忧绝对的掌控和下,实际上效率极高。大量的戏份集中在剧场、妮娜家中逼仄的臥室以及迷宫般的后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绝大部分的內景镜头都已高质量完成。 伊莎贝尔·於佩尔、文森特·卡索以及其他主要配角的戏份陆续杀青。刘奕非为了陪伴和安抚情绪不稳的娜塔莉,直到上周,拍完了妮娜在演绎黑天鹅终极之舞后,在幻觉与现实的边界走向死亡的终局之戏后,才和母亲刘小丽一同离开剧组。 离开前,吴忧特意给北京电影学院的张会军和穆德远教授打了越洋电话,详细说明了刘奕非的情况和潜力,为她们母女回国参加艺考铺平了道路。 主要部分的杀青,並不意味著工作的轻鬆。吴忧白天带领剧组转战地铁站等为数不多的外景地,夜晚则要应对那位愈发“梁山疯批四娘”化的娜塔莉·波特曼。她时而癲狂,时而抑鬱,只有在耗尽所有体力之后,才会安寧。 清晨,哈德逊河畔还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妮娜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木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这是她意识到自己被莉莉威胁,內心充满挫败感的一幕。 吴忧希望能找到一个绝妙的角度,让朝阳的金色光芒普照大地,万物甦醒,唯独妮娜的脸庞,隱匿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吴忧和摄影师早早来到选址地点,架设机器,调试镜头。吴忧不断地变换站位,寻找著那个能將希望与绝望、光明与黑暗並置於同一画面的构图。 他来回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河岸线与远处曼哈顿下城天际线的交匯处。那两栋高耸入云的世贸中心双子塔,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耀眼,是现代文明的丰碑。 然而,不知为何,今天的吴忧总觉得心神不寧。眼前这幅本该和谐的城市画卷,在他眼里却处处透著一种诡异的违和感。那两座摩天大楼的存在,是如此理所当然,却又隱隱刺痛著他的神经。 他突然停下脚步,心臟没来由地一阵狂跳!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腕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精致的錶盘上,日历窗口里,数字【11】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眼帘! 吴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望向那座象徵著纽约、象徵著美国经济的建筑群,天空中还有一架客机。 他看著天空中那架越来越大的飞机,饶是以吴忧两世为人的心智,此刻也难以抑制那股从脊椎骨窜起的寒意。一句粗话,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迸发,声音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响亮: “我…………屮!!!” 他的惊呼声太过突兀和骇人,以至於经验丰富的摄影师几乎是本能地將镜头转向了吴忧目光所指的方向——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超越理解的景象惊呆了,茫然失措。 十几分钟后,摄影机又一次记录下一句:“我.......屮!!!” 第四十八章 事件影响 纽约深秋的风,已带上刺骨的寒意。吴忧站在酒店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依旧繁华,却又似乎绷紧了神经的城市。 距离那场飞机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但对於身处漩涡边缘的《黑天鹅》剧组而言,那段记忆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刚揭开的伤疤。 剧组的停滯是突如其来的。那天,原本计划拍摄一组在纽约街头茫然行走,感受现实与幻梦界限模糊的外景镜头。 摄影机已经架设妥当,演员也已就位,空气中酝酿著那种压抑中即將爆发的艺术张力。然而,命运递来的剧本远比电影更为戏剧化,两架飞机先后的撞击,浓烟与火焰瞬间吞噬了曼哈顿的天际线,也吞噬了整个北美的日常秩序。 刺耳的警报声、混乱的人流、难以置信的惊呼与绝望的哭喊……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剧组的摄影师几乎是本能地,將镜头转向了那片燃烧的天空,记录下了那惊心动魄的全过程。 这本能的记录,却在隨后给剧组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袭击发生后不久,整个北美大陆陷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態。fbi迅速行动,鑑於剧组恰好在事发区域附近拍摄,且拍摄下了“关键影像”,包括吴忧在內的全体剧组人员,都被fbi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询问。 那是一次令人窒息的经歷。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空气凝滯,反覆盘问的细节足以消磨掉任何人耐心。所幸,剧组选取外景並非秘密行动,有很多目击者可以证明他们的无辜。 在经过十几个小时小时严谨甚至堪称苛刻的问询后,所有人员最终被证实与此事件毫无关联,得以释放。然而,那些记录了灾难第一现场的宝贵胶片,却被fbi以“重要证据”为由强制扣押。 “这些都是艺术的组成部分,是我们电影的心血!”吴忧在与面对fbi,语气坚定而不失分寸,“我们需要它们来完成创作。” 经过激烈的交涉与索尼法务部门的施压,fbi最终做出了让步,允许剧组在严密监控下,对所有原始素材进行翻录备份。 重返自由的剧组,气氛已然不同。工作人员大多来自北美本土,这场发生在自己家园门口、近乎咫尺之遥的袭击,对他们造成的心理衝击远超外人想像。往日喧闹的片场变得沉寂,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残留著一丝难以抹去的惊恐与惶惑。 受影响最深的,无疑是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她为了演绎《黑天鹅》中精神濒临崩溃的妮娜,本就倾注了大量心力,甚至在吴忧先摧毁再重建的表演方法论引导下,一度呈现出某种偏执的艺术状態。 好不容易在拍外景之前有所恢復的她,被这真实世界的巨大悲剧再次击中。目睹灾难现场的震撼,让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精神世界再次变得恍惚不定,时常在休息室里望著窗外发呆,眼神空洞。 製片人加里·马丁看在眼里,忧心忡忡。他私下找到吴忧,语气沉重:“吴,情况很不妙。剧组的状態……我很担心。不仅仅是娜塔莉,整个团队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艺术很重要,但人的心理健康更重要。” 吴忧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曼哈顿下城方向,点了点头。他並非不通人情的工作狂。 “我明白,加里。通知大家,剧组无限期暂停工作。立即联繫最好的心理諮询师,为所有人提供心理干预。”他顿了顿,补充道,“娜塔莉那边……由我来负责沟通和疏导。”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为了整个剧组疗伤的阶段。专业的心理医生进驻,开展团体辅导和个体諮询。 吴忧则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陪伴娜塔莉,他们不再谈论电影,更多的是安静的散步,或是找一间不受打扰的咖啡馆,吴忧会缓慢地引导她宣泄內心的恐惧与不安,帮助她重新建立与现实世界的安全连接。 时间是最好的癒合剂,儘管疤痕犹在。半个月后,剧组终於逐渐恢復了往日的些许生气,工作人员的脸上也开始重现笑容。 娜塔莉·波特曼也在吴忧耐心且有针对性的疏导下,一步步走出了阴影。 只是,当她再次看向吴忧时,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黑天鹅》拍摄过程中积累的夹杂著崇拜与抗拒的情感,被这次共同经歷的现实创伤所加剧,演化成为一种更为纠葛的混合体。 娜塔莉彻底康復后,吴忧做出了决断。他果断放弃了原先计划中的多个纽约外景地,带领团队转移,用了四天时间,將所有剩余的外景镜头补拍完毕。 当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吴忧深吸一口气,面对著全体望向他、充满期待与疲惫的工作人员疲惫的工作人员,朗声宣布:“我宣布,《黑天鹅》所有前期拍摄,正式杀青!” 现场爆发出短暂释然的欢呼,隨即又被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此时的娜塔莉,確实已经完全摆脱了妮娜的影子,那个属於芭蕾舞者的偏执与癲狂已被她彻底封存在胶片之中。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哈佛心理学高材生,关注社会议题又举止得体的精英女性。她对吴忧的感情,却如同一团乱麻,爱与恨,感激与怨懟,亲近与疏离,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吴忧並没有立刻投身於紧张的后期製作中,他需要一个假期,这段时间吴忧也是身心俱疲。於是,他邀请了內心仍处於纠结状態的娜塔莉,一同前往风情旖旎的古巴哈瓦那度假。 阳光、沙滩、萨尔萨音乐、老爷车、莫吉托……哈瓦那的热情与颓靡,暂时冲淡了来自北美的沉重记忆。他们在色彩斑斕的老城里漫步,在海滨大道看日落,仿佛要將过去的阴霾尽数拋入加勒比海。 吴忧还饶有兴致地拜访了著名的哈瓦那拉科罗纳雪茄工厂,为自己定製了一批印有私徽的顶级雪茄。从下个月开始,拉科罗纳雪茄工厂每个月都会给吴忧寄两百支雪茄。 一周的假期转瞬即逝。回到喧囂的现实世界,在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吴忧与娜塔莉最后一次深吻。 吻別缠绵而用力,带著不舍,也带著对各自未来的明確认知。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分离得乾净利落。娜塔莉转身匯入人流,背影挺拔而独立。 吴忧则目送她离去,隨即也转身,走向属於自己的目標方向。两条短暂交匯的轨跡,在此刻彻底分开。 第四十九章 小丑是天然的革命者 电影后期是在la做,吴忧度假回来,就一头扎进《黑天鹅》的后期工作中。 相较於前期拍摄的波折,后期的节奏舒缓了许多,吴忧並没有急於赶工。剪辑工作按部就班,但他始终对已经完成的几版配乐不甚满意。 配乐工作早在拍摄初期就已启动,聘请了多位作曲家尝试,前后做出了三版风格各异的曲子,吴忧审听后总是眉头微蹙,觉得缺少了某种能与影片灵魂共振的力量。 最终,他將目光投向克林特·曼塞尔,这也是前世《黑天鹅》的配乐,但是时间提前了十年,曼塞尔一时半会也没找到方向。吴忧提示他基於柴可夫斯基的经典芭蕾舞剧《天鹅湖》进行顛覆性改编。 与曼塞尔的合作迸发出了火花。那些熟悉的旋律被解构、重组,注入了更多的不安悸动,撕裂感与宿命般的华丽,完美契合了影片中妮娜逐步滑向精神深渊的过程。 精益求精之下,直到十一月底,《黑天鹅》才最终製作完成。看成片的那天,加里·马丁特意召集了索尼经典的高层。放映室內灯光暗下又亮起,片刻的寂静后,加里激动地站起身,用力握住吴忧的手:“吴!这太棒了!超越了我的预期!这绝对是冲奥的有力之作!”他难掩兴奋之情。 后续的发行宣发事宜,吴忧全权交给了索尼经典。加里·马丁制定了详细的策略,將在颁奖季选择合適的时机进行小范围的点映和媒体场,积攒口碑,直至明年奥斯卡尘埃落定后,再进行大规模的公映。 交接完所有电影相关事务,吴忧便计划回国休整一段时间,待到奥斯卡投票季前夕,再返美与索尼经典一同进行必要的公关造势活动。 说到公关,不得不提剧组当日无意间拍下的那段完整视频。儘管索尼方面出于谨慎,第一时间发布澄清声明,强调吴忧及剧组与事件无关,並小心翼翼地公布了视频资料,但因飞机事件被fbi调查的知名导演,已经是全世界人民给吴忧的標籤了。 虽然法律上已证清白,但这段传奇般的经歷,使得吴忧和尚未面世的《黑天鹅》一跃成为了全球媒体追逐的焦点,占据了无数报刊的头版头条。 这种全球范围的、被动式的超高曝光率,无形中为《黑天鹅》和吴忧本人进行了一次效果空前的免费宣传,几乎让每一位奥斯卡评委和普通民眾,都对这部电影和它的导演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无论是好奇同情,还是別的什么情绪,至少,他们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名字。 十二月一日,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冬日的云雾笼罩著天空,广播里不时传来因流量控制或天气原因导致的航班延误通知。吴忧所要乘坐的回京航班,也被列入了延误名单,预计推迟三小时起飞。 百无聊赖之下,吴忧开始在庞大的航站楼內漫无目的地閒逛。甘迺迪机场內设有数个小型演出舞台,常有艺人在这里进行街头表演,或是演奏乐器,或是上演幽默短剧,为匆忙的旅途增添一抹亮色。 今日吸引吴忧驻足的,是一个小丑的表演。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小丑,穿著顏色鲜艷但明显陈旧、边角已有磨损的戏服,脸上涂抹著廉价的油彩,正卖力地进行著滑稽表演,耍弄著一些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的道具。他的动作夸张,笑容却似乎透著几分疲惫,即使隔著头套和妆容,也能感受到其生活的窘迫与艰辛。 吴忧静静地站在围观人群的边缘,目光落在小丑那刻意营造欢乐却难掩辛酸的身影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另一个关於“小丑”的故事。 在他的记忆中,《小丑》是一部引发了广泛討论的电影。它试图描绘社会底层人物的挣扎与异化,展现哥谭市光鲜外表下的腐朽与罪恶。影片在呈现贫富悬殊、枪枝泛滥、政治作秀、社会福利体系崩塌等方面,確实有其尖锐之处。然而,吴忧对影片最终的落脚点,小丑的反抗形式与结局深感不满。 电影已经將种种社会疮疤揭开给世人看,但导演似乎缺乏让角色进行更深层次反抗的勇气,仅仅停留在报復这个层面上。 再通过极具煽动力的情绪渲染,將小丑塑造成底层受压群体的一个象徵符號。然而,影片结尾所展现的所谓“底层人的爆发”,不过是一场混乱无序的暴动与骚乱。 在导演的镜头语言下,底层人民反抗资本压迫的唯一途径,似乎只剩下了破坏与毁灭。这是一种典型的带有居高临下意味的视角,是对无產阶级力量的一种隱形蔑视与曲解。 本质上,《小丑》仍是一部满足观眾发泄情绪的“爽片”。儘管它在社会问题的暴露与影像隱喻的构建上做得相当出色,但由於创作者骨子里对无產者革命性的不信任与轻视,使得影片的升华戛然而止,流於表面。观影体验固然酣畅淋漓,但爽过之后,留给观眾的只有对那种失控暴力的恐惧与疏离。 想到这里,吴忧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回忆起索尼经典董事会那些狗杂种,你们不是想让我拍一部反思电影吗。一股恶作剧般的衝动在他心中萌发:“何不拍一部真正『好玩』的电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在吴忧的构想中,小丑这个角色,就是一个天然的革命者。他不应仅仅满足於针对具体仇人的报復,更应该將矛头指向孕育了这一切不公的系统本身。他的目標不该是毁灭几个人,而是要用狂暴的的方式,去撼动乃至尝试推翻那座压在眾生头上的大山。 思绪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吴忧感到一种久违的创作兴奋感在体內奔流。与此同时,他脑海中ai开始自动运转,飞速检索、梳理著北美歷史上真实发生过的阶级对抗案例,从中汲取养分。 “狗屁的种族歧视,”吴忧在心里嗤之以鼻,“那不过是白人自由主义精英们拋出来,用以转移视线、分化矛盾的一根肉骨头。” 他清楚地认识到,许多所谓的“社会议题”,不过是权力阶层精心设置的障眼法,引导人们去攻击那些纸糊的墙壁,而对於真正坚不可摧的制度高墙,却往往视而不见,或避重就轻。这一次,他决心要用电影这门艺术,赤裸裸地揭示出那被掩盖在最深处的真正的阶级对立。 此事关係重大,且涉及版权,不可操之过急。首要问题是“小丑”的角色版权牢牢掌握在华纳兄弟手中。想要单纯购买版权而拒绝华纳的投资介入,难度极大。吴忧需要从长计议,或许可以先与华纳合作一部电影,以此为筹码,换取小丑版权的交易。 三个小时后,延误的航班终於获得起飞许可。当飞机穿透云层,在平稳的气流中飞向大洋彼岸,经过中途转机,最终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吴忧脑海中新的《小丑》剧本,其核心架构与主题立意已基本成型。 与他记忆中那部电影相比,这个胚胎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保留少量相似的情节桥段,他也必然会在道具、台词或场景中,埋下更具衝击力和反思意味的隱喻。 回到京城的吴忧,暂时將《小丑》那黑暗而炽烈的构思搁置一旁。此刻,没有什么比前来接机的曾黎更能抚慰他漂泊已久的灵魂。 近半年的分別,思念早已沉淀得浓郁醇厚。从机场开车回家的路上,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相握,仿佛要通过指尖的温度传递这半年来的牵掛。车內流淌著舒缓的音乐,偶尔的眼神交匯,便胜过千言万语。 位於soho现代城的公寓,依旧整洁温馨,带著女主人特有的淡雅香气。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炽热的呼吸交错,急切的手指探寻著熟悉的轮廓,衣物零落……唯有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与交融,才能淋漓尽致地宣泄那份刻骨的相思。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臥室內瀰漫著曖昧与安寧的气息。曾黎白皙的肌肤上泛著欢愉后的緋红,如同成熟的水蜜桃。她像一只饜足的猫,慵懒地蜷缩在吴忧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脸颊贴著他的胸膛,聆听著那颗有力心臟平稳的跳动。 “我买了好多菜……”她的声音带著事后的绵软与沙哑,“本想好好犒劳你一顿大餐,可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她抬起眼帘,眸中水光瀲灩,“你饿吗?要是饿了就先垫垫,等我缓过这股劲儿再来做饭。” 吴忧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下,笑道:“你乖乖睡会儿吧。我在飞机上一直在琢磨新剧本,精神亢奋得很,这会儿也不觉得累。” 他轻轻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我去炸碗肉酱,再手擀点麵条,配点菜码……等你睡醒,我吃炸酱麵,再单独给你拌一碗热乾麵,怎么样?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曾黎闭著眼,嘴角弯起满足的弧度,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是真的被他“折腾”得不轻。吴忧怜惜地看著她很快沉入睡眠,这才轻手轻脚下床,披上睡袍走出了臥室。 他並未急著去厨房,而是先走进了书房。按下电脑开机键,伴隨著风扇轻微的嗡鸣和熟悉的作业系统界面,他开始瀏览国內的新闻动態。 这个年代,网际网路浪潮方兴未艾,网页加载速度相对如今简单的文配图尚属流畅。屏幕上滚动著各式各样的消息: 举国欢庆申奥成功的余温尚未散去;中国男足歷史性地闯入世界盃决赛圈带来的狂热仍在持续;社会经济转型期中,“二奶”等现象一度猖獗到引发社会关注,甚至推动了相关立法的探討;当然,自然也少不了娱乐圈內部那些纷繁复杂、真假难辨的八卦軼事…… 大约两小时后,曾黎才悠悠醒来。她裹紧丝质睡袍,赤著脚走出臥室,便看见吴忧正坐在餐桌旁,专注地剥著蒜瓣。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醒了?”吴忧抬起头,笑容温煦,“去洗漱一下吧,我这就煮麵切面。” 曾黎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倚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吧檯边,静静凝视著在厨灶前忙碌的吴忧。看著他熟练地將面擀平、摺叠、切条……动作一气呵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她的心中充盈著平静而深沉的幸福感。 等曾黎洗漱完毕,焕然一新地走出来时,吴忧的麵条刚好出锅。两个大海碗摆在桌上,一碗里面是澥好的芝麻酱,散发著浓郁的香气,另一碗则是炸得酱香四溢的肉丁干黄酱。旁边的碟子里,整齐码放著黄瓜丝、焯熟的豆芽、芹菜丁、青豆嘴儿、心里美萝卜丝,琳琅满目。 吴忧將芝麻酱碗端到曾黎面前,里面已经拌好了麵条,他又淋上特地熬製的辣椒油,撒上葱花和榨菜碎末。“来,尝尝,”他將筷子递给她,“吴氏独家秘制,改良版热乾麵。” 曾黎接过碗,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她在桌边坐下,挑起一筷子女送入空中,细细品尝,眼睛顿时亮了,“味道真好!”她扭头看向吴忧,“你的呢?” 吴忧面前是一个更大的碗,里面是筋道的手擀麵,他舀了一大勺炸酱,又各样菜码都加了些,用力搅拌均匀。然后拿起一颗剥好的白白胖胖的蒜瓣,咬下一口,再嗦一大口面,咀嚼得津津有味。 对於他这个地道的bj孩子来说,一碗用料实在、蒜瓣管够的家常炸酱麵,才真正能让三魂七魄安稳归位。 第五十章 参加会议 在国內娱乐圈,吴忧是一个既声名赫赫又颇具神秘色彩的存在。自踏入这个圈子以来,他的人脉网络异常简洁明了。 主要集中於北京电影学院的师长与同窗,此外便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少数几位学生有过接触。再有,就是像张一谋、韩三屏、田庄壮这类早已功成名就的老傢伙。 他的处女作《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在国內拍摄,一举摘得威尼斯金狮奖;隨后远赴法兰西,拍出了一部法语片《色戒》,荣膺坎城金棕櫚。 如今又闯荡好莱坞,新作《黑天鹅》拍摄期间竟牵涉进举世瞩目的“9·11”事件,被动获得了全球级的曝光度。 名声如此之大,在国內圈子里认识他的人却是不多。 吴忧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皇城根下、胡同院里长大。他的童年是与章含之、乔冠华、臧克家等耆宿为邻。与鼎鼎大名的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也不过相隔几道院墙。长大后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深造。 这样的成长轨跡,本应使他天然归属於日后权势熏天的京圈。当然,此时京圈的势力格局还未完全定型,但已然形成了数个以京城本地人为核心的紧密小团体。这些未来的圈內大佬们,对吴忧这个横空出世又路径奇特的同乡兼同行,充满好奇心,但又不认识。 吴忧与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唯一有点关係的大概是著名导演陈诗人的前妻,洪晃女士。那也只是洪晃前来探望母亲时,她母亲带著她串门拜访吴忧爷爷才打过几次照面。 吴忧的家族颇有些来歷。他的祖父是民国时期的荒唐大少,一生瀟洒不羈,於吃喝玩乐一道钻研极深,与被称为“京城第一玩家”的王世襄先生相交莫逆,常常一同琢磨古董雅玩、驯鹰养鸽。 只是,他的祖父比王世襄先生要幸运得多,在那个动盪的年代结束后,国家政策落实,將位於史家胡同的两座三进四合院归还给了吴家。只是歷经风雨,院落早已破败不堪,樑柱倾颓,杂草丛生。老爷子晚年並无足够財力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前些年愈发显得荒凉破旧。 当初,街道办事处见这两座大院閒置可惜,曾有意向租赁下来,改造为一所具有老北京特色的宾馆。恰逢吴忧祖父去世,此事便被耽搁下来。 待到相关政策再度提及,街道人员找来商谈时,彼时的吴忧已然是穿越归来,拥有了未来数十年的前瞻视野,他婉拒了租赁提议 。他心里清楚,隨著京城城市发展和老城区保护政策的推进,大规模的基础设施改造工程很快就会惠及这些胡同深处。 他正等著藉助政府统一铺设管线、改善民居环境的东风,再对这祖產进行彻底的翻建与现代化改造,使其既能保留传统韵味,又能满足舒適的当代居住需求。 不过,眼下吴忧还没来得及將精力投入到这项庞大的工程中,他被中影集团的掌门人韩三屏逮住了,非要拖他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此次会议的议题关乎中国电影审查制度的改革方向,规格极高。不仅有广电总局、电影局的官员,审查委员会的诸多成员,中影、上影等国有大製片厂的负责人,还有於东、王氏兄弟等新兴民营影视公司的代表,以及张一谋、陈诗人、田庄壮等最具代表性的导演、编剧、演员。 按理说,吴忧並未加入官方导演协会,不具备参会资格。但他作为当下国內电影艺术成就公认名列前茅的国际级导演,此前在国外也就罢了,如今人已回国,若缺席如此关键的会议,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韩三屏亲自驾车来到soho现代城楼下,接上吴忧,便一路朝著会场疾驰而去。 车上,吴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韩总,您要不现在就放我下车,要么,一会儿我在会上要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您可千万別怪我。” 韩三屏板著脸,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路况:“下车?想都別想!今天这会,上面点名要你参加。你小子现在是標杆,躲清静可不行。”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警告,“但是,绝对不准胡乱发言!看清楚风向!” 吴忧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一向实话实说,从不胡言乱语。”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哦,对了,今天那个陆天明,也会到场吧?” 韩三屏眉头一皱:“你这小子,还记著那事儿呢?都过去多久了!他是文艺界的老前辈,审查委员会的资深成员,肯定会出席。” 吴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可就更加拭目以待了。” 韩三屏见状,心头一跳,急忙叮嘱:“我可警告你啊!今天主持会议的是宣传部的大领导!你小子给我收敛点,別在会上犯你那混不吝的劲儿!” 吴忧只是笑,不置可否。 当他们抵达会场时,主要领导尚未蒞临,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与会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见到韩三屏进来,不少人主动起身寒暄。 吴忧目光一扫,很快便在人群中发现了肤色黝黑、气质朴实的张一谋。他跟韩三屏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了过去,伸手亲昵地揽住张一谋的肩膀:“张师兄,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好像比以前更黑了?” 张一谋习惯性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你现在也是国际上掛名的大导演了,怎么说话还这么没溜儿?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吴忧笑道:“架子那玩意儿是留给外人看的,自己人端著多累得慌。”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你在鼓捣一部大製作?阵仗搞得挺大?” 张一谋摆了摆手,带著陕西人特有的憨厚与狡黠並存的神態:“唉,一开始其实就是想做个小成本的武侠试验片,玩玩概念。谁知道这摊子一铺开就收不住了,场景、服装、道具……方方面面都想做到最好,结果就越弄越大。要不是这个会实在推不掉,我这会儿还在横店的摄影棚里泡著呢。” 吴忧:“那你开完会就直接飞回片场?” 张一谋点头:“明天一早就走。时间紧,任务重啊。” 吴忧心思一动:“我明天正好没什么安排,跟你一块儿去瞧瞧热闹?” 张一谋很是高兴:“好啊!正好请你这位新鲜出炉的金棕櫚大导演给我们指导指导。” 吴忧故意撇了撇嘴,揶揄道:“酸,真酸!我说张师兄,你这老陕怎么也学起山西人,开始猛灌醋了?” 张一谋也不恼,只是呵呵地笑。 两人正聊得起劲儿,旁边又有人凑了过来。是以於东、王忠钧、王忠雷等人为首的民营影视公司老板们。 他们此番前来,很大程度上是想结识吴忧。张一谋虽是顶级大导,但其合作搭档张伟平掌控欲极强,外人很难插足。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吴导,不仅成绩斐然,而且似乎独来独往,合作可能性更大。 吴忧与於东曾有过一面之缘,但与王家兄弟、董平等確是初次相见。由於东居中引荐,双方互相握手致意,交换名片。 这几个在商海中摸爬滚打出头的民企老板,无一不是精明至极、长袖善舞之辈。话说回来,吴忧自己也绝非什么循规蹈矩的善男信女。在这个名利场上,多是利益驱使下的抱团取暖,真正志趣相投的凤毛麟角。 初次见面,交谈难免流於表面的客套与恭维。无非是称讚对方眼光独到、业绩辉煌,並表示对未来合作的殷切期望云云。 王忠钧在话语中还隱约试探,流露出想要將吴忧签入麾下的意向,但吴忧巧妙地岔开话题,並未接招。没聊几句,吴忧又被韩三屏叫了过去,引荐给上海电影集团的任仲伦总裁,以及电影局的几位司局级领导。 紧接著,一些与会的知名演员代表也陆续过来打招呼。在会议正式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里,吴忧算是绕著会场大致结识了一圈人。 田庄壮和陈诗人来得稍晚一些。吴忧看到他们,主动迎了上去:“田老师,您也来了。”田庄壮微笑著,用力拍了拍吴忧的臂膀。 吴忧隨即转向一旁的陈诗人,伸出右手:“陈师兄您好,我是吴忧。” 陈诗人在其同代导演中,算得上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他也含笑与吴忧握手,力道適中:“吴忧师弟,久仰大名了。你的作品我在美国看过,拍得非常出色!那座金棕櫚,绝对是实至名归。”他的话带著一种文人式的诚恳,至少在表面上无可挑剔。 《色戒》早在吴忧启程赴美筹备《黑天鹅》期间,就已全球同步上映。在欧洲市场,尤其是法国,取得了现象级的成功,在北美,依託索尼经典的发行网络,票房和口碑也相当不俗。 不过在亚洲部分地区,因其题材和大胆表现,反响相对平淡。即便如此,全球总票房也稳稳突破了亿美元大关。 但在票房分成上,情况就比较复杂。北美地区的放映权是以一千万美元的价格一次性卖断给索尼经典,吴忧能从这笔交易中获得5%即五十万美元的个人分成。 欧罗巴直接参与发行的地区总票房大约五千万美元,吴忧获得二百五十万美元的分成。而製片方票房和版权总收入为三千五百万美元,吴忧凭藉其在项目中的20%乾股,可以分得约七百万美元。 林林总总算下来,《色戒》为他带来的税前总收入,约在一千万美元上下。具体的税后所得,吴忧並未过多操心,他已將这些繁琐的財务税务事宜,全权委託给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处理,由他们利用各国税法进行合理的税务筹划。 吴忧谦逊地回应:“陈师兄您过奖了。谁不知道九十年代是世界电影的黄金岁月,93、94年更是其中翘楚。您的《霸王別姬》能在那样竞爭白热化的年份摘下金棕櫚,那份含金量,比我这个可要高多了。” 他这话並非全然客气。平心而论,陈诗人的导演才华在巔峰时期確实是顶尖的,后来的长期滑坡,更多是其过於强烈的自我意识与外部环境变化的错位所致。 前世的吴忧,其实颇为赞同陈诗人早年对张一谋《英雄》的某些批评观点,他认为说得在理,《英雄》的表达確实过於直白,缺少含蓄的美感与留白。 儘管陈诗人自己的《无极》也拍成了一坨屎,但那也是一坨不直白的屎。不过归根究底还是一坨屎。 第五十一章 照死里得罪陆天明 会议正式开始。电影局的领导率先发言,阐述了当前审查制度的现状与面临的挑战。主要是为了听取各方意见而来,全程倾听,並未发表讲话。 领导的发言滴水不漏, 吴忧一边聆听,一边下意识地在脑中將那些话语与理论知识对应,不由得暗自佩服起草这份讲稿的秘书水平之高。“这要是去做编剧,”他想,“绝对能在逻辑严密的类型片中游刃有余,不会有剧情漏洞。” 现行的审核机制较为繁琐,通常遵循“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涉及到学校背景的情节,需要徵求教育主管部门的意见;医疗相关內容,需卫生部门把关;婚姻、生育、死亡等情节,则需要民政系统的认可。 而审查委员会的成员构成並不固定,多为临时抽调的各领域专家或退休人士,他们对电影艺术本身的专业性理解深浅不一,很多时候需要倚仗委员会中那些常年从事电影工作的“老油条”来进行解释和引导。 而这些拥有实际话语权的“老油条”中,不乏一些早已远离创作一线多年的老艺术家、老教授,有些甚至是在吴忧出生前就已退休或者息影,陆天明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轮到他发言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我国的电影审查制度是完全必要且至关重要的。它能够有效地保障国家的文化安全,正確地引领社会价值导向,净化银幕环境,特別是保护青少年免受不良思想的侵蚀。我们必须时刻牢记……” 接下来,张一谋、陈诗人、田庄壮等资深导演也依次发表了看法。相较於前面程式化的发言,他们的言论稍显大胆,核心诉求仍然是希望审查標准能够更具弹性,尺度能適度放宽。 吴忧一直没有开口,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看似隨意地记录著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宣传部的大领导竟然直接点了吴忧的名:“吴忧导演,看你听得认真,有什么想法,不妨也说一说?” 吴忧抬起头,確认领导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遂回答道:“哦。我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別的会议,主要还是抱著学习的態度,多听多看。” 大领导和蔼地笑了:“没关係,畅所欲言嘛。我看在座的属你最年轻,就代表年轻一代的电影人谈谈你们的看法,让我们这些老脑筋也了解一下新时代的思想嘛。” 吴忧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既然领导让我说,那我就说几句浅见。”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诸位,俗话说,『经是好经,就怕歪嘴和尚把它念歪了』。我个人是支持电影审查制度的,因为我坚信,在当前的社会发展阶段,电影分级制未必適合我们的国情。但问题是,制度本身是好的,就怕执行的人把它带偏了方向。” “我拍电影的年头不长,在国內就拍过一部片子。后来跑到法国拍了一部,侥倖得了奖,结果还tmd被某些人指责,说我『有损国格』……” 此话一出,韩三平、穆德远等人的额头瞬间沁出了细汗。在这种庄重的会议上发言,通常连口语化的词汇都很少使用,更何况是这样略带粗鄙的直接比喻? 吴忧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们文艺工作者,创作的根基来源於人民群眾,最终的作品也应该服务於人民群眾。电影是拍给老百姓看的,那么,审核的权力,是不是也应该更多地还给人民?”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现在我们中间有些人吶,就喜欢端起前辈的架子,高高在上。他们认为,应该由他们来决定老百姓能看到什么、不能看到什么。” “同志们啊,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脱离群眾!他们总觉得电影是高深的艺术,他们是艺术家,老百姓懂什么呢?按照这套逻辑,广大人民群眾就只能被动地在电影院里等待:『我放映什么,你们就只能看什么。我不放的,你们想看也看不到,偷偷看那就是犯错!”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澜。包括陆天明在內的一批老先生,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纷纷对吴忧怒目而视。这简直是要动摇他们赖以存在的权威根基。 吴忧无视那些投射过来的凌厉目光,语气反而更加沉稳:“因此,我建议,电影审查委员会应当向社会公开招募公眾委员。设立公开透明的报名渠道,只要是思想积极向上、无违法犯罪记录、具备一定文化水平的成年人,都可以自愿报名参与。” “今后,委员会的主要职责转变为审核报名人员的资质背景。当有电影送审时,我们可以採用隨机抽取的方式,组成一定人数的公眾评审团,进行观看、评议並投票表决。” “如此简单易行的方案,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不可能没有人想过。之所以迟迟未能推动,恐怕就在於,有些人不愿意放弃手中那点微不足道却能带来极大心理满足感的权力罢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审查委员会的那些元老们面色铁青,就连电影局席位上的一些官员,神色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韩三平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却又无法出声制止。 大领导也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敢说,脸上的笑意不变,打著圆场:“吴忧导演的想法很有创意,体现了民主参与的思路。不过,电影审查毕竟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工作,需要综合考量艺术规律、意识形態、社会稳定等多方面因素。” “专家们的意见还是非常宝贵的。比如我自己看电影,很多时候也就是看个故事热闹,里面的深层寓意、伏笔暗示,確实还需要请教专业人士才行。我们对老同志们的觉悟,还是要有充分信任的嘛。” 吴忧笑了笑,没再爭辩。他的提议已经拋出,採纳与否,决策权不在他手中。他早已见过二十多年后华语电影在经歷过短暂辉煌之后的萧条,对此他有著清醒的认识,大不了就是再经歷一次类似的周期罢了。 不料,领导反而对吴忧產生了更浓厚的兴趣,鼓励道:“吴导,继续说嘛。如果我哪里说得不对,你也可以提出不同意见反驳。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就是要广泛听取各方面的声音,匯聚大家的智慧。” 吴忧抬眼看了看主席台上態度温和的领导,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天明,竟然站起身来:“既然领导让我继续发言,那我就再多说两句肺腑之言。”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刚才领导提到,要充分信任老同志的觉悟。这一点,我个人持保留意见。庄子有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当一些规范被诡诈之人掌握之后,就会给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用来做坏事。我认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个人的道德自律之上。相比之下,一套设计科学,运行有效,公开透明的规章制度,远比任何个人的觉悟都更为可靠。” “其次,关於专业性,我也持有不同的看法。”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投向陆天明所在的方向,“譬如在座的这位陆大编剧,在我看来,他最擅长的『专业』,恐怕就是给別人扣帽子,打棍子了。” “除此之外,恕我直言,我並不认为他在电影艺术的专业判断上能胜过我。再者,大家可以看一看陆大编剧此刻的表情,想必就能猜到,今天我算是把他彻底得罪了。” “那么,请问各位,如果將来我的电影送到审查委员会,我是否能百分之百地信赖陆大编剧的觉悟,確保他不会挟带私货,公报私仇?我又是否该无条件相信他的专业素养,一定能给出比我自身创作更高的见解?” 陆天明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猪肝般的絳紫色,继而又褪为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气到了极点。 也一时语塞,心中哭笑不得,暗想:这小子,明明知道別人可能要给他使绊子,居然还敢这么往死里得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胆子也太肥了。 他无奈地苦笑著摇了摇头,抬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吴忧坐下。如果再任由他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掀翻多少张桌子。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中,吴忧始终保持沉默,再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会议结束后,那位领导还特意走到吴忧面前,亲切地勉励了他几句,希望他继续努力,为电影走向世界贡献力量。趁著周围人不注意,领导还压低声音悄悄问了一句:“哎,小伙子,跟我说说,那天在纽约......” 吴忧没料到领导也会有这般“八卦”的一面,便简要地將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番。 大领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在一眾隨员的簇拥下离去。 领导一走,穆德远便沉著脸快步走来,伸手指著吴忧,似乎想训斥,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甩手而去。 张一谋也凑了过来,低声道:“老弟,你这么一闹腾,今年你要是报金鸡奖,怕是有点悬了。” 吴忧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悬就悬吧,一个奖项而已。”他转而说道,“师兄,说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横店开眼界。”他眨了眨眼,“现在我可得赶紧去追我老师了。老头儿今天估计被我气得够呛。嘿嘿。” 说完,他朝不远处的陈诗人礼貌地挥手道別,便快步衝出会场,去追寻穆德远的脚步了。 果不其然,回去的路上,吴忧和穆德远、张会军以及田庄壮同车,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路的批评教育。 他明白,这几位师长並非真的反对他所提出的观点,更多是为他担忧,生怕这番直言不讳会影响到他今后在国內奖项方面的评选。毕竟,国內各大奖项的评审权,在很大程度上仍掌握在这些老一辈的专家学者手中。 回到北电校园,气氛才稍稍缓和。吴忧趁机与校长张会军提到了刘奕非即將参加艺术考试的事情。 张会军听闻这个女孩曾参演过吴忧在好莱坞的电影,脸上露出了笑容:“哦?能参与你的项目,本身就证明了她的潜力。放心,我们学校绝不会將这样的优秀人才拒之门外的。” 穆德远关切地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吴忧答道:“老师,准备在国內过完春节。春节后就得再去美国和索尼方面匯合,为奥斯卡进行一系列的公关活动。” 穆德远闻言精神一振:“哦?有多大把握?” 吴忧斟酌著词句:“只能说有一定希望吧。最佳女主角的可能性相对最大。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就需要看点运气了。今年美国经歷了这么大变故,明年的奥斯卡评选口味,很可能会向弘扬主流价值的方向倾斜。” 田庄壮在一旁笑道:“依我看,只要能拿下最佳女主角,你这个最佳导演就跑不了。这可是有规律可循的,你前两部片子不都是这样么?先是演员拿了重要奖项,紧接著就是影片斩获大奖。” 吴忧哈哈一笑:“承您吉言,希望能借您的光。” 田庄壮又问:“这次回国,有没有新的拍摄计划?” 吴忧摇摇头:“之前倒是答应过韩总,说拍完《黑天鹅》就尝试一部商业类型片。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具体的想法。明天先去张师兄的剧组探探班,看看能不能激发些灵感。” 穆德远表示赞同:“去一谋那里看看也好。他那部《英雄》我听说是下了血本,场面调度、视觉美学肯定有不少值得借鑑的地方。” 四人在学校食堂简单用过午餐,吴忧便给刘小丽打了电话,让她来北电接他。 第五十三章 检查作业 刘小丽听到吴忧为了留在她们这里吃饭而推掉了重要饭局,脸上不禁漾开欣喜的笑容:“好!我一会儿就去买点菜。” 两人接著商討经纪公司的名字,正说到几个备选项,刘奕非臥室的门“咔噠”一声打开了。刘奕非和一位体型微胖、年纪约摸三十多岁的女子一同走了出来。 刘奕非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的吴忧,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过来,亲昵地抱住吴忧的手臂摇晃著:“吴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吴忧故意板起面孔:“突击检查!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功课进展如何。” 刘奕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昂起下巴,一脸自信满满:“我进步可大了!徐老师都说我现在的台词功力突飞猛进呢!”她急於展示自己的成果。 吴忧站起身,走向那位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女子。刘小丽连忙介绍道:“吴忧,这位就是茜茜的表演老师,徐丽,徐老师。” 吴忧面带微笑,主动伸出手:“徐师姐,你好。辛苦你来教导茜茜,她的基础比较薄弱,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费心。” 徐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赶忙双手握住吴忧的手:“吴导您好!您太客气了,一点也不麻烦。茜茜天赋很好,又肯用功,学起来很快的。” 她嘴上客气著,心里却在暗暗惊讶:我的天,这个刘奕非到底是什么背景?竟然能和吴忧这样的大导演如此熟悉亲近。看来找我过来授课,背后很可能也是吴导的安排。她不由得对这对母女更加看重了几分。 刘小丽热情地挽留道:“徐老师,坐会儿再走吧?一会儿我去买菜,晚上务必留下来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徐丽连连摆手,歉意地说道:“不了不了,刘姐,真的太感谢您了!但我今天晚上確实已经有约了,不太好推辞。”她看了看手錶,“您看,今天提前了一点下课,我还得赶过去,实在不好意思。” 刘小丽见她確有去意,也不再勉强:“哟,那可真是太不巧了。好吧,徐老师您路上小心,慢走。” 徐丽一边点头,一边拿起自己的包:“好的,刘姐。那我先告辞了。吴导再见!茜茜再见!” 刘小丽和刘奕非將徐丽送至门口,看著她进了电梯,才返回屋內。 刘奕非立刻又黏了上来,抓住吴忧的胳膊不放,眨著大眼睛好奇地问:“吴忧哥,娜塔莉这次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吴忧淡然道:“她是国际巨星,行程排得很满,哪有那么多空閒时间跟我一起到处跑?” 刘奕非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发出一声不相信的“切~,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吴忧一本正经地回答:“分手了唄。不是很正常?” 刘奕非闻言,小嘴一撇,嘟囔道:“哼,肯定又是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的问题!” 吴忧故意瞪了她一眼。这小姑娘在《黑天鹅》剧组跟他朝夕相处混熟了,只要摄像机一停,她就丝毫不怕他,没大没小的。 刘奕非不服气地反驳道:“本来就是嘛!我回国才知道,原来曾黎姐姐也是你的女朋友。还有徐老师的朋友,苗圃姐姐,据说以前也是……你这还不是花心大萝卜是什么?” 吴忧被她戳中“要害”,面上却不动声色:“別胡说八道,那都是过去式了,前女友懂不懂?” 刘奕非显然不信,还想继续“揭露”他的“罪行”,吴忧却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开始认真考校起她的基本功来。 刘小丽见女儿又开始在吴忧面前“显摆”她的学习成果,便不再打扰,转而问道:“你们先练著,我去买菜。茜茜,晚上想吃点什么特別的?” 刘奕非正沉浸在展示进步的兴奋中,隨口答道:“妈妈,做什么都行,你买的我都爱吃。” 刘小丽看她已经自觉地站好,开始练习气息控制和吐字归音。 吴忧仔细听著刘奕非的发音,尤其是需要弹舌的部分,確实比初见时標准流畅了许多,但仔细辨別,还是能察觉到气息运用还不够沉稳均匀。 吴忧问道:“家里准备了跑步机吗?” 刘奕非摇摇头,马尾辫跟著晃动:“没有誒。” 吴忧正色道:“从明天开始,必须养成早起的习惯,先进行半小时左右的慢跑,增强心肺功能。然后再找个安静的地方,专心练习发声和台词。” 刘奕非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蹭到吴忧身边,使出撒娇大法,摇著他的手臂:“吴忧哥哥~不要早起好不好嘛~睡不够会影响皮肤,还会长不高的!” 吴忧丝毫不为所动,板著脸道:“不行,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必须早起锻炼。” 刘奕非见软的不行,立刻换了策略,气呼呼地鬆开手,转过身背对著吴忧,小嘴噘得能掛油瓶,还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沙发腿,以示抗议。 吴忧知道她小孩子脾气,也不理会,自顾自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小姑娘见吴忧真的不理她了,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吴忧瞥了她一眼,忍住笑意,吩咐道:“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水果,给我洗点儿拿来。” 小天仙委委屈屈地“噢”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走去厨房,不一会儿就端著一盘洗净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走了出来,默默地放在吴忧面前的茶几上。 吴忧看著她那副可怜巴巴又强装懂事的样子,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些:“坚持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好处了。气息足了,念台词才不会虚,演戏才有底气。” 刘奕非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听到吴忧语气放缓,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小声应道:“知道了……” 六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陆续摆上了餐桌。清蒸鱸鱼、腊肉炒菜薹、莲藕排骨汤……虽非山珍海味,却都是家常味道,意外地很对吴忧的胃口。 饭桌上的气氛轻鬆自在。吴忧扒拉著碗里的米饭,隨口提起明天的行程:“明天我得去趟横店,探班张一谋的《英雄》剧组。” 话音刚落,原本正小口喝著汤的刘奕非立刻抬起了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撒了一把碎星子:“吴忧哥!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国內的大剧组是怎么拍戏的呢!”她声音里满是雀跃,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恳求。 吴忧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对面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姑娘。张一谋的剧组严谨专业,管理严格,倒不失是一个给她感受国內电影氛围的好机会。他略作沉吟,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娘俩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刘小丽却笑著摇头,给女儿碗里添了块排骨:“我就不去了。明天得去跑跑公司註册和场地的事情,一堆手续等著呢。你带茜茜去吧,正好让她长长见识。” 吴忧挑眉,带著一丝调侃看向刘小丽:“你倒是挺放心我。” 刘小丽放下汤勺,目光坦然:“我相信你。你做事有分寸,不会让茜茜受委屈,更不会伤害她。” 吴忧点了点头:“成。那你今晚给她简单收拾点换洗的隨身行李,洗漱用品带齐。今晚让她跟我回去,在曾黎那凑合挤一宿。明早我们直接从家出发去机场,省得来回折腾。” “好,我这就去给她收拾。”刘小丽是个行动派,立刻起身去了刘奕非的房间。 刘奕非则因为突如其来的旅行兴奋得小脸通红,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了。 第五十三章 英雄剧组 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曾黎就半哄半拖地把睡眼惺忪的刘奕非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推进了洗手间洗漱。 吴忧已经收拾妥当,等刘奕非顶著一头还有些凌乱的秀髮,被曾黎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推出来,吴忧便带著她,直奔首都机场。 清晨的首都国际机场已然人流如织。吴忧穿著一件简约的黑色夹克,背著双肩包,在报刊亭前停下,抽出几张娱乐报纸。 刚翻开第一份,他的眉头就轻轻一跳,自己的大幅照片赫然印在版面中央。再翻一份,依旧如此。“著名校友怒斥,北电才子直言『行业之耻』”,类似的標题格外醒目,將他昨天在北电门口受访时的一番激烈言辞渲染得淋漓尽致。 “嘖,”吴忧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这下麻烦大了。” 话音未落,掌中的手机便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著“穆德远老师”五个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迎接一场风暴,指尖划过接听键的同时,脸上已条件反射般堆起略显討好的笑容。 “老师,早上好。您吃早饭了吗?” “吃个屁!”手机听筒里瞬间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吴忧不得不將手机拿远了些,“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吴忧,昨天在办公室里我是怎么千叮万嘱的?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扭过头就去给我放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忧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漫无目的无目的地在机场穹顶上逡巡,任由电话那头火药味十足的斥责持续倾泻。直到那边的音量稍降,他才慢悠悠地將手机重新贴紧。 “老师,我当时也是一时嘴快,没剎住车。”他的语气带著点无奈的惫懒,“再说了,话说出去就说出去了唄,能有多大的事?她还能过来咬我不成?” “你懂什么?!”穆德远的声音沉了下来,透著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她背后牵扯的关係盘根错节,水深得很!要不是有人保著,学校之前会保持沉默吗?这种事最忌讳放到檯面上扩大化!你倒好,几句话直接把个人行为和学校的名声捆在一起了!你现在让校领导层面怎么下台?怎么处理?” 吴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他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又不是校长,操不了那份心。我要是校长……” 他顿了顿,“早就退还她学费,把那张毕业证书收回了。留著这种『杰出校友』,才是真的给母校抹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嘆息:“唉……摊上你这么个混球学生,我至少得折寿十年。”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吴忧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吁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一直安静坐在他身旁的女孩此刻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戴著鸭舌帽,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眸,正是刘奕非。她歪著头打量吴忧,语调轻盈:“真没想到呀,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吴忧哥,也有被老师训的时候呢。” 吴忧没好气地甩给她一个白眼,懒得搭腔,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报纸,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刘奕非自顾自地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橘子,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剥开橘皮,仔细地撕掉白色的橘络,掰下一瓣,自然地递到吴忧嘴边。吴忧正专注看报,下意识地张嘴接了。她又掰一瓣送进自己嘴里,两人就这样一人一瓣,默默地分食著一个清甜的橘子。 不多时,导演张一谋带著几名团队成员也出现在了候机厅,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他一眼就瞥见了吴忧手中那份被他攥得微微发皱的报纸,不由扬了扬自己手里拿著的一份同样的报纸,脸上露出笑容。 “你小子啊,”张一谋走到近前,用报纸虚点了点吴忧,“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蹦。看看,捅马蜂窝了吧?” 吴忧抬起头,脸上的鬱闷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谓的豁达:“憋著不说更难受。有些话,不吐不快。说出来心里就通透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呢。” 他话锋一转,侧身將身边的刘奕非引荐过来,“师兄,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一个小妹妹,刘奕非,正准备报考北电,明年说不定就是咱们正儿八经的小师妹了。” 他隨即又对刘奕非使了个眼色:“茜茜,快,就叫师兄。叫亲切点儿,先把名分坐实了,以后咱们张大导也不好意思不关照你。” 张一谋被他这番操作逗得哈哈大笑,露出一排牙齿,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你啊你,真是到哪儿都不忘占点便宜,算计到你师兄头上来了。” 刘奕非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乖巧地躬身问好,声音清脆悦耳:“师兄好,我叫刘奕非,以后请多多指教。” 张一谋笑眯眯地点点头,態度很是和蔼:“好,好,你也好,小姑娘很有灵气。” 机场广播適时响起,提示著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一行人拿起隨身行李,匯入逐渐移动的人流,走向登机口。 --- 飞机再转汽车,一路风尘僕僕,抵达横店影视城秦王宫片场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片场內部,工作人员正紧张而有序地运转著。布景师在最后调整著巨大的木质宫灯的位置,灯光组扛著沉重的灯具寻找最佳角度,场务小跑著传递物品。张一谋刚放下行李,就一头扎进了现场,正指挥著仔细检查每一处布景的细节。 吴忧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李杰特、梁超为、张曼鈺这几位在几个月前的坎城电影节上与吴忧有过数面之缘,此刻都带著善意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陈到名则是在京城开会时见过,只是他是昨晚就回剧组了。至於张子怡,则更为熟悉,拋开她是曾黎同班同学这层关係不谈,吴忧担任《我的父亲母亲》摄影师时,就与张子怡有了不少工作上的交集。 前世吴忧確实听过不少网络传言,说章子怡使了手段才从曾黎手里“抢”走了招娣这个角色。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当年张一谋去中戏选角,老师確实推荐过当时因事不在校的曾黎。 但即便曾黎在校,张一谋的选择也不会改变。镜头是无比神奇且残酷的,它能放大某些特质,也能消解某些光彩。 章子怡和周迅,在现实中或许並非顶级大美人,甚至有些“黑瘦”,但在镜头前,她们灵动、有故事感、极具爆发力。 曾黎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国色天香,身段高挑,肤白胜雪,气质出眾。然而,在镜头里反而显得不够灵动,甚至说是死板。 梁超为李杰特和张曼鈺等人,都带著应有的尊重与吴忧寒暄。儘管吴忧曾因批评香港电影人而在港圈掀起过波澜,但他如今“金狮金棕櫚双料大导”的身份,在行业內的地位已隱隱凌驾於这些巨星之上。 他们自然不会失礼。吴忧也无意摆什么架子,保持著谦和友善的態度,与眾人一一握手致意。 跟在吴忧身后的刘奕非,看到优雅从容的张曼玉,眼睛亮得惊人,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打招呼,却又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小手悄悄地拽著吴忧的羽绒服袖子,像只紧张又好奇的小猫。 吴忧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揽过刘奕非略显单薄的肩膀,向眾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个小妹妹,刘奕非,也是个演员,前段时间在我的《黑天鹅》里演了个小角色。这次知道我过来,非要跟著来剧组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他转头对刘奕非温声道:“你不是一直很喜欢maggie吗?机会难得,先去找她聊聊天吧。待会儿开拍了,正好在旁边好好看看前辈们是怎么演戏的,这可是难得的现场教学课。” 第五十五章 《英雄》的问题 刘奕非的小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几步就跑到张曼玉身边,声音清脆又带著点激动的小颤抖:“maggie姐,您好!我超级超级喜欢您演的电影!特別是《甜蜜蜜》和《花样年华》!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她变戏法似的从隨身的卡通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笔。 张曼玉也惊讶於眼前这个女孩的美貌和纯净,她细细打量著刘奕非,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温柔地笑著接过本子和笔:“哇,你好漂亮啊!当然可以签。来,我们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別打扰大家工作。” 她自然而然地牵起刘奕非的手,把她带到了稍远一点的休息区,两人很快便轻声细语地聊了起来。 吴忧目送她们走远,这才迈步走向片场核心区域,来到正全神贯注盯著监视器中构图的张一谋身边。 张一谋又快速交代了摄影指导几句,才直起身,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酸的后颈。他从旁边助理手中拿过一份分镜头脚本,递给吴忧:“给,看看这个。一会儿有空再带你去机房看看之前拍的一些素材。” 吴忧的导演才华和摄影功底,他是非常推崇的,也想听听这位师弟对自己这部转型之作的看法。 吴忧接过脚本,直接翻开最上面几页,上面用铅笔或水笔画著精细的构图示意,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镜头运动、景別、光线要求。 这几页显然是今天要拍摄的重头戏內容。吴忧的目光在脚本和现场实景之间快速来回移动,他走到主摄影机的位置,弯下腰,通过取景器观察著导演要求的画面,同时脑海中飞速进行著计算和模擬。 片刻后,吴忧直起身,走到张一谋身边,指著脚本上秦王宫大殿內景的构图,以及现场悬掛的满眼绿色帷幔:“师兄,这个场景你这大量的强烈对比,还有刻意压暗的光线处理…是想用这种极端化的色彩和明暗对比,来实现类似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 张一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又流露出更深的意图,他拍了拍吴忧的肩膀,声音洪亮:“不止!色彩在我这里,不仅仅是氛围营造和美学表达,它更要承担敘事的功能!不同的色彩,代表不同的故事版本,甚至是不同的情感和谎言。红、蓝、绿、白、黑…每一种顏色都在说话。” 吴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理解张一谋的野心,但同时也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隱忧。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伸手要了一份完整的剧本,走到旁边一个暂时空置的道具箱上坐下,快速翻阅起来。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十几分钟內就把握住剧本的核心脉络、结构以及细节。剧本与他前世记忆中最终成片的《英雄》略有不同,一些情节铺陈和人物台词显然在后期剪辑中做了调整或刪减。 就在吴忧合上剧本,將剧本內容和分镜头脚本在脑中初步融合之际,现场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副导演拿著喇叭开始清场,演员们纷纷进入状態,开始进行走位排练。 秦王宫大殿內,象徵著赵国的绿色帷幔森然垂落,营造出一种压抑而神秘的气氛。今天拍摄的,残剑与飞雪联手杀入秦宫的高潮段落,飞雪在大殿外阻敌,残剑则突破重围,进入大殿与秦王展开最后的对决。 拍摄过程极其繁琐复杂。因为涉及大量的、需要高度技巧和体能的武打动作,两位主演无法完全亲自完成所有高难度动作,必须依赖专业的武行替身。 这就意味著,每一个镜头的切换、每一次替身的衔接、每一个动作的起承转合,都需要导演、摄影、动作指导、剪辑师进行极其精密的计算和设计,稍有差池,就会穿帮或破坏节奏。 吴忧静静地站在张一谋的导演椅斜后方,像一个无声的观察者。他看著张一谋时而凝神盯著监视器,时而快步走到摄影机旁,亲自指导摄影师杜可风对机位角度、推拉摇移的节奏进行微调。 时而又和动作指导程小东激烈地討论某个动作分镜如何用镜头语言呈现得更具衝击力。张一谋的每一个决策都凝聚著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深厚的艺术功底。 然而,在吴忧眼中,这种“传统”的创作方式,效率还是太低了。他这位开掛选手,双眼本身就是最精密的取景器,目光所及,脑海中的ai瞬间就能完成三维空间建模,光线模擬,焦点追踪,並根据他个人的美学偏好,在万分之一秒內推演出数十种可能的拍摄方案,並自动筛选出最优解。 这种“所见即所得”、“所想即最优”的能力,是张一谋凭藉肉眼观察、经验判断和艺术想像力一点点“磨”出来的方式所无法比擬的。 吴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张一谋在寻找某个镜头最佳角度时,尝试了至少七八个位置,才最终確定下来,而这在吴忧的“眼”中,可能只需要瞬间的扫描和一次模擬计算。两者的效率差距,恐怕十倍都不止。 整个下午,庞大的剧组,耗费了数个小时,动用了数十名工作人员和演员的心力,最终只完成了残剑闯入大殿,与秦王进行短暂交锋这一场戏的拍摄。 一直到夕阳下山,光线暗淡时,张一谋才喊出了那声“cut!今天收工!”片场紧绷的气氛才稍稍鬆弛下来。这,才是一部追求极致、精益求精的电影巨製应有的、正常的拍摄节奏。 张一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到场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看向一直默默旁观的吴忧,眼神带著徵询:“怎么样?剧本和分镜都看过了,现场也跟了。老实说,给我提点意见?好的坏的都行。” 吴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监视器前,快速回看了几条下午拍摄的主要镜头素材。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师兄,我们先拋开剧情逻辑合理性那些爭议不说,单说这影片的节奏感。” 他指著监视器上刚播放完的一个长镜头,“你看这里,秦王和残剑的对峙,镜头在两人之间缓慢推拉,后期再配合长音,意境是有了,情绪也到位,但是…太『沉』了,信息推进太慢。” “这更像是你以前拍《活著》、《大红灯笼高高掛》那种文艺片的敘事內核和节奏习惯。而《英雄》,你定位是商业大片,它需要更明快,更紧凑,更具视觉衝击力的节奏来抓住普通观眾,尤其是开场和中段,需要更强的戏剧张力和推进力。” 张一谋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瞭然:“唉…果然如此。其实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自己也隱隱有这种感觉了。” “剧本结构本身就决定了它需要一定的铺陈和空间,加上我对画面,对意境的执念…拍著拍著,这节奏就有点拉不住了。现在木已成舟,大框架、主要场景都拍完了,想大改基本不可能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保温杯,像是在拍打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把色彩、画面、动作场面这些方面做到极致,用视觉奇观去弥补了。” 吴忧理解地点点头,宽慰道:“师兄你也別太纠结。就这么拍吧!虽然节奏上可能不是最理想的商业片节奏,但『罗生门』的结构本身就有其独特的魅力和思辨性,足够吸引一批观眾。” “再加上你这铺天盖地的色彩美学,塞外的磅礴外景,千军万马的战爭场面,还有这样的顶级阵容…票房绝对不会差。” “你刚才说『拋开逻辑不谈』,”张一谋忽然话锋一转,眼中带著一丝好奇,“现在能谈谈那『逻辑』了吗?我看你当时表情有点玩味。” 吴忧闻言,忍不住失笑出声:“哈哈,师兄,这都拍到这份上了,你还琢磨逻辑干嘛?电影这东西,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象徵和浪漫色彩的武侠片,为了主题表达和视觉奇观,牺牲掉一部分现实逻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看好莱坞那些超级英雄大片,逻辑漏洞跟筛子似的,不照样全球大卖?观眾看得爽、看得过癮、看得心潮澎湃,才是第一位的。『较真』的活儿,留给影评人和学院派教授去做吧。” 张一谋被他这“躺平”式的逻辑逗乐了,摇头笑道:“你倒是想得开!心態比我鬆弛多了。” 两人正说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刘奕非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她先是有模有样地对著张一谋微微鞠躬,脆生生地喊了声:“师兄好!”然后立刻转向吴忧,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悦:“吴忧哥!你看你看!maggie姐给了我好几张她的签名照,有《阮玲玉》的,有《花样年华》的!” “我们还一起合影了呢!最棒的是,我刚才偷偷去服装间,找老师借了一套戏服换上,maggie姐也换上她的『飞雪』戏服,我们又合了好多影!我穿著古装呢!好不好看?”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像只快乐的小鸟。 被她这纯粹的快乐感染,张一谋和吴忧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刚才关於电影节奏和逻辑的严肃討论也暂时搁置了。 张一谋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现代羽绒服却仿佛自带古韵的小姑娘,心中一动,笑著提议道:“奕非,看你这么喜欢片场,过两天我们在秦汉街拍书馆那场戏。那场戏需要很多不同年龄段的赵国书馆学徒当背景。你想不想也来客串一下?演其中一个小学徒?” 刘奕非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仿佛有星辰在里面炸开,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度:“真…真的可以吗?师兄!我真的可以在您的电影里露脸?” “师兄,你这…这丫头现在连表演课都没正经上过几天,让她上去,別回头坏了你精心设计的整体氛围。”他深知张一谋对画面构图的苛刻要求,一个不合適的背景人物都可能破坏整场戏的意境。 张一谋摆摆手,很是豁达:“没事!放心!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就是背景板里眾多埋头写字、或者研磨、或者搬竹简的学徒之一。让她感受一下气氛,挺好的。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话说到这份上,吴忧也不再阻拦,点点头:“行吧。那正好,这两天趁著有空,我教教她古代人坐臥行走,起码姿態上別太出戏。” “好,就这么定了!”张一谋心情愉悦,招呼道,“走,忙了一天,都饿坏了吧?去吃饭,今天加菜。” 第五十六章 Fusion 3D 包间的圆桌上,菜餚精致。刘奕非紧挨著张曼鈺坐著,小姑娘依旧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兴奋里。她声音清脆,像只欢快欢快的小雀儿,嘰嘰喳喳地向张曼鈺描述著自己在北美参与吴忧电影拍摄的经歷,以及回来后吴忧为她安排的表演课程,言语间满是未经世事的纯粹。 “maggie姐,你不知道,吴忧哥可严格了,不过真的学到好多东西!还有啊,前几天他还抽空带我去……” 张曼鈺微笑著倾听,时不时頷首,目光却偶尔状似无意地飘向对面正与张一谋低声交谈的吴忧。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怪异。 坐在张曼鈺另一侧的张子怡显得有些沉默。她试图融入刘奕非和张曼鈺的谈话,但话题始终围绕著刘奕非在北美的经歷和吴忧的安排打转,她几次想开口,却发现时机总是不对。 那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精致的面容上维持的笑容略显僵硬,只能不时低头小口抿著茶水,掩饰那份尷尬。 梁超为依旧是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吃著菜,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薄膜。 而另一边,陈到明和李联杰倒是相谈甚欢,两人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 张一谋身体微微倾向吴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小子,悠著点,注意影响,別犯別犯错误。” 吴忧正夹了一筷子青菜,闻言愣了一下,起初確实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错误?什么错误?”等他顺著张一谋意味深长的目光瞥见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刘奕非时,这才恍然大悟。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嫌弃道:“师兄!你这想的都是哪跟哪跟哪啊?她还是个孩子呢!我能有什么心思?” 张一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跟我这儿装什么正经?別以为我忘了,《我的父亲母亲》那会儿,我可亲眼看见你抱著本源氏……” “哎哟我的好师兄!”吴忧脸色微变,不等张一谋说完,眼疾手疾手快地虚挡了一下,差点真要去捂他的嘴,语气带著几分求饶的急切,“嘴下留情!嘴下留情!那可不能瞎类比!” 张一谋见他这般反应,得意地往后靠了靠,避开吴忧的手,重新端起酒杯,示意性地跟吴忧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总之,谨言慎行。这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著,人言可畏。”他语重心长,“你现在势头正好,別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惹一身骚。” 吴忧嘆了口气,也端正了神色,认真地点点头:“师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真没啥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是觉得她天赋好,心性也纯,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所以跟她签了个长期的经纪约,希望能把她培养出来。仅此而已。” 张一谋观察著吴忧的表情,知道他虽然年纪轻,但在大事上向来清醒,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看他此刻眼神清明,態度坦然,不似作偽,便也放下了大半的心。 他今天这番话,更多的是出於作为曾经引领吴忧入行的领路人,一种必要的提醒和告诫。见吴忧听进去了,他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桌上的气氛因为核心人物的窃窃私语而显得更加微妙。张一谋转而问道:“行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说点正事,今天在我这儿也看了大半天了,感觉怎么样?对自己接下来的路,有没有点什么新的想法?” 吴忧闻言,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摸出一支深色的木质盒,打开,取出一支雪茄,向张一谋递了过去。“师兄,来一支?” 张一谋摆摆手,表示无福消受:“我抽不惯这个,你还是自己享受吧。” 吴忧也不勉强,自己点燃,深吸一口,让浓郁的香气在口腔內迴荡片刻,才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说实话,师兄,”吴忧开口,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些縹緲,“看完您的拍摄,感触很多。但对於这类古装武侠大片,或者说歷史题材,我个人目前的兴趣不算太大了。” “哦?”张一谋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执导的《英雄》可谓开启了国內商业大片的先河,无论是规模、美学还是市场野心,都站在了一个新高点上。 吴忧作为年轻导演,按理说应该对此类能彰显功力的题材充满嚮往才对。“为什么?歷史题材波澜壮阔,可供挖掘的空间很大啊。” 吴忧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雪茄,组织著语言:“在片场看著的时候,我脑子里確实闪过很多歷史画面。比如三国的官渡赤壁,那金戈铁马,权谋诡计;比如唐代香积寺之战,那冷兵器时代的巔峰对决;还有东汉十三將士归玉门,那种绝境中的忠诚与坚守……这些念头都冒出来过,甚至一些具体的影像构图都在脑海里有了雏形。”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想得越深入,越具体,那股想要把它们搬上银幕的衝动,反而渐渐熄灭了。” “就拿十三將士归玉门来说,核心是孤军守城,惨烈悲壮。但如何在漫长的守城战中,持续调动观眾的情绪,而不让其感到疲惫或压抑?敘事节奏太难把握了,搞不好就容易拍成东方版的《拯救大兵瑞恩》。” “再说香积寺之战,”吴忧的眼神锐利起来,“这场战役的关键在於陌刀阵!『陌刀之下,人马俱碎』,我要拍,就必须把这种摧枯拉朽的暴力美学拍到极致。” “陌刀阵出击的画面,不够血腥,不够残酷,就根本拍不出那种歷史的真实感和战爭的压迫感。但如果真按我想像的去拍,审查和市场接受度又是大问题。可要是阉割了这份震撼,香积寺之战这个故事,魅力就直接减半,不拍也罢。” 他最后总结道:“至於纯粹的武侠……坦白说,我对这个题材本身的敘事模式和內核,兴趣一直就不算浓厚。它承载不了我现在最想表达和探索的东西。” 张一谋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面前的酒杯,若有所思。他並没有因吴忧对自己正在拍的题材“轻视”而感到不快,反而从中听到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不同的思考维度。 他笑了笑,带著鼓励的语气问道:“那你的兴趣点在哪里?不想拍歷史,不想拍武侠,总得有个方向吧?说说看,你想拍什么?” 吴忧將身体微微前倾,雪茄夹在指间,烟雾笔直上升。他吐出的词语清晰而有力:“师兄,我想玩工业技术。电影归根结底,是一门技术驱动的艺术。” 张一谋明显愣住了。他当然明白“工业技术”指的是什么,那意味著远超当前国內电影製作水平的庞大体系,涉及最顶尖的视觉效果、模型製作、数字绘景、cgi等等。 但他没想到吴忧的野心会直接指向这个领域,这一步跨得太大,太超前了。他迟疑地问道:“像乔治·卢卡斯那样?你想拍……《星球大战》那种科幻片?”这在当时的中国电影界,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吴忧肯定地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方向是对的,但我现在还不打算直接挑战硬科幻。那块基石太薄弱,我们需要一步步来。我目前的构想,是先从我们的神话传说入手。” 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其实,讲什么故事,有时候反而是其次。关键是讲故事的方式,和它能带来的视听革命。” 他进一步解释道:“今天看了师兄您的拍摄,宏大的实景,精细的美术,成千上万的真人群演……这当然是力量,是美。” “但也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像这类依赖大规模实体投入的歷史战爭大片,创作周期长,成本高昂,而且很难形成持续性的品牌效应,无法构建一个能够不断衍生和联动的ip。” “而神话不同,”吴忧的声音充满了篤定,“神话的基因里就自带奇幻色彩,它的世界观可以无限扩展,人物可以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力,改编和再创作的弹性更大,更適合打造长效ip。” 其实,吴忧想的是前世那款曾引爆全球网络,被誉为国產之光的游戏《黑神话:悟空》。吴忧並未实际玩过,但那段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游戏实录视频、角色设定集、剧情解析,他曾被动地接触了大量信息。 那些充满暗黑风格和哲学思辨的角色设计,那些基於中国神话体系的宏大敘事和独特美学,此刻清晰地復甦了。 他完全可以借鑑那款游戏里的核心设定、人物关係和部分 rpg任务线,在此基础上进行大刀阔斧的改编和填充,构筑一个全新的、具有现代审美和深刻內涵的西游故事剧本。剧本的创作,对他而言反而不是最难的。 这类电影的真正难点,在於实现其惊人想像的视觉特效和技术支撑。幸运的是,前世为了训练专业的图像生成与特效模擬ai模型,吴忧曾斥巨资购买、整理並学习了海量的关於特效拍摄流程、后期合成技术,乃至最为前沿的3d立体拍摄技术的庞大数据资料库。 其中,就包括了后来由詹姆斯·卡梅隆推向巔峰的“fusion 3d”立体摄像系统的核心技术原理、结构设计甚至部分早期叠代的开发日誌。 既然决定了要挑战特效大片的製作,那么不如將步伐迈得更大胆一些。一个更为激进,也更具诱惑力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抢先一步,截胡詹姆斯·卡梅隆的“fusion 3d”系统! 第五十七章 专利壁垒 吴忧迅速梳理著时间线。卡梅隆大约是在2002年底,才会正式对外提出融合相机系统的概念,而与索尼的合作研发,以及相关专利的完善申请,则要等到2005年左右。现在介入,时间窗口依然存在! 吴忧的计划是,绕过目前可能已与卡梅隆开始接触的索尼,直接去寻找全球顶尖的胶片摄影机和镜头製造商德国的arri公司和zeiss公司。 说服他们与自己合作,成立专项技术小组,共同研发属於他自己的更优化的新一代数字3d立体拍摄系统。 当然,这些涉及到未来布局和商业机密的核心谋划,吴忧並不打算在此刻与张一谋和盘托出。他只是略微提及了方向和可能性。 张一谋虽然是导演,並非精密机械专家,但摆弄了半辈子摄影机,对代表著最前沿科技的拍摄设备天生就有种强烈的好奇心。 他听得眼神发亮,忍不住追问了几句关於3d的问题,吴忧也儘量用相对易懂的语言做了解释。 但最终,张一谋还是回归到了现实层面的考量,他眉头微蹙,说:“吴忧,你这个想法很宏伟。但是你得想清楚了,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先不说技术攻关的难度,光是这研发投入,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 吴忧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那醇厚的味道安抚內心的激盪。他点头道:“我明白,师兄。不但投资巨大,研发周期也註定漫长,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反覆测试。“ 他对此有著清醒的认识,“不过我也不急於一时。甚至可以这么说,就算我们现在立刻研发成功,一套成熟可靠的3d拍摄系统摆在面前,我也不敢立刻就投入大规模使用。“ “为什么?“张一谋不解。 “市场容量。“吴忧一针见血地指出,“现阶段,全国有多少家影院具备放映3d电影的条件?恐怕寥寥无几。如果没有配套的放映端,我这边的拍摄端搞得再先进,也是空中楼阁。强行上映,巨大的製作成本根本无法通过票房回收,压力太大了。这需要整个產业链的升级配合。“ 两人的交谈越来越深入,从摄影机的传感器尺寸、镜头焦距,聊到虚擬製片的前景,再到动態捕捉技术的应用。 他们完全沉浸在技术与未来的畅想中,忘记了喝酒,也忽略了周遭的环境。这使得原本就有些奇怪的餐桌气氛更加凝滯。 其他人都隱约能感觉到这两位导演在谈著什么重要的事情,不便打扰,於是各自的小圈子交流也变得愈发低声和气短。 刘奕非和张曼鈺的聊天也接近了尾声,小姑娘毕竟年纪小,精力旺盛但也有限,加上今天旅途疲劳,终於忍不住用手掩著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些许睏倦的泪花。 这个小动静打断了张一谋和吴忧的热烈討论。两人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席间的谈话声几乎已经完全停歇,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一种混合著无聊、等待和些许尷尬的空气瀰漫在整个包间。 张一谋率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錶,发现时间已然不早。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朗声道:“好了,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次饭局就到这儿,散了散了!“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互相道別的话匣子这才打开,场面重新恢復了表面的热闹。 吴忧履行著自己“监护人“的职责,先將哈欠连连的刘奕非送回酒店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再安排后续的训练。看著女孩乖巧关门的身影,吴忧失笑地摇了摇头,张一谋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心中一片坦荡。 回到自己的套房,吴忧毫无睡意。白天的所见所思,以及与张一谋的一番谈话,彻底激活了他的规划。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吴忧拿起房间的电话,首先拨通了吕克贝松的號码。 “吕克,是我。“ “嘿,eddy!在中国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吕克·贝松爽朗的声音。 “挺好的,刚结束饭局。有个事情想你帮忙,“吴忧开门见山,“我想认识一下德国arri公司的高层,最好是能有决策权的技术或业务发展负责人。你能帮我牵个线吗?“ “arri?“吕克·贝松有些惊讶,“当然没问题。不过,eddy,你是打算採购摄影机吗?以你现在的声望,他们一定会非常重视,给你一个满意的折扣的。“ 吴忧微微一笑:“不仅仅是购买摄影机那么简单,吕克。我有一个合作项目,希望能够和他们深入谈谈。“ 吕克·贝松也不再细问,乾脆地答应下来:“明白了。我会儘快联繫arri总部,让他们指派专人和你对接。“ “多谢。“ 掛断与吕克·贝松的电话,吴忧没有任何停顿,紧接著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这次是他在北美的合作伙伴,资深製片人加里·马丁。 电话很快接通。 “加里,是我。帮我联络一家顶级的、国际化的律师事务所化的律师事务所,最好是组成一个临时的律师团队。我需要顶尖的,精通智慧財產权、专利申请、国际技术转让与保护方面的专家。要求反应迅速,经验丰富,並且能严格保密。“ 加里·马丁显然已经习惯了吴忧雷厉风行的作风,没有多问缘由,直接应承下来:“ok,没问题。我认识几家在这些领域声誉卓著的律师事务所。你需要他们在哪里提供服务?洛杉磯?还是?“ “让他们来京城。“吴忧语气果决,“儘快。我会在这里等他们。“ “收到,等我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吴忧和刘奕非在《英雄》剧组停留了几日。一直到刘奕非则顺利完成了她那场书法学徒客串戏份的拍摄,虽然镜头不多,但是小姑娘完成的很认真。 直至刘奕非的所有戏份杀青,两人才动身返回bj。 一回到bj的公司,吴忧立刻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態。他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將精力集中投入到关於“fusion 3d系统“的一系列技术资料的准备工作中。 得益於脑海中与ai高度同步的庞大资料库,提取和整理这些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资料,对他而言几乎没有难度。 从最核心的双镜头立体视觉原理、光束分离器的精確设计与安装校准、轻量化坚固型摄像机外壳的结构图纸,到复杂的数位讯號处理算法、实时预览系统的构架,甚至是针对不同拍摄场景的参数调整方案…… 所有的设计理念、结构图、数学模型和关键性能参数,都被他有条不紊地记录、绘製出来,形成了一份详尽得令人咋舌的技术文档。这几乎是一个完整、可直接进入工程开发阶段的產品原型说明。 期间,德国arri公司亚太区的负责人主动联繫了吴忧,双方进行了初步的电话沟通。吴忧並没有在电话里透露太多具体技术细节,只是表明了自己希望在下一代电影拍摄技术方面进行深度合作的意向。 对方的態度从最初的礼貌性接待,在听到吴忧提出的一些关键术语和前瞻性概念后,变得异常重视起来。双方约定,等吴忧於元旦过后,亲赴德国慕尼黑的arri总部进行面对面的深入洽谈。 与此同时,来自美国、德国和法国的共七名精英律师及助理,组成的豪华律师团也已抵达bj。吴忧在酒店会议室里,与他们进行了为期数天的密集会议。 他需要这个强大的法律后盾,在最短的时间內,全面梳理並锁定他所规划的技术路线中,所有可能涉及的现有无法绕开的核心专利,並尽一切可能通过授权或许可的方式获得使用权,扫清潜在的法律障碍。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將他自已独创的、关於分光镜在3d系统中的特定应用方法、各种软硬体集成解决方案的创新点,进行极致的细化和拓展,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全球提交专利申请,构筑起一道智慧財產权壁垒。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如昼。吴忧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技术框图和公式。他结合提前准备好的详细资料,向七位律师逐一解读每一项技术创新的优势以及在整个系统中的在整个系统中的不可或缺性。 律师们不必懂技术,但是却要帮助吴忧將专利拓展到其他领域。他们这些专攻智慧財產权的律师,对科技前沿的信息非常敏感,听到吴忧的介绍,他们就会延展到其他相关领域。比如手机,数位相机等方面,吴忧的一些专利完全可以覆盖到。 花了五天时间,律师团拿好所有资料,分头解决问题。元旦之后,律师团会再度集结,陪同吴忧去慕尼黑参与谈判。 第五十八章 京圈纳新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京圈纳新 处理完手头堆积的事务,吴忧难得地清閒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红木办公桌,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 思绪飘散间,忽然想起了前往横店之前,王忠钧曾来过的那通电话。当时拒绝了他的邀请,如今空閒下来,是该联络一下了。 电话拨通,那头很快传来了王忠钧热情洋溢的声音:“哎呦!吴导!您这可总算想起我来了?” “王总,您就別寒磣我了。”吴忧笑著回应,“前段时间確实是脚不沾地沾地,刚喘口气。怎么样,最近还好?” “托您的福,瞎忙活。”王忠钧哈哈一笑。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气氛轻鬆融洽。王忠钧顺势提出:“吴导,今晚要是没什么安排,咱们聚聚?我知道一家私房菜房菜馆不错。正好,还有几位朋友,一直想认识认识您,您看……” 吴忧心下明了。这就是京圈的纳新仪式。他对所谓“圈子文化”向来兴趣不大,身处其中的人往往觉得壁垒森严,但真正跳出圈外俯瞰,就会发现这些界限既模糊又流动。 就像张一谋,常被人归为“西北圈”,可他早已超越了地域圈层的局限,自成一家,顶多在用人时因乡谊之情之情稍加照拂。陈诗人亦是如此,艺术家的孤傲让他並不十分倚重某个特定圈子。 如今的所谓“京圈”,其实也远非铁板一块,更像是由多个利益交织而形成的小团体拼接起来的鬆散联盟,內部派系林立,关係错综复杂。 王槊算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但与叶晶、叶大营也存在齟齬,彼此较劲。然而,当面对冯晓缸这个从底层借他们爬起来的导演时,他们又能站在同一阵线上。个性张扬的姜闻更是游刃有余,一脚踏在京圈,另一只脚却踩进港圈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电视圈,与电影圈若即若即若离,既有合作,也有竞爭。整个局面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有明枪暗箭的矛盾,更有盘根错根错节的利益捆绑。 而王忠钧,凭藉著花宜这个公司平台,反倒成了各个小圈子之间的润滑剂和连接纽带,在各路人马面前都能维持几分体面。至於他的弟弟,则属於不上桌的角色。 吴忧对此洞若观火,但他並不排斥这种社交。在中国,尤其是在文艺界,完全脱离人际关係网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的,关键在於如何保持自身的独立性和主动权。 他爽快应承应承:“行啊,王总安排的地方,肯定差不了。你把地址发我,晚上准时到。” “得嘞!那就恭候吴导大驾了!”王忠钧声音里的笑意更浓。 傍晚,吴忧前往约定的地点。那家私房菜馆隱藏在东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青砖灰瓦,朱漆木门,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门楣上方悬著一盏昏黄的灯笼。 正如王忠钧所说,这地方確实不好找,吴忧在胡同外转了两圈,才在一个热心大爷的指点下,確认了目標。 推开沉重的木门,绕过影壁,院內別有洞天。假山盆景,竹影摇曳,潺潺流水声更添幽静。服务员显然受过训练,认出吴忧后,便微笑著引领他向里间的包厢走去。 掀开棉布门帘,包厢里已是高朋满座,谈笑声不绝於耳。吴忧的出现,让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对不住,各位。”吴忧拱手致歉,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第一次来这地儿,刚才在外面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准门,耽误了点工夫。” 王忠钧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哎呀呀,吴导您太客气了!是我们来得早了,掐著点儿聊天呢。您这不算迟到,快请进,快请进!”他亲热地揽著吴忧的肩膀,转向屋內眾人,“来来来,我给大伙儿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 吴忧笑著摆手打断了他:“嗨,王总,还介绍什么呀。”他目光扫过全场,脸上掛著从容的微笑,主动上前,依照座位顺序,逐一与在场的人握手寒暄。 “姜导你好,久仰大名。”第一位是姜闻,他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用力回握了吴忧的手。 “冯导你好。”冯晓缸露出他那標誌性的齜牙笑,连连客气。 “郑导您好。” “张导您好。” “赵导您好。” 他与郑晓隆、张继中、赵宝刚等人一一见过。轮到坐在靠里位置的马维都时,吴忧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而熟稔,语气也带了调侃:“哟,马爷!咱爷俩可是有日子没见了啊!” 马维都站起身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可不嘛!仔细算算,得有五六年光景没瞅见你了吧?这一晃,都成大拿了!” 王忠钧適时地表现出惊讶和好奇:“哦?马爷和吴导早就认识?” 马维都点点头,带著几分追忆的神情说道:“何止是认识!吴导他们家老爷子,那可是我的前辈高人,跟王世襄先生那是莫逆之交。” “早在民国,老爷子就是四九城里有名的大玩儿家了!我年轻时没少跟著王先生去府上叨扰,想著能学点东西,顺便……嘿嘿。”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大家都懂,无非是想淘换点好东西。 姜闻在一旁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眾人侧目:“嘿!我说听著这么耳熟呢!是不是吴新甫吴老爷子?” 这下轮到吴忧惊讶了,他看向姜闻:“姜导认识我爷爷?” “嗐!这tm哪儿说理去!”姜闻嗓门洪亮,“王世襄老先生就住我们家那条胡同!我小时候,常见你爷爷夹著个棋盘,顛儿顛儿地来找王先生下棋。有一回我还骂过他『臭棋篓子』呢!哈哈哈!” 吴忧闻言,也跟著哈哈大笑起来:“我爷爷下了一辈子象棋,癮头极大,可到老了都没搞明白马到底是怎么蹩马腿的!” 此话一出,眾人都逗得哄堂大笑。 姜闻感慨道:“瞧瞧,论来论去,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熟人!得,这下更没外人了!”他亲热地拉著吴忧在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兄弟,坐这儿!咱哥俩好好嘮嘮!” 眾人也在说笑间纷纷重新落座,原本因吴忧到来而略有凝滯的空气,此刻已彻底流通开来,变得热烈而融洽。 趁著服务人员布菜的间隙,姜闻递给吴忧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开口道:“一开始听说你鼓捣出一部法语片,拿下了金棕櫚,我这心里还有点不服不忿。前段日子,我特意跑了趟香港,看了你那部《色戒》。看完出来,我是真服气。拍的真tmd牛*。” 吴忧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谦逊地笑道:“姜导过奖了,不过是取巧。” “谦虚!忒谦虚!”姜闻摆摆手,“你那部《黑天鹅》什么时候上映?” “已经在加州洛杉磯等几个城市进行了小范围放映,”吴忧解释道,“主要是为了满足奥斯卡奖的参选要求。凑够场次后就暂停了,打算等奥斯卡颁奖季过后,再启动全球范围內的大规模上映。” 坐在旁边的张继中插话道,他声音洪亮,带著製片人特有的精明与敏锐:“吴导这么安排,看来是对奥斯卡势在必得啊?” 第五十九章 拒绝敬酒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拒绝敬酒 吴忧摇摇头:“奥斯卡奖项眾多,各路神仙打架,不確定性太大。只能说有希望拿个奖。至於具体能拿到什么奖,那真的要看运气了。” 张继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起了另一话题:“对了,吴导,听说您在美国拍戏的时候,把那起飞机事件给拍下来了?”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巨大关注,连带也让在现场的吴忧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吴忧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不是嘛!正好在纽约取景,镜头对著街景呢,眼睁睁看著它就那么衝过去了……就因为这个,fbi直接找上门,把我们全剧组带走协助调查,关了半天。幸好我留了个心眼,第一时间联繫了大使馆。” 这番话听得在座眾人唏嘘不已,既是感嘆事件的离奇,也是佩服吴忧的镇定与周全。 这时,姜闻拿起桌上那瓶红星二锅头,“啵”一声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给吴忧面前的玻璃杯斟满,“来来来,压压惊。听韩总说你有意拍部商业大片?” 吴忧先道了声谢,然后才回答道:“是有这个初步想法。在筹拍《黑天鹅》之前,就跟韩总粗略地聊过一次。这不,前两天为了寻找灵感,我还特意跑到张一谋师兄的《英雄》剧组去探了趟班。” 冯晓缸忍不住开口问道,“吴导去看了,觉得《英雄》这部戏怎么样?”他呲著牙,笑容看起来有些复杂。 吴忧略作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英雄》这部电影,很可能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 “划时代?”有人轻声重复了一句,显得颇为意外。 “是的,”吴忧肯定地点点头,“尤其是在市场层面,它在票房上会取得前所未有的突破。” “哦?能有多大的突破?”赵宝刚饶有兴趣地问。 吴忧环视一圈,看到眾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说道:“破亿是肯定没有任何问题的。如果张卫平的宣传工作做得到位,营销策略精准狠辣的话……衝击两亿票房,也大有希望。” “嘶——” 话音落下,席间响起了一片清晰的吸气声。在当下这个年代,一部国產电影的票房若能突破千万,就已经算是成绩斐然,值得大肆庆功了。如果能达到三四千万,极有可能锁定年度票房冠军的宝座。 两亿?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像空间。就连一向淡定的姜闻,端著酒杯的手也停顿了片刻。冯晓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似乎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真有……这么厉害?” 吴忧再次頷首:“这是一部能拉人进影院的电影。”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吴忧一说这话,他们立刻理解了《英雄》所蕴含的巨大商业潜能。一时间,包厢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预测,並在心中重新评估张一谋和他的这部野心之作。 恰在此时,服务生开始鱼贯而入,一道道做工精致、香气扑鼻的菜餚被摆上桌面。“来来来,动筷子!边吃边聊!”王忠钧作为东道主,连忙热情地招呼大家。 酒宴正式开场,觥筹交错,气氛再度升温。今天的这个局,本质就是一个“纳新局”,目的就是將吴忧这位新鲜出炉的国际大奖得主、势头强劲的新锐力量,正式引入京圈这个庞杂的体系之中。 但正如前文所述,京圈本身就是“圈套圈”,內部山头林立。包括王忠钧在內的明眼人都清楚,想要將吴忧这样一个已然展现出巨头潜质的人物,纳入自己的麾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因为吴忧已经具备了自立门户,自成山头的实力。 放下酒杯,吴忧转向另一边的张继中:“张导,听说您最近还在深耕金庸剧?” 张继中闻言,朗声笑道:“哈哈,吴导,我哪能跟您这样的大导演比啊!你们是弄潮儿,站在风口浪尖。我呢,就只能小打小闹,拍点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电视剧,挣点辛苦钱罢了。眼下正忙著拍《射鵰英雄传》呢,一堆事儿。” 吴忧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射鵰》还没拍完啊。”他又问道:“张导,《射鵰》拍完之后,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已经开始著手筹备下一部了,”张继中也不隱瞒,直接说道,“已经找人在做《天龙八部》的剧本了。要是没什么意外,下部戏就锁定它了!” “《天龙八部》……那可是鸿篇巨製,人物眾多,线索繁杂。”吴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看似不经意地提议道,“既然是《天龙八部》,那张导,我给您推荐个演员怎么样?” 张继中明显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惊讶。吴忧亲自开口推荐演员,这面子可不小。他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吴导您推荐的演员,那我肯定是求之不得啊!不知道是哪位青年才俊?您觉得適合演哪个角色?” 吴忧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不是什么知名演员,是我的一个小妹妹,年纪还小,但有灵气。她在我的那部好莱坞电影《黑天鹅》里饰演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配角,表现可圈可点。我觉得吧……她的气质和外型,挺適合演王语嫣的。” 张继中甚至没有过多询问这位“小妹妹”的具体情况。在他看来,以吴忧如今在国內导演界的顶尖地位和眼光,他看好的人,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还参演了吴忧执导的好莱坞电影,单凭这一点,就是一个极佳的宣传噱头,能为电视剧带来额外的关注度。这笔帐,他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当即,他便拍板决定:“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天龙八部》项目正式启动,进入选角阶段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您就直接让她来找我签合同就行了!” “哈哈,那可太好了!张导果然爽快!”吴忧高兴地举起酒杯,“我代她谢谢张导给这个机会!来,我敬您一杯!”两人酒杯再次相碰,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各自饮尽,算是达成了默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眾人天南海北地聊著,从电影趣闻到片场軼事,笑声不断。然而,在一片和谐之中,王忠钧趁著谈话间隙,身体微微倾向吴忧,语气带著商量:“吴导,这是个典型的小二进院落,雅致得很。这不,后院里还有一桌客人,也有几位朋友在。怎么样,咱俩过去敬个酒,打个圈?” 吴忧手中筷子微微一顿,心中立刻雪亮。他从王忠钧那看似隨意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意味的语气中,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后院那一桌,恐怕不仅仅是“几个朋友”那么简单。大概率是同属京圈,且资歷资歷更深、根基更硬的人物。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王槊?叶晶?叶大营?若真是他们,此刻就在同一屋檐下…… 但转念一想,吴忧便否定了那种“刻意摆架子、等著等著新人拜码头”的低级戏码。那是无脑短剧里为了製造衝突才会安排的弱智情节,现实中的大佬,即便有心思,手段也会含蓄高明得多,不至於如此赤裸裸地落下乘。 虽然不是这种戏码,但要是让吴忧去给他们敬酒,他还是不愿意的。他故意摆了摆手,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王总,敬什么酒啊。今天最重要的朋友都已经在这张桌子上了。您看,我这一圈的酒还没敬利索呢,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第六十章 老阴阳人王槊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老阴阳人王槊 王忠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闪过一丝尷尬。他確实没料到吴忧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这个看似寻常的提议。 吴忧仿佛浑然未觉,顺势夹了一筷子眼前的“五香肉”,细细品味,隨即嘖嘖称讚,巧妙地將话题引开:“你还真別说,王总选这地方,菜品是真讲究!这可不是进京融合菜,是正儿八经的鲁菜底子,技法纯正。” “嗯…我猜这掌勺的师傅,怕是潍坊人吧?虽说这几道博山菜做得也挺像那么回事,但这『五香肉』的醃製火候,『哑巴辣椒』那股子独特的鑊气和调味手法,不是打小从潍坊那块水土出来的老师傅,绝对摸不到这份精髓。” 一旁的姜闻闻言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奇:“嘿!你这舌头神了啊!吃口菜还能品出厨师的籍贯来?这可有点玄乎!” 吴忧嘴角一扬,带著自信:“姜导要是不信,咱把老师傅请来一问便知。” 姜闻也是个爽快性子,当即拍板:“成!我还非见识见识不可!”说罢便起身招呼服务员。不多时,一位围著洁白围裙、身材微胖、面容敦厚的中年汉子跟在服务员身后走了进来,虽略显拘谨,但眼神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浸淫灶台的行家里手。 姜闻率先起身,拱手道:“师傅,辛苦!您这手艺真是不错!尤其这两道,”他指了指桌上的五香肉和哑巴辣椒,“我这位朋友尝了,直说地道,猜您是潍坊人,我们这不就好奇请您来印证一下?” 厨师师傅闻言,脸上露出憨厚而又略带自豪的笑容,用带著明显山东口音的普通话答道:“客人们吃得满意就好!俺老家確实是潍坊的,小时候在济南学的徒,后来又到淄博正式拜的师。再后来,俺师父被请到北京发展,就把俺也给捎带过来了。” “嚯!”满桌皆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吴忧身上。张继中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哈哈哈!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吴导,您这不当导演,隨便转行当个美食评论家,那也绝对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 吴忧连忙谦逊地谢过厨师,並礼貌地送他出门。回到座位,面对眾人探寻的目光,他哈哈一笑,解释道:“诸位可別把我捧太高了。这点微末道行,纯粹是从小耳濡目染。我爷爷,年轻时就是个標准的少爷秧子,提笼架鸟,吃喝嫖赌……咳,玩得比较疯。” “后来时代变了,没了那条件,別的嗜好都戒了,唯独这张馋嘴改不了。怎么办呢?只好自己琢磨著做。人家说『欲望是第一生產力』,这话在他老人家身上应验了,愣是靠著自己钻研古籍菜谱,成了我们那片儿有名的厨子。” “到现在,我们家还堆著他留下的不少孤本菜谱呢。我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他就爱边做边给我讲每道菜的来歷、关窍。我呢,別的没学会,就这么跟著吃,这些年下来,舌头倒也养得刁了。” 马维都闻言点点头,接口道:“没错,吴老爷子的確是个妙人。不止於吃,文玩杂项,花鸟虫鱼,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养蟈蟈,逗八哥,那玩法、那份讲究,一般人真是望尘莫及。不过老爷子有一样,从不走狗,不架鹰。” 在座的都是七窍玲瓏的心肝,一听“不走狗不架鹰”这句,立刻品味出其中的微妙意味。这分明是民国时期世家子弟对清末八旗紈絝习气的一种隱晦的鄙夷与划清界限。於是纷纷顺著话头夸讚了几句“老爷子风骨清奇”、“境界高远”,便默契地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借著这番关於美食和家世的閒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吴忧也顺势与身旁的王忠钧低声交谈了几句,不著痕跡地套问,很快就大致理清了今晚的脉络。 王忠钧组织这个饭局,主观意愿上是真诚的,旨在结交他这个导演。即便不能签入花宜,建立良好的私人关係对他而言也至关重要。在此前提下,他確实没必要再安排一桌“太上皇”来煞风景、压他一头。今晚的后院之遇,纯属巧合。 原来,王忠钧定下与吴忧的约会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京圈核心人物之一的王槊,意图拉他作陪,以示隆重。 不料王槊已有约在先,竟是和另一位大导叶大营一同吃饭。王忠钧本想合併一局,但王槊表示那边还有其他重要客人,不便打扰,只得作罢。 巧就巧在,王忠钧晚上抵达这家私房菜馆后才得知,王槊和叶大营的饭局,恰好也设在了后院。同席的,还有出身显赫的洪煌以及另外一位女士,王忠钧出於礼节,再次去后院邀请了一次,依旧被王槊婉拒。 因此,他才想著拉吴忧一起去敬个酒,既全了礼数,或许也能藉此让双方有个正面接触。在他的预想中,这本是一步缓和关係、展示尊重的棋。奈何,吴忧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弄清楚原委,尤其是確认后院坐著的是王槊和叶大营之后,吴忧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兴趣更是荡然无存。 他是北京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在他的认知里,总觉得当年那个搅动四九城的“小混蛋”是条真性情的汉子,比某些仗著家世横行霸道的大院子弟要爷们得多。 他当然清楚“小混蛋”绝非善类,是个十足的混蛋,但他固执地认为,在某些层面,一些大院子弟远比他更混蛋,只是披著一层光鲜的外衣罢了。 如今,话语权掌握在后者手中。“小混蛋”的形象在他们的文艺作品中被一次次重塑,越来越趋向於扁平化的恶徒。 无论是姜闻镜头下《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模糊的背景板,还是后来那部膾炙人口的《血色浪漫》中的艺术加工,无不如此。 吴忧內心並不认同,但他也明白,屁股决定脑袋,立场不同,看待歷史的视角和敘述方式自然迥异。他不愿去凑这个热闹,更不想去沾那股在他看来有些陈腐的气息。 吴忧虽然可以不去,王忠钧却是不能不去。他和眾人打了个招呼,端著酒杯去了后院。吴忧也没在意,他转向马维都,自然地切换了话题:“马爷,最近听说京城好些个居民区的上下水改造工程都启动了。” “我家里那处老院子,我也寻思著趁机会好好修缮一番,推倒重建。您在古建修復这块人头熟,门路广,能不能劳驾您帮我引荐一位靠谱的古建筑专家?最好是懂规矩,又能理解现代居住需求的。” 马维都感兴趣地问:“哦?有这个想法挺好。具体打算怎么弄?” 吴忧眼中闪过一抹光,描绘著自己的蓝图:“两个相邻的院,我想把它们打通合在一起。不追求恢復原来的规制,而是想借鑑苏州园林的意境,移步换景,弄个小巧精致的当代园林出来。既保留些老京城的魂,又能住得舒坦。” 马维都闻言,轻轻吸了口气:“嚯!这可是大手笔啊!”他沉吟片刻,“成,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我就先谢谢马爷了!”吴忧端起酒杯,与马维都轻轻一碰。 这时,王忠钧也从后院敬酒回来了,而他身后,赫然跟著两个人,正是王槊和叶大营! 见到这两位不请自来,桌上除了吴忧和马维都,其余人等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赵宝刚反应最快,迅速挪开位置,搬来两把空椅,又扬声招呼服务员添置两副乾净的碗筷酒杯。 王忠钧脸上带著微笑,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槊爷,叶导,这位就是吴忧,吴导。”隨即又转向吴忧,语气更加郑重:“吴导,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槊,槊爷。这位是叶大营,叶导。” 吴忧虽然內心深处对这二位观感不怎么样,但他深知成年人的世界不必处处针锋相对。於是也站起身,脸上掛著程式化却无可挑剔的微笑,主动伸出手:“王先生您好,叶导您好,久仰大名。” 然而,“王先生”这个在当下场合显得过於正式、甚至带著点疏离感的称谓,显然刺痛了王槊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已年近半百,但骨子里那份混不吝的劲头和极度敏感的自尊丝毫未减。他闻言嗤笑一声,眼神斜睨著吴忧,语带讥讽:“嗬!王先生?这称呼可有年头没人这么叫我了。吴大导演到底是闯荡过欧洲北美,见过大世面的国际大导哈,说话都他妈这么有『腔调』,洋派!” 吴忧眉头微微一挑。哟,果然是来找茬的。他伸出的手收回,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却带著针尖般的反击:“看来『王先生』这个称呼您不太满意。没关係,我换个叫法。”他清晰地说道,再次做了个握手的姿態:“王槊,你好,我是吴忧。” 礼仪上依旧周全,看似主动示好。但“王槊”这两个字连名带姓地叫出来,在王槊听来简直比“王先生”还要刺耳百倍!旁边的眾人,包括王忠钧在內,都觉得空气骤然凝固,尷尬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吴忧见王槊阴沉著脸,既不搭话也不握手,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王槊』这个名字,您爹妈给的,您也不爱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槊那双因怒气而显得有些阴鷙的眼睛,“那您到底乐意听我叫您什么?非得装个『爷』字辈的?行啊,想当爷,那您得干点儿爷该干的事儿啊。这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想给我这来个下马威?” 吴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跟您说,爷呢,不是装的。孙子,才是装的。” 叶大营原本在一旁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毕竟他与王槊之间也並非铁板一块。但眼见吴忧话语越来越不客气,这下他的脸色也掛不住了,沉声道:“年轻人,说话要知道分寸!別刚刚取得一点点成绩,就目空一切,不懂得尊重前辈。” 吴忧闻言,反而笑了,那笑容明朗:“叶导,您这话可有点儿误会我了。我就算没取得成绩,像这种为老不尊的老傢伙,我也照样看不上。” 这句话如同扔下了一颗炸弹,直接把叶大营也炸得面色铁青。他的背景深厚,祖父是赫赫有名的叶军长,是写入史册的革命元勛。 凭藉这层关係,他在娱乐圈乃至更高的层面都享有特殊的尊重和便利,何曾受过一个小辈如此当面顶撞?当初某位女星寧愿从顶尖艺术学府退学也要演他电影的角色,难道真是为了艺术理想?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玩什么聊斋了。 王槊怒极反笑,阴惻惻地说道:“行,真行!没想到啊,一不留神,这四九城里又冒出您这么一位人物来了!” 吴忧神態自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教诲”的意味:“王槊,承认吧,你已经过时了。当年你们靠著信息差和身份壁垒,或许还能嘲笑胡同里的孩子们没见过世面。但现在呢?你还是那个固步自封的你,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有空你去任何一所大学的校园里转转,那里隨便一个学生,眼界和知识结构都可能比你开阔得多。所以啊,听我一句劝,閒著没事,就去骂骂那些跟你一样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老傢伙,因为他们大概率还不如你呢。但千万別轻易来招惹年轻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王槊,“今天算您运气好,碰上我这个嘴笨的,道理讲不明白,只能直来直去。真要遇上个口齿伶俐、逻辑清晰的,引经据典,能把您活活噎死,您信不信?” 气氛剑拔弩张,已然濒临失控的边缘。王忠钧急得额头冒汗,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插话才能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冯晓缸更是从头到尾缩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马维都虽与王槊辈分声望相仿,但看著眼前这个言辞犀利寸土不让的吴忧,心下也是暗自咋舌。 就在这僵持不下、眾人手足无措之际,包厢门口传来一个爽朗又不失威严的女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哟,我说这边怎么这么热闹呢?隔著院子都听见动静了。” 隨著话音,一个体態丰腴、相貌平平,但气场强大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洪煌。她目光一扫,便將屋內情形尽收眼底,皱眉道:“都什么岁数什么身份的人了?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还有点体面没有?” 洪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风暴中心的吴忧,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哎呦喂!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家忧忧嘛!怎么著?看见大姑在这儿,也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吴忧一见是她,脸上那副桀驁不驯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苦笑:“大姑……咱能不在大庭广眾之下叫我『忧忧』了吗?我都多大的人了。” 洪煌眼睛一瞪,带著调侃的威胁道:“不叫忧忧?那好啊,我可就直接喊你小名……” “得得得!”吴忧连忙举手討饶,一脸哭笑不得,“您贏了!就叫忧忧,隨您高兴,可劲儿叫!” 洪煌这才满意,转而看向脸色难看的叶大营,问道:“大营,这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槓上了?” 叶大营见洪煌与吴忧竟是这般熟悉的关係,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暗骂一句:这该死的京城,有时候真他妈太小了!怪不得小时候约架十次有八次最后发现都拐著弯的熟人,根本打不起来。 他嘆了口气,借坡下驴:“嗨,没事儿!一点儿小误会。走吧槊爷,咱回去继续喝咱们的。”说著,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把兀自气得浑身发抖的王槊推出了包厢,至於敬酒之事,自是再也休提。 洪煌看著两人离去,这才把吴忧拉到一旁角落,压低声音问道:“臭小子,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吴忧撇撇嘴,浑不在意地说:“没啥大事。就那个王槊,自以为牛逼哄哄,进门就想拿捏我,被我刺儿了几句。他就受不了了。” 洪煌忍不住抬手虚点了他一下,笑道:“你呀!从小到大就被你爷爷惯得没边儿,无法无天的!回头记得去家里一趟,你章奶奶整天念叨你,说你总也不露面。” 吴忧赶紧点头应承:“是是是,一定去,您先替我向奶奶赔罪。” 洪煌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中带著欣慰:“行啊,大侄子,几年没见,真出息了!成了国际大导演了!现在你这成就,可比我家那个傻缺前夫强多了!” 吴忧笑了笑,为师兄说了句好话:“陈师哥……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洪煌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又用力拍了吴忧后背一下:“得了,少贫嘴。我回去了,那边还一桌子人呢。”说完,也转身“裊裊”地回后院去了。 吴忧重新走回酒桌。经过方才那一番激烈交锋,席间的气氛不可避免地笼罩著一层尷尬的薄冰。 吴忧端起自己的酒杯,环视一周,朗声道:“对不住,各位。怪我年轻沉不住气,就看不得有些老阴阳人。扫了大家的酒兴,是我的不是。我自罚一杯!”说罢,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然而,裂痕已然產生,气氛难以回到最初的融洽。这场原本意在联谊的饭局,已然没有了继续的必要。眾人又勉强坐了一会儿,和吴忧交换了联繫方式,便也顺水推舟地散了场。 第六十一章 李大伟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李大伟 2002年的元旦,吴忧是和曾黎,还有刘奕非、刘小丽母女俩一起度过的。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提醒著人们节日的到来。 厨房里,曾黎和刘小丽繫著围裙,忙碌地准备著晚餐。曾黎刀工嫻熟地切著配料,刘小丽则在灶台前掌勺,两位都在湖北生活过的女士配合默契,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饭菜香。 客厅里,吴忧则和刘奕非玩起了读心术游戏。 “隨便写一组数字,或者一个词语,写在纸上,別让我看见。”吴忧悠閒地靠在沙发上,对坐在对面地毯上的刘奕非说道。 刘奕非一脸认真地用签字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和一个成语,然后把本子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吴忧,充满了挑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写好了!”她用力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 吴忧开始了他的“表演”。他並没有像神秘学家那样故弄玄虚,而是如同閒聊般,开始向刘奕非提问,问题天马行空,从“喜欢什么顏色”到“昨天做了什么梦”,再到“觉得哪个明星最帅”……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温和地停留在刘奕非的脸上,仔细观察著她眼神的细微变化、面部肌肉的轻微抽动、呼吸的频率乃至手指无意识的小动作。 大约两分钟后,吴忧停止了提问。他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揉著太阳穴,故作沉思状。刘奕非屏住呼吸,紧张地盯著他。 忽然,吴忧睁开眼,直视著刘奕非,用一种缓慢而確定的语调说道:“你写的数字是…… 4, 1, 9, 7, 2, 8。对吗?” 刘奕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以置信的表情。 吴忧不等她反应过来,继续说道:“而你写的那个成语是……『守株待兔』。” “啊啊啊——!”刘奕非猛地发出一串尖叫,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地毯上弹起来,把手里的本子丟得远远的,一路哇哇叫著跑进了厨房:“妈!曾黎姐!吴忧哥他会读心术!他真的猜到了!太可怕了!你们千万別跟他聊天!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看著她惊慌失措跑开的背影,吴忧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逗弄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总能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吴忧心情愉悦地回到了书房。打开专业的绘图灯,摊开厚厚的速写本和一叠叠画纸,他开始继续绘製《黑神话:悟空》的概念设计图。 这部电影的第一部剧本,已经基本定型,但其中眾多人物形象、妖魔造型以及场景概念,还需要进一步细化和確立风格。 说是“黑神话”,但在当下的审美环境和观眾接受程度上,过於黑暗、扭曲和顛覆传统的设计恐怕会適得其反。 因此,吴忧所做的,更多的是借鑑“黑神话”体系中对神佛妖鬼的独特解构和哲学思辨,將其內核精神融入到一个相对易於大眾理解的故事框架中,也就是在西游记原著的基础上,进行有限度的“黑化”和深化,而非彻底的顛覆。 他已经断断续续绘製了超过两百张概念图,从阴森诡异的地府,到金光流彩却又暗藏污秽的天庭,再到各种奇形怪状、融合了生物性与机械感的妖王魔尊。然而,最关键最核心的角色悟空的本体形象,却迟迟未能定稿。 原著中对悟空的描述是“身躯鄙猥,面容羸瘦,不满四尺”,活脱脱一只猢猻。说起来,前世周星驰电影《西游·降魔篇》中那个狰狞、暴戾、真实的妖王形象,反而更贴近吴承恩笔下的本来面目。 但吴忧很清楚,那种过於写实、甚至堪称丑陋的形象,或许適合作为一个阶段性出现的令人恐惧的反派或阴影,但若要作为贯穿系列的主角,尤其是要在全球市场立足的英雄形象,那种纯粹野兽派的设计是立不住的,难以贏得广泛观眾的共情与喜爱。 他盯著画纸上刚刚勾勒出的一个充满力量感、但又带著几分邪气的猴王草图,眉头紧锁。最终还是不甚满意,抓起橡皮,几下便將辛苦画了半天的草图擦去大半。 必须另闢蹊径。吴忧沉思片刻,重新拿起铅笔,开始在乾净的纸面上快速勾画线条。他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个构想。 为何不將悟空设计成拥有多种形態?常態下可以是更具亲和力,更接近传统美猴王,但更为精悍、野性的形象;而在爆发真正的力量,或者展现內心“妖性”一面时,则可以变身为更接近原始魔猿的狂暴状態?或者还有一种更高的、融合了佛性与斗战意志的“神”之形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吴忧头也不抬地说道。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刘奕非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向书桌后的吴忧,小声说道:“吴忧哥,吃饭了。” “好,知道了。这就来。”吴忧放下笔,將画纸整理好,起身走出了书房。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餚。莲藕排骨汤煨得醇厚,珍珠圆子晶莹剔透,武昌鱼肉质鲜嫩,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三个女人都是湖北人,刘小丽虽说是哈尔滨人,但在武汉生活了多年,饮食习惯早已同化。今天的菜品,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浓郁的荆楚风味。 四人围坐桌前,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茜茜,”吴忧夹了一块藕片,对身边的刘奕非说道,“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去见个人。” “见谁呀?吴忧哥。”刘奕非抬起头。 “一个导演。过些日子,等你顺利通过了北电的艺考,就去他的剧组里演个角色,锻炼锻炼。” 刘奕非立刻睁大了眼睛,充满了期待:“是什么角色啊?吴忧哥。” “是个民国时期的大小姐,骄纵任性,但也纯真可怜。是一部製作很精良的电视剧,名字叫《金粉世家》。” 一旁的刘小丽听了,脸上也露出欣喜之色,但她又不免有些担忧:“茜茜现在的基础能行吗?” “基本功是差些火候,”吴忧客观地评价道,他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上次见过的那个表演老师徐丽,感觉水平不错,教学方法也灵活,不是那种死板的学院派。” “你可以去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正式签约到我们公司来,薪酬待遇从优,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辅导和提升茜茜的演技。”“到时候进组拍戏,让她也跟著一起去,一方面继续指导茜茜,另一方面,如果剧组有合適的配角机会,我们也可以帮忙推荐一下。有这样一位专业老师在身边隨时点拨,进步会快很多。” 刘小丽觉得这是个稳妥的办法,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吴导,我明天上午就去找徐老师谈谈。” 吃完饭,曾黎和刘小丽收拾碗筷,吴忧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调侃的男声:“哟!这不是吴大导演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给在下区区一个小摄影师打电话了?有何指教啊?” 吴忧对著话筒嗤笑一声:“瞧你丫那副酸溜溜的德行!在哪儿呢?” “刚从老太太那边出来,匯报工作兼聆听教诲。”李大伟在电话那头说道,“怎么著?良心发现,想请我喝酒赔罪了?” “呸!就你那点酒量,还敢在我面前提喝酒?脸皮是真厚!”吴忧毫不留情地反击,隨即转入正题,“找你是有正事儿。你是不是正偷偷摸摸筹备《金粉世家》呢?” 第六十二章 吴忧的童年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吴忧的童年 李大伟显得有些意外:“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八字刚有那么一小撇,你怎么就知道了你怎么就知道了?” “废话,我没点消息来源,能在江湖上混吗?”吴忧哼了一声,“白秀珠那个角色,你给我留著,別安排別人了,我要了。” 李大伟也没多说別的,“行,给你留著。不过开机估计得到四五月份了,你那边的档期得协调好啊。”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吴忧说道,“你那边现在有局?” “正跟刘胖子他们几个约了喝点,你来不来?” “算了,已经吃完饭了。明天吧,明天我带人过去你那儿,让你亲眼瞧瞧。” “成!那就明天见。”李大伟乾脆地答应了,两人约好具体时间,便结束了通话。 掛了电话,那个不甘失败的小姑娘又缠了上来,非要再和吴忧玩“读心术”。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试图控制自己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然而,在吴忧的诱导之下,她的所有偽装和掩饰都无所遁形。每一次被吴忧准確无误地猜中心中所想,她都会煞有介事地皱著小眉头,自我反思。 “我刚才是不是眨眼睛了?”“是不是我回答第一个问题时犹豫了?”“一定是我写字时右手小拇指翘起来了!”……她不断地“总结经验教训”,然后鼓起勇气再来一局,继续被猜中,继续总结,循环往復,乐此不疲。 刘小丽催促了她好几次,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她才恋恋不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撅著小嘴,满脸的不情愿。 走到门口,刘奕非回过头,看了一眼手牵手站在一起的吴忧和曾黎,眼神黯淡了一下,低著头,默默地钻进了车里。 刘小丽看著女儿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气。女儿渐渐长大,心思也越来越细腻敏感了。她对吴忧的那种混杂著崇拜、依赖和朦朧好感的情愫,作为母亲,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只能顺其自然,加以引导了。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淡淡的云层照射下来,天气乾冷。吴忧开车来到刘奕非家楼下接她。 小姑娘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著红色的围巾,衬得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她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对吴忧说:“吴忧哥,今天我们见完李导,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吴忧目视前方,平稳地驾驶著车辆:“就知道玩。今天不用上课了?” “今天徐老师临时有事,下午我妈妈还要去找她谈签约的事情,所以今天就放假啦!”刘奕非摇晃著吴忧的手臂,撒娇道,“吴忧哥,你最好了!带我去游乐场玩嘛!我好久没去过了!” 吴忧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都多大姑娘了,还惦记著旋转木马呢?也不嫌害臊。”看到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又忍不住笑了。 “这两天降温,户外的游乐设施好多都不开放,风又大,玩著也没什么意思。等下午办完正事,我带你换个好玩的地方,去什剎海滑冰,怎么样?那才是冬天该有的乐趣。” 刘奕非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只要能跟吴忧在一起,做什么她都开心。听到有新安排,立刻又雀跃起来:“滑冰?好啊好啊!吴忧哥,你小时候是不是就经常在那儿滑冰啊?”她好奇地问道。 “对啊。”吴忧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最开始,我和胡同里的几个发小,就在我们家一个荒废了的大院子里玩。那院子就是我们这帮孩子的秘密基地和幻想中的战场。” “我们还在里面挖了好多陷阱,是为了防备日本鬼子再打过来时可以埋伏……结果呢,有些陷阱挖得太隱蔽,时间一长,连我们自己都忘了具体位置。” “结果经常是我们玩捉迷藏,玩著玩著就直接就栽进自己挖的坑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喏,这儿,现在还有个疤痕,就是摔到陷阱里受的伤。” 刘奕非被他绘声绘色的讲述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吴忧哥,你们也太笨了吧!自己挖坑自己跳!” 吴忧自己也笑起来,“隔壁胡同有位老大爷,脾气不太好,总嫌我们这群半大小子吵闹,骂我们。我们气不过,就想报復他一下。” “知道他养鸽子,我们就趁他不注意,在他家屋顶上用抄网一口气套了他十几只信鸽!然后跑回我们那个基地,打算来个烧烤。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足够的柴火,也不知谁出的餿主意,说那边有扇破旧的木门,反正也没用了……” “我们就七手八脚把那门板给卸了下来,用石头砸碎了当柴火烧。火是点著了,结果把旁边堆著的杂物也给引燃了,差点引起火灾。大人们拋来救火,却发现了我们的鸽子罪证。” 刘奕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实在无法想像,如今在她心目中总是成熟稳重、挥斥方遒的吴忧哥,小时候竟然是如此顽劣不堪。“那你有没有挨揍啊?”她止住笑,关切地问。 吴忧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怀念:“我爷爷从来不打我。他说他自个儿小时候就是个人憎狗厌的混世魔王,没资格要求孙子非得规规矩矩的。他自己就叛逆了一辈子,到老也是个不服管的倔老头。” 刘奕非敏锐地察觉到吴忧情绪的低落,她连忙岔开话题:“吴忧哥,那你那些从小一起玩的髮小,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啊?你们还有联繫吗?” “当然有联繫。”吴忧的语气恢復了正常,“他们一直都是我最铁的哥们。只不过……”他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物以类聚吧,一个个都叛逆得很,上大学都不愿意待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全都跑国外念书去了,天南海北的。算起来,有好几年没能聚齐了。” “我看过《阳光灿烂的日子》,”刘奕非又说,“那里面的男孩子就好爱打架。吴忧哥,你小时候也像他们那样打群架吗?” “当然啊。”吴忧坦然承认,“我比同龄人发育得早,十二三岁的时候,个子就挺高了,就开始跟著那些比我大的到处茬架了。” “就那什剎海冰场,我三天两头就往那儿跑,有时候是去滑冰,更多时候就是去看热闹,或者被迫捲入『战斗』。今天一会儿我们要见的这个李大伟,就是在什剎海茬架的时候认识的。” 刘奕非“咦”了一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你们男生真野蛮!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吴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叮嘱她道:“记住了,一会儿咱们要去李大伟家,他母亲刘国权导演在家。见了老人家,一定要恭恭敬敬的,知道吗?” “噢,我知道的。”刘奕非乖巧地点头,“我一直都很有礼貌的啊。见到长辈肯定不会失了礼数的。” “嗯。”吴忧解释道,“刘阿姨是老一辈的导演,在北影厂工作了很多年,拍过不少受欢迎的电影。这次这部《金粉世家》,她就是编剧。到时候拍摄,很多事情,特別是剧本方面的调整,李大伟也得徵求老太太的意见。所以,你在剧组要多向她请教,虚心学习,这对你有好处,明白吗?” “明白啦!”刘奕非郑重其事地保证。 说话间,吴忧的车已经驶入了北影小区。 第六十三章 连吃带拿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连吃带拿 李大伟此时正在他母亲刘国权的家里,母子二人对著摊开的剧本,討论著某些细节的修改。听到敲门声,李大伟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吴忧和刘奕非。 “哟!吴大导演!您老人家居然还能记得我家这门朝哪儿开呢?真是蓬蓽生辉啊!”李大伟拉开房门,夸张地叫道。 吴忧手里提著几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闻言笑骂道:“去你丫的!少在这儿贫嘴!”说著便迈步进门。 刚走进客厅,正好碰上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的刘国权导演。吴忧立刻换上笑脸,恭敬地问候:“刘姨,您挺好的吧?给您带了几样点心,您尝尝。” 刘国权精神矍鑠,戴著一副老花镜,气质温和中透著干练。她打量了吴忧一番,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的笑意:“哎呀,这一不留神,当初那只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如今也成了闻名中外的大导演了!时光真是不饶人啊!” 吴忧嘿嘿一笑:“瞧您说的,刘姨。什么大导演啊,不过是运气好,在国外拿了两个小奖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国权被他这副故意装出来的惫懒样子逗乐了:“瞧你这副德行!让外人看见了,谁能相信你就是那个捧回金棕櫚的吴忧?”她拍了拍吴忧的胳膊,“快进来坐,別杵著了。” 吴忧这才把身后的刘奕非轻轻拉到身前,对刘国权说道:“刘姨,这就是我电话里跟您提的那个小妹妹,刘奕非。您给掌掌眼,看看有没有点白秀珠的影子?” 刘国权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端详著眼前的少女。刘奕非有些紧张,微微低下头,但又努力抬起,让自己表现得大方得体。 刘国权仔细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的神色:“嗯。不错。骨相很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等再过几年彻底张开了,必定是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她拉起刘奕非的手,温和地说,“就眼下这模样,清清冷冷的,带点娇憨,演个白秀珠,外形上是绰绰有余了。就是年纪太小了点,没系统学过表演吧?” “是的,刘姨。”吴忧代为回答,“她基本功方面確实还差些火候,需要系统学习和实践打磨。不过天性还算机敏,领悟力不差。我在北美拍的那部《黑天鹅》,她也参演了,演了个芭蕾舞团的成员,有几句台词,镜头也不少。” “为了帮她提高,我还专门给她请了一位表演老师跟著。以她现在的能力,驾驭白秀珠这个角色,只要用心,应该是没问题的。” 刘国权对吴忧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心:“成,你觉得没问题,那基本上就没问题了。大伟,你看看呢?” 李大伟也点头附和:“我也觉得挺好,形象气质都贴合。”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忧忽然抽了抽鼻子,目光径直瞄向了连通客厅的阳台方向。 李大伟一见,猛地一拍脑门,大叫一声:“坏了坏了!光顾著说话了,把这茬给忘了!”他一脸的懊恼。 阳台上传来了吴忧惊喜的声音:“刘姨!您今年这川味腊肠,瞧著是差不多到时候了吧?我拿回去是直接上锅蒸,还是得再晾晒几天?” 刘国权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指著吴忧对李大伟说:“你看看,我一早听你说他要来,就知道我阳台上那点存货怕是保不住了!” 她衝著阳台方向喊道,“墙角边上有个空的蛇皮口袋,你自己拿那个装上吧!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回去蒸熟就能吃了,方便得很!” 李大伟还在那儿捶胸顿足地嚷嚷:“吴忧!你个孙子!你也忒不讲究了!好歹给我留两根解解馋啊!” 吴忧已经把一串串色泽油亮、肉质饱满的腊肠从悬掛的绳子上取下来,麻利地往蛇皮口袋里塞:“一边儿凉快去!瞅瞅你现在这体型,都快赶上相扑运动员了!还惦记著腊肠呢?为你健康著想,这玩意儿你得少吃!” 看著吴忧手脚利落地將一大袋腊肠打包好,提到门口鞋柜旁放好,李大伟一脸的痛心疾首。吴忧则心满意足地搓著手,回到了客厅。 刘国权拉著刘奕非的手坐在沙发上,亲切地询问著她的年龄、学业以及对演戏的看法。吴忧走过去,很不见外地问道:“刘姨,今儿中午咱们吃什么好吃的?” “知道你馋,”刘国权宠溺地看了吴忧一眼,“特意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水煮牛肉!肉都醃好了,豆瓣酱也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一会儿就下锅,保管让你吃得过癮!” 李大伟在一旁看得直撇嘴,没好气地对吴忧说:“我说忧子,你好歹现在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国际大导演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別跟小时候似的,闻到香味就走不动道儿!” 吴忧毫不在意地白了李大伟一眼,反击道:“你丫有空在这儿说我,不如赶紧想办法把你那一身肥膘减减!还特么摄影系毕业的呢,你见过哪个扛摄影机的像你这么富態?机器都得被你压垮嘍!” 说说笑笑间,午餐准备好了。果然是两大海碗红彤彤、油汪汪、铺满了辣椒和花椒的水煮牛肉,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此外还有几碟清淡的家常小炒,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刘国权的厨艺一如往昔,麻辣鲜香,滋味浓郁。吴忧胃口大开,就著菜连吃了两碗米饭。 饭后,刘国权將一份《金粉世家》的剧本初稿递到刘奕非手中,和蔼地嘱咐她回去以后要认真阅读,仔细揣摩白秀珠这个人物的心理和行为逻辑。 吴忧知道刘国权有午睡的习惯,不便久扰,便起身带著刘奕非告辞。临走也没忘记那袋子川味腊肠。 刘国权和李大伟將他们送到门口,又再三叮嘱了一番关於剧本和日后进组的事宜。 下楼,坐进车里,刘奕非抱著那份沉甸甸的剧本,小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下午,吴忧带著刘奕非在什剎海疯玩了一下午,直到小姑娘脸蛋冻得通红才送她回去。过两天他就要去德国,小姑娘现在对他有些痴缠,所以吴忧还是儘量多陪陪她。 眼看著吴忧好像对刘奕非越来越上心,刘小丽也有些无奈。她相信吴忧是个有底线的人,不会伤害她女儿,但是她又知道吴忧的温柔只会加速自己女儿的沦陷。无奈之下,她只能找到曾黎倾诉,却又看到曾黎眼中露出的那丝苦涩和落寞。 刘小丽苦笑著对曾黎讲:“在纽约时,娜塔莉.波特曼每演完一场高难度的戏份,精神都会非常疲劳。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eddy是个撒旦。我现在好像明白了这句话的涵义。” 曾黎朝她笑了笑,依靠在沙发背上,轻缓的道:“人啊,有时候就得认命。他控制著我的人生,但是,我却觉得越来越享受。刘姐,向前看吧。茜茜不会受到伤害的。” 刘小丽嘆了口气,坐在曾黎旁边,也倚靠在沙发背上,两个人並肩坐著头靠著头。 第六十四章 初抵慕尼黑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初抵慕尼黑 慕尼黑受阿尔卑斯山北麓的湿冷气息影响,冬天非常阴冷。 2002年1月5日,一架航班平稳降落在慕尼黑弗朗茨·约瑟夫·施特劳斯机场。 舷梯放下,吴忧在一眾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成员簇拥下,缓步走出舱门。他穿著一件剪裁合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巾隨意地搭在颈间,脸上带著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 过去的短短十几日,在他的授意和资金的支持下,这支匯集了国际智慧財產权领域精英的律师团,以非常高的效率,將他那份关於数字摄影机,3d摄影系统,乃至更深层次光学应用的诸多关键技术构想与数学模型通过《巴黎公约》的直接国家申请和更具战略纵深的pct国际专利申请途径申请了全球技术专利。 专利文件递交回执函件都已经收到。这些核心专利,其所有权並未直接归於吴忧个人名下,而是被他分散在了十几个於全球不同避税天堂和金融中心註册的空壳公司与离岸基金之中。 这些实体彼此交织,股权结构盘根错节,既提供了法律层面的防火墙与隱秘性,也为日后复杂的资本运作和利益分配打下了基础。 车队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位於市中心的凯宾斯基四季酒店门前。酒店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室外的严寒,內部是典型的欧陆奢华风格。 在酒店大堂,一位身著得体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德国绅士,正略显焦灼地在休息区踱步。 他不时看向入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审慎。此人正是arri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格伦·肯尼尔博士。作为arri內部最坚定、最具前瞻性的数字派旗手,他在过去几年的每一次董事会会议上,都为爭取和维护数字摄影机的研发预算而与保守势力据理力爭。 此前,亚太区负责人转发来的那一封邮件,以及附件中那位名叫eddy wu的天才导演提出的关於新一代数字摄影机的构想与关键参数,让他內心非常亢奋。那些思路之新颖,逻辑之严密,甚至在某些节点上直指当前arri实验室遭遇瓶颈的核心难题。 因此,当他获悉吴忧即將来访並有意合作的消息时,立刻决定亲自前来酒店守候,以示诚意,同时也想第一时间掂量一下这位大导演究竟有多少斤两。 当吴忧的身影出现在大堂时,肯尼尔立刻迎了上去,用英语问候道:“mr. wu,您好。我是arri公司的cto,格伦·肯尼尔。欢迎来到慕尼黑,衷心祝愿您此行愉快。” 吴忧停下脚步,目光在肯尼尔脸上停留片刻,露出微笑。他用略带巴伐利亚地方口音的德语回应道:“您好,肯尼尔博士。我相信此行必定会十分愉快。请直接叫我eddy就好。” 这一口地道德语显然出乎肯尼尔的意料,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上帝!eddy,您的德语……如此出色!您曾在德国居住过吗?” “並没有,”吴忧轻轻摇头,“只不过,我的语言学习能力还算不错。” 肯尼尔耸了耸肩,表情夸张地说道:“不错?这绝对是过于谦虚了!这简直是惊人的语言天赋!” 他顿了顿,迅速切入正题,语气变得热切,“哦,请原谅我的唐突与急切。我这个人,对新技术的渴求总是难以抑制。对於您在邮件中提到的一些思路,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深入了解了。” 吴忧欣赏对方的直接,这也符合他一贯的效率准则:“事实上,我也希望能儘快与贵方达成共识。如果您方便,等我稍作安顿,下午即可前往贵公司拜访。” 肯尼尔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虽然在德国,我们向来崇尚严谨的计划,但对於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arri的大门隨时敞开,並享有最高的优先权。我这就返回公司,並通知我们的老朋友蔡司公司。下午,我们將在arri总部恭候您的大驾。” 两人简短告別,肯尼尔匆匆离去,步伐轻快,显然是带著好消息返回。吴忧则在酒店侍者的引导下前往预订的套房。他没有浪费时间沉浸在酒店的奢华之中,简单地洗漱,换上一身更为正式的商务著装后,便利用午餐前的空隙,再次召集了他的律师团队。 套房的小型会议区內,气氛严肃。吴忧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下午是关键的第一场接触。所有的技术资料,都已经按照既定方案分发给他们了?” 为首的是一位名叫里尔的中年律师,经验丰富,作风沉稳,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点头道:“是的,吴先生。所有非核心但足够显示我方技术深度和广度的资料,都已准备妥当。涉及最底层算法和未来十年路线图的部分,已严格封存。” “很好。”吴忧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记住我们的策略:展示肌肉,但不露底牌;表达合作的诚意,更要强调我们选择的多样性。arri和蔡司確实是顶级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在適当时机,可以提及日本佳能、尼康,甚至美国red可能出现的动向。” “明白。”陈铭頷首,“我们会把握好分寸。关键在於,要让对方清晰地认识到,他们面临的不仅是机遇,更是避免在数字时代掉队的紧迫威胁。” “没错,”吴忧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技术的代差,是无法用时间和金钱轻易弥补的。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与我们合作,是他们抓住数字尾巴,甚至重新引领潮流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午餐是简单的客房服务,吴忧吃得不多,心思早已飞到了下午的会谈上。他知道,这將是一场硬仗,面对的是两家拥有超过半个世纪辉煌歷史、底蕴深厚的工业巨头。 傲慢与技术自负,是刻在这些百年企业骨子里的东西,即便它们此刻正面临著转型的阵痛。 午后,一行人乘车抵达位於慕尼黑郊区的arri总部。这是一片规划整齐、充满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群,低调而坚实,一如arri產品给人的印象。 车子停稳,吴忧刚下车,便看到了站在总部大楼门口迎接的人群。除了去而復返的肯尼尔博士,还有arri的执行长,一位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而在他们身旁,站著另一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德国人,身材高大,面容严肃,戴著无框眼镜,目光锐利。他便是蔡司公司工业技术与技术研究总裁,约亨·皮特博士。 第六十五章 机械工业的遗蹟(今日上架,本章 华娱之从名扬威尼斯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机械工业的遗蹟(今日上架,本章免费发布,庆祝一下) arri与zeiss,这对影像工业领域的双子星,携手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他们的联盟被誉为德国工业合作的典范。此刻,两家公司的核心人物联袂出现,足见他们对吴忧此次到访的重视程度。 “欢迎您,吴先生。”arri的ceo上前一步,对吴忧致以问候,握手有力而短暂,“我是arri的ceo,汉斯·穆勒。很高兴您能蒞临arri。您的艺术造诣让人惊嘆,我相信,我们的產品在您的手里会绽放更美丽的艺术花朵。” “穆勒先生,幸会。”吴忧微笑回应,不卑不亢。 接著是与肯尼尔的再次致意,然后目光转向了皮特博士。 “这位是我们的老朋友,蔡司公司的皮特博士。”肯尼尔介绍道。 “皮特博士,久仰大名。”吴忧伸出手,与皮特握在一起。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掌乾燥而稳定,目光在自己脸上探寻著什么。 “吴先生,我们对您的到来期待已久。”皮特的声音低沉,带著典型德国学者的克制与审视。 简单的寒暄过后,穆勒先生展现了大公司掌门人的风范与礼节,他亲自陪同吴忧一行进入总部大楼,在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进行了短暂的友好交流。 隨后,他便以另有重要会议为由,將接下来的全程接待事宜交给了肯尼尔,自己则彬彬有礼地告退。这既是地位的体现,也是一种谈判策略,最高决策者不会轻易在第一线露面。 在肯尼尔和皮特的陪同下,吴忧开始参观arri总部。走廊两侧悬掛著arri百年发展歷程的黑白照片,陈列柜里摆放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各型號摄影机,无声地诉说著曾经的荣耀与传统。 他们经过了繁忙的办公区,路过了测试实验室紧闭的门扉,最终来到了一个產品展示厅。这里陈列著arri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產品雏形。 当肯尼尔指向一台造型极为精密充满了机械美感,却又透露出未竟之感的摄影机样机时,吴忧的脚步停了下来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台机器……他认得。在前世的记忆碎片中,它曾是arri倾尽全力打造的最后一代旗舰级胶片摄影机,集公司数十年光学机械製造工艺之大成。 然而,生不逢时,就在它即將破茧成蝶之际,好莱坞的主流製片厂已在数位化的诱惑下纷纷转向,不愿再为昂贵的胶片工艺和后续的洗印投入巨额成本。最终,这台象徵著arri胶片时代巔峰技艺与倔强的杰作,未能逃脱胎死腹中的命运,最终只停留在少数几台样机的阶段,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绝唱,一个供人凭弔的工业艺术品。 此刻,亲眼见到这台本该存在於记忆和歷史档案中的机器实物,那种跨越时空的震撼与唏嘘,让吴忧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是我们的最新概念样机,”肯尼尔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自豪,也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它代表了目前arri在胶片摄影机领域的最高……” “我能试试吗?”吴忧忽然开口,打断了肯尼尔的介绍。 肯尼尔和皮特都愣了一下。通常来宾只会远观或拍照留念。 “……当然可以。”肯尼尔很快反应过来,示意工作人员接通电源。 吴忧走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这台冰冷的机械造物。它的重量恰到好处,重心平衡,手柄的触感贴合掌心。他凑到取景器前,那明亮锐利的光学视野,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沉浸感。 他虚按了几下,耳边响起胶片摄影机独有的、清脆而扎实的过片声,对於电影从业者来讲,这声音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片刻后,他放下机器,由衷地讚嘆道:“无与伦比的工业水准,令人嘆为观止的机械艺术。”他的讚美发自內心。 即便他此行的目的是推动数位化,但他从未否认胶片所达到的美学高度和工艺极限。这份敬意,是做给肯尼尔和皮特看的,也是给他自己记忆中那个逐渐远去的胶片时代。 然而,讚嘆归讚嘆,现实归现实。参观完毕,一行人来到会议室。长条形的会议桌,一面是吴忧及其律师团队,另一面则是肯尼尔、皮特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位核心技术骨干。 待所有人落座,侍者送上咖啡和水后,会议室的氛围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肯尼尔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吴先生,我们从亚太区的邮件中了解到,您对数字摄影机的研究极为深入,並且似乎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成果。我们迫切地想知道,是否可以分享更详细的信息?”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吴忧身上。 吴忧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了靠,从容不迫。“好的,肯尼尔博士,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他站起身,从助理律师手中接过一摞提前准备好的文件,亲手分发给对面的两位博士及其团队成员。 “诸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arri和zeiss,无论是在技术积淀、生產工艺,还是在品牌营销与管理上,都已是世界公认的顶峰。按理说,即便是全球经济危机,也难以撼动二位的根基。但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每一张脸,加重了语气,“时代已经变了!” “数位技术的发展速度,是指数级的。它所掀起的浪潮,並非仅仅是改良,而是对许多传统工业领域的顛覆性革命!” “在这股洪流面前,胶片摄影机首当其衝。紧隨其后的,將是胶捲照相机。我可以断言,最多不超过三年,国际上所有主流製片厂的採购清单上,將只会出现数字摄影机的名字!” “因此,”吴忧回到自己的座位前,但没有坐下,而是单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態,“我所带来的,以及我未来將要深耕的,全都基於数字摄影技术!” “我的设计,主要分为两大板块。”他走向会议室一侧的白板,拿起记號笔,“第一板块,是真正具备实用价值的新一代数字3d摄影机系统!”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洁却不失精准的结构示意图。“传统的3d拍摄,无非是將两台摄影机笨拙地並排固定,试图模擬人眼的静態瞳距。” “但这种结构存在天生的缺陷,它难以让两台机器的光学轴线在拍摄近距离物体时有效交匯,这导致了近景立体感严重不足,或者极易引起观眾视觉疲劳和眩晕。正因如此,3d技术诞生已久,但成功的3d电影却凤毛麟角!” “而我的设计,”吴忧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分光镜的位置,“是顛覆性的!核心在於使用一个特殊分光稜镜,將入射光线按照精確计算的比例和偏振態,分配到两台传感器性能完全一致的数字摄影机上。” “而这两台摄影机之间的相对角度与匯聚点,不再是固定的,而是由一套复杂的软体算法实时控制,动態模擬人眼在观察远近不同物体时,双眼视线的焦距变化与融像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