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缚卿卿》 第1章 白月光归来 屋內油灯噗的一声,炸开一朵火花,映照在容卿美丽的面容上,她的心忍不住急跳起来。 房门被人推开。 裴淮之染著一身酒气,抱著一卷画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他压住心里的怒意,保持著表面温和,“今天是凝儿的五周年忌日,你不该借著祖母逼我与你同房?” 容卿脸色惨白看向裴淮之,她的夫君。 “我没有……” “罢了,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成全你!”裴淮之掀开床幔,走到了雕花大床前,將画小心翼翼地展开,掛在了床头。 画中女子一袭白衣,娇美可人,气质如孤梅映雪。 裴淮之满是痴迷地抚摸著画中女子的容顏。 “凝儿……对不起,我身为寧国公府的一家之主,有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你別怪我。” “不过你放心,虽然我的身子,即將不乾净了……可是我的心,永远都是属於你的!” 容卿看著那副熟悉的画像,听著裴淮之温柔似水的话语,驀然红了眼眶。 多么难堪啊! 她嫁入寧国公府五年,裴淮之就为了已故白月光周书凝守孝了五年。 这五年,他碰都不碰自己一下。 似乎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裴淮之为了应付老夫人,每次来她房中歇息,都会將周书凝的画像,掛在床头。 睡觉的时候,他会將画卷抱在怀里,有很多次,容卿都看见他背对著自己……捧著画卷手活。 如今,他要和自己圆房,他所说的话语,更是字字诛心。 裴淮之俯身,在画卷女子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等身体起了反应,他才看向容卿,脱掉了她身上的衣物,將她压在了床榻之上。 容卿眸光颤动,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冷静一下……” 裴淮之嘆息一声,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容卿,我如你所愿,给你一个孩子,你就別再闹了。我们成亲时,我就说过,此生只爱凝儿……我不会对你动情的。” “你知道吗?我对你没有一点兴趣,唯有对著凝儿的画像,我才愿意碰你……” 他说著,抬起头又看了眼悬掛的画卷。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痛苦地低头,吻向容卿的唇。 容卿的心,像是被针扎般搅疼著。 太伤人了。 他怎能用这样温柔多情的声音,说出这世上最残酷的话语? 容卿抵抗不住男人的蛮力,她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舌尖。 裴淮之嘶了一声,嘴角溢出鲜红的血。 他眼底满是意外,抬手捏住了容卿的下頜。 “我给你想要的了……你还要闹什么?” 容卿眼睛通红,她声音满是哽咽:“放开我……” 她是喜欢他多年,可他也不能这样糟蹋她的感情! 他把她当什么了? 啪啪!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宋凌说,“国公爷,表姑娘回来了,她没死。” 裴淮之的动作一滯,他满脸不可置信。 “还有人敢冒充凝儿?” “一律拖下去送入衙门,去查一查,背后的人是谁。” 这些年不少人借著周书凝,给他送美人。 凝儿在他心中无可替代,他谁都不要! 宋凌声音很是激动。 “主子,这一次不是旁人假扮的,属下亲自见了,真的是表姑娘。” “她的外貌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属下腰后曾经受伤之事,她也知晓。” 裴淮之神色恍惚地豁然起身。 他拿了一件外袍,疾步冲了出去。 容卿本置身於滚烫窒息的床幔內,因裴淮之突然抽离,空气骤冷下来。 她连忙坐起身,捞了件衣衫裹住了裸露的身体。 周书凝……裴淮之青梅竹马的表妹,他刻在心底五年的白月光居然死而復生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穿著一身墨色劲衣的如夏悄无声息走进来,低声稟道:“夫人,打听到韩公子的消息了……” 容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捞起衣衫穿戴好。 如夏原以为,夫人会迫不及待去见韩公子。 岂知容卿却道:“去前院厅堂。” 寧国公府院里院外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院厅堂。 容卿站在厅堂门口。 她抬眸透过门帘缝隙向厅堂里观望。 眾人围拢在一起,髮丝鬢白的老夫人正抱著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子,低声呜咽地哭著。 “我可怜的凝儿,你既然没死,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你可知道,我夜夜思念你,几乎哭瞎了一双眼睛?” 国公府的其他人见状,纷纷红了眼睛。 周书凝穿著一身半旧的月白裙子,弯弯柳叶眉,眉色浅淡如烟,小巧挺秀的鼻子,唇如娇花鲜艷欲滴。 身姿如风中杨柳轻盈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將她娇宠在掌心。 她好像还是那个十六岁,娇嫩青雉的少女模样。 周书凝泪水涟涟。 “外祖母,我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当年我救下表哥,坠入悬崖伤到了脑袋,所以就失忆忘了所有事情。” “这些年我走遍大晋,遍访名医,终於在近日恢復了记忆……” 国公府的二公子裴霄云哭红了眼睛:“周姐姐这些年真是受了大苦,” 三姑娘裴思妍直接扑入周书凝的怀里嚎啕大哭。 周书凝回抱住裴思妍,柔声哄著。 裴霄云哑著声音回忆往昔。 “五年前,大哥遭遇仇敌刺杀,周姐姐为了保护中毒的大哥,穿上大哥的衣袍引开了敌人,从悬崖一跃而下。祖母,我们都知道……周姐姐是为了大哥而死。” 国公府眾人红了眼。 很多人都唏嘘,周书凝情深义重,为了自己所爱之人付出了生命。京都的一些贵女,甚至还专门为周书凝立碑……每年清明节,都有不少人前去祭拜。 裴淮之他手臂颤抖著,一双眼睛落在周书凝的身上,几乎移不开。 裴霄云愤愤不平继续道。 “周姐姐与大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一直以为,周姐姐会成为我的大嫂。却不想一场意外,周姐姐为救大哥而死,大哥却另娶他人……” 周书凝勾唇惨然一笑:“事已至此,也不怪表哥。我这一生命运坎坷,除了表哥,我不会嫁给他人。我註定要孤独终老了……若能时常看一眼表哥,我就知足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著裴淮之,说完这句,眼睛一闭昏迷了过去。 裴淮之愧疚心疼的一颗心几乎都要碎了,他將周书凝紧紧搂在了怀里:“凝儿!” “先送她去我的院子。”老夫人著急地吩咐。 裴淮之抱著周书凝,冲向门口……婢子打起帘子,他根本就没看到容卿。 他冷然呵斥一声,“滚开。” 如夏眼疾手快,拉开容卿。 她怔然地抬头,看向裴淮之早就消失不见的身影。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冷情失控的模样! 这些年,他在她面前端著一张假面,总是温温柔柔,带著笑意,好像不会生气,不会发火,更不会失控。 他为了周书凝守了五年的身。 如今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归来了,他再不是那个戴著面具,犹如行尸走肉活著的寧国公了。 —— 京城外六百里处,围湖坐落的桂花村,前两天发生了一桩惨烈命案。 儿媳妇將婆母活活砍死,偷走了家里的所有財物,丟下瘸腿的丈夫与四岁的儿子跑了。 瘸腿丈夫带著儿子,拿著一副小像,在附近村庄挨家挨户地寻人。 村民看著画像里女子一袭白衣娇美可人,激动道。 “我见过她!她好像上了一辆去往京都的马车!” 第2章 让出国公夫人之位 容卿到寿安堂时,大夫给周书凝诊了脉,她已悠悠醒转了。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是舟车劳顿导致的。 国公府的人鬆了口气。 容卿站在门口,刚要进去,就听见裴霄云愤懣道。 “大哥,容卿霸占国公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如今周姐姐回来了,是不是该让她物归原主了?” 裴淮之沉默著没应答,整个人像失了魂。 容卿没想到裴霄云这样维护周书凝。 五年前,国公府遭遇一场灾祸,裴淮之的父母死於非命,裴淮之为了寻找凶手,被幕后之人刺杀,周书凝为了救裴淮之坠崖而亡。 裴淮之自此大病一场。没多久,裴老夫人便捧著一枚玉佩登太傅府的大门,以老国公曾经救过容卿祖父的恩情,跪在地上三天三夜求娶容卿嫁入国公府。 国公府门庭凋零,裴淮之的父母惨死,容家所有人都不同意容卿嫁入国公府这个火坑。容卿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带著丰厚的嫁妆踏入国公府的门,成为了裴淮之的妻子。 这一晃,过了五年。 当初是他们求娶她过门,如今却说是她霸占国公夫人的位置? 容卿嘲弄轻笑一声。 笑声犹如一根针般,刺入了屋內眾人的耳中。 室內霎时一静,无数双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容卿努力平復情绪,她抬眸迎上眾人扫过来的目光。 四周剎那间有些凝滯。 她挺直脊背,迈入屋內。 緋色的轻纱衣裙,勾勒出她曼妙身姿。虽不施粉黛,却容顏昳丽……即使一身素色的衣裙,却也遮掩不住她雍容华贵的气度。 裴霄云看著因容卿走入屋內,变得亮堂的四周,他眼底满是排斥,暗暗骂了句:“妖女。” 周姐姐为了大哥付出了生命,这妖女却坐享其成,嫁入国公府享受著无上的荣耀与富贵。 这些年,裴霄云每每想起,都为周姐姐抱不平。 他是真没想到,周姐姐会死而復生。 在他心里,无论容卿对他这个小叔子多好,他都不会领情。 他只认周姐姐这个大嫂! 容卿没有因为裴霄云冒犯的话语,產生任何不满,她礼数周到地向老夫人俯身行礼,又向二房三房的人也问了好。 裴淮之的父亲还有两个庶弟,之前国公府凋零,他们避嫌逃出京都,三年前二房三房见裴淮之荣宠加身,国公府荣光起来,他们就求到老夫人面前,又回了国公府。 老夫人心善,不忍拒绝,便让他们回来了。 这几年裴淮之先后给两个叔叔在朝中安排了一些閒差,二夫人一子一女,三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她们也时常陪著容卿处理內务事宜。 两家人这三年也老实本分,不怎么生事。 容卿自然也给足了他们尊重与体面。 国公府这些年倒也融洽和睦,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但周书凝一回来,原本平静的局面,必然会被打破。 老夫人连忙搀扶住了容卿的手,让她免礼。 她倒是同以往般,对容卿颇为温和。 “卿儿,你別听那小子的胡话……” “这小子皮痒了,等我有时间,非得好好地教训他不可。” 她警告性地瞪了裴霄云一眼。 裴霄云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我才没有胡说。” 周书凝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柔柔弱弱向容卿见礼。 “民女见过国公夫人。” 容卿淡淡頷首应了。 玉婷覷了一眼,这白月光倒挺温婉识礼。 裴淮之皱眉,將周书凝重新摁回床榻。 “现在你身体最重要……” 裴霄云气得不行。 “周姐姐,你和她行什么礼?” “她算什么国公夫人。反正我不会认的。周姐姐你与我大哥,才是情意相投,彼此恩爱的一对恋人。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大哥,也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国公府的夫人。” 他怒视著容卿。 “我奉劝你识趣一点,主动让出国公夫人之位,我们国公府还能给你留几分体面,让你一个无枝可依的孤女做一个贵妾,保住你余生荣华富贵。” 裴老夫人呵斥道:“霄云。不得对你大嫂无礼……” 裴霄云非但不收敛,反而越发激动。 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终於在周书凝回来的这一日,再也绷不住爆发了出来。 “祖母,我说的是实话啊。以前有太傅府给她撑腰,她还能勉强配得上大哥。可三年前,容家满门被屠杀殆尽。她早就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要不是她那么凑巧嫁入了我们国公府,她恐怕也早就死了。国公府庇护她这么多年,她也该识趣一些,主动退位让贤……” 容卿怔愣地看著裴霄云。 这些年她拿他当做亲弟弟般疼爱,没想到竟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他明知道,容家人的惨死,是她心中的一道不能触摸的痛,他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揭露出来了。 老夫人脸色猛然一变,出声训斥:“霄云,住口。” 裴霄云丝毫不惧。 “我不过是替周姐姐鸣不平而已。” 玉婷实在忍不了了,她红著眼睛驳斥:“二公子,你真是没良心,这些年我家夫人对你掏心掏肺,將你当做亲弟弟般疼爱……你不领情就算了,你还在我家夫人心上戳刀子……” 五年前,她家夫人嫁入国公府时,二公子十二岁、三姑娘才十岁。国公爷的父母双亡,老夫人痛失嫡长子缠绵病榻,偌大一个国公无人照料,乱作一团。 国公爷初入朝堂根基不稳,他重心都放在政务上,无暇顾及府內杂物。 所以那些奴僕时常剋扣裴霄云、裴思妍的衣食,堂堂国公府的二公子三姑娘,却穿著一身半旧短半截的衣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喊夫人大嫂。 夫人可怜他们,从那日起,夫人便將他们当做亲弟弟亲妹妹般爱护。 没想到,五年多的真心相待,竟然是餵给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当年,我家夫人不是嫁不出去……她有才有貌,自从及笄起,媒婆就踏破了容府的门。是老夫人跪在太傅府门前,求著我家夫人下嫁的……国公府那时候就是一副空壳子,我家夫人若是没有嫁过来,国公爷他有能力撑起整个国公府的门楣吗?” “如今倒好了,国公爷权倾朝野,权势滔天……国公府蒸蒸日上!你们便嫌弃我家夫人无枝可依……” 裴霄云气恼地咬牙,“贱婢,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他抬起手臂,就要掌摑玉婷。 容卿趋步上前,將玉婷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裴淮之皱眉,欲要上前阻拦,周书凝突然扯住他的衣袖,说了声头晕。 他无暇顾及容卿,全幅心思都被周书凝引了过去。 容卿看著即將落下来的巴掌,她的心寒凉至极,她眸光微眯,反手一巴掌狠狠扇了回去。 第3章 此生无缘,只能祈求来世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彻四周。 眾人不由得一惊,不可思议。 容卿避开了裴霄云的掌摑,她还了一巴掌回去……这巴掌力道十足,震得她手心发疼。 裴霄云踉蹌后退,捂著脸庞,愤怒地看向容卿。 “你,你居然打我?” 容卿脸色冷清,她揉了揉酸麻的掌心:“长嫂如母,怎么?我打不得吗?” 她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二公子刚刚那番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究竟是他在嫌弃我如今无枝可依,还是国公府?”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国公府好不容易维护得好名声,国公爷好不容易在朝堂站稳的脚跟,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裴淮之脸色铁青,他最爱惜自己的名声,这些年,无论他在人前都会给容卿这个国公主母,足够的体面。 她也不负他期望,將国公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国公府也不能因为,太傅府陨灭,就过河拆桥。 裴霄云刚刚那番话,確实失了分寸。 他训斥裴霄云:“混帐,跪下。” 裴霄云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不服气地捂著脸庞。 老夫人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她刚刚没阻止,是想借著裴霄云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当初確实是她跪求容卿下嫁的。 那时候她痛失爱子,国公府处於风雨飘渺。她急需要一个高门贵女,支撑起国公府的门楣。 除了容卿,她想不出第二个合適人选。 所以她舔著脸求上门,以一种无赖的方式,跪求容卿下嫁。 容卿嫁入国公府,是她捨弃了尊严与骄傲求来的! 她的尊严就被这样揭露在眾人面前,她如何不恼,不气? 可没想到,一向温柔宽容的容卿,居然会动手打了裴霄云。 话都说到这份上,倘若他们不教训裴霄云,这要是传出去,还真是要坏了国公府治家不严的名声。 她握著拐杖狠狠地砸向裴霄云:“你这个混帐,刚刚说的都是什么混帐话?这要是传出去,外人岂不是都要说,我们国公府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砸在裴霄云身上的力道,用了十足十。 “向你大嫂道歉!” 裴霄云不敢躲闪,他跪在地上生生地受了。 他咬紧牙关,死都不肯鬆口道歉。 平日里容卿管他管得严,这不能做,那不能干。他堂堂国公府的二公子,如今连青楼都没去过,一同读书的那些公子哥,平日里都拿这种事笑话他。 说容卿不是他的大嫂,而是他的娘。 说他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裴霄云如何不恼,不恨。 无论容卿在生活上,对他如何的无微不至,他都不会领情。那都是她假惺惺,想要博取大哥的喜欢而做戏罢了。 老夫人连忙向容卿赔不是:“卿儿,你別和你二弟计较,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我替你教训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別往心里去。老婆子,我向你道歉,你消消气。” 容卿看著老夫人愧疚不安的模样,她的心不由得一软。 这些年老夫人对她还是不错的,她也从老夫人身上,得到了不少关怀与温暖。 这点面子她不能不给老夫人。 她轻轻頷首,应了一声。 老夫人这才开怀了几分。 她知道容卿的性子软,好说话……只要她稍微说一些软话,就能让容卿別计较。 这些年她有个头疼发热,容卿都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容卿对她有多好,她比谁都清楚。 裴霄云这个蠢货,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说出那些混帐的话呢。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影响了淮之的名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国公府如今光耀门楣了,就要忘恩负义想要摆脱容卿这个孤女呢。 淮之在朝堂上一步步走得有多艰难,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就与荣耀,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损害淮之的名誉。 老夫人越想越气,她又打了裴霄云几拐杖。 “以后再敢对你大嫂无礼,我就打断你的腿。” 裴霄云不服气,欲要继续爭辩。 周书凝脸色泛白:“阿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大哥人品贵重,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他断然不会辜负国公夫人的。五年过去,很多事情早就物是人非……” “你就別为了我,而任意妄为了……我现在只想守著你们这些亲人,过完下半辈子就知足了!” 裴霄云心疼地看著周书凝:“周姐姐,你就是太善解人意了。我真的替你觉得委屈,明明你与我大哥才是感情深厚的一对恋人。” 周书凝嘆息一声,含情脉脉地看向裴淮之,眼底满是碎裂的光:“此生无缘,我只能祈求来世。” 裴淮之看著对他深情不悔的痴情女子,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周书凝的手。 “凝儿。” 老夫人皱眉,低声咳嗽一声,让裴淮之陪容卿回去。 谁知,他握著周书凝的手,动也不动。 容卿的眼睛酸涩得厉害,她比谁都清楚,这五年裴淮之对周书凝是多么的念念不忘,思之成狂! 如今人死而復生了,他怎会捨得离开? 她嘲弄笑笑,不再自取其辱。 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回了慕云院,如夏忍不住埋怨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国公爷当著夫人的面,就那样拉著周书凝的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回来了,今夜都得守在那里不成?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 她將一切情绪压制了下去。 “趁著现在无人注意,我悄悄出府一趟。你守著慕云院,別让閒杂人等进入。” 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如夏找到了容家案子的关键线索,她必须要出去见一见那位韩公子。 玉婷犹豫道:“那国公爷要是回来了呢?” 容卿勾唇,眼底漫上嘲讽,“他今夜应该不会回来,放心吧。” 安排好一切,她便换上夜行衣带著如夏从西北小角门离开了国公府。 一个时辰后,容卿悄然回了慕云院。 她望著空荡荡的內室,嘲弄一笑。 果然……他没回来! 第4章 守了周姑娘大半夜 容卿情绪低落地洗漱更衣。 她闭上眼睛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恍恍惚惚陷入睡梦中。 却不想,她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她看见鲜血淋漓的母亲哭著对她说,要让她找出凶手,帮容家报仇。 断了手臂的二弟,缠著她要冰糖葫芦。 臭美爱乾净的三妹,顾不得身上的血污,笑著將一只美丽的珠釵,插在她的鬢髮之上,她说这是送给姐姐的礼物。 沉默寡言的父亲,只静静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还有祖父祖母……相互搀扶著站在她对面,浑身都是血。 容卿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醒来。 她额头满是汗水,眼底满是哀痛。 五年前,在她嫁入国公府没多久,太傅府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 她疯了般跑回府邸,看到的便是血淋漓的残肢断臂。 她的至亲家人,统统都惨死身亡。 这些年,她没有一日放弃过查找幕后凶手。可所有的证据都被抹除乾净,她查不出任何蹊蹺端倪。 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却不能忘记她背负的血海深仇! 裴淮之如今身负要职,且握有一定权柄,容家被屠戮的这桩旧案,还在深入探查,少不得他的助力与周旋。 容卿闭上了眼睛,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婢女玉婷听到声响,疾步走进来,挑起了床幔,搀扶容卿坐起身。 “夫人是做噩梦了吗?” 容卿的唇色泛白,眼底掠过几分恍惚。 她没说一句话,静静地依偎在玉婷的肩头醒神。 正出神间,裴霄云的奶娘赵嬤嬤在外求见。 容卿打起精神简单收拾一番,便让赵嬤嬤入內。 赵嬤嬤扬著下巴,態度倒也算是客客气气。 “夫人,二公子说,让你拿出一株百年人参,送去老夫人的院子里。周姑娘身体孱弱,这些年历经不少的蹉跎苦难,必须要以人参入药,方能缓解身体的病痛。” 容卿的外祖父家乃是百年医药世家,可惜外祖父只有母亲一个女儿,后继无人。母亲死后,外祖父与外祖母也承受不住悲痛,撒手人寰。 当年她嫁入国公府带了不少的珍稀药材过门。老夫人身体病弱,缠绵病榻多年,因为容卿献出的一株人参,从而渐渐康復痊癒。 两年前,裴霄云染上风寒,严重到差点死了,也是容卿拿出百年人参吊著,才让他渐渐地康復痊癒。 人人都知道,容卿手里握著什么样的筹码。 所以她没有娘家依靠……若非有丰厚的嫁妆,这些年国公府的人也不会对她和顏悦色。 如今周书凝归来,病弱昏倒,他们自然想到了容卿手里的人参。 赵嬤嬤见容卿默不作声,她眼底浮上几分不屑。 她以前受过周书凝恩惠,这些年她和裴霄云一样,都不怎么喜欢容卿,但因为她是国公夫人的缘故,她也只能忍著不满虚与委蛇。 现在周姑娘回来了,她自然不会再继续隱忍下去。 周姑娘温柔端庄善良纯净,与国公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她才是能配上国公爷的不二人选。 这国公夫人的位置,因为周姑娘的归来,肯定要有改变了。 昨夜国公爷可是守了周姑娘大半夜。 国公爷对周姑娘的心,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奴僕,看得一清二楚。 赵嬤嬤的语气不耐起来,忍不住暗讽道:“还请夫人不要小气,因拈酸吃醋而拒绝拿出人参。就凭著当年她为了国公爷而死的情分,夫人你都不能拒绝……” 玉婷看见赵嬤嬤这副冒犯的姿態,她气得心头髮疼。 这老奴才惯会见风使舵,如今在夫人面前都敢翘起尾巴,讽刺夫人了。 玉婷看向容卿。 “夫人……” 容卿如何看不出赵嬤嬤的不敬与冒犯。 周书凝救了裴淮之是事实,她身体病弱需要人参入药,容卿作为国公府的主母,裴淮之的妻子,理应宽宏大度善待周书凝。 但是,老夫人的身体还没恢復完好,还需要人参继续滋补。 赵嬤嬤看她犹豫,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连忙催促:“夫人,快些吧,周姑娘急著用药……” 她话音刚落,裴淮之便穿著一身官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见赵嬤嬤,挑眉问:“你不是在照顾书凝,怎么到这边来了?” 赵嬤嬤连忙向裴淮之行礼。 容卿没有起身,只淡淡地吩咐下人伺候裴淮之更衣洗漱。 裴淮之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容卿,以往关於他的事情,都是容卿亲力亲为。 这还是第一次,她吩咐下人伺候他更衣洗漱。 他抿著薄唇淡淡地扫了眼容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压住烦躁的情绪,走到了屏风后面换衣。 隔著屏风,赵嬤嬤恭敬地回道:“大夫说了,周姑娘的身体孱弱,要以人参入药,才能恢復。二公子说,一般的人参效果平平,唯有夫人的百年人参,才有奇效。所以就遣了老奴,到夫人这边取人参。” “谁知夫人却……犹犹豫豫,好像不大愿意將人参送给周姑娘。” 裴淮之理了理袍袖,缓缓地走出屏风。 他抬眸看向容卿:“人参而已,你多的是,为何犹犹豫豫?”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冷硬,容卿的唇色泛白,成亲五年这是第一次,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白月光到底是不一样的。 以前在人前,他会给容卿该有的体面,如今周书凝回来,他就全然不顾了! 玉婷憋闷无比:“国公爷,不是我家夫人不愿意给,而是人参所剩不多了。这些年,为了老夫人的身体,已经拿出了两颗百年人参、灵芝等珍稀药材。” “二公子与三姑娘体弱多病,也是夫人拿出珍稀药材,给他们滋补……这些年,林林总总,夫人手里的珍稀药物,真的不多了。” 赵嬤嬤特別会察言观色,国公爷刚刚分明是维护周姑娘,她自然多了几分底气:“所剩不多了,不还是有剩余?” “怎么给老夫人、二公子三姑娘那么捨得,偏偏到周姑娘这里,就犹犹豫豫了?说到底,还不是夫人拈酸吃醋,嫉妒周姑娘与国公府青梅竹马的感情?” “掌嘴!”容卿眯眸,戾气陡然升起。 啪,玉婷衝过去,乾脆利落甩出了一巴掌。 第5章 守著活寡 赵嬤嬤被打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一向温温柔柔的夫人,居然会对她动手。 玉婷手心虽然被震得酸麻,但她却无比痛快:“夫人才不是拈酸吃醋,她是这世上最宽容大度,善良温柔的人了……赵嬤嬤以下犯上,打你一巴掌,都算夫人宽容大度。” 赵嬤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委屈的痛哭起来:“国公爷,老奴不过就隨口一句话而已……夫人却……” “罢了,刚刚確实是老奴口不择言了,老奴该打!可周姑娘是无辜的,她实在可怜,奴才伺候她更衣洗漱时,看到她身上留下的丑陋疤痕,那都是她坠落悬崖时留下的旧伤……” 裴淮之也是没想到,容卿居然如此雷厉风行! 赵嬤嬤说打就打了! 听赵嬤嬤提起凝儿身上的伤,他眼底掠过愧疚,书凝为了救他,吃了五年在外流浪蹉跎的苦。 无论如何,他都得好好地弥补书凝。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声音染了几分暗哑,不容置喙道:“好了,你打也打了,就把人参拿出来给赵嬤嬤……当是看在我的面子,行吗?” 容卿没有反驳,也不解释。 只定定看向赵嬤嬤:“赵嬤嬤,从始至终,我都没说过拒绝……可你却故意扭曲事实,阴阳怪气,无事生非。” “周姑娘曾经救过国公爷,这个恩情別说是我,整个国公府都会铭记於心。区区人参而已,我为何捨不得?” “我刚刚犹豫,是因为顾忌老夫人的身体。人参还剩下半株,老夫人需要半株人参滋补,身体就能康健如初了。我不想功亏一簣而已……怎么到了你这奴才的嘴里,就成了我拈酸吃醋,小肚鸡肠了?” 啪嗒一声,茶盏重重地搁放在桌面上。 “还有,做奴才的,说当家主母拈酸吃醋,这难道不算以下犯上吗?打你一巴掌,实在无法体现国公府森严不容人侵犯的规矩……” 赵嬤嬤的身子颤了颤,没想到容卿当著国公爷的面,那么有底气发威? 一巴掌不够,她还要如何? 赵嬤嬤心里愤愤不平,偷偷地去看裴淮之,想要让国公爷给她做主。 容卿扭头看向裴淮之。 “国公爷……周姑娘能死而復生,这是好事。可是,这些奴才的心思,却一个个浮动起来,今日他们对我不敬,那明日是不是就能,借著周姑娘救命之恩的名义,骑到你与老夫人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裴淮之从未见过这样词严厉色的容卿。 赵嬤嬤確实存在言行有失。 当著奴才的面,他不能坠了容卿当家主母的面子。 “你这老奴,確实是以下犯上……来人哪,拖下去,杖责十板子以儆效尤。” 赵嬤嬤眼底满是惊愕,没想到国公爷会为了容卿而对她施以杖刑。 她张了张嘴:“国公爷,我……我还要照顾周姑娘的……” 裴淮之眸光微眯,“你照顾不了,自然会有旁的奴才代替……拖下去。” 赵嬤嬤的心狠狠一坠,她再不敢继续造次。 玉婷欣然领命,当即让人將赵嬤嬤拖下去施刑。 赵嬤嬤挨了十个板子,痛的她嗷嗷大叫,她不禁后悔,刚刚不该那么冒失了。 她彻底老实下来,忍著疼拖著血淋漓的身体,恭恭敬敬在容卿面前跪下。 “夫人大人有大量,別与老奴计较,老奴刚刚是鬼迷心窍,说了那些冒犯的话。” “还请夫人不要迁怒周姑娘,这都是老奴一时糊涂,才口不择言了。” “周姑娘还等著人参入药呢,还请夫人赐药吧。” 容卿欲言又止的看著裴淮之:“老夫人那里……” “祖母肯定会先紧著书凝,先给书凝用吧。”裴淮之做出了选择。 赵嬤嬤忍著疼痛,眸光闪烁的低头。 依著老夫人对周姑娘的关爱,她肯定会以周姑娘为先。 便连国公爷如今都以周姑娘为重。 她倒要看看,容卿还能仗著国公夫人的身份囂张多久。 容卿目光沉静似水的凝著裴淮之,周书凝到底是不同的,她的身体竟比老夫人的身体还要重要? 她將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什么话都没再说,她吩咐玉婷去拿剩下的半株人参。 赵嬤嬤虽然身上添了伤,却也满意地拿著人参离去。 裴淮之还没用膳,容卿让人上了早膳。 他亲自盛了一碗米粥,递到她的手边。 他在递台阶,容卿如何不明白。 她接过瓷碗,低声道谢。 態度温和同以往一样,却也带了一些淡淡的疏离。 裴淮之凝著她恬静美丽的侧顏,他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握了握她的手,“书凝自小就住在国公府,以后她可能会继续住下去……” “你將月影轩收拾收拾,让她住进去吧。” 容卿呼吸停顿半晌,而后轻声询问:“那她是以什么身份住在国公府?” “是表姑娘?还是国公爷的侍妾?”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他低声斥道:“容卿,不可胡说,书凝她纯善美好,怎能用侍妾詆毁她?” “容卿,这样冒犯书凝的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我原以为你是识大体的女子,却不想,你竟……” 他欲言又止,没继续说下去,当即甩袖离去。 那副维护周书凝的姿態,刺痛了容卿的心。 她坐在那里没动,凝著裴淮之消失不见的身影。 玉婷担忧地踏入厅堂,“夫人,国公爷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你们吵架了?” 容卿勾唇笑了笑:“没事。不过起了一些爭执……” “因为周书凝?” 容卿沉默。 玉婷愤愤不平起来,“周书凝一回来,不止二公子三姑娘,便连老夫人都特別的看重她。奴婢听说,一大早老夫人就请了京城內最有名的裁缝上门,要为周书凝量体裁衣,置办昂贵的首饰头面。” 不止是主子们,如今便连府內的下人,都惯会见风使舵。 她刚刚去厨房提膳,那些人对她的態度,都不如从前恭敬热情。 玉婷越想越为自家夫人不值。 “这些年,夫人也没怀个一儿半女,若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容卿的脸色泛白。 裴淮之一直借著为周书凝守孝,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为藉口,拒绝与她圆房。 她堂堂世家贵女,明明嫁了人,却每一日都在守著活寡。 她一个人如何能生孩子呢? 她活的真像个笑话! 第6章 难以受孕 如夏皱眉,“玉婷,闭嘴。” 玉婷似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跪地。 “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容卿苦涩的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老夫人忍了五年,前些日子,就起了要为裴淮之纳妾的心思。 如今周书凝归来,裴淮之欣喜若狂,以往他日日抱著周书凝的画卷自慰,现在他如何能忍得住,不纳其为妾? 容卿低头凝著手腕上戴著的羊脂膏玉的鐲子,这是一年前在她的生辰时,裴淮之送给她的生辰礼。 鐲子內侧,刻了她的名字。 是裴淮之亲自刻上的,他还因此受了伤,小拇指上的那道疤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当收到这个礼物时,她欣喜若狂,她还以为这几年的真心付出,终於打动了他的心,让他动了情。 却不想,第二日裴淮之依旧捧著画卷迈入她的房间。 那一幕,她永生难忘! 容卿脱掉鐲子,丟在了角落处。 这些年,林林总总,他送了不少东西给她。 全都是为了安抚她的敷衍罢了! 容卿让玉婷搬出放在柜子深处的一个锦盒,她缓缓地打开。 她数了数,“二十二件。” 她拿这些敷衍之物,当做宝贝,实在是蠢。 容卿自嘲的勾唇笑了笑,她不得承认:“说起来,我才是后来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婷与如夏纷纷一怔。 “夫人……” “你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你可是国公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容卿摇摇头,她眉眼间满是恍惚。 “我十二岁时就听说过裴淮之与周书凝的故事……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很是令人艷羡……” 裴淮之天生就是神童,不但相貌出眾,六岁就能熟读四书五经,八岁能吟诗作画。十岁便凭著自己的本事,考上秀才惊艷世人。 他才华横溢,貌若謫仙却待人高冷疏离,乃是京都贵女们心中不敢触碰的高岭之花。 唯独周书凝在他那里是个例外。 他们从幼时相识,彼此熟悉,拥有很多旁人无法参与的美好童年。 在裴淮之的父母没出事之前,任何人都无法插入他们之间。 人人都说,周书凝定然会嫁给裴淮之为妻。 可惜,造化弄人! 周书凝为了裴淮之而死,老夫人为了匡扶门楣,跪求容卿嫁入国公府。 她带著丰厚的嫁妆入国公府,殫精竭虑稳定后宅安寧,这些年有她一手操持国公府內务,裴淮之才能有精力在朝堂上屡建奇功,博取帝王另眼相看。 五年前寧国公府日渐衰落,五年后国公府在他们夫妻二人联手之下渐渐地鼎盛起来,再次凌驾在京都权贵世家之上,在这花团锦簇的时刻,周书凝却死而復生了! 容卿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仿佛才是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辛苦多年,竟为了旁人做嫁衣吗? 玉婷偷偷地摸著眼泪,“夫人,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太傅府早就荡然无存,若是她们离开国公府,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容卿动作轻柔地握住玉婷的手:“顺其自然,倘若……” 倘若国公府容不下她,她该早做打算,不至於最后一败涂地。 她身后如今是没人了,可容家的儿女,无论走到什么境地,也该挺直脊背有尊严地活著。 容卿拿出一支珠釵,递给玉婷。 “拿去当了换钱,买一些赵记糕点!” 玉婷脸上满是惊诧:“夫人,这可是国公爷送给你的珠釵,平日里你都不捨得戴,我们又不缺钱,怎么要拿去当了?” 容卿面容清冷:“这些不过是敷衍之物罢了,偏偏我蠢,拿它们当宝贝!” 周书凝的归来,让她的美梦破碎了。 她不该让自己继续沉沦。 她决定了,以后裴淮之若为了周书凝惹她伤心,那她就將东西拿去当了。等到什么时候,这个装满礼物的盒子空了,她心里的执念也能消散了。 二十二件礼物,如今减少一件,还剩二十一件! 裴淮之何尝不是惊艷了她少女时光的人! 这是她给自己的机会! 三日后。 周书凝的身体恢復如初。 老夫人很高兴,派人吩咐容卿安排家宴,为周书凝接风洗尘。 容卿无有不应,將家宴事宜,安排得妥妥帖帖。 国公府眾人其乐融融,將周书凝围在中间,热情地寒暄敘旧。 她气质温婉面容姣好,对谁都和和气气。 国公府还是有不少老人当差,他们唏嘘回忆往昔,都在称讚周书凝的善良温柔。 “以前老奴失手打碎了老夫人珍爱的琉璃盏,是周姑娘帮老奴说好话,老奴才逃过被发卖的命运。这个恩情,老奴一辈子都不会忘。” “还有我……我娘亲生病,没钱看大夫,周姑娘知道了,送给了奴婢一个银簪,让奴婢当了给我娘治病。” “我本来没有机会入国公府,是周姑娘將我买进来的,要不然,我就要入青楼,成为一个风尘女子了。” 国公府的奴僕都感念周书凝曾经施捨的恩情,他们望著周书凝的目光灼灼发亮。 周书凝捏著帕子,轻声笑著。 她也没有端架子,只谦逊地说,自己是举手之劳,不值得他们如此掛怀铭记。 裴霄云与裴思妍围在她的身边,一副孺慕之情。他们看著周书凝的目光,都带著钦佩与仰慕。 容卿忙著安排宴席事宜,没空去观察周书凝那边如何。 暗中却有人,时不时地將二人放在一起比较。 容卿今日穿了一袭紫罗兰软纱衣裙,將她的气质衬托得高贵又优雅,她肤光如雪,比之往昔更添娇艷美丽。 眾人自然注意到,夫人与周姑娘的衣裙撞顏色了。 他们默默观察,最后都在心里得出结论。 夫人的容色,还是略胜一筹的。夫人那一身肌肤,白里透光,这不是谁都能比得过的。 周书凝偷偷瞥了一眼容卿,她掛在嘴角的笑意一僵。 她觉得有些难堪,恨不得立刻返回换了这身紫罗兰的衣裙。 她怎么就与容卿撞衫了呢! 她身形偏清瘦,没有容卿身段婀娜,她仿佛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但这时候她却不能怯场,否则真的要让人看笑话了。 周书凝扯著嘴角的笑,维持著表面的温婉得体。好似,全然不在乎眾人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比较。 宴席开始,老夫人在主桌首位落座。 以往她的左右两边,都是容卿与裴淮之落座。 裴淮之已然坐在了左边,右边的位置容卿忙著吩咐奴僕上膳,还在忙著没有落座。 裴霄云见此,拉了周书凝的手,让她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周姐姐坐这里。” 第7章 表哥……我怕 周书凝一怔,便要起身:“这於理不合。” 裴霄云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容卿,他冷哼一声:“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属於周姐姐,周姐姐你別怕……” 老夫人皱眉,“霄云別胡闹。” 裴霄云理直气壮回道:“祖母,今天的宴席,是为了周姐姐才举行的,她身为主人翁,难道不该坐在这个位置?” “周姐姐为了大哥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不过一个位置而已,怎么就不能让她坐了?” “祖母,你难道不心疼周姐姐吗?” 老夫人哑口无言,她愧疚地看向周书凝。 “罢了,就让凝儿坐在这里吧。” “不过一个位置而已。” 裴淮之皱眉看著这一幕,他欲要阻止,但想到对周书凝的亏欠,他默认了这个安排。 裴霄云偷偷打量裴淮之的反应,见他並没有反对,他开怀起来,大哥果然是在乎周姐姐的。 他就说,容卿比不过周姐姐。 他乐不思蜀,挨著周书凝坐了下来。 裴淮之顺其自然地为周书凝倒水,盛汤,很是体贴入微。这几日,也都是他在照顾周书凝,眾人看著这一幕,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周书凝温柔的道谢,时不时含情脉脉地看裴淮之一眼。 容卿忙好归来,就看见他们旁若无人的缠绵曖昧对视。 她缓缓握起拳头,属於自己的位置也被周书凝占了。 老夫人怀著歉意解释:“今日的宴席是为了凝儿举行的,卿儿啊,今日你就坐在淮之身边吧。” 玉婷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根本不是一个位置的问题啊,难道以后,夫人事事都要为周书凝让步吗? 就因为周书凝救了国公爷,所以,这一切的委屈都要夫人独自承受? 国公爷也不知道护著夫人。 玉婷期待地看向裴淮之,可国公爷没有任何的表示,他甚至还贴心的给周书凝夹菜。 玉婷的心猛然一哽,她低下头默默的擦眼泪。 容卿没有反驳老夫人,她温柔的应了,却没坐在裴淮之的身边,与裴思妍换了位置。 裴淮之握著酒盏的手一僵,他意味不明的扫了眼容卿。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和他置气? 他都不知道她气什么?往日里温温柔柔,善解人意,这几日却变得如此疏离冷漠,她这是在闹什么? 他周身散发出浓重的戾气,一张脸黑如碳。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无明火在心头不停地燃烧著。 宴席开始,眾人开始推杯换盏畅饮起来。 赵嬤嬤端了一碗汤药,走到周书凝的身边。 “姑娘,该喝药了。” 周书凝向她道了谢,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裴霄云连忙夹了甜点,放在她的碟子里。 “周姐姐,快点吃一些甜的,缓衝一下苦味。” 周书凝笑著点头,她握著勺子刚要吃甜点,突然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流淌下来,滴落在洁白的碟子里。 裴霄云嚇坏了,连忙拿出帕子,捂住了她的鼻子。 “周姐姐,你怎么流血了?” “来人,赶紧请府医过来。” 四周骚动起来,乱作一团。 老夫人的脸色惨白。 “这是怎么了?” “为何好好的会流血?” 裴淮之起身走过去,查看周书凝的情况。 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表哥……我怕。” 她孱弱可怜,无助彷徨地仰头看著他……那副模样,惹人怜惜。 裴淮之的声音不由得带了几分轻柔:“別怕,有我在。” 容卿看著裴淮之温柔无比的模样,她抿了抿唇低垂下眼帘。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她与他成亲这么多年,他何时对她这样温柔小心翼翼过? 裴霄云担忧地看著流血的周书凝,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底带著怒意指向容卿:“是她,定然是她动了手脚,要害周姐姐。” 他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无数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容卿的身上。 玉婷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她连忙反驳:“二公子,你胡说什么,周姑娘流血,与我家夫人何干?” 裴霄云冷笑一声:“周姐姐刚刚可是喝了赵嬤嬤端来的汤药,才流了鼻血的。” “这汤药里,可是掺了百年人参。定然是你们在人参里动了手脚……” 赵嬤嬤眸光闪烁,顿时明白了二公子的意思,她立即出声附和。 “二公子说得没错,这汤药里只掺了人参这一个变数。” “国公爷,还请你立刻派人查探这件事,还给周姑娘一个公道啊。” 周书凝垂眸看著刺红的血,她不禁蹙眉。 如果人参有毒,她也该嘴角流黑紫色的血,而不是流鼻血。 这不对劲。 她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应该和夫人无关,许是我虚不受补……所以才流了鼻血……” 她的鼻子依旧还在流血,几乎都染透了整张帕子。 老夫人拿出自己的帕子换上。 那鲜血殷红,刺痛著她的眼睛。 “怎会虚不受补?这人参可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我的身体那么差,都没流过鼻血。”老夫人心疼得厉害,声音都染了哽咽。 她是看著周书凝从襁褓里的婴孩,一点点长成大姑娘的。 老大夫妻去世,她没了半条命,后来书凝为了救淮之也死了,她心疼到不愿意活下去。 后来还是淮之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让她撑著……她为了淮之他们兄妹三个,这才咬牙撑了过来。 书凝死而復生,她比谁都高兴,都感谢上苍。 书凝就是她失而復得的珍宝,谁若想伤害书凝,她绝不会放过! 所以老夫人关心则乱,顾不得细想其中的蹊蹺之处,她看著容卿的目光,带了一些审视。 “卿儿,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在人参上动手脚?” 容卿一怔,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不信她:“祖母,你认为呢?” “我们相处多年,难道你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会害周姑娘吗?” 老夫人看著她澄净坦荡的眼睛,她不禁有些犹豫。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本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了几分。 流鼻血……应该不是人参出了什么问题,或许真的是书凝虚不受补导致的? 裴霄云眸光闪烁,他却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个给容卿抹黑的机会。 他故意说的模擬两可,“这几天我观察,自从周姐姐服用了人参……她的脸色更加憔悴虚弱了。女人在面对情敌时,总归是不同的……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可万一呢……人心易变……” 第8章 你弄疼卿儿了 眾人看著容卿的目光,渐渐变了。 是啊,再大度的女人,在面对情敌时,都会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发疯的妒妇。 隔壁赵府的夫人,不就是因为发现赵大人在外面养了外室,平日里多么端庄优雅的一个人,居然会发疯到拿刀砍杀了那外室女子。 更別说,周姑娘还是国公爷青梅竹马的恋人。 这放在哪个女子的身上,能够冷静地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情敌? 裴淮之冷著脸走到容卿面前,他手指如钢铁般坚硬,掐著她的手臂,“你真的动了手脚?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样恶毒?” 容卿的手臂疼痛无比,她咬牙忍著疼,仰头看著裴淮之。 眼尾处浮上一抹红,她自嘲笑了笑:“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卑劣狠毒的人?” 裴淮之皱眉,看著她泛红的眼尾,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急躁。 “霄云说的不错,难保你不会因善妒……而作恶。” 容卿心头涌起怒意:“我没有!” 他这一句话,全然推翻了这几年,她付出的一切。 多年相处,他竟然不了解自己的品性吗? 他怎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 周书凝低声咳嗽了几声,“表……表哥,与夫人无关,你別迁怒於她。” 她伸手扯了扯裴淮之的衣袖。 老夫人这会儿,已然察觉出他们可能都误会容卿了。 “淮之,鬆手,你弄疼卿儿了。” 裴淮之鬆开了容卿的手腕。 如白玉般无暇的皓腕,隱现出一圈青紫痕跡。 老夫人的心一紧,欲要触碰她的手臂。 “都青了……” 容卿低下头,退后一步。 她將手臂背在了身后……她咬著唇,竭力忍著眼眶里汹涌翻滚的泪意。 別哭。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裴淮之目光恍然,看著她藏在身后的手臂,那一晃而过的青紫痕跡,让他心头髮紧。 他竟无意识地伤了她? 原本他被激怒的理智,渐渐地回笼。 他看向周书凝,鼻血是鲜红的,若是中毒,不可能是这种顏色。 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 要么是虚不受补,要么是滋补太过。 绝对不会是中毒的跡象。 周府医在这时提著药箱,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夫人连忙让周府医给周书凝把脉。 裴霄云瞥了眼容卿煞白的小脸,他眸光闪烁,浮上一些窃喜。 大哥与容卿的感情,看来不过如此。 不过是政治联姻,能有多少感情? 他就趁机搅合他们的关係,也能让容卿趁早给周姐姐让位。 裴霄云眸光闪烁,看向周府医意有所指地问:“周府医,周姐姐流鼻血是不是与人参有关?” 周府医结束了诊脉,他斟酌著用词。 “確实与人参有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霄云打断:“看,我就说,是人参被动了手脚吧?如今,府医都这样说了,容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大哥,你若是不公正地处理此事,那我就將这件事闹到衙门去。我们国公府亏欠了周姐姐这么多,断然不能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周书凝已然猜到自己流鼻血的原因,她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与容卿对上。 毕竟她刚刚回府,根基还不稳,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怎么可能蠢到主动出手? 可裴霄云的自作主张,坏了她的节奏。 如果周府医揭穿了此事,肯定对她极为不利。 她再次出声提醒裴霄云:“阿云,应该是我虚不受补……你別……” 谁知她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被裴霄云打断。 “周姐姐,什么虚不受补,这些年祖母、还有我和妍儿,我们都服用了不少的人参,我们从来都没出现过你这样的情况。” “这分明是有问题的。” 反正他是没见过,用人参入药滋补会流鼻血的。 他无比篤定,就是容卿嫉妒周姐姐,想要以此害人。 二房夫人尤氏眸光闪烁:“周姑娘善解人意……自己受了伤害,居然还替夫人辩驳……” 三房夫人李氏低敛眉眼,没有出声。 其余的人,隨著二夫人附和。 “是啊,周姑娘向来善良。” “周姑娘好可怜……” “不能这样欺负人。”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在討伐容卿,数落她的不是。 周书凝唇角蠕动,到底没再出声解释,如今局势对她有利,她先静观其变吧。 玉婷急得眼泪啪啪直掉:“我家夫人没有要害周姑娘,你们这都是污衊。” 容卿低头揉著隱隱作痛的手腕,她眼底染上冰霜。 这些年,她管理国公府的內宅,里里外外都是她一手操持。每一间房,每一个院落,她为了让大家过得舒心,在原有的例银上,她都会额外贴补他们一些。 国公府本来就是一个空壳子,库房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钱。以前大部分都是靠她的嫁妆在贴补……就这两年隨著裴淮之在朝堂站稳脚跟,多了一些银子的进项,国公府的库房才有了一些积蓄。 可以说,前一两年,都是她拿嫁妆在养著国公府的人。 她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却不想,周书凝一回来,这些人纷纷倒戈,全都將她当做是个外人了。 容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或许,这就是人心! 以前是她傻了。 老夫人见事情渐渐地失了控,她有些著急,连忙警告性地看著裴霄云让他闭嘴。 裴霄云非但不收敛,反而继续道:“大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卿逼回眼眶里的泪意,驀然勾唇笑了。 她抬头看向裴霄云。 一双眼睛无波无澜,没了任何的温度。 “我倒是没什么话要说,但是周府医有……他刚刚话都没说完,就被你打断。” “霄云,以前大嫂有没有教过你,不能隨意打断別人的话,更不能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看来,我教你的,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周府医,把你未说完的话,说出来……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隱瞒。” 她到底管理了国公府五载,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不容置喙。 裴霄云的脸色一阵青白,他最烦容卿对他说教的姿態。 他攥著拳头,眸光阴冷地看向周府医,“周府医,希望你能谨慎回话……” 周府医假装听不懂裴霄云的威胁,他恭敬地回应容卿。 “是,夫人……” 周书凝预感到了不妙,裴霄云没有收买周府医吗? 她暗暗骂了裴霄云一句,蠢货。 她今日,要被他害惨了! 周府医不怕得罪二公子。毕竟他是夫人招进府的,也是夫人给他发月银。 他继续道:“周姑娘流血,確实与人参有关。但並不是被下了药,或是动了什么手脚。人参性温,具有补气作用,但若体质燥热、阴虚火旺或过量服用,可能引发血热上冲,导致鼻腔毛细血管破裂出血。” “这百年人参,滋补效果比一般的人参更好……周姑娘的身体,本身就很康健,所以她应该是滋补过盛……” 第9章 滚出去跪著 “小人之前就说过,周姑娘不需要任何的滋补药物,她晕倒是因为连日的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罢了。可二公子你不放心,非要用百年人参入药……也不知道为何府里流传著周姑娘身体虚弱的谣言。”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滋补过盛? 身体康健? 这……太荒谬了,兜兜转转一圈,这一切竟然是二公子一手促成? 裴淮之的面容隱匿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下,他紧握成拳,眸光黑沉地凝著裴霄云。 这个蠢货!都是他在搞事! 眾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二公子分明是在针对夫人。” “他为何要这样做啊?” “那还不是……想让国公爷休了夫人,从而娶周姑娘为妻吗?” 周书凝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她几乎不敢抬头。 她竭力压住激盪的情绪,让自己冷静。 裴霄云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一个杯盏,狠狠地砸向那些窃窃私语的奴僕。 “狗奴才,闭嘴……” 周书凝深呼吸一口气,按住裴霄云的手背:“阿云,別动怒。”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可夫人到底是你大嫂,你这样做是错的,你该和她道歉!” 她一句话就把自己摘乾净,將事情推到了裴霄云身上。 裴霄云心里满是不甘,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哪里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忍不住扬声道:“我没错……我就是不想让她做我大嫂,我有什么错?” 老夫人闭了闭眼,她一巴掌狠狠的朝著裴霄云的脸上扇去,“裴霄云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幼稚?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无凭无据就诬赖他人,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让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跪下,给你大嫂道歉……” 裴霄云捂著脸庞,屈膝跪在地上。 但他就是不向容卿低头。 他就是不喜欢容卿。 不管她如何对他好,他才不会领情。 老夫人看裴霄云不服气的模样,她气得太阳穴处突突的跳著,她握著拐杖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混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裴霄云疼得齜牙咧嘴,就是不肯服软。 他寧愿被老夫人打,也不向容卿屈服。 老夫人气得不行,眼前冒出一层层的黑圈……她身子趔趄著,竟是喷了一口鲜血出来,身体朝后仰倒摔去。 这一幕嚇坏了眾人。 裴淮之连忙衝过去,抱住了老夫人。 老夫人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裴淮之將老夫人放在了软榻上,疾步走到裴霄云的面前,一脚將他给踹飞。 “滚出去跪著……” 裴霄云的身子摔在了门槛上,身上的骨头几乎都要碎了,他慌乱地看著昏迷的老夫人:“祖母,祖母你怎么了?” 宋凌將鬼哭狼嚎的裴霄云拖了下去。 周府医连忙诊脉,查看情况。 裴淮之回到了老夫人身边,紧张地询问周府医:“老夫人的情况如何?她的身体不是已经恢復了吗?为何突然又吐血昏迷了?” 周府医皱著眉结束诊脉。 他欲言又止:“本来,老夫人的身体是快恢復了,只要再配合著百年人参服药一个疗程,老夫人的身体便会康健如初。” “但……那半株百年人参,给了周姑娘服用。” 周书凝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玉婷的嘴角几乎都忍不住翘起来了,她憋闷多日的情绪,终於畅快了。 她家夫人之前都提醒国公爷了,老夫人还需要半株人参入药,身体就能彻底康復。结果他却想先给周书凝滋补,周书凝都补得流鼻血了。 还真是讽刺啊! 周书凝暴殄天物浪费了珍稀的百年人参。 老夫人的康復之路因此功亏一簣……呵,报应! 裴淮之想起容卿之前的提醒。 他的脸色铁青。 他为了弥补周书凝,不顾容卿的劝阻,將人参拿给周书凝服用,从而害了祖母? 原以为是小事,却不想这样严重,竟然弄巧成拙。 周府医嘆息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老夫人的滋补进度停滯,导致功亏一簣。偏偏又气急攻心,吐血昏迷。这身体亏空,短时间內,是无法补好了……” 兜兜转转一圈,最终报应到了老夫人身上。 周书凝心里憋闷的厉害,这一切与她何干? 都是裴霄云自作主张,看似在帮她,其实是害了她。 她就不该任由裴霄云自由发挥,这一次是她失策了。 周书凝愧疚无比,跪在老夫人的床边,“没想到这一切,竟是因我而起。” “都是我的错,我……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肩头颤动哭得楚楚可怜。 裴思妍跪在周书凝的身边,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给她擦拭泪水:“周姐姐,你別哭,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二哥犯糊涂做了蠢事。” 二夫人尤氏也忍不住劝道:“是啊,书凝,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从始至终你都在解释是虚不受补。” “淮之,你可不要怪书凝。” 裴淮之目光复杂地看著周书凝的目光,她哭得很是淒楚,让人生不出半分气来,是啊,这一切与她无关,都是裴霄云那蠢货办的糊涂事。 他走过去,亲自將她搀扶起来。 “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不必愧疚。书凝,你能回来,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你別妄自菲薄。” 周书凝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扑入了裴淮之的怀里,呜咽啜泣起来。 “表哥,我还以为你要怪我……” 裴淮之柔声安抚她。 “我不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两个人的姿態亲密,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周遭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容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刺眼一幕。 周书凝悄悄地看了眼容卿的反应,见她神色淡淡,仿佛丝毫不在乎她与表哥亲近,她不由得一怔。 但凡是个女子,看到自己的夫君与其他女子態度亲密,都不可能不在乎。 容卿她就是会装。 她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书凝含情脉脉的看著裴淮之,“表哥,谢谢你信我……也愿意包容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底线的对我好!” 第10章 打二十板子 国公夫人的位置,本来是属於她的。她为了表哥付出一切,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这次她回来,就是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裴淮之眼底满是缅怀,他面色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凝儿,你在我面前,永远都能做自己!” 记掛在心中多年的人儿,如今就靠在他的怀里,他感念上苍的怜悯与慈悲。 裴淮之想著,情不自禁地搂紧了周书凝。 容卿看著荒唐的这一幕,老夫人还在昏迷著,他们二人倒是不避人耳目,搂搂抱抱在一起,何其荒谬? 三夫人李氏有些尷尬地咳嗽一声。 裴淮之这才如梦初醒……周书凝在他推开前,聪明的主动从怀里退出。 她忐忑地看向容卿:“夫人,你別生气,我就是一时没忍住,这才失了分寸,你別怪表哥……” 裴淮之皱眉看向容卿:“我不过是安慰书凝罢了……夫人应该不会胡思乱想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容卿压住心头的哽塞,她扯了扯唇角笑道:“我自然不会胡思乱想,你不怪表姑娘,我自然也不会多管閒事。”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为了替老夫人滋补身体,我与周府医费了多少的精力心力。如今,功亏一簣……” “裴淮之,曾经答应你要养好老夫人的身体,这个承诺我没有食言……我尽力了!可惜,事与愿违……错不在我,所以我没有什么遗憾。” 她说罢这句,便转身离开。 裴淮之的心头轻微一坠。 往事不受控制,在他脑海里躥了上来。 五年前,容卿嫁入国公府,老夫人病得厉害,缠绵病榻根本就起不来身。他请了很多的名医过来,那些大夫皆都摇摇头,说是无能无力。 他们都断定老夫人只有两年的寿命可活。 那时的他,很是绝望。 容卿请来了周府医,拿出珍稀的药材,向他许诺:“夫君,你別伤心,事在人为,老夫人的身体虽然是强弩之末,不是不能逆转。你只管把心思放在政务上,府邸的一切事宜都交给我。我定然会竭尽全力,替你照顾好老夫人,让她老人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老夫人原本两年的寿命,成功延长到了五年,这一年老夫人便连头疼发热都很少有。前不久周府医还说,若是不出意外,老夫人能活到六七十都不成问题。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容卿的功劳,她真的做到了曾经许诺的那样。 可……终究因为这半株人参,功亏一簣。 老夫人此次身体亏损,起码要折损十年的寿命。 裴淮之知道容卿生气了,他想追出去解释,可老夫人这里他走不开。 他按捺住烦躁的情绪,当即便下令杖责裴霄云三十个板子。 周书凝於心不忍劝道:“表哥,三十个板子太重了……阿云他恐怕受不住。” 二夫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太重了,二公子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他如何能扛得住?” 裴思妍扯著裴淮之的衣袖,哽咽哭求:“大哥……求不要打二哥,他也是为了周姐姐鸣不平。到底是我们欠了周姐姐许多……二哥也只想弥补周姐姐罢了。” 裴淮之不忍博了周书凝的面子。 老夫人恰在这时醒来,她气息孱弱地说道:“就打二十板子吧,让他收敛一下胡闹的性子。” 裴淮之看在老夫人的面上,终於鬆了口,杖打裴霄云二十个板子。 裴霄云被打得皮开肉绽,他没受过这样的苦楚,脸色惨白无比。 杖刑刚刚结束,他便疼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周书凝正守在他的床边,她端著汤药,温柔地餵他喝药。 “阿云,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皮肉之苦,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胡闹了。” “原本表哥要打你三十个板子,是我帮你求情,表哥才减少了十板子。看你浑身是血,我实在是心疼……” 她说著,眼眶泛著泪光,好似真的心疼裴霄云到了极致。 裴霄云很是动容,“多谢周姐姐为我求情,在这世上,也只有周姐姐是真心对我好了。” 周书凝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来,喝药。” “这汤药是我熬了一个时辰,才熬好的。” 她將手背藏在后面,裴霄云眼尖发现了异常:“周姐姐,你手怎么了?” 周书凝抿唇笑笑:“没事,不过是被烫出了一个泡。” “还记得小时候,你生病了,我也为你熬药餵药。这么多年没熬药了,竟是生疏了……” 一句小时候,更让裴霄云感动。 他红著眼眶,低声发誓:“周姐姐你放心,属於你的东西,我一定要替你夺回来。大哥的妻子,除了你,再没人能够有资格做。” 周书凝嘆息一声:“阿云,你別为了我再做傻事……我不想连累你。这次你挨了板子,外祖母的身体又……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你们。” 裴霄云咬牙切齿反驳:“周姐姐,这怎么能怪你?” “这一切都是容卿的错,是她……不捨得放弃国公夫人的位置,若是她肯退让,我用得著做那些事吗?”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周姐姐你放心,我下次再不会这样莽撞了。” “哎,阿云,我与你大哥终究情深缘浅……”周书凝苦口婆心地劝。 裴霄云的火气却越来越旺。 “周姐姐你別说了,反正我是不想让容卿,继续做我的大嫂。” 周书凝无奈地嘆息一声:“哎,阿云,你怎么能这样固执呢。” 裴霄云抓起汤碗一饮而尽。 却不想汤药太烫,他喝了一大半,喉咙被烫的犹如吞了火。 后面的一点他实在咽不下去,喷了出来吐了周书凝一身。 周书凝的身子一僵,她头皮发麻,猛然站起身来。 裴霄云不知所措地道歉,“周姐姐你没事吧?对不住,汤药太烫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他喝的汤药,都是凉温了才端上来的。 周书凝快要气炸了,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1章 伤透了夫人的心 她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温婉,她扯起僵硬的唇角,“是我粗心大意了,没有將汤药冷凉一点再端给你。” “我……我去换一身衣服,你別自责。” 身上的脏污,几乎让她都要吐了,她再待下去真的要疯了。 周书凝黑著一张脸急匆匆的离开。 裴霄云嘴巴里苦得要命,一碗汤药都被他喝了,虽然吐了一些出来,可到底还是喝了不少的药。 这药不知道是怎么熬的,真是太苦了。 比他之前喝的任何药,都要苦。他连忙喊小廝张青,让他拿蜜饯过来。 张青应声,將蜜饯端上来。 可那蜜饯的味道,太过酸涩,根本就不如之前的甜腻爽口。 裴霄云皱眉,將蜜饯吐出来:“这么酸?这不是我常吃的那种蜜饯……” 张青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回道:“二公子,之前的蜜饯已经吃完了,夫人还没送新的过来。小的,是从厨房拿了一些……若是二公子吃不惯,那小的派人去夫人那里再要一些?” 裴霄云一怔,他觉得有些丟面。 以往那些东西,都是容卿主动送过来的。如今周姐姐回来,她知道自己处境堪忧了,所以就不做这些表面功夫了? 他冷笑一声。 “呵……谁稀罕她的东西?別要了,我又不是嘴巴那么刁的人……” 他没將蜜饯当回事。 不过都是容卿为了討大哥的欢心,故意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周姐姐回来了,他才不会再继续与她演戏。 自然,凡是与容卿有关的东西,他都不会再沾染。 裴霄云指挥著张青,將容卿以前送他的一些物品收拢起来,统统都给丟出去。却不想这一收拾,屋子里大部分的物品,都是容卿帮他准备的。 什么衣物鞋子,腰带佩饰,还有笔墨纸砚……便连他平日里爱不释手的宝剑,都是容卿送给他的。 裴霄云看著那些东西,脸色难看得厉害。 张青小心翼翼地问:“二公子,这些东西都是你用惯的,你……你確定全都要丟了?” 这些东西若是都丟出去,屋子里可就全都空了,只剩下一副壳子。 二公子晚上睡觉,估计都得光著身子躺在光禿禿的床上。 裴霄云的脸庞被臊得通红,他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这屋子里塞满了容卿为他准备的一切物件。 他恼羞成怒的低吼:“滚……” 张青摸不准他的心思,大著胆子问:“那这东西……” 裴霄云只觉得犹如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抓起茶盏朝著张青猛地掷过去。 “滚,听不懂人话吗?” 张青嚇了一跳,再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裴霄云心里憋著火,怎么发泄不出来。 偏偏身上的伤口还越发疼了起来,按理说喝了药,药里有麻醉效果,伤口应该没有那么疼。 可是,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燎疼痛无比。 …… 容卿回了慕云院,她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地洗漱更衣,而后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玉婷与如夏对视一眼,纷纷不敢吭声,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容卿便喊她们入內。 她从锦盒里拿出两根簪子,“拿去当了,隨便买点什么都行。” 她直接將簪子丟在地上,眉眼间满是清冷。 她没有半分留恋。 玉婷唇角蠕动半晌,终究一句话都没说。今日国公爷的表现,真真伤透了夫人的心,夫人这会儿心里肯定很难受。 这些都是国公爷送给夫人的东西,平日里宝贝的都捨不得戴,如今却一件件拿去当了。 可见夫人心里,此刻是多么的伤心失望。 如夏蹲下身將簪子捡起来。 她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 夫人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谁让夫人不高兴了,她定然也会视那人为无物。 玉婷心疼地偷偷抹眼泪,她拿著药膏,欲要为容卿上药:“夫人,你手腕都肿了,奴婢为你涂抹药膏,按摩一下吧。” “夫人你也彆气了,国公爷已经惩罚了二公子,说是打了二十个板子。二公子这下子,应该不敢再对夫人不敬了吧。” 容卿神情懨懨,她低垂眼帘。 “我从没想过,裴霄云他居然会这样討厌我。这么多年,他在我面前,都是戴著一张面具。他从未將我当作是一家人……” 说起这个,玉婷就气。 “不止是二公子,便连三姑娘她也是一个餵不熟的白眼狼。以前,她多黏著夫人啊,这周姑娘一回来,她像个小尾巴似的,就只跟著周姑娘了。” “还有老夫人……她对周姑娘很看重……” 这三日,周书凝住进了月影轩,老夫人什么好东西,都派人往那里送。 綾罗绸缎,金银珠宝,但凡是老夫人有的,都毫不吝嗇。由此可见,老夫人对周书凝是多么的疼爱与看重。 以往她们都觉得老夫人对她家夫人很好,如今,与周书凝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別。 容卿抬手,打断了玉婷的抱怨。 “玉婷,不得议论老夫人。” “周姑娘是她的外孙女,她偏疼一些很正常。这些年,老夫人对我很好,从不曾苛待我。当初容家出事,我缠绵病榻时,老夫人也曾守在我床榻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人与人相处,不就是真心换真心吗? 老夫人对她不薄,她不该因为周书凝,而迁怒老夫人。 可她明白,若是她与周书凝相比,老夫人是会偏爱周书凝的。 人家血脉相连,多年感情,自然不是她能比擬的。 容卿出神了半刻,到底放心不下老夫人那里。 “我再去寿安堂一趟。” 这些年老夫人身体不舒服,都是她在伺候。她到底还是硬不起心肠,不管不顾。 玉婷皱眉劝道:“夫人,午膳你都没吃什么东西,要不然吃点东西再过去?” 容卿摇摇头:“我吃不下。” 玉婷到底拗不过,只得陪著容卿前往。 岂知,她们到了寿安堂,周书凝正守在老夫人的床榻边伺候著。 她不假他人之手,端著汤药,亲自餵老夫人服药。 老夫人心里慰藉,精神倒还挺好,正与周书凝说笑。 她见容卿来了,笑容更加和煦。 “卿儿来了?” “我的身体不碍事,没什么大问题,你別担心。也別因为这件小事,就和淮之生气……不过是少吃了半株人参滋补,以后再慢慢补回来就是。” “书凝很自责,这不,刚刚还请了京都的名医入府,又买了那么多的补药给我。她还亲自为我熬药,为此手背还撩了几个泡呢。” 第12章 捧著画卷解相思之苦 老夫人说著,握起周书凝的手腕。白嫩的皮肤上红得发肿,浑浊的淡黄色积液显得那么触目惊心。有一颗已然破损,露出红肉模糊的创面。 “呀,都破了,快点拿药膏过来。”老夫人心疼坏了。 她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勉力撑起身子,动作轻柔地为周书凝涂药。 周书凝疼得眼睛泛红,却紧咬著唇瓣,隱忍不吭声。 她越这样,老夫人越心疼。 心肝宝贝般地哄著。 涂抹好了药膏,老夫人还轻轻地吹了吹,那副小心翼翼像是对待还没成年的孩童。 容卿出神的看著这一幕。 老夫人真的很疼周书凝,她们是血脉相连的祖孙,她容卿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 看来老夫人这里不需要她,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老夫人无事,那我便也安心了……” 周书凝抬眸,衝著容卿勾唇笑了笑。 “夫人这几年,悉心照料外祖母的身体,实在是辛苦了。夫人操持偌大的国公府,里里外外事物繁杂,你也別累坏了身子。既然我如今回来了,外祖母也因我才体弱,以后老夫人的起居,便由我照料吧。” “夫人也能鬆快一些,少一点负担与压力。” 自从她回府以来,不止老夫人,其他人都对容卿频频夸奖,都说她是如何的能干聪慧,如何將府邸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说她克勤克俭,內修外攘…… 她听著这些讚美,心里很是不服气。 她周书凝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自然也不比容卿差的,想当年她在京都与表哥名扬天下的时候,容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她岂能输给容卿了? 周书凝暗暗发誓,她定然要好好表现,事事都会比容卿做得更好。 她不止要夺回表哥的心,国公夫人之位,属於她的荣华富贵,她怎么失去的,就怎么一一夺回来。 她要让他们都看看,她周书凝比容卿更加优秀,更有资格成为裴淮之的妻子、国公府的主母! 容卿没有回应周书凝,而是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你的意思是……” 老夫人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她轻轻的拍著周书凝的手:“既然书凝这丫头,要向我尽一尽孝心,那便让她伺候我吧。书凝说的没错,这些年,卿儿你也辛苦了。书凝帮你分担一下压力,你也能轻鬆几分……” 玉婷低著头,气得咬牙暗道:什么分担压力,分明是过河拆桥。 亏得夫人还掛心老夫人的身体,老夫人可倒好,丝毫没受影响,根本不怪周书凝暴殄天物浪费了百年人参……將周书凝当做心肝宝贝地疼著。 她真替夫人感到不值。 容卿点点头,很是平静地应了。 她倒不是怎么生气,她看著老夫人苍白的脸颊,念著过往的情分,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老夫人临睡前,喜欢喝蜂蜜水……” 周书凝不耐烦地打断:“夫人放心吧,我以前也伺候过外祖母,我知道怎么將她伺候得顺心。若是我不太明白的,我也会问陈嬤嬤的……” “对於老夫人,我比夫人熟悉……” 她依旧还是微笑回应,看著很是温婉亲和。 可容卿却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尖锐与抗拒。 容卿也就不再多言,她朝著老夫人俯身行礼,而后便转身离开。 走到寿安堂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刚刚处理完政务的裴淮之。 裴淮之欲要开口与她说话,容卿却视而不见,直接擦身而过。 他眼中满是意外。 容卿从没有对他这样冷淡无视过。 他趋步追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没看见我?” 容卿停住脚步低垂眼帘:“抱歉,我刚刚没注意到国公爷。” 她不冷不淡地行了一礼。 “不知国公爷是有什么吩咐?” 裴淮之一怔,他看著容卿这幅冷淡客气的態度,心里一直憋著的那股无明火猛然躥了上来。 一口一个国公爷,这样客气疏离。 国公爷三个字,刺得他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裴淮之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拽著她的手臂,疾步回了慕云院。 跨步进了臥室,他將房门反锁。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受不了容卿对他冷淡的模样。 以往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温柔似水。 即使,他夜夜抱著凝儿的画捲入睡,她也不会生气,贤惠温柔,善解人意,仿佛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会无底线的包容他。 可是,自从凝儿回来,容卿就变了態度。 內室灯光昏暗,映衬著裴淮之的面容晦暗无比。 他扣著容卿纤细的腰肢,抵在雕花屏风旁……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容卿的脸颊。 她有些不自在地挣扎。 他非但不松力道,反而扣得更紧。 修长的手指捏著她的下頜,迫使她抬头。 “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你,我就是没看到!” “你撒谎!” 容卿蹙眉对上他幽深染了怒意的眸子。 他手掌捏著她下頜的力道很重,捏的她肌肤发疼。 她心里的怨气,再也忍不住溢了出来。 “裴淮之,你这在干什么?你心心念念的凝儿復生回来了,你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才是……你在这里纠结我是不是在躲你,你觉得有什么意义?” “你有必要这样逼我吗?” 她想起那些倍感屈辱的每一夜,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 “你若心里有火,就找你的凝儿发泄去,现在她活生生的人,你也不必再捧著画卷,以解相思之苦了……唔……” 裴淮之的胸膛涌出浓烈的怒火,那些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低头狠狠地含住她的唇,轻轻啃咬,夺去她所有的呼吸。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吻。 以往,他都是看著周书凝的画卷,才肯与她亲近一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凝儿復生归来,他欣喜若狂……可这几日守在凝儿的身边,他的脑子里居然不自觉地涌出容卿的模样。 她是他的妻,他对她做任何事,都是合乎规矩的,他可以冷落她,但容卿却不能对他感情冷却。 他骨子里的占有欲,彻底被挑衅了起来。 容卿的脑子一懵,嘶了一声,唇角被啃咬得生疼。 她手握成拳,狠狠地砸著他的胸膛。 裴淮之喘著粗气,握住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一旦沾染她的气息,他就无法控制自己。 情难自控,他眼尾泛起猩红……他剥落她身上的衣物,將她打横抱起。 芙蓉绣帐內,她如瀑青丝散落在锦被上,迷离的眸眼,两腮酡红,白嫩的肌肤透著诱人的光,吸引了裴淮之全数的视线…… “啪啪啪……”外面敲门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宋凌的声音传进来:“主子,周姑娘有事找你。” 第13章 孤男寡女,適合偷情 裴淮之的动作一滯,眼中的情慾顿时清明几分。容卿终於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用力推开裴淮之的身体,扯了被褥裹在自己的身上。 她眼尾泛红,似笑非笑嘲弄地看著他。 “去吧,周姑娘找你……应该有急事。” “她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 裴淮之还没应答,宋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子,你听到了吗?” 容卿替裴淮之回答:“他听到了,宋侍卫稍等片刻,他马上就出去。” 宋凌的声音这才消停下来。 容卿裹著被褥下了床榻,拿了一件薄纱裹住未著寸缕的身体,她眉眼间没有半分情慾,冰冷理智……仿佛带著旁人无法靠近的孤冷。 裴淮之衣衫凌乱,目光复杂地看著容卿。 “你將我往外推?” 容卿温婉一笑,“国公爷怎能这样说?周姑娘救了你的命,你不是要报恩吗?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还不快去?” “身为你的妻子,我理应支持,我不是小气的人,怎会在这种事上胡闹?你快去吧,別让周姑娘久等。”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呵,最適合偷情了! 裴淮之的脸色微沉,他没想到容卿会主动让他去。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容卿挑眉:“要不然呢?我不同意,那你就会不去了吗?” 裴淮之沉默,他深呼吸一口气,渐渐地冷静下来,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袍。 “自从书凝回来,你对我就变了態度。这几日,我歇在书房……你对我不闻不问,不在乎我吃什么喝什么,夜里睡得好不好。” 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般。 以往他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容卿一手操持。 他喜欢的茶,习惯的温度。他喜欢穿什么料子的衣物,適合穿多大的鞋子。包括他用的笔墨纸砚,都是她一手安排。 可这几日,他在书房办公,没有喜欢的茶水,没有合適的温度。便连换洗的衣物,都没人帮他准备。 容卿不甘示弱,语气平和地反问。 “是我將国公爷赶去书房睡的吗?是我让人拦著,不准你回慕云院了吗?裴淮之,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明明是他自己不回慕云院,是他要在书房睡。 他难道不是为了周书凝守身? 裴淮之被这句话懟得哑口无言。 是,是他去书房睡的。 可是……以前,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稍微晚一些休息,她都会派人去请他回去。有时候,她甚至还提著灯笼,亲自去书房找她。 可这几日,她不但没去找过他,甚至都不曾派人去催他回去休息。 他心里不舒坦,冷著脸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容卿的手腕本来就红肿了,被他这样一抓疼痛加剧。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啊,疼……” 裴淮之连忙鬆开她的手腕,他低头一瞧,白皙娇嫩的肌肤,那一道青紫的痕跡,是那么的刺眼。 他皱眉,呼吸一颤:“怎么伤得这样重?” “你没涂抹药膏吗?” 容卿將手腕藏在身后,“不过是小伤,不值得国公爷掛怀。” 裴淮之眸光微眯,凝著容卿。 “我希望你还能保持住,以往的贤惠大度。你放心,凝儿的归来,不会影响你的国公夫人位置。凝儿那里,你也多费心,她若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你也別介怀,多多包容她……” 容卿紧紧的攥著拳头,她直接气笑了,眼角染上湿意。 “裴淮之,你把我容卿当做什么了?替你管家,替你处理杂物的摆设?还是,帮你照顾你心爱之人的工具?我是人……我不是没有心……” “你不觉得,你的言语行为,太过伤人吗?” 裴淮之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暗暗咬牙。 “我伤人?我怕你多想,怕你觉得不安,怕你觉得我会为了凝儿,而休弃你,所以才说这些宽慰你罢了。谁知,你居然不知好歹,一点也不领情。” “容卿你就该庆幸,我裴淮之是一个人品端正,不会为了所爱之人,就休妻另娶……我虽然还爱著凝儿,可我清楚,你才是我的责任……这些年你的付出,我不是不知道。” “我对你太失望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你误解……你想如何扭曲,就如何吧。我问心无愧……” 他恼羞成怒,甩袖离去。 容卿看著他的背影,低笑一声。 责任? 所以他是因为责任,因为可怜她,才不会休了她,另娶周书凝吗? 那他就捨得纳周书凝为妾? 呵,真是好伟大的品性,好有付出精神的牺牲啊! 她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他的不休妻之恩?她要帮著他好好照顾他的白月光,他最心爱的女人? 容卿气的,心头髮疼。 她攥著拳头,竭力忍著眼眶里闪烁的泪意。 玉婷心惊胆战地跑了进来,她慌乱地问:“夫人,你怎么眼红了?是不是国公爷欺负你了?” 容卿摇摇头,她深呼吸一口气,將所有情绪都压了下来。 “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玉婷再不敢多问,恭敬地伺候容卿洗漱更衣,扶著她躺了下来。 她看著容卿手腕上加重的青紫痕跡。 “夫人,我帮你涂一下药膏吧?” 容卿闭上眼睛:“玉婷,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玉婷鼻子一酸,她当即应了。 谁知,老夫人院里的奴僕却来传话,说老夫人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肚子一阵隱隱作痛,周府医开了一些汤药餵服,老夫人还是不舒坦。 容卿撑起精神,连忙担忧的去了寿安堂。 谁知,她刚刚走进院子,便看见院子西边的廊道,周书凝崴脚差点摔倒,裴淮之將她揽入怀中。 周书凝顺势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眼睛通红无声的啜泣,诉说著这些年对裴淮之的相思之苦。 “表哥,这些年,我好想你!我做梦都在想著,要嫁你为妻……你是不是,也没忘了我?” 裴淮之沉默半晌,他动作轻柔地给周书凝擦眼泪:“是,我確实没有一日忘了你……” 周书凝的泪眼染了笑,“那你有对夫人动过心吗?她那么美丽优雅,我与她站在一处,似乎都忍不住自残形愧。” 裴淮之皱眉,他眼底掠过几分迷惘。 他的沉默,让周书凝的脸色一变,她的手紧紧的攥著他的衣襟,“表哥,你沉默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 “这五年,从没碰过她!”裴淮之声音乾涩,哑声回:“我从未对她动过心!” 周书凝满眼都是笑意,她挑眉道:“哦,成亲五年,原来容卿还是处女之身?” 似有所感,周书凝扭头看向门口处藏了半个身影的人儿! 她轻蔑地笑了。 容卿的脸色泛白,心狠狠地往下坠。 字字诛心,不过如此! 周书凝轻蔑的笑,更是让她心如刀割。 她攥著手掌,迈步而出…… 第14章 还是处子之身 可,她还是没有勇气,衝过去质问裴淮之。 她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裴淮之捧著周书凝的画卷……若是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玉婷还没反应过来,容卿转身离去。 她惊呼一声,连忙追出去。 裴淮之听到门口的声响,他皱眉看过去:“刚刚谁在门口?” 周书凝看著那消失的緋色裙角,她眼底漫上得逞的笑意。 成亲五年,还是处子之身。 容卿在她眼里,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根本,不足为惧。 “应该是哪个奴僕吧。” “表哥,我们进去看看外祖母,她这会儿好多了。应该是肠胃不舒服,我给她冲个蜂蜜水,她喝了就没事了!” 裴淮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可他到底没太在意,隨著周书凝入了內室。 容卿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天空渐渐的下起了小雨,雨水將她的头髮与衣裙都打湿了。 她回想著这五年,在国公府的点点滴滴,脑子里又冒出裴淮之刚刚那句话……她嘲弄的笑了起来。 她停住脚步,仰头看向落著细雨绵绵的天空。 笑声由小到大,她真的像个傻子! 玉婷找到容卿的时候,她已然恢復了冷静。 “夫人,你没事吧?” 容卿缓缓的摇头:“没事,回去吧。” 这一夜,她又做了噩梦,反反覆覆总是睡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就再也睡不著了。 玉婷与如夏入內,伺候她更衣洗漱,看著容卿憔悴无神的面容,她们眼底满是担忧,却也不敢多问。 “今日还需要去向老夫人请安吗?”她们动作麻利的伺候容卿洗漱更衣,低声问。 容卿:“每日向老夫人请安,这是国公府的规矩,礼不可废。”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知书达理,三从四德。 这些年,她遵循著规矩礼法,勤勤恳恳,老实本分地做好一个妻子,一个府邸主母该做的一切。 太傅府是没了,可她身为父亲的女儿容家的嫡女,不能坠了太傅府的声名,让人背地里戳著父母的脊梁骨骂,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容卿洗漱更衣完毕,用了一些米粥,便前往寿安堂。 原以为休息了一夜,老夫人的精神状態会好很多,却不想她面色蜡黄,没有一点精神气。她两鬢的白髮,似乎更多了……一双眼睛甚至还浮上一些红血丝。 屋子里没有伺候的人,別说是周书凝了,便连陈嬤嬤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夫人半靠在软枕上,本来正闭眼休憩,听到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当看见是容卿,她的眸光一亮,有气无力地衝著容卿笑了笑。 “卿儿来了啊?用早膳了吗?” 容卿看著老夫人衣衫凌乱,髮丝都有几缕垂了下来,她连忙走过去,欲要替老夫人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 却不想周书凝端著一碗鸡汤,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牢夫人费心了,这里有我呢……” 她將容卿给挤开,自顾自地坐在了床榻边。 周书凝衝著老夫人笑笑:“外祖母,这是我一大早就去小厨房,亲自为你熬的鸡汤……你快点尝尝味道。” 她捏著勺子便要餵老夫人鸡汤。 陈嬤嬤跟进来看了一眼,眉心忍不住一跳:“表姑娘,且慢。” 她看了一眼那油乎乎,上面飘著一层油的鸡汤。 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大早上的给老夫人喝这种油乎乎的鸡汤,这是补身子吗? 第15章 真实的嘴脸与野心 陈嬤嬤心惊肉跳地衝过去,连忙將滚烫的毛巾拿开。 “哎呦,老夫人,你没事吧?” 老夫人原本苍白的脸颊,通红了起来,她低声呻吟著。 “烫死我了。” “快,弄点冷水帮我敷一敷。” 容卿站起身疾步走过去,將滚烫的毛巾丟到了冷水盆里,动作麻利地拧乾水分。 她动作轻柔的,將乾爽清凉的毛巾轻轻的敷在了老夫人的脸上。 老夫人这才觉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她轻轻舒口气……谁知,下一刻周书凝含著哽咽的声音响了起来。 “外……外祖母,你没事吧?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居然烫到了你。” 她眼睛通红,揪著衣袖可怜兮兮地屈膝跪在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於心不忍,知道她是一片孝心。 她连忙让陈嬤嬤將周书凝搀扶起身:“好了,別哭,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是好心的……只是你多年不曾伺候过我,所以不了解我的习性,以后习惯了就行。” 周书凝愧疚得不行,依旧在低声啜泣著。 老夫人心疼地哄著,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 周书凝抬眸,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容卿。 她暗暗咬牙。 容卿的心里估计在嘲笑她吧。 但是,那又如何呢,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想让容卿看明白,无论她做错了什么,老夫人都会包容她,不会生她的气,更不会怪她半分。 她与外祖母血脉相连,感情深厚,岂是容卿一个外人能够相比的? 周书凝根本不把容卿放在眼里。 到最后,还是老夫人好声好气地哄著周书凝,她才渐渐地停止了哭泣。 老夫人看了眼案桌上搁放的鸡汤,她为了哄周书凝,想也不想便喝了几口。 “这鸡汤的味道,很是不错呢。凝儿,真是辛苦你了,这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就为了照顾我与阿云了。” 周书凝这才破涕而笑,“外祖母,你若是喜欢,我再盛一碗。” “喜欢,喜欢。”老夫人笑著,当即便將鸡汤一饮而尽。 嘴巴、喉咙里被重盐与重油充斥著,老夫人隱隱有些想吐,可她却竭力忍著,没有表露半分。 陈嬤嬤伺候老夫人多年,老夫人皱皱眉头她都能看出来是哪里不舒服,她看著老夫人竭力强忍的模样,她心疼无比,却不敢轻易插嘴。 玉婷嘴角原本勾著的笑,到了这一刻彻底的僵硬。 她真是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这样宠爱周书凝,明明这表姑娘成事不足,连累老夫人受了大苦,可她非但不生气,甚至还忍著难受,反过来哄著周书凝。 周书凝鬆了口气,拿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著拿了空碗去小厨房盛汤去了。 陈嬤嬤心疼地哽咽,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老夫人,让她漱口。 “老夫人,你可真是受苦了,哪有一大早喝那么油乎乎的鸡汤的……” 老夫人嘆息一声,喝了几口温水,缓了口气。 “凝儿那丫头,对我的心意是好的。我总不能责怪她……那样的话,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当年若不是她,淮之早就死了,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这都是我们欠她的。” 她说罢,抬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容卿。 她眼底浮上几分歉疚:“卿儿,让你跟著担心了。” “哎,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没事的……你先回去吧,府中应该还有很多的杂物要处理,你去忙吧。” 话已至此,容卿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她一直都记掛著老夫人的身体,可这一刻,那抹记掛消失於无形。 老夫人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她一个外人,何必多管閒事?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没什么好说的。 容卿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她低垂眼帘,恭敬地行礼,动作优雅施施然转身离去。 玉婷憋著一肚子的火,等到两个人走出了寿安堂,她再也控制不住:“夫人,老夫人她太过宠爱表姑娘了吧,都这样了,她丝毫不怪罪。自己忍受著难受,也要哄著她……这太离谱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迎面便碰见捧著汤碗走过来的周书凝。 她唇角带笑,扫了眼玉婷。 “夫人,你们是在议论我吗?是在恼怒我刚刚烫到了老夫人的事?” “哎,我笨手笨脚的,確实不小心伤到了外祖母。可她老人家对我宽厚,並没有责备我……我以为夫人也不会怪罪,没想到……夫人还是对我心存不满了,是吗?” 玉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容卿却按住了她的手背,让她噤声。 她抬眸,迎上周书凝那一双水灵灵,却含著挑衅的眸子。 “老夫人既然不怪你,原谅了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终究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周书凝端著鸡汤,轻移莲步走到了容卿的面前:“確实与你无关,毕竟,你也不过……是个外人。” “若论亲疏,你永远都比不过我……” 她说著,扫了眼寂静无人的四周。 凑近容卿的耳畔:“容卿,你知道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属於我的……你记住了,既然我回来了,定然会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不管是表哥,还是国公夫人的位置,或者是国公府眾人的心,我都要一一夺回来。” 这一刻的周书凝,终於卸下了温婉良善的面具,露出她真实的嘴脸与野心。 容卿眼里染了一抹酷寒,凤眸微眯凝著周书凝。 “你若有本事,儘管夺去……” 轻易能被夺走的东西,她也不稀罕。 周书凝看著容卿还那么平静淡定的模样,她心里很是不爽。 还在装。 面对她这样的挑衅,容卿居然还不生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不在乎表哥呢。 可没人比周书凝更清楚,容卿覬覦了表哥多少年。 周书凝突然看到裴淮之正从不远处走来,她眸光一转,突然拉住了容卿的手,哽咽著说了句:“夫人,我不求其他,我只求能偶尔看一眼表哥,我就知足了。求你不要討厌我,好不好?” 容卿皱眉,不理解周书凝突然的行为,她下意识的甩开周书凝的手。 谁知,周书凝却惊叫一声,身子往后仰倒,摔在了地上。 “啊……” 第16章 被迫给周书凝道歉 裴淮之一抬头就看见容卿甩开了周书凝,周书凝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铁青,连忙疾步冲了过去。 “容卿,你在干什么?” 他不敢相信,容卿居然会对凝儿动手! 他气的身子在发抖,狠狠的瞪了眼容卿,他蹲下身將周书凝搀扶了起来。 周书凝的手心被青石板砖蹭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 她靠在裴淮之的怀里,柔弱可怜的啜泣。 “表哥,好疼啊!” 裴淮之心头的火气,蹭蹭蹭的直冒,他打横抱起周书凝,將她抱回了月影轩,喊了周府医为她治伤。 他让宋凌去请容卿过来。 容卿被宋凌强制带到了月影轩。 裴淮之揽著周书凝,眼底满是怒意看向容卿:“向凝儿道歉?你怎么能推她?容卿,你太让我失望了。” 容卿气的身子发抖,她攥著手掌,眼睛酸涩的看向裴淮之。 “我没有推她……” 她话刚刚说了一半,周书凝便沙哑声音,哽咽道:“是,夫人没推我,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表哥,你別怪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回来……” 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挣扎著便要下床榻,收拾行囊。 裴淮之按住她的胳膊,“凝儿,你这是干什么?” “国公府如今没了我的位置,我一个表姑娘,住在这里不合规矩。表哥,你就让我离开,让我自生自灭吧。我很爱你,我真的不想让你夹在我与夫人之间,让你为难……”周书凝眼里满是痛苦。 裴淮之心疼无比,他將她紧紧的搂入怀里。 “你哪里也不能去,就给我待在国公府。这里是你的家,不管是谁,都没资格,將你给赶走……”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容卿:“道歉,別再让我说第三次。” 容卿心如刀绞,她咬著唇瓣看著裴淮之。 “我没错,我为何要道歉?” “是她自己摔倒的,与我何干?” 裴淮之一向公私分明,如今碰到周书凝,他的理智与儒雅,全都被拋诸脑后了。 他没有耐心,继续听容卿的狡辩,他向宋凌下令。 “动手!” 容卿一懵,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的肩膀就被宋凌给钳制住,她的脑袋被狠狠地压下去,朝著周书凝鞠了一躬。 容卿的脑子一片空白,屈辱难堪,犹如浪潮几乎將她整个人都给淹没。 她堂堂国公夫人,竟然被迫著给平民之身的周书凝鞠躬道歉? 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唰唰地往下掉。 老夫人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宋凌强硬压著容卿鞠躬的这一幕。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疾步衝过去,一把推开宋凌。 “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容卿失魂落魄,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神气。 她呆滯的站在那里。 她满脸都是泪痕,一双眼睛乾枯无光,似一滩死水。 裴淮之看著她满脸的泪痕与那双眼睛,他心里不由得一慌。 他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过分! 老夫人不想將事情闹大,如果传出去,他们国公府的名声就坏了,她连忙让人將容卿先送回了慕云院。 她拉走裴淮之,两个人到了书房,老夫人再也忍不住,抬起胳膊就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你糊涂啊!你怎么能那样对容卿?你疯了吗?” 裴淮之这会儿也有点后悔,可他嘴硬。 “我也是气急了,她將凝儿给推倒……我,我只是想让她道歉而已。谁知,她性子太倔,她根本就不道歉……” “我看著她这个样子,就心里不舒坦。她现在真是变了,以前对我百依百顺,如今,她是越来越强硬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那也不能,让宋凌强压著她鞠躬啊。她可是我们国公府的主母,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她还如何管理国公府?” “淮之,你以前遇到什么事,都很冷静理智。如今怎么,凝儿一回来,你就昏了头啊?你不顾自己的名声,也该想想国公府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这些年,你容易吗?我容易吗?你还想回到五年前吗?” 裴淮之耷拉下眼帘,他的脑海里不停的翻涌著,容卿刚刚那张布满泪水的面容,以及那双无神的眼睛。 “祖母,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对她了!” 老夫人无奈的嘆息一声:“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都没忘了凝儿,如今她復生归来,你更不可能放下。可是,淮之,你必须要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如今国公府的主母是容卿……这些年,她为国公府操持费心,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更因为容太傅在朝中的影响力,而节节攀升立下功勋,取得了圣上的信赖,这才掌握了如今的权柄。” “如今的这些辉煌,与容卿息息相关,我们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国公夫人除了容卿,我不会让任何人坐。即使是凝儿,也不行。” 她是疼周书凝,可是比起家族荣耀,个人的亲情偏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为了大局考量,他们都不能休弃容卿,另娶周书凝! 裴淮之心里烦躁的厉害,他点头应了。 老夫人之后强逼著他,让他去给容卿道歉。 谁知,他到了慕云院,院门却大门紧闭,从里面被反锁。慕云院的奴僕,更是回话说,夫人身体不適,不见任何人。 裴淮之心里满是火气,“她倒是硬气?是不是篤定,我不能休她,她就这样有恃无恐?” 明明是她伤害凝儿,他让她道歉,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都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与他对抗? 裴淮之甩袖愤然离去。 到了第二日,玉婷领著一个寿安堂的婢女,跪在了书房前。 “国公爷,奴婢是兰雪,昨日奴婢亲眼看见,是表姑娘先拉了夫人的手,夫人不过是下意识地甩开她的触碰而已。表姑娘自己朝著地上摔的,並不是夫人推倒的……” 吱呀一声,书房门打开,裴淮之眼底满是诧异的看向兰雪。 “你此话当真?” 第17章 我是故意污衊容卿 兰雪眸光坦荡,没有任何的闪躲,“奴婢伺候老夫人多年,从不说谎。” 裴淮之拧眉,眼底满是探究。 兰雪是祖母最信任的婢女之一,她平时行事极为有分寸,她与容卿之间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所以也不可能是为了容卿,而故意说谎。 裴淮之皱眉,他不太相信,凝儿会污衊容卿,在他心里凝儿纯善美好,从不会使这些齷齪骯脏的手段。 可兰雪的话,他又不得不信。 他轻轻嘆息一声,或许是祖母的意思,祖母不想看他们夫妻二人,闹得不愉快。 无论如何,容卿都是国公夫人,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裴淮之不愿让老夫人再跟著忧心,他只得装作信了,他让兰雪与如夏退下。 当即从自己的私库,挑选了几样珠宝,送去了慕云院。 容卿看著那些东西,眼眸沉静无波,她吩咐如夏给退出去。 她不稀罕,裴淮之任何的敷衍之物了。 她又翻找出往日的四件首饰,丟给如夏,让她去当了。 一连几日,除了去给老夫人请安,她不见任何人。 裴淮之一连吃了几天的闭门羹。 不管他在门口,说了多少软话,容卿都不作理会。 裴淮之的耐心告罄,他都这样低三下四,主动给她台阶下了,她还要如何? 他愤然甩袖离去,不想再拉下脸,继续討好容卿。 容卿不管裴淮之是否生气,她努力不让自己回想那天所有的不堪。 她压下一切情绪,平气和地整理帐本,有条不紊地处理府中杂物。 管事婆子来来回回稟告各处杂事,玉婷与如夏帮衬著容卿忙活。 第三日,管理库房的张婆子,犹犹豫豫地说,这两日库房里不少的好东西,都被送入了月影轩。 她將帐本递给容卿,脸上满是忐忑。 “其中有一些,是国公爷亲自吩咐的。老奴,也不敢多问。” 不过短短几日,月影轩的一些花销支出,都抵得过国公爷半个月的家用了。 府邸眾人见主子们对这位表姑娘如此的重视在乎,有不少奴僕都蠢蠢欲动,开始想著法子要入月影轩伺候。 今天早上还有奴僕,因为爭月影轩的名额,还大打出手险些闹出人命。 国公府一向和谐平静,可这几日人心浮动,生出了不少的是非。若非是容卿以往治理严谨,恐怕早就乱起来了。 容卿掀开帐本看了眼,她揉了揉眉心:“不必管,既然是国公爷的意思,那就隨他去。” “至於那些不服管教,心思浮动的奴僕,一律发卖出府,永不录用。” 容卿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应声,当即便將那几个闹事的奴僕,捆绑起来,联繫了人牙子发卖。 其中有一个叫红缨的,她趁著混乱逃脱,疯了般朝著寿安堂衝去。 被寿安堂的侍卫阻拦后,她屈膝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喊。 “表姑娘……表姑娘救救奴婢啊。奴婢是红缨,以前你曾帮过奴婢……奴婢想要到你身边伺候,可夫人却要將奴婢给发卖了。” “呜呜,奴婢不过是想报恩罢了,夫人却这样冷酷无情,表姑娘你最善良了,求你收了奴婢吧。” 周书凝正伺候老夫人喝水,她听到声音不由得蹙眉。 陈嬤嬤入內,將情况大概说了说。 周书凝眸光闪烁,她刚刚回府根基不深,自然是需要心腹之人帮衬自己。这个红缨她是记得的,当年確实是她买了红缨回府。 要不是她突然出事,红缨估计是会在自己身边伺候的。 这个丫头既然想要尽忠,如今又因发卖一事,彻底地记恨上容卿,那这颗棋子,她自然不能放过。 “外祖母,我与红缨倒是投缘,她不过是想到我身边伺候,却不想夫人却……却要將人发卖?这是什么道理?” 老夫人很多年都不理府中杂物了,以往容卿做了什么决定,她都没有什么意见,可如今不同了,到底关係到了凝儿。 她看向陈嬤嬤:“告诉管事,就將红缨这丫头留下来,拨到凝儿身边伺候吧。其他那些奴僕,也都归到月影轩……” “卿儿这事,处理得有失偏颇,奴僕们不过是想伺候凝儿罢了,她怎么二话不说就將人都发卖呢?你派人再告知卿儿一声……” 周书凝眼底漫上几分不安,“外祖母,这些日子,您与表哥对我很是看重,夫人心里是不是有了一些怨言?所以今日,才要借题发挥,將气发泄到无辜的奴僕身上?” 老夫人皱眉,“应该不会吧,卿儿向来大度。她应该知道,你对我们的重要性……” 周书凝撅了噘嘴,依偎到了老夫人的肩头。 “外祖母……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与表哥毕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夫人她这是慌了,她怕……怕我夺走表哥……” 老夫人神色复杂地看著周书凝:“凝儿,那一日你摔倒,是不是另有隱情?” 她故意没將话说的太直接,到底还顾及了体面。 周书凝垂下眼帘,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的颤了颤。 她就知道,瞒不过老夫人的眼睛。 她泪珠盈睫,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外祖母,我不愿意说谎骗你……是,我是故意污衊容卿。” “您应该知道,我从小就仰慕表哥,没有一日不想著嫁给他为妻。” “明明没出事前,我与表哥就快要定亲了……我差一点就成为了他的妻子……却不想,我为了救表哥,纵身一跃跳下悬崖,再次清醒过来竟然已经过了五年。五年的时间,物是人非……表哥有了贤惠的妻子,而我……竟然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说到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呜咽痛哭起来。 裴淮之站在门口,静静的听著周书凝刚刚的那番话,他不由得蹙眉。 还真是他误会了容卿? 第18章 坐在了裴淮之的腿上 容卿这边还在继续处理府中事物。 赵嬤嬤得了老夫人的吩咐,特意过来传话。 “夫人,老夫人的意思,让红缨那几个人都送入月影轩伺候表姑娘。” 容卿蹙眉,老夫人向来不管府中的事物,如今为了周书凝竟然也是破了规矩。 如今,她是外人,老夫人都这样决定了,她也不会自討没趣。 陈嬤嬤挑眉,她就知道容卿不敢忤逆老夫人。 表姑娘有老夫人撑腰,容卿註定是要被压一头的。 陈嬤嬤临走的时候,又说了件事。 “哎呀,老奴忘了一件事。老夫人说,让夫人晚膳在寿安堂用……说是表姑娘亲自安排了一桌席面,想要替红缨他们向夫人赔罪。” “还请夫人准时过去,不好让老夫人与国公爷久等。” 赵嬤嬤说完这句,不等容卿拒绝,她便扭身走了。 玉婷愤愤不平道:“这表姑娘哪里是赔罪,分明是耀武扬威呢。” 容卿面容平静无波,她想起三姑娘裴思妍今日下午有一门刺绣课,就顺嘴问了句。 玉婷的脸一垮:“刺绣师傅早就传话过来了,说是三姑娘今日请了假……这几日,不止是刺绣课,便连学堂,三姑娘都没怎么去。” “二公子他胡闹也就罢了,怎么三姑娘平日里看著挺乖巧,这会儿竟然也如此懈怠,不听话。夫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结果,他们却不领情……真是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 容卿眼底毫无波澜,她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罢了,隨他们去吧。” 以往她严厉些,是想让他们多学一些东西,有技能傍身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是立身之本,也不至於让旁人耻笑,他们没有教养没有內涵,当不起国公府的公子,姑娘的身份。 她这是为了他们好,可他们却似乎不这样以为。 傍晚时分,容卿终於处理完了府邸的杂物。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老夫人那里又派了人来催。 半刻钟后,容卿到了寿安堂。正厅烛火通明,屋內的气氛很好,一片笑语晏晏。 容卿抬脚迈过门槛,踏入厅堂。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静寂了片刻。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容卿。 不知为何,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內,似乎因为容卿的踏入,莫名亮堂了几分。 她身著石青色立领袄裙,袄子是斜襟盘扣,领口、袖口都滚著三指宽的织金缘边,上面用扁金线盘出缠枝莲纹,灯光下金光流转,却不张扬。下身是马面裙,裙门处用妆花织法织就百花图,那些花卉爭奇斗艳,栩栩如生,像是在裙上绽放了一般。 裙摆两侧打满细密的褶子,每道褶缝里都藏著银线绣的暗纹,走动时一闪而过的银光,衬得那石青色愈发沉稳大气,满身贵气却透著端庄。 这一身装束,將她大家闺秀,优雅端庄的气度詮释得淋漓尽致。 饶是眾人看惯了容卿出色的容貌,这一刻还是免不了眼前一亮,心生愉悦之感。 夫人就是长得好看,就算不怎么装扮,也美得这样动人心魄,惑乱迷眼。 便连裴淮之都情不自禁地看向容卿。 他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张口说话,他误会了她,还逼著她向凝儿道歉……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这几日不见,她好像瘦了一些。 裴淮之很是愧疚。 周书凝抬手,抚了抚鬢髮上的翡翠簪子,露出恬静温婉的笑容,轻移莲步走到了容卿的面前。 “夫人快点先坐下歇歇?还有几道菜没端上来,请夫人稍等片刻。” 她拉著容卿的手,恭敬地请她落座在旁边的圈椅上。 原本轻鬆自在的裴思妍,连忙站起身,怯怯的躲在了周书凝的身后,也不向容卿问候一声。 周书凝笑著替裴思妍说话:“这孩子害羞了,夫人勿见怪。她从小就喜欢黏我,到底是个孩子,我们做大人的,也不能太过苛责她不是?” 容卿冷冷一笑。 “表姑娘此话何意?自从入內,我没说什么苛责三姑娘的话,更没有怪她的意思……反倒是表姑娘,刚刚那番话,似有挑拨之嫌。” 周书凝嘴角的笑,微微一僵。 这句话懟的她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容卿看著文文静静,没想到嘴巴这样厉害。 “是我口不择言了,是我不会说话,夫人別生气。” 老夫人丟了棋子,让陈嬤嬤扶她起身,走到了餐桌这边:“不过一句话而已,卿儿一向大度,怎会生凝儿的气?” “凝儿,席面准备好了吗?我老婆子都饿了,赶紧开饭吧。” 周书凝连忙应了,让人將剩下的几道菜端了上来。 桌子上放著八菜一汤,看著倒是色香味俱全,菜餚都是老夫人与裴淮之喜欢的。 周书凝热情地邀请容卿落座。 老夫人拉著容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右手边:“卿儿坐我身边吧,这一天处理事务,你也辛苦了。” 她给容卿夹了一筷子菜。 容卿温声道谢。 裴淮之坐到了容卿的身边,他顺手盛了碗汤,放在容卿的手边。 容卿没理会,直接无视。 裴淮之额间青筋轻轻跳著,他自知理亏,心里纵使有些恼容卿不给他面子,却也无话可说。 裴思妍眸光一转,推著周书凝坐在了裴淮之的另一边。 “我和祖母坐一起,今晚周姐姐准备这一桌膳食,真是辛苦了。昨夜照顾祖母与二哥又一夜没睡,周姐姐,你可不能再这样熬下去,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 “大哥,你也给周姐姐盛一碗汤吧。她好辛苦的!” 周书凝衝著裴思妍温柔地笑笑,她就知道这小丫头会帮她。 裴淮之原本有些怪周书凝,但是想想这几日,她为了照顾祖母那么辛苦,且她是因为爱自己,所以才做了傻事,他就无法责怪她。 他心里对她无比愧疚。 他依言给周书凝盛了一碗汤。 “书凝,你这两日辛苦了。有什么事情,让底下的奴才去做,你別再亲力亲为了。” 周书凝羞涩的抿唇笑了:“表哥,我不辛苦的。能有机会再照顾外祖母,这都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珍惜来不及,又怎会觉得辛苦?” 她说著,倒了一杯酒,站起身看向容卿。 “夫人,这几日因我回府,发生了不少的意外,我心里实在觉得愧疚不安。这一杯,是我向你的赔罪……” 她二话不说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夫人皱眉,眼底满是担忧:“凝儿,你酒量不好……你別……” 周书凝笑著摇头,眼眶里闪烁著晶莹的泪:“外祖母別担心,我没事的。” 她又倒了第二杯。 態度无比真诚,再次衝著容卿举杯。 “这第二杯,是因为红缨他们……他们不守规矩,差点闹出了事,可他们对我是忠心的。还请夫人別因为此事介怀,我代他们向你致歉。” “第三杯,是因为前几日我不小心摔倒的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一连將三杯酒喝完。 两腮渐渐地染了酡红,双眼呈现几分迷离。 她脚下似没站稳,踉蹌往后倒去,裴淮之想也不想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小心!” 周书凝身子一软,就坐在了裴淮之的腿上,倒在了他的怀里。 第19章 表哥的气息! 四周顿时静寂一片,谁都没想到周书凝会突然倒入了裴淮之的怀里。 容卿看著这刺眼的一幕,她轻笑起来。 虽然笑声细不可闻,却还是传入了裴淮之的耳朵里。 她笑什么?他觉得很是刺耳。 他推开了周书凝,他淡淡的解释了一句:“书凝差点摔倒,我就是顺手扶了一把……你別又胡思乱想。” 容卿敛了嘴角的笑意。 別又胡思乱想?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大题小做,故意找事一般。 她声音凉薄。 “我没胡思乱想……更没误会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个人在眾人面前,拉拉扯扯,姿態亲密。一点也不知道避嫌,这还需要解释什么吗? 在他眼里,这样的行为不算什么,可见他以前与周书凝就没有任何的男女之防,没有分寸感。 也是,周书凝是他记掛在心底多年的心爱女子,他能忍住不立刻要了她,已经够克制的了。 如今这样搂抱在一起,不过是小事罢了。 容卿就是觉得,以往国公府规矩森严,如今周书凝回来了,这森严的规矩,也一点点崩坏。 先是裴霄云、裴思妍不去上课,如今周书凝没有任何名分,整日与裴淮之拉拉扯扯,这国公府的规矩,都成了摆设。 国公府如今乱了套,那些奴僕的心思也浮动起来了。 老夫人头疼的,连忙让陈嬤嬤扶住周书凝:“都说不能饮酒了,偏偏要喝那么多。哎,这孩子……” 她无奈地嘆息著,没有任何的责怪之言,让婢女去熬醒酒汤。 周书凝脸色羞红,在陈嬤嬤的搀扶下缓缓的落座。 她的鼻息间,流窜一抹淡淡的墨香气息。 这是属於表哥的气息! 老夫人看见容卿不太好看的脸色,她笑著缓和气氛:“好了,好了,不过小事。別为了这件小事,就闹不愉快。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 “卿儿,你说是吗?” 容卿淡淡附和道:“是,不过都是小事,我並没有记掛在心上,一家人嘛,自然该相亲相爱的。” “劳烦夫君待会,送表姑娘回月影轩……她醉了,需要亲近的人照顾,可不能怠慢了表姑娘。” 裴淮之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刚刚那句话,你觉得妥当吗?” 容卿不怒不气,依旧笑盈盈道。 “是妾身说错了话,还请国公爷勿恼。” 妾身二字,让裴淮之更生气,她以前从不会这样称呼自己! 她倒是知道,怎么说话,能够气到他! 裴淮之握著酒盏,一饮而尽。 老夫人蹙眉,她没想到,他们如今的关係居然会这样紧张。 她也看出来,容卿的脾气不似以往那么柔顺乖巧。 她字字句句像是带了刺,听得让人很不舒服。 老夫人知道,要想维护国公府內宅的稳定,她只能先哄著容卿。 “卿儿,你別这样说,凝儿那里自然有人伺候。这深更半夜的,淮之过去照顾,於理不合。你別说气话……” 容卿抿著唇角看向老夫人慾言又止。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眼里带了几分恳求。 容卿看著老夫人那张憔悴没精神的面容,她到嘴的话全数咽了下去。 她到底不忍心,拂了老夫人的面子。 要是祖母还活著……祖母握著她手的温度,应该也是这样暖吧。 老夫人见容卿的神色软了一些,她轻轻地鬆了口气。 柔声劝道:“夫妻哪有隔夜仇,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与淮之闹脾气。这些日子,他睡在书房,肯定休息不好。你就让他回慕云院睡吧……” 容卿低垂眼帘:“老夫人,你恐怕是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不许国公爷回房。是他自己负气离去,不是我赶他的。” “老夫人应该劝劝国公爷,而不是我……” 她的语气很是平淡疏离。 老夫人扭头便训斥裴淮之:“淮之,你都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去书房睡……” “夫妻不能轻易分房,要不然感情就分淡了。” 她脸上满是严肃,看向陈嬤嬤道:“从今日起,你派人盯著慕云院,若是国公爷与夫人再分房而睡,派人通知我。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又得惹起多少风波,平白得让人看笑话。” 陈嬤嬤连忙应了。 老夫人一发威,没人敢忤逆。 裴淮之闷声应了。 “是,孙儿听祖母的。” 容卿淡淡地回道:“只要国公爷不主动负气离开,我自然不会赶他的……” 老夫人这才开怀,她拍了拍容卿的手,“这几日因为凝儿回来,我们是有些忽略了你,卿儿你別生气。” “凝儿受了太多的苦,我们总想弥补她……” 容卿有些不耐,这样的话他们没说腻,她都听烦了。 周书凝看著老夫人还在撮合容卿与裴淮之,她心底满是恼怒。 她决不允许,表哥与容卿和好如初。 只要有她在,她一定要將二人给拆散。 这辈子,谁都不能將她的表哥给抢走。 周书凝趁人不注意,她又偷偷喝了两杯酒水。 婢女端来的醒酒汤,她也故意打翻。 周书凝眸眼迷离,彻底醉了。 她身子半趴在桌沿,一张楚楚动人的脸蛋,划下两行泪痕。 她眉眼迷离,眼眶里闪烁著泪光,有些悵然道。 “外祖母,別总说弥补我这种话,我不需要你们的任何弥补。我为表哥做的一切,全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自我记事起,就围著表哥后面打转。他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们总是待在一起……我以为以后我会嫁给他为妻。可哪里想到,世事无常……我终究没有这个福气。” 老夫人没想到,周书凝会醉得这样厉害,这都失去理智口不择言了。 她怕再起什么风波,连忙喊人將周书凝送回月影轩。 周书凝却抱住了裴淮之的胳膊,她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满是深情脉脉。 “表哥,我真的想嫁给你……我真的想成为你的女人。我们明明是青梅竹马,我们明明多年感情,为何你要娶別的女人?” 第20章 他们正在亲吻 “你怎么能辜负我?你可知道,当我知道你已经娶了別的女人,我心里有多痛?我恨不得自己真的死了……你怎能对我这样残忍?”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啊,祖母还要给我选什么乘龙快婿……” 老夫人太阳穴处,忍不住突突直跳。 她知道凝儿还没忘了淮之,她还深爱著淮之……之前她就哭了一场,也决定忘了淮之,让他们找其他的男子相看。 她以为凝儿看开了,没想到她这一喝醉,就吐露了真言。 老夫人头都大了,她连忙起身掰开周书凝抓著裴淮之的手。 “凝儿,你喝醉了……外祖母扶你去休息。” 周书凝却怎么都不肯鬆手,她哭得满脸都是泪,那模样可怜至极。 她眼底满是痛苦:“外祖母,我心里好痛啊。我忘不了表哥……外祖母,我该怎么办啊。” “不公平,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老天为何对我这样残忍?我不过是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罢了,可我……到头来却失去了我爱的人!” 裴思妍已是满脸泪痕,她抱著老夫人的腰,阻止她的动作:“祖母,表姐真的太可怜了,求你可怜可怜她……別再拆散他们了。” 这句话很是诛心,容卿的眼睛疼得厉害。 拆散?所以她也是拆散裴淮之与周书凝的罪魁祸首了? 容卿嘲弄的勾唇笑著,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才是小丑。 兢兢业业操持国公府多年,到头来,竟然无一人向著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 她真是好失败! 他们都在同情可怜周书凝。 周书凝救了裴淮之,是真的很伟大。可这救命之恩,却是建立在她容卿的痛苦之上。她身为裴淮之的妻子,必须也要同他们一样,一起感念周书凝的恩情,她不能怨,不能恨,不能小肚鸡肠。 她要將一切痛苦与难受压在心底,还要笑著看自己的夫君,对另一个女人好,处处以她为先,將她放在首位。 呵,这真的很讽刺啊! 老夫人心里酸胀无比,她何尝不心疼凝儿。 但是造化弄人啊。 淮之已经娶妻了,难不成要让凝儿做妾吗? 这个念头一出,她嚇了一跳。 不,不能委屈凝儿啊。 凝儿怎么能做妾呢? 卿儿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他们国公府也不能辜负。 老夫人陷入两难,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周书凝在激动之下,嚶嚀一声昏迷了过去。 她倒在了裴淮之的怀里,手指紧紧地攥著他的衣襟,即使昏迷了也没有放手。 裴淮之紧紧搂著周书凝的腰肢,他低垂著眼帘,极为心疼的地看著怀里的女子……愧疚、挣扎,浓烈的爱意在他眼底不停地涌现。 他整个人像是被割裂了。 似注意到容卿的目光,他猛然抬头望过来。 容卿眼睛酸涩的厉害,她紧紧的攥著拳头,心里不由升起几分希翼,“她只是喝醉了……將她交给祖母,我们回慕云院……” 只要他愿意隨她回去,她可以原谅之前,他所做的一切! 她不可救药,鬼迷心窍地再次放低了自己的姿態。 没人知道,她喜欢了裴淮之多少年。 这些年她拼命想要融化他的心,她做了所有能做的,几乎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她不求別的,她只求裴淮之能够喜欢上她,能够將她放在心里。 她只想要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而已,她真的所求不多! 裴淮之望著容卿泛红的眼尾,他的心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他知道,容卿在向他低头,只要他点头隨她回去,他们就能恢復到以前和睦的关係中。 甚至,他们的关係还能更进一步。 他的心,忍不住有些动摇。 可是,周书凝的一句话,就彻底打碎了他的犹豫。 “表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吗?老天好残忍啊,他让我失去了一切……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周书凝痛苦低泣。 她的哭声,狠狠的撕扯著他的心。 周书凝为他付出一切,他不能不管她。 裴淮之將周书凝紧紧地搂在怀里,打横抱起疾步离去。 他脚步仓促,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冷静与理智。 容卿就那么怔愣地看著,渐行渐远的身影。 老夫人催促著容卿跟过去:“卿儿……凝儿她喝醉了,淮之抱她回去,你们夫妻一体,你跟过去照应点……” 她喊了陈嬤嬤,让她带著容卿过去。 容卿闭了闭眼,隱隱的疼,在她心口蔓延。 她从不知道,情爱也能伤人。 她的心,真的好痛! 骄傲不允许她跟著去,可她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陈嬤嬤搀扶著她走,她就跟著走了。 明知道,在嫁给裴淮之的时候,他心里早就藏著周书凝这个白月光,可她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嫁了过来。 这些年,她每一秒每一刻,都在痛苦里挣扎。 如今,周书凝回来,这折磨更加疼痛入骨。 可她却还不想轻易放弃。 或许呢,或许裴淮之对她动了心呢? 她还傻傻地,残存著最后的希望。 陈嬤嬤扶著容卿,迈进了月影轩的院子,院子里被收拾的精致漂亮,名贵的绿植,价值不菲的花卉,梨花木的桌椅、书架。 这一处,都是精致典雅,又奢靡。 这里很多东西,听说都是裴淮之亲自添置的。 凡是关於周书凝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裴淮之將周书凝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榻上,他將巾帕弄湿,动作轻柔的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周书凝揪著他的衣袖不放,还在啜泣不止。 裴淮之起身,欲要將帕子放回水盆,周书凝还以为他要离开。 她慌乱地抬手,用力地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向了自己。 裴淮之脚步都没站稳,突然被周书凝这样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朝著她倒了下去,薄唇触碰到了一抹柔软。 陈嬤嬤掀起珠帘,领著容卿入內时, 她们一抬眼,就看到裴淮之趴在周书凝的身上,与她正在亲吻。 容卿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犹如一根针扎了进来。 她难以置信的看著刺眼一幕! 第21章 表哥,別离开我! 陈嬤嬤眼底满是惊愕,国公爷这是在干什么? 他疯了吗,怎么能亲表姑娘? 她忍不住喊了声:“国公爷……” 裴淮之剎那间清醒,连忙扯开周书凝站起身来……他有些仓皇的抬头看向陈嬤嬤,却不想对上容卿那双发红的眼睛。 他不由得一怔。 他怎么都没想到,容卿也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容卿仓皇的转身就跑,跑到大门口时,她没注意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手心被蹭破了皮,疼痛一点点的席捲上来。 她双眼有些模糊。 她明明应该习惯的,往日,她看过裴淮之无数次,亲吻周书凝的画像。如今他亲吻到了真人,应该是欣喜若狂吧? 容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 愚蠢又可笑! 裴淮之跟著跑出来,他眼底满是担忧,抓住了容卿的胳膊:“怎么那么不小心?有没有摔到哪里?” 容卿觉得现在的自己,肯定很狼狈。 狼狈又丟人。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推开裴淮之,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 她拿什么和周书凝比? 刚刚是她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了。 容卿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慕云院,她打开柜门,將放在柜子深处的紫檀木盒子拿出来。 她掀开盖子,看著盒子里的物件。 她清浅一笑,拿出一根翡翠簪子,狠狠地朝著地上掷去。 啪的一声响。 簪子顿时四分五裂,摔得粉碎。 玉婷眼睛通红地跪在旁边,“夫人,你別伤心。” 容卿又拿出一支宝石镶嵌的步摇,她眉眼浮上几分恍惚。 这支步摇,是成亲后不久,她生辰那日,裴淮之特意给她买的。 她请了周府医入府,为老夫人医治好了身体,裴淮之高兴,他送给了她第一件礼物。 当时,他亲自给她挽发,小心翼翼將步摇戴在她的鬢髮间。 “卿卿,我很高兴,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他不是因为爱自己,而是感激自己罢了! 这步摇被她珍视无比,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容卿將步摇递给如夏:“拿去当了。” 如夏没有任何犹豫,悄无声息地离开。 玉婷握著容卿的手,“夫人,你若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哭?” “自从我容家满门被诛杀后,我的眼泪就已经枯竭了。任何人,任何事……再不值得我掉一滴眼泪。” 既然这爱,不属於她。 她也不稀罕! 人生之漫长,情爱能占人的感情有多少? 她的肩上还担负著其他责任,她怎会因为情爱,而忘了她前行的目標? 容卿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她慢慢地走到窗欞前。 她推开窗户……窗外一轮皓月高悬夜空。 月亮的四周,闪烁著无数星辰。 她指著那些星光,扭头看向玉婷笑道:“曾经阿娘对我说过,人死了后,或许会变成星星……玉婷,你说,阿娘她在天空,会是哪颗星星?” “阿爹,还有二弟,三妹,他们又是哪颗星星呢?” 玉婷拿了一件外衣,裹在了容卿单薄的肩膀上。 “无论他们是哪颗星星,奴婢相信,他们在天之灵,定然会一直保佑夫人,平安喜乐一生。” 容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想起家人,她虽然痛苦,却也觉得温暖。 这也是能支撑她前行的力量! 裴淮之这边,看著容卿离开,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按理说,他不喜欢容卿,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他刚刚为何会慌乱,会心虚? 他正出神,周书凝跌跌撞撞的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身。 “表哥,表哥,別离开我。” 她似乎是半睡半醒,衣衫半褪,露出白嫩的肌肤。 裴淮之连忙將她抱起,將她送回了屋內。 他心情复杂的掖了掖被角。 周书凝闭上了眼睛,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她似乎陷入了睡梦中,低声呢喃。 “表哥,有危险……表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裴淮之的眉头紧皱,他低垂眼帘静静地看著周书凝。 她这是做噩梦了吗? 是梦到了五年前,她为救他坠崖的那一晚吗? 他的思绪,不由得渐渐恍惚。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遭遇的那场截杀。 他的父母郊外访友,无缘无故被歹徒所杀。他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两具血淋漓的尸体……马车里的財物全数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说,爹娘他们是遇到了盗贼,那些盗贼丧心病狂,不但贪图財物,更是狠心杀人灭口。 衙门的人几乎都將这个案子,定义为意外,唯有他不相信,这是意外。 虽然他没查到什么证据,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一场有阴谋的谋杀。那时候,他刚刚高中状元,进入翰林院当值……白天他在翰林院办差,晚上他就偷偷地查探那些被抹除的线索。 终於有一天,他查到了重要的线索……他找到了杀害父母的歹徒,所以他当即便带著宋凌出城抓人。 当他抓到那两个歹徒,逼问他们真相时,暗处埋伏的杀手伺机而动,裴淮之为了护住证人,被他们射出的暗器刺伤。 他流了很多的血,宋凌为了救他,也被砍伤了腰部。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將要殞命之时,周书凝带著国公府的侍卫,及时赶到。当对方人手太多,且个个武功高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周书凝將他们搀扶上了马车,她脱掉他的衣物,裹在自己的身上,翻身骑上一匹马,以声东击西之法,成功將那些杀手引走了一大半。 当时的他,气息孱弱的靠在马车上,眼睁睁地看著周书凝衝著山顶的方向而去。 后来,等他们將剩下的那些杀手反杀,就传来了周书凝坠崖身亡的死讯。 没有周书凝,就没有后来的裴淮之! 裴淮之敛回纷乱的思绪,他让人端来一盘热水,沾湿了帕子,亲自给周书凝擦拭面容。 老夫人就在这时,气喘吁吁地赶来。 “淮之,这里有我照看著,你回去吧。” 她夺走裴淮之手中的帕子,將他推开。 裴淮之有些犹豫:“祖母……我……” “男女授受不亲,你確实该和凝儿保持距离。以前,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如今……你已娶妻,是有家室的人了,就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和凝儿黏在一起。”老夫人这一路过来,思虑了很多,国公府能回到曾经的鼎盛,特別的不容易。 她不想因为这些儿女情长,就彻底毁了淮之的仕途,国公府的名声。 周书凝是装昏迷的,她听著老夫人这番话,心里恼怒无比。 老夫人口口声声,说最疼爱她,为了弥补她,什么都愿意给她。结果呢,老夫人明知道,她深爱著表哥,她却还要將表哥往容卿那里推。 她心里恨得滴血。 表哥是她的啊,凭什么要让给容卿? 就因为她消失了七年,容卿鳩占鹊巢,所以即使她回来,也无法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吗? 周书凝好不甘心啊。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著裴淮之的衣袖,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淮之退后几步,她的身子也被带出了床榻。 老夫人抱住周书凝的身子,低声哄著。 “凝儿乖,鬆开手,外祖母陪你,好不好?” 可惜她哄了半晌,周书凝还是不鬆开。 “表哥,別离开我!” 第22章 想让我纳了书凝为妾? 老夫人狠了狠心,用力掰开周书凝的手指,將裴淮之给赶走。 “好好与卿儿沟通,別因为这些事,而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在世人面前,你可是一个洁身自好,清正廉洁的寧国公!” 裴淮之欲言又止看著老夫人,“祖母,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 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什么意思?你別犯糊涂,凝儿够苦的了,她不能成你的妾!我不允许!” 裴淮之苦涩一笑,“我確实糊涂了。” 他转身离去! 周书凝听著裴淮之离去的脚步声,她气得几乎要吐血,却也无可奈何,她也不能在这时候醒过来,以免引起老夫人的怀疑。 但她对老夫人的怨恨又重了几分。 说什么疼爱她,要对她好,统统都是假的,都是糊弄她的! 周书凝对老夫人很是失望,心里寒凉无比。 裴淮之走出月影轩,一阵冷风袭来……吹得他神识多了几分清醒。 宋凌跟在他身旁,欲言又止:“主子,表姑娘对你情深义重,难道你就不能和她破镜重圆吗?” 裴淮之,“破镜重圆?你是想让我纳了书凝为妾?” “我和祖母都不想轻贱了她!她值得更好的!” “你这几日,將京中的那些权贵世家公子郎君的底细,派人打听打听……我要为书凝选婿……我一定要她找个好夫君!” 那个人不能比他差了,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抑或是外貌人品。 唯有交付到这样一个人手里,他才能放心,才能减轻自己心底的负疚感。 宋凌皱眉,他比谁都看得清楚,表姑娘深爱著主子。 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別人? 表姑娘不会在乎这些虚名的,她为了和主子在一起,就算是为妾又有何妨? 可主子主意已定,他也不好多言,只得恭敬地低声应了。 裴淮之乘著月色,回了慕云院。却不想院门禁闭,里面已经熄了灯。 院里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歇下了。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让宋凌敲门。 宋凌敲了半刻钟,才有一个婆子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谁啊,大半夜的……” 宋凌將灯笼往上提了提,冷嗤一声:“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婆子原本惺忪的眼睛,顿时清醒。 她看清楚了裴淮之的模样,嚇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息怒……” 裴淮之没有生气,声音温润道:“今日怎么灭灯这样早?” 以前他在书房办公,经常到子时(时间为23时至1时)才回来休息。哪一次归来,慕云院都灯火通明……可如今,不过亥时(21时至23时)。 婆子战战兢兢地回道:“这是夫人吩咐的,我们做奴才的……只听吩咐,哪里敢过问。” 裴淮之脸色沉了几分,遣退了宋凌与婆子,他迈步而入进了院子。 容卿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她顰眉喊了玉婷一声。 谁知,踏入內室的,不是玉婷……而是裴淮之。 容卿顿时清醒了几分。 昏暗的灯光下,裴淮之一步步朝著床榻走来。 他隨手將外袍脱掉,搭在了旁边屏风上。 他挑眉看向容卿:“怎么,口渴了?” 容卿抿唇沉默,她慢慢地坐起身来。 想起他和周书凝亲吻的画面,她心里就一阵泛噁心。 裴淮之自顾自从外间的熏笼上取了茶壶,斟了一杯热茶,他修长白皙的手挑开珠帘,重新入了內室。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將杯盏放在唇边,他轻轻地吹了吹。 待水温温凉下来,他才递到容卿的嘴边。 “喝吧……” 容卿没有张嘴喝茶,她眸光清冷地凝著裴淮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陪著表姑娘吗?” 他那样疯狂的吻著她,怎么就没有趁势要了周书凝的身? 裴淮之解释了一句,“刚刚那是意外,我没站稳,不小心栽到了她身上……” 容卿压住酸涩的情绪,轻笑一声,“你夜夜捧著她的画卷亲吻,如今亲吻到了活生生的人,你应该很幸福吧……” 裴淮之低斥道:“闭嘴,能不能別提以前?” 不知为啥,他觉得臊得慌。 “你事都做了,我为何不能说……唔……” 裴淮之直接抬手捏住她的下頜。 容卿猝不及防,唇瓣不由得张开……他將茶盏递到她的唇边,手掌往上抬,温水缓缓的流进了她的嘴里。 容卿皱眉,她抓住裴淮之的手腕,想要反抗。 裴淮之反手箍住她的皓腕,將她往怀里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態度,硬是给容卿餵了半杯水。 容卿不小心被呛到,“咳咳咳……” 裴淮之停止了餵水,他將茶盏放在旁边的案桌上,轻轻地拍著容卿的脊背。 容卿动弹不得,挣扎不了,她一边咳嗽,一边咬牙道:“你放开我……” “別闹脾气了,夫人。”他死死地扣著她的腰,怎么都不鬆开半分:“你不是答应了祖母,我们不分房睡吗?她老人家可是派了人盯著我们呢,你应该也不想……將事情闹大,让人看我们笑话吧?” 容卿喘著气,脸颊因为愤怒而通红起来。 她仰头看著裴淮之,眼底满是嘲讽:“你身上太臭了,我闻著噁心,离我远点行吗?” 裴淮之一怔,他鬆开了容卿:“我去洗漱一番,总行了吧?”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脾气这么大?” 容卿嘲弄地暗笑一声,以前她脾气好,愿意包容他,那是因为她爱他,心甘情愿做这些。 为了他,她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处处迁就他,以他的喜好为主。 她努力做国公府的主母,成为贤惠能干的妻子。凡是他的家人,她都当做是自己的家人对待、包容。 可是,这五年的付出,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以为她真心的付出贡献,能够换回他们的真心相待,却不想周书凝一回来,彻底让她看清楚了他们的嘴脸。 在他们心里,无论她对他们多好,他们都不领情。他们心心念念,只念著周书凝的好,將她所做的一切,弃之敝履,视为糟糠。 她就那么贱吗? 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想法了,难道她还要上赶著,热脸贴冷屁股? 呵,不会了! 这些日子,她一点点看清楚了现实。他们的言行犹如一把刀,彻底將她心里的情感给一点点剔除。 既然他们不稀罕她对他们的好,那她也不再对他们付出真心。 她要爱自己! 她要为自己而活! 容卿也不搭理裴淮之,她重新躺在了床榻上,裹著被褥闭眼睡了。 等到裴淮之洗漱更衣后,他走到床榻,便看见容卿已经睡著了。 他脱掉鞋子,上了床榻,轻轻抬手推了推她。 容卿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很沉。 裴淮之的脸色黑沉下来,气的胸膛不停的上上下下起伏。 她绝对是故意装睡。 她嫌弃他身上的味道,他压著脾气去洗漱换衣了,他的姿態都已经放得这样低了,她还要如何? 非得无理取闹,要和他闹到底吗? 真是给她好脸了! 第23章 在她脖颈上咬一口 呵,不识好歹。 他也不惯著她,当即便冷著脸庞,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褥,睡在了窗户边的一个小床榻上。 他身材高大,躺在上面腿伸不开,胳膊放不下……一整夜,他翻来覆去的都没怎么睡好。 迷迷糊糊间,天色渐渐地亮了。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出神了好一会儿。 上朝的时间到了,他坐起身来。 这一晚上睡得他腰酸背痛,很是不痛快。裴淮之心里憋了气,当他看见容卿舒舒服服躺在宽大柔软的床榻里还在酣睡……他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掀开床幔,將她给狠狠摇醒。 容卿睡得正香,突然被弄醒,她一肚子的心,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裴淮之猝不及防,根本就没想到容卿会打他,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四周。 下一刻,容卿的睡意全都跑走了。 她敛然睁大眼眸,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黑了脸的男人。 她刚刚打了他? 裴淮之狠狠咬牙,“你可真是脾气大了……居然都敢打我了?” 他气得脑子一懵,低头便咬在了容卿的脖子上。 这一口咬得很重,容卿痛呼一声。 “嘶……” 嘟嘟嘟,外面响起敲门声。 “夫人,你没事吧?” “国公爷上朝时间到了!” 裴淮之脸色铁青,他抬起头,含著怒意盯著容卿。 谁知,映入眼帘的是她满头散落的墨发,唇红齿白的面容,她本就貌美绝色无双,这时候的容卿,平添了一丝风情。 裴淮之的心尖,像是被猫爪子轻轻的挠了挠。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容卿的脖颈上,原本肤白似雪的肌肤,绽放一点红,美的惊心动魄,撩人心弦。 裴淮之的呼吸急促,某个部位居然有了反应。 他紧皱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仓皇的鬆开容卿,站起身来。 一句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去。 容卿没察觉到裴淮之有什么不对劲,她捂著疼痛的脖颈,暗暗骂了一句浑蛋。 玉婷与如夏看著裴淮之仓皇离去的身影,她们眼底满是疑惑的进入內室。 “夫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奴婢刚刚看到,国公爷的脸庞好像有手指印。” 容卿咬牙切齿道:“我打的……” 玉婷挑眉,如夏震惊,两人皆都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夫人向来对国公爷柔顺体贴,別说是动手了,这五年来,夫人连一句重话,都没骂过国公爷。 可今日,夫人却打了国公爷? 这如何不让她们震惊。 玉婷回忆著,刚刚看到国公爷脸庞上的那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她渐渐地激动起来。 “夫人,你真威武啊!奴婢佩服……” 夫人终於觉醒,不再一味地忍受国公爷的欺负与压榨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 如夏眼尖,发现了容卿脖颈上的痕跡,她的小脸一红:“夫人,你这脖子……” 容卿气得身子发抖:“被狗咬了一口。” 玉婷鼓起了腮帮子:“那一巴掌打少了。” 她攥著手掌,恨不得自己代替夫人动手。 如夏伺候著容卿更衣洗漱,“奴婢瞧著,国公爷仿佛也不怎么生气。” 男人最重脸面,乃是一家之主。向来都是家族上下,只能尊敬顺从他,没人敢挑战他家主的威严与底线。別说是打脸了,便连平日里说一句话冒犯的话,恐怕都能挑衅到男子的威严与尊严。 这一巴掌,別说是夫人打的,就算是老夫人都不敢这样,直接打国公爷的脸。 可今日夫人就这样打了……这个事要是传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会不会对夫人不满啊? 如夏忧心无比。 当即將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容卿听了不由地拧眉。 “我刚刚確实一时衝动,没有注意分寸。” “国公爷脸上的巴掌印子,很明显吗?他也没有遮掩一下,就那么出去了?” 如夏点头:“挺明显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打了。” 容卿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这也是她第一次失態。她確实不该甩出那一巴掌,可是谁让裴淮之先招惹她的? 容卿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错。 她打都打了,自然不后悔。 这些年,她在国公府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对他们那么好,她到最后得到了什么呢?裴霄云逼著她给周书凝让位,裴思妍心疼周书凝,老夫人更是护周书凝如心肝宝贝。 既然步步退让容忍,始终都无法融化他们的心,她也就不白费力气,继续討好他们。反正,只要她做好一个后宅主母该做的,即使老夫人对她不满,又能拿她如何? 容卿现在,颇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她都做好了被老夫人训斥的准备。 洗漱更衣一番,用了一些早膳,她便去寿安堂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的气色,比之前一日还要差。 她看见容卿来了,强撑著勾唇笑了笑。 周书凝主动上前,姿態极低向容卿俯身道歉。 “夫人,昨晚我一时没控制住,竟然喝醉了酒,说了一些胡话,做了一些不恰当的行为。我清醒过后,就觉得羞愧无比……还请夫人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要不然,我真的要没脸继续住在国公府了。” 她像是真的羞愧至极,眼尾都红了起来。 老夫人在中间当著和事佬:“小事一桩,讲开了就行。卿儿一向宽厚,自然不会计较凝儿你昨日的醉话。” 她勾唇笑著,还將一个质地上乘的翡翠鐲子拿出来,送给了容卿。 “凝儿是淮之的表妹,他们……以后就是兄妹。所以卿儿,凝儿的婚事,还要靠你这个国公夫人操持呢。” “你就看在我与淮之的面子上,也不要再生凝儿的气了。” 周书凝听老夫人提起婚事,她的脸色一僵。 她握紧拳头,几乎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脸上的狰狞,被他人察觉。 她尖锐的指甲,快要將手心的肉都给挠破了。 这辈子除了表哥,她谁都不嫁,但她明白,她目前只能暂时接受这样的安排。毕竟有些事情,她要徐徐图之。 相看夫婿是假,她要利用这个事,一步步击溃表哥的心理防线才是真! 这何尝不是她的机会? 她势在必得! 第24章 爱痕 有些事情,表面上糊弄糊弄也就行了,没必要闹到明面上,令彼此都难堪。 容卿点了点头,接了老夫人送的翡翠鐲子。 老夫人让周书凝给容卿戴上。 周书凝应了,虚握著容卿的手腕,將翠绿的鐲子,套进那纤细白皙的皓腕上。 容卿的手腕很白,很细,如今又有了翠绿的鐲子映衬,霎是好看惹眼。 周书凝压住心底的嫉妒,抿著唇角。 她不得不承认,容卿的外貌姿色,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 周书凝的视线无意间瞥到了容卿脖颈处的痕跡,她不由得一怔。 这痕跡……分明是情爱后留下的爱痕。 表哥他不是说,没碰过容卿吗? 那容卿脖子上的痕跡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昨夜,他们圆房了? 周书凝浑浑噩噩,后面老夫人说了什么,容卿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注意。 老夫人看了眼出神的周书凝:“凝儿,你这是怎么了?” 周书凝回过神来,控制不住的说了句:“我刚刚看到夫人的脖子上……” 老夫人欣慰地笑了笑:“淮之那孩子,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等他回来,我要提醒他一下。” 正说著话,裴淮之便从外面走进来。 “祖母,你要提醒我什么?” 老夫人抬手戳著他的脑门:“你啊,也不知道温柔一些,卿儿的脖颈都被你弄破了。那得多疼……” “以后注意点,別欺负她!” 裴淮之瞬间瞭然,他看老夫人误会了,他也没有解释。 “是,孙儿知道了!” 老夫人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手指印,不由得一惊。 “哎,淮之,你这脸上怎么会有手指印?是谁打了你?” 裴淮之不以为意的摸了摸脸庞,他眸光闪烁地回了句:“昨夜好像有蚊子咬我……” 老夫人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蚊子?大冷天的,马上快要入冬了,怎么还会有蚊子?” 裴淮之捧著茶盏,捏著杯沿拨了拨水中漂浮的茶叶:“那谁知道……或许是漏网之鱼……” 他眼中掠过几分玩味,成亲五年,容卿一向温柔和气,他哪里见过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本该生气的,但……想起她恼怒的模样,颇为有趣。 裴淮之溢著似有若无的笑,周书凝瞧了,攥著手掌红了眼睛! 容卿回了慕云院,一直等著老夫人那里的动静。 谁知,她都处理完了府中的杂物,用了午膳了,老夫人那里都没派人过来,训斥她掌摑裴淮之的事情。 如夏將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了容卿。 “国公爷好像告诉老夫人,说是脸上有蚊子……” 容卿一怔,怎么都没想到,裴淮之居然隱瞒了此事,並没有让老夫人发难於她。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风平浪静下来。 裴淮之会回来陪容卿用晚膳,两个人氛围不冷不淡,偶尔,裴淮之甚至还逗她几句。 容卿烦得很,不明白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依旧分床睡,裴淮之今日改掉了一个习惯,他不再拿著周书凝的画捲入睡。 周书凝死的时候,裴淮之思之如狂,日日夜夜要捧著她的画卷才能以解相思之苦。可如今,人活著回来了,他却不纳其为妾,甚至还要亲自为周书凝挑选夫婿。 裴淮之真的爱周书凝吗? 他怎么能忍受心爱的女人,嫁给別的男人? 容卿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周书凝这几日很安静,没再掀起任何的风波,她日日尽心尽力的照顾老夫人与裴霄云。这些日子,国公府的人都在夸周书凝品性纯良,温柔贤惠。 她成功地收拢了一波人心。 二房的尤氏,与周书凝走得近,她每每从寿安堂离开,都会向国公府的人宣扬周书凝伺候老夫人是如何尽心尽力。 话里话外,似乎在拿容卿与周书凝比较。 “表姑娘照顾老夫人很尽心,衣不解带,寸步不离……老夫人咳嗽一声,她马上过去拍背抚胸。老夫人皱皱眉头,她立刻就能猜到老夫人口渴了,要喝水。” “反正我是没见过夫人这样无微不至照顾老夫人的,以前夫人照顾老夫人,都是吩咐陈嬤嬤那些奴才去做的。而表姑娘可是亲力亲为,这几日老夫人的膳食,都是表姑娘做的,什么鸡汤啊,补药啊。表姑娘还研製了一些药膳……总之,特別的贴心周到。” “表姑娘在照顾老夫人的同时,还记掛著二公子,二公子这几日喝的药,都是表姑娘亲自熬的。表姑娘原本白皙的手,如今烫得都是泡,嘖嘖……表姑娘真的像仙女一样美好。” “二公子自从受伤,夫人好像没看过一眼吧?关键时刻,才能看出来……到底谁才是亲人,谁才是外人啊。” 尤氏这一番阴阳怪气,拉踩容卿,捧高周书凝的行为,將玉婷气得不轻。 “二夫人真是太过分了,她夸奖表姑娘就夸奖,为何要拉踩我们夫人?” “夫人对他们二房那么好,他们每月所花费的银子很多时候都超了,都是夫人拿自己的嫁妆补贴的……可惜,他们一点也不感恩,如今这样偏帮他人。” “夫人,不要再贴补二夫人这个白眼狼了,真的不值得!” 容卿看著玉婷气的,几乎快要哭了,她哭笑不得。 “好,彆气了……这个月我就不补贴二房了。” “好玉婷,若是因为这事,气坏了你的身体,我才是真正的心疼。” 玉婷的鼻子一酸,她顾不得主僕之別,当即扑入容卿的怀里:“夫人……你这样好,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 如夏无奈地摇头,想要提醒玉婷这样冒失的行为。 容卿却冲她摇头,耐心温柔地安慰玉婷:“玉婷能看到就行了,旁的人,我才不在乎。只要有你们陪著我,我也就不难过了。对我来说,他们都是外人。” 这番话,彻底將玉婷哄好。 她破涕而笑,“夫人,你是这世上最美好,最优秀的女子。” 容卿莞尔:“嗯,我知道!” 哄好了玉婷,容卿看向如夏:“我让你派人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如夏遣退了閒杂人等,室內只剩下她们主僕三人。 她眼底闪烁著亮光,压低声音回稟。 “夫人,你的怀疑是对的……二公子与老夫人那里,果然出了问题……” 老夫人与裴霄云那里,何止是出了问题,还是大问题! 按理说,在周书凝无微不至照顾下,他们二人的情况应该会有好转。谁知道,现实却恰恰相反,裴霄云身上的伤越发严重,老夫人的精神气也越来越差。 不过是小毛病而已,何以会越来越差? 如夏小声將查到的问题与自己的猜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容卿挑眉有些意外,玉婷彻底的开怀起来,“哈哈,原来竟是这样?” 主僕三人正在说话间,谁知房门啪地一声被人推开,裴淮之脸色阴沉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冷气质问容卿。 “祖母刚刚咳嗽吐血了……霄云更是高烧不退,人都要烧傻了。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坐得住?书凝一个人照顾他们分身乏术,你也不去帮忙?” 第25章 烂泥扶不上墙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25章 烂泥扶不上墙 容卿將掌心握著的茶盏,重重地搁放在旁边的案桌上。 她抿著唇角,迎上裴淮之的目光:“裴淮之,你不了解內情,就不要胡乱將脏水泼到我身上。你以为我性格温顺,就真的好欺负?” 玉婷忍不住维护容卿:“国公爷,不是我家夫人不愿意去照顾老夫人与二公子,而是表姑娘说,她自己能应付,她不让我家夫人插手。当时,老夫人也点了头……寿安堂的那些奴才,可都知道。国公爷要是不信奴婢的话,大可以派人去查……” “我家夫人若是躲懒,老夫人能有如今这样康健的身体吗?不过是表姑娘逞强,非要一个人照顾两个人,还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我家夫人稍微过问一句,她都抗拒无比,好似要和她抢功劳一样。” 后面的话,是带了一些冒犯,玉婷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但她还是將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周书凝自己逞能,非要將老夫人与二公子的事情都要揽过去。 如今出了事,国公爷倒是怪起夫人来了,可真是没天理。 她家夫人性格温婉,或许不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但她却不顾忌,就算国公爷要为此罚她,她也不怕,总不能让夫人继续受委屈。 裴淮之这几日公务繁忙,府里的事情他都没有过问。 他不了解其中內情,只知道这些日子,都是凝儿忙前忙后辛苦照顾祖母与二弟。 他以为容卿还在生气,所以就將祖母的事情撂开,不怎么过问。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烦躁。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全部撂开不管啊?” 容卿气得心梗:“你是一心,要让我担责任是吧?” 裴淮之没心思,继续与她囉嗦,他冷著脸抓著容卿的胳膊,拖著她朝著寿安堂而去。 容卿被他拽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两个人很快到了寿安堂,里面传来奴僕的啜泣声,裴淮之的心头猛然一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鬆开容卿的手,踏入內室。 奴僕们看到裴淮之,像是看见了主心骨,纷纷匍匐跪地。 陈嬤嬤眼睛通红:“国公爷,你可算是来了。老夫人的情况,如今很不好。” 周书凝正跪在床边,握著染血的帕子泣不成声。 “外祖母,你可別嚇我啊。” 寿安堂的奴僕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令裴淮之极为烦躁,特別是他们的哭声,让他根本就无法忍受。 他冷声呵斥,让他们全都退下。 屋子里空了,他才觉得清净,心绪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走到床榻边。 周府医正忐忑不安地给老夫人把脉。 老夫人喘著粗气,眼眶乌青一片……两边的鬢髮比之以前更加雪白。 她闭著眼睛,面露痛苦之色,这会儿已然陷入昏迷,没了知觉。 周书凝眼睛红肿,泛著泪光,彷徨无措地抓住裴淮之的衣袖:“表哥,我好怕啊,外祖母突然就吐血了,她的情况比之前都要严重,我……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几日,我都尽心尽力地伺候外祖母,我夜里几乎都不敢合眼休息,每一日她的膳食与汤药,都是我亲自弄的。我这样殫精竭虑,耗尽了一切心血,为何外祖母的身体会越来越差啊?” 她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这几日,可把她给折腾得不轻,她的皮肤都熬得蜡黄,美丽的眼睛周围都是乌青,眼球上更是布满红血丝。 记不清,她都多少天没好好睡一觉了。 原以为,在她的精心照顾下,老夫人与裴霄云很快就能康復痊癒,谁知道他们的状態越来越不好。 周书凝很是委屈,她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突然,她看见站在裴淮之身后的容卿,她眸光一闪,脑中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该不会……这一切都是容卿做的吧? 裴淮之眼底浮上心疼,他將周书凝搀扶起身:“凝儿,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你別担心,我会派人查清楚的。” 尤氏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表姑娘这几日,確实很辛苦,一边伺候老夫人,一边照顾二公子的。这原本娇滴滴的美人,如今都要熬成人干了。”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何老夫人与二公子的情况,却越发严重了呢?” 她的眸光似有若无的,扫向容卿:“该不会,有人看不惯表姑娘,从中做了手脚吧?” 她这一提醒,似乎打通了裴思妍的思绪。 她猛然抬头看了眼容卿,而后她眼睛泛红,声音里满是愤慨:“大哥,二婶说得不错,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想要败坏周姐姐的名声……周姐姐这几日很辛苦,她都怎么休息睡过觉,她尽心尽力地照顾祖母与二哥,却不想……有人就是看不过眼,要害她。” 容卿感受到了裴思妍,向自己扫过来的愤恨眼神。 她嘲弄的勾唇。 尤氏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裴思妍坚信,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呵,可真是愚蠢!这些年,她为裴思妍请女先生读书认字,教她识礼明辨是非,可惜啊,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么多年的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裴淮之皱眉,“妍儿,无凭无据的话,不要乱说。” 裴思妍撇撇嘴,极为不满,“是不是无凭无据,大哥你派人查查,不就知道了?” “周府医可是大嫂亲自招进来的,我……我不信他。大哥,我求你为了祖母与二哥,就从府外请一位医者入內,將这件事详查吧?” 周书凝有些忐忑,“妍儿,別胡说,应该不是夫人。夫人乃是名门闺秀,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是京城最典范的闺秀贵女,她怎么可能会使这些下三烂的手段,就为了嫉妒之心,从而伤害外祖母与阿云呢。” 她这句话看似是为容卿说话,实则带有引导之意。 果然,裴思妍跺了跺脚,更加懊恼:“周姐姐,你真是太善良了,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怎么还……还替她说话啊。祖母与二哥的病情,越来越重,这本身就存在蹊蹺。若说,不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这可能吗?反正我是不信……” 第26章 真是一个白眼狼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26章 真是一个白眼狼 室內的奴僕,看向容卿的目光,纷纷带著探究。 容卿感受著这些人的探究目光,她没有任何的慌乱。 便连生气,也没有。 “空口无凭,国公爷还是派人去查查吧。” “如果隨意的猜测,都能作为证词,大晋每一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冤死。” 裴思妍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攥著拳头,一时间也找不出其他的话语回应。 裴淮之冷著脸庞:“先听听大夫的诊断再说。” 周府医刚好诊脉结束。 裴淮之询问周府医。 “可查出是什么病因?” 周府医欲言又止:“国公爷,小人的诊断,还是和之前一样。老夫人是因为亏损太过,这才精神不济……要想养好身体,还是要以珍稀药材入药才好……” 周书凝皱眉,委屈哽咽道:“周府医,你这说了,相当於没说。我之前就是按照你的吩咐,按照你开的药方,规规矩矩给外祖母熬药的。可是,这些补药喝下去,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越发严重了。如今,你还要继续用这种法子,给外祖母补身体,你觉得真的没问题吗?” 尤氏连忙附和:“是啊,这太荒谬了。老夫人的身体,如今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能下这种结论?” “国公爷,这个周府医还真是庸医,我建议,还是请府外的大夫过来,查看一下老夫人的真实情况吧。正如刚刚三姑娘所说,周府医可是夫人招进府中的,他现在……並不可信。” 周府医气的脸色青白一片,他最忌讳旁人说他庸医。 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从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 但他人微言轻,哪里敢与尤氏直接呛声。 他压著火气,维持著表面的冷静:“二夫人,小人並没有说谎,也没有掩盖什么……小人说的是实话。老夫人,她就是身体虚空,需要进补。可这几日,老夫人並没有受到任何的滋补,所以她的身体状態才会越来越差。” “二公子也是差不多是相同的道理,他也没喝进去什么汤药……小人开的外涂的药膏,二公子也没怎么涂。所以他的伤口也跟著发炎流脓,这才高烧不退的。” 尤氏直接被气笑了:“没有受到滋补?周府医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几日表姑娘不知道给老夫人熬了多少碗药,我亲自看她餵老夫人喝的……难道还有假吗?” “二公子那里,表姑娘也是尽心尽力地熬药,涂抹药膏,照顾得精细无比,如今你却说没怎么喝药,没怎么涂抹药膏?这……这实在荒谬啊。” “分明是你医术不精,分明是你居心叵测,你却以此推卸责任……但凡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有问题。” 周府医没想到,他本本分分地行医开药,居然会被指责他居心叵测。 还口口声声说,他有问题。 他有什么问题?凭著本分诊病救人,这也是错吗? 周府医羞愤无比,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小人坦坦荡荡,绝没有要害老夫人与二公子啊。” “若是国公爷不信,可以派人去请其他的大夫过来。小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小人行得端坐得正……” 无论来多少大夫,他们的诊断肯定和他一模一样。 尤氏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这奴才,嘴巴倒是挺硬。看来,你很忠心啊……” 她眼尾末梢处,扫向容卿。 裴思妍眸光闪烁,她看懂了尤氏的意思,大著胆子屈膝朝著容卿跪了下去。 “大嫂,求你发发慈悲,可怜可怜祖母,不要因表姐而迁怒她了。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你就算不念祖母,也该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大嫂,你以前最疼爱二哥,难道你也不顾他的身体了吗?你不能这样狠心啊……” 这一顶高帽,戴在容卿的头上。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寒凉。 “思妍,我嫁入国公府时,你才十岁。细胳膊细腿,大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短半截的裙子。当时我握著你的手,冰冷刺骨……你胆怯地喊我大嫂。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妹妹……” 她的三妹几乎与裴思妍同龄。 裴思妍那副孤苦无依的模样,令她心疼无比。 她当即让玉婷,拿出自己的崭新的貂皮大氅,裹在了裴思妍的身上。 她脱下嫁衣,亲自给裴思妍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容卿到现在都还记得,裴思妍捧著那碗鸡蛋面,感动得泣不成声。 她说,尝到了娘亲的味道! 自那以后,容卿掏心掏肺地对裴思妍好,她的三妹该有的,她也会给裴思妍。国公府库房没钱,她就自己掏腰包,用自己的嫁妆,金堆玉砌般將她娇养起来。 这些年,她请人教她读书,教她刺绣,將她琴棋书画…… 七年的真心相待,到头来……感动到的只有自己! 容卿勾唇,嘲弄地笑了笑。 “我將你看作是我的亲妹妹,却不想……你从来都没接受过我。子虚乌有的污衊,没有任何证据,你张嘴就来……这些年,我给你请女先生,教你读书识礼,看来,我这心血,全都是白费了。” 裴思妍心虚的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看容卿。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得厉害,“我……” 周书凝嘆息一声:“妍儿,你確实不该那样说夫人。夫人这些年,对你呕心沥血的栽培,你不该说那样的话,伤她的心。” 这番话听著好像替容卿说话,可却莫名的触到了裴思妍的敏感点,她攥著手掌咬牙道:“我知道我刚刚的话,確实有些过分了,可要说她对我有多好,那不见得。我每一日,都有学不完的东西,为了练习刺绣,我的手指不知道被戳破了过多少次。每一次被针刺,真的好疼好疼……” “我不喜欢刺绣,更不喜欢读书……她从没顾及过我的渴求。她所做的一切,哪里是为我好,她分明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名声与地位,做的表面功夫而已。” 玉婷在心中暗骂:呸,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第27章 她夫婿的白月光是容卿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27章 她夫婿的白月光是容卿 她家夫人为了请德高望重的女先生,单独为三姑娘授课,不知道费了多少精力財力。三姑娘在刺绣方面,颇有天赋,如今在京城已小有名气。 说起刺绣,京城人谁不知道国公府的三姑娘蕙质兰心,乃是刺绣方面的大家。这样的名声,极其可贵……颇受那些权贵家族的夫人主母追捧。 再过一年三姑娘就要及笄,她听说,有好几户权贵家族,都蠢蠢欲动,就等著三姑娘及笄后递来拜帖,登门提亲呢。 这样好的名誉,都是她家夫人,为三姑娘求来的。 可谁知,三姑娘根本就不懂得夫人的良苦用心。 她非但不懂,还恩將仇报! 这不是白眼狼,又是什么? 尤氏眸光微闪,她颇为同仇敌愾附和。 “就是,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我这个二婶,都知道三姑娘有多討厌刺绣。去年,我看著三姑娘手指上被扎得通红,天知道我有多心疼。” 周书凝在心中得意的笑了笑。 容卿对阿云妍儿他们再好,有什么用?再是良苦用心,不被人理解体谅,那也是白费工夫,得力不討好。 她怜惜无比地摸了摸裴思妍的头髮,“也不是非要学习刺绣,国公府的姑娘,倒也不必这样辛苦。” 这番话像是说到了裴思妍的心坎。 她哽咽哭著,拉住周书凝的胳膊,依偎到她肩头:“周姐姐,我就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心疼我。” 周书轻轻地拍著裴思妍的脊背,低声安抚。 尤氏也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表姑娘说的是,国公府的姑娘,用得著那么辛苦做那些东西吗?以前没人给三姑娘撑腰,如今有表姑娘在……三姑娘就有了依靠。” 容卿神色淡然,静静地凝著周书凝与裴思妍相拥的画面。 原本微微刺痛的心,也渐渐地麻木。 这些年,她严厉管教裴霄云、裴思妍,不过是想让他们更加的优秀出色。不是说,严师出高徒吗?以往,她也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感念她的教导,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很多时候不需要她解释什么,他们都懂她的心思,明白她的初衷。 她以为,用对待弟弟妹妹们的诚心,来对待国公府的人,就能真心换真心。 却不想,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差別的。 有些人懂得感恩,而有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良心! 尤氏幸灾乐祸地瞥了眼容卿,看容卿脸色难看,她心里越发愉悦起来。 如今內忧外患,她倒要看看,容卿还有什么能力执掌著整个国公府。她是裴淮之的婶娘,这些年,她这个长辈,却要弯下身段在容卿眼皮子底下討生活,她真是憋屈死了。 忍了这么多年,她终於熬到头了。 表姑娘在老夫人与国公爷心中的分量,那可是不轻,若是能以此撼动容卿管家权,那她也能有当家做主的机会了。 尤氏眸光闪烁,再次向裴淮之提议,“国公爷,你赶紧请其他大夫过来,老夫人与二公子的身体,可是耽搁不得。” “只要请其他大夫过来,真相如何,不就能大白天下了?” 裴淮之半跪在床边,凝著老夫人昏迷不醒的模样,他眼底满是担忧。 他沉默半晌,而后慢慢站起身。 他揉了揉跪的有些发麻的膝盖,目光晦暗的看向容卿。 “这件事最后与你无关,否则……” 容卿心中被刺了一下,她就知道裴淮之不信她。 “否则什么?对於国公府的所有人,我都问心无愧。二夫人与三姑娘的提议,我举双手赞同,派人请个外府的大夫过来吧。” “究竟真相如何,查查不就知晓了?” 容卿的目光太坦荡,让尤氏不由得有些困惑,她这么自信,居然一点都不心虚? 尤氏皱眉,嘟囔了一句:“是故作镇定吧……呵,待会查出来,看她如何收场!” 谁知,裴淮之刚要派人去请太医入府,国公府的程管家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国公爷,溧阳郡主来了……” 裴淮之的眉头一皱,眼底满是疑惑。 “她怎么来了?” 溧阳郡主穿著一袭华丽的宫装,被奴僕簇拥著,浩浩荡荡地迈步而入。 她瀲灩的眸子,落在周书凝的身上,眼眶里顿时盈上泪光。 “书凝……是你吗?” 周书凝推开裴思妍,她慢慢的转身看过去。 当看见以往娇嫩年少的姑娘,蜕变为了成熟魅力的女人,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落。 她捂著嘴巴,哽咽了声:“郡主,是我……我回来了!” 溧阳郡主推开婢女的搀扶,疾步衝过来,紧紧地將周书凝抱在了怀里。 “本郡主不是在做梦。书凝,你真的活著回来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泣不成声,抱著周书凝不愿意鬆手。 以前她们是闺中密友,关係极好。 周书凝出事后,溧阳郡主还病了一场。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让自己从悲痛中走出来。 尤氏很是为两人之间的友谊感动,她捏著帕子擦著泪。 待溧阳郡主的情绪平静下来,她顺势將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 溧阳郡主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她目光清冷地扫了眼容卿。 看到那副绝美的脸蛋,她眼底掠过几分阴鬱。 国公夫人的位置原本是属於书凝的,可却被容卿鳩占鹊巢。 如今书凝回来,容卿却不安分,居然还敢对老夫人动手? 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溧阳郡主决定,要为自己的好姐妹撑起场子。 一旦发现证据,她定然不会放过容卿。 她看容卿不顺眼许久了。 以往,只要容卿出现的场面,旁人就看不到她们。 她乃是皇亲国戚,陛下亲封的郡主,凭什么容卿要压住她的光芒? 更让她恼火的是,最近她才查清楚,她夫婿的白月光居然就是容卿。她派人查探到,七年前,向容卿提亲的那些公子哥,其中就有她的夫君。 这口气,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当她知晓这件事,差点就要气炸了。 第28章 撕开她的真面目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28章 撕开她的真面目 这口气憋在她心头多日,今天终於让她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溧阳郡主微眯眸光,扯了扯唇。 “刚好,我这次带了太医过来,原本想著,是要为书凝检查身体的。既然老夫人的情况严重,那便先给老夫人看看吧。” 她说罢,喊了隨行的李太医。 李太医提著药箱出列,走到了床榻边,开始为老夫人把脉。 尤氏激动无比,可真是天助她也,瞌睡了就有枕头的感觉真好。 她就等著容卿虚偽的面具被撕开的那一刻。 周府医在李太医把脉的间隙,快速地將自己诊脉的结果说了一遍。 溧阳郡主听了,冷笑一声:“真是荒谬,老夫人都吐血昏迷了,居然还说是身体亏损的原因?书凝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的照拂,难道都是假的吗?” “欺负人,也不能这样欺负!简直岂有此理……” 她恼怒的,將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的给容卿一个下马威! 周府医嚇得身子一抖,连忙磕头:“郡主息怒,小人所说全是实话,不曾作假……” 溧阳郡主咬牙,看著容卿冷笑一声:“可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 “如今这国公府上下,都被你一人掌控了吗?” 周书凝有些忐忑的扯了扯溧阳郡主的衣袖:“郡主,冷静一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证据还没確凿前,她不能將话说的太满。 但她可以利用溧阳郡主,充当她手中所向披靡的宝剑。 溧阳郡主嘆息一声,嗔怪道:“书凝你就是太善良了,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替他人说话。像你这样柔软善良的性子,若没人护著你,你早晚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周书凝抿著唇角,低垂眼帘,看上去极为忐忑。 “我……我不过是不想让表哥为难罢了。如今的国公府,不是曾经的那个国公府了。” 她声音里满是感伤与怀念。 裴淮之愧疚无比,是他的问题,是他给了容卿太多的权利,所以才让她如此任意妄为,便连老夫人她都敢动。 他目光冷冽的扫向容卿。 “从今日起,管家之权,上交一半,你不配成为国公府的主母!” 这一句话的分量,很重,没给容卿任何的体面。 容卿的脸色泛白,她咬著唇瓣看向裴淮之:“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確定是我?” “你怎能这样对我?” 裴淮之冷哼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走到周书凝的身边,揽著她肩膀安抚:“凝儿,你別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周书凝心里几乎快要乐疯了,表哥果然还是爱她的。 她就知道,在表哥心里,容卿什么都不是。 她感动无比,“表哥,谢谢你保护我!”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裴淮之心疼地捏著帕子,给她擦拭眼泪。 溧阳郡主很是满意寧国公维护周书凝的態度,她挑眉笑著看向容卿。 “有人鳩占鹊巢,还不满足,还要用一些齷齪心思,可真是歹毒……” 容卿不卑不亢的反击。 “郡主,国公府没人要欺负表姑娘……至於你说的,鳩占鹊巢,更是荒谬之言,我怎么不记得,表姑娘与国公爷曾经有过婚约?他们订过亲吗?” 溧阳郡主一怔,当即被懟得哑口无言。 从前人人都说周书凝与裴淮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他们似乎真的没有订过亲,更別提有什么婚约了。 周书凝的脸色一白,似被容卿的话语给刺了一下。 她黯然神伤地低下头,无声的啜泣起来。 裴淮之见不得周书凝受委屈,他看向容卿嗤笑一声:“容卿,你得意什么?我確实没与凝儿订过亲,可是……你应该清楚,我心里真正爱著的人,究竟是谁。” “请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有什么资格,与凝儿相提並论?” 容卿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一乾二净。 裴淮之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她留了。 字字句句,都如一把刀子,狠狠的刮著她的血肉。 她闭了闭眼,“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那些日日夜夜,他捧著画捲入睡的画面,每一刻都在痛苦折磨著她! 溧阳郡主笑盈盈的勾唇。 “容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討厌。” 容卿不甘示弱,即使她现在脸色惨白似鬼:“彼此彼此!” 溧阳郡主嗤笑一声,容卿就是在逞强,她真想拿个镜子,好好让她照一照,看她如今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懒得再搭理容卿,只要找到证据……她就能收拾这个贱人了。 半刻钟后,李太医诊脉结束。 溧阳郡主勾起唇角,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容卿。 她迫不及待连忙询问:“李太医,结果如何?” “裴老夫人应该是中了毒,或是被下了药吧?” 李太医拧眉,眼底满是困惑:“不,不是下药,也不是中毒。” 溧阳郡主不可思议的惊呼:“这怎么可能?” 李太医找周府医药方。 周府医连忙將药方递过去。 李太医对比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这真是太奇怪了,这药方分明是对症下药的。为何老夫人的身体,却越来越严重?” 李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容卿见此,低声提醒了一句:“要不李太医,再为二公子诊脉一下看看?” “他挨了二十板子,受了些皮肉之伤,原本养个四五日,应该就能痊癒。可……如今他的伤口却流脓发炎……” 李太医当即去给裴霄云诊脉。 裴淮之陪同。 裴霄云高热不退,人烧得迷迷糊糊。 李太医连忙诊脉,他查探了一番,脸上浮上一些微妙。 他询问了药渣在何处,又翻了翻那些药渣。 裴淮之蹙眉,不解的询问。 “李太医,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太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一言难尽的看向裴淮之。 “国公爷,你看这药渣的成色,真的太深了……分明是熬药时间不够导致的。还有二公子身上的伤,都发炎化脓了,卫生做的不到位啊。涂药的时候,肯定是没清理乾净……我听说,是表姑娘这几日,亲自照顾老夫人与二公子?” 这番话点到为止,裴淮之又不傻,如何听不出李太医的意思。 他眼底满是惊愕。 也就是说,祖母与二弟的病情严重,是因凝儿照料不周导致的? 第29章 维护周书凝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29章 维护周书凝 半个时辰后,裴淮之带著李太医回到了寿安堂。 溧阳郡主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怎样,如何了?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故意害人?” “寧国公,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偏袒凶手。希望你能公平公正地处理,一定不能饶过了居心叵测之人。” 李太医看了眼裴淮之,他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周府医的诊断没错,开的药方也没任何的问题。老夫人与二公子也不是中毒,其中存在误会,国公爷已经知晓了。”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太医没等溧阳郡主回话,他便提著药箱率先离开。 容卿的脸色一沉,她不是傻子,李太医模擬两可的话语,急匆匆的离去,无不在说明,这件事將会以不了了之结束。 裴淮之肯定知晓了內情。 所以他將此事给压了下来,他这分明是在保护周书凝,维护她的名声。 容卿心头涌起怒意,他就那么在乎周书凝?即使周书凝的行为,伤害了老夫人与裴霄云,他也要包庇到底吗? 溧阳郡主始料不及,她恼火地喊了几声:“李太医,你话还没说清楚呢,你別走啊……” 谁知她越喊,李太医离去的脚步越快,像是有鬼在追他似的。 裴淮之看向宋凌吩咐道:“送郡主回府……” 溧阳郡主脸色铁青,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线索证据,裴淮之为了护著容卿掩盖了真相,胁迫李太医守口如瓶。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本郡主不回去,今日的事情不讲明白,我是不会走的。” 裴淮之想要包庇容卿,欺负书凝?那不能够,无论如何她都要为书凝撑腰,为她討回一个公道。 裴淮之目光冷凝,语气淡漠:“这是国公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宋凌恭敬地走到溧阳郡主面前,微微躬身:“郡主请。” 溧阳郡主气的身子发抖,但她却不敢在裴淮之面前发火。 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有些怕裴淮之。 她扭头看向周书凝:“书凝,你管管他……我记得,以前他最听你的话。” 周书凝忐忑地看向裴淮之。 以前的表哥大小事,是会听她的,可如今……表哥成了位高权重的国公爷,与他在一起,她时常都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比如此刻,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她一时间也摸不清了。 他真的在包庇容卿,想要將此事轻轻揭过吗? 周书凝心里有些不忿,“表哥,有什么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他人胡乱猜测,这样反而坏事。” 裴淮之目光晦暗看了眼周书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是荒唐,他到现在都不太相信,一向温柔细致的凝儿,居然会如此粗心大意。 “凝儿,我是为了你好!你確定,要说清楚此事?” 周书凝一怔,怔愣半晌。 裴思妍忍不下去,她眼睛通红地看著裴淮之,哽咽著声音控诉:“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如果是为了周姐姐好,就该让真相大白……” “祖母与二哥,都被害成什么样了,周姐姐自从回来,受了不少的委屈。你怎能……怎能就这样轻拿轻放?” 溧阳郡主连忙附和:“就是,不能这样欺负书凝。寧国公,书凝对你情深义重,为了救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怎能这样欺负她?” “今天我就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倘若你不说清楚,明日我就入宫,面见圣上,让他老人家替书凝做主去。” 裴淮之很是头疼的看著她们三人。 这件事三言两语一时也说不清楚,他只能扭头看向容卿:“夫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先回慕云院吧。” 容卿猜到,裴淮之一定是知晓实情了。 他这哪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护住周书凝罢了。 刚刚他还要惩罚自己,说什么收走一半的掌家权,如今轮到周书凝,他就这样轻拿轻放的包庇过去。 他可真是厚此薄彼。 容卿当然不会退让半步,“事情都没说清楚呢,我怎能先走?郡主说的对,无论如何都得给表姑娘一个交代,倘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指不定旁人如何编排,我们国公府欺负表姑娘呢。” “当然,身为国公夫人,我也担不起毒害长辈的忤逆之事……” “国公爷在处理公务上,向来刚正不阿,公私分明。如今处理起內宅家务,怎么就如此糊涂呢?” “家宅若是不寧,恐怕也会影响你在朝堂中的名声,若是有风声传到圣上耳朵里,他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你,將一些重要的政务,交给你处理吗?” 她儘管是压著脾气,言语之间还是免不了裹挟著锋利。 裴淮之握著拳头,皱眉看著容卿。 她以前事事以他为先,现在事事寸步不让,还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她真是变了! 溧阳郡主没想到容卿不领裴淮之的情,居然还主张要查明真相? 她勾唇,暗骂了一句蠢货。 这容卿看著也不聪明啊,她难道看不出来,裴淮之是在保护她? 如今,她自己拆台,不要裴淮之的保护。 呵,可真是够蠢的。 溧阳郡主巴不得他们两个闹翻,她笑眯眯地附和:“国公夫人倒是明事理!” “这件事確实不能这样糊涂过去。” 周书凝蹙眉,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容卿怎么可能会帮著溧阳郡主说话? 莫不是,外祖母与阿云的病情,与容卿无关? 她不知为何,心里渐渐地涌上一些不好的预感。 溧阳郡主还在那里,继续煽风点火。 裴淮之却没有犹豫,直接让宋凌將她给架走。 溧阳郡主气疯了,她带来的护卫小廝,哪里会是宋凌他们的对手,她颇为狼狈的,被人推著往外走。 容卿挑眉,挡在了溧阳郡主的面前。 “郡主乃是贵客,怎能对她如此无礼?退下……” 宋凌满脸冷漠,不听容卿的命令,他的主人是裴淮之,他只听裴淮之的命令行事。 他一言不发,拽著溧阳郡主的胳膊,绕过容卿…… 溧阳郡主有些懵逼,不是,她与容卿是敌对啊,怎么这会儿倒是容卿在维护她? 周书凝反应过来,红著眼睛扯住了宋凌的衣袖:“宋大哥,郡主与我乃是好友,你对她温柔一些,好不好?” 宋凌的脚步一顿,他抬眸看著周书凝那双闪烁著泪光的眼睛,他呼吸一窒,顿时慌乱起来,几乎不敢去看周书凝的眼睛。 溧阳郡主见此,甩开了宋凌的钳制,立刻躲在了周书凝的身后。 她衝著裴淮之叫嚷:“寧国公,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父王,我要让父王在明日的早朝,参你一本。” 裴淮之看著溧阳郡主的闹腾,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向容卿:“你真要將事情闹大?” 容卿直接气笑了:“是我要將事情闹大吗?” “裴淮之,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她们口口声声指责我,说是我害了老夫人与二公子,国公爷,倘若今日不道出真相,那么这个污点,会伴隨我一辈子。” “女人的名声,有时候比命都要重,你確定,你要为了维护周书凝,而置我与绝境吗?” 第30章 撕烂她的嘴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0章 撕烂她的嘴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眼眸瀲灩似泛著晶莹的光泽,让裴淮之不由得心头一紧。 容卿眼底满是坚韧。 “你若不道出真相,那便我来!” 她表明態度,寸步不让。 这些年为了他,为了国公府,她处处隱忍包容,她都快忘记,没有成亲前的容卿,曾经的太傅嫡长女,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裴淮之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就当是为了我,你就不能忍一下吗?” 容卿眼睛泛红,她咬牙看著裴淮之:“忍?凭什么?” 这五年来,为了他,她忍得还不够多吗? 可惜,他从来都不珍惜,更不在乎。 他心心念念想著周书凝,无论她付出多少,都无法撼动他心里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她承受了多少委屈与心酸,也只有自己知道。 容卿將眼眶里闪烁的泪意逼回。 “你记住,我容卿从不亏欠国公府的任何人。” 她当即朝著外面拍了拍手,让如夏將证据拿进来。 如夏端著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包药渣,还有半截剩下的药膏。 容卿拿著那包药渣,看向周书凝:“表姑娘每日熬药的时间,应该都不超过一个时辰吧?所以,这药渣的成色很深……根本不像是熬了三个多时辰的药渣成色。” 此话一出,眾人满是惊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周书凝的脸色白了几分。 溧阳郡主冷声斥道:“容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卿清冷笑著,眼尾泛红看向裴淮之。 “刚刚李太医,应该已经发现了这异样的药渣了吧?” “你为了护住周书凝,所以打算將此事掩埋,想要让我背上污名。” 溧阳郡主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不可能……” 裴淮之不是要保护容卿,而是维护周书凝? 容卿眼底满是嘲弄:“郡主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李太医,若是我有半句虚言,你大可去圣上面前,状告我污衊之罪。” “我容卿行事,素来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遮掩的。不是我做的,任何人都不能污衊在我身上。” 溧阳郡主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扭头去看裴淮之,俊美如儔的男人站在那里沉默著,没有反驳容卿。 溧阳郡主又扭头问周书凝:“书凝,你实话告诉我,你熬药的时间,真的不足一个时辰?” 周书凝的心狠狠往下坠,她张了张嘴,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无法將“不是”二字吐出。 她满是羞恼,攥著拳头低下头。 “我……我太忙了,分身乏术。我以为,药物熬製的长短,不会影响效用……” 她哪里能想到,药材熬製时间太短,就达不到治疗效果呢。 她这段时间太累了,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这样浅显的道理,经由容卿毫不留情地揭露,她才恍然大悟。 她无地自容,这一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府医连忙走过去,检查那些药渣,他激动无比地看向容卿。 “夫人聪慧,这药渣確实成色不对……我明明嘱咐了表姑娘,要让她熬药,熬够四个时辰的。这……这熬药的时间不够,肯定会影响药效的。” “药效不足,如何能养护好老夫人的身体?还有二公子,没有效的汤药,不但不能治癒他伤处,反而会加重……”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他这才知晓,原来是表姑娘偷懒,將四个时辰的熬药时间,缩短成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能熬出什么药?这不是胡闹吗? 溧阳郡主觉得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惊愕地张了张嘴,看了看周书凝,又看向裴淮之。 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眾人的目光,都纷纷变了。 他们摸了摸鼻子,彼此对视一眼。 这又是一场乌龙? 自从表姑娘回来,已经是第二次闹出这种丟人的事了。 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表姑娘这个人了。 细细想一下,还是夫人靠谱啊。 家族主母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容卿不在乎四周的人是什么反应,她也不刻意的去詆毁周书凝,她只陈述原有的真相。 她指著那半截开了盖,沾满尘土的药膏。 “还有这支药膏,周府医应该告诉过表姑娘,用的时候才能拧开盖子,平时要封闭保存。涂抹药膏时,一定要清洗乾净伤口,否则,若是伤口清理不到位,这药膏就无法发挥作用。” “可表姑娘从第一日涂抹药膏后,就没再拧上盖子,隨意地將它丟弃在二公子的床榻木盒里。然后每次涂抹药膏,你都没有清理消毒二公子的伤口,所以这才导致,他的伤口迟迟不癒合,一日比一日严重。” 周府医连连点头应是:“夫人,真乃料事如神,小人確实嘱咐过表姑娘这些细节,没想到,她全都没听进去。” 白白的糟蹋了他特製的药膏! 裴思妍不敢相信,她摇头:“不,这太荒谬了。周姐姐那么温柔细致的一个人,她……她怎么会……” 后面的话,她再没底气说下去。 周书凝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再继续爭辩,那就是自打嘴巴。 周书凝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她难堪得几欲昏厥,根本无法面对眾人扫过来探究的目光。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容卿淡定的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周书凝或许不是故意。 可是……愚蠢无知,有时也能害人害己。 尤氏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以为这一切是容卿动的手脚,谁能知道,竟然是周书凝太过急於求成,为了表现自己,偷工减料,隨意糊弄老夫人与二公子。 场面有一些尷尬。 溧阳郡主几乎待不下去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裴淮之刚刚的用意。 哪里是包庇容卿啊,分明是想护著书凝。 可惜,她们不懂裴淮之的用意,直接拆台,反而成全了容卿。 溧阳郡主懊悔无比,心底对容卿的记恨更加浓烈。 容卿越聪慧优秀,就越能衬托出她与书凝是多么的蠢。 以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溧阳郡主恨得牙痒痒。 她压下心底的恼怒,说这是国公府的家务事,她就不掺和了,当即欲要转身离开。 容卿看著溧阳郡主,嘲弄地笑道:“现在就成了我们国公府的家事了?郡主不是要到圣上面前告我一状吗?怎么,如今不告了?” 溧阳郡主气的要命,她咬牙死死的瞪著容卿。 裴淮之看著周书凝难堪惨白的脸色,他冷然出声:“够了!” 第31章 朝著容卿磕了一个响头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1章 朝著容卿磕了一个响头 容卿红著眼睛抬眸,看向裴淮之。 “够了?” 他是心疼周书凝了吧? 呵,这件事明明是周书凝错了,他没有半分责怪,反而还要继续维护她。 容卿的心,寒凉无比。 不能够,这件事她绝不会退让,若是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她在这国公府还如何立足? 她看向溧阳郡主的目光,满是坚韧。 “刚刚郡主言之凿凿的污衊,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句对不起吗?还是……溧阳郡主心胸狭窄,敢说不敢做啊?” 裴淮之有些陌生的看著容卿! 她第一次这样锋芒毕露。 容卿字字珠璣,將溧阳郡主给气的眼睛通红。 她攥著手掌,牙齦被咬得咯咯作响。 她被容卿的言语架在这里,若不低头,恐怕很难收场。 溧阳郡主忍著屈辱,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向容卿道歉。 “对不住,刚刚是我口不择言了。” “容卿,这样行了吧?” “还凑合……算了,我大人大量,就不与郡主多做计较。希望你以后能谨言慎行,少说少错。”容卿轻笑一声,態度倨傲冷然。 溧阳郡主几乎要被气炸了。 这是將她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啊,她死死的咬著唇角,忍著心头翻涌的怒意。 而后,她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周书凝,当即便带著王府护卫离去。 周书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睁睁看著溧阳郡主狼狈离去。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 她难堪的扭头看向裴淮之:“表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熬药时间短了,会影响那么大。要是早知道……我,我就不包揽一切了。我不过是想,是想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遗憾而已……我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她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裴思妍心软无比,她跟著哽咽。 “周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二哥与祖母,他们应该也不会怪你的。” 容卿嘲讽地看著这一幕。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抹消一切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竟不知道,周书凝的眼泪居然这样有用。 “刚刚你们口口声声污衊我,是我害了老夫人与二公子,如今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抵消所有了吗?” “郡主刚刚都向我道歉了,难道你们就没什么表示?” 容卿说罢,目光从裴思妍身上,再转移到了尤氏身上。 尤氏脸色苍白,她低著头都不敢看容卿。 造了孽啊,原以为今日能抓到容卿的把柄,能从她手中抢走一些管家之权,谁知道周书凝她就是一个蠢货,就算事情做不好,就不能製造一些假证据,让假的变成真的吗? 她怎么那么蠢! 这些年她在外面蹉跎受苦,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笨又蠢。 这样的人,哪里会是容卿这样被养在深闺,从小就学习管家之权的贵女的对手? 尤氏赔著笑脸:“那个,夫人息怒。这一切都是误会……你別生气。我向你道歉,你別和我们一般见识。” 她扯了扯裴思妍的衣袖,裴思妍咬牙,忍著心里的不甘,带著哭腔也向容卿道了歉。 周书凝直接跪了下来,裴淮之的眉心一跳,他连忙衝上去阻止。 “凝儿,你起来!” 她却摇摇头,推开裴淮之,屈膝朝著容卿磕了一个响头:“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我向你道歉,求你原谅。” 她磕的额头直接冒了血。 裴思妍扑过去,抱住了周书凝的胳膊:“周姐姐,这不是你的错,你又没有污衊她,你和她道什么歉?” “周姐姐你別这样,妍儿心疼。” 周书凝反抱住裴思妍,两个人相拥哭了起来。 裴淮之脸色铁青,他觉得容卿太过分,得理不饶人,都將凝儿给逼得向她下跪了。 她何时变得这样刻薄? “容卿,你满意了?” 这四个字刺的容卿心头泛疼。 她不过是想为自己討回公道,洗清污名罢了。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在无理取闹,得寸进尺? 印象中公正无私的裴淮之,仿佛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容卿脊背挺直迎上他冷漠的目光。 “满意,我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以后,不要什么坏事,都能联想到我身上。我容卿,从来都不屑用这些骯脏的手段。” 她说完这句,带著玉婷如夏离开。 谁知,她刚刚走到门口,周书凝抚著脑袋,突然痛叫起来。 “表哥,疼,头好疼。” 她的脑袋犹如被人拿斧头在劈一样。 裴思妍嚇了一跳,连忙搂住了周书凝:“周姐姐,你没事吧?” 尤氏挑眉,这周书凝倒也不算太蠢笨,这时候装头疼,还真是高明。 裴淮之连忙將周书凝打横抱起,他在路过容卿的时候,眼底满是讥讽:“如你所愿,凝儿被你气病了……你应该很得意吧?” 容卿气的,身子忍不住的战慄。 “我得意什么?我不过是想让为自己討回一个公道……裴淮之,你怎能如此欺负我?” 裴淮之不耐烦听她任何辩解,他就是觉得容卿是故意,她的心,几乎都黑透了。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了容卿一下,抱著周书凝扬长而去。 容卿的身子撞在门后的木板上,疼得她皱眉:“嘶……” 玉婷担忧地搀扶住她的胳膊:“夫人,你没事吧?” 容卿还没缓口气,尤氏得意的挑眉笑了笑,她嘖嘖道:“可真是狼狈啊!呵……” 她拉著裴思妍扭身离去。 裴思妍別说问候一句了,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容卿。 三夫人李氏,倒是看不下去,关切的询问了容卿一声。 “国公爷今日,確实有些失了分寸……” 容卿嘲弄的笑了笑,何止失了分寸啊。 他为了周书凝,都开始顛倒黑白了! 周书凝这一头疼,彻底將之前的事情,轻轻给揭过了,她没得到任何的惩罚与教训。 玉婷为此愤愤不平。 但当她听见府內的人,偷偷地在看周书凝的笑话。 她心里又舒爽了几分。 很多人都觉得周书凝是个跳樑小丑,根本就撼动不了国公夫人的地位。不少人暗中,向容卿表忠心。 这些日子,周书凝好不容易维护得好名声,终究功亏一簣。 慕云院。 容卿靠坐在窗户边,她抬手掀开了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金鐲子递给如夏。 不需要说一句话,如夏便懂得了她的意思。她頷首应了,当即便从后门离开了国公府。 容卿看著剩下的首饰,她默默地数了数。 还剩十三件。 以前觉得这国公府寧静美好,如今……竟生出几分疲惫之感。 周书凝头疼得厉害,裴淮之看著心疼,周府医说了凝儿的头疼,是她当年坠崖时,伤到了脑袋,留下的后遗症。 她情绪激动就会诱发头疾,这头疼是被容卿给逼出来的。 裴淮之心里愤怒,他安抚好周书凝睡下,便携著满身怒意踹开了慕云院的门。 砰的一声,惊天动地,慕云院的奴僕根本不敢阻拦,纷纷跪倒在地:“国公爷息怒……” 第32章 头疾之症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2章 头疾之症 如夏与玉婷想要阻拦,裴淮之一挥手,宋凌带著人,直接將她们给控制住了。 裴淮之阴沉著脸庞,迈步踏入屋內。容卿原本睡著了,外面的动静太大,她猛然惊醒。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淮之阴沉著脸庞走过来。 “因为今天的事,凝儿的头疾復发,她疼起来……痛苦的想死……容卿,这都是你逼得。” “她只是太想弥补祖母而已,她好心办了好事,无形中也连累了你。你就不能大人大量,不与她多计较吗?你非要当著那么多的人,戳穿这一切,你非要追究她的责任,让她逼著,给你下跪道歉。”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让她给你下跪?容卿,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年我从未把你当做妻子吗?” 容卿从床上坐起身来,她从未见过裴淮之这样愤怒生气的模样。 现在的他,撕掉了温润如玉的面具,是那么的狰狞可怖。 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裴淮之俯身,他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一双眸子,冰冷摄人,再不復任何的温情。 “她不能再受什么刺激。要不然,恐怕她的头疾会加重……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去,她怎么可能无事?脑子里的瘀血,应该还没清除乾净。” “容卿,以后,你別再招惹她,否则……她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再轻易放过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抓著容卿的力道很大,容卿疼的脸色发白。 她仰头,呆滯的看著裴淮之:“我没错……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你为何要把这一切,归咎在我身上?裴淮之,这公平吗?” “你怎能这样对我?” 裴淮之冷笑一声:“公平?国公夫人的位置,本来是凝儿的,可她为了救我跳崖,再次归来,就失去了一切,你认为,这对她公不公平?” 容卿眼眶通红,她声音嘶哑至极:“那是你欠她的,与我何干?当年是你们求著我下嫁的,裴淮之,不是我要嫁给你的……” 裴淮之眼底满是轻蔑,他一字一顿讥讽。 “容卿,你和我装什么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如果你不爱我,你会在我们国公府那么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嫁进来吗?” “说到底,你也有私心,你不过是想要我的心而已。你既然是怀著目的,那我也不欠你什么!” “你千万不要想著,与凝儿相比。你就是幸运,趁著凝儿不在,我们国公府落难,占住了国公夫人的位置而已。在我心里,我真正的妻子,只有凝儿……” 他鬆开了容卿,最后又警告了一遍。 “別再招惹凝儿,她是我唯一的底线。” 裴淮之走了,容卿的心,彻底的空了。 他那些话语,犹如一把把刀子,狠狠的扎在她的心头,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屋子里空荡荡的,她坐在黑暗里……虽然还有呼吸,可那双眼睛像是已经死了! 第二日,老夫人甦醒了。 当她听陈嬤嬤说了昨日的事,她心惊胆战……听到裴淮之又为了书凝,衝去了慕云院,衝著容卿发火。 老夫人的头皮发麻,她恼的攥著拳头,狠狠的砸了砸床铺。 “糊涂,淮之糊涂啊。” “他怎能那样对卿儿?” 她立刻让沉默派人去喊裴淮之。 裴淮之得知老夫人醒了,他鬆了口气,从月影轩离开,疾步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见到他,直接举起茶盏,朝著他身上砸去。 “跪下。” 裴淮之不明所以,可他一向听老夫人的话,二话不说便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让陈嬤嬤拿来拐杖,她握著拐杖,咬牙狠狠地砸在裴淮之的身上。 “思妍与尤氏,她们两个人糊涂,偏偏溧阳郡主还要来插一脚……她们都是女眷,目光短浅,我不觉得奇怪。可是淮之,你是男人当心胸宽广,你在朝堂上面对各种阴谋阳谋,你应该比我都懂得多。” “你怎么就任由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你不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怪容卿,甚至还要夺走她的掌家权?凝儿头疾復发,你居然还將这一切,怪在容卿的头上,你还衝她发火,你还当著那么多下人的面,如此羞辱她……她可是你的妻,是我豁出老脸,亲自为你跪求来的。” “如果你这样薄待容卿的流言,若是传出去,你猜外面会怎么说你,怎么说国公府,怎么指著我这个老太婆的脊梁骨骂?你二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这样糊涂?” 老夫人气的血气往上涌,她眼前浮现一圈圈的眩晕。 “国公府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太不容易了。这些年,我殫精竭虑的维持国公府,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神吗?” “原以为你踏入朝堂,掌握了政权,你能成熟一点,怎么一旦遇到凝儿的事,你就犯糊涂了啊。” 老夫人心头忍不住的发疼,她突然想起来,当年老爷子为何不同意,淮之让凝儿订婚。 老爷子那时,是不是就已经看明白,凝儿並不適合当国公府的主母? 老夫人握著拳头,狠狠的砸在床边:“当年,你父母去世,我绝望的恨不得也立刻去了。要不是,我记掛著你们兄妹三个,我早就不想活了。” “如今,我们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谁知道……谁知道啊!” 老夫人羞恼无比,满眼都是泪。 谁知道书凝回来了,这是她最疼爱女儿所生的孩子。书凝能回来,她確实高兴,可是……可是,却也因为书凝而搅得家宅不寧! 裴淮之没想到老夫人会如此激动,他任由老夫人发泄打骂,看著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这才有些慌了。 “祖母……” 老夫人平復情绪半晌,她终於让自己冷静下来。 发火,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如今的局势,还能控制…… 老夫人拉著裴淮之的手,软硬兼施:“你去给卿儿赔罪……无论如何,你也得让她消气。书凝那里,你就別去了,让那些奴才照顾著。” “从明日开始,你就为书凝在京城选合適的夫婿人选。” 裴淮之拧眉,“祖母……” 老夫人脸色严肃:“听我的,照办。否则,你是要逼我去死吗?” 裴淮之无法忤逆老夫人。 他只能闷声应了。 从寿安堂离开后,他就去了慕云院。 谁知,他刚见了容卿,还没开口道歉,宋凌便急匆匆的从外面衝进来:“国公爷,表姑娘的头疾又復发了。”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容卿坐在那里,盯著他离去的身影,她握在手里的书卷,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第33章 不能下蛋的母鸡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3章 不能下蛋的母鸡 裴淮之请了太医院的太医过府,周书凝的头疾才渐渐地减缓。 老夫人看著周书凝的悽惨模样,她再多的愤怒,都全数散了。 她心疼地搂著周书凝,心肝地喊著,也不再多问,之前的事情。 裴淮之也没有再来向容卿道歉……事情因为周书凝的头疾,就这样轻轻揭过。 玉婷愤愤不平,气得在暗下骂了一圈。 她也不敢在容卿面前多说什么,免得勾起夫人的伤心。 容卿一开始,確实很难过,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 她在一点点地,剥离自己对裴淮之的爱。 她想,只要给她时间,她就能慢慢地忘记他! 容卿每日还是按照规矩向老夫人请安,很多时候老夫人都拉著她的手,想要与她多说几句。 容卿会以处理府中杂物为由,提前离开。 旁的一切事物,她全都装作看不见,也渐渐不在乎了。 裴思妍还是黏著周书凝,一整天都待在月影轩,日日翘课。別说学刺绣了,便连读书,她都不去读了。 裴霄云原本也是要去族学读书的,每日都要温习功课,早晚还有练习武术。可这几日,隨著他被杖责受了伤,也全都搁置。 两个人整日围著周书凝转,周书凝特別的纵容他们,他们想要什么她都答应。 裴思妍喜欢冬日吃冰,平日里有容卿与老夫人管著,她不敢闹,更不敢提这个要求。如今,有周书凝给她撑腰,她就无所顾忌了。 一天时间不到,她就吃了三碗冰粉。 到了夜里,她便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周书凝愧疚无比,她守在床边,与婢女一起帮衬著照顾裴思妍。 谁知,裴思妍迷迷糊糊地拉住她的手,低声呢喃喊著:“大嫂……大嫂……好冷啊。” “妍儿……想吃你做的蜜饯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朝著周书凝兜头泼下。 她失神地看著裴思妍,眼底浮上一些冷意。周书凝恼怒地掰开裴思妍的手,咬牙暗骂了句:“真是一个白眼狼!” 她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在梦中居然念著容卿? 周书凝特別的愤怒。 她气得身子发抖,当即离去不再管裴思妍。 之后,周书凝就只动动嘴,做些表面功夫,再不费心费力地守在床边照料。 裴思妍一连烧了五天,人几乎都烧傻了。 大病一场,快没了半条命。 容卿再次见到她,她都瘦脱了相。 裴思妍眼底有些委屈,看向容卿的目光带了一些怨气。 “大嫂,这几日我病了,你为何不来看我一眼?” 以前,她但凡有个头疼发热,容卿都紧张得不行。 她会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给她熬药,给她做喜欢的点心与食物。 可这次,她病得那样重,容卿別说给她做食物了,便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容卿淡淡的回道:“不是有表姑娘在照顾你吗?有她一人,不就足够了?” “你这些日子,都很黏表姑娘,可见与她感情极好,也很依赖她。有她照顾你,我很放心……” 这句话堵得裴思妍哑口无言。 老夫人嘆息一声,拉著裴思妍的手,她想要训斥又不忍心。 周书凝扯唇唇角,揽著裴思妍,一副维护的状態。 “妍儿,夫人事情太多,她肯定没时间。夫人说得没错,这不是有我吗?” “外祖母,你也別想著训斥妍儿了,她刚刚大病一场,这会儿精神还不好呢……” 老夫人张了张嘴,眼底满是无力,到底也没说什么。 裴思妍依旧和周书凝亲亲热热的黏在一起,只不过她会偷偷的打量容卿的反应。 她见容卿神色淡淡,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裴思妍心里很是恼火。 容卿就没有半点危机感? 如今祖母,还有二哥都偏向周姐姐,便连大哥都很关心周姐姐,为了周姐姐的头疾之症,每一日都去月影轩看望,一看望就要到半夜才离开。 大嫂就真的不在乎,大哥与周姐姐有什么? 她就不担心,早晚有一天,她会被扫地出门成为被人拋弃的下堂妇? 容卿请了安,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去。 丝毫没有留下来,与他们聊天的意思。 老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抬头看著容卿离去的身影。 裴思妍心里憋著一股火:“大嫂现在真是变了,以前她来给祖母请安,都会留下来陪著祖母说话,很多时候都会留到用了午膳才走。” “如今倒好,这才待了多久,半个时辰都没有,她就火急火燎地离开,倒像是有人在追她似的。” 周书凝眸光微闪,勾唇笑道:“可能夫人太忙了吧。” “呵,忙什么,不过是府中的杂物,一下午的时间不就能处理完了?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看我们不顺眼……如今,她对我大哥都没有好脸。祖母,你也不管管她……” 裴思妍少有这般刻薄的时候,老夫人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你这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多问。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大嫂,不能背后议论她,不能对她无礼。” 裴思妍想到这几日,她缠绵病榻,容卿都没看过她。 她越想越气,眼尾都泛红起来。 “我才不认她是我大嫂,在我心里,只有周姐姐才是我大嫂。” 老夫人气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你这孩子又胡说了。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在外面再说这样的话。” 裴思妍冷哼一声:“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乱说。” 她这次生病,前前后后都是周姐姐照顾,反观容卿,她一次面都没露,丝毫不在乎她一样。从这里就能看出,周姐姐与容卿的差別。 她不想让容卿做她大嫂了。 一点也不想。 容卿刚从寿安堂走出来,迎面就碰见了裴淮之散朝归来。 骄阳悬在中天,金辉泼洒下来,他穿著一袭緋色官袍,织锦的暗纹在阳光照耀下隱隱有银丝闪现。他脊背挺得笔直,官袍的立领衬得脖颈线条利落,下頜线绷出清俊的弧度。 日光斜斜扫过他的脸,將本就昳丽的五官照得愈发分明,眉骨下投著浅浅阴影,眼尾那颗红痣,被阳光镀上了层暖金,像是硃砂点在雪上,又似炭火落在緋色的绸缎上,艷得惊心动魄。 他周身似晕著一圈光线,所到之处就將周遭一切,都衬得亮堂起来。 容卿以往最喜欢他穿官袍的样子,如今,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也不过如此! 她冷淡疏离地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裴淮之冷著脸,堵住她的去路。 容卿皱眉,抬头看他:“国公爷,何事?” “你先隨我进去,待会我有事情要问你。”裴淮之二话不说,便拽著她的胳膊,重新踏入寿安堂的院子。 容卿脸色微沉,轻轻挣扎。 裴淮之睨著她,淡淡道:“事关容家的案子,你不想知道了?” 容卿诧异的看向裴淮之。 “查到线索了?” “你没骗我吧?” 裴淮之鬆开容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看到容卿著急,他也就不著急了。 “信不信隨你……” 而后,他便抬脚朝著寿安堂的正厅走去。 容家的案子,是容卿的软肋,裴淮之最是知道如何拿捏她的心思。 容卿暗暗咬牙,虽然有些不爽,却也心甘情愿地跟隨他,再次折回寿安堂。 谁知,两个人刚刚走到厅堂门口,门口的丫鬟还没打起帘子,裴思妍的声音尖锐地传了出来。 “祖母,你真该好好想想,我们国公府后嗣的问题了。这些年,她都没怀孕,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我们国公府的主母,可不能让一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坐著……” 容卿整个人如坠冰窟,她脸色惨白。 第34章 真该给我大哥纳妾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4章 真该给我大哥纳妾 一颗心不停地往下坠。 那些话,犹如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戳在了她的心上。 鲜血淋漓! 老夫人恼怒地拍了拍桌子,“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离谱。” 以前思妍不是这样的,怎么不过短短几日,她就变成了这样没有教养礼数的野孩子? 长嫂如母,这些年容卿对裴思妍费心费力,无论容卿如何,都轮不到裴思妍来说。 裴思妍有恃无恐,她不以为意,继续道:“祖母,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心里也早就介怀这件事,你为何不向她明说?我们国公府可不能没有后嗣,大哥身为一家之主,怎能没有后?” 裴淮之皱眉,他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守在门口的婢女,一抬头就看见裴淮之那张铁青的脸庞,她们嚇了一跳,连忙匍匐跪地:“国公爷。” 裴淮之还没想好怎么训斥裴思妍,容卿却从他身后走过去,走到裴思妍的面前,抬起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打了过去。 火辣辣的疼席捲上来,嘴角当即便泛出血丝。 裴思妍彷徨无措地看向容卿。 “大嫂。” 容卿冷脸看著裴思妍,“这些年的书,让你学的规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你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都说长嫂如母,你这番话忤逆长嫂,实在是十恶不赦……” 她反手,又给了裴思妍一巴掌。 裴思妍被打的脑袋嗡嗡作响,裴淮之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容卿的手。 “行了,一巴掌还没够?” 容卿甩开裴淮之的手,揉了揉发麻的掌心。 “治家不严,终究会害人害己,好自为之……” 她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老夫人看著容卿雷厉风行的身影,她眼底闪过几分讚赏。 这才是一家主母,该有的气度。 裴思妍刚刚嚇到了,没敢闹起来。 她看著容卿走了,这才哭了起来。 “呜呜,我不过是隨便说说罢了,大嫂她居然打我?祖母,大哥,你们也不管管?” 老夫人冷眼看向裴思妍:“你確实该打……” 裴思妍委屈的不行,“祖母,你也不心疼我吗?” “我说的是实话,我哪里错了?大嫂生不出孩子,这是事实……你不是也想著要给大哥纳妾吗?” 老夫人觉得两巴掌也少了,她太阳穴处突突直跳,二话不说,抬手又扇了裴思妍一巴掌:“你还说?蠢货……” 裴思妍没想到,老夫人也打她,她捂著脸颊,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又打我?我不就说了一句实话吗?呜呜……” 她哭著跑走,丝毫没有任何悔改的態度。 老夫人气的脸色青白一片,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这孩子,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就……就变得如此无礼?” 周书凝温声劝著:“外祖母,你彆气……这就是一个误会,话赶话而已。” “妍儿她也没恶意的……我待会再去好好的开导开导她。” 老夫人头疼无比,她气得午饭都没吃多少。 裴淮之直接禁裴思妍的足,让她抄写四书五经、面壁思过。 裴思妍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书凝走进去,温声劝著:“好妍儿,別哭了。看你这样哭,我实在心疼。” 裴思妍不服气的低吼:“大哥与祖母都打我,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容卿霸占国公夫人这么多年,也没能给我大哥生个一儿半女。” “难道以后,就让我大哥绝后吗?那我们国公府,岂不是也要完了?祖母心里,肯定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啊,她只是不说而已。前段时间,她还物色一些合適的人呢,还不是想给大哥纳妾。” 周书凝眸光微闪,她柔声附和:“其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別和其他人说,你大嫂不是生不出孩子,而是……你大哥心里装著的只有我,这些年,他並没有碰你大嫂。” “你大嫂她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 裴思妍的哭声停止,她不可思议的看著周书凝。 “周姐姐,这是真的吗?大哥,从没有碰过她?” 周书凝幸福的抿唇笑了:“是啊,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你大哥去。” “不过,这有关於女人的尊严问题,我今天告诉你,你可別告诉別人。免得再惹出什么祸端……你就权当不知道,知道吗?” 裴思妍敷衍的应了。 她心里则暗喜,她终於抓到了大嫂的一个把柄。 周书凝依旧柔和的安抚裴思妍:“好了,彆气了。是外祖母与表哥太过小题大做,估计他们是顾忌著国公府的名誉。” 裴思妍心里顿时好受了一些,对周书凝的依赖更加浓烈。 “周姐姐,我就知道只有你对我好。” 周书凝笑著,捏著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好了,別哭了,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如今都哭丑了。” “不是什么大事,等外祖母与表哥冷静下来,肯定也会觉得,他们动手打你是错的。” “放心,万事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著你。” 裴思妍对周书凝更加的信任,依赖。 她只觉得,在这世上,再没人比周姐姐对她好! 容卿回了慕云院没多久,裴淮之便走了进来。 他挥退院子里的奴僕,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容卿拿著一本书,正坐在书桌前看著。 裴淮之俯身,观察著她的神色。 “妍儿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我和祖母已经教训过她了。你別生气了……” 容卿淡淡道:“我不会为难自己。“ 气坏了身子,受罪的是自己,她早就看透了裴思妍的本质,早就对其心灰意冷了。 容卿抬眸看向裴淮之,倒是说了句:“其实,三姑娘有句话说对了,这些年我一无所出,要不然就给国公爷纳个妾,延绵子嗣吧。” “如果你实在忘不掉表姑娘,那就纳她为贵妾,我愿意成全你们……这样也是圆了你多年的遗憾。你与表姑娘,错过了那么多年,不能因为一些虚无縹緲的名头,而错过彼此。真爱无敌,它可以抵抗世间一切坎坷,困苦……” 第35章 咬住了她的唇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5章 咬住了她的唇 裴淮之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他的怒意,一下子就席捲而来了。 他刚要发火,突然宋凌在外面喊他。 裴淮之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压著怒意离去。 他出了慕云院,宋凌却低声稟道:“主子,属下刚刚才得知,表姑娘回府那晚,夫人曾经偷偷出过府一个时辰。好像,她是见了什么姓韩的公子……” 裴淮之彻底炸了,容卿去见了陌生男人? 而且还是夜里去的? 一个时辰,足够发生任何可能性! 裴淮之的胸口涌起滔天怒火,怪不得这些日子,她对自己越发冷淡,原来是移情別恋了吗? 容卿她真是有本事啊,居然敢给自己戴绿帽子? 他可以有白月光,有心爱的女子。 可她容卿不可以!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的所有物,无论是她的心,或者身体,都必须属於他! 裴淮之转身回了慕云院,他让宋凌,將閒杂人等统统都轰出去。 他踏入內室,一把抓住容卿的手腕。 “说,前几日,你去见的那个韩公子,他是谁?” “是你的姦夫吗?你给我戴了绿帽子?” 容卿惊愕无比的看著裴淮之,她脸色难看至极:“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 裴淮之额间青筋凸起,他也没听清容卿说了什么,他只觉得怒火中烧,烧毁了他所有理智。 他俯身而上,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 嘶……容卿疼得身子战慄,她握著拳头,捶著他的胸膛反抗。 裴淮之却將她双手禁錮,继续咬著她的唇。 容卿眼泪直流,她特別的痛,可她却挣脱不了。 她像是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 她根本就飞不出裴淮之的掌心。 裴淮之尝到了她苦涩的眼泪,他的情绪这才清醒了几分。 他喘著粗气鬆开她。 容卿反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向他的脸庞。 裴淮之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我给你机会解释……” “你別继续惹我……” 容卿吸著鼻子,她觉得屈辱至极。 “那位韩公子,是我父亲以前收的门生,自从容家出事,他便失踪了。我的直觉是,他与容家的案子有关,所以我得知了他的消息,就出府了一趟。” “本来我想告知你实情,可是表姑娘回来了,你还能顾得上我的事情?” 她的嘴巴破了,渗出不少血来。 裴淮之渐渐的清醒,听著她的解释,他才觉得自己误会她了。 他看著她破损的嘴巴,有些懊恼:“抱歉,是我刚刚衝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听说,容卿偷偷去见了陌生男人,他就火冒三丈。 他无法容忍,容卿与其他男人有什么关联。 他几乎都不管往下想。 容卿忍著眼眶里的泪水,她一步步后退。 裴淮之拉著她的手腕。 又跟她说了句抱歉。 容卿挣扎起来,不愿让他触碰一分。 唇瓣传来火辣辣的疼,那些疼,提醒著她,裴淮之是多么的恶劣。 他根本就不是以往那副温润如玉,道貌岸然的君子。 裴淮之自知理亏,看著她破损的嘴角,通红的眼睛,他不由得软下声音,哄道。 “彆气了,刚刚是我犯糊涂了,你要是还有气,你再咬回来就是。” 他颇为无赖地噘著嘴,凑向容卿。 容卿慌乱避开,不愿与他有任何的亲密接触。 裴淮之摸了摸鼻子,尷尬的咳嗽几声。 “帮我换个常服,我这就带你出府……我真的找到了容家的线索……我没骗你!” 一听容家二字,再大的气,容卿都得咽下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著火气,还是熟练的伺候裴淮之更衣。 內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容卿抬手解开裴淮之的腰带,帮他脱下外袍。 裴淮之肩背宽阔如松,臂膀肌肉线条分明,不是刻意隆起的虬结,而是常年习武练出的流畅紧实,抬手时能看见小臂绷起的腱子肉,带著沉稳的力量感。 他面容清雋绝艷,既有武將的刚毅,又染著几分文弱书生的气度。这种糅杂了刚毅,又有翩翩公子的外貌,不知道俘虏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四周的气息,似乎都变得黏腻。 裴淮之闻著容卿身上瀰漫过来的清香,他的呼吸渐渐的乱了。 从前怎么不觉得,她身上的味道这样好闻呢? 容卿没注意裴淮之的异样,她拿了一件崭新的月白绣银丝的袍子,套在裴淮之的身上。 她拿著腰带,伸手圈住他的窄腰……裴淮之感受著那双小手,点火般在他身上乱摸。 他越发心浮气躁,当他的视线落在她殷红微肿的唇,他喉咙发乾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忍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 还没系好腰带,他滚烫的大掌便箍住了她的腰身,將她扯入了怀里。 他大掌轻轻抚摸著她纤细的腰肢,缓缓地低下头。 “你身上今天很香!” “是换了一种香味吗?” 容卿有些羞恼,她避开裴淮之的触碰,他从未这样搂抱过她,他以前避她如蛇蝎,看她就像看脏东西…… 如今,他是疯了吗? 他怎能突然就变了? 对於容卿的躲避,令裴淮之很不爽。 他心头刚刚压下去的酸意,现在又冒了出来。 “你真的与那个韩公子,没有私情?” 容卿恼怒的看著他:“我没有。” “那你为何躲我?我们是夫妻,你也该儘儘夫妻义务了。”裴淮之漫不经心道。 容卿嘲弄地勾唇:“夫妻义务?这些年,你寧愿抱著画卷紓解……唔……” 裴淮之不想听她提起画卷的书,他低下头一个灼热滚烫的吻,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从未尝过她的味道,没想到,居然如此甜美美好。 这不禁令他沉醉。 他扣著她的腰,朝著床榻一点点挪过去。 容卿招架不住,他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 她的推搡抗拒,根本就像是猫儿在挠痒痒……她被吻得双腿发软,整个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渐渐地陷入混沌迷离。 裴淮之扯掉容卿身上的衣物,亲吻顺著她的脖子,缓缓地往下蔓延。 啪啪,外面响起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裴淮之的动作一顿,他眼底满是烦躁,每次都是这样,总有不长眼的敲门,来坏他们的好事。 他声音冰冷地斥道:“滚……”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片刻。 裴淮之又重新吻上容卿……下一刻,周书凝的声音驀然响起。 “表哥……是我。” 第36章 白日寻欢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6章 白日寻欢 玉婷站在门口拦著周书凝。“表姑娘,请你別让奴婢们为难。” 周书凝脸色泛白,看著紧闭的房门,她心口传来一阵阵的搅疼。 大白日的,贴身伺候的婢女都在外面守著,屋子里就只有表哥与容卿。 他们紧闭房门,是在干什么? 表哥不是说,他心里只有自己,从没有碰过容卿吗? 他难道在骗自己? 周书凝告诉自己要理智,不能失態惹人笑话。 可是她根本就忍不住,她推开玉婷,动作激烈地敲门。 “表哥……是我,我是凝儿。” “外祖母说,你待会有事要出府,我……我也需要出府一趟,所以就想和你一起出去。” “外祖母说了,她在京城权贵里,为我看了一个好夫婿人选。让我今日去铺子里挑些首饰衣物,明日就安排人相看事宜。” “表哥,你在干什么呢?快点出来吧,时辰不早了,可別耽误了正事。” 玉婷眼底满是怒意,她想要阻拦,红缨却挡住她,两个人互相推搡起来。 院子里除了她,再没其他人。 早就被国公爷支走了。 谁能想到周书凝突然过来了! 玉婷身形娇小,抵抗不了红缨,更別提去阻止周书凝了。 周书凝將门拍得啪啪响,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她顾不了太多,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在滴血,她接受不了,表哥真的对容卿动情。 容卿听著外面震天的门声,趁著裴淮之愣神,她一把將他给推开。 她连忙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物。 “要发疯,找你的表妹去。” 裴淮之的身子趔趄,坐在了另一边。 他没有再动,有些失神的看著容卿。 听到凝儿的话,他的理智渐渐地回笼。 他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他怎么会对容卿动情? 他是疯了吗? 容卿不管裴淮之在想什么,她收拾好自己,当即便走向房门处,拉开了房门。 周书凝停止了敲门声,她抬头看向容卿。 容卿两颊酡红,如染了胭脂,嘴唇殷红似血,饱满得像是肿了。 虽然她衣物髮丝,都整理得妥妥噹噹,可是……周书凝还是看出来,容卿刚从情慾里清醒。 容卿的唇,分明是被亲肿的。 周书凝紧紧地咬著唇瓣,她扯著僵硬的唇角,衝著容卿笑了笑。 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夫人別见怪,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与表哥,就是觉得时辰不早了,不好耽误了正事。” 玉婷连忙跑到了容卿身边,她不满地控诉:“夫人,奴婢拦不住她们。” 容卿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她態度倒是很平和的,邀请周书凝入內。 周书凝探头朝著內室看了一眼,可惜內室的珠帘垂放下来,遮掩住了里面的一切。 她攥著手掌,迈入厅堂。 “表哥呢?” 容卿淡淡地回了句:“他在穿衣服。” 周书凝咬著唇瓣,贝齿几乎要咬出血来。 “哦。” 她竭力压住心底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容卿让玉婷上茶,客气地邀请周书凝落座。 周书凝柔声道谢,两个人纷纷落座,四周静謐落针可闻。 没一会儿,裴淮之便从內室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袭浅灰色的锦袍,握著一把摺扇。 摺扇轻挑起珠帘,轻抬脚步走出来。 他有些不自然的朝著周书凝笑了笑。 “你要是想出去,我再派人安排一辆马车就是……” 周书凝看到裴淮之也同样泛红的嘴,她气得心口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表哥与容卿,他们二人刚刚在亲热。 她忍著难受,强装镇定,假装不知道內情。 她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跟表哥一起出府就行。我不会耽误表哥的大事,等会到了饰品铺子,你先將我放下,去办你的事。等你办好事了,再去接我。” 裴淮之自然不会博周书凝的面子:“也行,等我忙完了事,就带你好好的逛逛京都。这几年,京都变化挺大的。” 周书凝笑了起来,明眸皓齿,倒也是一个容貌不俗的美人。 她抬手指著院中的海棠树:“京城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倒是这慕云院的海棠树,让我觉得很惊喜。表哥,你还记得吗?这海棠树,还是我们两个亲手种下的呢。” “当时,我们还给它取了一个小名,叫四月。因为它大概是四五月开花,所以我就隨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没想到表哥就採纳了。” 提及往昔,周书凝眼底露出幸福的微笑。 裴淮之也是满脸都是感慨:“是的,这颗海棠树小名还叫四月。” 容卿冷著脸站起身:“还走不走了?” 裴淮之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容卿。 “走吧。” 容卿一言不发,率先离开。 周书凝拧眉,看著容卿的身影,走到裴淮之的身边:“表哥,夫人也去吗?” 裴淮之点点头:“嗯,她也去。” 周书凝的呼吸一紧,她眼底浮上一些酷寒。 真是阴魂不散,她与表哥出门,容卿居然厚脸皮的要凑热闹? 周书凝敢怒不敢言。 她忍著怒意走出了府门。 马车早就备好,停在了大门口。 容卿搭著玉婷的手,欲要上马车时,突然周书凝传来惊呼一声,她在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崴,整个人朝著裴淮之的怀里倒去。 裴淮之手疾眼快,抬手扶住了周书凝。 “凝儿,你没事吧?” 周书凝贪婪地靠在他的怀里,吸取著男人身上好闻的暗香。 她的眼睛红了红,“没事,就是不小心歪了一下。还好表哥扶住了我……谢谢表哥。” 裴淮之体贴周到的,搀扶著周书凝,一步步走到了马车旁。 容卿看著两个人亲密的姿態,她冷笑一声。 她抬脚就上了马车。 周书凝有些忐忑地小声问裴淮之:“表哥,夫人是不是生气了啊?” 她话虽这样说,身子却还靠在裴淮之的身上,根本没有半点忐忑的模样。 裴淮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马车帘子,他缓缓地摇头。 “她怎么会生气?她是最大度的……” 刚刚还要给他纳妾呢! 她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 第37章 死了妻子的老男人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7章 死了妻子的老男人 “来,书凝,我扶你上马车。”裴淮之握住周书凝的手,温柔道。 周书凝甜甜地笑了笑,黏腻地说了声谢谢。 容卿坐在马车里,就那么静静地听著他们二人缠绵悱惻,黏黏腻腻的言行。 上个马车而已,愣是用了半刻钟。 玉婷忍著气想要吐槽,却因为顾忌裴淮之,她不敢造次。 马车启动。 容卿与玉婷坐在左边的位置,裴淮之与周书凝就坐在她们对面。 中间有固定的茶几,摆放著精致的糕点与茶具,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毯子,窗子悬掛著白纱,遮掩住外面的景物,却也不影响光亮。 裴淮之倒了一杯茶水,率先递给容卿。 “嘴巴有些干,喝口水……” 他的眼睛落在容卿殷红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想起刚刚那销魂滋味,他心里犹如猫爪子在挠。 面对面坐著,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容卿身上。 越看越移不开目光。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容卿这样会诱惑人,这样勾魂摄魄呢? 都怪她长得太勾人了,他差点就把持不住。 他喜欢的人是凝儿,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裴淮之心里想著,要与容卿划开界限,行为上却又拿了一些糕点,递给容卿。 刚刚搂她的腰,真是太细了,他一个手掌都能握住。 容卿在外人面前,通常都不会博裴淮之的面子。 他递来什么,她就接什么。 但她却没动,將茶盏、糕点统统搁放在手边的案桌上。 裴淮之皱眉,他还在想著怎么劝容卿吃点。 周书凝看著裴淮之情不自禁关切容卿的模样,她心里酸涩无比。 她暗暗咬牙,死死忍著胸膛翻涌的怒意。 她眸光一转,便抬起手,轻轻地扯了扯裴淮之的衣袖。 “表哥,这里居然有绿豆糕啊?我最喜欢吃绿豆糕了……没想到表哥你还一直记得?” 容卿的心,微微一沉。 怪不得这些年,马车里一直都备著。她还以为裴淮之喜欢吃,原来这是周书凝爱吃的。 慕云院的海棠树是他们联手种植的,绿豆糕也是属於他们的回忆。 裴淮之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周书凝。 他又体贴地给她倒了杯茶。 周书凝欣喜无比,雀跃地道谢。 马车里迴荡著周书凝欢快的笑声,容卿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听著他们聊起过去,聊起那些有趣的童年。 原本麻木的心,还是涌起丝丝缕缕的酸楚。 她无法怨,更无法计较。 裴淮之与周书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事实啊! 他们之间確实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且这些回忆,旁人根本就无法参与。 眼不见心不烦,容卿乾脆闭上眼睛,静心养神。 周书凝小口小口地吃著绿豆糕,瞥见容卿脸色不太好看地闭著眼睛,她得意地暗暗一笑。 这就难受了吗? 呵,这一切不过是开始。 她继续与裴淮之没话找话。 “表哥,不知道那赵家公子人品怎样,我心里很是忐忑。我失踪了五年,如今都二十多岁了,这样大的年纪,也不知道赵家嫌不嫌弃我。” 她说著,黯然神伤起来,整个人特別的脆弱落寞。 裴淮之心里很不是滋味,柔声安抚。 “你別怕,赵公子人品,我已然打听清楚了。他是大理寺少卿赵大人的二公子,年岁上与你相当……” 这位赵二公子名叫赵廷,外貌俊逸,才华斐然,当年参加科考,考到了榜眼。曾在翰林院任职……五年前娶过一门妻子,可惜一年后,原配妻子便因病早逝。 赵廷陷入悲痛中无法走出来,就辞官离京在外游歷了两年。 今年年初归京,似走出了往昔的阴霾,打算重新入朝堂任职。 “他素来洁身自好,这些年也没什么通房侍妾,从他原配妻子逝世来看,他也是一个极为重情重义的君子。书凝,你若嫁给了他,也是一门好姻缘。” 这些日子,他翻来覆去比较京都世家的那些公子哥,他对赵廷的印象最好,所以这个人选,是他帮忙选定的。 祖母也对赵廷这个人讚不绝口,无论是家世,还是背景,抑或是人品都是无可挑剔。唯一的缺点就是成了亲这一条,但裴淮之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与周书凝年龄相仿的优秀男子,大部分都已成亲生子,小部分没有成过亲的,那都是有隱疾,或者藏著不为人知的密辛。 周书凝羞怯地咬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表哥的眼光。” 表面看著对这门婚事很是满意,还带著几分期许。 实则內心,几乎快要崩溃。 一个死了妻子的老男人,这还叫优秀?她都怀疑,赵廷的那个原配妻子,是不是被他剋死的? 这样一个垃圾,也配她嫁? 无论如何,她都看不上这样的男人! 容卿没想到,裴淮之与老夫人还真的帮周书凝找人相看了。 他难道就不打算与周书凝再续前缘? 周书凝是他的白月光,他记掛多年,如今死而復生,他就一点也不想,將她据为己有? 容卿一时间,有些猜不透裴淮之到底在想什么。 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停到了生意最红火的一家名为翠玉轩的首饰铺子门口。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这条街道很是繁华热闹。 容卿掀起车帘朝著街道两侧张望,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幌子与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远处的绸缎铺子,七彩布匹垂落如瀑,吸引著驻足挑选的妇人;街道上的小吃摊,热气蒸腾而上,油条的酥脆香、餛飩的鲜醇味混杂著糖炒栗子的焦甜,瀰漫到街角。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攒动的人头上,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热闹而温暖的烟火气。 容卿看到这样的繁华热闹,她心里的沉闷也疏散了几分。 围拢在翠玉轩附近的百姓,看到是寧国公府的马车,纷纷恭敬地避让。 有些喜欢看热闹的,躲在旁边,低声窃窃私语,大胆地议论起寧国公府的八卦。 “听说,寧国公那位死了五年的青梅竹马,死而復生了。” 第38章 疼,表哥!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8章 疼,表哥! “何止听说啊,我都见过……这几日,周姑娘时常带著二公子与三姑娘出来逛街。那周姑娘的容貌,非常的年轻,看著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周姑娘当初为了救寧国公,以身涉险引开了那些杀手,纵身一跃跳入悬崖,这种为爱牺牲的壮举,不知道引得多少人敬佩……以溧阳郡主为主的世家贵女,还专门为其立了一块碑呢。” “对啊,这样品行高洁的女子,才是京都贵女的典范。我听说这几日,那些贵女要为周姑娘举办宴席,欢迎她復生归来呢。” “这马车里坐著的人,该不会是周姑娘吧?” “希望是周姑娘,我还挺想一睹芳容的。” “我也是,我挺敬佩她的……” 一时间,人群挤挤攘攘起来,无数目光都聚焦在这辆马车上。 周书凝坐在马车內,將外面的议论声音,听了个大概。 她眼底掠过几分得意,溧阳郡主为她立碑,倒是帮她收拢了不少的人心。这件事,溧阳郡主算是办得漂亮。 这些日子她时常出府,当百姓知晓她的身份后,都纷纷向她投来尊敬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她很是受用。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被优待。 很多时候,她买东西,都不需要付钱的。 裴霄云与裴思妍对她的崇拜,自然更加浓烈。 这都是属於她的光环,她生来便该是万人瞩目的皎月! 若论京都贵女,舍她其谁? 呵,容卿算什么? 只要有她周书凝的存在,旁人也就看不到容卿这个人了! 她到底还是比容卿优秀! 周书凝捏著帕子,抵在唇角,忍著快要控制不住的嘴角笑意。 “表哥,那我先下去了。你与夫人去办正事吧,我在翠玉轩等你回来!” 裴淮之也跟著起身:“我送你进去!” 周书凝受宠若惊,她心里高兴,面上却带了几分迟疑看了眼容卿。 “这……外面人那么多,这不合適吧?” 裴淮之眉目清朗:“我们是表兄妹,能有什么不合適的。” 他说著便掀起车帘,跳下了马车。 而后,他站在马车旁,修长的胳膊伸过来。 周书凝抬眸望去,裴淮之俊美的面容被阳光一照,竟似有了实体般的光华,惑得她心头小鹿乱撞起来。 光洁饱满的额头,稜角分明的眉骨,眉尾一粒茶色的痣,活色生香。深邃眼眸如浸在清水中的黑曜石,被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鼻樑高挺如刀削,唇线清晰,唇角天然带著一点微扬的弧度,不笑时已有三分惑人,若轻轻勾起,能让周遭的光都失了彩。 骨相的清雋与皮相的温润揉在一起,玉树临风,貌比潘安都不足以形容出他俊朗的外貌。 周书凝不由得红了脸颊。 表哥是这世间最俊美,最优秀的男子。 周书凝忍不住扭头,挑眉看了眼容卿。 而后,她伸出手。 娇小白皙的柔夷,轻轻放在裴淮之宽大的掌心。 玉婷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得意什么……” 周书凝轻笑一声,轻蔑地看了眼玉婷,虽然没听清这贱婢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可她丝毫不將其放在眼里。 容卿的婢女嫉妒她,对她不满,这真的太正常了!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受过多少人的嫉妒,谁让她优秀,天生就凌驾在很多人之上呢? 裴淮之握著周书凝的手,小心翼翼搀扶她下了马车。 周书凝抬手掖了掖耳边散落的碎发,假装不经意扫向四周。 便见四周人潮汹涌,无数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这一刻,万眾瞩目。 她是这人群里最亮眼,受人仰望的明月。 周书凝勾唇,嫣然一笑。 她今日出府,特意换了一袭月白色绣著百合花的衣裙,月白色衬托得她肌肤白皙如雪,宛如月光下的仙子。百合花的刺绣与她的温柔气质相得益彰,使她看起来更加优雅迷人,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绝色美人。 四周的百姓,目光灼灼,纷纷忍不住地讚嘆。 “这是周姑娘吧?” “对,就是她!长得好美啊!” “看著也就十几岁,哪里像二十多岁的人啊。时光在她身上,真的没有留下一丝痕跡啊。” “寧国公相貌也俊美,两个人站在一起,可真是养眼啊。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么美好的一段感情啊!” “当年周姑娘为了寧国公死的时候,我足足哭了半个月,如今看他们这样圆满……我真的此生无憾了!” 有人听见这话,忍不住泼出一盆冷水:“咳咳咳,寧国公是有妻子的,你们都醒醒吧,別乱点鸳鸯谱了。” 四周顿时一静,眾人这才想起来,寧国公早在五年前就娶了夫人。且他的夫人,还是前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 这容卿也是一个名动京都,大名鼎鼎的奇女子。 “嘖嘖,寧国公真是艷福不浅。” “谁说不是……这天下的男子,谁不羡慕他?” 周书凝是他的青梅,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是他的妻子! 眾人正在感慨间,周书凝下马车的时候,脚下似乎不稳,整个人朝著裴淮之的怀里倒去。 “啊,表哥。” 裴淮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周书凝靠在宽阔的胸膛,都能听到他如擂鼓般强烈的心跳声。 她羞涩得满脸通红。 贝齿紧紧地咬著红唇,几乎不敢抬头看四周围观的人群。 她非但不鬆开裴淮之,反而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是要镶嵌到他身体里。 这幅亲密姿態,让周围的百姓都看懵了。 “这……搀扶一下不就行了,非要抱在一起?” “他们这是在一起了吗?寧国公纳周姑娘为贵妾了?” “不知道啊,没听到风声传出来啊。” 百姓中是有不少循规蹈矩的人。 他们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纷纷皱著眉头。 “没在一起,没名没分的,再是青梅竹马,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確实有些不妥。” “不成体统。” “伤风败俗!” 裴淮之脸色微变,他皱眉立刻扯开周书凝。 可不能坏了凝儿的名声。 谁知,周书凝却呻吟一声,眉头紧皱,一把抓住了裴淮之的胳膊:“疼……表哥!我好像崴到脚了。” 第39章 掌心濡湿冒了血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39章 掌心濡湿冒了血 百姓们神色变幻,对周书凝敬佩的人,连忙出声解释。 “哦,原来是崴到脚了。” “我就说嘛,周姑娘不像是不知分寸的人……” 玉婷气的身子发抖,她看著周书凝那副矫揉做作的模样,鼻孔都能喷出火来了。 她压低声音低吼:“夫人,她就是故意的……国公爷刚刚都搀扶住她的手臂了,就这样她还能崴到脚?” “刚刚上马车差点绊倒,如今下马车又崴了脚,这脚是摆设是纸糊的吗?一点骨头都没有?乾脆砍掉算了,还要脚干什么?像是一个没断奶的娃娃,走路都走不稳。” 玉婷实在是气狠了,根本就忍不住。 “奴婢敢肯定,她是故意在挑衅你。” 她话音刚落,容卿就看到周书凝侧过身来,透过车帘的缝隙,挑眉衝著她嘲弄一笑。 笑完,她还得意地又靠近裴淮之,整个人几乎再次依偎到了男人的怀里。 任凭四周的百姓,响起各种声音,她都不为所动,她紧紧地抓著裴淮之的手臂,整个身子与他紧密相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玉婷脸色铁青,她气得眼眶都冒出了泪:“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奴婢要气炸了!你看她那个得意的嘴脸……” 本来容卿是不打算出面的,她一心记掛著裴淮之所说的关於容家的线索。可周书凝的行为,確实太过分。 周书凝是丝毫不顾忌任何的规矩,在大庭广眾之下就这样和裴淮之拉拉扯扯,她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不要紧,也不在乎国公府的名声。 这样轻浮,上不台面的行为,令容卿忍不住嫌恶,反感! 她甚至怀疑,周书凝是不是被夺魂了? 当年的周书凝,似乎不是如今这样蠢笨,冒失的性子啊。 在她印象里,周书凝与裴淮之真的算是男才女貌,很是相配的一对青梅竹马。 那些年,京城里时常流传著他们二人的故事! 若是周书凝不优秀,肯定会有人说,她配不上裴淮之。 可是没人说她不优秀,也没说周书凝配不上裴淮之。 如今,相隔五年,仅仅半个月的相处,周书凝的蠢就显露了无数次! 原本容卿对周书凝没有什么敌意,毕竟当年她確实为了裴淮之丧命,也確实受了很多年的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站在周书凝的角度,她確实没什么错,她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谁知等她归来,原本属於她的一切,统统都不復存在。 裴淮之为了报恩,包容周书凝的一切行为,无形中也確实伤了容卿的心。 可她从没有因此为难周书凝,也没有贬低过她! 每一次她的反击,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对事不对人。 但周书凝对她的敌意,越来越深。 她不欠周书凝的,没必要一直忍让她,包容她,承受她所有的挑衅与敌意。 容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她抬眸看向玉婷:“我记得,我在这个铺子也定製了一套首饰,算算时间,是不是可以取了?” 玉婷连忙点头:“算算时间,確实该取了。” 她眼底浮上喜色,顿时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忙不迭下了马车,恭敬地为容卿掀起车帘。 容卿抚了抚鬢髮上插著的一根步摇,她探身而出。 搭著玉婷的手背,姿態优雅地下了马车。 剎那间,原本喧嚷嘈杂的四周,顿时静謐。 四周抽气声此起彼伏,无数个目光由诧异变为惊艷。 容卿立在那里,仿佛有一道光束照落在她身上,碧绿的翠烟衫,衬著百褶裙,裙身是雾蒙蒙的草色,缀著细碎的散花,像溪边沾了露水的青草丛,百褶层层叠叠,走动时便如碧波漾起涟漪。 外头又披了件翠水薄烟纱,纱质轻得像云,风一吹就贴著身子晃,把衫子与裙子的翠色晕染得愈发朦朧,她似从一片烟水迷离的绿林里走出来。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肤白得像上好的凝脂,透著莹润的光,微微抬眼,一双瀲灩璀璨的眸子,昳丽娇媚无骨入艷三分。 她的相貌似透著媚,又染著不染凡尘的仙! 仙中又流泻出优雅、贵气! 眾人一时间看呆了,四周足足静默了半刻。 直到容卿目不斜视,將姿態亲密的裴淮之、周书凝视为无物,步入饰品铺子后,眾人才如梦初醒般,渐渐地回神。 百姓们激动无比,声音都忍不住高亢起来。 “绝色,这才是真正的绝色!” “这个女子她是从国公府的马车下来的,看她的气度与年纪……应该是国公夫人,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 “啊,原来是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怪不得她这样绝色倾城。原本我还觉得,周姑娘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人,如今再看……这根本没有对比性。” 那个说话的汉子,已经儘量克制自己的言语了。 其他人深有同感,何止没有对比性啊,两个人根本就无法相提並论。 与容卿相比,周书凝顶多算是个小家碧玉的清秀美人。 像容卿那种女子,才是世间难寻的绝色! 自从容卿及笄出现在京都人面前,除了权贵家族,见过容卿的真容,这些百姓很少能有机会一睹芳容。 更別说,容卿嫁到国公府,再到太傅府被屠,容卿整日待在內宅,都是深居简出,从不会在外人面前露面。 就算有事要外出,她也会头戴面纱,遮掩住自己的面容。 这下显露在世人面前,无非是想搓一搓周书凝的得意与挑衅。 很显然,容卿这一招出其不意,让周书凝懊恼得几乎要吐血。她脸色没了任何的血色,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为何容卿每次一出现,都会夺走她的瞩目与风头? 容卿天生克她是吗? 周书凝气得攥著手掌,尖锐的指甲嵌入肉里,一阵刺痛传来,掌心濡湿冒了血。 她还没缓过神,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有些人,都替容卿打抱不平了。 “现在的国公夫人,可还是容卿。这周姑娘再是与寧国公是青梅竹马,可也不能当著人家正头娘子的面,就与寧国公拉拉扯扯……” “是啊,没名没分的,就这样搂抱在一起,真的太上不得台面了。” 第40章 恨死容卿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0章 恨死容卿了! “之前我还觉得周姑娘是一个识大体,重规矩的名门贵女,如今看来……真是浪得虚名。她哪里有一点京都贵女的姿態?” “哪是什么贵女,不清不楚和男人拉拉扯扯,这分明是勾栏瓦舍,那些风尘女子才能做的事吧。” 四周的议论,越来越难听。 周书凝的眼前浮现一圈圈的眩晕,她连忙鬆开了裴淮之的胳膊,站直了身体。 她也没脸解释什么,多说多错,她羞愧地抬起衣袖,掩面跑进了铺子。 每次都是这样。 容卿只要一出现,就会衬托的她是多么的不堪。 她真是恨死容卿了! 裴淮之皱眉,脸色沉鬱,他没听清周围百姓的议论,他满脑子都是容卿怎么没戴面纱,就那么下了马车? 以往她出府,在外面出现都是戴面纱遮掩容貌的。 今日如此反常,她这是怎么了? 那么多陌生的目光,灼热的盯著容卿,他心里很不爽。 一边吩咐宋凌,將周围的人全都驱散,他一边上了马车翻找斗笠。 容卿入了翠玉轩,翠玉轩的徐掌柜眸光一亮,张嘴便要喊主子。 谁知容卿却对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徐掌柜惯会察言观色,顿时改了话音。他知道今日人多眼杂,不能暴露了东家的身份,毕竟在大晋,女子可不能轻易经商的。 若是传出去,恐怕有碍主子的名声。 容卿问徐掌柜,她定製的那一套头面情况。 徐掌柜连忙恭敬地回道:“已经完工了,小的正说亲自送去国公府呢。” “既然我路过了,就顺便拿走吧,也省得徐掌柜劳累。”容卿勾唇,温声笑道。 徐掌柜心里一暖,连忙应下。 他將那些饰品,妥善地放在一个锦盒內,他让人去提来锦盒,递给了玉婷。 周书凝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泛酸,看著容卿与这徐掌柜的熟悉程度,看来是老主顾了。 容卿不知道在这翠玉轩花了表哥多少银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国公府的银子,本来都是她的,容卿却这样挥霍无度,她心里都在滴血。 周书凝走上前,趁著玉婷不注意,打开了锦盒的盖子。 映入眼帘的,都是一些工艺巧夺天工的饰品,什么鎏金步摇,镶嵌宝石的项炼,还有工艺精湛的鐲子……周书凝看得眼花凌乱。 她刚刚隨意扫了眼翠玉轩的饰品,她看了好几个喜欢的,可如今和容卿定製的这些饰品相比,那真是云泥之別。 周书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首饰好漂亮啊!” “夫人可真有福气……” 玉婷连忙后退一步,忍不住冷声说了句:“表姑娘,这是我们夫人的,你別乱摸。” 周书凝的眼尾扫到从门口进来的裴淮之,她眸光微闪,当即便哎呦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啊,玉婷,我不过是想看一眼而已……”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腕上戴著的翡翠鐲子碎得四分五裂,碎渣扎在了周书凝的手心,当即便冒出血来。 周书凝眼底满是慌乱,她捂著鲜血淋漓的手,哽咽哭了起来:“好疼啊。” 第41章 三番两次的崴脚摔倒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1章 三番两次的崴脚摔倒 裴淮之暗暗咬牙,他恼火无比。 真是他每一次想要对容卿好一点,她就得生出別的心思,想要伤害凝儿。 她以前的大度善良,难道都是装的? “周围那么多的百姓都看到,是玉婷推了书凝。” 容卿扭头看向那些围观的百姓,“你们確定,清楚看到我的婢女,推了表姑娘吗?” 她的眼睛太澄净,气势太凌厉,惊得一眾人张张嘴巴,唇角蠕动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一开始的注意力都在容卿身上,哪里注意到周书凝如何。等到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周书凝已经摔在地上,那婢女戒备似的退后几步……反正那幅画面,似乎给人一种误导,好像是婢女推了周书凝。 但要说看到,还真没有! 徐掌柜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我清楚地看到,夫人的婢女就退后了一步而已,根本就没碰周姑娘。” 翠玉轩的小廝,也连忙出声:“我也没看到夫人的婢女推了周姑娘。” 有人摸摸鼻子,小声嘀咕:“確实是没看到推人行为……” “但周姑娘不是被人推倒的,她是怎么摔的?” “是啊,总不能是自己故意摔的吧?” 裴淮之拧眉,看著目前这局势,难道真的是一场误会? 玉婷没有受容卿指使,欺负凝儿? 周书凝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容卿三言两语就將舆论扭转了。这翠玉轩的掌柜与小廝,居然也向著容卿。 她心里气得厉害。 眼看著形势对她不利,她连忙说了句:“我……我当时脚下不稳,才不小心摔了。这和夫人的婢女没关係……” 她可是从始至终都没说玉婷推了她。 就算容卿要抓她的把柄,她也抓不到。 容卿握著玉婷冰凉的小手,柔声安抚:“別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玉婷感动得眼泪直流。 她刚刚真以为,自己要被宋侍卫拖回去,要被杖刑呢。 容卿抬眸,目光冰冷的落在周书凝的身上。 “我知道表姑娘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她刚刚只是对周书凝反感,厌烦而已。 这会儿,她有了怒。 周书凝居然敢对玉婷出手? 玉婷不止是她容卿的贴身婢女,更是她不可或缺的家人,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玉婷、如夏。但凡有人敢动她们,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书凝这次的行为,彻底地惹怒了她。 她要给周书凝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人不能惹,什么愚蠢的事不该做。 周书凝连忙点头:“是,我不是故意摔倒的,就是脚下不稳而已。” 容卿轻轻頷首,不置可否。 而后,她勾唇轻声笑了。 “我突然想起来,自从我们离府开始,表姑娘就一直脚下不稳,要摔不摔的。第一次上马车时,差点摔倒,我家国公爷怜香惜玉及时扶住了她,並且百般呵护將她搂在怀里,小心翼翼搀扶著才上了马车。” “这第二次差点摔倒,则是在刚刚下马车的时候,外面围观的百姓,可全都看到了。我家国公爷在搀扶她的情况下,她还能崴脚差点摔倒,这实在很匪夷所思。然后,表姑娘没走几步路,到了这翠玉轩,好好看个首饰,她又摔倒了。” “这次很不幸,没人搀扶她,她摔在地上,还被摔碎的鐲子给割伤了……三番两次的崴脚摔倒,这不是普通的问题,必须得重视了。再不重视,哪一天,她若是走到河边,或者与什么贵人相处,还莫名其妙地崴脚摔倒,那就会轻则污衊好人,重则坠入湖泊,危及自身性命啊。” “我怀疑,表姑娘不是易摔体质,而是有病!既然有病,那就赶紧请个大夫过来,为表姑娘好好看看,免得酿成严重后果,到时候不知道又要诬赖在何人身上了。” 容卿说罢,吩咐玉婷去请一位大夫过来。 玉婷连忙应声离开。 四周静默一片,纷纷都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 而后,他们渐渐的意会过来,目光晦涩地落在周书凝与裴淮之的身上。 有人忍不住又窃窃私语起来。 “国公夫人有理有据,还真是聪慧无比,三言两语就从劣势转为了优势。” “也不看看夫人是谁的女儿,容太傅可是我们大晋出了名的天子帝师,以前教授过圣上,然后又教授太子,只是真没想到,那么好好的一个肱股之臣,三朝元老,居然会以那样的方式,被人屠杀死亡。” 提起容家的那件惨案,无人不惋惜悲痛。 “对啊,到底是熟读诗书,从小被容太傅教养的嫡长女。京都贵女,蕙质兰心,也不过如此!” “如果照国公夫人这样说,那这周姑娘的摔倒,就是故意的。” “是啊,她又没有残疾,双腿好好的,怎么会经常崴脚摔倒呢?嘖,女子惯用爭宠的手段罢了,这表姑娘不简单,她是用这种娇柔方式博取寧国公的关怀吧?” “不管怎么说,这表姑娘是成功了的,没看到刚刚,寧国公那副紧张的模样吗?这会儿,还搀扶著娇滴滴脆弱的美人,不撒手呢。” 很多人都看出了周书凝的心机叵测。 这分明是一场诬陷。 周书凝的脸色泛白,她失血严重,眼前已经浮现一圈圈的眩晕。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这些隱晦的行为,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被容卿给挑破了。 容卿她不是最在乎国公府的名誉,与表哥的名声吗? 她这是怎么了?像是豁出去了,也不顾及任何的体面了。 周书凝气得心头直发疼。 她无助地看向裴淮之:“表哥,我……” 裴淮之拧眉,他不自觉的鬆了手。 周书凝猝不及防,身子趔趄著差点再次摔倒,红缨连忙伸手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泪水涟涟,淒楚可怜地看了眼裴淮之,而后她便低头无声的啜泣起来。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他攥著拳头看了眼容卿。 “凝儿有头疾,你別太过分了。” 容卿嗤笑一声:“国公爷误会了,我不是说了,相信表姑娘,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她手上都流血了,肯定要处理的啊,我这是关心她。怎么能是过分?” 她虽是笑著,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汪秋水的眼睛,深不见底,如波澜不惊的死水。 裴淮之没来由的,心情很是烦躁。 他吩咐宋凌:“將閒杂人等遣散。” 宋凌应声,吩咐了护卫,將翠玉轩的閒杂人等,统统都给赶了出去。 百姓们自然不敢得罪国公府的人,他们顺势而为,纷纷退出了翠玉轩。 周书凝咬牙,当即便屈膝跪在了容卿的面前。 “夫人,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生气。是我不该连累玉婷,我向你道歉,向玉婷道歉可好?” 第42章 你不要…伤害她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2章 你不要…伤害她 容卿被周书凝的行为,都整的没脾气了。 又下跪?又当著裴淮之的面,这样卑微示弱? 她可真是一个手段,能用到底啊。 但看裴淮之表情,容卿知道,这一招被周书凝运用得炉火纯青。 裴淮之让红缨將周书凝搀扶起来。 “凝儿,你起来,哪有做主子的给奴才道歉的?” “这件事是误会,说开了就行。” 容卿无声的嘲弄笑笑,心里痛的已经麻木。 玉婷很快便请了大夫入內。 大夫开始为周书凝诊脉,包扎手掌的伤口。 容卿寻了个位置落座,徐掌柜极有眼色地斟茶倒水,態度客气恭敬。 裴淮之挑眉,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坐在了容卿的手边:“你与徐掌柜很相熟?” 容卿抿著唇角,没有搭理他。 裴淮之绷著嘴角,压著心头的火气,她这是又生气了? 他都不知道她气什么。 她要护著玉婷,他没继续坚持惩罚玉婷吧。 她说凝儿有病,他也没反驳吧? 他事事都依照她说的办了,她居然还生气? 半刻钟后,大夫给周书凝包扎好了伤口,他也按照容卿说的,检查了一下周书凝的双腿。 男女授受不亲,大夫自然不会亲自揉捏女眷的腿。 他吩咐红缨,让她按照他说的去摸。 红缨依言照做,周书凝心里憋著气,检查什么检查?她的腿根本就没毛病……可她却不能反驳,毕竟她確实经常崴脚。 当著表哥的面,她不能自打嘴巴。 但她丝毫不担心,大夫会检查出什么不好……反正到最后,自討没趣的就是容卿。 她且看她如何收场! 红缨摸著摸著,突然在周书凝的脚踝,摸到了一处凸起的硬块……她依照大夫的吩咐摁了摁,周书凝没有任何的痛感。 周书凝觉得奇怪,之前她可没有发现自己的腿有什么凸起的硬块啊? 这硬块究竟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她怎么没有察觉? 大夫的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没有痛感才是最麻烦的……” 周书凝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的腿,恐怕还真有问题。这凸起的地方,就是症候所在。虽然现在摁著不疼,也没有什么感觉……但会在你行走的时候,双腿突然乏力,极易摔倒,这也就解释了,姑娘为何总是崴脚。” “听说姑娘以前是坠落过悬崖,估计也落入了崖底的寒湖冰川吧,应该是那时候寒气入体,经久不散,长期鬱结在你体內。时日越久,恐怕越麻烦……若是不重视,恐怕到最后,会有瘫痪,必须要截肢的风险。”大夫斟酌用词,一本正经道。 周书凝嚇得脸色蜡黄,她身子忍不住发抖起来。 怎么就……就到了要截肢的地步? 这大夫分明是胡扯! 周书凝一点都不信这个大夫的话,她心头翻涌起怒意,猛然站起身来:“我没事,我好得很,你別胡说。” 谁知,她刚刚走了两步,双腿却突然乏力,整个人狠狠地朝著地上摔去。 由於她的动作太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她这一摔倒,根本没人上前搀扶。 她是脸颊朝著地上磕的……这一摔倒,直接摔得鼻青脸肿。 裴淮之嚇了一跳,连忙衝过去,將周书凝搀扶起身。 周书凝糊了一脸的血,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眼底满是惊恐:“表哥,我是不是真的要瘫痪了?” 不知道被嚇得,还是摔得,她嚎完这一句,就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大夫摸了摸鼻子,低声轻咳一声:“这位姑娘可真是沉不住气,小的只是说有可能,又不是一定会截肢。” 他突然指著周书凝脚踝的那一处凸起处,惊呼一声:“呀,那硬块居然消失了,看来是虚惊一场,我诊断失误了。” 裴淮之到了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大夫是容卿安排的。 他猜,周书凝脚踝上凸起的硬块,估计也是因在处理手伤时,用了什么药,所製造的障眼法吧。 这个大夫就是故意嚇唬周书凝。 裴淮之满脸阴沉,他挥了挥手,让宋凌將大夫给拿下。 容卿將茶盏,搁放在桌子上。 她抬眸看向裴淮之:“是我授意大夫故意这样做的……你要惩罚就罚我。这一切,不过是给周书凝一个教训。她平日里如何挑衅,如何作怪,我都不管。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当著我的面,污衊玉婷。” “玉婷与如夏,是我从容家带出来的。她们就是我的家人,倘若谁敢欺负她们,那就是欺负我。我绝不会轻易饶恕……裴淮之,你若是真的为了周书凝好,就请告知她,让她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裴淮之,你的底线是周书凝,我的底线就是如夏与玉婷,你若是还要继续不分青红皂白,护著她,我不介意將事情闹大,让国公府跟著一起陷入舆论中。” 她让玉婷將大夫给送走,玉婷目光微转,趁著裴淮之没反应过来,她连忙拉著大夫离开。 裴淮之暗暗咬牙,直接气笑了。 “你怎能这样戏耍书凝?你以前从不会使这种骯脏的手段……” “如今倒是翅膀硬了,都敢和我这样说话了?”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你也说是以前……是人都会变的。” 所以周书凝回府,老夫人、裴霄云裴思妍他们变了。 裴淮之也变了! 她自然也会变! 裴淮之攥著拳头,目光晦暗地凝著容卿。 他沉默半晌,吩咐宋凌將周书凝送回府。 他揉了揉眉心,“书凝心里有怨气,所以做了一些不妥当的事。其实她並不坏……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要……伤害她。” 容卿彻底被气笑了:“我伤害她?明明是她先挑衅我的……” “我们是夫妻一体,我欠了书凝,难道你作为妻子,就不该与我一起弥补她吗?”裴淮之的怒意快要压制不住,他不禁提高了声音。 容卿盯著他满是怒意的眉眼,她缓缓摇头:“不能……裴淮之,是你欠周书凝,而不是我欠她!” “我没必要迁就她,忍让她!她若是还敢招惹我,我不会心软,定然会反击。” 裴淮之愤怒地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的警告?” “你敢碰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第43章 病入膏肓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3章 病入膏肓 容卿不甘示弱,丝毫不惧怕裴淮之的威胁。 “试试就试试……你能拿我怎样?”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才是她容卿原本的样子。 倘若周书凝再招惹她,她定会以牙还牙。 裴淮之脸色铁青,“你……” 容卿却不想听他说任何话语,她起身就走。 看著他维护周书凝的姿態,她的心还是无法做到麻木。 夫妻五载,这五年虽然他时常抱著周书凝的画捲入睡,可是其他时候,他对她还是颇为照顾,体贴的。 当年容家出事,若不是有裴淮之的陪伴与宽慰,她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一段时间,她將裴淮之当做了救赎。 容卿踏步出翠玉轩,她仰头,將眼眶里闪烁的泪意给逼回去。 突然,手腕被大掌箍住,她整个人被扯入了滚烫的怀抱。 熟悉的男性灼热气息將她整个人包围。 容卿皱眉,下意识地挣扎。 裴淮之的手掌紧紧地扣住她的腰,咬牙在她耳畔一字一顿:“不想去查容家的案子了?” 容卿一怔,她还以为裴淮之会放不下昏迷的周书凝,迫不及待地要回府呢。 裴淮之冷著脸,扣著容卿的腰肢,携著她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车軲轆响了起来。 马车內静謐无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寒无比。 裴淮之绷著嘴角,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容卿也不想自討没趣。 两个人出奇的默契,都选择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好像一直朝著东边行驶,从繁华热闹的街巷,渐渐地驶入精闢罕见人烟的隱蔽城区。 吁……马车停了下来。 容卿抬眸,透过半敞开的车帘看了眼,入眼的便是一处荒凉满是杂草丛生的小院。 裴淮之率先下了马车。 院门口站著的两个护卫,恭敬地跪地。 “主子。” 裴淮之握著摺扇,淡淡地嗯了声,让他们起身。 “人这会儿醒了吗?” “已经醒了,也算是命大,暂时撑过了一道鬼门关。”侍卫副统领樊伟恭敬地回道。 裴淮之扫了眼四周,“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樊伟摇头:“並无。” 裴淮之扭头看向车帘处,与容卿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没好气地说了句:“还不下来?是想让我抱你下来吗?” 玉婷心惊胆战地连忙搀扶容卿下马车,她压低声音道:“夫人,国公爷还在生气。” 容卿轻轻地点头,怎会不生气呢。 她刚刚的行为,伤害到了他心爱之人,他能给自己好脸,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裴淮之再不看她一眼,抬脚朝著院內走去。 院子里杂草横生。 野草疯了似的从砖缝、墙角、石板边缘钻出来,密密麻麻地铺了满院,连原本的路径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隱约能看出些模糊的轮廓。 他抬手拨开那些杂草,鞋履轻鬆踩倒杂草枯枝,倒是如履平地极为轻鬆。 容卿穿著精致缀著珍珠的绣花鞋,有些踌躇地站在院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抬脚,迈腿。 裴淮之走了几步,似想起什么,他回头看了容卿一眼。 他不由地皱眉,二话不说折返回去。 容卿还没反应过来,裴淮之的手掌便箍住她的腰肢,几乎半抱著她,疾步走入那些杂草丛中……很快便走到了主屋厅堂。 院中的杂草纷乱,屋內倒是还算整洁乾净。 裴淮之將她放在地上,淡淡解释:“外面营造出一种无人居住的状態,是为了避人耳目。” 往往这种地方,最適合藏人。 容卿不置可否,她双脚落地,很是客气地向他道了声谢谢。 裴淮之冷嗤一声:“这会儿倒是客套起来了。” 容卿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她抬眸扫向四周,打量这屋內的情况。 中间是厅堂,两边是屋舍。 东边是內室,西边则是书房……內室那边隱隱传出一股药味。 “此人病了?” 裴淮之寻了个位置落座:“病入膏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她身上有旧伤,旧伤没有处理乾净,长年累月下来,所以就成了沉疴杂症,她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然是极限了。” “之前人昏迷不醒,我根本就没来得及问什么……我只知道,她曾经是在容家当过差,乃是容家的奴僕。” 容卿的心忍不住轻轻一颤。 病入膏肓?身上有旧伤? 到底是谁? 玉婷掀起內室的布帘。 容卿疾步踏入內室……简陋的床榻上,躺著一个脸色青白,没有半分生气的女子。女子看著像是六旬老嫗,身形消瘦,皮包骨头。 她穿著一身粗抹布的灰色衣服,瘦弱地依靠在床榻,若不是胸膛传来轻微的起伏,容卿还以为此人已经断气身亡了。 容卿屏住呼吸走到床边,她眼睛酸涩得厉害,紧紧的盯著女子看,像是回忆著,这个女子的身份。 可惜,她看了半晌,都没认出这人是谁。 容卿扭头看了眼玉婷,她声音沙哑问:“玉婷,你看出她是谁了吗?” 玉婷屈膝半跪下来,她又凑近了女子的脸庞,她看了半晌,也是无法辨认此人的身份。 她衝著容卿摇头。 谁知,原本闭眼休憩的苍老女子,突然睁开眼睛,怔愣地看向容卿。 她看著容卿的面容,又看看玉婷……她猛然激动起来,吃力地抬起胳膊。 “呃……” “姑……姑娘……大姑娘……玉,玉婷。” 玉婷见此,连忙伸手过去,抓住了女子的手。 “哎,我叫玉婷。我从小就伺候大姑娘,府中的人都知道我。你,你是容家的哪位姐姐?” 女子原本晦暗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 她双眼含泪,紧紧地握住了玉婷的手。 原本快要濒临死亡的人,这一刻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她挣扎著爬起来,爬下了床榻,朝著容卿匍匐跪地。 “大姑娘,奴婢……奴婢是翠莲。奴婢终於……终於见到你了!” “奴婢还以为,这辈子直到死都无法再见你一面,老天垂怜啊,还是让奴婢在死前,圆了此生最大的心愿。” 容卿倒吸一口气,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形容枯槁,苍老如六旬的老嫗。 “翠莲?” 第44章 表姑娘遭遇了劫持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4章 表姑娘遭遇了劫持 翠莲是母亲从人牙子手里救回来的婢女,她容貌清丽气质不俗,还曾读过几年书,母亲很是喜欢翠莲,便將她提拔成一等丫头,留在身边照拂。 翠莲对母亲很是忠心,还曾为了保护母亲而受伤,母亲便收她为养女,当作半个女儿看待。 后来翠莲到了適婚年龄,母亲便做主从父亲的门生中选出一个人,撮合二人成亲。 翠莲成亲的第三日,容家便遭屠戮,一百二十六口全数毙命,无一倖免。 容家被灭门后,翠莲也死了,她的夫君还为她立了衣冠冢,没想到死去六年的人,居然又復生了。 虽然没死,却活得像个鬼,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居然瘦成一把骨头,苍老如六旬老嫗。 容卿的鼻头酸涩得厉害,她扑过去將翠莲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翠莲姐姐……” 翠莲泣不成声,紧紧地回抱著容卿。 下一刻,她却控制不住地低声咳嗽起来,咳著咳著,便有鲜血溢出嘴角。 她怕弄脏了容卿的衣服,连忙將其推开。 容卿眼睛通红,手足无措地让玉婷去请大夫。 裴淮之透过门帘缝隙,淡淡的瞥了眼容卿,看著她发红的眼睛,他微微蹙眉回了句:“她的病沉疴已久……” 容卿有些恍惚地扭头看向裴淮之:“沉疴已久?” “她三年前曾受过严重刀伤,那一刀伤及肺腑,她恐怕当时就差点死了。但她却撑过来了,且撑了这么多年……”裴淮之目光复杂地看著翠莲:“撑到如今,她的身体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容卿心里痛极,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掉落下来。 “怎么会?” 她好不容易寻找到了一个亲人,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翠莲喘著粗气,笑著握住容卿的手:“大姑娘,你別哭……奴婢没事的。” “奴婢能再见你一眼,真的非常知足了。” 容卿却不认这个结果,她让玉婷照顾翠莲,將她搀扶到床榻上躺好,而后她走出內室,走到了裴淮之的面前。 “裴淮之,成亲五年,我从未求过你……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现在派人去请个太医过来,好不好?” 她知道,以裴淮之如今的权势,別说是请一个太医了,便连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能请过来。 如今上京,没人敢得罪位高权重的寧国公。 裴淮之手握刑部、户部……专为圣上办事,便说朝堂的大臣不敢得罪他,便连皇亲国戚,太子王爷皇子,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裴淮之抬起手,粗糲的拇指,轻轻地擦掉她眼角的泪。 他低垂眼帘,看著指尖沾染的湿润,情绪复杂。 他还记得,上一次流泪是因为容家被屠的时候,那时候的容卿,几乎日夜落泪,那一段时间,她的眼泪似乎都给流尽了。 他一言不发地將容卿搂入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著她的脊背。 容卿扯著他的衣袖,声音沙哑:“求……” 裴淮之抬手,堵住了她的唇:“夫妻之间,何须用求?” 他推开容卿,冷脸吩咐樊伟,速速派人请太医过来。 樊伟恭敬应声,当即派人离去。 容卿如释重负地鬆口气,“裴淮之,谢谢你!” 裴淮之更加鬱闷,他没好气地怒视著容卿,“一口一个裴淮之,我们是夫妻。这样的小事,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容卿抿著唇角,低下头。 她犹豫半晌,彆扭地喊了声,“谢谢……夫君!” 裴淮之原本憋在心口的怒意,霎时一扫而空。 他眉目舒朗地低声笑了起来。 “这才对……” 他笑声才刚落下,樊伟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主子,宋凌传来消息,他护送表姑娘回府的途中,遭遇了劫持……” 裴淮之嘴角的笑敛去,脸色巨变。 他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转身离去。 容卿的脸色微变,攥住了他的衣袖:“能不能別去?” 她现在也需要他,他能不能不要为了周书凝,將她丟在这里? 容卿一动一动地盯著裴淮之的侧顏。 裴淮之的身子一顿,他眼底满是失望:“容卿,书凝现在有危险,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你以前很善良,如今怎么变得这样无理取闹?你已经夺走凝儿太多东西了,难道你还要让她死?” 他冷冷的掰开容卿的手,疾步离去。 容卿垂眸看著被裴淮之掰开的手指,那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听到周书凝出事,他整个人都变了,便连刚刚他给予她的那点温暖,都变得如此可笑讽刺。 外面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 裴淮之,走了! 容卿的心像是空了。 玉婷担忧地握住容卿的手。 “夫人……” 容卿仰头,抿唇笑了笑。 “我没事。” “我应该习惯的。” 裴淮之那么爱周书凝,他怎么可能不去救她? 她刚刚真是犯傻了! 翠莲的咳嗽声,从屋內传来。 容卿顾不得伤春悲秋,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翠莲。 翠莲是母亲的半个女儿,这就是她的姐姐。 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著翠莲死?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亲人了,老天好不容易,將唯一的亲人送到她的面前,她如何肯放手? 她必须要救翠莲。 她不能让她死! 无论如何,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普通的大夫或许诊脉有误,宫里的太医却是医术精湛,万一呢,万一太医能治好翠莲呢? 容卿將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她走入內室陪著翠莲等太医到来。 翠莲看出容卿与寧国公之间出了问题,她忍不住泪水涟涟:“大姑娘如今,是不是过得也不好?” “寧国公,怎能为了其他女人,而如此伤大姑娘的心呢?若是老爷与夫人还在的话,断然不会容许寧国公,这样欺负大姑娘。” 说到这里,她已然泣不成声。 可惜,老爷与夫人都不在了,大姑娘已经没有能帮她撑腰的娘家人。 翠莲虽然哽咽著声音,目光却灼灼:“大姑娘,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下去,就……就离开国公府!你不必为了世俗的枷锁,困住自己一辈子!” 离开? 她真的可以离开吗? 第45章 准备后事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5章 准备后事 容卿的心头泛起了波澜。 一枚种子,由此生了根。 她柔声宽慰:“翠莲姐姐,我將你的话记在了心里。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我没娘家了,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娘家人……” 翠莲眼底满是绝望,她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她是没有以后的人。 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帕子上咳的全是血,容卿的心忍不住钝疼。 玉婷在旁边,偷偷地抹眼泪。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终於等来了太医。 容卿看著走进来的人,眼底满是意外,请来的太医竟是太医院的副院首林墨言,他医术精湛,堪称大晋半个神医,他是大晋最年轻的太医院副院首。 曾经,他拜入外祖父的门下学医,外祖父极为倚重他,传授了他不少绝技。但不知为何,八年前,外祖父突然与他断绝关係,二人再也没了往来。 林墨言凭藉著自身医术与家族托举,成功地入了太医院。 他与裴淮之的关係很好,两个人是多年好友,关係甚篤。 容卿没想到,裴淮之会请了林墨言过来。 听闻林墨言这些日子出京游歷了,还以为他没回来。 林墨言生得相貌堂堂,端方君子,容卿客气地向他道谢。 他淡淡的頷首,沉默地为翠莲把脉。 容卿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心都冒出了不少的汗水。 半刻钟后,林墨言结束诊脉。 他从药箱里翻找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玉婷,“温水送服,一日三粒。” 玉婷脸颊泛红地揭过瓷瓶,低声应了。 林墨言抬眸看向容卿,容卿的心里一紧。 他收拢起药箱,“借一步说话。” 容卿让玉婷照顾好翠莲,她隨著林墨言出了內室。 林墨言將药箱,搁放在厅堂的桌子上,他拢了拢宽大的袖袍,斟酌用词,压低声音道:“时日无多了,为她准备后事吧。” 容卿的脸色苍白起来,她眼眶泛著泪,死死的咬著唇角,怔愣地看著林墨言:“就没有什么能救治的法子?” 林墨言看了眼她含泪的眸子,微微皱眉:“即便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容卿的脚步踉蹌后退,险些摔倒。 林墨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软腻的触感,让他的身子一僵,他当即鬆开手,规规矩矩后退几步。 將手掌藏於袖笼中。 “她身上的致命旧伤,已然蔓延到肺腑……” 容卿的声音含著哽咽:“她还有多少时间?” 林墨言看著她因伤心而微微佝僂的身形,他拧眉:“原本,她只有一两日……如今配合我留下的滋补药丸,或许还能撑个十天半月!” 十天半月? 翠莲姐姐才二十多岁啊,可她的生命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容卿心里实在太难受。 她扶著双腿,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无声地啜泣起来。 林墨言站在那里,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唇色也跟著泛白。 他唇角蠕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容卿。 他只看见,那一滴滴的泪珠,滴落在石灰地板上,晕染成了一朵朵深色泪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卿才渐渐地恢復了一些理智。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些仪容,颇为不好意思地衝著林墨言一笑。 “抱歉,让林太医看笑话了。” 林墨言很想对她说,如果不想笑就別笑了。 她的笑容,让人看著心疼。 想起裴淮之为了周书凝,將容卿拋下,林墨言就一肚子的火气。 他不想在容卿面前,泄露任何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容卿,只乾巴巴地说了两个字:“抱歉。” 容卿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她恭敬地朝著林墨言俯身一礼。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林太医能过来一趟。” “樊侍卫,你送林太医离开吧。” 樊伟应声,林墨言一言不发便提著药箱,离开了荒草杂乱的院子。 他走到路边的马车旁停顿脚步,而后转身看向院內。 那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他眉眼间浮上几分黯淡。 樊伟掀起车帘:“林太医请……” 林墨言缓缓回神,他意味不明地看向樊伟:“你家国公爷为了周书凝,居然拋下夫人而去?这像话吗?” 樊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主子的事,做属下的不敢置喙。” 林墨言眼底掠过几分晦暗,“周书凝一回来,他就昏头了……” 他最后又看了眼小院,嘆息一声,便登上马车离去。 翠莲握著容卿的手,眉开眼笑:“林太医还真是神医,我居然还能多活那么多天。这是好事,大姑娘,我是真高兴啊。” 还以为她只能活这两日了,老天垂怜,居然又能让她苟延残喘半个月。 这半个月,能好好的陪陪大姑娘,她也没任何的遗憾了。 容卿心里酸涩得厉害,但她也渐渐的接受了现实。 她定要好好地陪陪翠莲姐姐,现在,什么事都没她重要。 容卿扭头吩咐玉婷,让她先回府安顿好一切,她要接翠莲去国公府居住。 翠莲连忙摇头,“大姑娘,我一个將死之人,还是不要去国公府,叨扰那些贵人了。” 容卿却態度坚决:“翠莲姐姐,你是我的亲人,我在哪里,你就该在哪里。”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反对也无效!” 翠莲没想到,大姑娘非凡不嫌弃她,还对她这样好。 她心里感动,不由得又想起曾经的容夫人。 玉婷看著容卿高兴,她也很高兴,她连忙应了。 容卿让樊伟派两个人护送玉婷回去。 樊伟一一照办,无有不应。 玉婷走后,翠莲又咳出了一些血,容卿亲自照顾她,替她擦拭那些血跡。 突然,外面传来噪杂声,容卿的眉头微蹙,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武器相撞的打砸声音,伴隨著惨叫声,廝杀声一併传进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破旧的窗户处,一点点蔓延进来。 樊伟急匆匆地从外面衝进来。 “夫人,不好了,有一伙黑衣人衝进来,看见我们的人提刀就砍。我们的人,暂时还能撑一会儿,请夫人速速隨我离开。” 第46章 箭羽扎在她胸口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6章 箭羽扎在她胸口 国公爷留下十多个侍卫在这里,转眼间,就已然有两个人被砍伤毙命。 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他们这些府邸的侍卫,又被突然偷袭,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樊伟的身上,甚至都溅落了不少鲜血。 外面剩余的侍卫,还在抵死反抗。 但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 容卿眼底满是慌乱,她连忙扶起翠莲,帮她穿上鞋子。 可翠莲病得太重,她全身无力,刚刚下了床榻,就支撑不住身体,朝著地上倒去。 容卿咬牙扶住她,將翠莲身体的重量,都支撑在自己身上。 樊伟左右为难,他目光复杂地看著容卿:“夫人,若是带著她走,恐怕我们谁都逃不掉。” 容卿的身子,她脸色苍白的看向樊伟:“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丟下翠莲姐姐,独自逃生吗?” “我告诉你,要走一起走……” 翠莲喘著粗气,抓住容卿的手。 “大姑娘你別生气,这位大人也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合理安排。他有这样的顾虑,是非常正確的。我……我身体虚弱,根本就走不动……你们带著我这个拖油瓶,非但逃不了,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大姑娘,別意气用事……你们別管我,赶紧走吧。” “我能在临死前再见大姑娘一眼,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决不能拖累大姑娘,你陷入险境。” 她咬牙站稳身子,將容卿推向樊伟。 而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她將布袋塞到了容卿的手心。 “拿好它,这个东西很重要……或许能帮到大姑娘,突破容家案子眼前的迷雾。” 容卿抓紧那个布袋,她眼底闪烁著泪光,“不,我决不能丟下你……翠莲姐姐,我们说好了,你要隨我回国公府的……” 都说好了,她要好好地陪著翠莲姐姐走完这最后的半个月。 她怎能就这样丟下她,独自逃命? 翠莲低声咳嗽著,血丝染红了她乾涸苍白的唇。 她眼底浮上几分悽苦:“大姑娘,我本就是將死之人,我不能连累你。” 她扭头看向樊伟:“劳烦大人,保护好她!带她走吧!” 翠莲转身,不再看容卿。 门外的廝杀声渐渐逼近,血腥味越发的浓重。 樊伟知道,他们的人快要撑不住了。 他抬手抓住容卿的胳膊:“夫人,冒犯了,我们必须要走了。” 容卿闭上眼睛,绝望犹如浪潮,几乎快要將她整个人都给淹没。 她知道,性命垂危之际,她不能这样优柔寡断,否则她与樊伟的命都得交代在这里。可是让她为了活命,就这样丟弃翠莲姐姐逃走,她也做不到。 就算翠莲是个將死之人,也不该是这样残忍的死法。 她这辈子本就命苦,怎能在最后时刻,以这种方式终结生命呢? 容卿咬牙,眼底生出几分坚决。 她猛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樊伟:“樊伟,我现在以国公夫人的身份命令你,先將她带出去……” 翠莲惊愕地看向容卿:“不,不可。大姑娘……” 容卿看都不看翠莲,她只盯著樊伟的眉眼,一字一顿下著命令:“樊伟,这是命令!你必须遵从!” “带她走!立刻!” 樊伟暗暗咬牙,他眼底满是焦急。 他无法忤逆容卿的命令,她是国公夫人……他乃是府邸守卫,他如何能违抗主令? 可若是让他拋下容卿离去,他也做不到! 如果夫人出事,那么他也不能活。 樊伟在万般纠结之下,终是做了决定:“那就一起离开!” “如果走不了,那我们就一起死!” 容卿这才破涕而笑:“好,如果走不了,那我们就一起死。” 容家人的死,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把剑,这些年,她虽然还活著,却和行尸走肉差不多。她多希望,当年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的至亲家人。 没人比她更清楚,失去至亲血脉的痛苦与绝望。 她不想再经歷一次。 这一次,她要与翠莲姐姐共进退,共生死! 人这一生,要顶天立地地站著,要不留遗憾地死! 她容卿,可是大晋赫赫有名容太傅的嫡长女,就算是死,她绝不要窝囊地活著! 容卿紧紧地握住了翠莲的手:“翠莲姐姐,这一次,我们共生死……我绝不会鬆开你的手,独自苟活!” 翠莲泪眼婆娑,她张了张嘴,看著大姑娘那副决绝的模样,她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容卿正要思考,该如何突破重围逃出去。 下一刻她耳边只听到嗖的一声响。 “小心!” 容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大力推开。 她脑子一片空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翠莲推开了容卿,箭羽破窗而入,刺破虚空將她的身体给贯穿! 箭羽扎在她胸口,箭杆尾端的白羽因惯性微微震颤,羽片边缘沾染的血珠顺著纹路滚落,在麻布衣襟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翠莲扯唇,衝著容卿勾唇笑了笑。 “大……大姑娘,你……你没事吧?” 砰的一声,她身子轰然倒地,樊伟眉眼一跳连忙衝过去,抱住了翠莲的身体。 翠莲的身体忍不住的战慄痉挛。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沿著箭杆的凹槽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黏腻地浸透了贴身的衣物,將胸前染成一片湿热的猩红。 容卿脸色惨白地爬了过去,她抖著胳膊一把將翠莲紧紧地抱入了怀里。 她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硬生生嵌进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眼神空洞,茫然无措地看著气息孱弱,嘴里不停涌出鲜血的翠莲。 她张了张嘴,许久都发不出一个声音! 樊伟惊愕半晌,他快速地反应过来,欲將屋內的一个柜子放倒,以防止箭羽第二次射击进来。 谁知,柜子还没拖到容卿那边,嗖的一声,一道箭羽再次破窗而入,直逼容卿的面门。 “夫人,小心!” —— 裴淮之很快便赶到了周书凝那边,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將那些紈絝嚇得屁滚尿流,纷纷向他磕头道歉。 裴淮之冷脸让他们滚。 他们再不敢逗留,立刻逃之夭夭。 周书凝嚇得身子颤抖,扑入了裴淮之的怀里。 “表哥……” 裴淮之温柔地安抚她,“別怕,没事了!” 下一刻,侍卫骑著骏马,疾驰而来:“国公爷,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裴淮之皱眉:“出事?那么多人保护她能出什么事?” 凝儿出事,她也出事! 呵,裴淮之被气笑了。 第47章 活不成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7章 活不成了 侍卫眼底满是焦急:“国公爷,属下没有撒谎,夫人真的出事了!” 裴淮之眼底满是不耐,他留了那么多人,樊伟也在那里。 大白日的,她能出什么事? 无非是看他回来救凝儿,容卿心里不痛快了。 容卿以前多么的宽容大度,自从凝儿回来,她就渐渐的变了。 裴淮之不紧不慢,搀扶周书凝上了马车。 “无论发生什么事,现在都没表姑娘重要。” 他不再理会侍卫,让其退下。 亲自护送周书凝回府。 —— 那一箭朝著容卿的面门射击而来时,她根本无法闪躲。 她脑袋处於一片空白,濒临死亡这一刻,她才发现这辈子,自己活得多可笑! 樊伟跌跌撞撞的扑过来,终究是来不及! 他瞳孔剧颤……看著箭头,扎入容卿的太阳穴处。 他心里一阵绝望。 砰,谁知在千钧一髮之际,斜地里衝出第二支箭羽,那支箭羽將第一支箭羽打偏,两支箭竟然奇蹟般的擦著容卿的耳边而过。 容卿的脸侧传来轻微刺痛,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那抹轻微刺痛后,再也没有什么別的感觉。 她低头,怔愣地看著,掉落在地的箭羽。 樊伟心惊胆战,连忙將柜子挡在容卿面前。 却再没有箭羽射来。 他不可思议的低呼:“夫人,有人救了你!” “第二支箭,明显与第一支不同。射出第二箭的主人,是一个弓箭高手,百步穿杨,也不过如此……” 容卿还以为是裴淮之及时赶回了。 外面也停止了打斗声,樊伟连忙出去查看。 几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连忙稟道:“大人,那些黑衣人突然撤走了。” “好像是完成了任务。” 樊伟心有所感的回头,看向躺在地上已然奄奄一息的女子。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衣人的目標,是翠莲! 一击致命,翠莲活不成了。 翠莲嘴里溢出浓稠的血,她紧紧的握住容卿的手。 “果然,他不会放过我……” “这……这么多年我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终究没有躲过他的天罗地网……” 翠莲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窒息感隨著心跳一阵阵加剧。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她好不甘心,还没看到容家案子昭雪,还没替夫人老爷报仇,她怎能就这样死了! 容卿手脚冰冷,她哽著声音,泪眼朦朧地看著翠莲:“他……是程夙?” 翠莲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血丝! 容卿一怔,眼底满是不敢相信。 程夙每一年都会向她递帖子,每次他都跪在她面前,哭得伤心欲绝。他说,早知道容家会遭此大劫,那天他就不该让翠莲姐姐回容家。 他好后悔!如果能选择,他愿意替翠莲而死! 他专门为翠莲立了一个衣冠冢,每一年的清明节,他会在翠莲的墓碑前跪个一天一夜。他为翠莲守身守了三年,去年他来找容卿,说是家中老母以死相逼,让他成亲传宗接代。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老母死,不得不答应另娶他人。 容卿不疑有他,还宽慰他,是该忘记旧人,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为此,她送了一份重礼,还让裴淮之在官场上,对其多加照拂。 不过短短两年,他已经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牢房狱卒,升官到了刑部员外郎! 翠莲吊著一口气,不肯咽下去。 她紧紧地抓著容卿的手,一字一顿道。 “当……当年,是他蛊惑我……让我回容家送礼。他拿了一盒茶叶,说是专门为老爷寻来的,这是他的一片孝心。” “那一天是戌时,天都黑透了,我不疑有他,就拿著那盒茶叶回了容家……” “我迟了半刻才到容家。我清楚地记得,容家的大门口没人把守,我心里不安,连忙敲击侧门喊人。我敲了很久,透过门缝,甚至隱隱闻见血腥味。” “后来,侧门被打开,我还没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就被人捂著嘴巴拖进去。一把大刀,就朝著我的肚腹捅来……” 那一刀,几乎要了她一条命。 她当场闭气昏死了过去,倒是侥倖逃过一劫。 等她醒来时,就看见满地的尸体,流淌成河的血。 她撑著一口气爬起来,去找夫人……雕花大床,染满血跡的床幔,被砍得血肉横飞的夫人与老爷。 回忆起曾经那一幕,翠莲痛苦地呜咽低吼。 “夫人与老爷,当场毙命。” “二公子与三姑娘也……也断气身亡。我捂著伤处跑回程家,听见了程夙与他母亲的谈话。” “我才知道,容家的灭门惨案,与他们有关。程夙为了摆脱我,故意引我回容家,让我也跟著一起死。我当时恨极,偷偷离开程家,想去国公府找大姑娘,谁知程夙没找到我的尸体,他怀疑我没死……他派出了很多人,满京都搜查的下落……我寸步难行,就躲在贫民窟装死人。” “我伤得太重,又没及时医治,那几日我浑浑噩噩,几次都已经断了气。贫民窟的人以为我死了,就拿了一块破席捲起我,將我丟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她伤重又没钱,像是个行尸走肉,若非心里还憋著这个秘密,她早就撑不住,早就下地狱了。 每次,只要她一靠近京都,无论装扮成什么模样,都会被程夙发现端倪。 他会派人立刻截杀。 所以这些年,翠莲根本就无法踏入京都,她根本就见不到容卿。 直到最近,她预感到自己快死了,她也不想再撑下去了,所以她就凭著一死,偷偷回了京都。 岂知,她刚踏入京都,就犯了病…… 幸好她遇到了寧国公,衝到了他的马前。 翠莲紧紧地握著容卿冰凉的手:“大姑娘……布袋里装著的,是……是一枚玉佩。这个玉佩,曾经是程夙赠给我的聘礼。他那时还没考取到功名,如何能得来这样质量上乘,价值不菲的玉佩?” “这定……定然有蹊蹺之处。我相信,大姑娘你沿著这个玉佩查,定然能查出蛛丝马跡。大姑娘,你好好的,容家的血债,就靠你来报了。老爷乃是大晋赫赫有名的三代帝师,他曾教导过先皇、当今陛下,还有东宫太子。” “你是老爷的女儿,也从小被老爷手把手地教著读书写字,你是老爷此生最大的骄傲。我……我相信,大姑娘总有一天,定然会为容家那些冤死的亡魂,找到罪魁祸首,討回一个公道的。” 翠莲的眼皮子渐渐地沉重,犹如千斤在狠狠压著。 她含泪看著容卿,依依不捨地闭上眼睛:“大姑娘……我太累了……我也太想夫人了,请容我自私一下下……我,我要去找夫人了。” “夫人是这世上最慈和,最温柔的人……她若见了我,定……定然会慈爱地摸摸我的头髮,会疼惜地说一句:莲儿,这……这些年,你……你辛苦了!” 那只原本紧紧抓著容卿的手,驀然垂落下去。 容卿的心,犹如被撕裂般。 她痛不欲生…… 第48章 他眼底满是痴狂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8章 他眼底满是痴狂 刚刚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不会说话了。 容卿等了又等,都没等到翠莲任何动静。 樊伟面色凝重地触了触翠莲的鼻息。 触手冰凉,呼吸全无。 他悲痛的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夫人,她……没了。” “您,节哀!” 容卿跪在那里,捂著疼痛如刀绞的胸口。 她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滚烫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细微的哽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最轻微的抽气都被死死憋在胸腔里,化作一阵尖锐的闷痛。 她眼神落在某个虚空地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没有下垂,眉头没有紧锁,整个人无悲无喜,无怒无痛。 她似將所有汹涌的情绪都锁在那副僵硬的躯壳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在无边无际的悲伤里独自沉浮。 “节哀?”容卿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地问:“如何能节哀?” 那些死去的人,还有翠莲,都不知道害他们的罪魁祸首是谁,试问他们如何能瞑目? 他们既然无法瞑目,她怎么节哀? —— 小院不远处的幽深巷子口,停放著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 马车帘子半敞开,被把弓箭撑著,透过缝隙,隱现出一双邪魅的狐狸眼。 谢辞渊眉骨高挺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近乎墨色的深黑,笑时眼梢会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蛊惑人的眼睛,踏入他的温柔陷阱。 不笑时却冷酷如罗剎,像淬了寒毒的冰霜,能在谈笑间勾魂索魄,置人於死地。 他身上穿著一袭明黄绣著蟒袍的锦衣,显露出此人不凡的身份。 谢辞渊微微蹙眉,丟了手中的弓箭:“查一查,那伙人是何来歷!” 刚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出手,恐怕她早就死了! 他的眸色暗沉无光,一抹嗜血的杀意迸射而出。 秋鹤恭敬应声:“属下遵命。” 谢辞渊从案桌边拿起一柄檀木扇,他凝著不远处的小院半晌。 说话时尾音轻扬,带著几分慵懒的蛊惑。 “那伙人动作可真快!” “人断气了?” 秋鹤恭敬俯身:“是,已经身亡。” “她手里可有什么证据?” “並无。” “国公夫人是不是很伤心?” “是!” 谢辞渊本不该高兴的,可他眼底还是浮上几分兴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帕子,洁白的帕子上绣著一朵海棠花,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嗅著帕子的清香。 那香味让人他销魂,原本平静的血液,都跟著沸腾起来。 帕子的一角,绣著一个“卿”字。 他眼底满是痴狂,偏执,隱隱有嗜血在浮动。 他喉结滚动,忍不住低笑几声。 “伤心就对了!” “她越伤心,就越不可能原谅裴淮之!” “裴淮之那边如何了?救下周书凝了?” 秋鹤:“是,寧国公还將其送回了府邸,他还抽空处理了一些公务。” 谢辞渊拇指抵住扇柄末端的银丝扣,食指轻轻勾住扇骨接缝处的凹槽,手腕微旋间,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原本併拢的檀木扇骨便如花开般舒展。 他喉间滚动,发出愉悦的低笑:“孤以前羡慕裴淮之的好运,如今……他的好运快要被他作完了!” 不怪他卑鄙,只能怪裴淮之愚蠢。 谁让他拋下那个人,去护什么白月光! “按照时间推断,裴淮之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秋鹤垂下眼眸:“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裴淮之的身影渐渐闪现。 骏马疾驰到院门口,前蹄上扬嘶吼,裴淮之握紧韁绳,他翻身下马,疾步朝著院內走去。 当看见地上遍布鲜血,他的心猛然一紧。 樊伟听到声音,立刻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屈膝跪在裴淮之的面前,“主子,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夫人!”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提,他揪住樊伟的衣领:“她受伤了?” 樊伟连忙摇头:“没有,夫人无碍。就是……翠莲姑娘她为夫人挡了一箭……她死了!” 裴淮之提起的心,敛然一松。 翠莲本来就是將死之人,她能为容卿挡了一劫,倒也算是全了她们之间的情谊。 裴淮之將樊伟甩开,抬步踏入了屋內。 抬眸看去,便看见容卿浑身是血,脊背挺直静默无声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仿佛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裴淮之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还一无所觉。 他看了眼翠莲的尸体,当看见胸口扎著的箭羽时,他的脸色泛白…… 他原以为,容卿这边出事,不过是她故意撒谎,想要让他回来的藉口罢了。 他之前还对容卿,心存不满,想要好好晾一晾她,再过来接她。 谁知道,这边还真的出事了! 幸好翠莲为容卿挡住了这一箭,否则,她就凶多吉少了。 他几乎不敢想,容卿若是出事,会怎样! 裴淮之蹲下身来,他抬起胳膊,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柔声安抚:“没事了,我来了,別怕!” 容卿下意识地往后缩一下,不是抗拒,而是怕自己的情绪泄露分毫——她拼命忍著呜咽,忍住眼眶泛红,忍住颤抖的肩膀。 她用力抿住嘴唇,直到唇瓣泛白,用尽全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始终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神,早已將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暴露在无声的空气里。 她仰头看著裴淮之,冷笑一声。 “她本来还能多活个十天半月……可她就这样死了!裴淮之,她死了……在这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坏人却遗千年? 她的父母,二弟二妹都是至纯至善之人,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落到那样惨死的下场? 她想不明白! 她真的想不通啊! 容卿的眼睛渐渐地猩红,她却咬牙忍著,让自己不要哭。 裴淮之目光复杂地看著容卿,“有人要杀她灭口,她早在入京都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上了。” 这里的情况,他早就知悉,在返回的路上,他自然想通了很多的事情。 有人不惜花费这么大的人力財力,不惜得罪国公府,也要杀了翠莲,可见翠莲的出现,確实让某些人不安了。 同时也证明,杀死翠莲的人,定然与容家灭门惨案相关。 “翠莲在临死前,应该告知了你当年的线索吧?下一步,我们就从那个线索入手,定然会有所突破。”裴淮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出罪魁祸首,为容家惨死的冤魂,討回一个公道!” 容卿勾唇,嘲弄地笑了笑。 她美丽的眸子,无悲无喜,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裴淮之。 “周书凝现在如何了?她受伤了吗?” 裴淮之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她这样语气平静的问起书凝,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事,不过是几个紈絝,窥见她的美色……想要强取豪夺。我亮出身份,他们就落荒而逃了……” 容卿挑眉,痴痴地笑起来。 “这样的小事,宋凌是摆设吗?他难道就不能处理?” “呵,说什么劫持,不过是想了个託词,让你好脱身罢了。” 裴淮之的脸色微变,他呼吸一紧:“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在骗你?我是故意离去的?” 容卿摇摇头,嗤然一笑。 “你是关心则乱,一听说周书凝出事,你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在你心里,是那么的重要,重要到完全失控、不顾一切。” “裴淮之,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吗?” 裴淮之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他的心战慄不止,他一把紧紧地抓住容卿的手腕:“恨?你居然说恨我?” 第49章 容卿昏迷不醒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49章 容卿昏迷不醒 容卿眼眸闪烁著泪光,不躲不避地对上他充满怒意的眼眸:“如果你不走,翠莲姐姐或许就不会死。裴淮之,你知道吗?翠莲姐姐是为了替我挡箭,她才死的……她是为了救我而死!” “我在遭遇危险时,你这个所谓的丈夫在何处?哦,你是在保护其他的女人啊!周书凝是你的白月光,是你最心爱的人,除了她,你眼里心里还能放得下谁?这些年,是我傻,是我蠢,居然还痴心妄想,靠著自己的诚心,能够將你的心给捂化。” 呵……多么可笑! 她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与可悲! 裴淮之凝著她的泪眼,他皱眉反驳:“你不能把这一切怪在我头上,那些黑衣人本来就是衝著翠莲而来的……” 容卿声音拔高,很是尖锐地打断他:“事实是,翠莲就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如果她不推开我,不替我挡那一下,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这具尸体,就会是我容卿!” “你救下你心爱的女人折返回来,差一点就成为一个死了妻子的鰥夫。如果我死了,你应该会很高兴,这样的话,你再也不会纠结,在我与周书凝之间,你会选择谁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她为续弦,与她琴瑟和鸣,恩爱白头!可惜啊,我没死……让你与周书凝失望了!” 裴淮之额间青筋凸起,他紧紧地箍住她的肩膀,控制不住的低吼:“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从没有想过要你死……” 啪……容卿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裴淮之感受著脸庞席捲而来的疼痛,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居然打我?” 他心头怒意翻涌。 容卿悽苦一笑,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 “怪我,不该寄託希望於任何人!” 这世上的人,全都靠不住。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裴淮之所爱之人是周书凝,她容卿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啊。 他凭什么要拋下他在乎的人,来保护她啊? 是她痴心妄想了! 容卿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昏迷了过去。 裴淮之脸色一变,抬手將她揽入了怀里。 他低声喊了她几声,都没任何的反应。 裴淮之有些慌乱,他打横抱起容卿,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公府。 容卿昏迷不醒,到了半夜就发起了高热。 周府医诊脉,容卿是急血攻心,导致风寒入体,看似是小病,可病势汹汹,恐怕会有危险。 未来的几日,需得不错眼地照顾著,方能平稳地度过危机。 玉婷哭红了眼,她慌得六神无主。 如夏倒还算镇定,有条不紊地吩咐奴僕,烧热水。 她们给容卿换了一身乾净舒適的衣服,裴淮之目光复杂的坐在床边,怔愣地看著容卿。 他守到了半夜,容卿还是没任何醒来的跡象。 他心里满是烦躁,不停地询问周府医…… 就在这时,月影轩的奴僕过来传话,说周书凝惊嚇过度,身上也起了高热。 裴淮之皱眉,他有些犹豫没动。 他只嘱咐周府医,去给周书凝看看。 周书凝没想到,裴淮之居然没过来,她暗暗咬牙,眼底满是恼恨:“难不成,表哥真的对容卿动了心?” “不行,我决不允许!” 她扭头看向红缨:“你去请国公爷过来,如果他不来,那你就別回来了!” 红缨不敢忤逆,连忙点头应了。 裴淮之將帕子打湿,敷在容卿的额头,以此为她降温。 可这种方法,收效甚微。 她身上的体温还是那么滚烫,丝毫没有任何下降的趋势。 他的一颗心,始终都在悬著。 自从容卿嫁入国公府,她从未病得这样严重,裴淮之也没想到,翠莲的死,居然给了她这么沉重的打击。 他正在出神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国公爷,求你看看我家姑娘吧,姑娘她……快要死了!” 裴淮之脸色一沉,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怎么回事?怎么快要死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红缨的身子一抖,她刚刚故意说的夸张,不过是想引国公爷出来罢了! 她有持无恐,转了话头:“国公爷,我家姑娘的情况很不好……求你去看看她吧。姑娘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姑娘现在很需要你……” 玉婷气的身子发抖,她怀疑,月影轩那位,是故意派红缨来抢人的。 夫人病了,都不能好好地养病,那位表姑娘可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有这样欺负人的吗? 红缨继续哭诉:“国公爷,我家姑娘的头,也疼了起来。” 裴淮之眼底掠过担忧,他无法丟开凝儿。 他见过凝儿头疼时候的样子。 他必须要去看看她,才能安心。 他看向玉婷:“你们先照顾好夫人,我去去就回。” 他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红缨眼底满是喜色,她得意地看了眼玉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隨著裴淮之离去。 今晚,整个国公府的人都会知道,在国公爷的心里,她家姑娘比国公夫人还要重要! 以后这个府邸的奴僕,谁都不敢看轻她家姑娘半分。 玉婷气得脸色泛白,她的泪水掉落下来。 “国公爷真是好过分啊,他怎么能这样对夫人?” “表姑娘分明就是故意的……” 如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別哭了,有什么用?对於不在乎的人,就算你眼泪流干了,都换不来一次怜惜。” “我们好好照顾好夫人……” 裴淮之疾步到了月影轩,周书凝躺在床上,將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脚,她眉头紧皱满脸痛苦,似乎正在做噩梦。 “不,別过来……” “呜呜,表哥,你在哪里?我害怕……” 裴淮之的心揪起,他连忙衝过去,將周书凝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安抚。 “凝儿,別怕,我来了!我在这里……” 周书凝的身子,不停地发抖战慄。 她似有所觉,眉眼恍惚地睁开眼睛,当看清楚裴淮之的模样,她眼里漫上一些亮光。 “表哥?是你吗?我没做梦吧?” 裴淮之看著凝儿也没头疼,也没有生命危险,她不过是受惊过度,红缨怎么能说她快死了呢? 这贱婢居然骗他! 裴淮之冷冷扫向红缨,喊了宋凌入內,“將她拖出去,掌嘴二十……” 第50章 守著周书凝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0章 守著周书凝 周书凝勾起的嘴角驀然一僵,她还没来得及欣喜,表哥为了她拋弃容卿呢。 怎么都没想到,表哥居然要掌摑她的婢女? 她懵了半晌,直到两个婆子拖起红缨出了屋子,她才反应过来。 她咬唇看向裴淮之,“表哥,你为何要打红缨?” 裴淮之心里堵著一口气,想起容卿的情况,他心里极为烦躁。 “红缨说你病重,快死了……姑且不说她咒你,单凭她张嘴就撒慌,誆骗主上,她就该打!” “凝儿,做奴婢的,品行不端,若是不好好训斥,以后难保不会惹出更大的事端。” 本来周书凝还想为红缨求情,如今,裴淮之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再也张不了口。 外面很快便响起掌摑的响声,伴隨著红缨的撕心裂肺的痛叫,周书凝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她从未见到表哥这样冷酷的样子,脸色微微泛白。 半刻钟后,红缨被拖了进来,她满脸都是血,哭著懺悔:“国公爷息怒,奴婢再也不会隨口胡诌了。” 裴淮之冷著脸庞,“凝儿,这样的婢女不適合留在你身边,我派人將其卖了!” 红缨眼底满是惊恐,她崩溃痛哭:“国公爷,奴婢知错了,求你別卖了奴婢……” 她的头磕的砰砰响,裴淮之没有任何动容,红缨绝望的看向周书凝。 “姑娘,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听你……” “嘶……”周书凝脸色惨白,“表哥,我头又开始痛了,这些日子,红缨伺候的还算尽心,我已经习惯她在身边了,求表哥就当是为了我,宽恕她这一次吧。” 她泪眼朦朧,用哀求的目光看著裴淮之。 裴淮之如何能拒绝她? 再大的气,此刻也渐渐消融。 他挥了挥手,让人將红缨拖下去:“先將她在柴房关几天,她真正知道错了,再放她出来。” 两个婆子领命,动作麻利的將红缨拖了下去。 周书凝鬆了口气,表哥到底还是愿意听她的…… 周府医开了一些安神的汤药,婢女熬好端过来。 裴淮之压住心底的浮躁,心不在焉的餵周书凝喝药。 勺子不小心戳到了周书凝的鼻子。 她皱眉:“表哥……” 裴淮之回神,他连忙说了声抱歉,拿了帕子给她擦拭乾净。 周书凝心里憋闷的厉害,表哥这是在为容卿走神吗? 他不是说,他不喜欢容卿,他心里爱著的人,只有她吗? 如今,他却为了容卿魂不守舍。 周书凝想了想,眼眶里盈满泪光。 她喝完了药,装作大度道:“表哥,你回去陪夫人吧,我没事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裴淮之知道,凝儿向来都是这样善解人意,他摸了摸她的头髮。 “我暂时不走,你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嚇,我再陪你一会儿。” “时辰不早了,你睡吧,我就守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周书凝感动的鼻子一酸,“表哥,你对我真好!” 她躺在了床榻上……拉著裴淮之的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裴淮之看著周书凝的面容,心里想著的全是容卿。 他在想,她有没有按时喝药,她醒了吗? 如今身上的热,退了吗? 他恍惚的拍了拍周书凝的肩膀:“睡吧。” 周书凝又睁开了眼睛,她依赖的看著他:“表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怕……” “別怕……”裴淮之心里越来越烦躁,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安慰周书凝。 他只想她快点睡觉,他好去看看容卿。 周书凝察觉到他敷衍的態度,心里恼火。 容卿可真是好本事啊! 看来,她不在的这五年,容卿似乎走入了表哥的心里。 就算表哥如今对容卿不是爱,那也结下了深厚的情感,这种认知,让周书凝感到恐慌。 不,她决不允许,容卿抢走表哥。 或许安神汤有安眠的作用,周书凝出神的想著,不由得眼皮子沉重,渐渐的睡了过去。 裴淮之等了半刻,確定她已经沉睡了。 他鬆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 谁知,他的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周书凝给拽住了。 他轻微一动,她就惶恐地睁眼醒了。 “表哥,你要去哪里?” 裴淮之皱眉,心烦意乱至极。 “你不是睡著了吗?” 周书凝一怔,她的眼睛一红,连忙闭上眼睛:“表哥,你別生气,我睡著了,你走吧……” 话虽是这样说,拽著他袖子的手却不松半分,眼泪忍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淮之立刻反应过来,他刚刚有些太激动了,竟然对凝儿凶了起来。 他眼底浮上愧疚,连忙坐下来。 “抱歉,凝儿……” 周书凝声音哽咽,模样楚楚可怜至极,她瑟缩著身子,摇了摇头:“表哥,我没事,真的!” “其实,你不用管我……” 裴淮之懊恼无比,他软著声音,“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陪著你,你睡吧……” 周书凝哭了半刻,或许实在太累了,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裴淮之不敢再轻举妄动……他愣是坐在床边,守了半宿。 他心里似在油锅里煎熬,满脑子都是容卿。 可当他再次想要抽身离开,周书凝眉头皱了皱,低声呜咽竟是在梦中,又哭了起来。 “表哥,悬崖底的湖水好冰,我的身体好痛啊……” “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上別人?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容卿醒来的时候,已然是三天后。 这三日,她反反覆覆的高烧,整个人处於浑浑噩噩,冰火两重天中。 她的身体漂浮著,落不到实处。 可她记忆最清晰的便是,玉婷时常在她耳边哭,哭著痛诉这几日,裴淮之的所作所为。 “夫人……国公爷太过分了,这三日,他留在月影轩陪著表姑娘,竟是一次再也没来看过你……” “呜呜,国公爷怎能这样无情?这些年,夫人为了国公府殫精竭虑地操劳,这一病倒,除了老夫人与三夫人来看过夫人,其他的那些人,如缩头乌龟一样,头都没露。白眼狼,统统都是白眼狼……” 就在玉婷伤心的哭诉中,容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眼清明,一点也不想是大病过一场的人。 她勾唇,衝著泪流满面的玉婷笑。 “这是哪里跑来如此丑的小花猫?” 第51章 心如止水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1章 心如止水 玉婷眼底满是喜色,她激动的紧紧握住容卿的手:“夫人,你终於醒了!” “呜呜,你再不醒,奴婢就要隨你去了。” 如夏从外面走进来,打了玉婷的肩膀一下:“別胡说!” 她连忙搀扶容卿起身:“夫人,可有哪里不適?” 容卿有气无力的坐起身来,她虽然脸色憔悴泛白,但她的眼睛却灼灼发亮。 “我饿了,饿的能吞下一头牛!” 如夏眼底满是惊诧,没想到夫人如今,也会说这些俏皮话了。 她连忙嘱咐小厨房的厨娘,准备了一些软糯、清爽可口的食物。 容卿喝了大半碗米粥,吃了半个包子。 她的脸色才恢復了几分红润。 玉婷又忍不住,开始愤怒的控诉,裴淮之这几日的行为。 容卿勾唇笑了笑,她温柔地看向玉婷:“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表姑娘是国公爷的心上人,他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 如夏扯了扯玉婷的衣袖,让她別再提起国公爷了。 容卿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玉婷的手:“行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放心吧,以前,或许我还能在乎几分,如今……” 大病一场……也算是见识了生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以前执著,放不下的东西,经过这一次,倒是能彻底的放下了! 她想,她已经彻底清除了对裴淮之的情。 清除的代价很大,牺牲了翠莲姐姐的命。 容卿鼻子酸涩,努力將眼眶里的泪意逼回去。 “翠莲姐姐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如夏连忙回道:“国公爷让人置办了一副棺材,暂时放在了城外的义庄。” 容卿勾唇笑了笑,“要让翠莲姐姐入土为安……” 她派人向老夫人报备一声,半刻钟后坐上了马车,前往城外的义庄。 两个时辰后,翠莲的尸体,葬在了容家的祖坟。 容卿特意安排,翠莲离父母近一点的墓穴。 她亲自在墓碑上,刻上长姐翠莲这四个字! 她屈膝跪下,给翠莲磕了个头。 她轻轻的抚摸著墓碑,声音沙哑。 “长姐,一路走好!你的期望,不会落空……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帮容家找到仇敌,报仇雪恨的。” 天空渐渐飘起了雨丝,容卿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昏暗下来,玉婷才哄著眼睛搀扶起身。 容卿看了眼容家那些林立的墓碑,又给父母磕了个头,她才启程回府。 裴淮之找容卿,都快要找疯了,整个国公府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老夫人醒来,有些不可思议,连忙让人喊裴淮之。 “卿儿出城了,说是为什么人,办什么后事。我太过睏乏,允了她出府就休息了。你一回来,就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这是在做什么?” 裴淮之心里紧绷著的那根线,这才缓缓地鬆了。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老夫人的面前,耷拉著脑袋,整个人显得很是憔悴。 “祖母,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 “容卿病的这几日,我浑浑噩噩……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这几日处理公务,也时常出了岔子,今日的早朝,圣上还呵斥了我一句……” 老夫人听此,神色一变,立即坐直身体。 “你怎么回事?” 裴淮之抹了把脸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老夫人紧紧的握著他的手,一字一顿道:“莫不是,你对卿儿动了情?” 裴淮之皱眉,当即便否认:“怎么可能?祖母,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凝儿。我对容卿……应该只是愧疚罢了……” “我这些日子,夹在凝儿与容卿之间,整个人像是要撕裂了。一半是心疼,另一半是愧疚……” 老夫人心疼无比,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 “祖母知道,你很煎熬!” “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公府好!淮之,个人的感情算什么?这几日,你陪著凝儿,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毕竟我们能弥补她的机会不多了。” “这次倒是委屈了卿儿,我们以后再弥补她吧!” 裴淮之:“祖母,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守了凝儿三日……” 他此生无法娶凝儿为妻,他欠她的,永远都无法偿还。 容卿已然是他的妻子,他与她还有很多的时间,慢慢的相处,相守。 所以他现在只想珍惜,与凝儿在一起的每一刻。 老夫人嘆息一声。 “凝儿的婚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裴淮之神色平静的点头。 “那我明日,就安排她与赵公子见一面。” 老夫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裴淮之,他居然那么平静地接受了,凝儿要嫁给旁人? 淮之是个懂分寸的孩子,他心里应该很痛苦,为了国公府的未来,他不得不选择对凝儿放手。 老夫人又拍了拍裴淮之的肩膀,对於他的表现,她很满意。 “为了凝儿的名声,多请一些世家子弟与贵女,在我们国公府举办一场茶话会吧。就算最后,相看不顺利,也不会影响到凝儿。” 裴淮之点了点头,对於老夫人的安排,他没有任何的异议。 很快,奴僕便来通报,说夫人回来了。 裴淮之猛然站起身,想也不想地就疾步冲了出去。 老夫人皱眉。 淮之,鲜少有这样失態的时候! 容卿从外面回来,特意为老夫人带了赵记糕点,她提著木盒,刚刚踏入寿安堂的院门,就被人一把拽住抱入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將她整个人包围。 很奇怪,这一刻她竟然心如止水。 她也不挣扎,不抗拒……平静的接受著男人炙热的拥抱。 平静之外,甚至还涌上一些厌烦。 裴淮之的声音焦急,颤声道:“你大病初癒,身子那么虚弱,怎么不躺在床上多养两天?” “翠莲的事情,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交给我去办……” 容卿唇角勾著笑意推开他,规规矩矩,很是恭敬地朝著他行了一礼。 “给国公爷请安。” 裴淮之一怔,他原本滚烫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容卿……” “国公爷……你每日公务繁忙,这样的小事,怎么能麻烦您?”容卿笑语晏晏,虽然笑的温柔,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自己能处理,就不会劳烦您的。” 裴淮之怔愣半晌,怎么都没想到,容卿醒来后,居然对他如此疏离,陌生。 她喊他国公爷,一口一个您,那笑更是平静的没有半分情绪。 他心里有些慌,说不上来的感觉,心口一阵阵的发闷,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第52章 我確定我爱周书凝!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2章 我確定我爱周书凝! 容卿等了半晌,都没等来裴淮之的回应。 她不甚在意的又欠了欠身。 “国公爷若没什么大事,那妾身就告退了……” 她提著木盒,退后两步绕开裴淮之,朝著寿安堂的主屋走去。 裴淮之身子僵硬,眼睁睁的看著她离去。 里面很快便响起欢笑声。 老夫人提起了明日要为周书凝举办宴席的事,容卿没有任何反对,淡淡应了。 “祖母,我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 她说著,抚了抚额头:“我这几日昏迷,其实身子骨还是非常虚弱。这个宴席,我恐怕没什么精力。不如,就將这件事,交给表姑娘自己办吧,她应该也懂一些管家之事。” “若是,祖母不放心,也可以让二婶在旁辅助。不过是小小的宴席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老夫人眼底满是诧异,没想到容卿居然会这样提议。 见她神色实在憔悴倦怠,老夫人也不好勉强她。 “既如此,那便让凝儿与老二媳妇操持吧……” “你好好的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容卿笑著点头。 她没陪老夫人坐多久,便离开了寿安堂。 回到了慕云院,玉婷满是不解的问:“夫人,你为何要把明日的宴席,交给表姑娘与二夫人办啊?若是她们明日办的好了,老夫人搞不好,会將一部分的管家之权,交给她们呢。” 容卿捧著茶盏在手心,她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她们如果有本事,儘管从我手里夺权。只要她们能夺走……” 玉婷眼底满是困惑。 如夏却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以为明日为何举办宴席?而且还都是请的適合婚配的男女?” 玉婷迷惘的看著如夏。 “为何?” 如夏笑了笑:“那自然是要为表姑娘相看未来夫婿的。” “啊?” “依著表姑娘对我们国公爷的心思,你觉得,她会心甘情愿,顺从老夫人的意思,好好的与人相看吗?”如夏有理有据的分析。 容卿颇为讚赏的看了如夏一眼。 玉婷到这会儿,终於明白了一些。 “所以,明日的宴席,必定会出事?” “对,不但要出事,还得是大事。等著吧……”如夏无比篤定,而后她看向容卿:“夫人,你觉得,奴婢猜得对不对?” 容卿捏著杯盖,轻轻的拨了拨杯中绽放的茶骨朵。 “所以,明日的宴席,我决不能沾手,吃力不討好的事,傻子才愿意接。” 二夫人尤氏这个傻子,当接到要操办明日宴席的事情,她乐不思蜀。 她激动无比:“我终於等到要掌家的机会了?这可是天助我也……” “无论如何,我也得把握这个机会。” 她当即便忙活起来,发誓一定要比容卿更会办事,办得更加出色。 周书凝没有心思,去办什么明日的宴席。 她將这些事,全都交给尤氏负责。 尤氏喜不自胜,更加卖力。 她指挥著那些管事婆子、小廝,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半夜。 时间紧,任务重。 她必须要办好。 容卿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所以她用了晚膳喝了药,便早早的睡了。 裴淮之在书房,处理好公务,他抬手端起手边的茶盏,触手的冰凉,让他不禁恍惚起来。 这些日子,他再也没喝过,適合温度的茶水。 这些奴才一点也不细致,他们倒的水,时常不是太烫了,就是太凉了。 这书房的香薰,也没有以前好闻了。 天气渐渐的冷下来,他这屋子冷的像冰窖。 总之,哪哪都不舒坦,都不顺心。 他知道,这些与容卿有关。 以前,她会事无巨细,每日都会嘱咐书房里的奴才,该如何准备他喜欢的薰香,该如何提前备好,他喜欢的茶,喜欢的水温。 现在,她撒手不管了。 这些奴才渐渐的也懒惰了。 裴淮之心烦意乱的丟了茶盏,洗掉了手上沾染的墨水,冷著脸庞走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慕云院。 当看见漆黑一片,不再为他亮灯的院子,他的心忍不住的酸涩。 他心里不太舒坦。 大半夜出府,派人敲响了林墨言的大门,提著两壶酒,踏入了他的屋內,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林墨言刚刚洗漱更衣,刚要睡下,他眼底满是不悦:“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裴淮之二话不说,將一个酒壶丟给林墨言。 “陪我喝酒!” 林墨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借酒消愁?裴淮之,你也有要靠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 裴淮之没有回答林墨言的问题。 他只沉默地喝著酒…… 可是,他发现,他越喝越烦。 “明日,我就要为凝儿安排相看了!”他声音沙哑无比。 林墨言挑眉:“放不下你的小青梅?裴淮之,我还真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这样喜欢周书凝,你为何不纳了她为妾?享受齐人之福?” “依著她对你的痴情,她应该不介意做你的妾。” 裴淮之皱眉,“我不想轻贱她……” “那你能眼睁睁看著她,嫁给其他男人?”林墨言疑惑的问:“你就不嫉妒,不吃醋,不发疯?” “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是据为己有,长相廝守吗?” 裴淮之一怔,他当即反驳林墨言:“你错了,爱一个人,应该要放手,要成全!看著她过得幸福,我也就知足了!” “阿言,你没有爱过人,你不懂这种感觉。” 林墨言眼底满是嘲弄与讽刺:“你確定,你爱周书凝?” 裴淮之皱眉,斩钉截铁道:“我確定我爱周书凝!阿言,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我从小就喜欢凝儿,我曾经发过誓非她不娶。” “可惜,事与愿违……我食言了。如今,我只想替她找到优秀的另一半,只想看她成亲生子,过著幸福快乐的一生。” 林墨言讥笑一声:“那你可真是爱的伟大,无私!” 裴淮之有些喝醉了,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不停的嘀咕著。 “你不懂……你都没有爱过人,你怎会明白这种感觉?” “我也是傻了,居然会来找你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裴淮之嗤笑一声,他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去。 林墨言目送著裴淮之离去的身影,他眼底涌上一抹晦暗。 裴淮之这个大傻子,他真的懂爱一个人吗? 如果他真爱周书凝,他怎么可能容忍,心爱的女子,与其他男人成亲生子,白首到老呢? 林墨言抿著薄唇苦涩一笑。 或许裴淮之能做到,能当圣人。 可他却做不到,这些年,他没有一日不曾想著,要將她给抢夺过来,占为己有! 她那样优秀完美,可惜裴淮之不珍惜!错把鱼目当珍珠! 老天爷有时候,真的不公平! 裴淮之摇摇晃晃的回了国公府。 宋凌搀扶著他,欲要將他送入书房休息。 裴淮之却摇头,发起酒疯:“不,不要回书房睡,书房的床板太硬了,被褥也不够软。书房里冷冰冰的,根本就不暖和。” “回,回慕云院!” 宋凌不敢忤逆,低声应了,朝著慕云院而去。 谁知……半路上遇到了周书凝。 周书凝穿著一袭月白长裙,未施粉黛,面容娇美,她提著灯笼走过来,温柔的看向宋凌。 “宋大哥,將表哥交给我吧。” 第53章 要了我吧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3章 要了我吧 “他喝醉了,让我来照顾他。” 宋凌有些犹豫:“国公爷说,要去慕云院休息。” 周书凝咬了咬牙,她扯了扯僵硬的唇角。 一双美眸漫上盈盈泪意,看向宋凌。 “宋大哥,我记得你从十岁起,就跟在表哥身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衣衫襤褸,瘦的皮包骨头。我看了,觉得你好可怜,所以,每次我给表哥带什么吃食,都会为宋大哥多备一份。” “那一年你生辰,我还亲自给你做了一双鞋呢,我的针线活不好,戳的手指头满是伤,我怕你嫌弃,还不敢告诉你实情。我以为,宋大哥你不会穿那双丑鞋子,没想到,你第二天就穿了……” 忆起往昔,周书凝的面容更加温柔。 宋凌也不由的被她感染,他眼底满是动容:“那是属下收到的,第一个生辰礼物……表姑娘,那个礼物对属下很珍贵。属下现在都还保存著……” 他特意打造了一个檀木盒,將鞋子放进去。 除了他,谁都不能碰。 这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周书凝有些意外,“你还保存著啊?那么丑,我还以为,你早就嫌弃的丟了呢。” 其实那双鞋子,她是吩咐丫鬟,为表哥做的,可惜丫鬟做的太丑了,她送不出手。又不想浪费,想著物尽其用,所以她就当做施捨般给了宋凌。 她无心插柳,没想到,就这么一双破鞋,居然就打动了宋凌的心。 “怎会呢,这是表姑娘你的一片心意,属下自然不会糟蹋。”宋凌看著她的眸光,温柔似水。 他眼神里藏著一抹,旁人都察觉不出的柔情。 周书凝早就知道,宋凌对她有情。 所以这时候,她不打感情牌,那她就是蠢蛋! 周书凝嘆息一声,眼睛泛红。 “以前,我们三个时常一起出门,一起去玩。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表哥,他已经娶了妻,身边早就没了我的位置。” “我呢,我为了不让表哥为难,即使我很痛苦,我也必须要顺从他的安排,去和什么男人相看,稀里糊涂的接受自己的后半生。” 她眼底满是痛苦。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这辈子,恐怕我都感受不到任何的快乐了。” 她泪眼朦朧,深情款款的看著裴淮之。 宋凌的心,猛然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周书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书凝故作坚强的抬起衣袖,擦了擦脸颊的泪水。 “抱歉,宋大哥,让你看笑话了!” 宋凌脸上掠上紧张:“我怎好看你笑话?表姑娘,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 周书凝无比感伤,嘲弄的笑了笑:“再善良又何用?我付出了这么多,到最后不过是为了旁人做嫁衣罢了。” 她背过身去,身子颤慄的不像话。 看起来,既痛苦又坚强。 这副模样,让宋凌很是心疼。 周书凝深呼吸一口气,她通红著眼睛,重新看向宋凌:“宋大哥,刚刚是我为难你了,抱歉。” “我就想……在最后一晚,好好的陪陪表哥罢了。一但明日,我的婚事定下来,恐怕我再也没机会,与表哥相处了。” “罢了,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她伤心至极,忍不住又哽咽啜泣起来。 她似觉得丟人,捏著帕子捂著唇鼻欲掩面离去。 宋凌再在她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他忍不住喊住了周书凝:“表姑娘,且慢……” 周书凝的脚步一顿,激动爬上了她的眼眸。 一抹得逞的精光,从她眼里掠过。 她假装迷惘的回头,看向宋凌:“宋大哥,怎么了?” 宋凌扶著醉的人事不省的裴淮之,走到了周书凝的面前,他二话不说便將人推给了她。 “表姑娘,那就麻烦你照顾国公爷了!” 周书凝有些犹豫:“会不会让你为难?如果明日表哥醒了,冲你发火,那该如何是好?” 宋凌温和的笑了笑:“没事的,只要表姑娘开心幸福,那我也就满足了。” 若是林墨言在此,高低得夸讚宋凌一句,他才是真正的情圣! 周书凝感激的向宋凌道谢,她没忍住,抓住了宋凌的手掌。 “谢谢你,宋大哥。你对我真好!” 宋凌一怔,他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娇嫩触感,脸庞不由得红了起来。 就这样,周书凝软硬兼施,成功的將裴淮之扶入了自己的月影轩。 她遣退身边的奴僕,亲力亲为为裴淮之洗漱净面。 而后,她褪下了裴淮之的衣衫。 当她看见衣衫之下裹著的健壮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躯体,她的两腮晕红,一双含情目,繾綣情深,痴迷的望著裴淮之。 “表哥,此生若是不能成为你的女人,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们之前,已经错过太多了,我不想再等了!” 屋內燃起了催情香,香味清淡,药效却强烈。 她渐渐口乾舌燥起来。 裴淮之原本醉得不省人事,没过多久,他开始喊著热…… 身体的温度,变得滚烫起来。 周书凝脱下了自己的衣衫,她未著寸缕,一身如雪的肌肤,如凝脂白玉般完美无瑕。 她慢慢的靠近裴淮之。 “表哥,你很快就不难受了!” 她贴上裴淮之赤裸的胸膛,眼底满是激动。 她的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著他的胸膛…… 突然,原本紧闭双眼的裴淮之,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书凝猝不及防,她嚇了一跳。 “表哥……我……我……”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裴淮之却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我爱的人,是凝儿!” “对,我是爱她的!” 周书凝听到裴淮之的醉话,她的泪水不禁潸然而下。 她就知道,表哥爱的人是她! 表哥也和她一样,对她的情意从未变过! 既然他们是相爱的,为何她要將表哥拱手相让?为何她要嫁给別的男人? 周书凝感动得无以復加,她仰头朝著他唇角吻去。 “表哥,我也爱你……” 裴淮之眉眼迷离,迷惘地凝著靠在他怀里的女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他有些烦躁。 这不是容卿的气息? 他抗拒的往后退,避开了周书凝的亲吻。 周书凝一怔,她没想到裴淮之会躲开她。 她抬手,捧著他的脸庞:“表哥,你怎么了?你为何要躲我?” “表哥,我不想嫁给其他的男人,我只想做你的女人。你就要了我吧……” 她说著,小手犹如蛇一般,从他的腹肌缓缓地往下游移。 第54章 圆房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4章 圆房 谁知,她忙活了半晌,都没能成功! 裴淮之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耐烦地將她一把推开:“滚,別碰我!” 周书凝不设防,被他狠狠的推倒在地。 她眼底满是惊愕:“表哥……” 裴淮之从床上爬起来身来,摇摇晃晃的便走向门口。 周书凝气坏了,她心底满是不甘。 这是怎么回事?表哥为何不动情? 他不是说,他是爱自己的吗? 既然爱她,为何她无法撩动他的身体,无法让他对自己硬? 周书凝不甘心,也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猛然衝过去,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裴淮之的腰身。 “表哥……別走!” “我是凝儿啊,你不是爱我吗?既然爱我,难道你就不想拥有我吗?” 裴淮之意识模糊,脑子疼的几乎都要炸了。 他分不清楚,与他纠葛的到底是谁! 他满心都是烦躁,再次狠狠的甩开周书凝。 “容卿,我要找容卿……” 他的身体很热,热的快要爆炸了。 虽然意识混沌,可这一刻,他竟然想著的是容卿。 除了她,他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周书凝再次被甩开,倒在地上。 她眼底满是惊愕,表哥居然要去找容卿? 为什么? 他不是爱自己吗?为何他要在这时候找容卿? 不,她不允许! —— 翌日,天刚微微亮,裴淮之便悠悠醒转……每日这个时候是上朝的时间,像是定了时,不管多累,他都会在这时候醒过来。 他没立刻睁开眼睛,身体传来的疲惫之感,让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皱。 腰间似乎搭了一个人的手。 裴淮之不由得一惊,这是谁的手? 难道是容卿的? 他记得,他醉的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著要去慕云院,宋凌定然是將他送过来了。 所以,他昨夜与容卿同塌而眠了? 裴淮之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任何的排斥,有的是忐忑,还有一丝丝激动。 鼻翼间环绕的,是一股不太好闻的淡淡腥味,这种气息很特別,他从没有闻过…… 可他也不是不通男女之情的木头。 福灵心至般,他的心又是一跳。 这是情爱过后所產生的气息! 难道!他昨夜与容卿圆房了? 很奇怪,他非但不排斥,反而漫上了一些激动与欣喜。 然后,他又忐忑。 他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糊涂地圆了房,也不知道容卿有没有生气,他有没有弄伤她? 她是被自己强迫的吗? 他这是酒后乱性了……裴淮之越想,越不敢睁开眼睛。 他心里有些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容卿! 突然,腰间搭著的手轻微地动了动! 裴淮之紧闭著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了。 没过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轻轻的听到女子的软糯声音,“表哥……” 嗡的一声,裴淮之满怀期待的思绪,剎那间被“表哥”二字,给衝击的天崩地裂。 表哥?凝儿? 昨夜与他圆房的,是凝儿? 这怎么可能? 这是哪里?难道不是慕云院? 裴淮之的脑子彻底的乱了,几乎是一片空白。 周书凝没再出声,她的啜泣声,虚弱的传过来。 而后,她起了身,躡手躡脚的下了床。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她走了出去。 又吱呀一声,房门关上,屋內只剩下裴淮之一个人。 他怔愣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四周……当確定这房间是月影轩的偏房,他的一颗心彻底的坠入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与他圆房的人,真的是凝儿! 他失神的缓缓坐起身来。 “嘶……” 他身体疲惫得厉害,四肢、脖颈都酸软无比。 眉心也传来一阵阵酸痛! 窗外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屋內燃著一盏油灯,他有些恍惚……不经意的一瞥,被褥上那一抹刺眼的血红,让他整个人都呆滯了。 这是……处子,血。 他……真的占有了凝儿的身体! —— 晌午时分,周书凝突然来慕云院,要求见容卿。 容卿挑眉,眼底满是诧异。 她想以身体虚弱,婉拒见周书凝,谁知人家直接跪在了慕云院,说是夫人不召见她,她就不起身。 玉婷忍不住嘀咕了句:“惯会装模作样的……” “也不知道这一次,她又想要干什么?” 容卿知道自己躲不过,她让如夏,宣周书凝进来。 谁知,不过走几步路,周书凝足足用了半刻钟。 她面色惨白,眼睛红肿,泪痕还遍布在脸上。 她踏步而入,什么话都没说,当即便屈膝给容卿磕了个头。 容卿心里一跳,微微蹙眉。 一来就给她行这么一个大礼,周书凝这是要做什么? 为了防止被周书凝算计,容卿没有迟疑,当即便让如夏搀扶她起身。 周书凝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在起身的时候,她的双腿发颤,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听得玉婷眉心突突叫。 这表姑娘没事吧?这一声喊叫,倒像是女子叫春似的! 容卿也是皱眉,疑惑不解的看著周书凝。 “不知道表姑娘今日来找我做什么?” “你是我们国公府的贵客,以后见面,不必行那么大的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端著架子,欺负你呢。” 周书凝低著头,手里绞著帕子。 她欲言又止的看向容卿。 “按年纪算,其实我虚长夫人半年……夫人应该喊我一声姐姐。” 玉婷差点气笑了,这是来向夫人耀武扬威来了? 她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这位表姑娘是故意来挑衅,找茬的。 容卿皱眉,若有所思的看著周书凝:“表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周书凝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苦涩的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不管容卿如何问,她都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半个时辰后,周书凝告辞离去。 谁知,在走出慕云院,刚刚回了月影轩……她便头疾发作,裴霄云去看她,刚巧碰上她头疼。 裴霄云慌乱的想派人去请周府医,周书凝拉著他的手:“別去请了,我这是老毛病,不碍事。” “晚上还有宴席要参加呢,可不能出什么差错。我不想让外祖母与表哥,再为我忧心……” 裴霄云看著她虚弱,却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很是心疼。 他劝了又劝,周书凝摇摇头,表示自己歇一歇就好了。 裴霄云拗不过,只得作罢。 他问了伺候周书凝的奴僕,这才得知,她去了慕云院回来后,才头疾发作的。 裴霄云握著拳头,眼底满是愤懣。 “定然是大嫂,又为难周姐姐了。” 但周姐姐想要息事寧人,晚上的宴席在即,他也不能坏了周姐姐的事,裴霄云只能暂时隱忍下来。 裴淮之散了朝,一直待在书房处理政务。 午膳的时候,他都在书房用的。 这一下午,他都待在书房没有出来,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府里忙活起来,开始准备宴席的事宜,直到有宾客开始登门,裴淮之才从书房里出来。 他去了月影轩,踏入周书凝所在的厢房。 他让閒杂人等,统统遣退。 周书凝脸色泛白的坐在梳妆镜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裴淮之。 “表哥,怎么了?” 裴淮之唇角蠕动,犹豫半晌方才问:“凝儿,昨晚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第55章 被褥上的血?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5章 被褥上的血? 周书凝贝齿轻轻咬著唇瓣,她抬头看向裴淮之:“如果我说,我们昨夜已经……” 裴淮之的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他的脸色一阵青白。 周书凝看著他无法接受的模样,她心里极为不舒服。 她红著眼笑了下:“表哥,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裴淮之回答的毫不犹豫。 他搬出画卷的事,以此向周书凝证明自己的真心:“这些年,唯有抱著你的画卷,我才能安然入睡。” “凝儿,我心里一直爱著的都是你!” “既然你爱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呢?”周书凝咬著唇瓣,试探性的问。 裴淮之愧疚的低头。 “凝儿,我已经娶了妻,我不想纳你为妾轻贱你。你值得更好的……” 周书凝惨然一笑,“哦,原来如此!那如果我愿意为妾呢?” 裴淮之猛然抬头,打断她的声音。 “不可以,我绝不允许你成为我的妾室。” 妾是什么,那就是没有任何地位,没有尊严的奴才。 他可以不和凝儿在一起,他绝不会如此糟蹋凝儿! 一旦为妾,不止是她,便连她的孩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都会被冠上妾生子的名声。 她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 周书凝破涕而笑,笑意盈盈的凝著裴淮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表哥,你放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昨天晚上我们……” 裴淮之的脸色泛白,他的手心忍不住冒了汗:“我们昨晚……” 周书凝轻笑出声,她捏著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 “表哥,瞧你嚇的……好了,我不逗你了……” “我们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裴淮之不確信的看著周书凝,“那被褥上的血……还有屋里那股特殊的气味……” 周书凝哑然失笑:“那是昨夜我餵你喝水,不小心摔了茶盏,我的手指被碎片割了一道口子。” 她抬起小手指上那道明显的伤痕。, “至於味道,应该是血腥味吧……” “表哥,你该不会真误会了什么吧?” 裴淮之盯著她不慎在意的眉眼,以及她嘴角勾著的笑,他缓缓的鬆了口气。 “原来……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 周书凝俏皮的眨眨眼:“表哥,你就安心吧。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发誓。” “好了,宴席快要开始了,你就別在我这里逗留了。我要好好的打扮一番,你帮我选赵公子,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会好好把握住机会的……表哥,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听你的话,心甘情愿的去做。” “在这世上,除了我,再也没人比我更爱你!只要你快乐,过得幸福,我也知足了!” 最后这句话,她是含著满眼的泪水说的。 说完之后,她依旧笑著,故作坚强的擦了擦眼泪。 “哎呀,表哥你真是的,我都要被你给弄哭了。” “你赶紧出去吧,我要梳妆打扮了,真的要来不及了。” 裴淮之就这样被周书凝赶了出来。 他心里原本很沉重,如今与周书凝开诚布公的聊了聊,他这才彻底的鬆了口气。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是他想的太多了! 一切都没发生。 那他就安心了。 可不能影响到凝儿以后的幸福,要不然,他就是一个罪人。 裴淮之心安理得的將此事拋诸脑后。 宴席开始,裴霄云与裴思妍便陪著周书凝去了宴席。 周书凝精致装扮了一番,原本娇美的容顏,锦上添花,美的让二人忍不住讚嘆,夸讚周书凝,乃是天人之姿。 周书凝矜持的抿唇笑了。 他们到的时候,二夫人正在热情的招待那些宾客。 这次参宴的都是適婚男女,老夫人因此也没出席。 宴席上就只有二夫人一个长辈,在招待著。 她看见周书凝来了,连忙笑著迎上去:“哎呦,今日的表姑娘可真是容光焕发,越发美丽动人的。” 四周那些男女宾客的目光,聚拢到周书凝的身上。 周书凝颇为享受被眾星捧月的注视。 女眷將周书凝围拢在中间,她们皆都忍不住讚嘆:“周姑娘乃是女子楷模,我等都敬仰周姑娘已久,今日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是啊,周姑娘为了救寧国公,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实在令我们敬佩,感动。” “像周姑娘这样品行,又有胆识的女子,真的不太多了。” 眾人正说话间,裴淮之踏入宴席。 宾客们又纷纷向裴淮之问安。 裴淮之目光温润笑著,让眾人落座。 他让周书凝坐在自己的身边。 宴席开始,二夫人特意安排了乐师弹琴。 曲声悠扬,现场氛围典雅轻鬆,不少人渐渐的放下紧张,开始推杯换盏的交谈起来。 大晋的民风很是开放,男女之间可以同席……他们高谈阔论,气氛渐渐地热闹起来。 眾人见国公夫人没有出席,礼貌的问了一嘴。 裴淮之回了句:“夫人这几日病了,就让她好好养身体吧。” “这个宴席,是为了凝儿而设的接风宴,感谢各位抽空来参加……我先干为敬。” 裴淮之虽然位高权重,却没有架子……氛围很是融洽。 他扭头看向周书凝,指著坐在末尾处,穿著一袭浅蓝著衣袍,外貌俊逸的男子:“凝儿,他就是赵公子——赵廷。” “找机会,与他去后花园走一走。” 周书凝看了眼,这死了妻子的老男人,相貌倒是也不差。 可惜,还是没表哥好看。 更重要的是,也没表哥优秀。 无论怎么选,她都不可能委身这个男人。她好不容易从桂花村脱身跑回来,可不是要嫁其他男人,继续庸庸碌碌过一辈子的。 周书凝想起桂花村的那对父子,她心里满是烦躁。 等她的事情顺利完成了,她就想法子,派人回桂花村一样,就算是软硬兼施,她也得让苏城父子闭嘴,以免耽误了她的好事。 周书凝抿唇羞怯的点头应了。 半刻钟后,裴淮之对眾人道:“后花园种了不少的名贵花卉,此时正是盛开最艷的时候,诸位可以移步,隨意观看。” 眾人闻言,心照不宣的纷纷起身,前往国公府的后花园而去。国公府的府邸很大,前后都有花园,花园里假山流水,湖泊小桥,具有浓厚的江南风格。 周书凝落於最后,待其他人都离开,她才缓缓的起身。 赵廷迈步而来。 两个人彼此寒暄一番,便朝著后花园而去。 很快到了湖泊处,周书凝正在愣神,突然赵廷问了句:“国公夫人病得很重吗?” 周书凝一怔,“你与容卿认识?” 赵廷连忙摇头:“我这样的小人物,哪里有机会认识国公夫人?当年,不过曾见过她一面而已……” 周书凝的脸色难看至极,她盯著赵廷半晌。 “你说的是那次,容卿及笄后,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脸那次?” 赵廷低声咳嗽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应答。 周书凝的心態彻底的崩了,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直接衝口而出:“你也喜欢容卿?” 第56章 表姑娘坠湖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6章 表姑娘坠湖了 赵廷没想到,周书凝半点涵养都没有,如此粗鄙无礼? 哪有人这样问话的? 赵廷羞恼的脸色通红,“不,没有,周姑娘,请你慎言。” “我不过是处於礼貌,问候一下国公夫人而已,你怎能如此扭曲我的意思……这若是传出去,污了我的名声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连累国公夫人。” 周书凝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到了赵廷的慌乱。 他若心里没鬼,就不会这样激动失態。 而且,他还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容卿。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她本就討厌容卿,之前溧阳郡主和她说,她的夫君李復,也曾仰慕过容卿……溧阳郡主一想起来,就时常觉得膈应。 如今,与她相看的赵廷,一个死了妻子的老男人,他也曾对容卿动过心? 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打她的脸? 这些男人,一个个都眼瞎了吗? 她明明比容卿貌美、优秀,为何他们一个个的,却都喜欢容卿? 周书凝皱眉,咬牙看著赵廷:“怪不得你的原配妻子死了,你不再另娶呢,房內也没什么人。原来,你不是为了死去的妻子守身,而是为了容卿……” 赵廷的脑袋嗡的一声,轰隆隆作响。 他的思绪,都被周书凝的话,给炸的荡然无存。 “你疯了吗?你別胡说……” “与国公夫人一点关係都没有……你別污衊她的名声。” 周书凝冷声打断他:“你口口声声说,与容卿无关,可你的態度,就是在维护她!明明与我相看,却藉机询问容卿,吃著碗里看著锅里……你还真是贪心。” “你一个剋死妻子的老男人,你以为我会稀罕你?呵,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 “今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为妻。” 她红了眼睛,潸然泪下,瞧著像是悲愤欲绝。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连忙走过来,周书凝眸光微闪,眼底迸射出一股酷寒。 赵廷的把柄被她给抓到了,她若不好好利用,那她就是傻子。 既能解决赵廷的问题,又能给容卿泼一身脏,实在是一举两得! 周书凝的心里,快速的拿定了主意。 她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趁著赵廷还没反应过来,她啜泣哭著。 “赵公子,你怎能如此羞辱我?” “啊……不要……” 扑通一声,周书凝的身子往后倒去,坠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她绝望的水里扑腾著,哭声悽厉无比:“表哥……救我。” 很快她的身子便被湖水给淹没。 眾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赵廷的脸色煞白,他连忙后退几步:“不,我没推她!” “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如此地步! 这个女人,她就是一个疯子! “还愣著干什么,快点救周姑娘啊!” “救人啊。” 眾人纷纷下水搭救周书凝,现场乱作一团。 —— 裴淮之抽空去了一趟慕云院。 他想看看容卿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谁知,他前脚刚踏入慕云院,后脚宋凌便脸色铁青,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主子,表姑娘坠湖了!” 裴淮之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凌:“坠湖,好好的,怎么就坠了湖?” “好像表姑娘与赵公子起了一些爭执,赵公子不小心甩了她一下……表姑娘就落入湖里了。” 裴淮之的脸色看至极,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容卿本来躺在廊檐下休憩,她突然被二人的说话声给吵醒了。 谁知,她睁开眼睛看去,门口已经没了裴淮之的身影。 容卿皱眉,周书凝不是与赵廷相看吗?好好的,赵廷为何要推她下湖? 她立刻让如夏去查。 如夏办事能力很强,她熟知府邸的各个关係网,对於每个院子的把控,更是了如指掌。 她脸色凝重的走到容卿的身边,低声回道:“夫人,事情好像和你也有关係。奴婢打听到,表姑娘当时与赵公子爭执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你……” 容卿很是荒谬的看向如夏。 “我人在家里坐,锅都能从天上掉下来?” 玉婷气的暗暗咬牙:“周书凝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想拖夫人一起下水。” 容卿豁然站起身来,“这种时候,我不能再置身事外,否则,火会快速蔓延到我的身上。” 她总觉得这两日周书凝很是奇怪,她心里也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在离开慕云院时,她凑近如夏的耳畔,低声叮嘱了一番。 如夏眸光闪烁,点头应了,当即便离开慕云院,继续探查周书凝的事情。 玉婷搀扶著容卿,去了月影轩。 她们到的时候,今天宴席的宾客,已然被二夫人给恭恭敬敬的送走了。 那些宾客离开前,全都被裴淮之给警告了一番,让他们將今晚看到的,听到的,统统都给忘了。 若是消息,传了出去,他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人嚇得要死,哪里敢得罪裴淮之,自然是乖乖地听话照做。 府邸的消息被封死,一点消息也没外露。 赵廷跪在月影轩的门口,他攥著拳头眼底满是坚定,一遍遍道:“我没推周姑娘……是她自己坠湖的。” “寧国公,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不能无故將我扣押在府里。” 容卿近前,淡淡的看了眼赵廷。 赵廷注意到是容卿来了,他的身子一僵,当即便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一下。 他心虚,他没有勇气面对容卿。 他对她的心思齷齪,不能示人,这次却以这种方式,暴露出来,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这是他藏在心里,多年的光。 他怎能因为自己的齷齪心思,而牵连她呢? 总之,就算是死,他都不能承认,不能连累容卿! 容卿欲要询问赵廷原委,裴淮之冷著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抓著她的手,將她给拽进了月影轩的院子。 他扣著她的腰身,將她禁錮在墙角处。 大掌箍住她的脖颈,眼底满是戾气:“说,你与赵廷是什么关係?” 第57章 她想逼死我……不该打吗?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7章 她想逼死我……不该打吗? 他的力道很大,容卿的脖颈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忍不住痛叫一声。 虽然早已对裴淮之失望至极,可这一刻,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浮出悲凉之感。 他不觉得此事荒谬吗? 她都没见过赵廷,如何与他有关係?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听信周书凝片面之词定了她的罪,甚至还对她动手……容卿气的,眼尾泛红。 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咬牙一字一顿道。 “你弄疼我了。” “裴淮之,你能不能冷静一下?” 裴淮之的手一颤,力道不由得鬆了一些。 容卿趁势,將他推开。 她后退几步,捂著脖子低声咳嗽几声。 脸颊泛红,愤怒的看著裴淮之。 裴淮之看著她脖子上,被掐出的泛红印跡,他的怒意消散了几分,恢復了一些理智。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股无名火在躥:“你与赵廷,是不是背著我……” 暗通款曲四个字,他犹豫著没有说出口。 容卿抬手,便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裴淮之,你浑蛋……” 啪的一声响,巴掌声响彻四周。 裴淮之懵了,没想到容卿会打她! 他还没做出反应,周书凝被婢女搀扶著,急匆匆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抬眼就看见容卿抬手打了裴淮之。 她脸色难看至极,立刻衝到了裴淮之的身边,心疼的看著他。 “表哥,疼不疼?” 她扭头看向容卿。 “容卿,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打表哥?” “你疯了吗?” 她心疼坏了,表哥从小便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何曾有人敢对表哥动手? 可如今,容卿居然打了表哥。 “你与赵廷不清不楚,表哥问一句,就不行吗?” 啪,容卿想也不想,抬起手来又给了周书凝一巴掌。 她以前顾忌著裴淮之的体面,对周书凝一再忍让,谁知她的容忍,或许在周书凝的眼里,就是窝囊、逆来顺受的。 从翠莲姐姐死的那一刻。 她就全然不在乎了。 或许曾经爱著裴淮之的容卿,也隨著翠莲姐姐一起死了。 裴淮之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眼睁睁的看著,容卿又打了周书凝。 他气得脸色铁青,將周书凝摇晃的身体揽入怀里。 “凝儿,你没事吧?” 周书凝的脸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真是没想到,容卿居然会出手打她。 但这也正中她下怀,她要让表哥看清楚,容卿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书凝红了眼睛,啜泣起来:“表哥,我的脸好疼……夫人她太过分了,她打我就算了,怎么能打你?” “我不过是心疼你罢了,她却如此过分……” 她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轻易勾起了裴淮之的疼惜。 他满脸铁青,冷冷的看向容卿:“容卿,你在干什么?你打我就算了,你居然还打凝儿?她刚刚落水,身子骨很虚弱,你怎么能打她?”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看著自己的夫君,站在他的对立面,將其他女子温柔的揽入怀里呵护,她心里泛不起任何的波澜。 她揉著自己有些发麻的手心,坦坦荡荡的看向裴淮之:“裴淮之,你耳朵聋了吗?难道没听见,她刚刚说的话?” “她说我与赵廷不清不楚?” “空口无凭的话,她张嘴就来……女子的名节不重要吗?有时候一句话,都能逼著女子去死。她这分明,是想逼死我……难道她不该打吗?” “如果我不打她,任由她污衊我的名声,那么这个消息一旦传扬出去,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我。” 这世间的女子,名节有时候比命都重要。 周书凝想要她的命,她为何还要继续容忍,退让? 容卿脊背挺直,眼底满是冷意:“如果一张嘴,就能轻易的给他人定罪,那我是不是该说,她已经成了亲,並且有了孩子?” 周书凝的身子猛然一抖,她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她……她知道了? 不,不会的! 桂花村的事情,她藏得很隱蔽,苏城父子他们在那山窝窝里,根本就无法轻易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容卿再神通广大,她都不可能会知晓她已然成亲生子的秘密。 容卿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 周书凝一遍遍让自己冷静。 这时候不能慌,如果慌了,那才真是要露馅了。 裴淮之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你疯了?居然编制这样的荒谬之言……” 容卿冷笑一声:“你也觉得我刚刚说的是荒谬之言?那周书凝污衊我与赵廷呢?难道就不荒谬吗?” “她张口就说,我与赵廷不清不楚,她有什么证据吗?赵廷如今还跪在那里,坚决否认此事呢。裴淮之,你是一点都不听別人怎么说,你只信周书凝……” 裴淮之的唇角蠕动,他的理智渐渐的回笼,这才惊觉自己刚刚是多么的衝动、过分。 是啊,凝儿没有什么凭证,仅凭自己的猜测,就断定赵廷喜欢容卿?从始至终,赵廷都没承认,全都是凝儿的片面之词。 裴淮之脸色难看的看向周书凝:“凝儿,你有什么证据吗?” 周书凝如今正因容卿的话恐慌不安,她的脸色难看至极,顾不得此刻再与容卿纠葛。 她怕再继续纠葛下去,恐怕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她决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已经成亲生子了。 要不然,她这辈子可就完了! 周书凝连忙摇头:“没,我没证据。” “表哥,我……可能是我错了,我就是猜测而已……或许,这其中就是一场误会?” 容卿冷笑一声:“误会?猜测?” “呵,可真是可笑啊。你们都快逼著赵公子以死证明清白了,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能揭过?” “造谣,污衊,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 周书凝知道,容卿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红著眼睛看向容卿:“你刚刚打我一巴掌,还不够吗?你还要如何?” 容卿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的盯著周书凝。 “你刚刚污衊我与赵公子不清不楚,我如果不打你,岂不是默认了?我那不是惩罚你,而是在自证。” “周书凝,你別以为,你仗著裴淮之无底线的护著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有没有说过,你千万不要来招惹我?” “可你不长记性,总是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周书凝被容卿的气势给嚇到,她不自觉的后退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 裴淮之挡在了周书凝的面前,他皱眉看向容卿:“够了,既然是一场误会,我就不追究了。容卿,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容卿再次被气笑。 她看向裴淮之:“我得理不饶人?” “裴淮之,现在不是你不追究,而是我要追究到底……”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赵大人……此事到底如何决断,就等赵大人过来再说吧。” 第58章 她禁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8章 她禁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裴淮之的脸色一白:“这是家事,你怎么闹到大理寺了?” 容卿抬眸看向院门口,还在跪著的赵廷。 “赵公子还被你扣押在门口跪著,裴淮之,如果是家事,你为何要扣押他?他可是大理寺少卿赵大人的儿子,他不是普通人,我喊赵大人过来,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她扭头看向裴淮之。 冷津津的目光,没有半分温情。 “你执掌刑部、户部,从不徇私,公正清明。” “可今日,你却仅凭周书凝的片面之言,没有任何证据,就定了我与赵公子的罪,裴淮之你真的变了,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陌生。” 她在想,她到底喜欢裴淮之什么? 曾经,她喜欢裴淮之的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只要见到他,就能感受到,他这个人从內有外的温暖。 如今,再看裴淮之,他无底线,没有任何对错地维护周书凝,好像只要碰到周书凝,他就变得面目全非,再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温润如玉,公正无私的寧国公。 这样的他,根本就不值得她仰慕。 裴淮之皱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特別看不上他如今的行径吗? 他不过是想要护住凝儿,以弥补这些年对凝儿的亏欠而已……她身为他的夫人,不但不理解他,反而一次次的与他唱反调。 他想不通,容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刻薄,不讲理了?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容卿,大理寺少卿赵大人便登门了。 赵廷看著姍姍来迟,神色仓皇的父亲,他心里的羞耻感更加强烈。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是让父母骄傲的存在。 弱冠及第,考取功名,却在成亲没多久,妻子重病而亡。人人都说他克妻,是他害死了髮妻,他无法接受这个打击,便离京游歷,企图自赎身上的罪孽。 三年游歷归来,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愧疚,打算重新开始。 他是一直都对容卿有好感,可那不过是欣赏,仰慕而已。 容卿对他来说,是高空上悬掛著的一轮皓月,像他这样卑微的人,如何能有资格,与皓月相提並论。 他只敢將这份情感,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淮之向他拋来橄欖枝,提起周书凝,他是愿意试著相处看看……他从不敢肖想容卿半分,也从不期望,能与容卿有什么关係。 谁知,周书凝的戳破,让他坠入深渊。 今日,他受此奇耻大辱,他不敢面对容卿,更不敢面对父母。 他让父母蒙羞了。 一想到,可能也会牵累到家人,他眼底就满是黯淡。 他看著缓缓走来的父亲,匍匐低头磕了一个响头。 “父亲,是儿子不孝,给你蒙羞了。” 身为子女,不能给家族增添荣光,却还要因此连累父母亲人,遭到別人的笑话与非议,三年前他都经歷过一次了…… 他好不容易有勇气活下来,却又被逼到这个绝境。 赵大人看著自己的儿子,满身狼狈,落寞的样子,他心疼的厉害。 他连忙趋步上前,搀扶起了赵廷。 “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你实话告诉我,你对国公夫人……” 赵廷猛然摇头,他眼底满是羞愤:“父亲,儿子都没与国公夫人说过话……儿子与国公夫人清清白白……可今日,儿子却遭此大辱……” 赵大人的心里一痛,他的眼眶酸涩起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赵廷的手,以示安抚。 他看向管家:“国公爷在何处?” 下一刻,裴淮之跨门而出。 “赵大人……” 赵大人朝著裴淮之鞠躬行礼,他態度不卑不亢。 “国公爷,犬子的秉性如何,做父亲的还是能了解几分的。他性情淳厚,进退有礼,从不会做那种丧失道德伦常底线的事情。” “周姑娘空口无凭就污衊他与国公夫人有染,这实在是荒谬至极……” 他赵家的权势地位,是没寧国公强悍。 可他也是錚錚热血男儿,断然不会趋炎附势,为了討好寧国公,就让自己的儿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要不然,別说別人怎么看他,便连他都看不起自己。 裴淮之面上波澜不惊,不过转瞬,他就想好了说辞。 “今日的事情,是一个误会,本国公已经弄清楚了。今日的事,倒让赵公子受惊了,是本国公行事鲁莽了……” 他说著,抱拳躬身,朝著赵廷行了一礼。 赵大人一惊,他本来以为,裴淮之不会轻易放了儿子,並且会向赵家出手弹压。 他还在发愁,该如何周旋呢。 没想到,国公爷居然主动道歉了。 这真是不可思议。 现在京都城的人,个个都忌惮寧国公,寧国公手握权柄,掌握刑部、户部,这是多少眼红的权利。不管是內阁大臣,还是各部尚书,都对寧国公恭敬有加,没人敢得罪这位圣上信赖的新贵。 赵大人怔愣半晌,“误会解开,那就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容卿就拉著周书凝从里面走了出来。 “始作俑者还没道歉,这事不能算完。” “刚刚她怎么当著眾人的面,造谣污衊我与赵公子的,如今也要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向我与赵公子道歉。” 裴淮之脸色难看地看向容卿:“我代为道歉,不是一样的吗?容卿,你有必要將事情闹得这样大吗?凝儿的身体不好,她禁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周书凝被抓著胳膊,她眼泪汪汪,极为委屈的看著裴淮之。 容卿现在真的变了。 当著表哥的面,她毫无顾忌,敢这样对她,这笔帐她记下了。 原以为裴淮之警告了容卿,周书凝篤定,容卿不敢再轻举妄动。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得意。 下一刻砰的一声,她的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脑子一懵,待反应过来,她的双腿已经跪地,直挺挺地趴在了赵廷的面前。 容卿轻抬下頜,面容冷肃无比。 “跪下道歉,才是最有诚意的。” “周书凝她做错了事,凭什么让旁人帮她道歉?她自己没有嘴,没有腿吗?” “任何人,犯了错,都要付出代价……” 第59章 周书凝如此卑劣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59章 周书凝如此卑劣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容卿,你怎么踹凝儿?” 他一把將容卿推开,衝过去查看周书凝的情况。 “凝儿,你没事吧?” 容卿被这么一推,脚下不稳,踉蹌往后退。 玉婷连忙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容卿虽然没摔倒,但也崴了脚。 脚踝那里,传来火辣辣的疼。 裴淮之为了周书凝,第一次对她动手。 呵……爱与不爱,在这一刻,显露分明。 她比谁都清楚,裴淮之有多在乎周书凝。 她刚刚就是故意踹周书凝的…… 裴淮之一心要护著周书凝,他肯定要袒护到底的。 他都自己出面替周书凝道歉了,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恐怕这次,周书凝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她是国公夫人。 就算裴淮之再愤怒,当著眾人的面,他都不敢对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如何。 以前,她顾忌著裴淮之,不想让他生气,还想挽回他的心。 可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不在乎了! 周书凝敢將脏水泼到她的头上,那她就敢狠狠地还击回去。 一巴掌,还有这一踹,就是她的还击。 她不怕,裴淮之生气愤怒,更不怕他所谓的失望。 容卿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周书凝:“这一脚,就是你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代价。” 周书凝的身子,气得忍不住发抖。 她怎么都没想到,容卿会踹她。 从小到大,她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这口气,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周书凝恼恨得咬牙切齿。 “夫人,我……我都说要道歉了……你欺负人,也不能这样欺负!” “我误解了你与赵公子的关係,是我不对。可我坠湖,確实赵公子所为……他若是心里没鬼,就不会那样激动。我怀疑他,有何不妥?” 赵廷连忙看向周书凝,激动无比地否认:“没,我可没推你。” “明明是你自己掉入湖泊的。” 这女人怎么能这样坏?张嘴闭嘴,都是谎言! 他若是早知道,这周书凝如此卑劣,他就不会答应今日这一场相看。 周书凝见识到了容卿的不好惹。 她更怕容卿会顺藤摸瓜,將刚刚那个话题重提。 所以这会儿,她打算转移对象,拿赵廷开刀。 她要让表哥明白,她今日受了委屈,她今日遭了大罪。 她要让表哥心疼她,对她更加愧疚。 唯有如此,她才能彻底拢住表哥的心。 周书凝眼眶里流转著泪光,满脸都是委屈。 “赵公子,明明是你,你却说我自己掉入湖泊的……原以为,你人品很好,没想到,你竟也是……如此卑劣之人。” 她看向裴淮之,眼底满是哀痛:“表哥,你確定,要让我嫁给这样的人吗?” “如果国公府实在容不下我,我可以走的。我不想成亲了,我早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嫁……” 裴淮之张了张嘴,眼底满是愧疚。 他连忙向周书凝道歉:“凝儿,是我不好。” “是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周书凝扑入他怀里,哭得很是伤心。 容卿在旁边看著,嘲弄的勾了勾唇。 “佩服,周书凝,你的演技,还真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为了避免嫁给赵公子,你先是污衊我与赵公子有染,然后又故意製造出,赵公子推你坠湖的假象,你搞出这样多的花样,不就是不想嫁给別人,只想成为国公爷的女人吗?” “看你哭的这样可怜,我今晚就成全了你如何?不如,我就帮你做主,让你做国公爷的妾吧……” “容卿,闭嘴!你在胡说什么?”裴淮之的脸色一变,冷声呵斥。 容卿嗤笑一声:“国公爷息怒啊,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最清楚。你与表姑娘的爱情,实在令我觉得感动……如果我不成全了你们,恐怕传出去,外面的人,该说我善妒不容人了。我可担不起这样的恶名……” “你也不要再口是心非了,就纳了表姑娘吧。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裴淮之气的肺都要炸了。 他咬牙,恶狠狠地看著容卿:“你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你打了凝儿一巴掌,如今又踹了她……你还想如何?” 容卿眼底满是讥讽:“我打她,是因为她口出污衊之言,我踹她,是因为她做错事的代价……我没觉得,我做错了。身为国公夫人,如果自己都没能力维护自己的名声,只一味地退让服软,你让我如何能执掌偌大一个国公府?” 裴淮之脸色铁青,他无言以对。 今天这事,確实是凝儿做错了。 容卿抬眸,冷冷地看向周书凝:“你在府里如何作恶,我或许可以容忍你一二。可你为了一己之私,却要污衊赵公子这样正直的人……” 赵廷怔愣地看了眼容卿。 他没想到,她会替自己说话!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周书凝这样卑劣的人,如何能与容卿相提並论? 偏偏寧国公不识货,错把鱼目当珍珠。 周书凝求助地看向裴淮之。 谁知,裴淮之却心不在焉地看著容卿,从始至终都没分一点眼神给她。 周书凝暗暗咬牙……她不愿意认输。 只得哽咽著声音辩驳:“我……我没有污衊他。我误解你与赵公子的事情,確实是我错了。可他,推我落水是事实……夫人,你不能因为拈酸吃醋,就帮著外人,而故意为难我。” 容卿缓缓地摇头:“拈酸吃醋?” “我吃什么醋?吃你与国公爷平日里拉拉扯扯,曖昧不清的醋吗?既然你们之间有情,为何要找什么夫婿,从而祸害別人啊?” 裴淮之看她如此漫不经心,频繁地提起自己与凝儿的关係,他的心头憋闷得厉害,如一颗大石头坠著,莫名涌上烦躁。 周书凝哭得楚楚可怜:“夫人,你怎么扭曲误解我都没事,你不要这样说表哥。” “我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的……” “夫人如此维护赵公子,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 “好,我承认,是我污衊了赵公子,是我故意掉入湖里的,这样行了吧?” 第60章 不肯嫁人,你就纳了她吧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0章 不肯嫁人,你就纳了她吧 周书凝抽泣著,匍匐跪地向赵公子道歉。 裴淮之皱眉,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凝儿,你別这样……” 周书凝一双含情目,泪眼汪汪的看向裴淮之。 “表哥,夫人如此討厌我,看来这个国公府,我是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离府,再也不回来了。希望你与夫人好好地过日子,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影响了你们的夫妻之情。” 赵廷气的发抖,这女人真的太会演戏了。 他若不是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她也会被他这幅样子所打动的。 果然,便连赵大人都忍不住低声问:“廷儿,你说实话,是你推了周姑娘落水吧?” “你瞧瞧,人家姑娘委屈的,我有没有教过你,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赵廷头皮发麻:“爹,我没有推她。” “你居然不相信我?” 赵大人不由得愣住了。 裴淮之连忙揪著袖子给周书凝擦眼泪:“凝儿,別哭,我相信……是赵廷推你落水的。” “我知道,你不会撒谎骗我的,对吗?” 周书凝没有任何心虚,坚定不移地点头。 “表哥,我没撒谎,真的是赵公子推我落水的。”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製造的那个假象很是逼真,她坚信,只要她咬死不认,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戳破真相。 她闹得这样大,不过是为了破坏掉这门亲事。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给赵廷。 周书凝眼眶里满是泪。 “我当时说错了话,可能他一气之下,就不小心推了我吧。表哥,我累了,不想因为这些事,继续爭辩了。” “对也好,错也罢,就这样吧……” 赵廷气的脸色铁青,这周书凝太狡猾了,他百口莫辩啊。 没想到,这后宅女子的手段,如此阴邪卑鄙。 他今天,是不是就栽在这儿? 赵廷正不知所措间,容卿轻笑一声,开口说话了。 “周书凝,我不得不佩服,你如今的演技。” 周书凝的心猛然一颤,她扭头看向容卿:“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都说要走了,你还要如何?” 裴淮之一副维护的姿態:“容卿,你別太过分了。” 容卿懒得废话,她直接拍了拍手。 下一刻,如夏便在外面应声,她与樊伟一起並肩走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廝。 裴淮之皱眉,他看著那个小廝,颇为眼熟。 他还没想明白,樊伟便朝著裴淮之抱拳鞠躬:“主子,关於表姑娘坠湖的事情,属下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彻查了个清清楚楚。” “当时虎子刚好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切……” 那个叫虎子的小廝,乃是裴淮之书房做洒扫的奴才。 也算是跟隨裴淮之多年的人了。 他站出来当目击证人,没人怀疑真实性。 裴淮之淡淡的頷首:“有目击证人,事情倒好办了。” “虎子,你来说说,当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周书凝的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倒流。 她怔愣的看著虎子,眼底满是天翻地覆的崩塌。 怎么可能会有目击证人? 当时,她特意观察了四周,她没看到有什么人啊。 虎子恭敬的屈膝跪地,一字一顿回道。 “国公爷,小的亲眼看见……是表姑娘的身子主动往后仰倒的。赵公子当时很惊讶,他伸手是为了救表姑娘……” 四周静寂,赵廷激动无比,脸上露出沉冤得雪的激动。 他看了眼容卿,她又帮了自己一次。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好善良的人! 赵大人也鬆了一口气。 他目光晦暗地看了眼容卿,心里涌上几分感激。 容卿轻笑一声。 “表姑娘,这次,你又有什么话要辩解?” 周书凝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她结结巴巴,不知所措:“我……我……” 她看向虎子。 容卿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冷笑一声:”表姑娘是不是要说,虎子是被他人收买,故意做假证,以此污衊你?” 虎子听了此话,愤慨无比。 “奴才对国公爷向来忠心耿耿,奴才从不说谎话,更別说骗国公爷了。” “奴才就是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奴才怎么可能会被人收买,作偽证?” 裴淮之自然是相信虎子的。 虎子这人性子耿直,没有任何的心眼。他书房里堆积著很多重要的文件,若非信任,他怎会將书房的事情,都交给虎子管理? 虎子与宋凌、樊伟一样,都是他的心腹。 裴淮之是真没想到,凝儿居然撒谎骗他。 他有些失望的看了眼周书凝。 “凝儿……你为何要撒谎?为何要骗我?” “如果你说不喜欢赵廷,我不会强硬地撮合你们……” 周书凝无可辩驳,她眼底满是慌乱。 她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居然被虎子尽收眼底。 她自然明白,虎子对表哥的忠心。 周书凝屈膝跪地,满脸泪痕。 “表哥,我错了。” “是我撒了谎……我……我心里装的全是你,我真的不想嫁给別的男人。可我又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我就……我就想著用这一招,好退了与赵公子的亲事……” 她说完这番话,就眼睛一闭,歪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裴霄云走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焦急的衝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周书凝:“周姐姐,你怎么了?” 二话不说,他便將周书凝抱入了內室。 周府医还没走远,就被人又拽回了月影轩。 容卿看著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裴淮之,她眼底满是嘲弄:“你的表妹又晕倒了,赶紧进去照顾她吧。” “之前刚回来的时候,还因吃百年人参,滋补过盛流鼻血呢。如今倒好,一个月不到,时不时的就会昏倒……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的。” 裴淮之拧眉,他看向容卿蠕动唇角欲言又止。 “她有头疾……” “是坠崖的后遗症。” 容卿不耐烦听,她转身就走:“不必解释,你对她的心,我看的比谁都清楚。既然她不肯嫁人,那你就纳了她吧。我可以成全你们的,省的她再继续折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拈酸吃醋,不容人,不许你纳妾呢。” “要不,我明日就布置一番,你正式纳了她吧……” 她一边走一边说著,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彻底惹火了裴淮之。 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容卿,去哪儿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毫不在乎? 裴淮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打横抱起。 容卿猝不及防,她连忙挣扎。 “你抱我干什么?周书凝昏倒了,你该去她身边守护她去……” 裴淮之黑沉著一张脸,暗暗咬牙:“你身为正妻,如此大度,我心甚慰。我该好好奖励你……” 容卿一怔:“你发什么疯?我不要你的奖励!” 他低下头,愤怒地咬了她的脖颈:“这奖励,你不要也得要!” 容卿忍不住痛叫一声:“啊,疼!” 裴淮之携著满脸怒意,想也不想就抱著她扬长而去。 周书凝正躺在內室装昏迷,她突然听见外面容卿的痛叫声,她心里激动无比。 是表哥打容卿了吗? 表哥在为她出气? 第61章 裴淮之,你发什么疯?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1章 裴淮之,你发什么疯? 这样的好戏,她如何能错过? 周书凝嚶嚀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睛。 裴霄云看到她醒了,眼底满是喜色:“周姐姐,你醒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周府医查看了周书凝的情况。 “表姑娘或许是一时激动,这才昏迷了,好好地休养就行。膝盖也没有什么外伤,就是稍微有些红肿,擦点药膏,也就无碍了。” 他只差没直接说,表姑娘啥事没有,就是故意装晕的。 裴霄云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由得一怔。 周姐姐装的? 周书凝警告性的瞪了眼周府医,这个大夫是容卿的人,早晚有一天,她会將让人將其取而代之。 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她的,她定然要夺回管家权的。 周府医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只留了一个滋补的方子,还有涂抹的药膏,就恭敬地告退。 周书凝虚弱地笑著,握住了裴霄云的手:“阿云,你大哥如今好像很在乎夫人,我……我现在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如果我……我还向从前一样,那样单纯善良,恐怕,我在这国公府都生存不下去了。” 裴霄云心疼的红了眼睛。 他心里刚刚那一抹异样,尽数消散。 “周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放心,我不会將刚才的事情,告诉大哥的。” 周书凝温柔地笑著,抬手摸了摸裴霄云的脸庞。 “阿云,你现在真是长大了,像是一个顶天立地,能够保护周姐姐的男子汉了。” 柔软的触感,让裴霄云的心头不由得轻轻一盪。 他的脸庞浮上一些红晕,很是羞涩的咧嘴笑了。 “周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夺回一切的。” 周书凝很是感动:“阿云,在这府里,如今也就你对我最好了!” “我晕倒了,你大哥他……” “哎,罢了,你帮我出去看看,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好像听到她的痛叫声。难不成,她受了什么伤吗?” 裴霄云对周书凝言听计从,他没有多想什么,当即便应声出了门。 谁知,他跨出门槛,便看见院门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不由得一怔,扭头询问守门的奴才:“我大哥呢?他去哪里了?” 奴才连忙恭敬地回道:“国公爷抱著夫人走了!” 裴霄云眉头紧皱:“什么?他抱著我大嫂走了?” “我大嫂受伤了?” 奴才连忙摇头,“夫人没受伤,国公爷好像说,要给夫人什么奖励。奴才还看见国公爷……吻了夫人。” 奴才说到最后,实在不太好意思,埋下头止了话音。 谁说国公爷不在乎夫人,刚刚那副情景,分明是在意无比。 果然不能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裴霄云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周姐姐被容卿欺负得都晕倒了,结果大哥非但不怪她,甚至还在月影轩的门口,当著这么多奴僕的面,吻了她? 他还不顾周姐姐的情况,还將其抱走了? 裴霄云头脑发蒙的回了屋內。 周书凝看了眼门口,没看见裴淮之的身影,她迫不及待地撑起身子,急声询问:“阿云,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大哥呢?” “是不是你大哥,为了替我出气,而伤了你大嫂啊?这样可不好,可不能为了我,而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她心里得意的不行。 容卿再聪明,再厉害,再力挽狂澜戳破她的小心机又如何? 只要她稍微使点手段,向表哥示弱,表哥都会义无反顾地护著她,站在她这一边的。 裴霄云有些不忍心的看著周书凝:“周姐姐,我大哥他……他……” 周书凝眼底含著笑意:“你大哥怎么了?是不是他为了我,打了夫人啊?” “哎呦,可不能这样,无论如何,夫人都是国公府主母,还是要顾及她的体面与尊严的……” 容卿这会儿,估计要恨得吐血了吧。 裴霄云看著周书凝眼里的笑,他攥著拳头偏过头去。 “不是的,大哥他没有打容卿……听院门口的奴才说,大哥还吻了她,是抱著她离开的……说是要给她什么奖励。” “什么?”周书凝嘴角的笑意猛然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霄云:“你在与我开玩笑吧?” 裴霄云很是心疼她:“周姐姐,我没开玩笑,你……你不要太难过。” “我大哥他……实在太过分。你晕倒了,他非但不关心,他还在月影轩这里,与大嫂如此亲密……” 裴霄云越想越气。 “容卿这个妖女,真不知道,给我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巨大的落差感,让周书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裴霄云的话语,犹如一个个巴掌,狠狠的扇在她的脸颊。 她紧紧地攥著盖在身上的被褥,牙齦几乎咬破了唇角。 汹涌的记恨与不甘,充斥在她胸膛。 她的眼眶里也渐渐浮上血丝! 表哥真的对容卿动心了吗? 这是表哥第一次,为了容卿而拋下她不管! 周书凝恼恨的,恨不得立刻衝去慕云院,將裴淮之给夺回来。可理智,让她渐渐地冷静下来,明明快要疯了,她却控制住了自己。 她不能衝动,一定要冷静。 她要从长计议,她与容卿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不能就这样败给容卿。 她手里还有筹码呢。 她会將表哥夺回来的! —— 裴淮之怀著满腔的怒意,抱著容卿回了慕云院。 他满脸铁青,周身携著浓烈的戾气。 他遣退了院子里所有的奴僕。 玉婷与如夏都被拖了出去。 他踹开房门,疾冲入內,將容卿的身子狠狠地丟在了床榻上。 他扯掉了自己的衣衫,露出健硕的胸膛……他喘著粗气压在了容卿的身上。 大手扯落她的衣衫。 他低头,在她脖颈狠狠地啃咬著。 容卿痛得低声呻吟,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裴淮之的禁錮。 她疼得眼睛发红,怒恨地看著裴淮之。 “裴淮之,你发什么疯?” “你放开我!”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周书凝。成亲五年,你寧愿抱著她的画像自瀆,都不愿意碰我一根手指头。如今她回来了,你要发疯,就衝著她发去。你为何要强迫我?”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一双美丽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她厌恶、恼怒地看著他。 她的眼里,再也没了往昔的情意。 裴淮之看著她的眼睛,他的心轻轻一颤。 他抬手,轻轻抚摸著她泛红的眼尾。 “容卿,別用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 第62章 孤要他死!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2章 孤要他死! 他受不了,她眼里的冷漠。 他清楚地记得,以前容卿看著他的眼睛,是柔情似水的。 可现在,那里除了冰冷,再无其他! 这样的感觉,让他不受控地失去理智。 他想要找回,曾经那双含著情意,总是默默凝著他的温情眸子。 “我知道,以前我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我们是夫妻,我却……”裴淮之眼底满是愧疚:“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冷落你这么多年。” 她是他的妻。 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夫人。 可为了弥补对周书凝的愧疚,他冷落了她五年。 如今凝儿回来了,她安然无恙。 他心里的愧疚也少了几分。 他终於能心安理得地与容卿好好过日子。 裴淮之凑近容卿,薄唇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再给我一些时间可好?我一定会妥善安排好凝儿,你放心……你既然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妻子。” “我不会辜负你的!” 容卿眼底满是疲惫,她嘲弄地笑了笑。 “裴淮之,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深爱著周书凝,你为何不將她纳为妾室,成为你的女人呢?” 裴淮之皱眉:“凝儿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不想让她为妾,毁了她的一生。” “寧国公的贵妾,也比那些小门小户的正派夫人,体面很多。或许周书凝她並不介意呢,她那么爱你,她肯定不会在乎这些虚名……”容卿通情达理地分析,她这幅模样,像是为一对有情人撮合。 裴淮之最看不得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容卿,这都是你的真心话吗?你是真心希望,我能纳凝儿为妾?” 容卿不置可否地点头。 “她折腾这些,不就是想成为你的女人吗?” “你何不成全了她?” “唔……” 裴淮之低头,狠狠地堵上她的嘴巴。 “闭嘴……” “这样的话,我不爱听,你不要再说了。以后,我听到一句,就用这种方式堵你。” 他一开始是很凶狠地吻著。 后来,那亲吻渐渐柔和下来。 容卿狠狠地咬他的唇,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放开她。 血腥味流窜在口腔中,裴淮之非但不恼羞成怒,他的呼吸却乱了,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地升高。 他的眸眼都迷离了起来。 他凝著被压在身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妻子,他眼底不自觉地溢出柔情,他喘著粗气,手掌缓缓地抚上她白皙滑嫩的肩颈。 “容卿,过去五年,我从没有好好地看过你……” 她真的很美。 美得让他失去理智,美到让他不知不觉地沦陷了。 窗欞半敞,露出高空悬掛的一轮皓月。 皓月的光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屋內留下斑驳的淡淡光晕。 帷幔层层叠叠垂落,將床榻上交叠的一双影子,映衬得朦朦朧朧…… 不远处的高墙之上,潜伏著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藏匿在黑暗处,眼睛猩红,凝著那內室呈现的一片朦朧曖昧景象。 他的手掌,紧紧地抓住瓦片。 尖锐的刺痛从掌心蔓延,鲜血肆虐,流窜在黑夜的空气中。 秋鹤闻到了血腥味,连忙扭头看过去。 “殿下,你流血了!” 谢辞渊眼底满是癲狂,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低声道:“杀,杀了他!” “孤要他死!” 秋鹤撕下布条,连忙缠在他掌心的伤口之上。 “殿下,如果你真的杀了寧国公,恐怕她会恨你的……我们都知道,她有多喜欢寧国公……” 谢辞渊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倒流,他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意。 “她恨孤,就让她恨!” “孤……孤一定要杀了裴淮之。” 看著他们亲吻,他彻底失去理智。 这幅画面,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那里鲜血淋漓。 他真的好痛! 秋鹤头皮发麻,他知道殿下恐怕又是犯病了。 他连忙安抚:“殿下,你先冷静。如果寧国公真的死了,恐怕她不但会恨你,她也会非常痛苦。容家的人都死光了,她现在唯一的心灵寄託就是寧国公。倘若,寧国公也没了……她,也就活不成了!”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谢辞渊在听到,她也会活不成后。 他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容卿浑身是血,躺在血泊里,几乎没有气息的画面。 他的心,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暴虐的情绪,渐渐地趋於平静。 他狠狠地闭上眼睛。 全身上下都控制不住的发抖,战慄。 “去,派人將裴淮之引走。” “不许他再有机会,靠她那么近。” 秋鹤欲言又止:“殿下,他们是夫妻……” 谢辞渊听不得夫妻二字,他一把掐住秋鹤的脖颈:“你再说那两个字,孤这就杀了你!” 秋鹤连忙求饶。 谢辞渊狠狠地將他甩开。 秋鹤咳嗽几声,不敢耽搁,连忙执行命令。 半刻钟后,宋凌急匆匆地衝去了慕云院。 他敲响了房门:“国公爷,邢部牢狱,遭人劫持……有几个死刑犯,被人给救走了。” 裴淮之燃烧的情慾,剎那间褪去。 他连忙起身,穿上了凌乱的衣袍。 圣上这些日子,让他彻查江南徇私案,他派人去江南一带,抓到了几个重要的犯人。那些犯人在这几日就要定罪,他快要完成任务了。 他决不允许,在这节骨眼上,努力了一个多月的成果功亏一簣。 裴淮之眼底带了几分焦灼,温声安抚容卿:“我去忙正事,等我閒下来……我一定再补偿你。” 他俯身下来,固定住容卿的脸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我们是该圆房了,等我忙完这个案子,我会弥补给你一个,美好难忘的新婚夜!”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 容卿眉眼清冷的看著裴淮之离去的身影,她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攥著衣袖狠狠地擦了擦额间。 以前,她或许会因为裴淮之的温柔与亲近,而心生欢喜。 可如今,他的任何亲近亲吻,都让她觉得噁心! 男女力量悬殊太大,裴淮之强迫著与她亲近,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她也知道,身为他的妻子。 若是他非要圆房,她也无可奈何! 容卿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突然,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流窜在她鼻尖。 她没有察觉到异样,以为是玉婷燃了安眠香。 不知觉间,困意席捲上来,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陷入梦乡。 谢辞渊藏匿在窗欞外面,他透过缝隙,安静地等著床榻上,渐渐陷入沉睡的女子。 直到传来,她轻微的鼾声,他这才躡手躡脚地跃入屋內。 第63章 爱而不得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3章 爱而不得 他將屋內微弱的灯光熄灭。 他放轻脚步,掀起垂落的床幔,一步步走到了床榻前。 月光倾斜,洒落进来,斑驳的照落在容卿绝美的面容上。 谢辞渊秉著呼吸,缓缓地蹲下身来。 他单膝跪地,眼眸痴迷地凝著床榻著安然入睡的女子。 容卿的胳膊,无意识地从被褥里抽出来,搭在了床沿。 谢辞渊嚇了一跳,还以为她醒了。 他连忙往墙角躲,当看见她不过是翻了个身,面朝著外面,手臂搭在了床沿,他这才鬆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蹲在床边。 单膝跪地,目光虔诚而炙热地凝著她如玉净白完美无瑕的小脸。 他激动的身子战慄,身体血液像是疯了般,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他抬起手臂,手指轻轻落在她如烟的眉……精致小巧的琼鼻,饱满如花瓣娇艷欲滴的唇……他的目光盯著她殷红的唇,脑海里出现裴淮之亲吻她的那一幕。 他心里压制下去的疯狂,又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来。 这殷红,是被裴淮之吻出来的。 他紧握拳头,眼底满是暴虐之气,恨不得立刻將裴淮之给剁碎了。 可女子嘴里轻声呢喃了句:“裴淮之……” 谢辞渊的心,轻轻一颤。 眼底所有的痴狂怒恨,统统都转换为痛苦,爱而不得! 他知道,她爱的人是裴淮之。 他不能伤害她的爱人! 谢辞渊抖著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唇。 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轻轻一盪。 他的眼尾忍不住泛红起来。 为什么她要喜欢裴淮之? 满心的怨,几乎快要將他逼疯了。 突然,容卿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辞渊的身子一僵,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他感受著手掌传来的滑嫩触感,他的心忍不住轻轻盪著。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离自己这么近! 他的目光燃烧著炙热的火焰,痴狂地凝著她。 她拉著他的手掌,缓缓地贴近自己的脸颊。 她眉头顰蹙,低声喃喃:“阿娘……” “爹爹。” 一滴泪水,顺著她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谢辞渊的手心。 他眼底满是癲、狂:“卿卿……” “裴淮之……”容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容家被灭门的那一天。 她置身於满是血腥的容家,犹如坠入炼狱。 看到父母,弟弟妹妹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她似乎也跟著死了。 她痛得无法呼吸,抓起旁边的刀,就要自尽。 是裴淮之衝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將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一遍遍地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他! 他会帮她找出真凶,会帮她报仇雪恨。 没有裴淮之的阻拦,她早就死了! 后来,她大病一场。裴淮之衣不解带地照顾著她,他们相濡以沫,相依为命。这五年,他们不是没有感情。 可她清楚地知道,他对她的情,类似於家人。 他根本就不爱她! 他爱的只有周书凝! 可她的一颗心,却在他日积月累的温柔守护中,一点点地沦陷了。她渴望与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可他却用每一夜抱著画卷的方式提醒她,他心里藏著白月光,他根本就不爱她! 她做了五年的梦。 周书凝回来,她的美梦彻底醒了! “裴淮之……”容卿又低声呢喃了他的名字,她在梦中,在绝境里,推开了裴淮之的手臂。 裴淮之……以后的路,她要自己走!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与怜悯了,她成全他与周书凝。 谢辞渊身体僵硬地跪在那里,就那么怔愣地听著她一遍遍呢喃裴淮之的名字。 他眼底满是痛楚。 她到底有多爱裴淮之? 便连睡著,她也在呼唤那狗男人的名字? 嫉妒,疯狂,怨恨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涌搅弄…… 那只紧紧攥著他手臂的手,缓缓地鬆开。她也不再呢喃,无意识地转身背对著他,面朝床榻里侧,继续睡了过去。 谢辞渊收回手臂,怔愣地看著掌心那一滴氤氳开的泪泽。 他薄唇凑近,尝到了那滴泪的味道。 又苦又涩,让他的心,酸麻无比。 他身子佝僂著,脸庞垂在掌心。 心臟处疼得快要麻木,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在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流淌出来,掌心的疼痛,暂时掩盖了心臟处的疼! 他狭长的眸子,隱隱闪著嗜血的暗光,犹如一只蛰伏千年,癲狂入魔的魔头,静静的凝视著容卿。 快到天亮时分,谢辞渊才踉蹌著从国公府离开。 秋鹤守在国公府外面的一条巷子口,他靠在马车旁,闭著眼睛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的便是谢辞渊握著染血的手臂,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连忙迎过去。 “殿下,你犯病了?” 谢辞渊一把將他给推开,喘著粗气登上马车。 他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去暗牢。” 秋鹤眼底满是惊愕:“殿下!” “走!”谢辞渊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气:“若不去暗牢,孤怕自己会在这里就大开杀戒!” 秋鹤不敢再犹豫,连忙驱车,赶往西城暗牢。 谢辞渊这一入暗牢,再没出来。 秋鹤担忧无比,暗牢里关押了无数疯魔之人,其中有不少都是武功高强者,殿下再是武功盖世,也是血肉之躯。 他每每发病,都要去暗牢闯一道鬼门关。 这一次,他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撑得住? —— 容卿这一觉睡得很沉,太阳升起了,她才悠悠醒转。 玉婷在外面担心地渡步,心里默念著,夫人怎么还没醒,她想入內查看,又怕打扰了夫人。 没过多久,容卿的声音终於传出来。 玉婷端著热水,连忙推门而入。 她將铜盆放在案桌上,將床幔掀起,掛在金鉤上。 容卿撑起身子,整个人还没清醒过来,突然听见玉婷惊呼一声。 “夫人,这里怎么有血跡?” 容卿一怔,她顺著玉婷所知的方向看去,床幔上氤氳出一片拇指大小的血跡……她眼底满是迷惘。 “这是谁的血?” 第64章 去捉姦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4章 去捉姦 玉婷担忧地问:“夫人,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啊。”容卿摇头。 玉婷不放心,连忙派人去请周府医过来。 周府医把了脉,也没发现任何的问题。 容卿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不明白,也查不出任何头绪:“罢了,或许是不小心从別的地方沾染了一些。” 如夏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韩公子那边,好像要鬆口,他想见夫人一面。” 容卿的精神一振,她眼底掠过几分光亮。 “这是好事!你派人向老夫人通报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出府一趟。” 如夏点头应了,连忙退出去安排。 容卿裹上了披风,戴上了斗笠,在玉婷的搀扶下走向大门口。 裴淮之昨夜没回府,他连夜彻查那些被劫持的死刑犯,最后在城郊的荒院,发现了那些人的行踪。 他连夜审讯,挖出了不少新的证据。 今日早朝,他將证据递交给圣上。江南徇私贪腐案子,算是彻底告破。圣上下旨,摘了江南总督的乌纱帽,抄家灭族。 裴淮之又立一功,圣上对他越发器重。朝臣们也不敢得罪裴淮之,散了朝后,都纷纷与他寒暄套近乎。 他一心记掛著容卿,却被那些同僚缠身,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等他回到了国公府,已是午时。 周书凝一直派人在盯著容卿那边的动静,容卿出府第一时间,她就知道了消息。 可惜,她派人跟踪,那些人像饭桶居然將人给跟丟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人送来一封匿名信。 信中写著,容卿去了京都最大的酒楼明月楼,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偷偷会面。 周书凝看了,激动地站起身来。 “真是天助我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容卿呢,谁知她自己却往刀口上撞。 呵,循规蹈矩,知书达理的京都贵女,容太傅的嫡长女,却在暗下偷偷与陌生男子私会?这不是明晃晃的背叛,给国公府蒙羞,给表哥戴绿帽子吗? 容卿她完了! 这次,她定然將她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周书凝想要亲自將此信,递到裴淮之面前。 可是她快速冷静下来,想了想。 她不能做得这样明显。 她必须要將表哥引出去,將他亲自去捉姦。 周书凝拿定了主意,焦急地等著裴淮之回府。 裴淮之刚刚踏入国公府的大门,周书凝听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勾唇笑著,向裴淮之打了招呼。 “表哥,你终於回来了!” 裴淮之想起昨晚的事情,他眼底这才涌上一些愧疚。 “凝儿,昨晚我……” 周书凝善解人意地打断:“表哥,你別说了。我不怪你,你与夫人本就是夫妻,没什么的。只要表哥你高兴,我就高兴了。” “我没什么事,就是太激动才晕了。没过多久,我就醒了。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污衊夫人,更不该诬陷赵公子……我,我是太任性了,没有体谅到表哥的良苦用心。表哥,对不起啊。” “赵公子是被我连累了,我……我要不要登门亲自向他道歉啊?” 裴淮之握著她的小手:“不用,我今日上早朝,见了赵大人,已经送了他一份厚礼。” “赵大人不敢得罪我,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周书凝感动的红了眼睛:“表哥,谢谢你还愿意,这样包容我。” 裴淮之无奈地笑了笑,颳了刮她的鼻子:“傻瓜,这又不是什么大错,不碍事的。再说,就算我们成不了夫妻,我们也是亲人。亲人间,互帮互助有什么?” “就是以后,你不能再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也该为自己的名声著想。” 周书凝的脸色变了变,亲人二字刺痛了她的心。 什么时候,她和表哥之间要以亲人相称了? 裴淮之似没察觉到周书凝的异常,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这次,我也有错,我打著为你好的名声,强迫你与其他男子相看,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我不逼你了……你想如何就如何。” 他知道凝儿是做错了一些事,但也情有可原。 她终究对自己用情太深。 她有所怨懟,失去理智做出这些糊涂事,他也能谅解。 周书现在一心,想要揭露容卿与其他男子私会的事情。 只要让表哥看见,容卿与其他男子偷偷见面,她就大获全胜了。 不管什么样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有染,都不会容忍,都不可能无动於衷的。 这与情爱无关! 这关係到一个男人的尊严与骄傲! 表哥是那样骄傲的人,即使他不爱容卿,他也绝不容许,自己的妻子背叛自己。 周书凝按耐住激盪情绪,她咬著唇瓣,看向裴淮之,“表哥,那你可以陪我出去逛一逛吗?” “上次出去,我都没机会去看看,这次,你能不能抽空陪陪我?” 她眼里满是哀求与渴望! 裴淮之如何能拒绝周书凝,他想也不想就应了。 他让周书凝稍等,换了一身常服。 他派人通知容卿一声,晚膳他回去慕云院用,顾不得下人回稟,他便带著周书凝离府。 —— 容卿离开国公府,没急著去明月楼与韩禹见面,她去了一趟翠玉轩,查了查帐目。 翠玉轩是她的嫁妆铺子,这几年因为她在背后的部署,生意越发红火起来,比起同类型的珠宝铺子,翠玉轩算是佼佼者。 每一年的营收,都有不少。 这些年,容卿也不只经营自己的嫁妆铺子,她也开了好几家新的铺面。这些铺面,也都经营得不错,她每一年都会拿出一半,充入国公府的库房。 可今年,她却不想充了。 她检查好帐目,便看向徐掌柜道:“以后,送入国公府的饰品,统统按照市场价格算……” 徐掌柜是个聪明人,他不多嘴过问,连忙应了。 容卿离开了翠玉轩,扭头看向如夏:“吩咐下去,我名下铺子的营收,不再充入国公府库房。” “你这几日,弄一个这几年的帐目细则……”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以前她爱著裴淮之,將国公府当做是自己的家。国公府的库房银子不够府邸那么多人花销,她就將自己的银子充公,补贴。 她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他们却不顾念她的功劳,只当作这些是她理所应当做的。呵……这世上哪有这样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人。 她现在,也不想当个傻子了! 如夏眸光闪烁,看明白了夫人的决心。 她一句话不劝,只听话照办。 容卿坐上马车,前往明月楼。 谁知,马车刚刚行驶起来,突然衝出来一伙人,正在对衣衫襤褸如乞丐般的父子拳打脚踢。 “让你们偷东西……臭乞丐。” “打,给我打死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贱民……” “爹,好疼,我们是不是找不到娘了?” 马车被阻拦了去路,车夫不得不停下马车。 玉婷皱眉,她连忙下去查看:“国公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挡?” “速速让开。” 那些打手,一听说是国公府的马车,他们不敢得罪,连忙揪著那一对狼狈脏污的父子,让开了道路。 他们点头哈腰地道歉。 容卿从始至终都没露面,车帘遮挡住外面的一切,马车重新启动。 突然,男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地传了进来:“爹爹,我好怕,好疼啊……” “娘她到底在哪里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啊!” 苏城被打得全身都疼,他身上都是伤,他將儿子紧紧的护在怀里,“腾腾別怕,有爹保护你呢……” 他也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找周书凝。 第65章 一壶毒酒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一壶毒酒 这一路上,他们身无分文,都是靠著乞討才顺利抵达京城的。 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们得罪了那帮乞丐,无论他们在何处乞討,那些乞丐都会將他们给赶走。 他们已经有三天三夜都没吃东西了,儿子饿得直哭,他实在没法子,这才带著儿子偷东西。谁知道被人发现,被这伙人追著打。 容卿听著小男孩可怜无助的哭声,她不禁泛起了几分惻隱之心。 她掀开车帘,看了眼苏城父子。 “他们偷了什么东西?” 打手们没想到容卿会管閒事,他们愣了半晌,而后连忙恭敬地回道:“回夫人,这两个臭乞丐,到我们的酒楼蹭吃蹭喝……他们影响了我们酒楼的生意,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肯定下次还要来。” “教训几下就行了,不要闹出人命。” “孩子是无辜的……又没犯什么大错。” 打手不敢得罪容卿,连忙应声:“是,夫人说的是。既然夫人这样说,那小弟们,就不为难他们了……” 他们说著,便鬆开苏城,恭恭敬敬地退下。 苏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抱著苏小腾,他眼底满是惊诧,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贵人,解救了他们。 他满是感激,连忙磕头道谢。 “多谢贵人,多谢……” 容卿让如夏拿了一袋银子,递给苏城。 苏城感激涕零,他大著胆子抬头看向华丽的马车。 容卿的那张高贵优雅的面容,就映入了他的眼帘,“夫人人美心善,以后定会得到好报的。” 容卿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重新启动,朝著明月楼而去。 对於这段插曲,她没有放在心上,倒是玉婷挠了挠后脑勺,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夫人,我怎么看著那孩子有些眼熟呢。” “可是又想不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真奇怪……” 容卿勾唇笑笑,没有多问。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长相相似的人,真是太多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半刻钟后,到了明月楼。 她將韩禹安顿在了京都最大的酒楼,这几日她派了一个奴才过来伺候,原本浑身脏污,衣衫襤褸的人,等再次相见,却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公子。 韩禹低著头,不敢看容卿。 “夫人。”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容卿让他坐下,玉婷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韩禹沉默半晌,很是踌躇。 容卿也不催他,静静的等著他…… 渐渐地,她不禁回忆起了往事:“还记得,还记得我父亲,第一次带你来容家的时候吗?韩公子你穿著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整个人极为狼狈。我听说,韩公子是进京赶考的,却不想在路上遇到土匪,將你抢劫一空。你是靠著乞討,才顺利抵京的……” “谁知你却无意中得罪了地皮流氓,差点被人打死。父亲凑巧遇见,就將你给救了下来……你也从此成了我父亲的门生。” 她父亲尤其爱惜人才,不管那人是何出身,只要他身负才华,父亲就能將其拢入羽翼下,护其顺利考取功名,在官场上亨通发达。 如今的朝堂,有不少的年轻官员,都曾得过父亲的帮扶。 所以虽然她父亲死了,容太傅之名,却也受那些朝堂臣子的尊敬与崇拜。 这些年,裴淮之的官路之所以这样顺遂,也与她父亲多年积攒的人脉脱不开关係。 容卿相信,在韩禹的心里,始终也为了她父亲留一个位置。 果然,她这番话说完。 韩禹就红了眼睛,他肩膀颤动低著头……似是呜咽哭了起来。 容卿挥了挥手,让閒杂人等,统统都退出去。 屋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容卿一字一顿问韩禹:“韩公子,我真的想知道,你当年明明都登科及第了,你为何突然就离京回乡了?” 韩禹离京的时间,与容家灭门惨案,就相差三天的时间。 他走后三天,容家就被人屠杀殆尽。 这不得不让容卿怀疑,韩禹就是与容家的案子有关。 韩禹一句话不说,继续呜咽哭著。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凝著他。 “韩禹,当年若不是我父亲,你早就死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求你为我父亲,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我只想知道,你当初离京的真相……” “原以为,你离京后,日子会过得很好,没想到……你却这样穷困潦倒?你到底在掩盖什么?你与容家灭门案,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韩禹再也忍不住,他屈膝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容卿的面前。 他抬起头来,已是泪水遍布脸庞。 他张了张嘴,眼底满是痛苦。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容卿的问题:“容姑娘,我……我……” 容姑娘三个字,唤醒了容卿的一些回忆。 这个称呼,有多久她没听过了! 现在人人都喊她国公夫人……但唯有她清楚,她最怀念的还是容姑娘的身份。 容卿的眼睛也不由得泛红起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韩禹的面前。 “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我都得为父亲,为容家找到罪魁祸首,我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 “容家,一百二十多条人命……这笔帐,必须要有人来偿还!” 韩禹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容卿的手腕。 他將泪水逼回,眼底迸射出坚决的光。 “姑娘……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程夙这个人……” “程夙?”容卿的心轻轻一颤,“我自然是记得他,我母亲將翠莲姐姐许配给了他……” 韩禹抬起衣袖看了眼封闭的门窗,他咬了咬牙,靠近容卿几分,压低声音道:“是他,容家灭门惨案,一定与他有关。” “我清楚地记得,容家出事前三天,我曾撞见他与一个戴兜帽的神秘人碰头,我还没来得及听他们说什么,就被程夙发现了。他告诉我说,那人是他的老乡,如今见他发达了,想要来投奔他……” “我並不信他,打算明日將此事告诉容太傅。可他在晚上的时候,提了一壶酒过来,我与他不熟,平日里不过是点头之交,可他突然邀我喝酒,我不得不觉得奇怪……於是,趁著他不注意,我就將酒壶打翻。却不想,那是一壶毒酒。” 第66章 背著他,与男人偷情?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6章 背著他,与男人偷情? 听到这里,容卿的一颗心,缓缓地往下坠。 翠莲姐姐临死前的话,与韩禹的经歷,渐渐的重合。 程夙……又是他!容家的灭门惨案,一定和他有关! 容卿紧紧地攥著拳头,红著眼睛看著韩禹:“后来呢?” 韩禹的脸色惨白,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后来,我就……趁他不备,逃了出去。他暗下派了好多人,寻找的我的下落,容家附近都被他安插了人手,我不敢靠近。为了保命,我就藏了起来,谁知,三天后容家就被灭了门……” “我虽然没听清楚程夙与那神秘人的谈话,但姑娘,我可以肯定,容家灭门,一定与程夙有关……” 他眼底满是愧疚,死死地抓著容卿的手,“姑娘,是我的懦弱害了容太傅,若是我能將程夙的异常,及时告知容太傅,或许……容家就被躲过一劫了。” 容卿的心头,隱隱翻涌起暗潮。 她闭了闭眼。 这些年,程夙真的很会偽装。他將自己打造成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利用父亲的名声,利用她的同情,以此换来他的官位亨通。 他真的骗得她好惨! 亏她以前,还將他当做兄长尊敬。 —— 周书凝这边引导著裴淮之到了明月楼,匿名信里没有告知,容卿具体是在什么包厢。 但她给了红缨银子,让她收买掌柜打探了一番。 很快便得知,容卿在三楼上等包厢。 她让掌柜开了一间隔壁房间。 周书凝假装不知,挽著裴淮之的胳膊,上了三楼。 “表哥,我听说这明月楼的烤鸭是他们的招牌菜,我真是太馋了,早就想吃这一口了。” “还有他们的酒也很出名,今日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裴淮之勾唇笑著点头。 无论周书凝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尽力满足。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上了三楼。 却不想,踏上走廊时,裴淮之一眼看见了玉婷与如夏。 他的脸色不由得一沉:“你们怎么在这里?” 玉婷与如夏对视一眼,纷纷屈膝跪下行礼。 “国公爷。” 裴淮之的目光锐利,扫向她们身后的房间:“夫人在里面?” 玉婷的脸色青白一片。 她心里慌得不行。 如夏饶是再镇定,这会儿也没了主张。 夫人一个內宅妇人,私自与外男见面,这……终究是不妥当的。 更別说如今,被国公爷撞上。 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周书凝心里激动无比,她面上却假装迷惘地问了句:“这两个丫头都哑巴了?我表哥问话呢,你们怎么都不回答?” 玉婷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起来。 如夏连忙回道:“是,回国公爷,我家夫人是在里面呢,她在办一些事情。” 周书凝挑眉:“什么事啊?” “今日真是巧了,要不我和表哥也凑凑热闹吧。” 玉婷连忙摇头:“不,不行。” 她这幅样子有些欲盖弥彰。 周书凝佯装讶异:“玉婷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我与表哥进去看看,有何不可?你为何要阻挠?难不成夫人在里面,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玉婷急得眼睛都红了。 “没,没有……” 裴淮之的脸色铁青,他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他趋步上去,將拦路的玉婷一脚给踹开…… 如夏嚇了一跳,连忙搀扶住玉婷。 周书凝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容卿啊容卿,你完了! 她就等著看好戏了! 裴淮之一脚將门给踹开。 他一眼就看见,容卿的双手被一个陌生男子抓住,那个男子满脸泪痕,一副痛苦绝望的模样。 周书凝捂著嘴角,忍不住惊呼一声:“啊,夫人还真是在偷情吗?” “光天化日之下,夫人与外男如此拉拉扯扯,这实在是不成体统啊。夫人,你怎能如此糊涂,背叛我表哥呢?” 裴淮之的怒意,腾的朝著脑门涌上来。 那些怒意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思绪……他的眼睛都发红起来。 他怒吼一声:“容卿,你在干什么?” 巨大的踹门声,响天震地。 容卿原本沉浸在悲痛中,踹门的动静,將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怔愣地扭头看向门口。 裴淮之衝过去,一脚將韩瑜给踹开。 他的手死死地掐著容卿的脖颈。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背著我,与其他男人偷情?” “容卿,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韩禹的身子被踹倒在地,他捂著胸膛,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这一脚的力道,几乎將他身体的骨头都给踹碎了。 可想而知,裴淮之是多么的愤怒。 容卿看著韩禹都吐血了,她忍不住担忧地问,“韩禹,你没事吧?” 韩禹很想告诉容卿,他无碍,可是胸口太疼了,他根本就张不了口。 这些年的躲躲藏藏,早就耗费了他的身体体质,他根本就受不了任何外力的攻击。 裴淮之气的眼睛发红,都这时候了,容卿居然还护著这个姦夫? 周书凝兴奋无比,她看著表哥要掐死容卿的架势,她攥著拳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忍不住地添油加醋:“容卿,你真是太令表哥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表哥对你不好吗?” “我与表哥明明两情相悦,可他却为了不辜负你,狠心將我推给別的男人。他对你这样重情重义,你怎么能背著他做这种事,伤表哥的心啊?” 裴淮之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掐著容卿脖颈的力道,一点点加大。 “容卿,你找死!” 他掐著容卿的力道,猛然加大。 这一刻,他恨不得將她给彻底弄死。 她怎么能,怎么能背叛他,与其他男人偷情? 她把他当什么? 她竟敢如此践踏他的尊严与脸面? 愤怒之余,他心头还传来一阵阵的顿疼。 这是心痛的感觉吗? 容卿的呼吸,猛然被掠夺。 她朝著裴淮之摇头,双手用力地掰著他坚硬如钢铁的手臂。 “唔,放开我……” “裴淮之,你別发疯。他……他是我父亲以前的门生,他叫韩禹。他知道容家灭门的线索……” 第67章 她快要被他给掐死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7章 她快要被他给掐死了 “我……我与他清清白白,我……我只为了容家的案子……” 裴淮之一怔,他不由得鬆了一些力道。 容家的案子?姓韩? 他记得,之前容卿和他提过。 裴淮之的理智,立刻恢復了一些。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韩公子?” 容卿的脸色泛白,呼吸困难地点头:“是,就是他!” “你先放开我……” 她快要被他给掐死了。 裴淮之看著她通红的脸颊,这才意识到,他盛怒之下的行为,是多么衝动。 他连忙鬆开了容卿。 容卿身子往后退,她捂著脖子,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如夏跑过来,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夫人,你没事吧?” 容卿喘著粗气,脖颈处疼痛得厉害,眼泪忍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裴淮之微怔,皱眉趋步上前,伸手抹掉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抱歉,我刚刚是气坏了。” “我还以为……你……” 容卿的心早就寒凉无比,她避开裴淮之的触碰。 冷笑一声:“以为我什么?以为我在偷情吗?你觉得我容卿,会是那种不顾家族名誉,会做这种丧失道德底线的卑劣之人吗?” “我父亲是死了,可是,容家的名誉,不能在我手里被毁掉。你明知道,我最重视规矩,名誉,家族荣光……” 她与裴淮之虽然是夫妻,却没有情爱,更別说有什么信任可言了。 容卿眼底满是嘲弄。 “裴淮之,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一个帮你管家,帮你照顾国公府老小的工具吗?” “你可曾给予过我半分信任?” “我嫁入国公府五年,到头来,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凡知道她的性子,就不会误会她与旁人有染。 听到这话,周书凝不太乐意了。 她忍不住说了句:“夫人,你不能怪表哥误会了你,实在是你做的事情,让人不得不误会。包厢里,就你和一个陌生男人,无论你们清不清白,这要是传出去,都是会被人詬病。” “更何况,我们进来时,你还和这个陌生男子的手拉手,这副情深意切的模样,让人怎么可能不多想……” 谁知,她这番话还没说完,裴淮之直接打断:“出去。” 周书凝不由得一愣,她诧异地看向裴淮之:“表哥,你是让我出去?” 裴淮之看都没看周书凝一眼,他的眸眼只盯著容卿泛红的眼睛,心头那里泛起一阵阵酸涩,是他过分了。 是他伤害了容卿。 对啊,记忆中的容卿,从来都是知书达理,遵循规矩礼数的,夫妻五年,他应该比谁都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他也比谁都清楚,容家的案子对她的重要性。 这个韩公子,就是她找到的希望。 她怎么可能会和韩瑜有染呢。 是他误会了她! 他不但误会了,刚刚还差点掐死了她。 裴淮之心里这会儿,犹如被猫抓似的,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对,你出去!立刻!” 若不是刚刚周书凝说了那些话,他也不会愤怒的失去理智,做出伤害容卿的事情。 归根究底,他还是受了周书凝的影响。 周书凝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相识这么久,表哥从未用这种语气,脸色对她说话。 他变了。 他第一次这样不顾自己的面子,维护容卿。 周书凝气得眼睛泛红:“表哥,我是在维护你……” “不需要……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夫人说。”裴淮之看都没看周书凝一眼,他满心都是记掛著容卿脖颈上的伤痕。 那道痕跡,犹如在他心上颳了一刀,他很难受。 他扭头派人去请大夫。 周书凝很是难堪,她怔愣地看著裴淮之半晌。 原以为是带著表哥来捉姦,谁知,捉姦没捉成,竟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她与容卿之间,表哥第一次,是站在容卿那边。 玉婷见此,客客气气搀扶著周书凝的胳膊,將她给“请”出了房间。 周书凝被迫出了房门,她迈出门槛回头看了眼裴淮之,唇角蠕动张了张嘴,还没喊出表哥二字,玉婷就啪的一下,將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室內的一切。 周书凝气得身子发抖。 她咬牙切齿地瞪著玉婷:“你……” 玉婷低敛眉眼:“奴婢是听从国公爷的吩咐办事,还请表姑娘勿怪啊。” “隔壁有房间,表姑娘先进去休息片刻吧。” 她不由分说,以搀扶的姿势,推搡著周书凝,进了隔壁的包厢。 周书凝不情不愿,可她也不想招惹裴淮之的厌烦,她只得忍著满心的不甘迈入屋內。 她脸色难看地寻了个位置落座。 这样的委屈,她从未受过。 表哥,他真的对容卿动心了不成? 半刻钟后,大夫提著药箱上了楼。 容卿让大夫,先给韩禹诊脉。 裴淮之冷了脸:“先给夫人诊脉。” 大夫不敢忤逆寧国公,他率先查看了容卿的伤势。 容卿张了张嘴,她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大夫给容卿涂抹了药膏,“两天內不要沾水,其他的没什么大碍。” 裴淮之这才鬆了口气,他这才让大夫为韩禹诊脉。 他走到容卿的身边,俯身看了眼她包扎的伤处,又沙哑著声音道歉:“容卿,对不住,是我衝动了。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那一幕,我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你若是心里有气,也可以掐我的脖子,討还回来。” 他说著,温柔地握著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脖颈处。 裴淮之的面容很是俊美,脖颈修长,肌肤更是白皙透亮……他的外貌,比之女子也毫不逊色。 如今,他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温顺乖戾的猫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眸眼一眨一眨地凝著容卿的眼睛。 容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与他的眸光撞上。 她的心,不由得轻轻一颤,掌心触碰的肌肤如此的滚烫。 手臂往后撤……裴淮之却扣著她的手腕,不准她退。 “你討还回来……” 她若是也能掐掐他,他心里或许还能好受几分。 第68章 国公爷吐血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8章 国公爷吐血了! 容卿没想到,裴淮之会有这样的举动。 她怔愣半晌。 可她一心记掛著容家的案子,她实在没精力与他纠葛。 “你若是真心觉得抱歉,不如替我好好查一查程夙吧。” 裴淮之一怔,当即鬆开了容卿的手腕。 “程夙?” “与他有关?” 容卿点了点头,她眼底划过几分冷芒。 “翠莲姐姐,韩禹……他们都是被程夙算计的。” 裴淮之有些意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程夙平日里看著温厚老实,情深义重,没想到居然一直都是披著羊皮的狼? 他这些年,因为容卿的缘故,对其多加照拂。 如今程夙算得上是他在刑部的左膀右臂。 有很多事,他都倚重此人,都交给他去办。 裴淮之扭头看向韩禹:“你可有指证程夙的证据?” 程夙乃朝廷命官,若是没有证据,他不能无故扣人,严刑逼问。 韩禹神色落寞,他缓缓地摇头:“並无证据。” “我这些年为了躲避他的追杀,隱姓埋名,装疯卖傻。当年他与神秘人的谈话,我也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只肯定他与容家灭门案有关,却没有证据证明……” 裴淮之拧眉:“如果没有证据,那事情就棘手了。” 容卿也知道没有证据,他们就无法提审程夙,无法从他嘴里撬出任何的线索。 但她却不气馁,无论如何,她都知道了程夙这个人的可疑之处,就算没证据,早晚有一天,她也会撬开程夙的嘴,从他身上找出证据来。 “既然没证据,那就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裴淮之提议道:“有机会,我会好好的查一查他的底线。” 容卿不置可否地点头,容家的案子,从一开始她就拜託裴淮之暗中查探。 这三年都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程夙这条线,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件事,必须要慢慢来,不能急。 她安排人將韩禹暂时藏好,等到了关键时刻,没准韩禹是能指证程夙的证人。 谁知,人刚刚坐上马车,驶离明月楼,突然街道上出现一阵骚动。 几匹疯癲失去理智的骏马,直直地朝著马车处狠狠地撞了上去。 容卿猛然站起身,她看向窗户下面,“韩禹!” 她清楚地看见,骏马撞翻了马车,韩禹从马车里滚落出来。 有匹骏马高抬蹄子,朝著韩禹的身体踩去。 容卿的脸色,剎那间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作反应,眼底满是惊慌:“不,不要。” 她焦急地抓住裴淮之的衣袖,像是在深海中抓住了一根活命的浮木。 她漂亮的眸子,无助的看向裴淮之,“裴淮之……求你救救韩禹!” 裴淮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夫妻之间,不必这样客气。” “別急,我这就救他……” 他见不得容卿这样绝望的样子,他脑海里不断地闪现著,三年前容家人去世,她那副心灰意冷的绝望神色。 裴淮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纵身一跃跳出窗户,飞掠而下。 他疾衝到韩禹面前,抬脚將发疯的骏马给踹开,拽住韩禹的胳膊,將他从地上给拉了起来。 他在搀扶韩禹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另一批疯马的蹄子,那一脚狠狠的踹在他的背上。 他护著韩禹在背后,生生地承受了那一脚。 鲜血顿时从他嘴角溢出。 宋凌等人这才衝上去,制服了那几匹疯马。 “国公爷,你没事吧?” 裴淮之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缓缓摇头:“我无碍。” 韩禹却早就陷入昏迷,危在旦夕。 好在大夫没有离开,宋凌將韩禹重新抬上了三楼包厢。 大夫焦急的为韩禹诊脉。 容卿心神不寧地守在旁边,关注著韩禹的情况。 半刻钟后,大夫如释重负地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位公子命大,疯马那一脚踩偏了……” “我先给他包扎伤口,再给他开疗內伤的汤药。” “之后这半个月,务必要臥床好好修养。” 容卿鬆了口气,她紧紧的攥著拳头,眼底翻涌的满是怒意。 她不信这一切会是巧合……分明是人为。 这是杀人灭口! 她再次见识到了,背后之人的狠毒! 背后之人,似乎毫不忌惮,寧国公的权势。 人命在他们眼里,犹如螻蚁。 他们想杀,就杀了。 今日若不是裴淮之在这里,及时出手救下韩禹,恐怕韩禹就和翠莲姐姐一样,也要被人灭口了。 容卿的贝齿紧紧地咬著唇瓣,她將眼眶里的泪意,尽数逼回。 她抬头看向裴淮之:“能否劳烦国公爷,派人去查一查。” 她知道那些线索,肯定会被抹除乾净了。 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现在,她除了能依靠裴淮之,她不知道还能指望谁。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 容卿眼底满是无助与彷徨。 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她根本无法与那股力量抗衡。 她清楚的知道,她必须要依靠裴淮之的力量,才能有希望为容家查明真相,报仇雪恨。 裴淮之忍著胸膛的疼痛,他眸光温和的看著容卿。 “放心吧,我会派人去查的。” “如果你放心的话,就把韩禹交给我……我会將他安排妥善。” 容卿鼻头酸涩得厉害,这一刻,她对裴淮之的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好,你派人安顿韩禹吧。” “裴淮之,谢谢你!” 拋开男女情爱而言,裴淮之確实做到了一个夫君该做的一切。 这些年他在朝堂如履薄冰,却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寧的天空。 在国公府,他给予她足够的信任,让她掌国公府的后宅之权,每到她的生辰,还有一些特殊日子,他都会给她准备礼物。 该有的体面,他都会给。 除了不爱她以外,他確实无可挑剔。 这一刻,容卿的心绪很复杂。 安排好韩禹的事情,他们就回了国公府。 他们刚刚踏入府邸的大门,裴淮之捂著胸膛,忍不住低声咳嗽了起来。 周书凝连忙凑上去,捏著帕子捂在了他的唇角。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裴淮之忍著喉咙的痒意,停止了咳嗽,“我没事……” “啊,血,表哥你都吐血了,你居然还说没事?”周书凝脸色泛白的看著帕子上的血,她担忧的都快哭了出来。 “来人吶,快点去请府医。” “国公爷吐血了!” 第69章 伤及了肺腑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69章 伤及了肺腑 容卿一怔,想要上前查看裴淮之的情况,周书凝却將她给隔开,不许自己靠近。 她顿住脚步,目光复杂地看著裴淮之。 他吐血是为了救韩禹导致的,这一次是她欠了他! 周书凝这一哭喊,惊动了国公府的所有人。 老夫人原本喝了汤药,都要睡下了,听说裴淮之吐了血,她心急如焚地披上衣服,急匆匆的赶往前院。 前院內室里挤满了人,几乎没有容卿的落脚之处,她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屋內的一切。 周书凝拉著裴淮之的手,守在床边,她满脸泪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 裴思妍与裴霄云对容卿全都视若无睹,他们疾衝过去,关切地询问裴淮之的情况。 周府医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把脉。 没一会儿二房三房的人也来了。 他们七嘴八舌,都在询问裴淮之究竟是如何受伤的。 周书凝呜咽哭著,时不时带了几分怨气看了眼容卿。 裴霄云的脸色,微微一沉:“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老夫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周府医刚好诊断完毕。 “国公爷受了一些外伤,伤及了肺腑,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也不可大意。需要好好服药,休养……” 老夫人脸色沉鬱,冷声问:“好好的,怎么就受了伤?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淮之看了眼容卿,欲言又止,他不想让老夫人怪罪容卿。 他只淡淡地回了句:“没什么,不小心遇到了几匹发疯的马……被马踢了一脚。” 周书凝没想到,表哥居然会护著容卿,掩盖住真相。 她气得心头疼,声音里满是怨气。 “表哥,你这伤分明是为了救夫人的姦夫造成的……” “凝儿,闭嘴……”裴淮之的脸色一沉,眼底满是警告的低吼。 周书凝的身子一颤,她泪眼朦朧地看著裴淮之:“表哥……本来就是夫人造成的,你怎么还不让我说?” “她与外男私会,那男人遇到了危险,你却衝下去救那男人,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这是为了什么?” 表哥还一直否认,他没对容卿动心。 可他的所作所为,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表哥非常在乎容卿。 若是无关紧要的人,表哥何必这样费心费力地维护遮掩? 周书凝心里愤慨无比……她无法接受! 老夫人听到这里,她脸色微沉,当即便將閒杂人等统统都赶了出去。 除了容卿、周书凝,其他人都离开了。 屋內一时间,静謐无声。 老夫人拄著拐杖,她用力敲了敲地面,满脸肃然地看向容卿。 “卿儿,无论如何,身为家族主母,內宅妇人,都不得与外男私自见面,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你怎么不知道避讳?” “姑且不说,你与那男子是什么关係,你怎能让淮之捨弃危险,去救他?那个人对你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能超过淮之吗?” “你怎能忘了,你已嫁入国公府,淮之才是你的天,你的依靠你的一切。倘若淮之出了事,你觉得你后半生的日子能好过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老夫人一连串的质问,让容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容家的案子,韩禹的身份不能透露太多,以免打草惊蛇。 许多事情,她都无法与老夫人说清楚。 她正在犹豫间,裴淮之却再次出声维护。 “祖母,你误会容卿了,那人是我的朋友……我们多年未见,我这些日子又忙著公务,顾不得他……所以我就吩咐了容卿,让她去招待……” 周书凝的脸色都气绿了,表哥居然还护著容卿? 当她是三岁小孩吗?那个男子分明与容卿相识,並不认识表哥。 他这是睁眼说瞎话,在替容卿遮掩。 周书凝的身子,忍不住战慄发抖。 她当即便反驳:“表哥,明明不是这样的,我们当时进去的时候,都看到她和那个男人互相抓著手……” “凝儿!”裴淮之眸光锐利,直直地看向周书凝,他眼底满是警告:“不该说的话,千万別说出口,之前你污衊赵公子,还不知道错在哪儿吗?” 这句话,堵得周书凝哑口无言。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裴淮之。 她的眼睛通红起来,眼眶里闪烁的皆是泪光:“表哥,你为了容卿,你居然这样凶我?” “你怎么能这样辜负我?曾经的誓言,你通通都忘了,你是不是对容卿动了心?” 裴淮之皱眉,他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你別胡思乱想。我不过是不想,你又信口开河,污衊人清白罢了。”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明日再向你解释……凝儿,你听话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带了几分烦躁的诱哄。 周书凝如何感受不到,表哥烦躁不耐的情绪。 她的心不由得往下坠,如坠冰窟。 她明白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会引起表哥更多的厌烦。 她该以退为进。 周书凝停住了哭泣,眼里浮上几分苦涩与委屈:“好,是我多管閒事了!我走……就是。” 她缓缓地转身,忍著喉间的哽咽离去。 裴淮之听著周书凝隱忍,压抑的哽咽声,看著她伤心落寞离去的身影,他眼底的不耐,当即便转为愧疚。 他想著,明日再安抚凝儿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祖母误会容卿。 周书凝回到月影轩,她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坐在內室许久,一动不动。 红缨有些忐忑地守在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她的神色,低声道:“姑娘,你別生气,国公爷他之所以这样,不过是为了弥补今日,掐夫人的那一下而已。” “当时,国公爷是真的想要掐死夫人……” 周书凝闭了闭眼,攥著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案桌上。案桌上搁放的茶盏,都跟著颤了颤。 她暗暗咬牙:“我绝不会这样轻易认输……” “我必须要將表哥笼络在掌心,这才哪到哪儿……不急,我不该急的。” 第70章 不许你再查容家的案子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0章 不许你再查容家的案子 她好不容易活著回来了,她定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周书凝渐渐地冷静下来,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来一招欲擒故纵。 表哥,定然会是她的掌中之物! 老夫人看著周书凝委屈地离去,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裴淮之是在维护容卿。 她以前对容卿很是满意,可今日这事,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皱眉看向容卿。 “那人究竟是谁?” “淮之是为了维护你,才说了谎吧?凝儿应该看到,你与陌生男子拉拉扯扯了……” “所以,卿儿,你是做了对不起淮之的苟且事吗?” 裴淮之脸色微变,“祖母,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容卿怔然地看著老夫人。 丝丝缕缕的疼,从她身体里渗透出来。 这些年,她將老夫人当作她的亲祖母般孝敬尊敬。 她將其当作亲人。 可到头来,竟然也是一场笑话。 她为人究竟是怎样的失败啊。 裴淮之不信她,如今连老夫人也不信她! 容卿闭了闭眼,她將眼眶里的湿润逼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已没了任何的情绪。 她声音极为平淡回道:“这里也没旁人,將此事告知老夫人也无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没有犹豫当即將韩禹的身份,当年的事情,统统和盘托出。 老夫人听了,怔愣半晌。 她眼底一抹惊愕转瞬即逝。 “你还没放弃查容家的案子?” 容卿抿著唇角,声音染著某种坚定:“容家灭门之案,一直是一个谜团,不找到罪魁祸首,我一日都不能安心。” “我曾发过誓,此生必要找出幕后真凶,让惨死的冤魂,能够瞑目含笑九泉。” 老夫人的手心,不禁冒出一层汗来。 她猛然扭头看向裴淮之:“所以,淮之这几年,也在暗中查探容家的案子?” 裴淮之低敛眉眼,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老夫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太安顺,她居然將容家的灭门之事,都给拋诸脑后了。 她以为,容卿早就將这个案子忘得一乾二净。 没想到,她居然在暗中偷偷地查。 不止她自己在查,她还让淮之也跟著参与。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泛白。 她有些呼吸不畅,可她却强自忍著,没让自己有任何的激烈反应。 老夫人沉默许久。 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而后,她像是没事人般,朝著容卿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了。卿儿啊,你別怪我,我老人家年纪大了,有时候容易犯糊涂。刚刚的话,確实有些锋利了,你別放在心上。” 她亲热无比,似乎毫无芥蒂,拍了拍容卿的手。 “行了,此事就这样吧,这事也怪不到你头上。你想查容家的案子,想为了容家人报仇,这无可厚非。我们身为你的家人,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 容卿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不反对,她的笑容依旧慈祥,温和。 她还如之前般待她亲热,没有任何的介怀。 她不由得鬆了口气。 “祖母能理解我,我就安心了。” “时候不早了,老夫人要不回去休息吧?国公爷这次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留下来照顾他……” 老夫人摇了摇头。 笑容依旧温和慈祥:“这一天,你也挺疲累的。你先回去休息,我派人在这里照顾淮之。这几年,里里外外都让卿儿你操持,实在辛苦你了。” “你今日累了,就好好休息,我留在这里照看著,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裴淮之拧眉,有些不悦,他还想趁著这次受伤,藉此修復与容卿的夫妻之情呢,这是多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祖母不是一直要撮合他和容卿吗? 今日,她是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对。 谁知老夫人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裴淮之不敢忤逆,只得低头沉默。 容卿虽然有些意外,却平静的接受。 自从周书凝回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已然对裴淮之心灰意冷,即使他今天,为了韩禹受伤了,但她最多只是感激。 除了感激,再无其他! 既然他这里,不需要她照顾,她也不会强求。 所以,她从善如流的点头,向老夫人与裴淮之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老夫人亲自送她到门口,她还让陈嬤嬤去库房,拿一些燕窝之类的补品,送去慕云院。 “这些日子,让你累坏了,好好地补一补。” “淮之这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容卿没有任何异议,她一一应下,带著玉婷如夏安静地离开。 老夫人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身影没入黑夜中,直到看不见,她嘴角掛著的笑,渐渐地敛回。 那一双温润的眸子,顿时变得冰冷酷寒。 容卿走出院子,她突然想起,帕子忘在了屋子里。 帕子是私密之物,即使在裴淮之的房间里,也不太稳妥。 她皱了皱眉,当即便折返回去。 谁知她走到门前,轻轻地推了推房门,房门却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被锁死了。 屋內恰好传来老夫人略带慍怒的声音。 “淮之,你给我记清楚,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没有家族荣耀重要。” “在我心里,谁若敢触犯家族荣光,谁就是我的敌人。” 容卿的心,猛然一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裴淮之的声音传出来。 “祖母……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的声音染了几分戾气:“淮之,你听得懂……” “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许你再查容家的案子,这件案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地。你查了三年,都没任何的线索,已经是仁至义尽。不管你们近日,找到了什么线索,都到此为止……” 容卿紧紧地攥著拳头,一股冷风不知道从何处吹拂过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在寒意。 裴淮之皱眉,眼底满是不愿:“祖母,不行,容卿当初就是因为靠查容家案子这个执念,才撑著活了下来。如果不查,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她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案子……当初,我给她许了承诺,我不能出尔反尔轻易毁约。” 老夫人趋步上前,眼底带著幽光,紧紧地抓住裴淮之的衣领。 “那我问你,究竟是容家的案子重要,还是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安危重要?” 容卿的脸色惨白如纸,如果裴淮之不帮她查容家的案子,那她怎么办? 第71章 拿人命当螻蚁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1章 拿人命当螻蚁 裴淮之的脸色一沉:“祖母,这不能相提並论……” 老夫人脸上满是凝重,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国公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我都很清楚。我不容许,出现任何的变故。” “淮之,凭著你的睿智与敏锐,难道你察觉不出来,容家案子潜藏的巨大危机吗?一百二十多条人命,一夜之间统统被屠杀殆尽,这么多条人命,若不是背后之人权势滔天,那人如何敢下这样的狠手?” “你再想想,当初容家人的惨案,是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的。那么多规模的屠杀,动静肯定不小,可是……当时,就是没人发现,没人察觉。你觉得这正常吗?若是普通的仇家,能有这么大的能力,遮天蔽日,掩盖住这一切吗?” “那么多人,被悄无声息地屠杀……那些凶手,居然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他们的尾巴,抹除得太乾净了,这不正常,怎么可能会雁过无痕?” 老夫人越想,她的脸色越难看。 当初容家出事,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曾经还一度犹豫,要不要休了容卿,以免容家的仇敌,再来国公府屠杀灭口。毕竟当时,容家人都死了,只有容卿还活著。 她一直斟酌,在思考。 所幸后来,一切风平浪静。 没人对容卿下手,更没人將矛头指向国公府。 老夫人看著伤心欲绝的容卿,不由得心软下来。 她念在容卿为国公府尽心尽力的份上,所以歇了休弃容卿的心思。 她以为,容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真是没想到,这些年,容卿一直都没放弃过查找真相。 她自己不放弃,她还要让淮之跟著查。 这无疑是触碰到了老夫人的底线。 淮之这次受伤,就是上天给她的警告。她决不能让淮之犯糊涂,不能將国公府捲入这场腥风血雨中。 老夫人眼底满是悲戚,语气却无比坚决。 “淮之,背后之人权势大到,我们寧国公都不能撼动,你究竟明不明白?” 裴淮之倒吸一口冷气,他哑然失声的沉默。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翠莲的死,韩禹这次差点被疯马践踏而亡,这两件事足以说明,背后的人不畏惧国公府,不畏惧他这个权势滔天的寧国公。 背后之人肆无忌惮,拿人命当螻蚁。只要谁敢触碰真相,探查所谓的线索,他们就能丧心病狂,没有任何底线地杀人灭口。 偏偏,他们每次下手,都让人查不出任何的线索紕漏。 若是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这样大的本事与胆魄。 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我们不能为了容家的案子,拖著国公府几百口人下地狱。淮之,孰轻孰重,你自己考量。” “之前我一直撮合你与容卿,是为了国公府能儘早开枝散叶……如今……” 如今什么,老夫人终究欲言又止,没有点明。 裴淮之继续沉默著。 他没再说一句话。 容卿站在门口处,整个人如坠冰窟。 裴淮之不出声,是默认了老夫人的话吗? 所以他因为忌惮,也不敢继续往下查了?他以后,都不会帮她查容家的案子了吗? 她的脸色泛白,心口处传来一阵阵搅疼。 她双腿发软,这会儿没有任何的力气。她的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她咬牙忍著泪意,不让其滑落。 她平復著情绪许久……她也等了许久。 终究没有听到裴淮之的声音。 容卿仰头,闭了闭眼睛。 而后,她僵硬著身子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这一夜,容卿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但为容家翻案的决心越发坚定,不管谁反对,不管有没有人帮她,这条路她都一走到底。 天理昭昭,纵然背后之人势力再强大,她也要让容家沉冤昭雪,真相大白於天下。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即使是跪著,即使是满身血污,她也要一查到底! 之后的三日,裴淮之告假养伤,容卿为了不欠他什么,每日都会去亲自煲汤熬药,为他喝药。 裴淮之目光温润地看著她:“这几日,我倒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这次受伤,她和以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 这让他有些烦躁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祖母说得对,他是容卿的夫君,是她的天……他该掌握主导权,而不是反过来,被容卿牵著鼻子走。 他们这辈子都会绑定在一起,她离了自己,无家可归。她不依靠自己,又能依靠谁? 为了国公府,他不能再任由容卿胡来。 容家的案子,像是深不见底的古潭,他越往下查,越是查探不到下面是什么。 这种摸不透的感觉,令他很不安。 祖母的顾虑是对的,他不能为了容卿一人,就置国公府几百口人的安危於不顾。 容家的案子,要暂时搁置了。 容卿低敛眉眼,淡淡回道:“你是因我而受伤的,我怎能不管你?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又不是犯了什么罪孽深重的错。 他这次为了容家的案子受伤,她理应照顾他。 裴淮之眸光闪烁,握住了她的手。 “容卿,以后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吧。容家的案子……” 容卿抽出自己的手,她抬眸,目光坚定地看著裴淮之。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裴淮之拧眉:“如果这条路很难走呢,或许你会遭遇危险……你也在所不惜吗?” 容卿抿著唇角点头:“是,就算有危险,我也不会退缩。” “你应该知道,这是支撑著我活下去的动力。如果我放弃了查找真相,那就是放弃了我的生命!” 她的爹娘祖父祖母,还有弟弟妹妹,那一条条惨烈逝去的生命,每一夜都在她梦中出现。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血色的海洋,还有他们的血泪。 人活著,总要有信仰。 若是信仰了没了,岂不是如行尸走肉般?那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裴淮之的脸色微沉,“容卿,如果我有危险呢?你也不愿意放弃吗?” 第72章 库房没钱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2章 库房没钱了 曾经他以为,容卿很爱他。 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事实证明,这几年,她確实为了自己付出了很多。 容卿嘲弄的勾唇笑了笑,她抬眸看向裴淮之:“裴淮之,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对我的承诺?经此一事,你是怕了吗?” 这句话,直击裴淮之的心灵。 他烦躁地將汤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这次我受伤,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看清楚事实?” 容卿攥著拳头:“所以,你真的怕了,想要退缩!” 她清晰直观地戳破了裴淮之的心思。 他的脸庞火辣辣的疼,有些难堪。 他的火气,蹭的一下子躥了起来。 他喘著粗气:“所以……在我与容家之间,你的选择是容家?” 容卿眼底满是嘲弄,“你拿自己和容家相比?” 她讽刺的眼神,彻底將裴淮之激怒。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自己与容家相比,是在自取其辱吗? 裴淮之的尊严被挑衅,他受不了容卿这样刻薄的指控。 他为了她都受伤了,他能做的,都做了。 她还要他如何? 但她却不知足,还想拉著国公府一起下地狱吗? 他不能再这样纵容她,他真是对她太好了,让她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在他这里,她只有顺从的份,她怎能忤逆他? 裴淮之决定要好好的冷一冷她,让她看清楚自己处於什么位置。 他眉眼冷漠,声音酷寒,一字一顿道:“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容卿正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片,听闻此话,她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她知道裴淮之与老夫人的选择了。 那颗麻木的心,已然没了知觉。 以后的路,她也知道该如何走了! 裴淮之看著她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真是给她好脸了。” 屋內的奴才大气不敢喘,噤若寒蝉。 裴淮之忍不住又冷笑一声。 “她以为她是谁?” 为了她,他都惹凝儿伤心了。结果,她非但不领情,还要固执己见,要继续往下查。在她心里,国公府的人,都比不过容家那些死人吗? 他一定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国公府的主子! 自这一天开始,容卿与裴淮之的关係,降至冰点。 容卿不去看裴淮之,裴淮之也不让人去找她。 他养了三天的伤,便又开始上朝。每日里早出晚归,很是忙碌。 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问他们夫妻感情如何。 反倒对周书凝渐渐重视起来……周书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伤了心,自从那一日开始,就闭门不出。 她不出去看望裴淮之,整日躲在月影轩,谁都不见。 便连老夫人去了,她都低敛眉眼,一声不吭。 老夫人有些愧疚,拍了拍她的手背:“之前那事,確实是委屈你了。你也是为了淮之好,可淮之……” 周书凝哽咽啜泣:“外祖母,我之前是没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老夫人看著她隱忍、卑微的模样,她別提有多心疼了。 她的心思转了几圈,欲言又止。 “外祖母知道,你对淮之情深义重……” “真是委屈你了……是外祖母太自私了,屡屡反对你与淮之在一起……” 周书凝眸光闪烁,心头涌上一些窃喜。 祖母这是要改变注意了吗? 她故意假装听不懂,柔柔弱弱的靠在老夫人的怀里,一句话不说將姿態放得很低。 老夫人看著她沉默不做声,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为了能让周书凝开怀,当即便吩咐陈嬤嬤,去库房支取一千两银子,以此补偿周书凝。 周书凝的眸光猛然一亮,一千两银子,对她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钱財。 这一次示弱,真是值了! 她激动的等著那一千两,送到她的手里。 谁知,陈嬤嬤去库房支取,库房的管事张婆子却告知,帐本上没那么多的银子了。 “陈嬤嬤,帐上的银子,堪堪支撑住这个月府邸的花销。我们国公府的那些铺子进帐,还有国公爷的俸禄,到了下个月才能到帐。若是將这银子,给了表姑娘,恐怕到了月底,就没有更多的银子,给府里下人结算月银了。” 陈嬤嬤眼底满是惊诧,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张婆子:“你在开什么玩笑?国公府的库房,怎会没多少银子了?” 这简直天方夜谭! 太荒唐了! 张婆子头皮发麻,她没办法,只能拿出帐本,交给陈嬤嬤查看。 “老奴不敢欺瞒,陈嬤嬤你看看帐本就知道了。” 陈嬤嬤连忙接过帐本查看,她看完之后,心里拔凉拔凉的。 帐本上的银子,居然不足一千两? 这是开玩笑吗? 她不敢耽搁,连忙將此事稟告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觉得不可思议,她难以相信偌大一个国公府居然处於空虚的状態。 她连忙派人通知裴淮之。 裴霄云眼底闪过几分暗光,“祖母,你说,这库房的银子,是不是被大嫂给贪污了?” 老夫人皱眉:“应该不会吧。” 裴霄云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以前或许没有这个心思,说不定周姐姐回来以后,她因为嫉妒,就起了这个心思呢。” “以前我们想要去库房支取多少银子,都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偏偏在周姐姐回来后,这库房就突然没钱了?祖母,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裴思妍连忙跟著附和:“是啊,太奇怪了。” “祖母,这事得好好地查一查。” 二夫人尤氏红了眼睛,她捏著帕子哽咽道:“本来我是不想告诉母亲的,如今便连母亲提取银子,都提不出来。我……我也就不隱瞒了。二房的花销银子,这个月比以前足足少了一半。” “便连布匹,炭火的分量都减少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还不敢声张,唯恐让母亲与国公误会了夫人……” “谁知,夫人竟然这样过分,母亲提取银子,她都要扣下来不给……” 尤氏低下头,一脸的委屈。 她心里则激动无比,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容卿定然是贪污了库房的银子,若是能抓到她的把柄,这以后的管家之权,她岂不是能握著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撕开容卿的真面目。 这些年,她在容卿面前做小伏低的討好,谁知最近她不討好了,她就剋扣了二房的银子,缩减了一切开支。 她气得咬牙切齿,这口气憋了多日。 这一次,总算能出口恶气。 老夫人听此,脸色铁青。 她抬手狠狠地拍了拍桌面:“竟然还剋扣了二房的银子?去,派人请她过来!” 第73章 该给她一纸休书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3章 该给她一纸休书 容卿正在处理自己的嫁妆,还有外面的铺子营生各种帐目。 突然陈嬤嬤冷著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语气不似以往那么恭敬客气,她淡淡的向容卿行了一礼:“夫人,老夫人请你去寿安堂。” 容卿看著陈嬤嬤的架势,已然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她没有多问,神色淡淡的点头。 “好,我这就过去。” 她缓缓的起身,入了內室。 隔著屏风,她净了手,整理了一下仪容。 玉婷拿了一件披风,披在容卿的身上。 如夏凑近她耳畔,低声呢喃:“老夫人今日想要从库房提取一千两,送给表姑娘,库房上没那么多钱,张婆子怕担事,就把帐本给陈嬤嬤看了。” “二夫人藉此,也说夫人剋扣了二房的用度,老夫人震怒,是要让夫人过去兴师问罪的。” 容卿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处,脸色肃然的陈嬤嬤。 她淡淡勾唇:“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走吧。” 她让如夏抱著一个盒子,走出了屏风,隨著陈嬤嬤前往寿安堂。 容卿到的时候,裴淮之已经坐在了老夫人的身边。 他见容卿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还特意从怀里,掏出一只簪子,递给周书凝:“凝儿,这支簪子,是我亲自设计打造出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书凝的眼睛驀然红了,她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接过,客客气气的向裴淮之道谢。 裴淮之嘆息一声,眼底满是內疚:“你还是怪我?” “表哥,我没有。”周书凝咬著唇瓣,低下头。 裴淮之嘆息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老夫人看见容卿进来,还是面色温和的招呼了她一声:“卿儿,你来了?” “库房的帐面上出了一些紕漏,这些事情都是你在处理,所以我就想著,喊你过来问一问。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她说著,便让陈嬤嬤將帐本递给容卿。 “原本我想支取一千两银子,可这帐本上却只有九百两了。偌大一个国公府,能支取灵活用的银子,只有九百两,这真的很奇怪。还有,原本给二房的用度,怎么就缩减一半了呢?这样对二房不公平,你这样做不太妥当。” “祖母想问问你,你是將其他的银子挪用其他地方了?还是遇到什么事,將库房的银子都提出去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就直接和我说。我的私库还有一些存蓄,倒也能帮你渡过难关。府里库房的银子,终究是大家的……” 老夫人的用词,很是含蓄婉转。 多多少少,还是顾忌了容卿身为国公夫人的体面。 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容卿的身上,仿佛她现在是眾人眼里的敌人,是他们同仇敌愾的靶子。 容卿只觉得索然无味,她勾唇,轻笑一声。 只大概扫了眼帐本,便將其丟在了桌面上。 她抬眸看向老夫人:“老夫人,这个帐本没有任何问题,库房上就只剩下九百两银子。至於二房的用度……我也没有剋扣。不过是以往,我拿自己的银子贴补了二房而已。最近,我不想贴补了,所以二房的用度就少了一半。” 尤氏一怔,她是一点也不信,容卿会拿自己的银子,来贴补二房。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容卿的託词,藉口罢了。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夫人,你找藉口,也该找个靠谱一点的。我们二房的用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而不是靠你来贴补的。” “你不承认剋扣二房就算了,居然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呵……今天,可真是涨了见识,亏我以前还以为,夫人是一个宽容大度,善良温柔的人呢。” “不说国公的俸禄,单说我们国公府的那些田庄铺子,一年到头也有不少的营收……那些银子都去了哪里?帐面上如今只剩下九百两,这传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动了手脚,將我们府邸的银子都给贪墨了。” 裴霄云也跟著冷笑连连:“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以为大嫂是个贤惠,持家有方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卑劣不堪。” “这样的人,怎么能有资格当我的大嫂,做我们国公府的主母?” 老夫人眼底满是失望的看著容卿。 “卿儿,念在过去几年的情意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坦白从宽,將银子补足,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此事轻轻揭过……” 裴霄云不乐意了,“祖母,你不能纵容她啊。要不然,她会更过分的……” “要我说,就该给她一纸休书……” “闭嘴。”裴淮之冷声斥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裴霄云的身子抖了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裴淮之捧著茶盏,看向容卿:“这些年,我与祖母对你不薄……你不能因为,我不帮你查容家的案子了,你就用这种法子,报復我们……” 容卿唇角微勾,满是讥讽。 她也不再废话,扭头看向如夏:“將帐本拿给国公爷与老夫人。” “这些年国公府收支,国公爷的俸禄,一切的花销……还有我的贴补,统统都记录在了这个帐本上。你们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看就知……” 如夏应声,当即便將帐本恭敬的送到了老夫人与裴淮之的面前。 老夫人皱眉,她拿起帐本翻开起来。 越看,她的手就越抖得厉害。 她的脸色也渐渐的由青到白……最后,她眼底满是惊愕。 她猛然抬头看向容卿:“这怎么可能?” 裴淮之的心轻轻一颤,他夺过帐本快速看了起来。 等他看到最后一笔帐,他的大脑一阵空白。 他突然想起来,五年前,容卿没嫁过来的时候,国公府库房的帐面上只有一百两银子。 当时举行婚礼,都是容家出面出钱操持的。 容卿的外祖家,富可敌国! 她的嫁妆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若不是如此,当初祖母也不会跪在太傅府,苦苦哀求容卿下嫁。 这一刻,裴淮之看著那帐本,只觉得犹如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容卿神色冷淡的扫视著他惨白的俊美脸庞,她勾唇嘲弄地笑了笑。 “我嫁入国公府时,帐面上只有一百两……即使国公爷后来,一步步走入朝堂,站稳了脚跟步步高升,得了几家铺子与几百亩地的赏赐,再加上每个月的俸禄,都无法补足国公府一个月的花销。” 第74章 嫁妆贴补家用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4章 嫁妆贴补家用 “老夫人每一日都要吃血燕,要喝上等补药,更別说还有那山珍海味、綾罗绸缎,珠宝首饰等。单是寿安堂一个月的用度,都要用掉收取的银钱一小半。其中,那些上等药材补品,都是从我的嫁妆拿出来的……再加上伺候的嬤嬤,婢子奴僕,这个数目你们可以好好的算一算。” 老夫人的脸色惨白无比。 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起来,容卿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入她的心头。 她捂著胸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裴思妍连忙为她顺气,她愤愤不平的看著容卿:“大嫂,你看看你把祖母气成什么样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將帐目算的这样明白?” “祖母对你一直都不错,你怎能这样斤斤计较?” 容卿嗤笑一声:“我斤斤计较?难道不是你们先找我算帐的吗?我若是不说清楚,难道还真让你们將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思妍,你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著的簪子,还有脖子上那条镶嵌著宝石的项炼,绣鞋上坠著的珍珠,都是我从自己的嫁妆拿出来,暗下给的你贴补。依著国公府入不敷出的状况,这些奢侈的东西,理应与你无缘。还有,我每个月为你请的刺绣名师,教你琴棋书画的女先生,都是我花费重金聘请来的。” “若不是我,你能过上这样优渥,比郡主还要尊贵的生活吗?可惜你不珍惜,这些日子你都不去上课,还总是抱怨,是我对你太苛刻,是我在针对你。既如此,你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那我就让教你授课的老师都离府。以后,你爱怎样快活,就怎样快活。我不会再管你……” 裴思妍一怔,她心里浮上一些慌乱。 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些令人羡慕的锦衣与首饰,居然都是容卿自己贴补的。 还有那些名师,她曾经向人打听过,每个月没有百两都请不来。 “大,大嫂,我……我不是这样意思。我就觉得,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老夫人的呼吸急促,她怎么都没想到,容卿居然会不顾念任何的情面,居然就这样打他们的脸。 她张了张嘴:“卿儿……” 容卿依旧对老夫人扯著温和的笑意:“祖母,希望你別生气。我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以前我做得多,说得少,可惜没人领我的情,你们还总以为,那是我理所当然该做的……” 呵,她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理所当然的在她身上吸血。 明明得了无数好处,他们还都不以为然,还以为是她占了便宜。 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如今想想,她都觉得自己蠢笨可笑。 裴淮之目光复杂的看著容卿:“我不知道这些,你以前怎么不对我说……” 容卿温柔地笑著:“我曾经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可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裴淮之呼吸一窒。 裴霄云憋了许久,到了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了了:“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好稀罕的……你別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容卿看向裴霄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得好,还是二公子有骨气!既然你不稀罕,不如你將腰间戴著的玉佩还给我吧。” 裴霄云一怔,他低头看著腰间佩戴的玉质上乘,做工精巧的玉佩,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这个玉佩价值不菲,他在书院时,不少人都因这个玉佩,对他刮目相看。 他们都说,这玉佩价值连城。 可不是有钱,都能买到的。 凭著这个玉佩,他结交了不少好友,这玉佩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虚荣与满足。 裴霄云垂下胳膊,遮掩住玉佩,带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这玉佩,不是你送的我那个……” “呵,是吗?”容卿眼底满是讥讽:“上面的图案,刻著的白兔……那是我二弟的生肖属相,也是你的……玉佩还刻了我二弟的小字……” 裴霄云窘迫无比,他暗暗咬牙看向容卿:“是又如何?你当初送了我,那就是我的……” 容卿冷笑一声:“你不是不稀罕吗?” “如此自相矛盾,不觉得可笑吗?裴霄云,你的衣食住行,所用之物统统都是我帮你筹备,我拿你当做亲弟弟对待。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口口声声,我不配做国公夫人,让我给表姑娘让位……” “呵,真心被辜负,再傻都该回头了!” 她趁其不备,抓住玉佩,狠狠地拽了下来。 裴霄云的心,驀然空了。 “大嫂。” 他欲要上前抢夺,容卿冷冷的看著他:“这上面刻著的字,是容……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玉佩。你不是不稀罕吗?怎么,你这是要明抢了?” 裴霄云气的肺都要炸了,他攥著拳头,停止了动作。 他满脸都是委屈的看向老夫人与裴淮之。 “祖母,大哥,你们不管管她吗?” 老夫人闭了闭眼,是他们理亏,她能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容卿居然敢这样撕破脸皮。 今日发生的事情,很显然脱离了她的掌控! 原以为,容卿是一个好脾气,好拿捏的麵团子。原来,她竟是一个披著羊皮的狼啊……是她看走眼了。 裴淮之嫌裴霄云丟人,呵斥一声:“不过一枚玉佩,她想討要,就让她討……以后我给你寻来更好的。” 他这会儿脸庞火辣辣的疼,他从没有想过,国公府的一切开销,居然都是容卿拿出嫁妆贴补的。 他羞愧难当! 身为一家之主,圣上信重的寧国公,居然让自己的夫人,靠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脸做人吗? 裴霄云低下头,他想回一句,不一样的,这枚玉佩独一无二,肯定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这些年他都带习惯了,如今被容卿拿走,他的心里好似空了一块。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他眼底浮上一些烦躁看著容卿。 “我不知道这些年,一直是你拿著嫁妆贴补,我还以为……圣上赏赐的铺面,田產,我的俸禄,能够支撑起国公府的开销呢。” 第75章 二弟的替身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5章 二弟的替身 裴淮之说了什么,容卿却没心思聆听。她低垂眼帘,手指战慄轻轻地抚摸著玉佩上的花纹图案,眼底涌上一股湿润。 这玉佩是她送给二弟的礼物。 五年前,她的二弟刚刚满十二岁,二弟吵著闹著向她討要一枚玉佩作为生辰礼。她无奈答应,以他的生肖兔子设计了图案,请教了雕刻师傅,她花了两年的时间,才雕刻而成这枚玉佩。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送给二弟这个礼物,一夜之间,二弟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再也没了送出去的机会。 后来,她將裴霄云当成二弟疼爱,她將所有对二弟的思念之情,全都倾注在裴霄云身上。 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 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她的二弟。 她的二弟早死了。 而裴霄云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不配成为二弟的替身。 这枚玉佩已经脏了,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容卿握著玉佩的手指一松。 啪嗒一声脆响,玉佩滑落下去,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裴霄云的心,猛然一抖。 他呆滯地看著摔碎的玉佩…… 老夫人气得厉害,“你……你寧愿砸碎了玉佩,都不肯给你二弟。卿儿,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刻薄?”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没有任何的情绪。 她不回应老夫人说她刻薄。 刻薄就刻薄吧,总比被人当冤大头的好。 容卿强自忍著那强烈的情绪,抬头看向裴淮之。 “那些铺面都是一些人烟稀少的铺子,田產土地大部分是山峦,不好种植。所以得到的利润没有太多,加上你的俸禄,才堪堪够国公府几百口人的花用。但为了让祖母,二弟三妹,二房三房的主子过的舒坦滋润一些,我是另外用自己的嫁妆补贴。” “这些年,我想帮府邸库房攒下一些银子,可惜事与愿违,攒到如今,帐面上还是不到一千两。为了国公府,我的嫁妆几乎空了一小半,裴淮之,这些年我所付出的……对得起我们夫妻二人五年的情分了。” 周书凝皱眉,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裴淮之怔然的看著容卿,现在的她,让他觉得很陌生。 以前的她通情达理,温柔內敛,对国公府的所有人都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可如今,她的眼睛很冷,摔碎玉佩时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任何的犹豫。 仿佛,她摔碎的不是玉佩,而是与国公府眾人这些年的情分。 裴淮之越想,越心烦意乱。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国公府都在花你的嫁妆。” 这让他情何以堪? 容卿低敛眉眼,轻笑一声。 “以前是我心甘情愿……不想让你因为这些庸俗的黄白之物,扰你心绪……” 所以她傻傻的扛下所有。 因为喜欢他,甘愿为他撑起国公府,將他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对待。 但她却忘了,没有血缘关係的亲情,即使她付出再多,都无法焐热他们冰冷的心。 容卿眼底满是释怀:“我也有错,总是默默地做事,从不拿出来说,导致你们不知內情,倒也情有可原。如今,你们都知道了真相,应该不会再污衊我,贪墨库房银子,剋扣二房的用度吧?” 她说到最后,看了眼尤氏。 尤氏的脸色青白一片,她暗暗咬牙不敢抬头。 老夫人张了张嘴,实在是没脸再说什么。 细细想来,国公府这些年確实没什么钱。 府中一切开支,都是容卿安排。 帐目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可能作假。 她羞愧地闭上眼睛:“是我们误会你了,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我们是一家人,误会一场,说开了就行了。卿儿,你別生气……” 容卿拿出库房的钥匙对牌等物,搁放在了桌面上:“祖母,我这些日子也累了,实在无心管理宅邸庶务,今日,我就將这管家钥匙对牌交上来。还请祖母,能够体谅我多年的辛苦,应了我这个要求。” 老夫人眼底满是惊诧,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管家之权你不想要了?” 容卿捏著帕子,抵住自己的唇角,轻轻的咳嗽几声:“这几日我感染了风寒,身体很不適,实在无力管理国公府的內务。还请祖母能够心疼我,选择一个適合的人接手吧。” 老夫人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你身体不舒服,好好修养就是,你是国公夫人,乃是国公府的主母,除了你,我不放心他人。” 虽然她现在对容卿有些芥蒂,可不得不承认,容卿管家掌管府邸內务,这几年做得极为出色。將国公府交给容卿,她极为放心。 除了容卿,她不知道谁还有能力,能够管好偌大一个国公府。 尤氏眼底满是激动,她才不信国公府没钱了呢,这不过是容卿在撒谎而已。容卿一定是贪墨了府邸的钱,不过她心机深手段高,让人抓不到把柄罢了。 若她能接过掌家之权,她定然会找出容卿的把柄,將她的罪给钉死。 “母亲,不若让儿媳试试吧?” “夫人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让她歇一歇,儿媳可以代劳掌家之事。” 老夫人没搭理尤氏。 老二媳妇是什么德行,她更清楚,平日里上躥下跳,真正遇到大事,她根本就顶不住。 所以,她连拒绝都懒得开口。 尤氏气的要命,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將她当做一抹空气吗? 她好歹也是淮之的婶娘。 她如何没有资格管家掌权了? 裴二爷怕尤氏惹老夫人生气,他拉住她的手,警告她噤声。 尤氏愤愤不平,暗暗咬牙瞪了裴二爷一眼,小声骂了句窝囊废。 裴淮之压住复杂的情绪,“容卿,既然你身体不舒服,便好好休养几日……管家之事,暂时让管家代劳……等你养好了身体再接手吧。” “你擬一个这些年嫁妆花销的数目……一件件算好后,將单子送到我的书房去。” 容卿一怔,抬眸看向裴淮之。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將这些年补贴进去的嫁妆,偿还给她? 老夫人不由得急声道:“淮之……” 裴淮之没有回应老夫人。 他抓住了容卿的手腕,將她拽出了寿安堂。 两个人回了慕云院,彼此陷入沉默许久。 裴淮之目光晦暗的看著容卿:“所以这就是你报復的手段是吗?” 第76章 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6章 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容卿的目光平静,“国公爷说笑了,是老夫人误会了我贪墨库房银子,我为了证明清白,这才不得已道出真相而已。我所做这一切,不过是自保罢了。” 裴淮之嘲弄的笑了笑,清雋的面容,染上几分落寞。 “自保?是,你表面確实是为了自保,可……实则,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你知道外人会如何评价我吗?” “他们会说,我裴淮之堂堂大晋寧国公,却是一个花自己妻子嫁妆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罢了。” 不管是他,还是国公府,都受不住这样的詆毁。 裴淮之很聪明,他比老夫人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容卿拧眉:“你想多了,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裴淮之眉眼染上一些猩红,一步步靠近容卿。 容卿一怔,眼底满是愕然,她脚步往后退。 “你要干什么?” 躲避的过程中,她脚步踉蹌,不小心跌入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裴淮之欺身而上,將她压在身下。 他抬手,紧紧地箍住她的下頜,一字一顿道:“看来,在你心里……我裴淮之,是一丝一毫都比不过容家……” 他看清楚了,容卿的选择! 容卿的心轻轻一颤,她低垂眼帘,躲避他的视线。 裴淮之眼底满是嘲弄:“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他说罢,便鬆开容卿,理了理凌乱的衣袍转身离去。 容卿撑著身子坐起身来,她静静的看著他离去的身影。 她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他们的关係会走向更加恶劣的趋势。 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裴淮之刚刚离开了慕云院,老夫人便派人请他过去。 他到寿安堂的时候,之前的人已经全都散了个乾净。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眼底压著怒意看向他。 “淮之,你想做什么?” 裴淮之眸光幽深,晦暗。 他掀起衣袍,缓缓的落座。 “祖母,这些年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们居然一直都在花著容卿的嫁妆……五年前,父亲出事,国公府就是一个空壳,我娶容卿的目的並不纯粹,確实是藉助了太傅府的声望,还有她的嫁妆,帮国公府度过危机。” “我以为,自从我得了圣上的赏识,获得了那些田產铺子,国公府就能自给自足,足以能撑起府邸门楣。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我们国公府的荣光,却还要靠著一个女子的嫁妆成全?” 老夫人有些气闷:“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当年你父亲的事情,连累了我们国公府变成了空中楼阁?祖上传下来的田產铺子,全都没了……如果我们不靠著容卿,我们如何能过上如今的富贵荣华?” 裴淮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 他很是难堪。 “这些年,我这样努力拼命,到头来你却告诉我,国公府的荣光,还是靠著容卿……祖母,这让我觉得很失败,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他闭了闭眼,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將满腔的愤懣压制下去。 “我们已经欠了容卿很多,我们不能继续厚顏无耻……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付出。” 老夫人攥著拳头:“淮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容卿她是你的妻子,是我们国公府的媳妇,她帮衬一下我们又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 老夫人实在不能理解裴淮之的想法。 她看著他的目光,满是失望。 “你如今对容卿……我越来越看不懂了。淮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容卿动了情?” 裴淮之皱眉,他情绪很是激动,手臂一抬扫落了桌面上搁放的茶盏。 “祖母,你在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对容卿动情?” “我喜欢的人,我非常明確,从始至终都是凝儿。我对容卿,更多的是愧疚罢了……我们已经从她身上得到了太多的东西……” “容家出事,她孤苦伶仃,那些嫁妆是她最后的依靠,最后的立身之本。我若还能心安理得的花她的嫁妆,那我还算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 “祖母,不管你如何反对,我都决定要將容卿为我们国公府所花销的嫁妆,统统都给她补回去。” 老夫人气得脸色煞白,“你拿什么补回去?你说的轻巧,你有钱吗?” “淮之,你就是对容卿动心了,你居然还不承认?” 裴淮之周身散发出一股戾气,“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祖母,你不要混淆视听了。总之,我意已决,不管你反对与否,我都不会动摇这个决定。这个事情,你就別管了,我会自己想法子。” “以后,国公府的一切花销,每个院子都减半。还有那些奴僕,也都缩减一下……” 他甩袖离去,老夫人气的眼前一阵眩晕传来。 她晚上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赵管家便整理出了一份人员单子,交给裴淮之过目。 第三日,裴淮之便將一些多余的奴僕解僱,还有一些签了死契的奴僕,统统联繫人牙子给发卖了。 第四天,他就吩咐各院子缩减一应开支。 眾人迫於裴淮之雷厉风行的威压,都敢怒不敢言,纷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习惯了以前那种奢靡,富足的日子,如今吃穿用度全都缩减一大半,让人觉得很是难熬。 外面的人都在猜测,国公府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居然在这时候发卖奴僕,这是府里没钱了吗? 外面的人眾说纷紜,老夫人气的病倒了,周书凝贴心的照顾左右。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泪水连连:“淮之真是疯了,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书凝低敛眼帘,有些伤感道:“外祖母,表哥他……是不是对容卿动了情?” “他说不是……我问了他好几次,他都不承认。”老夫人闭了闭眼,她头上戴著抹额,整个人显得憔悴至极。 周书凝唇瓣蠕动,想要说什么,她却死死的忍住了。 她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她再忍一段时间吧,等到时机成熟,那就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现在,她要蛰伏。 她要耐住性子,不可操之过急。 时间一晃过了大半个月,这些日子裴淮之都很忙碌,他不止忙著政务,更忙著凑钱……容卿已经將单子给了他,看著上万两的数目,他捏了捏眉心。 缩减府邸的开支,暂且稳住了国公府入不敷出的情况。 他拿出自己的全部私產,稍微凑合一下也能有五千多两,然后又向林墨言借了两千,凑到了七千两。 晚上,他就拿著七千两的银票,搁放在了容卿的面前。 “这七千两你先拿著……剩下的三千多两,以后我会按月返还……” 第77章 借刀杀人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7章 借刀杀人 容卿眼底满是意外,她没想到裴淮之真的將这些银子还给了她。 她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些日子,他发卖奴僕,缩减府邸开支,分出精力整顿府邸宅务,倒也渐渐的稳住了国公府上下。 她不得不承认,裴淮之还是有非常强的执行力。 短短时日,他就凑齐了这些数。 若是换成以往,她会善解人意,不会接受这些银票。 可今非昔比,她对裴淮之早就失望透顶,她已经不奢求能与他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 如今,她该拿回自己的东西。 容卿没有任何犹豫,將那么厚一叠的银票,让如夏收起来。 裴淮之看著清冷疏离的容卿,他出神了好一会儿,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彼此静坐了一会儿,屋內落针可闻。 容卿既不招待他,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她待他,愈发的冷漠。 裴淮之目光深邃地凝著她,“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容卿抿著唇角摇头:“没有。” 裴淮之自嘲的笑了笑,他缓缓站起身来:“好,很好!” 他转身就走。 脚步快到,高大的身影成了一道残影。 容卿坐在太师椅上,微微抬眸,凝著他很快就消失不见的身形。 玉婷不由得嘆息一声:“夫人,其实国公爷他还挺像个男人的……最起码,他敢於面对,並且做出有效的弥补。” 这份魄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容卿不置可否,裴淮之的品性自然不差,要不然她也不会对他一往情深多年。 他只是不爱她罢了! 玉婷有些懊恼:“经过此事,奴婢倒是看出了老夫人的本性。” “平日里老夫人对夫人,一副温和慈祥的模样。像极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喜欢,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偽装的。” 老夫人想著夫人的嫁妆,虚与委蛇哄著,不过是为了让夫人更加尽心尽力地为国公府付出。 一旦触碰到了她老人家的利益,她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老夫人与二公子、三姑娘比起来,没什么不同。 容卿端起茶盏,沉默地喝著茶水,她没有回应玉婷的话,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国公府的人如何对她,她就如何回敬。 她再不会为他们多付出一丝一毫! 翌日一早,容卿就收到了来自程夙府邸送来的请帖。 她看著那烫金帖子写的满月酒,手指不由得的颤慄了几下。 翠莲姐姐尸骨未寒,程夙却喜得贵子……她差点忘了,翠莲姐姐死的那一日,程夙的夫人正巧生了一个七斤二两白白胖胖的儿子。 翠莲姐姐的忌日,程夙儿子的生辰! 呵,真是好得很! 容卿压下心底的恨意,她让如夏好好的准备一份厚礼。 她遣人告知程夙,这个满月酒她会参加。 程夙收到回信,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许久。 半刻钟后,心腹敲门入內:“大人,我们的人还是没找到韩禹的下落。” 程夙缓缓的頷首:“找不到就不找了,撤回吧。解决问题,当从源头掐断……” 心腹不由得一怔,意味不明的看向程夙。 “大人,你的意思是……” “寧国公夫人会来程府参加满月酒,我们必须要好好招待。”程夙俊逸的面容,浮出一丝笑,他將信件凑到烛火旁,慢慢点燃:“与其扫清各种线索障碍,不如剷除掉那个一心要彻查容家案子的人。” “寧国公的青梅竹马表妹归来,国公夫人与他的关係越发恶劣,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话题点到为止,心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胆战心惊:“大人,她……她可是国公夫人,寧国公再不喜她,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是我们能动的。” 程夙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谁说,我们要亲自动手?” “就不能借刀杀人吗?” “寧国公的那个表妹,就是现成的刀。派人,也给她送一个请帖,顺便送一份厚礼。这个热闹,她不会错过的。” 心腹应下,连忙去办此事。 程夙曲起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他轻微的嘆息一声,眼底浮上几分落寞。 “本来,我是不想动你的……可是,你太不乖了。” “乖乖地做国公夫人不好吗?为何非要偷偷查容家的案子?” 他不禁有些恍惚,脑海里渐渐的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容卿时候的模样。 本来,他是有机会迎娶容卿的,那时候容太傅都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过几日就安排他与容卿相看。谁知,寧国公府突然登门提亲,容太傅想也不想,便答应了这门亲事,直接將他给忽视了。 他鼓足勇气询问,容太傅却说,是让翠莲与他相看。 那一刻,他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容太傅为了搪塞他,將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推给他。 他程夙,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只要能往上爬,他可以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践踏尊严……他此生最耻辱的时刻,就是曾娶了一个婢女为妻这个污点! 所以不能怪他冷酷无情,怪只怪,容太傅先对他寡恩薄情的! 三日后,容卿早早的穿戴整齐,独自一人坐在內室许久。 如夏与玉婷在外面,静静的等著。 两个人眼底满是担忧。 玉婷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如夏,你说,今天的事情能顺利吗?” 如夏抬头看了眼室內,她缓缓的摇头。 “应该不会太顺利……” “程夙那个人精明,狡猾。今日这个满月酒,恐怕是一场鸿门宴。” 玉婷的心忍不住突突直跳:“那怎么办?凭著我们夫人一人,如何能对付得了程夙?我们还是向国公爷求助吧……” 如夏还没回答,下一刻房门拉开,容卿抬脚走了出来。 “国公爷日理万机,这样的事就不必劳烦他了……我可以应付。” 裴淮之不会帮她,她也早就不想指望他了! 往后的路,她都要靠自己。 “玉婷你留在府內,如夏跟著我即可。”容卿做出安排。 玉婷张了张嘴,容卿拍了拍她的手:“乖,我怕到时候顾不上你……” 如夏一针见血:“你就別跟去添乱了。” 玉婷垮了脸,虽然不想承认,却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用。 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態:“好吧,那我就乖乖在府里等你们。夫人,你与如夏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回来。” 容卿轻轻点头:“会的,放心吧。” 如夏当即便搀扶著她的胳膊,朝著大门口走去。 谁知,门口却停了两辆马车。 容卿眼底的疑惑刚刚浮上,下一刻,裴淮之带著周书凝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似乎和好如初,姿態亲密的犹如一对恋人。 他牵著周书凝的手,一步步走向前面的马车。 第78章 厌恶极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8章 厌恶极了 周书凝礼貌地向容卿行了行礼。 裴淮之却率先上了马车,一个眼神都没给容卿。 周书凝见此,微微挑眉。 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这些日子是她胡思乱想了,表哥对容卿哪里是动情,他分明是厌恶极了,便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明明他们是夫妻,他们之间的关係却如此疏离清冷。 表哥之前急著还容卿银子,应该是不想欠她,不过是撇清关係而已。 周书凝心里止不住得意,眉眼间皆漫上笑意。 “夫人,你也是去参加程府的满月酒吗?” “也?”容卿挑眉。 周书凝得意地笑著:“对,我与表哥也参加。程大人特意给我送了帖子,我这才知道,我与他的夫人佟氏乃手帕交。好友生了孩子,这是喜事,我怎能不去祝贺呢?” “表哥知道我要去参宴,他不放心,所以陪我一起去。夫人,你应该不会因为表哥陪我,不陪你而生气吧?” 容卿知道,周书凝这是故意在向她炫耀呢。 若是放在前些日子,她或许会生气,会难过。 可如今……她一心只想查容家的案子。 她没有回应周书凝,转身就上了马车。 周书凝见容卿居然无视自己,她气的脸色一白。 她攥著拳头,看著上了马车的容卿。 低声咒骂了一句:“装什么装……我迟早要撕下你虚偽的面具。” 容卿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启动,朝著程府而去。 程夙新娶的夫人乃是兵部侍郎的庶女,虽是庶女却极得佟侍郎的疼爱,他们成亲的时候,佟氏带了不少陪嫁物品。 如今程家住的这个宅子,还是佟侍郎走关係,帮程夙低价买来的。 宅子的面积不小,地处京都繁华地带,左邻右舍都是世家权贵,程夙此人最为钻营,结识了不少权贵、皇亲国戚。 他虽是刑部一个小官,可所掌握的实权,却也不小。 府邸奴僕百余,院內雕樑画栋,假山流水,很是精致低奢……看著规格,倒像是三四品官员居住的环境。 此次参宴的宾客繁多,大多数非富即贵。 程夙在门口迎接著宾客,他穿著锦衣华服,身子的贵气浑然天成。 不过三年的时间,他已经从当年寒门出身的穷书生,一跃成为人上人。 容卿掀起车帘,程夙看见了,疾步迎上来。 “夫人,近日可安好?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程夙原本从容的姿態,见到容卿的这一刻,显得很是拘谨。 容卿抬眸看著他,儒雅俊逸的男子,气质斐然,虽然二十多岁,却也仪表堂堂。 她的心头忍不住升腾起恨意,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他春风得意如此快活,翠莲姐姐却被他害得死不瞑目……韩禹更是偷偷摸摸的苟活,还没一条狗活的自由。 这一切,都是因为程夙! 容卿看著这张偽善的脸,她死死地压住心底翻涌不止的恨与痛。 在如夏搀扶下了马车,她拿了一个金锁递给程夙,勾唇笑道:“这些年,我一直都拿你当做自家兄长看待,你如今喜得麟儿,身为你的妹妹,如何能不来看一眼?” “这是我给孩子打的金锁,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程夙受宠若惊接过金锁,他的眼眶渐渐的红了:“我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成为夫人的兄长。夫人可真是折煞我了……” 裴淮之掀起了车帘,偏头扫了一眼他们。 他的凤眸微眯,裹上几分寒霜。 这些日子,容卿对他冷淡无比,如今倒是对程夙笑得灿烂。 裴淮之的脸色更加沉鬱,他收回目光,再不看容卿一眼。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绣著金线的锦衣,如玉的俊顏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丰神俊朗。 这样的容色,令四周围观的人,不由得眸光一亮。 他们忍不住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不得不说,寧国公是真俊美啊。放眼整个京都城,恐怕只有太子殿下的外貌,能与他相提並论!” “没想到程夙一个刑部小官,居然能请动寧国公这尊大佛。” “这是陪国公夫人来的吧?” “郎才女貌,真是令人艷羡……” 谁知他们还没感慨完,便见裴淮之转身,挑起了车帘,眾目睽睽之下,他毫不避讳的搀扶著周书凝下了马车。 “这位是?” “好像是寧国公那死而復生的表妹?” “寧国公不是陪国公夫人的……是陪这表妹来的?” 眾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程夙眼底满是惊诧,他连忙走过来,向裴淮之行礼。 “国公爷,你也来了?” 裴淮之目不斜视,握著周书凝的手回道:“凝儿自从回府后,第一次参加宴席,本国公不放心,就陪她来这一遭。” 他说著,拿出一件披风,裹在了周书凝的身上。 “门口风大,还是不要逗留了,赶紧进去吧。” 这一番体贴入微——像是夫君,在关心自己的妻子。 而容卿这个真正的妻子,却被他当做一抹空气无视。 周书凝的脸颊微红,她羞涩地低头笑了,她依偎在裴淮之的身侧,偷偷的看了容卿一眼。 她眼底满是得意,容卿啊容卿,看见这诛心一幕,你是什么感受? 四周的人,估计都要幸灾乐祸,笑话容卿,如此的窝囊没用。 自己的丈夫却在关心旁的女人。 她这个妻子是多么的失败啊! 程夙顾不得容卿,亲自引领著裴淮之入內。 容卿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看著他们踏入程府。 四周传来各种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怜悯,还有幸灾乐祸。 这一切,她统统都不在意。 她神色如常的跟在后面,走入府邸。 程家的管事婆子,连忙恭敬地为容卿引路。 半刻钟后,穿过长廊假山流水,终於到了举办宴席的地方。 宾客大部分已经到齐,眾人推杯换盏,相互寒暄,气氛很是热闹。 容卿去了內室,看望了佟氏与孩子一眼,將金锁放下便出了屋子,坐在了宴席上。 程夙將裴淮之安顿妥当,这才想起容卿,他马不停蹄的找了过来,满脸歉意的向她道歉。 “夫人,真是对不住……” 容卿摆了摆手,浑不在意:“没关係,他是你的上峰,你好好招待他是应该的。” 程夙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他目光复杂看向姿態亲密的裴淮之与周书凝那边,他欲言又止。 “国公爷他……怎么能如此无视夫人,从而对周姑娘这样呵护备至呢?” “他这样做,分明是不给夫人半分体面。” 第79章 勾引表哥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79章 勾引表哥 他愤懣无比,一副为容卿打抱不平,为她的境遇而心焦担忧的样子。 实则,他心里鬆了口气。看来周书凝的存在,让他们的夫妻之情受到了影响,裴淮之在白月光与妻子之间,选择了前者。 没了裴淮之的庇护,容卿就是一个没爪子的猫儿,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了很多。 程夙心里的成算,多了几分。 他的面色越发的从容不迫。 “若是老师还活著,断然不会让夫人受这样的委屈。” 容卿低敛眉眼,神情懨懨地嘆息一声。 “可惜,我身后如今没人了!” “他是权柄滔天的寧国公,我一介妇人,只能仰赖他的鼻息而活。” 程夙颇为懊恼,攥著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桌面。 “我……我真是没用,想要帮你,都无能无力。” “老师若是在天有灵,估计要怪我是个窝囊废。” 容卿苦涩笑著摇头:“大人不必为我烦忧,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即可。再不济,我也是国公夫人,乃是寧国公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若没做错事,他也不敢有恃无恐地休了我。” 程夙眉眼间堆积的,满是愁绪。 他又陪著容卿说了半刻的话,“我今日太忙了,你先稍坐……有时间,我再陪夫人。” 容卿笑著頷首:“大人去忙吧,不必顾虑我。我这次来,也是怀著真心祝福你的心情……翠莲姐姐若是泉下有知,估计也会高兴。” 程夙面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是,翠莲她蕙质兰心,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为我高兴!” 他的眼尾泛红起来,像是突然被勾起了伤痛。 他连忙起身,整理了衣袍,朝著容卿躬了躬身,便仓皇转身离去。 容卿握著酒盏,凝眸望著他离去的身影。 她微眯眸子,压住那一抹酷寒之意。 虚情假意,令人倒胃口。 她以前从未看出来,程夙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是多么的虚偽。 可如今再看,处处都是表演痕跡。 刚刚还眼尾泛红伤心无比的人,一转眼几步走到其他的宾客那边,便立刻喜笑顏开。 如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唏嘘:“像是京剧变脸般,戏台子上的戏子,估计都没他演技高深。” 容卿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呢。” 若不是程夙太会装,她如何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还白白地为他保驾护航,借著国公府的名望,让他步步高升? 此人心机深沉,且深不可测。 他明知道她已知晓翠莲的事情,也知晓他与容家灭门惨案有关,可他却揣著明白装糊涂,没有半分慌乱。 他像是一个没事人,还在这里与她演情深义重的戏码。 容卿心中越发的警惕起来。 她看向如夏,招她上前,低声叮嘱几分。 如夏轻轻点头,一一应下。 没过多久,宴席开始……程夙的夫人佟氏穿著华丽,抱著襁褓里的婴孩露了一面,眾人纷纷献上贺礼。 程夙一一感谢,喊了开宴,珍饈美味上桌,歌舞昇平,一片和气融洽。 宾客们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容卿从始至终都坐在隱蔽角落,即使程夙与佟氏请她上座,她还是谢绝了。 裴淮之的脸色越发沉鬱,周书凝忍不住撇了撇嘴:“表哥,夫人这是在生气吗?” “她不会是因为,你是陪我来参宴的,所以她不高兴了?” 裴淮之握著酒盏,一言不发。 他眸光晦暗地凝著容卿的方向……眼底闪烁著幽光。 宴席到了一半,裴淮之起身,他走到了花园处,派人去请容卿。 半刻钟后,容卿出现。 她走到裴淮之的面前,朝著他俯身行礼:“国公爷找我何事?” 裴淮之看著她疏离客气的模样,嗓子眼里犹如堵了一团棉花。 不上不下,让他憋得难受。 他凝著她低敛的眉眼,一字一顿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待会隨我回府……” 程夙不是简单人物,翠莲的死,让裴淮之真正见识到了他心狠手辣的另一面。 他不畏惧国公府,狠厉地杀了翠莲后,又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要杀害韩禹。 这份歹毒,极为危险。 容卿此次参宴,分明是一个鸿门宴。 程夙必然存了,要除掉她的心思。 裴淮之终究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著容卿陷入险境。 “容家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日,到此为止。” 容卿沉默不应声。 裴淮之心里的烦躁,越发浓烈。 “说话,別像个哑巴似的……” 容卿缓缓地摇头:“抱歉,我待会还有事情,恐怕不能隨你回去。” 裴淮之气极,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冷冷地盯著她的面容。 “你有什么事?非得要继续留在程府?” 容卿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裴淮之:“你应该清楚……” 裴淮之的呼吸急促,“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的?” 容卿移开视线。 “容家的案子,我必须要继续往下查。” “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我的想法。” 裴淮之咬牙,有些气急败坏。 “如果因此,你可能遭遇危险,可能会出事,你也在所不惜吗?” “是……”容卿目光坚定,她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裴淮之气的脸色铁青,他狠狠地甩开容卿:“我仁至义尽,既然你想找死,那就隨意……” 他真是疯了,得知她要来程家参宴,他想也不想便藉口要陪著周书凝前来赴宴,他想护著她,她却不领情。 她以为自己是谁? 他一次次地降低身段包容她,迁就她。 可她却不珍惜!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他就成全她。 裴淮之甩袖离去,再不多问一句。 容卿低垂眼帘,凝著手腕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她闭了闭眼睛。 这条路,有多艰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无论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周书凝是真没想到,她不过扭头与佟氏说了几句话而已,裴淮之就不见了人影。 等她找到人的时候,她就看见裴淮之拉著容卿的手,神情激动的模样。 周书凝心里顿时涌上一抹恼怒。 容卿这个妖女,趁著她不注意,又来勾引表哥呢。 第80章 掌摑於我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0章 掌摑於我 她这次,非得给她一点厉害瞧瞧不可。 等到裴淮之离开,她就衝到了容卿的面前。 “夫人,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容卿莫名其妙地抬头看著周书凝:“……” 周书凝深呼吸一口气,她扫向罕见人烟的四周,“今日是表哥陪我来赴宴的,你却趁我不注意,勾了表哥出来与你私会?” 私会二字,刺痛了容卿的心,也触碰了她紧绷的那根弦。 “周姑娘,我与国公爷是夫妻,你所说的私会二字,恐怕不妥吧?” “反倒是周姑娘你,无名无分,当著眾人的面,就与国公爷拉拉扯扯,黏黏糊糊,丝毫不在意外界的眼光……真正偷人的,难道不是你吗?” 周书凝挑眉,不由得轻笑一声:“容卿,你终於不装了?” “我还以为,你脾气好,一直都会这样大度呢?怎么,你是嫉妒了?呵,你是羡慕,表哥对我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了吗?” “容卿我告诉你,先来的是我,后到的是你。是你插足了我与表哥,是你抢走了我的男人……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回属於我的而已。”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她不想与周书凝纠葛在这小情小爱上,现在,她一心只想查明容家案子的真相。 “好,你若有本事就让裴淮之纳你为妾,我举双手赞同。到时,我等著喝你的妾室茶……” 为妾两个字,刺痛了周书凝的心。 她只觉屈辱无比。 她脑子一白,便抬手扇了过去。 “容卿,你得意什么?本来我应该是国公夫人的,可你却霸占了这个位置……我本来不必为妾的。” 容卿眸光锐利,抬手挡住了周书凝挥过来的手臂。 她反手扇了回去。 这一巴掌,响声脆亮! 周书凝怔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容卿打了。 “你居然敢打我?” 裴淮之还没走远,他听见这边的响动,连忙折返回来。 入目的,便是容卿抓著周书凝的手,给了她一巴掌。 他连忙衝过去,抓住了容卿的手腕:“容卿,你在干什么?” 周书凝趁著裴淮之钳制住容卿的手,她没有任何犹豫,朝著容卿的脸颊打下去。 容卿的手腕被裴淮之死死地钳制著,她无法避开。 脸颊的疼痛,传递到了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周书凝嫌一巴掌不解气,还要再扇一耳光。 裴淮之满脸愕然,他连忙鬆开容卿,抓住了周书凝的手:“凝儿……你胡闹。” 周书凝的手腕被攥的生疼,她不甘心的哭著控诉:“是她先打我的,我只是討还而已……” “表哥,你抓的我手好疼。” 这边的动静,惊扰了程夙还有其他的宾客。 他们纷纷走过来,询问事情原委。 裴淮之心烦意燥,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在钳制容卿的时候,周书凝居然会还手。 他现在心乱如麻,看著那么多人围过来,他眼底满是嗜血与酷寒。 他冷声吩咐程夙:“让閒杂人等,统统都退下。”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决不能宣扬出去,否则国公府的名声就会彻底的崩塌了。他让程夙,对这些宾客封口。 程夙掩盖住眼底的笑,连忙应下,遣散了閒杂人等。 整个花园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裴淮之欲要走向容卿,查看她的脸颊。 容卿却一步步后退,目光冰冷的看著裴淮之。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像现在这样荒唐,她的夫君,钳制住她的手,让旁的女子掌摑她! 她容卿怎会活得如此下贱、失败! 过去的二十多年,她是別人眼中最优秀,最出色的京都贵女。她也曾是父母眼中,最骄傲的存在……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著长大的。 可如今,她的家人没了。 为她遮风挡雨的夫君,也在维护著另一个女人。 容卿驀然红了眼眶。 羞愧感,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將自己藏起来。 可她最终,没有选择逃避。 她挺直脊背,站在裴淮之的对面,眸眼淡漠地看著他。 “周书凝故意挑衅我,她说,我们背著她在私会,说我在勾引你!呵,真是可笑啊,我们夫妻二人在一起,什么时候变成了勾引私会?” “她还说,是我插足了你们二人之间,我不该霸占著国公夫人的位置……裴淮之,我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我死乞白赖的非要嫁给你的。当年,明明是老夫人跪求我下嫁的……” “周书凝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我不过说了一句,只要她有本事,大可以让你纳她为妾,就这么一句,她就抬手要打我。我反手还过去,不过是自卫……” “她先来挑衅我,还要打我,难道我还手保护自己,还有错了?你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钳制住我的手,怒气冲冲的问责我……你眼睁睁的看著她,掌摑於我。” “这些年,这些年你在朝堂上拼杀努力,我为了你,也在內宅殫精竭虑地操持偌大一个国公府。就算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让你这样对我?” 她虽然没哭,眼眶里也没泪,可是红血丝遍布,让她整个人都支离破碎了。 周书凝多有本事啊,这一巴掌,就將曾经骄傲的容卿,给挫骨扬灰了。 裴淮之张了张嘴,他难受的厉害。 他声音沙哑至极,“抱歉,我不知道……” 容卿趋步上前,靠近周书凝。 周书凝看著她脸上显露出的凶戾之色,她惊慌失措地抓住裴淮之的衣袖:“表哥,救我。容卿她的眼神好可怕啊,她要杀了我吗?” 裴淮之没有犹豫,下意识地將周书凝护在了身前。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容卿:“容卿,你现在冷静一下好不好?” “你刚刚打了她,她还了一巴掌,应该是扯平了!” “扯平了?” “如果我说,扯不平呢?”容卿眸眼猩红,盯著裴淮之的眼睛。 裴淮之的心头一悸:“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你的面子?呵……”容卿嘲弄地笑了。 裴淮之知道自己理亏,可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容卿打周书凝。 今日这场闹剧,够荒诞的了,他必须要制止。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你再动手,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你若再打她一巴掌,她不甘心,又要还击。容卿,这事就永远不休不止。” 容卿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裴淮之鬆了口气,他知道在容卿心里,他还是有一些位置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就知道你不忍心,让我为……” 最后一个“难”字,还没说完。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庞。 第81章 喜脉之相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1章 喜脉之相 容卿心里堵著一股气,一巴掌不太解气,她又反手打了一巴掌。 整整两巴掌,震得她手心酸麻无比。 裴淮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容卿,你怎敢?” 容卿不躲不避,她抬眸冷眼看他。 “这下扯平了……裴淮之,巴掌不打在你身上,你是不知道疼。如今,你尝到疼的滋味了吗?” 她狠狠是甩开裴淮之,转身就走! 再不多看他一眼。 裴淮之怔愣在原地,怎么都没想到容卿所说的扯平,竟然是打他? 她如今怎么变得,如此锋利强硬? 这样的容卿,让他觉得很陌生,更有些难过。 仿佛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消失了。 平日里別说打他了,便连一句重话,她都不会对他说。 这五年,他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国公府,她都会温柔体贴地伺候他更衣洗漱,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自从凝儿回来,这一切全都变了。 难道,真的是他对凝儿的一些行为,彻底地伤到了容卿的心? 她对自己心灰意冷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他的一颗心就止不住的往下坠。 周书凝彻底炸了,她眼底满是怒意,便要朝著容卿扑去:“容卿,你凭什么打我表哥?” “你真是太过分了,男人的脸面不能打,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敢的?” 裴淮之拉住了周书凝,他的脸色黢黑一片。 “周书凝,你能不能別闹了!” 这一声低吼,惊得周书凝的身子一抖。 她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看向裴淮之:“表哥,我……我不过是心疼你罢了。” 裴淮之看著周书凝的目光,带了几分责备。 “你为何要找容卿,挑衅她,说那些难听的话语?” “我和她是夫妻,我们在一起说话,有何不妥?凝儿,你怎么也变了?你以前不是最温柔善良的吗?你怎么……也变得这样刻薄了?” 容卿没必要说谎。 所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裴淮之信了七七八八。 若不是周书凝找她麻烦,凭著容卿的性子,定然不会主动欺负她的。 “我现在,倒是有些看不清楚,你是什么样了。”裴淮之捏了捏眉心,鬆开了周书凝。 其实他的脸並不怎么疼,他是男人,容卿的力气能有多大? 可是,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尤其是想到容卿那双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周书凝的脸色煞白,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表……表哥,我不是故意的要挑衅她的,实在是……我,我放不下你。” 她说著,便满脸泪水屈膝跪在了裴淮之的面前。 “表哥,我真的不想嫁给其他男人,我心里爱著的是你,我想要成亲的人,还是你。这些年,我做梦都想嫁给你……你怎能將我推给旁的男人呢?” “表哥,看著你和容卿在一起,我心里就忍不住的嫉妒。我真的快要疯了,我忍受不了,你和她在一起。表哥,我没法子,我只是太爱你了而已。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我的感受吗?” 裴淮之原本有些生气,可他看著周书凝楚楚可怜,眼底满是痛苦的模样,他的一颗心不由得又软了。 他闭了闭眼,沉默许久。 周书凝继续哭诉,她提起了当年的事情。 “表哥,当初你承诺过,会好好地对我,与我白头到老,举案齐眉的。曾经的誓言那么真切,怎么就一转眼,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了呢?” “表哥,我现在每一日都活得特別痛苦,要想让我忘了你,除非我死了。如果我死了,我就能不让你为难,不打扰你与容卿了……” 裴淮之的心轻轻一颤,他连忙蹲下身来,將周书凝搀扶起来。 周书凝哭著,扑入他的怀里。 “表哥,你想让我死吗?” “曾经的誓言,你真的都忘记了吗?你明明答应我的,非我不娶,你为何要娶了容卿?” 裴淮之眼底满是愧疚,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周书凝。 岂知,她嚶嚀一声,眼睛一闭昏迷了过去。 裴淮之一惊,连忙將她打横抱起,疾步离去。 程夙得知周书凝昏迷,当即请了大夫为其诊脉。 大夫诊断道:“周姑娘气急攻心,因情绪激动,这才昏迷了过去,並无什么大碍。” 他拧眉,欲言又止:“只不过……” 裴淮之皱眉,焦急地询问:“只不过什么?” 大夫不知道该如何道出,这位姑娘的脉搏,珠圆玉润,隱隱是喜脉之相。但因为月份小,脉搏並不明显,他不敢直说,以免影响这位姑娘的清誉。 高门大户里的隱私之事,他若是多嘴恐怕给自己招惹杀身之祸。 大夫斟酌回道:“没什么,应该是我多虑了。” 裴淮之终究不放心,当即决定带著周书凝回府,他派人通知容卿,让她也跟著回府。 可她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裴淮之知道,两巴掌她还是没有消气。 他心里也有一些恼火。 他恼怒容卿不知好歹。 她既然一意孤行,那就隨她去。 裴淮之再没任何犹豫,抱起周书凝上了马车。 临走前,他还是旁敲侧击警告程夙。 “容卿无论如何,都是我寧国公的夫人……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本国公唯你是问。” 程夙屈膝跪在地上,姿態恭敬无比:“国公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地照拂夫人。” 裴淮之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地启动离去。 程夙慢慢地抬头,看著渐行渐远的马车。 而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眼底掠过几分寒芒。 宴席还没散,容卿没脸继续回到宴席上。 她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表姑娘如此欺辱,她这个太傅嫡长女的名头,京都城赫赫有名的贵女,沦为了一个人人可以看笑话的小丑。 这会儿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笑话她呢。 佟氏似知晓她的窘迫,当即派人请她到正院內室敘旧。 软糯白净的婴孩躺在婴儿床上,睡得正香。 奴僕们小心翼翼地伺候在左右。 佟氏见容卿来了,她连忙喊了大夫,帮容卿看看脸上的伤情。 大夫拿了一些膏药,佟氏亲自为容卿上药。 她动作小心翼翼,轻柔无比。 容卿满心都是感激,她不由得红了眼。 “多谢佟夫人……” 佟氏嘆息一声,有些心疼地看著容卿。 “夫人別客气,这些年,你帮了我夫君不少,我该向夫人道一声谢谢的。” 上好了膏药,她让奴僕们上了一些精致的茶点。 佟氏亲自將茶水,递到容卿的手边。 容卿接过茶盏,捧在手心。 她有些失神地看著,屋內居中的香炉,香炉上的图案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瀰漫在屋內四周。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容卿的鼻翼,那味道令人止不住的心旷神怡。 第82章 勾情香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2章 勾情香 这薰香的味道有些独特,她此前从未闻过。 闻著这沁人心脾的香味,她原本憋闷的心绪都疏散了几分。 “佟夫人客气了,程大哥乃是我父亲以前的门生,我將他当做自家的兄长看待的。” 佟氏亲热地拉住了容卿的手。 “既然你把我夫君,当做兄长,那我就斗胆以嫂子的立场,给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人人都说,嫁人像投了二次胎,嫁得好了,往后余生就能顺遂快活。嫁的不好,日子就会特別的难熬,几乎是度日如年。” “国公爷这样对你,实在令人气愤,他不就是打量夫人没了娘家人,无人给你撑腰,所以就这样肆无忌惮,为了一个什么表妹,就这样欺负你。” “夫人没出嫁前,也是父母娇养,含在手心里宠著长大的宝贝。我以前最羡慕夫人好命……谁知,你嫁入了国公府,居然被他们国公府的人这样糟践……我真是心疼你。” 佟氏说著,不由得潸然泪下。 容卿一开始在绷著情绪,有些提防,如今听佟氏真性情的话语,彻底的击中了她脆弱的內心。 她忍不住也哽咽了起来。 佟氏將她揽入怀里,轻声哄著。 “国公爷真的好太过分,怎么能帮著他表妹,掌摑你呢。还有没有天理?如果我在现场,定然要出头,帮夫人討回一个公道。” “哎,偏偏我不在现场,我夫君他又……没有任何立场……” 容卿的肩膀轻轻的颤动著,像被勾起了伤心之处。 她紧紧的抓著佟氏的手:“我背后没人……没人帮我撑腰。” “我又怀疑程大哥似乎与容家案子有关……我,我真的不知道该信谁了。” 佟氏的心头一跳,终於,她將容卿心里的话给套了出来。 真不枉费她花费这样大的耐心,在这里开解容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以为容卿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被周书凝一刺激,竟然如此愚蠢,对她放下了任何的防备。 人人都说容卿聪慧无比,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没了亲人依靠,终究是缺爱的! 旁人给她一些温暖依靠,她就彻底昏了头! 佟氏的眸光闪烁乘胜追击。 “这怎么可能呢?自从我嫁入程家,夫君一直在为容家的案子奔走。上个月,夫君还曾求过我父亲呢……” 容卿意外地看著佟氏:“程大哥也在帮著查容家的事?” 佟氏点头,“对啊,我骗你作甚。夫人,你有什么话,不如和我说说?若是有什么误会,你与夫君好好说开,以后我们也能当你的娘家人,好好替你撑腰。” 容卿犹豫再三,终是將翠莲与韩禹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佟氏听完,她忍不住呜咽哭泣起来:“翠莲姐姐的命太苦了,我好心疼她!夫人,你肯定是误会了,凭著夫君对翠莲姐姐的情深义重,他怎么可能派人去杀她?若是夫君知道,翠莲姐姐还活著,肯定会派人,將她接回家的。” “这事,绝不是我夫君做的……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来人吶,赶紧喊老爷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容卿有些忐忑,佟氏拍了拍她的手。 “你別担心,有我在呢,我相信夫君的为人……” 大概半刻钟后,程夙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你找我何事?” 佟氏红著眼睛,將翠莲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程夙听了怔愣半晌,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翠莲她居然没死?她既然活著回来了,你为何不通知我?你居然还怀疑我?” “姑娘,我们相识多年,你怎能问都不问一句,就判了我的罪?我冤枉啊……我做梦都想著翠莲能死而復生,我怎么可能会杀她呢?” 他整个人特別的痛苦,身子佝僂蹲在地上,捂住了脸庞忍不住呜咽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翠莲,她一定是误会了我……我连一个向她解释的机会都没了……” 他跪倒在地,捂著自己的胸膛,撕心裂肺的哭著。 佟氏实在心疼,连忙上前安抚:“夫君,你別太伤心了。” “或许这就是命……翠莲姐姐她实在与你无缘。” 程夙痛哭流涕,他一把推开佟氏,衝到厅堂的一个书架前。 下一刻传来咔咔咔的机关声音,书柜裂开露出一个储物格,储物格里摆放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翠莲的灵牌。 灵牌上刻著,“吾妻翠莲”四个字。 佟氏眼底满是惊愕:“夫君,你將翠莲姐姐的灵牌,放在了这里?” 程夙將灵牌抱在怀里,他不理会佟氏,眼里带著痴狂看向容卿。 “姑娘,我求你,告诉我翠莲葬在了哪里?我要去看她,我要去陪著她……” “这些年,我每一日都要抱著她的灵牌才能入睡。自从成亲后,我无法再肆意妄为,所以我就將她的灵牌放在了这正院的厅堂里。” 容卿红著眼睛,看著为情癲狂的程夙。 她心里不由冷笑,每一日抱著灵牌才能入睡?这般情深意切,竟与裴淮之相差无几,她觉得可笑至极。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闭了闭眼睛。 “程大哥,你就让翠莲姐姐入土为安吧。你已经成亲生子了,就不要再伤佟夫人的心了……” 程夙被这一提醒,仿佛才想起佟氏般。 他有些愧疚的看向佟氏。 “夫人,我……我对不起你。” 佟氏善解人意的摇头,“夫君,你知道吗?我当初愿意嫁给你,就是因为你对原配夫人的情深义重,这才打动了我。” “没有翠莲姐姐,就没有我们这一世夫妻的情缘。我不怪你,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程夙一把將佟氏搂在怀里。 佟氏温柔地拍著他的肩膀:“为今之计,是要解释清楚,夫人对你的误会。我想,翠莲姐姐最大的心愿,应该也是希望夫人能过好日子吧。” 程夙像是恢復了几分清醒,“是,夫人说得对。” 他看向容卿,声音沙哑道:“其实当年的事另有隱情,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作证。不如让他过来,让向夫人解释吧。” 容卿攥著拳头,低声问:“是谁?” “李姝。” “他今日也来了……就在宴席上。”程夙將翠莲的灵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他理了理凌乱的袖袍,喟嘆一声。 “我们都被凶手给耍弄了……若是我早知道翠莲还活著,那就好了!”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李姝这个名字,她很熟悉。 他也曾是父亲的门生。 他与程夙的关係极为要好。 两个人是一起拜入父亲的门下,容家出事后,李姝也没了什么消息。 “我记得他,让他过来吧。” 程夙应声,派人去请李姝。 容卿有些口渴,抬起手边的茶盏,饮了几口茶水。 很快一杯茶水饮尽,佟氏让人又添了水。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程夙在一旁落座,他的目光从容卿的身上,渐渐地移向屋內正燃著香的香炉上。 前朝皇宫曾流传著一种香,名为勾情香! 香中掺有少量的致幻催情之效,轻易不会被人察觉。香气入鼻后,会產生幻觉,误认为身边人是自己最思念爱慕的那个人。 香气催动慾念,会让其主动求欢…… 第83章 以情为刀,引诱容卿墮落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3章 以情为刀,引诱容卿墮落 再配合著特製的茶水,效果奇佳,事半功倍。 就算事后清醒,当事者只会认为,自己对那人动了情丝,情难自控。情动期间,会一直保持著足够的清醒,虽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一切都会归咎於意乱情迷……就算清醒后,想要探查原因,都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跡。 勾情香,勾的是人慾念里压制的情,却不是药……如何能找出端倪? 这一切,都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进行。 他给容卿安排的路,就是身败名裂,被国公府休弃,然后他好心收留……最后就悄无声息的除掉此人。 这种方法,最是保险,却也最冒险。 他已经成功走对了第一步,周书凝顺利引走了寧国公……容卿的那两巴掌,彻底激怒了他,短时间內他都不会想起容卿这个人。 半刻钟后。 李姝从外面推门而入。 男人身形修长,长相儒雅,穿著一袭藏青色的长袍。 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他依旧如当年般,风采俊逸,翩翩公子。 李姝手握纸扇,踏步而入,他躬身朝著容卿行了一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草民,拜见国公夫人!” 容卿看著李姝,眼底不由得浮上几分恍惚。 “李公子,別来无恙!” 一句別来无恙,勾起程夙过往的回忆。 他不禁感慨道。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当年的那封情书,好像还是李姝写的。夫人应该没忘吧?我记得,你还曾夸那封情书写得好呢……” 容卿的脸颊,染上一些酡红。 她心神轻轻一盪,竟生出几分旖旎心思。 “是,那是我第一次收到情书。” “可惜,被我父亲发现……” 李姝缓缓的抬眸,偷偷的看了眼容卿,而后他又快速的低头。 他攥著拳头,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程夙意有所指:“李兄这些年都没成亲……他心里一直都记掛著夫人……” 李姝皱眉,低声呵斥:“程兄,请慎言。” “如今她已是国公夫人……言语稍有差池,恐怕会污染了她的清誉。” 佟氏捏著帕子,摁了摁眼角:“李公子竟然也是情深之人……” “何止情深呢,当年听闻心上人出嫁,他差点就殉情了。”程夙感慨万千,讚嘆李姝的用情至深:“与李兄比起来,我是小巫见大巫。”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容卿的神色。 她的脸颊越发殷红,眼眸也渐渐的趋於恍惚迷离之色。 程夙胸有成竹的勾唇。 他很清楚如何能拿捏一个女子的情。 在她失意难过的时候,悄然出现一个对她一往情深的痴情男子,无论哪个女子都会抵挡不住温柔痴情的攻势。 容卿也是女人,她心里的防线,定然会轰然崩塌。 彻底沦为情慾的傀儡。 他以情为刀,引诱容卿墮落。 到时她身败名裂,裴淮之乃至寧国公府都不可能再容得下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他们会写一封休书,將容卿休弃,赶出国公府。 失去了国公府庇护的容卿,她就会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他宰割了。 李姝很是拘束的弓著身子沉默。 程夙连忙招呼他坐下,“李兄,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当初,你是最有可能,金科提名,可是……你却因为私情,而放弃了那一年的科考。” 他继续將话题,引领在李姝的身上。 容卿蹙眉,不解地询问:“当年发生了何事?” 李姝坐下后,还是不敢抬头看容卿。 他捧著手心里的茶盏,欲言又止。 程夙勾唇笑了,“他啊,当年特別的傻。得知夫人要嫁入国公府,犹如疯了般,想要抢亲,想要將你给夺回来。可惜,却被容太傅派人拦下了……他也由此错过了那次科考。” “明明才华横溢,却就这样错过……每每想起,我都替李兄觉得惋惜。” 李姝嘆息一声,声音沙哑道:“我不觉得后悔……如今这样倒也挺好。” 程夙恨铁不成钢道:“好什么啊,这些日子,伯母应该一直逼著让你成亲吧?可惜,你冥顽不灵,死都不肯答应……” 李姝有些窘迫,脸上浮现一些难堪。 “程大人,这是我的私事,还是不要讲出来,扰乱国公夫人了。” 程夙摇了摇头。 “若是国公夫人过得幸福,也就罢了。可她如今……在国公府过得极为煎熬。我说句不妥当的话,如果当年容太傅能同意你们的婚事,现在的你们,指不定过得有多幸福。” 容卿的呼吸有些灼热,她抿著唇角,怔愣的看著依旧低头不语的李姝。 “你……你这些年,还没有忘记我?” 李姝有些受宠若惊的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容卿。 而后,他的眼尾红了,缓缓的摇头:“我是不愿將就之人,若不是心爱的女子,我即便娶了,也会成为一对怨偶。我何必,耽误好人家的姑娘呢。” 他眼底满是惆悵,“我这一生,想是无法达成所愿了。” “夫人,你如今过的不好吗?我听说,寧国公的表妹死而復生归来了,他……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提起这个,容卿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捏著帕子,擦著眼角的湿润:“我终究是抵不过他心中的白月光……” 佟氏见此,连忙添油加醋:“就刚刚,寧国公还为了那所谓的表妹,一起欺负夫人呢,夫人被那表妹打了一巴掌……这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呢。寧国公全程都护著那个表妹……” 李姝眼底满是心疼,“寧国公怎会如此过分……他……他既然娶了你,为何不珍惜你?” 佟氏愤愤不平:“还能因为什么,当初娶夫人,不过是为了丰厚的嫁妆吧?如今,他的白月光回来了,他自然就暴露了本性。” “夫人真是命苦,如今没有娘家人撑腰,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吗?” 容卿悲从中来,越发的伤心。 泪水不停歇的缓缓滑落。 程夙推了推李姝一把:“夫人都哭了,你快去安慰一下吧。” 李姝犹豫著,不敢逾越。 程夙瞥著容卿双眼眯眸,已然意乱情迷的模样。 他压低声音提醒李姝:“把握好时机吧,若是你再错过,恐怕会悔恨一生。” “她现在正需要人陪的时候……” 第84章 水性杨花的贱妇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4章 水性杨花的贱妇 李姝一怔,他眼底浮现几分羞恼:“你,你这是做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行轻浮之事?” 程夙冷笑一声:“装什么?你惦记了容卿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尝尝她的滋味?念在我们兄弟多年的份上,我成全你的心愿,你还推三阻四了?” “李姝,你是不是男人?如果你不行,那我就换人……” 李姝眼底满是惊愕,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程夙。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程夙不耐,要不是想要製造一处你情我愿的风流情事,他才不会找李姝来呢。 这个人空有色心,却没色胆。 如此犹豫,耽误他的大事。 他声音更加冷酷,甚至还带了一些威胁:“今晚將她给拿下,否则,我让你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李姝惊惧无比,这才反应过来,程夙究竟要干什么。 他眼底满是愤怒:“你这样做,对得起容太傅吗?” “你別和我提那个老东西……你不提,或许我还有可能放过容卿,你一提,我就更加不能放过她。李姝,我警告你,若是你不好好配合我,那你就別想活著出程府了。”程夙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 他抓著李姝手腕的力气,几乎要將他的骨头给捏碎。 李姝只是一个柔弱书生,他如何能是程夙的对手。 他疼得脸庞惨白。 不得不顺从屈服:“我……我照做就是。” “快点去,机会给到你了,別不中用。”李姝被推著,踉蹌到了容卿的身边。 他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很慌。 他抬眸看了眼程夙,程夙不耐烦地皱眉。 李姝的手脚抖得厉害,他大著胆子又看了眼容卿。 只见她颊上暖红熏得染了曖昧的粉,双眼似蒙著一层薄雾,长长的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抬眼望来时,眸光像浸在温酒里的月光,缠著繾綣,眼角小小的泪痣浮上迷离的艷色。 两颊的酡红如春日里被暖风熏透的桃花,从颧骨一路漫到耳尖,连耳垂都泛著莹润的光泽。身上的素色纱裙轻轻贴在肩头,皓腕上玉鐲半褪,衬得肌肤如雪,与醉人的红形成绝妙的对比,美得让人心头一跳。 李姝心中的胆怯,渐渐被情慾笼罩。 他咽了口唾沫,根本就无法抵挡这样的蛊惑。 “夫人……你,你別哭!” 容卿泪眼朦朧地抬起眼眸,凝著身侧的男子,他的脸庞不知何时,渐渐地变幻了模样…… 她不禁抬手,紧紧地抓住李姝的衣襟。 “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姝眼底满是意外:“你说谁?” 他话音刚落,只见女子越靠越近,渐渐地依偎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子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停滯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容卿居然会投怀送抱。 程夙他是不是对容卿用药了? 容卿感受著他滚烫的体温,慢慢地抚平她心底的躁动。 他身上的温暖,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是这些年她一直渴望的柔情呵护,终於笼罩在她身上一般。 她心神轻轻地盪著,控制不住想与他贴得更近。 李姝抬手,一把將她给推开:“夫人,你醉了……” 容卿悵然若失地看著他:“我没饮酒,何来的醉了?” 佟氏眸光闪烁,连忙催促道:“李公子,旁边有厢房,夫人想来是不太舒服,你快些扶她去歇一歇吧。” 程夙坐在太师椅上,静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不说话,也不搭腔。 佟氏推著李姝,揽著容卿,疾步离开厅堂,转而去了隔壁的厢房。 离开的时候,程夙清楚地看见,容卿靠在李姝的怀里,那副双眼迷濛,足下虚软的情动模样。 他不禁口乾舌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倒是便宜李姝那个蠢货了。” 容卿生得绝美,自及笄显露在人前,哪一个见过她的男人,不对其產生旖旎心思?男人都爱美人,特別是对怀有才华,优秀出色的女子,情有独钟。 太傅府的嫡长女容卿,当年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寒门,权贵男子的心。 可惜,这么一朵高洁绝美的花儿,终究是入了寧国公府。 偏偏寧国公不珍惜她的珍贵,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若不是碍於佟氏家族,他怎会眼睁睁地將容卿推给旁的男人呢? 如今,只能看著……容卿这只绝美的花骨朵,在其他男人身下绽放! 佟氏扭头走回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自己来?” 程夙勾唇笑了笑,他一伸手便將佟氏揽入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夫人是吃醋了吗?” 佟氏攥著拳头狠狠地捶著他的胸膛:“给我收起你这花花肠子……” 男子都爱慕容卿,女子自然是嫉妒容卿! 人人都无法逃脱她的光芒。 可惜啊,曾经那高高在上,不容人褻瀆的皓月,过了今晚,就会跌落淤泥,成为人人咒骂水性杨花的贱妇。 程夙握著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吻。 “我不会碰的,我心里如今只有夫人你。” 他的手顺著她锁骨往下,薄唇凑在她耳畔,痞坏地笑道:“现在就夫人知晓,我对你有多钟情……” 他说著,便將其打横抱起,走向內室。 孩子早就被奶娘抱下去安置休息了。 为了方便行事,他早就將正院四周的奴僕,全都遣散轰走。如今整个院子,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也就只有隔壁的容卿与李姝了。 程夙眼见事情进展顺利,心里的提防鬆懈了大半,他早就被那勾情香,勾出了一些情慾,所以也顾不得观察隔壁的情况。 他胸有成竹,篤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现在只想搂著自己的娇妻温存一番,妻子生子后,身材比以往更加丰韵…… 等他完事,就可以收网了。他早就安排人去请寧国公了,等寧国公来,刚刚好上演一出捉姦大戏! 程夙褪下佟氏的衣衫亲吻,突然一阵劲风从窗欞处掠过……情慾上头的他,警惕心下降根本就不在意。 他扯下床幔,將佟氏压在了身下。 正当他意乱情迷时,砰的一声脆响,脖颈处传来一阵重击,他的身体一僵当即就失去了意识。 第85章 废了她的双手!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5章 废了她的双手! 佟氏眼底满是惊愕,她眼睁睁的看著程夙的身子歪倒不省人事。 她的心凉了半截,正要惊声尖叫,嘴巴就被塞入一团粗布。 “嘘,老实些,起码能少受些罪。”如夏拿了绳子,捆绑住佟氏的手脚,將她绑在了床脚。 她脸上带了纱巾,遮掩了面容。 佟氏看不出来,她是谁,她急的呜呜大叫。 她担心程夙的情况。 这个人,到底把程夙怎么了。 如夏似看出她的焦急,冷嗤一声:“放心吧,他没死……” “就这样让他死了,实在是便宜他了!” 如夏说著,便抬脚狠狠的踹了程夙一脚。 佟氏恼怒无比,恨恨的瞪著如夏。 如夏没忍住,抬手在她脸上扇了几巴掌:“你也不是什么好货,居然伙同程夙,企图玷污夫人,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好人有好报,坏人自然是要得到报应!” 如夏拍了拍手,刚忙完这一切,突然窗户处又传来一阵声响,她的脸色一变,立即藏匿了身影。 不多时,一个身穿黑衣,面带黑巾的男子,身形矫健地跳入屋內。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著床榻这边衝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程夙,还有被绑在床脚堵住嘴巴的佟氏。 他的目光锐利,连忙扫向四周,床榻隱蔽处发现了异常。 “出来吧。” “我发现你了!” 如夏秉著呼吸,她紧握手中的匕首,身形疾速如风朝著黑衣男子的致命面门攻去。 男子微眯凤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脸上戴著的纱巾扯下来。 当看清楚如夏的面容,他眼底掠过几分惊讶。 “是你?你会武功?” 如夏咬牙,趁势握著刀子,捅入男子的胸膛。 男子再次阻挡,惊讶过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反击,在躲避如夏几次攻击后,没有犹豫转身从窗户处飞掠而出,逃之夭夭了。 如夏气喘吁吁,她意外的看著仓皇离去的身影。 此人是谁? 男子的武功不弱,他一直在让著自己,否则,她在此人手里,根本抵挡不了十招就会败下阵来。 可这男子没与她交手,他似乎还认识她? 他看见昏迷的程夙,既没对付她也没声张,他竟出其不意地扭头跑了,这实在匪夷所思! 秋鹤一口气跑到了院子某处隱蔽角落,朝著靠在墙角抱著双臂假寐的谢辞渊,屈膝跪下:“殿下,如夏那丫头居然会武功,属下刚刚真是惊呆了。” “看她手脚麻利的收拾那两个渣渣,可真是令人意外。” 谢辞渊的目光一直望著,容卿刚刚进入的厢房。 闻言,他终於收回目光。 “看来,她自有主张,根本不需要我们援手……” “静观其变吧!” “不过,也该给周书凝一个教训。她千不该万不该,动手伤了容卿。” 秋鹤的身子一紧。 那位表姑娘恐怕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刻。 “废了她的双手!让她痛一痛!” 秋鹤忙不迭应下,身影极速如电,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隔壁厢房。 李姝原本忐忑不安,害怕至极。 可当他搀扶著容卿,被人领入厢房……那藏在心底已久的情愫,以迅猛的方式发芽结果。 啪嗒一声,房门被奴僕从外面关上。 他的心尖轻轻一颤,微弱的橘黄色灯光,铺满整个室內,呈现一片曖昧迷离的氛围。 他低头看著虚靠在怀,双眼迷离手脚发软的女子,他的一颗心再也忍不住腾腾激烈的跳动起来。 温香软玉在怀,怎能不让他激动? 他肖想了容卿好多年,如今人就在她怀里……他若是再拒绝,再当柳下惠,那他就是一个大傻子。 他滚烫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肩头。 “容卿……既然你过的不快乐,那我现在就给你快乐好不好?” 他搂著她盈盈纤细的腰肢,急切地朝著床榻那边走去。 他颤抖著胳膊,解开容卿的腰带,欲要褪下她的衣衫……突觉胸膛处被尖锐的硬物给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寒光凛冽的匕首,正抵在他的胸膛衣物上。 而握著匕首的手,纤细白嫩……如寒冬的雪,寒气渗肤。 李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怔然看向容卿。 容卿的贝齿咬破了唇角,微微的刺痛,让她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哑著声音警告:“別动!” 李姝眼底满是惊愕,他不甘心道:“容卿,寧国公那样对你,你还要继续为他守节吗?这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为何要一头栽在他身上?” “我爱慕了你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我可以给你幸福。只要你跟了我,我永远都不会伤你的心,我永远都爱你……” “闭嘴吧。”容卿眼底满是厌恶,这番话听得她犯噁心,刀尖往他的胸膛钻了钻。 李姝忍不住呻吟一声:“啊……” “好……我闭嘴就是,你別衝动。” 他真没想到,她会狠心动手。 容卿的呼吸粗重,那勾情香的效果俱佳,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她一直在死死的克制著內心的情慾浮出。 其实到了这会儿,她已然是强弩之末。 她虚虚地將李姝推开,匕首狠狠地划向掌心……一股刺痛袭来,令她原本混沌的意识,不由得清醒了一些。 李姝踉蹌后退,跌坐在床边。 他不可思议的看著容卿的动作,他看著她掌心冒出鲜艷的血,慌乱道:“你別伤了自己……” “你这是做什么?” 容卿扯落了床幔,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 她清冷的眸子,重新落在李姝的身上:“如果不想死,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听我安排……” 李姝不懂容卿要做什么,他连忙解释:“我来之前,也不知道程夙的打算……我是被他利用了。” 他不是蠢笨之人,早在被程夙威胁的时候,他就想通了一切。 “他知道我对你爱慕多年,所以他想以此製造出我们偷情的假象……”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你倒是也不傻。” “这时候不应该是装糊涂吗?” 李姝自嘲的苦涩一笑:“容卿,你一直以来都很聪明。我装糊涂有何用?不过是小丑罢了……” 容卿握著刀子,抵在他的眉心:“当年,你的那些情书,我一封也没打开过,全都让婢女给扔了。” 喜欢她的人多的是,难道他们喜欢她,她就该喜欢他们吗? 李姝这么多年不娶妻,那是他自己的想法,与她何干?既然他因为一丝贪念,顺从了程夙的安排,那就是站在她的对立面。 之后,她无论利用他做什么事情,他都不无辜。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接下来,听我安排。” “若是你不听话,那就死路一条。” 李姝有些不甘心,他抬眸看著容卿:“你真的从没对我动过心?” 容卿眼底满是不耐,不愿再和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了他的嘴里。 “这是四季毒,每到十日必须要服用解药才能继续活……” 第86章 生与死,在你一念之间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6章 生与死,在你一念之间 “只要你乖乖听我话,我可以持续给你解药,保你性命。但若你犯蠢,不肯配合……就別怪我狠心,要了你的命。” “这毒药杀人於无形,旁人若是想要查你的死因都查不出……李姝,生与死,在你一念之间,希望你能珍惜。” 药丸快速从口腔滑落下去,速度快到李姝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眼底满是愕然,唇色泛白。 容卿鬆开他,他连忙躬身尝试將药丸从嘴里抠出来。 “没用的,药丸已经渗入你的五臟六腑了,下一个十日,若是没有解药,你就等著穿肠烂肚,血流而亡吧。” 李姝身体发软滑倒在地。 他怎么都没料到,容卿居然会这样狠辣,不动声色间就下了狠手,成功的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是人都怕死,他也不例外。 他怔然的看著容卿:“你变了,你以前是个温柔纯善,知书达理的姑娘……” 容卿眼底满是嘲弄,“温柔纯善能找到杀害容家的罪魁祸首吗?我父亲倒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他与人为善一辈子,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 “便连死了,下了地狱,都不知道杀害他的凶手是谁!” 她现在比谁都清楚,她不能再循规蹈矩,糊涂的过完这一辈子。 否则,她再愚昧下去,直到她死,估计都找不到真凶,无法为家人报仇。 如今的形势,逼得她不得不冒险,走向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善良不沾血的人,无法走上这条路! 李姝一惊:“你在调查容家的案子?” “这个案子,不是已成了无头冤案吗?当年,三司会审都没查到任何的端倪、蹊蹺之处,你一介女子,如何能找出凶手?” “容卿,你別犯傻,別让自己陷入危险。当年凶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將容家一百多口人统统灭口,可见实力非凡。你一人,如何抵挡住那样强大的敌人?” 容卿目光悠长,若有所思。 她目光却非常坚定:“只要能找到真凶,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我已经愚蠢的虚度光阴很多年了……往后,再没人能阻挡我的脚步!” 李姝看著她坚韧的目光,挺拔的脊背,不由得渐渐出了神。 她虽然变了,但有一样没变。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坚韧、傲然,似从生来就刻在了骨子里般。 天下之大,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没有见到,如容卿这般光彩夺目,与眾不同的女子。 虽然她对他用毒,可他竟生不出半分怨懟来。 嘟嘟嘟……窗户处传来声响。 容卿疾步走过去,打开窗户。 如夏拖著佟氏,跳进了屋內。 佟氏昏迷了过去,如夏给她灌了特质的茶水……药效很快就上来了,她虽然昏迷,手脚却控制不住的撕扯著衣物。 如夏看了眼容卿:“夫人,还顺利吗?” 容卿点头,帮著她一起將佟氏拖到了床榻上。 如夏发现了她掌心流淌出来的血,她不由得一惊:“夫人,你的手……” “我没事……小伤而已。”容卿眉眼不抬,速度极快的脱了佟氏的衣衫。 她忙完这一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锐利的看向李姝。 “接下来,看你表演……” “如果出了差错,那你就去死吧。” 李姝神色惶然地看向,躺在床上赤身裸体的佟氏…… —— 程夙醒来的时候,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颈,心头猛然一跳。 他记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何睡了过去。 是有人袭击了他吗? 他扭头看向四周,虽然目光所及皆是漆黑无光,可他確定自己还是置身在內室……隱隱有旖旎曖昧的特殊气味,流窜在四周。 他不禁有些恍惚,难道他即使没有饮下特质的茶水,他也受了勾情香的影响吗? 要不然,他不会突然失了意识,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夙捏了捏眉心,透过微弱的光线,摸索著四周,很快便摸到了佟氏的衣物。 他哑声问了句:“夫人,你睡了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没人应答。 他心里觉得很是奇怪,连忙下了床榻,欲要点燃烛火,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人,寧国公到了!” 程夙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拍了拍额头。 模糊的理智,渐渐地清醒了几分。 对了,他记得他派人提前通知了裴淮之,告知他来接容卿。 算算时间,裴淮之確实该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点燃了桌上的烛火,透过光线,他扭头看了眼床榻內侧。佟氏的头髮,从被褥里露出一缕,他揉了揉眉心,鬆了口气。 他整理了身上凌乱的衣衫。 “我可能是受了那勾情香的影响……” “没想到不喝那个特质的茶,居然也会头晕目眩。” 他顾不得佟氏回应,又叮嘱了句:“我先出去接待寧国公了,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別去……看好我们的儿子。” 程夙收拾妥当,当即便朝著外面走去。 他打开房门,穿过廊道,就看见裴淮之黑著脸庞,从远处走出来。 “她呢,在哪里?非得让我亲自来接?” “她自己不能回府吗?” 凝儿回了国公府后,就一直吵嚷著头疼,周府医开了安神药,他刚餵她喝下,正心烦呢。 谁知,容卿派人非要让他再来程府,接她回去。 之前让她跟著回去,她不肯。 如今又这样无理取闹,非让他来接! 这不是纯粹故意在和他闹,故意要让他为难吗? 打了他两巴掌,还没让她消气? 她的气性可真大! “身为国公夫人,她一点都不知道宽容大度,凝儿为了救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理应弥补凝儿,她身为我的妻子,就不知道让让凝儿吗?”裴淮之声音裹著冷,越发烦躁。 程夙眸光闪烁,连忙恭敬的迎了上去。 “国公爷息怒……” “女人嘛,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夫婿,多多包容,体谅自己的。你大人大量,就別和夫人计较了……” 裴淮之皱眉看著程夙:“她人呢?” 程夙连忙指向旁边的一处厢房:“夫人突然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就派人,带她入了这厢房休息……” “来人,敲门,请夫人出来。” 谁知,守门的婆子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如捣蒜地磕著头。 “大人,国公爷……老奴,老奴不敢敲门。” 程夙的脸色一变,冷声呵斥:“怎么回事?为何不敢敲门?” 婆子眼底满是惶恐,她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像话。 “半……半个时辰前,李公子入了这厢房,就再也没出来……” 第87章 容卿不爱他?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7章 容卿不爱他? “老奴,老奴觉得於理不合,可国公夫人不是老奴能得罪的,老奴不敢敲门打扰……谁知,老奴刚刚隱隱听到屋內,传出奇怪的声响,听那声音,好像是……是男女同房的靡靡之音……” 说到最后,婆子实在难以启齿,羞愧得无地自容。 四周的奴僕倒吸一口冷气,纷纷不可思议。 程夙佯装慌乱无比,腿肚子微微打颤,他连忙遣退其他一应閒杂人等奴僕。 让奴僕全都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要外泄。 而后,他猛然转身,疾步衝到婆子面前,一脚踹到了她的心窝。 “你这狗东西,怎敢如此编排玷污国公夫人的清誉……” “这等不守规矩,隨口玷污主子的人,该杖毙打死!” 婆子嚇得肝胆俱裂,痛哭流涕地哀求:“大人饶命啊,老奴没撒谎,老奴没玷污国公夫人啊。老奴说的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个女子的呻吟。 “啊,轻点!” 剎那间,四周静寂一片。 程夙的脸庞惨白,心里却已经激动无比。 事成了! 时机刚刚好。 真是天助他也! 程夙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他瑟瑟发抖地抬头看向裴淮之。 “国公爷……这……” 裴淮之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他攥著拳头,死死地盯著厢房门,他眼睛里燃著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火光,几乎快要將他整个人都给吞噬了。 程夙连忙膝行过去,抓住了裴淮之的衣袍。 他眼底满是惊惧的哀求:“国公爷,要不,你先去空置的厢房休息……我……我来处理这件事?” “虽说,李姝他以前是爱慕过夫人,还曾给夫人写过情书……但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哎呀,我这是都是说了什么,我脑子乱成一团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裴淮之揪住了他话语里的关键信息,他抓住李姝的衣襟,一字一顿低吼:“你说什么?那男子是曾爱慕过她的人?还曾给她写过情书?” 也就是说,这场情事,不存在任何的算计。全都是发自真心,所激发出的情爱? 那他呢,他算什么? 这些年,容卿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照顾,又是什么? 容卿不爱他? 爱著其他的男人? 他陡然记起,新婚夜曾经听过容卿与丫鬟玉婷的对话。 “姑娘,你不继续找那个救你的公子了吗?姑娘还曾说非他不嫁,如今……姑娘你是心甘情愿嫁给寧国公的吗?” 他记得,容卿沉默了,没有回应玉婷! 他当时一心掛念著凝儿,无心与她洞房,更不在乎她心里藏著谁。 可如今再记起这件事,却让他心如刀割。 原来她早就心有所属。 那个她藏在心里的人,是李姝? 现在他们是旧情復燃? 裴淮之的脚步趔趄往后退,他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望著那道门,竟然没有勇气去推开。 程夙见裴淮之没有动作,他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房门,喊了两个婆子进去:“去,去请夫人出来。” 两个腰粗膀大的婆子应声,挽起袖子踏入屋內。 床幔被垂落下来,遮掩住了里面的情景。 裴淮之手脚僵硬的走到了门口,透过缝隙,抬眸向里面看。 隱隱约约,他看见內室床榻上躺著赤身裸体的男女。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的恼恨,愤怒齐齐往他脑门上冲。 他要杀了容卿和她的姦夫……他要让他们死! 他扭头,一把夺过宋凌腰间挎著的宝剑。 他握著剑柄,將宝剑抽出鞘来。 疾步朝著內室走去。 程夙激动坏了,寧国公这是要杀了容卿吗? 那可太好了,一步到位,这招借刀杀人,实在是使得漂亮完美。 他今晚就能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 程夙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心惊胆战地喊著:“国公爷,你可別衝动啊,千万要冷静啊!” 他只在门口喊著,一步都没踏入进去,更別说阻拦了。 他眼巴巴地等著裴淮之杀了容卿,他就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 裴淮之失去了任何的理智,疾步冲入了內室,他抖著胳膊握著剑柄,斩断屋內垂落的床幔,推开那两个碍事的婆子,走到了床榻前。 床榻的纱幔垂落,隱隱约约遮掩住了床上人的面容。 裴淮之的眼睛猩红,他握著剑柄的手,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他看著床上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咬牙切齿地怒恨道:“容卿,你怎能如此负我?” “你如此践踏我的尊严,我要將你给杀了。” 他举起剑柄,便朝著床榻上的一对相拥的男女砍去。 佟氏的意识渐渐的清醒过来,她怔愣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柄寒光凛冽的刀,就朝著自己砍来。 她惊恐地大叫,连忙闪躲:“啊,救命啊。” 佟氏的声音响起,传入裴淮之的耳朵里,让他的身子猛然一颤。 这不是容卿的声音? 他瞳孔微颤,连忙扯开纱帘……映入眼帘的女子,有些陌生。 他很快便认出来,这女子是佟氏。 她瑟瑟发抖地扯著被褥裹在自己赤裸的身上。 李姝嚇得脸色惨白,蜷缩在床脚。 他颤声喊了句:“寧……寧国公……” “不知草民,犯了何错?” 佟氏看清楚了李姝的样子,以及自己置身的地方,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啊,我怎么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身上未著寸缕,身上还有一个情事过后的曖昧痕跡。 有些地方,甚至传来隱隱的酸痛之感。 佟氏的脑袋轰的空白一片。 裴淮之满腔的怒意与恨,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殆尽。 不是容卿! 他的理智瞬间回笼,他心底生出无数的庆幸。 还好不是她,如果是容卿…… 裴淮之眼底迸射出嗜血的杀意,若真是容卿,他会將程府所有人都给杀了。 他如释重负地鬆口气。 细细思索半晌,他丟了手中的刀剑,扭头看向门口处站著的程夙。 他眼底掠过几分寒芒。 “程夙,还不滚进来……” 第88章 这顶绿帽子……合该你戴!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8章 这顶绿帽子……合该你戴! 当听见佟氏声音的那一刻,程夙的心头一凉,慌乱无措侵袭了他所有的理智。 怎么会是佟氏? 他的妻子与李姝发生了关係? 不,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他明明记得,佟氏在正屋里休息呢,她怎么可能在这个厢房? 程夙脸色惨白,整个人陷入了呆滯。 宋凌提著他的衣领,將他丟进了屋內,丟在了裴淮之的面前。 程夙抬眼看了眼床榻,他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妻子浑身赤裸,裹著被褥瑟瑟发抖,满眼绝望的看著自己。 这一刻,如万箭穿心。 裴淮之蹲下身来,握著刀剑,抵在程夙的脸庞:“你到底在搞什么?” “在这屋子里,顛鸞倒凤的人,明明是你的夫人与陌生男人。你却说是容卿?” “程夙……你果然包藏祸心!你这样做,意欲何为?” 刀剑刺破了程夙的肌肤,冉冉流淌出鲜血。 他恍然回神,看著裴淮之冰冷的眸子,连忙跪趴在地,磕头解释:“寧国公息怒,我不是有意的……我还以为国公夫人一直都在这厢房休息呢。” “如今看来,夫人应该早就离开了。” “是我没了解仔细,差点玷污了夫人的名声,连累了国公府的清誉。是我错了,是属下糊涂了……” 裴淮之如今没心思与程夙算帐,他满心都是容卿。 他要將人找到再说。 至於程夙,他以后多的是机会收拾。 他冷笑一声,低声警告:“你最好对容卿没有任何的算计,要是让本国公查出来,今晚你是另有图谋,本国公绝不会饶了你。” 他轻拍程夙的脸庞几下,那副轻蔑与不屑,犹如刀子一样,深深地刺入了程夙的心底。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一抹阴狠转瞬即逝。 裴淮之將他狠狠甩开,站起身来。 临走时,他看了眼床榻上混乱的画面,轻蔑地勾唇笑了笑。 “捉姦,捉到自己的头上来了,程夙,这顶绿帽子……合该你戴!” “未来几日,你就不必当差了,本国公放你几日假,你要好好的处理一下家务事。记住一点,不要闹出人命,否则……本国公就罢免你的职务,让你从京都滚蛋!” 程夙跪趴在地,咬牙低声应了。 裴淮之整理了一下衣袍,当即转身离开。 他找遍了整个程府,都没找到容卿……他原本沉静的心绪,顿时又浮躁起来。 恰在这时,国公府的小廝过来稟告:“国公爷,夫人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回了国公府。夫人得知,你来了程府接她,为了避免让国公爷担心,她特意派了奴才过来,告知国公爷一声。” 裴淮之闻言,铁青的脸庞顿时好转。 他的心情,瞬间畅快起来。 原来,她早就回府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翻身上马,疾驰折返回府。 他刚刚回了国公府想要去往慕云院,谁知,红缨红著眼睛扑到了他的面前。 她嘶声裂肺地哭喊。 “国公爷,不好了,我家姑娘的手,被人废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杀了月影轩的护卫、小廝,拿著一把锤子,砸烂了我们姑娘的双手。” 裴淮之难以置信地看著红缨,他当即朝著慕云院跑去。 衝到院子里,他就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血腥味、哭泣声交杂在一起,无比压抑窒息。 周书凝昏迷了过去,老夫人与府內眾人,统统都来了。 老夫人看到裴淮之,她红著眼睛抓住了他的手:“淮之,快……快去宫中请太医。” “再晚一点,凝儿的手,真的要保不住了!” 裴淮之將自己的令牌丟给宋凌。 宋凌抬头看了眼那双血淋漓的双手,他脸色惨白,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跑了出去。 裴淮之疾步走到了床边。 他看著那双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双手,心被狠狠地揪住。 老夫人心疼地直抹眼泪:“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居然这样残害凝儿?” “淮之,你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一定要找到凶手,为凝儿报仇啊。” 裴淮之询问周府医:“这伤,你束手无策?” 周府医摇了摇头,“骨头都被砸碎了……我医术浅薄,没有任何的把握。但我知道,太医院有一个擅长治疗此类病症的太医,他应该能有一点点把握。” 裴淮之的心,缓缓地往下沉。 “一点点把握?” 也就是说,希望很渺茫。 裴思妍与裴霄云这会儿,早就泣不成声。 裴霄云膝行到裴淮之的面前,他双手紧紧抓住裴淮之的衣袍,“大哥,我知道……我知道背后的幕后主使是谁,一定是大嫂,一定是容卿。” “周姐姐品性纯良,与人为善,从没有和谁发生过矛盾。唯独与容卿……我听说,在程家宴席上,她与周姐姐发生了矛盾……她定然是因为此事,怀恨在心了。” “所以趁著大哥你不在,就僱佣了什么江湖杀手,闯入周姐姐的月影轩,以这种方式废了周姐姐的手。大哥,此事定然与容卿有关。” 裴淮之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他深呼吸一口气道:“霄云,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下定论……上次那二十个板子,你难道还没长记性吗?” 裴霄云恨恨咬牙:“大哥你若不信,那你就派人去查啊。” “周姐姐从没有得罪过任何人,独独在今晚与容卿发生了矛盾,不是她,能是谁?” 裴淮之推开裴霄云,他捏了捏眉心:“容卿不是这样狠毒的人……” “这几年,她对我们府邸眾人都很宽容,她行事素来光明磊落……” 裴霄云不甘心地打断:“大哥,那是因为她喜欢你,所以她以前的宽容亲和,全都是她偽装的。如今周姐姐回来,她受到了威胁,所以她就装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周书凝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她带著哭腔,看向裴淮之,眼底满是无助可怜。 “表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痛,真的好痛啊!” 裴淮之连忙走过去,柔声哄著:“別怕,有我在呢。我会治好你的手,让它恢復如初的……” 第89章 周姑娘她怀孕了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89章 周姑娘她怀孕了 周书凝想起被人禁錮住身体,被摁住双臂,眼睁睁地看著那石锤一下下砸下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的身子发抖。 “他们真的好可怕啊,二话不说抓住我的手,就拿著锤子,狠狠地砸下去。表哥,那一刻,我真以为我要死了。真的好痛啊,十指连心,他们怎么能那么狠?” “究竟是谁如此恨我,要用这种方法报復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不过是喜欢你而已,老天爷为何要对我这样残忍?” “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老夫人满眼都是心疼,她捏著帕子,不停地擦著眼泪。 “凝儿,你可別哭了,外祖母心疼……” 裴思妍也扑过来,满脸泪水:“周姐姐,你一定会没事的。” 周书凝失声痛哭。 “我的手彻底的废了。我已经,成了一个残废……” 她望著自己血淋漓,血肉模糊的手,崩溃大哭……她的手掌原本纤细白嫩、纤纤玉手,她用它抚琴、吟诗作画,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琴技。 如今,她的手废了,她再也无法抚琴。 她成了一个残废怪物,她再也配不上表哥了! 裴淮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仿佛他说什么,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老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恨不能自己代替周书凝受这样的罪……她口中一直呢喃著作孽,作孽啊。 裴霄云攥著拳头,眼底燃烧著恨意的怒火。 他扫了室內一圈,国公府的人都来了,唯独容卿没来。 她不来,不就代表她心虚了吗? 周姐姐何其无辜,她却这样狠心对待。 他决不能放过容卿,他一定要將容卿押过来,给周姐姐赔罪。 周姐姐痛了,他也要让容卿痛! 裴霄云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的离开,跑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宋凌便满头大汗,拽著擅长骨科类病症的袁太医冲了进来。 袁太医气喘吁吁,他想要向裴淮之与老夫人请安,裴淮之摆了摆手:“袁太医別客气了,赶紧过来,给她把脉吧。” 袁太医提著药箱,在床榻边坐下。 周书凝闭著眼睛,躺在那里,无声地流著眼泪。 在场的人,无不心生怜悯同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袁太医的身上。 他们大气不敢喘,静静地等著袁太医的诊脉结果。 大概过了半刻钟,袁太医结束了诊脉。 裴淮之急忙问:“如何?还有救吗?” 袁太医目光晦暗,欲言又止。 裴淮之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便起身,带著袁太医走到了偏室。 老夫人也跟了来。 她忧心忡忡地看著袁太医:“袁太医,凝儿的手,难道真的要废了?” 袁太医斟酌半晌,“周姑娘的手,我可以暂且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保住。但现在最棘手的是,周姑娘她怀孕了……月份还浅,不足三十日……许多药,我都不太敢用。” 用药太猛了,会影响到胎儿的生长发育。 若是用药轻了,就无法治癒双手。 这是一个无法两全的事情! 老夫人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袁太医。 “你说什么?怀孕?不足三十日?” “这……这怎么可能?袁太医,你別和我开玩笑,她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她怎么可能会有孕?” 袁太医也觉得此事,难以启齿。 未婚先孕,这確实挺荒谬的。 他抱拳,朝著老夫人躬身:“老夫人,我没必要说谎,我確实诊到了喜脉。” 老夫人眼底满是惊愕,她僵硬的脖颈扭头看向裴淮之。 却见裴淮之神色有异,眼底满是惶然,老夫人的心猛然一坠,她一把抓住裴淮之的手腕:“淮之,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淮之的唇色都变得惨白,他自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以为,那一晚醉酒,他从月影轩醒来,与凝儿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凝儿是否认了,可是被褥上的血,晃上他的眼睛……他怔然地抬头看向老夫人。 他唇角蠕动,欲言又止。 袁太医不想听国公府的私事,他识趣地离开。 老夫人心惊胆战,她忍不住握著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凝儿的那个孩子……” 裴淮之闭了闭眼睛,一字一顿道:“祖母,二十多天前,我曾酒醉一次,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可是,第二天醒来,我却是与凝儿同床共枕的……我也清楚地看见,被褥上有一道鲜红的血。” “后来我询问凝儿,凝儿说,我们没有发生任何关係。那抹血,是她无意中伤了手指遗留下来的……她因为照顾醉酒的我,太累了,所以就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老夫人惊惧交加,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她没有忍住,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淮之,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告知我?” “凝儿说没有,你就信了?” 裴淮之的脸庞被打得偏了偏,他垂下眼帘,怔愣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凝儿说没有,我……我就心安理得地信了。” 如今看来,凝儿骗了他! 那一晚,他们发生了关係,所以如今她有了身孕,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老夫人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在原地,不停地徘徊走动。 她一开始情绪非常的激烈,到了最后,整个人慢慢的冷静下来。 “这个孩子,我们要留下来。我们亏欠了凝儿太多,决不能再这样辜负她……淮之,你就纳了她为贵妾吧。反正,她的身子已经给了你……除了这条路,別无他选了。” 裴淮之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该作何决定。 他明明是爱著周书凝的,听到祖母这样的决定,他应该感到高兴。 和凝儿在一起,是他这么多年的执念,她是他的心爱的女子,他不应该反对,他就应该顺势而下,就此纳了凝儿为妾,与她长相廝守的。 可不知为何,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的脑海里,时不时地晃过容卿的面容。 裴淮之沉默许久,都没得出一个答案。 老夫人有些不满,“淮之,你在犹豫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纳了凝儿才是最正確的选择……你已经亏欠她太多太多了。难不成,你还要继续辜负她?” 第90章 和离书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90章 和离书 裴淮之失魂落魄,他怔愣地抬眸看向老夫人。 “祖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向容卿提婚时,曾向容太傅许过诺?” “此生,只容卿一个妻子,我不能纳妾……” 老夫人一怔,没想到裴淮之居然会提起这茬。 她满心都是烦躁:“那不过是口头承诺而已,当不得真。” “如今容太傅人都没了,我们还守什么诺言?要说先来后到,先来的也是凝儿,容卿是后到的。我当时只向容太傅承诺,以后不会给你纳妾,可没有说,要断了你从前的婚约。” 裴淮之怔愣地看著老夫人:“什么从前的婚约?” 老夫人勾唇,轻声笑了:“自然是你与凝儿的婚约啊。” “我与凝儿从未订过亲啊……祖母,你是不是记错了?” 老夫人瞪了裴淮之一眼:“你真是傻了,我们就不能偽装一份订婚契书吗?这份契书,不过得堵住外面人的嘴而已……反正你与凝儿,从前就是恋人,只要处理妥当,应该不会影响到国公府的。” 周书凝一怀孕,老夫人的態度就彻底变了。 裴家的血脉,断然不能不要。 更別说,这还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与孙子的骨肉了。 人年纪大了,肯定会更重视血脉,子嗣绵延。 老夫人轻舒口气:“就这样决定了,先保守治疗凝儿的手……你派人寻一些滋补的药材,务必爭取做到,既能让凝儿的双手恢復如初,也能平平安安保下这个孩子。” 裴淮之犹犹豫豫,一直都没鬆口。 老夫人看他沉默不应声,她不由得恼了。 她的脸色一沉,眼底的怒意翻涌。 “淮之,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可別和我说,你对凝儿变了心,你喜欢上了容卿?”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颤。 他抬头看向老夫人,连忙摇头:“祖母,我没有!” 老夫人皱眉,语气篤定:“我不管你有没有,总之……我已经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凝儿这辈子命苦,我们决不能再辜负她了。先纳她为贵妾过渡一下,以后,你立了更大的功劳,就向陛下討赏,请求陛下给凝儿一个平妻之位吧。” 裴淮之皱眉,看向老夫人:“祖母,此事,我还是先和容卿商议一番吧。” “她现在毕竟还是国公夫人……” 老夫人眼底满是意外,她现在真是看不懂裴淮之了。 以前,她不容许他与凝儿在一起,他心心念念著。 如今,她答应了,他却犹犹豫豫。 甚至还要询问容卿的意思! 老夫人张了张嘴:“你还说,你没对容卿动心?” 裴淮之站起身来,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就是没有,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 “我只是尊重容卿而已……这样大的事情,我们不能一锤定音,我必须要过问她的意思。祖母,我们应该明白,国公府能有今日,容卿功不可没。” “我们不能这样欺负她,寒了她的心……” 他不想与容卿关係越来越远。 他想要修復关係,他想要回到曾经,那种融洽,岁月静好的时光。 之后无论老夫人如何威逼利诱,都无法让裴淮之改变主意。 她气得脸色铁青。 裴淮之让袁太医先开了一些止痛的药,先保守治疗周书凝的手。 他没有立刻去找容卿,他没想好,该如何与她诉说周书凝怀孕的事情。 这件事,他要好好地斟酌一下。 —— 容卿自从回了慕云院,便將所有奴僕全都轰了出去。 她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她一直都在强撑著,直到踏入屋內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防御彻底的鬆懈下来。 她紧紧地抓住如夏的手:“弄些冷水进来……” 如夏眼底满是担忧:“不可,这样会伤到夫人你的身体。” 容卿咬著唇瓣,唇瓣都被咬破了好几个口子,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她一直都靠著身体的疼痛,让自己清醒。 “无论如何,我的异样,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为今之计,我只能自己扛下来。” 如夏心疼的红了眼睛,她知道唯有这样,才不会坏了夫人的名声,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可她心疼夫人。 “夫人。” “去,立刻按照我说的办。” 如夏擦了擦眼泪,连忙点头。 她没有假他人之手,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去弄的。 便连玉婷,她都没泄露半句。 只说夫人累了,已经休息。 她弄这些冷水,是自己想洗冷水澡。 玉婷没有多想,毕竟她比其他人都清楚,如夏身怀武艺,以前即使寒冬腊月,如夏也会用冷水洗漱,以此增强身体防御。 她今晚太困了,和玉婷说完这些,她便合眼睡了过去。 如夏为了谨防万一,在玉婷的房子里燃了安眠香。 她將冷水抬进去,小心翼翼地褪去了容卿身上的衣物,扶著她慢慢的坐在了浴桶里。 寒冷刺骨地侵袭容卿的全身,她冻得身子直打哆嗦,脸颊煞白一片。 但身上的那股灼热,確实消减了不少。 她舒服地喟嘆一声……还没缓过来,適应冷水的刺骨寒意,裴霄云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容卿,你个毒妇,你给我出来!” “周姐姐如今危在旦夕,你怎么有脸躲著不出来?” “我必须要押了你,给周姐姐去赔罪。” 容卿驀然睁开了眼睛,她眼底闪过几分迷惘。 “发生了何事?” 如夏也是一脸疑惑,“奴婢出去看看情况。” 容卿轻轻点头,並且提醒她:“別被裴霄云给欺负了,倘若他想要伤害你,你儘管还手,不必客气!” 如夏眸光闪烁,“夫人,你现在对国公爷……” “今晚周书凝的那一巴掌,彻底將我心里对他的情丝,全数斩断。如夏,若是能和离,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容卿一字一顿道。 可惜,大晋朝轻易不能和离。 她又没有娘家人依靠,她还要靠著裴淮之的权利,国公夫人的身份,查探容家的案子。 倘若她没有任何的依傍,背后的凶手,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对她痛下杀手。 脱离了国公府的庇护,她想要帮容家昭雪,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夏眼底涌上一些喜色,夫人想通了,终於对寧国公死了心? 这可太好了! 想起太傅曾经在夫人出嫁前,交给她的那个东西,她不由得激动起来。 如夏抓住容卿的手:“夫人,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奴婢与玉婷都支持你。” “其实以前,太傅曾经交给奴婢一个东西。奴婢还以为,这辈子它只是一个摆设……” 太傅嘱咐她,不能將此事告知夫人。 否则,夫人要生气的。 毕竟那时候,谁都能看得明白,夫人一心都在寧国公身上。 太傅不想在夫人那么幸福快乐的时候,因那个东西给夫人泼冷水。 是以,这些年,如夏一直都守著这个秘密。 如今,她终於可以告诉夫人了。 容卿一怔,“何物?” “夫人,是和离书!”如夏的鼻子酸涩起来,声音染了一些哽咽。 第91章 她现在需要男人!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91章 她现在需要男人! 太傅对夫人,当真是一片浓厚的父爱之情。 他深谋远虑,早就看透国公府这些人的薄情寡义,要不是夫人心慕寧国公,太傅肯定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如夏抽泣道:“太傅曾说,就当是他小人之心了,他不能不防备。所以在夫人成亲前,他逼著老夫人写了一封和离书……太傅说,这算是给夫人留了一条出路。倘若有一日,夫人真的在国公府待不下去,你也能有离开的权利。” 所以在夫人嫁入国公府的前一天,太傅找到她,將和离书交给了她。 千叮嚀万嘱咐,不到必要时刻,千万不能將此事告知夫人。 周书凝刚刚回来,如夏就曾犹豫过。 可她看著夫人虽然伤心,却还对寧国公怀有情意,所以她就没有提起和离书之事。 如今,倒是一个好时机! 容卿的眼睛驀然红了,她心里满是动容。 她捂著唇角,“父亲,他总是默默为我做这些事情。可我……没来得及尽孝呢,他就……” 说到这里,她已然泣不成声。 她怎么都没想到,父亲早就將她的后路给想好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她此生最大的悲痛! 容卿情绪无比的低落,再加上中了勾情香,她的脑袋越发混沌。 如夏摸了摸她的额头,比之刚刚更加滚烫:“夫人,这药效太强了,你不能这样硬抗……” 偏偏裴霄云在此刻,还在外面叫囂。 外面的人,都被如夏支走,根本没人阻拦他。 他衝到门口,哐哐哐地砸门。 房门被他砸得乱颤,几乎快要被他给砸开了。 容卿喘著粗气,推了推如夏:“你先出去,將他赶走。” 如夏无法,只能走出內室,关上內室的门,这才整理了凌乱的衣衫,打开了房门。 裴霄云见房门开了,他抬脚就要走进来。 如夏面容冷肃,抬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她跨出房门,啪的一声將门给关上。 裴霄云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后退,险些跌倒。 他脸色黑沉如墨,死死地瞪著如夏:“你个贱婢,你居然敢推我?” “你找死啊?” 他说著,便抬手朝著如夏的脸颊扇过去。 如夏冷笑一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长嫂如母,我家夫人乃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大呼小叫,直呼夫人的名字?” “这些年,夫人教导你的规矩,难道二公子都忘了吗?” 裴霄云被如夏钳制著,居然一时间无法动弹。 他根本就甩不开如夏那只坚硬如钢铁的手,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这么一个瘦弱的丫头,她的力气为何这样大? 他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放开我……贱婢,你怎敢这样对我?” “在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如夏一改往日的內敛严谨,她眸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回道:“二公子难道就有规矩吗?慕云院可是夫人的院子,你这个小叔子,二话不说就衝过来,想要闯进长嫂的屋子,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不知道吗?” 裴霄云的肺腑都要被气炸了。 这贱婢,一口一个长嫂辈分,生生將他赌得无言以对。 他又不是如夏的对手,只觉得满腔的怒火,都无法发泄出来。 他气得眼睛通红,身子都忍不住地发抖战慄。 “周姐姐双手被废了,被人砸得血肉模糊,你们敢说,不是你们动的手吗?” 如夏一怔,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她与夫人刚回来,根本没有心思打听其他的事情,她们还真不知道周书凝的事情。 “表姑娘被人废了双手?” 裴霄云盯著她疑惑的眉眼,他嗤笑一声:“你们会不知道?你们就装吧?” “我確定,这一切都是容卿乾的……让她滚出来,去给周姐姐赔罪。” 如夏的目光一沉,她的手上使了劲。 裴霄云顿时疼得吱哇乱叫:“啊,你个贱婢,你快住手。”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对我动手。” 內室里。 容卿感觉到冷水已经失去了效用,她出了浴桶,抖著双手擦了擦身上的水,穿上了衣服。 她的牙齿忍不住打战。 脑袋这会儿不止昏沉,还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她扶著额头,踉踉蹌蹌地扑到了床榻上。 她闭上眼睛,全身滚烫如置身火海之中。 那滚烫,几乎將她的身子都给撕碎了。 她现在需要男人! 否则,她有预感,她可能撑不过这一夜! 她想要喊如夏,偏偏裴霄云还在闹腾不停。 容卿的意识渐渐的陷入混沌,她躺在床上不停地喘著粗气……就在这时,突然她听到了窗户处,传来的细碎声响。 她想要凝神睁开眼睛,却根本就没力气撑开眼帘。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她。 她隱隱闻见了一抹熟悉的香味……裴淮之? 她忍不住低声喊著:“裴淮之,是你吗?” 谢辞渊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静默许久。 而后,他脱下了外面的一层黑色夜行服,露出月白色的长袍。 无论是月白色的长袍,还是谢辞渊今日的妆容,都形似裴淮之。 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裴淮之来了。 谢辞渊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双手战慄得厉害,他知道以这种方式靠近容卿,確实特別的卑鄙。 可是……他没法子。 容卿中了勾情香。 这是前朝秘药,其药效非常大,根本就没有解药,若是没人帮容卿,她根本不可能挺过去。 他明明已经决定,要派人通知裴淮之,让裴淮之来给容卿当解药……可命令下达的后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让秋鹤权当没听见这个指令。 他鬼使神差,打扮成裴淮之的模样,就这样登堂入室,闯了进来。 卑鄙就卑鄙吧! 他不想將她推给任何的男人,就算是裴淮之也不行。 这个男人不配。 他刚刚得到消息,周书凝怀了孕,孩子是裴淮之的。 裴淮之已经脏了,即使容卿爱著他,他也不配成为容卿的男人。 谢辞渊眼底带著某种坚定,他慢慢地走到了床榻边…… 第92章 他被拽入了床榻里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92章 他被拽入了床榻里 他蹲下身来,静静地凝著她的面容看了许久。 容卿两腮酡红,如染了胭脂……墨发黑亮如丝绸,铺满了洁白的枕面。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著身下的锦被,指节泛出浅淡的粉白,却又因体內翻涌的热意,连带著腕间细腻的肌肤都沁出薄汗,將雪色裙摆晕出几处朦朧的湿痕。 墨发散落间,几缕青丝缠在颈侧,隨著她轻浅的喘息微微晃动,发梢还沾著细润的汗珠,贴在泛红的耳尖上。她微微仰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絮,又带著一丝压抑的战慄。 谢辞渊的眼里渐渐的爬上红血丝。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脸颊。 目光往下移,她胸前的衣襟被无意识地扯得微敞,露出小片莹白的肌肤,其上泛著薄红,与两腮的酡红相映,像是上好的白玉上晕开了胭脂,艷得让人心尖发紧。 谢辞渊呼吸一窒,脸庞涨红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跳动。 下一刻,他的衣袖被扯动,容卿无意识地朝著他靠近……她的手抬起,抚上了他的胸膛。 谢辞渊的脑袋一片空白,便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动都不敢动。 容卿迫不及待的贴近,雪色长裙下的腰肢微微蜷起,又在某个瞬间轻轻绷紧,裙摆向上缩起少许,露出纤细透著淡淡粉的脚踝,这幅画面带给谢辞渊的衝击,让他身体的血液倒流。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双手战慄,身子抖得不像话。 容卿任由热意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她整个人都裹进迷离又灼热的氛围里。 她抓住男人冰凉的手腕,谢辞渊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被拽入了床榻里,纱幔垂落下来,屋內的烛火噗的一声熄灭。 就在容卿褪下她身上的衣物,想要坐在他的身上时,谢辞渊猩红著眼睛,大掌扣住了她的腰身。 他颤著眼眸,无比痴迷的看著,美艷动人的容卿。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將她撕碎,吞吃入腹,让她只属於自己。 可是,他不能在她不清醒的情况下,就这样欺负她! 谢辞渊的理智一瞬间回笼。 他深呼吸一口气,翻身將人压在了下面。 他薄唇凑到她的耳畔,低声细语:“让我来……” 容卿看不清楚面前人的面容,可属於裴淮之的暗香,將她整个人团团包围。 她想要拒绝与他亲密,但她体內的药效,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谢辞渊摁住她的手臂,忍著心內叫囂的欲望,缓缓往下移动…… …… 如夏强制性的拽著裴霄云,將他赶出了院子。 裴霄云空有一腔愤怒,却根本就不是如夏的对手。 他羞恼无比,指著如夏的鼻子大骂。 如夏嫌他聒噪,撕烂他的衣袍,团了一团布,堵住了他的嘴巴。又用布条捆绑住他的手脚,控制住他的行动力,將他给丟了出去。 裴霄云几乎气疯了,他呜呜叫著。 如夏喊了两个小廝,將他抬走。 而后,她將院门反锁转身折返。 刚刚走到门口,却见屋內的烛火灭了。 她顿住脚步,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夫人,你睡了吗?” 屋內没有任何的声响,如夏有些担心。 夫人中的勾情香,非常的强劲,她怕夫人撑不过去。 她连忙推开房门,便要入內。 岂知下一刻,屋內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滚出去。” 如夏的脚步一顿,她再也不敢走进去。 她眼底满是惊愕。 这声音是国公爷的? 国公爷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一直都守在门口,她怎么没看见他? 难不成,国公爷是偷摸过来,从窗户那里? 如夏想不明白,寧国公为何会偷偷摸摸! 她还在愣神间,寧国公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她中的勾情香,必须要同房才能解除,否则,她会有危险。如夏,此事关乎夫人的清名,记住,不要將今晚的事情,告知其他人!” 如夏心中的疑惑,顿时得到了答案。 原来国公爷已经知道夫人中药的事情,他这是在帮夫人。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国公爷给夫人当解药。 国公爷这是顾及夫人的名声,所以才偷摸过来的吧。 如夏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忤逆,恭敬地退下,將房门关上。 她也清楚,夫人对国公爷的情意,这么多年的喜欢,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忘记的。 他们是夫妻,做任何事都没人敢插手。 如夏虽然担忧,却也无计可施。 她只得守在门外把风。 …… 裴淮之在月影轩守著周书凝到深夜,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唯有他,心不在焉的坐著。 袁太医给周书凝上了药,止了痛,包扎好了伤口。 周书凝喝了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四周静寂无比,裴淮之本应该睏倦,可他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著容卿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渐渐慌起来。 他无法在这里,安静的守下去。 裴淮之猛然站起身来,红缨嚇了一跳,红著眼睛看向他:“国公爷,你这是怎么了?” 他捏了捏眉心,低声嘱咐。 “我想起有一个重要的公务要处理,你好好照顾凝儿,她有什么事情,你立刻派人稟告於我。” 红缨眼眶泛红,带了几分祈求:“国公爷,我家姑娘现在正需要你,你能不能別离开?” 裴淮之声音染了几分不耐:“我去去就回。”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转身离去。 他攥著手掌走出了月影轩,没有任何停留,疾步朝著慕云院而去。 他到的时候,慕云院的院门紧闭。 他抬手敲了敲房门。 如夏正靠在门旁打著瞌睡,突然听见敲门声,她猛然惊醒了过来。 她连忙睁开眼睛。 “谁?” “是我,开门!”裴淮之压低声音道。 如夏心惊胆战,眼底满是惊愕:“国公爷?” 国公爷如今不是在屋內陪著夫人吗?他怎么又到了院门口? 这是在做什么? 如夏惊惧无比,百思不得其解。 但裴淮之敲门敲得急,她顾不得多想,连忙跑了过去,打开了院门。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国公爷,你……你不是在……” 裴淮之不耐烦的回道:“多嘴,本国公要做什么,还要给你这个奴婢交代?” 如夏连忙跪在地上:“国公爷息怒,是奴婢逾越了。” 裴淮之没有搭理她,他越过她,朝著正屋走去。 “夫人呢?” “夫人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如夏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不敢再问,她如实回道。 裴淮之没再询问,他推开了房门,踏步而入…… 第93章 情慾之味 春缚卿卿 作者:佚名 第93章 情慾之味 如夏不知道为何,眼皮激烈地跳动著……她有些忐忑地跟了进去。 內室的床幔一层层垂落下来,遮掩住了床榻那边的一切。 室內一片漆黑,没有燃任何的烛火。 裴淮之蹙眉,“怎么黑漆漆的?夫人睡觉不是怕黑吗?” 如夏连忙点燃了烛火,突然她闻见一股异味,虽然那味道很淡,不易让人察觉。可这屋內的薰香,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那股异味如此突兀。 不像是薰香之类……倒是染著一点点轻微的情慾之味。 她还在出神地思索著,裴淮之已经走向床榻处,他抬起手臂挑起了层层叠叠的纱帘……他將纱帘掛在金鉤上。 掀起衣袍,落坐在床侧。 如夏的心,陡然一跳,她抬眼看去。当看见床上只有容卿一个人的身影,她那颗紧紧提著的心,陡然放下。 她不知为何,额头竟然冒出一层冷汗。 看来,刚刚那个人真的国公爷。 那股特殊的味道,应该是同房的靡靡之味。 想到此,如夏的脸颊微微泛红起来。 她虽然不明白,国公爷今晚的行为为何如此反常,但只要能解了夫人身上的药效,那就行了。 裴淮之一心都在容卿的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如夏的异常。 他垂下眼眸,凝著容卿的面容,他发现她脸颊酡红,额间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又几缕贴在她脸侧。 衣服虽然穿得很规整,可莫名透著一些奇怪。 他也说不上来。 他皱眉:“她的脸怎么这样红?” 他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容卿的脸蛋,触手的热度,让他的心一跳。 “发烧了吗?” 如夏知道国公爷是要掩盖夫人中了情药的事,毕竟这事传出去,对夫人的名声肯定有损。 国公爷是为了夫人好,她自然乐意配合。 她连忙回道:“可能夫人染了一些风寒,奴婢刚刚餵了她风寒药,药里可能有安眠的作用,所以夫人现在很困。” 裴淮之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向如夏:“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如夏不敢忤逆,连忙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淮之原本满身疲倦,可不知为何,在看见容卿的这一刻,竟然荡然无存。 他烦躁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他凝著容卿沉睡的眉眼,眸色不自觉的柔了几分。 他將她抱到了床榻內侧,他脱了外袍躺在了外侧。 將床幔放下,他揽著容卿缓缓地闭上眼睛。 她身上的清幽香味,像是有助眠的作用,他莫名觉得心安……他不想探究到底是为什么,他只知道现在唯有慕云院,唯有容卿才能抚平他內心的烦躁与不安。 窗户半敞,偶有微风吹拂进来,裴淮之的思绪飘远,他不愿意想周书凝的事情,困意席捲上来,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中。 谢辞渊躲在外面的窗欞下面,他蜷缩在那里许久,直到屋內没有任何的声响,他才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脚。 他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俊脸上浮著还没散去的酡红。 原本迷离的眼眸渐渐地转为清醒! 天际渐渐地亮出一道白线。 秋鹤在国公府外的隱蔽角落,等了一夜。 天色微亮时,他才等到谢辞渊出来。 谢辞渊上了马车,闭上眼睛假寐。 秋鹤看著有些不太对劲的太子殿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殿下,你的脸……怎么被划了一道?” 谢辞渊原本白皙精致的右侧脸庞,一道血痕赫赫在目。 谢辞渊抿著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他並没有回答秋鹤的问题……他更没有任何处理血痕的想法,这条痕跡象徵著他与容卿的第一次亲密。 他不想让它那么快地消失。 秋鹤不再多嘴问了,他如何还能不明白,这道血痕是寧国公夫人挠的? 他家殿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临危不乱。唯独碰上寧国公夫人的事,他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坠入魔道的魔头。 明明知道寧国公夫人爱的人是寧国公,殿下却还是近乎自虐般,用这种方式靠近她。 今天殿下的衣著、装扮都在模仿裴淮之。 这份卑微如泥的姿態,实在令人心惊胆颤! 马车渐渐地启动。 到了太子府的时候,谢辞渊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眸子幽深染著凛冽的寒光:“將程夙、李姝立刻绞杀……” 秋鹤连忙提醒:“殿下,恐怕他们二人暂时不能动。国公夫人她……” “嗯?”谢辞渊目光锐利,扫向秋鹤。 秋鹤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改了口:“容姑娘她应该另有计划,她將计就计的目的,应该还有后续……” 谢辞渊沉默许久。 他屈指,轻轻地敲著檀木茶几。 “孤知道,她一直都没放弃查容家的案子!” 秋鹤舔了舔乾涸的唇角,大著胆子问:“殿下既然知道容姑娘想要做什么,你何不成全了她?殿下亲自出手查探,应该很快就能查出真凶……” 谢辞渊眼底漫上几分晦暗,他闭上了眼睛。 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紧握成拳。 他似乎在竭力忍著胸膛里翻涌不止的怒恨。 “你以为孤没派人查吗?” “但你猜怎么著?查到最后,灭了容家满门的幕后真凶,居然是孤……” 秋鹤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辞渊。 “怎么会?” “殿下从没有害过容家人!” 谢辞渊勾唇,嗤然一笑:“背后的人,太有能耐了!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案子的最后,定然会引到孤的身上。” “你猜猜,放眼整个京都,究竟谁能有这样大的能耐?” 秋鹤陷入沉默,这个还真不好猜。 除了太子外,当今圣上还有其三个皇子。 大皇子安王常年驻扎在边关,保家卫国,战功赫赫。 三皇子景王乃是当今皇后的嫡子,身份贵重能力不凡,如今与谢辞渊分庭抗礼,势力可谓是旗鼓相当。 五皇子魏王虽然身体孱弱,命不久矣,却极得圣上疼爱。若非不是他身体不行,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就是他的。 谢辞渊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他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復的地狱,粉身碎骨。 目標太多,敌人个个都实力强劲。 他还真猜不透,到底是谁在背后布局,操控著这一切! 谢辞渊入了太子府,换了太子蟒袍,便入宫上朝。在朝堂上,他被人弹劾……圣上二话不说查都没查,就罚他跪在御书房自省。 第94章 太子是克妻的命 来来往往的那么多臣子,眼睛都不敢抬,不敢多看一眼。这一幕,这些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宫廷的人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矜贵非凡,呼风唤雨的太子殿下,大部分从皇宫离开时,都是瘸著腿的。 狼狈又可怜,偏偏他还是身份又尊贵的皇亲贵胄,大晋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谁也不敢因为此事,轻看谢辞渊。 太子殿下虽然不得圣上喜爱,可这些年却也大权在握,稳坐储君之位。他做出很多利民政策,很是得民心。百姓们才不管他为人如何冷酷,手段如何残忍,只要他所行所做的,是利於民,不荼毒百姓,那就是他们心中的好储君。 裴淮之从御书房出来,恰好看见太子从地上爬起来,他揉了揉酸麻的双腿,瘸著腿走了两步,一抬头便看见从御书房走出来的裴淮之。 男人眉眼如画,俊美非凡,一袭緋色官袍,衬的他丰神俊逸。 怪不得是京都世家贵女心中的最佳夫君人选,单是这幅皮囊都能蛊惑无数女子的芳心。 裴淮之低垂眼帘,连忙躬身行礼。 谁知原本要离去的人,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神情一秉,身体压得更低。 “殿下。” 谢辞渊眸光微眯,瞥见了裴淮之脖颈上的那一道红印:“寧国公,你脖颈处怎么会有一道血痕?” “怎么挠的?” 裴淮之一怔,他没想到太子居然会主动向他问话,更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与太子向来並无交集。 他效忠的是陛下,从不与这些太子皇子们有什么来往,也不参与他们的党派之爭。 虽然那些王爷,想尽法子想要拉拢他,但都被他委婉拒绝,他不会归入任何的党派,他只效忠大晋的皇帝! 裴淮之摸不清楚太子殿下与他搭话是什么意思。 这位太子性情阴柔,为人冷酷,手段暴戾残忍,很多人都在他手里栽过跟头,绝不是能轻易招惹之人。 裴淮之低声回道:“这是臣的私事,抱歉,请恕臣无法回答!” 谢辞渊轻笑一声,寧国公这幅不卑不亢的架势,倒是很有气节。 他眼底满是晦暗。 “你脖颈上的血痕,倒与孤脸庞上的血痕,如出一辙。” “无论是力道,还是血痕的大小都差不多!” 裴淮之眼底满是疑惑的抬头,看向谢辞渊。 却见,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冷酷如罗剎高高在上睥睨天下万物的太子,居然会衝著他温和的笑。 这幅画面,实在诡异。 让裴淮之的心头,忍不住突突狂跳。 他脖颈上的这道血痕,自然是容卿挠的……她昨夜发高烧,他反反覆覆睡得不太安稳,照顾了她大半夜。 他实在太累了,將她揽入怀里抱著。 谁知她却不老实,非要挣脱他的怀抱,抬手挠了他脖颈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冒血了。 他恼怒无比,低头便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 想起清晨发生种种,他眼底漫过几分柔情。 但这样的夫妻闺房私事,他肯定不会向太子这么一个外人诉说。 他勾唇笑笑,避开了这个话题。 “臣还有要务,就先告退了!” 谢辞渊慢条斯理的整理著衣袍,看著他转身的背影:“挠孤的这只小爪子,很是锋利……虽然有些疼,孤却乐在其中。若非要维护孤的太子名声,孤真想让这道血痕,就这样永远停留下去……” “她的手真的好软,滋味很甜……” 裴淮之拧眉,他顿了顿脚步。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以他们的疏冷的关係,太子殿下和他说这些私事,真的妥当吗? 裴淮之一头雾水,但他脚步却没停留,继续往前。 他一边走一边想,太子的秉性素来阴邪暴戾,不近女色。二十多岁了,还没立太子妃,圣上屡次给他赐婚,谁知被赐婚的女子,隔天都会出现意外身亡。 这些年,死了不下五个准太子妃。 都是圣旨下达的第二天,就出现各种意外而亡。 人人都说,太子是克妻的命。现在整个朝堂,都没有大臣敢把自己的女儿,推入这个火坑。 为了这件事圣上很是发愁,太子不成亲,如何能坐稳储君之位? 偏偏太子自己也不当回事! 太子府的內院,別说是女人了,便连婢女都没多少! 如今整个京都城都在传扬,太子是好龙阳之癖,喜爱男子。 裴淮之在心里隱隱猜测,莫不是太子脸庞上的那一道血痕,乃是他养的男宠挠的。 他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担得起大晋的江山? 能力是有,可性子太过诡譎莫测……再加上生育这一点,圣上废储是早晚的事情! 近日圣上都对太子颇有微词,他这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了。 谢辞渊站在台阶之上,眯眸凝著那道挺拔卓绝的身影,渐渐在视线里消失。 他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著脸庞上的那道已经结了血痂的血痕。 “容卿,难道孤还没满足你,所以你与裴淮之又……” 他的脸色突变,眼底燃起滔天的火焰。 “你就那么爱他吗?” “即使他脏了,让其他女人怀了孕,你也要继续守著他吗?” 若是没有尝到她的滋味,或许他还能自欺欺人下去,眼睁睁的看著他们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可昨夜……他见到了这世上最美丽的景象! 他如何能甘心,再將她拱手相让? 谢辞渊闭了闭眼睛,他的目光如刀,凝著裴淮之消失不见的身影,似乎想要將这个人给碎尸万段,让他消失在这人世间。 他身体的血液,都在忍不住的倒流沸腾。 那头被他压制许久的魔头,几乎要挣脱了束缚它的牢头,想要衝撞出来…… —— 容卿这一觉睡得很沉,前半夜昏昏沉沉,犹如在烈火在焚烧,后半夜紓解了身体的热度,她就睡死了过去,竟半点噩梦都没做。 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一缕阳光透过床幔缝隙照射进来,晃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抬手,挡住了那抹阳光。 如夏熬了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她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推门而入。 “夫人,你醒了?” 容卿动了动身体,却觉得全身上下都酸痛无比。 她不由得一怔,一幅香艷的画面闯入她的脑海,男人裸露的躯体,宽肩线条紧实流畅,喉结隨著吞咽动作滚动,脖颈处的汗水顺著锁骨凹陷处往下淌,在胸前匯聚成细小的水痕,勾勒出流畅的胸肌轮廓…… 第95章 太过羞耻 她的脸颊通红,那香艷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男人模糊的脸庞,他跪在她身下……用那种方式,替她紓解! 容卿越想,脑子越乱。 她扭头看向床榻……被褥被单有些凌乱,鼻翼间环绕的统统都是属於裴淮之的味道。 她的脑袋轰的一下子,全数空白一片。 容卿一把抓住如夏的手:“昨夜……” “发生了什么?” “我身体的药效……” 如夏看著容卿脖颈上那若隱若现的牙印痕跡,她的小脸一红,连忙低头回道。 “夫人,昨夜奴婢赶走了二公子后,国公爷他突然偷偷从窗户处翻了进来。” “他知道了夫人中药的事情,所以……” 容卿的身子一僵,呆滯地看著如夏。 不需要再说什么,她已然明白了一切,她与裴淮之昨天晚上圆了房? 裴淮之给她当了解药!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喜欢裴淮之。 她这些日子,几乎都要清除乾净对他的情丝了。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个重击。 容卿的脸色难看至极,她抬手就挥落了手边的茶盏。 啪嗒一声的脆响,惊得如夏跪在地上:“夫人……你冷静一下。” 容卿的眼睛泛红起来,她眼底满是懊悔。 “我不愿与裴淮之再有什么瓜葛,偏偏……” 偏偏阴差阳错,与他同了房? 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以为勾情香,不过是普通的情药而已,她忍一忍就能熬过去了。 却不想药效如此猛烈,猛烈到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沦为了情慾的俘虏。 容卿没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该死!” 如夏连忙爬过来,抱住了容卿的双手:“夫人,你別这样。在奴婢这里,你的安危最重要!” 容卿的胸膛剧烈起伏,废了很大的劲,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摆了摆手,神色黯淡无神,“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如夏心疼的看著容卿,她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想起了那封和离书,“夫人,那和离书……” 容卿低垂眼帘,揉了揉酸痛的眉心:“你继续收著吧……” 按照现在的形势,她自然不能轻易与裴淮之和离! 如夏忧心忡忡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离去。 突然容卿似想起了什么,她掀起被褥看了眼。 “如夏,床褥被单,你换过了吗?” 既然圆了房,理应有落红,可她怎么没找到? 如夏连忙摇头:“奴婢怕打扰夫人休息,还没收拾……” 容卿皱眉,心里满是疑惑。 既然圆了房?为何没有落红? 如夏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她的小脸越发通红,帮著翻找落红的痕跡……可是……却一无所获。 她吶吶地看著容卿:“或许,国公爷带走了?” 容卿拧眉,他拿走那个东西干什么? 他那么光风霽月的人,会干这样变態的事吗? 身上有些黏腻不太舒服,如夏准备热水伺候容卿泡热水澡。 半刻钟后,她脱了衣服,坐在了浴桶里。 如夏帮著她擦背,她疑惑著嘀咕:“姑娘,你这身上除了脖颈处有一道牙印,其他的地方倒是都完好无损……按理说,不应该啊……” 曾有嬤嬤,给她们这些陪嫁丫鬟讲过男女情爱的事情,说是女子圆了房,身体多半会產生强烈的疼痛,不適感。 她们身为陪嫁的丫鬟,在主子们欢爱后,都得备上消肿的药膏,伺候消肿什么的。 可看著夫人的模样,好像也不痛啊。 她刚刚还很轻鬆地走下了床榻,都不用搀扶。 如夏眸光闪烁,咬著唇难以启齿问:“夫人,你……你的身体,可有什么痛感?” 容卿的脸颊被热水氤氳出的雾气,蒸腾得更加红艷,她动了动胳膊与双腿:“就觉得双臂、双腿有些酸痛……其余的,倒是没多大的感觉!” 如夏拧眉,按理说不应该啊。 难道说,是国公爷太温柔了? 捨不得弄伤了夫人? 容卿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不管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及。” 这对她来说,太过羞耻。 她多希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既然已经发生了,她也不能一直纠结於此,现在最重要的是程家的事情…… 洗漱更衣完毕,容卿一身轻鬆地坐在铜镜前。 她拿著象牙梳,梳理著长发,轻声问:“程家那边如何了?” “可有闹出什么动静?” 如夏精神一振,顿时回道:“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佟家,如今……佟家的人,估计都到了程家。接下来,就看李公子该如何发挥了。” 容卿的心情,这才好转了几分。 “派人时刻关注那里的情况。” 她眼底漫上几分淡淡的笑意,一抹酷寒折射出来。 她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是一场持久战。 她已经撒下网来,她会一点点,將她锁定的猎物,尽数网罗在手中! 容卿在心底默念:翠莲姐姐,你放心,我很快就会送程夙下去陪你! 既然他与翠莲姐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那么他们就是一对夫妻。 翠莲姐姐死了,程夙身为夫君,怎能继续留在人间,与翠莲姐姐阴阳相隔呢? 她会送程夙下地狱! 容卿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地放下象牙梳。 她將墨发挽起,拿了一支白玉簪,插在了鬢髮之上。 程家。 上上下下笼罩著无尽的压抑气氛。 夫人与外男通姦的事情,早就不脛而走,传遍了整个府邸。 程夙一夜未睡,想要封锁消息都来不及了! 他懊恼得要吐血,发了很大一通火,他一夜未睡,熬得两眼发红髮青,绞尽脑汁都在想对策。 偏偏却没有任何的头绪。 李姝打死咬定,他是无辜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夙审问不出任何的有用消息,他恼怒地想要杀人。可寧国公却留了人在这里盯著,说要查一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程夙根本就无法动李姝。 佟氏整个人几近崩溃,她痛哭流涕地低吼:“夫君,我该怎么办?我的名声彻底毁了……”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李姝染指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李姝在她身上耕耘的感觉。 第96章 不能人道 程夙抹了一把脸庞,他眼底满是烦躁,他忍不住对佟氏吼道:“哭什么哭?” “我不是在想法子吗?” “这一切,一定与容卿脱不开关係。她可真是有能耐啊,自己完美隱身,却將计就计,反算计了我们!” 他眼底燃烧著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將容卿给撕碎了。 现在外面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看他们的笑话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將他们给钉在了耻辱柱上。 佟氏眼底满是绝望,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管家说佟家人来了。 兵部侍郎佟磊带著一个娇媚少妇,怒气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走到程夙的面前,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混帐,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保护我的女儿一辈子?” 少妇乃是佟磊的三姨娘,是佟氏的生母,也是佟磊最宠爱的妾室。 她心疼地抱住了佟氏,哽咽著声音哭道:“燕儿,我的女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佟氏扑到少妇的怀里,一味地哭泣,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夙被这一巴掌打的,彻底给打醒了。 他屈膝跪地,紧紧咬著牙关,眼底漫上几分决绝。 “岳父大人息怒……小婿有苦难言。你若是有什么气,有什么恨,只管往小婿身上撒吧。” “是小婿窝囊,是我没用,没能握住夫人的心……” 佟磊不由得一怔,惊讶地看著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佟氏也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著程夙。 程夙痛苦万分,他捂著脸庞呜咽起来:“李姝生得那般俊逸无双,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对他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岳父,是我没用,我外貌平庸,一无是处,无法满足夫人。这才导致,她一时糊涂,走了错路。” “虽然我也很痛苦,可我不能没有夫人……岳父,此事就这样吧,我……我愿意扛下一切,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我会与夫人好好过日子的。” 佟氏的脑袋轰隆隆作响,她惊愕地看著程夙。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听不懂呢。 她推开三姨娘,扑到了程夙的面前,“程夙,你这说的什么浑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与李姝,什么关係都没有……我与他是清白的……” 程夙失望地看著佟氏,“清白?你与他都脱光了……府里那么多下人都看著呢……” 他痛苦掩面,流水遍布整个脸庞。 “夫人,你做错了事,走错了路,我不怪你。如今,在岳父与三姨娘面前,你就不要再否认了好不好?只要你承认了此事,只要你悔过,我就愿意继续接纳你,包容你,好好和你过日子……” 佟氏摇头,她眼底满是慌乱:“不是,不是这样的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程夙连忙点头,“好,我不说了。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怪我。” “若是能保住夫人,以及佟家的清誉,我现在就可以以死谢罪……” 他说著,满脸决绝朝著旁边的墙壁撞去。 佟磊一惊,连忙让人拦住了他。 程夙痛苦地跌跪在地,呜咽痛哭著。 管家再也无法容忍,他愤愤不平道。 “侍郎大人,昨晚的事情,与我家大人无关啊。实在是夫人,她……她无法从老爷这里得到满足,所以就……就起了其他的心思。” 说到这里,他难以启齿,却还是继续道:“其实……半年前我家老爷因为审讯犯人,不小心伤了身子……从此不能人道。夫人恐怕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背叛了我家大人……” 其他的奴僕,纷纷跪地附和。 “奴婢亲眼看见,夫人拉著李公子的手不放,进入了隔壁的厢房。” “奴才也看到了,夫人与李公子一丝不掛,搂抱在一起……” “是啊,若非两厢情愿,他们怎会如此激烈?” 佟磊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当即便要提审李姝。 程夙派人將李姝押过来,在这过程中让人趁机暗下威胁李姝。倘若他不乖乖按照他吩咐的回话,他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李姝贪生怕死,哪里敢反抗,按照程夙吩咐的话术,一字不落地回復佟磊。 “我与夫人,是两情相悦,还请佟侍郎,成全了我们吧!” 佟氏整个人彻底的傻了,她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在说谎,你们联合起来在詆毁我。” “我是被人害了啊,父亲,我是冤枉的,这一切都是程夙策划的……他,他想害容……” 程夙连忙磕头,响亮的磕头声,掩盖了佟氏的声音。 “岳父,你別怪我夫人,是我没用,是我满足不了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我成全了他们就是。我与夫人和离,让他与李姝成亲……” 佟磊气的脸色铁青,成全? 他佟家丟不起这个脸。 他原以为自己的女儿是被人给算计了。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自己的女儿不知廉耻,与其他的男人苟合。 事到如今她还不知悔改,程夙都这样退让了,她还要继续辩解。 他抬手给了佟氏一巴掌:“你这个贱人,我佟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光了。” “你让我佟家,如何在京都抬起头来?” 佟氏哭著摇头,疯狂地解释,“父亲,我没有……你信我,不是这样的。” 佟磊对这个女儿很失望,从小到大如珠如宝地疼爱著,虽不是嫡女,却活得比嫡女还要尊贵自在。 他那么疼爱她,金尊玉贵的养著,谁知她却这样回报他,回报佟家。 佟磊闭了闭眼,眼底满是决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我父女之情,恩断义绝。我再不会管你……你自生自灭吧。” 他下了一封断亲书。 三姨娘跪在地上,为自己的女儿求情。 佟磊冷声呵斥:“你想留在程家和她作伴,那我就成全你如何?” 三姨娘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眼底满是惊恐,再也不敢求情半个字。 佟磊將断亲书,狠狠地甩在佟氏的脸上,扭头就走。 佟氏疯了般追过去,大喊著父亲。 佟磊听著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他心如刀割。但他没有选择,唯有如此,才能暂时保住佟家的清誉以及女儿的后路。 程夙抱住佟氏,“夫人,你別闹了可好?” 佟氏恨极,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程夙,你怎能如此对我?你污衊我……你为何不说出容卿的事?” 第97章 真想將你给剁了! 程夙疼得嘶了一声,手指狠狠地掐著她的下頜,眼里满是阴狠的戾气。 他冷笑一声,“如何能提?说我为了害容卿,反被她算计了?” 这不但是个耻辱,更是一个巨大的隱患。 他决不能让人发现,他与容家案子有什么关联。 “佟氏,你太蠢了!乖一点吧,否则……你会受罪的。” “我不……”佟氏一句话还没说完。 程夙没了任何的耐性,他一个手刀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脖颈上:“我多的是法子,让你乖……” 佟氏眼底满是惊恐,她脖颈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就昏迷了过去。 程夙將她交给下人照拂,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疾步走向府邸门口。 他到了门口时,佟磊与哭红了眼睛的三姨娘,正在上马车。 佟磊顿住脚步,扭头看向程夙:“我女儿做错了事,你能愿意继续包容她……你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程夙,好好对她……我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他这番话的意思,显而易见,刚才的断亲书,不过是演戏罢了。 他並没有真正地放弃佟氏。 无论如何,佟氏都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他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这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程夙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孰轻孰重! 这也算是给他的警告! 程夙躬身行礼:“是,小婿明白,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会好好的包容她,爱护她的!” 佟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我没看错你。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才能有魄力,一步步往上爬。” “岳父教诲的是……”程夙低敛眉眼,温顺听话。 佟磊彻底满意了,他勾唇笑笑上了马车。 佟家的马车缓缓地驶离。 程夙慢慢站直身体,眸光冰冷地凝著渐行渐远的马车。 而后,他甩了甩衣袖,转身回府。 事情告一段落,寧国公的人也走了,程夙眸光微眯,他先去了柴房,看望李姝。 李姝看到他来了,他眼底满是慌乱,小声哀求:“程夙,我全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求你放我走吧。” 程夙轻笑一声:“放你走?不是不可以。但是,昨晚发生的一切,我想要听实话……” “容卿明明中了勾情香,我眼睁睁地看著,你扶著她入了隔壁的厢房。为何到最后,她不翼而飞,厢房里顛鸞倒凤的人,却变成了你与我的夫人?” 想起这事,程夙就恼恨得要吐血。 他再也忍不住,揪著李姝的衣领,狠狠地给了他几拳。 “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我的夫人你也敢染指?” “李姝,我现在真想將你给剁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直都看不上李姝这个人,谁能想到,到最后確实他看不起的人,给他戴了一顶那么绿的帽子。 他程夙如今,成了整个京都城的笑柄。 李姝承受不住他的猛烈重击,他的脸庞红肿起来,嘴角不停地冒出鲜血。 他哭著解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当时……我刚刚扶著容卿入了厢房,谁知道就有人从后面將我给砸晕了。等我再次醒来时,就与佟氏一丝不掛地搂抱在一起……” “程夙,我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肯定,这一切一定与容卿有关,是她乾的……” 程夙盯著他的眼睛,企图揪出破绽与蹊蹺。 可李姝的眼里除了惶恐无措,再没有其他的情绪。 程夙咬牙切齿,“我自然知道,这一切与容卿有关。我想知道的是,你与她是不是联合起来了?” 李姝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们那么算计她,容卿她恨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我联合一起?” “她就是要让我们反目成仇,她好坐收渔翁之利。程夙,我是无辜的,从始至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你们利用的工具罢了……” 程夙知道,自己询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了。 他眼底满是厌恶,狠狠地將李姝给甩开。 “废物……” “你真是一个窝囊废。” 李姝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包袱尊严地磕头求饶:“是,我是废物,我是窝囊废。程夙,程大人,求你饶我一命,可好?” 程夙缓缓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应答李姝。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姝是重要的当事人,他自然不可能立刻將他给抹杀。 否则,李姝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他下的手。 他小心翼翼,步入官场,好不容易有现在的成就,他那么爱惜自己的羽毛,自然是不希望被李姝这么一个蠢货,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他不杀他,也不放了他,继续將他关在柴房。 程夙调整好心情,去看了佟氏。 佟氏已然悠悠醒转,她眉眼恍惚地看著,从外面走进来的程夙。 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 “我父亲呢?” 程夙端了一碗米粥,他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搀扶佟氏起身。 “你父亲已经走了!” “夫人,別再和我闹脾气了。这件事,算是暂时过去了。”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他抬手,动作温柔地捋了捋她额头的碎发。 佟氏下意识地抬手,推开他的触碰。 程夙的脸色一沉,而后,他嗤笑一声。 “怎么?怕我?” 佟氏咬著唇瓣,红著眼睛看著他:“我已经被你害得身败名裂了,以后的日子,你让我如何过?” “还和以前一样?程夙,我们回不到以前了。我的身子已经脏了,你还会碰脏了的女人吗?” 程夙沉默著没有回答,他端起米粥,脾气温和地哄著她张嘴。 “你刚刚满月,身体还很虚弱,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吃几口米粥垫垫肚子吧?” 佟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答非所问,他避开了她的问题。 她心如刀割:“程夙,我是因为你,才成了这个样子。” “是你毁了我……是你……” 程夙的耐心告罄,他一把抓住她的头髮,一字一顿地警告:“佟燕儿,你错了……不是我毁了你,而是容卿毁了你。” “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程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佟氏的头皮被他抓得有些疼,她怔愣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男人,他还是那个曾经对他温柔体贴的夫君吗? “你呢,你还属於我吗?” 程夙轻笑一声,他鬆开了佟氏,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自己的手掌。 他一言不发,没有回答,却將擦拭完的帕子,丟在了佟氏的脸上。 “抱歉,我这人有洁癖。脏了的东西,我断然是不会碰了……” 第98章 表姑娘自縊 佟氏的脸颊剎那间惨白无比。 脏了的东西? 好残忍啊,他怎能这样冷血? 程夙站起身来,他弹了弹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埃:“以后做好你的程夫人就行了,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 “佟氏,你如今除了依靠我,再也没有任何的靠山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那封断亲书上。 杀人诛心,佟氏的身心,都彻底被他摧毁。 她疯狂地咆哮,痛哭。 程夙似听不见般,他迈步离去,没有任何的心软与心疼。 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是工具! 若不是佟氏还有个兵部侍郎的父亲,程夫人的位置,她也不配坐。 这一役,他输得惨败。 但他不会气馁,容卿的表现出乎他意外,是他轻敌了。 下一次,他再不会心慈手软! —— 容卿很快便收到了程家传来的最新消息。 事情如她所料,程夙定然会將这一切,都推到佟氏的头上。 如夏咬牙愤恨道:“这男人还真是渣,他就这么拋弃了佟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佟氏也不无辜。” “夫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容卿轻勾唇角,眼底闪烁著幽光:“自然是要让这锅平静的水,再次沸腾起来!” “程夙以为,他攀上了兵部侍郎,他就高枕无忧了?这一次,我让要他彻底失去他引以为傲的助力。” 她招了如夏近前,低声叮嘱了一番。 如夏眸光闪烁,一一应下。 而后,她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悄悄从后门离去。 她没走多久,玉婷便进来稟告:“夫人,表姑娘在外面求见!” 容卿一怔,她刚刚听说,周书凝的手无缘无故地被人废了。 今天裴霄云满府的折腾,说是要找什么凶手。 便连慕云院的奴才,都被抓走了好几个。 审问来审问去,都没查到什么线索。 周书凝正在养病,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来慕云院找她? 她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容卿百思不得其解。 “有说什么事吗?” 玉婷摇头:“她就说想见夫人一面……” “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双手都被废了,还这样能蹦躂。” 玉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容卿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便见客,请她离开。” 玉婷也觉得夫人不该见周书凝,万一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若是掉了一滴泪,由此讹上夫人,那才是真的倒霉。 “那奴婢將她轰走。” “记得客气点……別让她藉机发挥!”容卿小心提醒。 玉婷连忙点头。 她当即便出去,客客气气给周书凝行礼,恭恭敬敬地解释夫人身体不舒服,不便见客。 周书凝神色憔悴,在慕云院的厅堂坐了半晌。 她戚戚然地看向內室。 她眼底闪烁著晶莹的泪光:“夫人终究还是不待见我这个可怜人。” “罢了,既然夫人不想见我,那我不强求。” 她看向玉婷,神色哀戚:“麻烦你帮我向夫人带句话……我与她的这场战爭,终究是她贏了!” “我祝她与表哥,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这句话说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她低下头来,抬起包扎著纱布的手,缓缓地搁放在腹部,轻轻地抚摸著。 “是我输了!” “我认命!” 她呢喃半晌,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朝著外面走去。 玉婷皱眉,盯著周书凝离去的身影,眼底满是不解。 她走入了內室,一字不落地向容卿敘述,周书凝刚刚的话语。 “夫人,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输了贏了的?” “她莫名其妙地哭,还奇怪地摸肚子……她这是什么意思?” 容卿轻笑一声:“故弄玄虚罢了,不必理会……” “准备午膳吧,我饿了。” 玉婷连忙应下。 膳食摆上桌后,容卿刚刚拿起筷子用膳,谁知裴淮之却不请自来。 他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面如冠玉,提著一个锦盒,坐在了容卿的身边。 “这是明月楼新出的玫瑰花糕,我觉得挺好吃,你们女子不都是喜欢这种甜腻腻的糕点吗?我买来给你尝尝鲜……” 他掀开锦盒盖子,推到容卿的面前。 玫瑰花糕还冒著热气,蒸腾的白雾裹著清甜的花香,瓷盘边缘凝出细碎的水珠。糕体是柔润的粉白色,表层撒著细碎的玫瑰花瓣,经热气一烘,原本浅粉的花瓣晕得更艷。精致漂亮,秀色可餐,引得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容卿淡淡地看了一眼,“这样好的东西,国公爷理应送去给表姑娘。她刚刚伤了手,最需要你的安抚……” 裴淮之皱眉,一点都不希望,她这样神色淡淡提起凝儿。 仿佛,她现在根本就不在意,他与凝儿的事情。 他不回应她的话语,用竹筷轻轻挑起一角,糕体软得能微微晃动,浅红的浆汁,甜香混著热气愈发浓郁。 他將糕点,放入容卿面前的碟子里。 “尝一尝味道……” 容卿没有握起筷子:“刚刚表姑娘来过慕云院……但我怕会发生什么误会,所以我没见她。” 裴淮之蹙眉:“她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谁知,他这番话刚落,外面就响起了宋凌慌乱的声音。 “国公爷,大事不好了,表姑娘她……她自縊了。” 裴淮之猛然站起身来,他脸色泛白,疾步冲了出去。 “好好的,她为何要自縊?” “现在情况如何?” 宋凌跪在外面,眼睛泛红起来:“幸好红缨及时发现,將她救了回来……”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坠,他当即便朝著月影轩跑去。 容卿觉得事情发生的蹊蹺,周书凝前脚从慕云院离开,后脚便自縊了。 这让人,不得不多想。 可別与她扯上什么关联,所以她顾不得用膳,也跟去了月影轩。 月影轩的奴僕,全都跪在地上,呜咽哭泣著。 府邸的所有主子,都聚拢在屋內。 裴淮之与容卿到的时候,周书凝已经脱离危险,正躺在床榻上,闭著眼睛啜泣。 她脖颈上的那道红痕,很是显眼,勒得都皮开肉绽了。 红缨心惊胆战地敘述:“就差一点,姑娘就没了。” “姑娘从慕云院回来,情绪就不对劲……奴婢觉得奇怪,幸好奴婢没离开,一直都在门外。当听见凳子倒地的声音,奴婢就知道出事了……” 裴霄云气怒交加:“从慕云院出来,就情绪不对劲了?也就是说,周姐姐自縊,与容卿有关?” 他这番话刚落,容卿正好跟在裴淮之的身后,迈步而入。 剎那间,屋內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 裴霄云衝过去,他一把抓住容卿的手腕:“说,你究竟对周姐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是你逼著她自縊,逼著她死的,是吗?” 裴霄云的力气很大,抓得容卿手腕剧痛。 她皱眉,想也不想便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抓疼我了!” 第99章 忍不住动手 响亮的巴掌声,传遍四周。 眾人目光满是惊诧,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谁都没想到,容卿居然会二话不说出手就打裴霄云。 以前在国公府,容卿最疼爱二公子与三姑娘,別说动手掌摑了,便是一句重话,都不曾对他们说过,如今这是容卿第二次打二公子。 裴霄云捂著疼痛的脸庞,脸色惨白的看著容卿。 “你……你居然打我?” 老夫人的眉心一跳,她坐在床边,眼底漫起怒意:“卿儿……你……怎能隨意动手打霄云?他今年都十七岁了,都到了说亲的时候……” 容卿揉了揉被震得酥麻的掌心,眉眼不抬笑著回道:“他抓疼我了,我再笨,也没有等著受疼的道理……” “您也说,他都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可这脑子却没装多少东西……以后,凭著他这不分青红皂白,隨意污衊人的性子,指不定会给国公府捅出多大的篓子呢。” “若不好好管教,后患无穷!” 容卿这一番话语,堵得老夫人哑口无言。 霄云的行为確实有些不妥,可……说教就是,用得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动手吗? 到底是不同了。 容卿是彻底的变了! 老夫人有些失望地看著容卿:“你以前总会温柔宽容地对他……” 容卿冷笑一声,眼底没有任何的温度。 “过去五年,我確实温柔宽容地对他,可他呢,好像从不会领受我的好意。以德报怨的蠢事,我不会再做了,既然二公子不稀罕我对他的好,那我就收回。” “以后,他胆敢对我不敬,我就会拿出长嫂该有的架势,绝不会再有任何的心软。” “老夫人若是心疼二公子,可得好好地看顾好他,让他不要来招惹我。否则,他说错一个字,我听得不顺耳,就会忍不住动手。” 老夫人气得,脸色泛白。 “你……” 裴霄云暗暗咬牙,“你还神气了?” “你做错了事,就不容许旁人说你吗?” “裴霄云,你闭嘴吧。”裴淮之忍不住呵斥一声。 “大哥,她逼得周姐姐自縊,凭什么不让我说?”裴霄云不服气地低吼。 “啪”又一巴掌,落在了裴霄云的脸庞。 他都惊呆了,踉蹌后退著,捂著另一边疼痛的脸。 “你……你怎么敢的?” 容卿揉著掌心,勾唇笑了笑:“我怎么不敢?” “子虚乌有的事,你张嘴就来,隨意的污衊我的清白,我若是没有任何的表现,恐怕这盆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我洗都洗不乾净。” “我再说一次,周书凝自縊与我无关……你若是再继续污衊我,我这就报官,让衙门的过来,调查一下事情的真相如何?” 裴霄云气得脸色铁青:“……周姐姐她是从慕云院出来,才情绪不对,突然自縊的。你怎么敢说,此事与你无关?你分明在强词夺理……” “凡是一个正常人,动动脑子,都能想明白,不是你搞的鬼,还能是谁?” “你就是看不惯周姐姐!容卿你太恶毒了,你僱佣江湖人,废了周姐姐的双手就罢了,你如今居然还要將她给逼死……” “啪”容卿没忍住,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这次裴霄云有了提防,他倒是躲了过去。 他跑到裴淮之的身后:“大哥,你看她多囂张。” “我的脸,都被她给打肿了!以前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如今真是疯了……” 容卿趋步上前,看向裴淮之:“他刚污衊我逼死周书凝,如今又污衊我僱佣江湖人,废了她的双手?” “裴淮之,你就任由他如此胡闹,没有任何证据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衊我吗?”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他一把將裴霄云从背后揪出来:“裴霄云,给你大嫂道歉,我不许你再胡说八道……” 裴霄云委屈的红了眼睛:“大哥,我没有胡说八道……事实摆在眼前……” 裴淮之耐心告罄:“滚,跪外面反省去……” 裴霄云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大哥,你如今怎么也偏向容卿?” “周姐姐差点都被逼死了,你不帮她报仇就算了,你居然还这样护著要杀死周姐姐的仇敌?” 裴淮之的太阳穴处,忍不住突突乱跳。 他想要抬脚踹裴霄云时,周书凝虚弱的声音,在这时候缓缓的响起。 “表……表哥,你別生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別怪阿云。” 她好似刚刚醒来,她双眼含著泪,淒楚可怜地看著裴淮之。 “他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他也不小了,动不动地让他下跪,多损害他的尊严啊。这……对他不好……” 裴淮之看著周书凝惨白无血色的脸颊,他眼底满是愧疚。 他沉默应允,到底没再派人拖裴霄云出去。 裴霄云无比动容,红著眼睛扑到了床边,紧紧地拉著周书凝的手。 “周姐姐,你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护著我。我……我实在太没用了!我明知道,害你的凶手是谁,却无法帮你报仇……” 周书凝喘著粗气,她勾唇苦涩一笑:“阿云,不怪你,这都是我的命,是我自己的选择。” “其实,我自縊与夫人无关,你別迁怒她。” 她费力地抬头,看向容卿。 她露出一抹討好的笑意:“夫人,你別生气,阿云他还是个孩子,可能一时衝动,就说了不太恰当的话。” 容卿嘲弄地说了句:“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人像他这样大,孩子都呱呱落地了……” 周书凝的声音凝滯半晌,裴霄云怒气冲冲地瞪著容卿:“周姐姐都宽容你了,你能不能別太过分?你別不识好歹……” “我说实话而已,哪里过分了?”容卿毫不客气地反驳:“她自縊原本就和我无关,不要什么屎盆子都扣到我头上,真当我是泥捏的?” 裴霄云看向裴淮之:“大哥,你就这样任由她欺负周姐姐吗?” 周书凝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欲要下床给容卿赔不是。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才让阿云失了分寸,对夫人如此不敬。我……我替阿云,向夫人道歉可好?” 她姿態放得很低,一副卑微至极的模样。 老夫人心疼得要命。 她连忙按住周书凝的胳膊:“凝儿,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 “淮之,你快点劝劝凝儿!她最听你的话了……” 裴淮之静默无语地走过去,他俯身抓住周书凝包了纱布的手。 “凝儿,你为何要那么傻,为何要自縊?” 第100章 让大哥与周姐姐拜堂成亲 周书凝的身子一颤,她低著头看著裴淮之筋骨分明,很是好看的手掌。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而后,哽咽啜泣的声音,微弱地传来。 她一句话不说,却將委屈渲染得淋漓尽致。 老夫人看她这样无声地哭泣,她更加心疼。 她將人搂在怀里,轻声哄著:“凝儿,你別哭,你哭的外祖母心疼死了。你快点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啊?” “你是在国公府住得不开心吗?还是有人真的逼你?” 周书凝摇摇头,无论老夫人怎么问,她都不肯回答一句。 她只低头哭。 哭声淒楚可怜,哭得在场的人,无不红了眼眶,对她心生怜悯。 红缨实在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著声音道。 “老夫人,国公爷……奴婢知道,我家姑娘为何要自杀。” 周书凝的脸色一变,她衝著红缨摇头:“红缨,你別说……” 红缨摸著眼泪抽泣:“姑娘,就算你生气,因为此事要赶走奴婢,奴婢也要说出真相。否则,奴婢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著姑娘,再死一次?” 老夫人的心猛然一颤。 她脸上满是怒意:“再死一次,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有人害凝儿?” 下一刻,她眼底带著怒意,看向容卿。 容卿嘲讽的勾唇笑了笑:“不会还在怀疑我吧?感情周书凝只要出事,那就是我害的唄?” “以前二公子怀疑我,如今,老夫人你也要怀疑我了?” 红缨连忙摇头:“不,这事倒与夫人无关。” 裴淮之的脸色铁青,他厉声低斥:“你还在磨磨唧唧什么……” 红缨的身子一抖,她连忙磕头:“国公爷息怒,奴婢这就说。” “红缨……”周书凝有些慌乱的看著红缨。 红缨鼓足勇气,抬头看向裴淮之:“国公爷,其实那天你与老夫人的谈话,都被奴婢听了个一清二楚……老夫人要留下姑娘腹中的孩子,可国公爷你却一直犹豫,拿不定主意……” “奴婢惶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將这一切都告知了姑娘。” “姑娘这才得知,自己怀了孕……她一开始很是欣喜,高兴得不得了。后来,她迟迟等不到国公爷的决定,她就心生惶恐。姑娘知道,国公爷或许没有像她一样,期待这个孩子。所以她很痛苦,一夜未睡哭了一夜。” “姑娘得知国公爷在慕云院睡了一宿,她忍不住去了慕云院,无意间听见下人说,国公爷昨夜与夫人同房了。姑娘彻底心灰意冷,明白了国公爷的决定。她为了不让国公爷为难,就……就生了自縊的念头。” 四周剎那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眾人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周书凝的肚腹。 尤氏忍不住急声问:“表姑娘她……她怀孕了?这孩子还是国公爷的?” 裴二爷眼底满是惊惧。 “这……” 三夫人李氏颇为同情的看了眼容卿,真没想到,周书凝居然怀了裴淮之的孩子,这二人平日里看著行为举止亲密无比,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夫人她知道吗? 还是说,一直被蒙在鼓里? 李氏忍不住嘖嘖嘆道,这国公府的规矩,可真是崩坏了。无名无分,无媒苟合……国公府的清誉,將会毁於一旦。 裴霄云与裴思妍一开始很惊愕,到后面他们反应过来,控制不住的开心起来。 他们连忙围在了周书凝的身边,眼底满是喜色地看著她的肚子。 “周姐姐,你怀了大哥的孩子,这是喜事啊。” “对啊,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要自杀啊?” “大哥,这次你可不能再辜负周姐姐了……对,你必须娶了周姐姐。” “周姐姐真的苦尽甘来了。” “祖母,你立刻派人安排,他们的婚宴,让他们赶紧成亲吧。” 裴三爷摇了摇头,满脸都是羞愧:“什么喜事?这是丑事……” 他颇为失望地看了眼裴淮之。 原以为他是个洁身自好,不会轻易背叛婚姻的人,没想到他还是没有逃过这场情关。 “淮之,既然你没忘了表姑娘,直接纳她为妾就是,用得著这样偷偷摸摸……珠胎暗结吗?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我们国公府好不容易巩固的名声,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他无奈地看向老夫人:“母亲,你怎能任由淮之如此胡闹?这个孩子,你居然还想著要留下?淮之的前途本来一片光明,你……你真的要因为这个孩子,毁了他的未来吗?” 老夫人如梦初醒,她的脸色煞白。 “快,快將閒杂人等遣散……” 裴思妍不服气地哼了声:“祖母,这是喜事,你这是做什么。” “是啊祖母,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要將人遣散?你应该安排人准备起来,让大哥与周姐姐成亲才是。”裴霄云得意无比,他挑眉看向容卿。 他很想看到容卿伤心欲绝,惶恐不安的模样,可惜,这女人的面容很平静,像是听到了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不由得撇撇嘴,还在装,周姐姐都怀了大哥的孩子了,她居然还能这样淡定? 呵,他倒要看看,容卿要装到什么时候! 原以为大哥偏向容卿了,如今看来,大哥与周姐姐可真是闷声做大事的人,一声不吭,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裴霄云高兴得眉飞色舞:“祖母,你赶紧派人准备起来,今天就让大哥与周姐姐拜堂成亲……” “等到周姐姐生下了孩子,就让大哥一纸休书,休了容卿……” “闭嘴,蠢货!”老夫人气得厉害,反手给了裴霄云一巴掌。 事情已经够棘手了,偏偏这傻子,还在这里加油添火,欲要让这场火,烧得更旺? 老夫人气得厉害,连忙吩咐陈嬤嬤。 “快,去封锁那些下人的嘴,让他们闭紧嘴巴,不要吐露出半个字。倘若谁敢泄露这件事,我绝不会轻饶。” 陈嬤嬤点头应下,连忙去封那些奴僕的嘴。 便连整个月影轩都被封锁起来,派了很多的护卫把守。 老夫人沉著脸色,看向二房三房:“这件事,你们权当不知,此事决不能传扬出去……” 裴霄云没想到祖母如此糊涂。 “祖母,周姐姐都怀了大哥的孩子,你怎么还……还要掩盖此事?” “难不成,你还要阻止大哥与周姐姐在一起?” 容卿的笑声,陡然响起:“是啊二公子说得对,老夫人,你真不应该掩盖此事……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准备起来,纳了周书凝为国公爷的贵妾。” “她这孩子都有了,再要遮掩,能遮掩多久?” 第101章 你们爱的惊天动地,感人肺腑 裴霄云诧异地看向容卿:“你,你不生气?你居然还向著我说话?” “你到底在搞什么?” 老夫人怔愣地看著容卿,她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掺了一些柔和:“卿儿,我知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你肯定接受不了这件事。”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容卿轻笑一声,“我接受得了啊,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国公爷心有所属了。这些年,他对表姑娘的情意,我看得一清二楚……祖母,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其实这些年,我与国公爷从未圆房,五年来,我一直是守活寡。” “你逼著国公爷来我房內休息,他就夜夜抱著画卷,当著我的面自慰。他深爱表姑娘,一根手指头都不愿碰我,我有自知之明的……” 老夫人眼底满是惊愕,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 二房三房的人,纷纷都满脸意外。 便连裴霄云与裴思妍都变了脸色。 他们纷纷看向裴淮之。 裴三爷气得身子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李氏却抓住了他的手,衝著他摇头。 他暗暗咬牙,低声呢喃:“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不是侮辱人吗?” “原以为,淮之是个温润如玉,人品端方的孩子,他怎么就……就这样对夫人?” 李氏在心底暗笑一声:自然是不爱了。 男人的爱,有时候想想还挺可笑的! 如此的虚偽,令人觉得噁心。 裴淮之的脸色黑沉如墨,他一把抓住容卿的手。 “容卿,你別说了……” “我知道以前,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不是说了嘛,以后我会好好的弥补你。你怎么……能將这样隱蔽的事情,揭露出来?” 眾人异样的眼光,让他羞愧,他像是被人扒光了一副,暴露在阳光之下,供人围观瞻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脸庞火辣辣的,整个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容卿挑眉,笑意盈盈地看著裴淮之。 “我为什么不能说?这是你对表姑娘深情款款的证明啊,旁人不知晓內情,我自然要帮你宣扬一番的……这些年也是苦了你,让你忍了我这个不爱的妻子这么久。” “如今,你苦尽甘来,与表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实在是感动。你们爱得惊天动地,感人肺腑……我唯有成全,哪里会反对。所以,我赞同二公子的提议,乾脆就在今晚举办仪式,给表姑娘一个名分吧?” “哦,二公子说,要让他们拜堂成亲,可惜啊,唯有正妻,才能有资格拜堂。这正室的位置,早就被我占了,所以只能委屈表姑娘,暂时屈居妾室之位了……” “要不,相关纳妾事宜,我派人去操办吧?我身为国公爷的正妻,这也是我的分內之事……” 她说著,便要吩咐如夏,派人去安排。 裴淮之怔愣地看著笑语晏晏的容卿,他以为她会非常生气。她会伤心地哭,会红著眼睛冲他发火…… 她甚至怒极,还能抬手打他,骂他浑蛋。 他已经做好了,安抚她,向她道歉的准备。 可他怎么都没料到,容卿像个没事人一样,没有伤心难过,没有失態的发火,更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咆哮。 她笑得这样灿烂,眼神里的光是那么的刺眼。 似乎他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还能这样大度的,要为他与凝儿举办纳妾事宜。 她怎能这样淡定,不在乎? 裴淮之无法忍受她浑不在意的態度。 好像,她真的不喜欢他了,真的不在乎,他与什么人在一起,真的不在乎旁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裴淮之有些心慌,“容卿,你別这样……” 容卿温柔地笑著,扭头看向裴淮之:“我怎样了?我既没生气,也没哭,我这样宽容大度,难道你还不满意?” “哦,是不是你不想让表姑娘做妾,怕妾室的身份,轻贱了她?要不然,你写一封休书,休我下堂,我给你们腾位置,成全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可好?” 裴淮之听得青筋凸起,他咬牙切齿低吼:“闭嘴,你別说了……你明知道,我不爱听……”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这些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戳著他的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觉得很难受……很痛苦。 他不想看见容卿,对自己漠不关心,浑不在意的模样。 “我知道,你很伤心,你很难过……可……我与凝儿的那一晚,是一个意外……” “我原想著,不能要这个孩子……我也不能纳了她为妾……” “啪”容卿抬手,狠狠地给了裴淮之一耳光。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却还要逃避责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想向表姑娘负责吗?那怎么可以,她的身子给了你,还为你怀了孩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呢?” 周围的人都懵了,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角色互换了? 容卿像是全力要撮合裴淮之与周书凝,裴淮之却要拒绝?不想对周书凝负责任? 李氏捏著帕子,摁住了唇角,她偷偷地看了眼周书凝。 果然,周书凝的脸色惨白,怔愣地看著裴淮之。 她没想到,表哥居然会说出刚刚那番话。 他是什么意思啊? 事情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肯纳了她,不肯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 原以为,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藉由红缨的嘴,將这一切戳破,利用裴淮之的愧疚,逼著他不得不对她负责任。 她胜券在握的事,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她的预期。 周书凝气得,心头忍不住的泛疼发冷。 老夫人头疼欲裂,她当即便发了火:“好了,別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容卿揉了揉掌心,依旧笑得温和:“我没闹……我这不是宽容大度地想要帮祖母处理事情吗?胡闹的人,是国公爷……” 老夫人看著容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的反应確实出乎所有人预料,但她也没错。 她没有闹,没有生气,甚至全力要撮合淮之与凝儿…… 她做到了一个国公夫人该做的本分! 第102章 你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 老夫人嘆息一声,颇为头疼地看向裴淮之。 “淮之,你的决定是什么?” “如今你是国公府的家主,我交给你抉择。” 她闭上眼睛,等待著裴淮之的审判。 一边是他第一个孩子,另一边是他与家族的名声! 裴淮之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他抿著唇角,眼底满是犹豫。 他看容卿,容卿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让他的眉眼直跳。 他又看向周书凝。 周书凝红著眼睛,衝著他淒楚一笑:“表哥,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我原本就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选择了自縊。” 红缨愤愤不平地哭道:“国公爷,你不能这样对我家姑娘,她对你情深义重,你不能对她这样绝情啊。” “你怎能一次次这样辜负她?她为了你,一次次地愿意拋弃自己的生命,你怎能这样伤她啊。她可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啊……” 裴霄云又不傻,他扑通一声跪地,膝行到裴淮之的面前。 他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袍:“大哥,红缨说得没错,周姐姐是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你不能再辜负她了。就算因为此事,你名声受损,那又如何?她肚子里可是怀了你的孩子……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啊……” 裴思妍也抽泣著求道:“大哥,周姐姐为你付出那么多,求你可怜可怜她吧。” 容卿忍不住轻笑一声:“是啊,表姑娘对国公爷真是情深义重,国公爷你就从了吧!” 裴淮之握著拳头,目光沉鬱的看著她。 “你也逼我……” 容卿实在不懂这狗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大度宽容,成全了他与周书凝,他却说自己在逼他? 她这一刻才知道,裴淮之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从外面衝进来。 “老夫人,国公爷,溧阳郡主她来了!” 老夫人的眉眼猛然一跳:“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管家慌乱地摇头:“老奴不知,她要见表姑娘,老奴根本就拦不住。” 他的话音刚落,溧阳郡主的声音便从外面响了起来。 “寧国公,我告诉你……你必须要对书凝负责,否则,我要向陛下面前告状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整个京都,都知道你搞大了书凝的肚子,你別想抵赖,別想逃脱责任。” 老夫人一惊,眼底满是惊愕。 “什么?” “满京都都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这件事唯有她与淮之知道,怎么会,不过一天时间,居然闹得人尽皆知? 溧阳郡主穿著一袭华贵的衣裙,被人簇拥著从外面迈步而入。 这次,她带了不少的侍卫。 她眼底满是笑意,挑眉看向脸色难看的老夫人:“是啊,现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书凝怀了寧国公孩子的事情。所以,你们必须接纳书凝,让她成为寧国公的女人,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老夫人的脚步踉蹌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陈嬤嬤搀扶住了她的手臂。 老夫人脸色惨白地看向溧阳郡主:“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传播出去的?” 她不是让人封锁了消息吗? 裴霄云眸光满是喜色,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轻笑出声。 “祖母,此事是我让人传出去的……这下子,你与大哥不能再找理由,遮掩住此事了吧?” 他就知道,將这件事传播出去,才是最好的法子。 无论如何,他都得帮助周姐姐,让她得偿所愿! 老夫人气疯了,她不敢相信的看著裴霄云。 一记闷雷,在她脑袋里炸裂开来,她的脑袋轰隆隆作响。 偏偏裴霄云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样的祸,他看向容卿,得意地笑著:“我不管你刚刚那番话,是虚情还是假意,反正周姐姐她这次,肯定要入国公府的门了。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再欺负周姐姐,但凡她与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都不会放过你……” “你个孽障,家丑不可外扬,你难道不知道吗?”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几欲昏厥过去。 “蠢货!”裴淮之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向裴霄云的心窝。 这一踹,將他踹飞了出去。 裴霄云猝不及防,他的身子砸在门槛上,摔倒他身上骨头都要断了。 他疼得惊声大叫。 “啊,大哥,你为什么要踹我?” “我不过是帮你与周姐姐而已!” 裴淮之恼怒无比,他直接让人將裴霄云拖下去,押到祠堂让他面壁思过。 老夫人心里有些不安,她紧紧地抓住裴淮之的手臂:“淮之,现在该怎么办?” 裴淮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闭了闭眼睛。 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战慄发抖。 周书凝看著裴淮之还在犹豫,她心里痛极。 表哥,他是真的变了心啊! 曾经他说过,一定会娶她为妻,可如今,他却百般推拒纳她为妾。 她都说了,她不在乎什么妾室正室,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她都这样卑微了,他却还是不想纳她。 除了他变心,还有什么能解释通的? 可惜,他自己变心了却不知道。 呵,真是可悲! 周书凝紧紧地攥著拳头,眼底生出几分恨意。 辜负真心的人,都该吞一万根针。 她不会就此放了表哥,更不会成全他与容卿! 该是她的,无论如何,即使付出一切,她都要夺回来。 周书凝遮掩住自己的一切愤恨情绪,她趁人不注意,拔下鬢髮上的簪子,就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脖颈刺去。 红缨眼尖看见了,不禁大叫一声:“啊,姑娘,你別做傻事……” 她扑了过去,挡住了周书凝的簪子。 老夫人一惊,连忙查看周书凝的情况:“凝儿,你没事吧?” 周书凝眼睛通红,满脸绝望:“外祖母,我不想让表哥为难。” “只要我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为难,也不会因此与夫人產生隔阂,影响了夫妻感情。当初,如果我真的死在了崖底该多好?我就不该復生归来……” 老夫人愧疚无比,忍不住掉了眼泪。 她心里的天枰在此刻,彻底的倾斜。 “可怜的凝儿,是我们对不住你!” 她红著眼睛看向裴淮之:“淮之,你忍心,继续再伤害凝儿,继续辜负她对你的一片深情厚谊吗?” 溧阳郡主眸光闪烁,捏著帕子跟著擦眼泪:“书凝真的太爱寧国公了……爱到几乎没了尊严。寧国公,看到她这样为你痴狂,你还无动於衷吗?难道你变了心,喜欢上了容卿?”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颤,他下意识地看向容卿。 却发现,她嘴角掛著嘲弄的笑。 他的瞳孔微颤,下意识摇头反驳:“不,我没有。” 第103章 锁死在一起 “既然没有,你为何不能纳了书凝?”溧阳郡主眼底满是怒意:“她都不在乎名分,只想与你在一起,你还在坚持什么?国公府的名声,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牺牲掉书凝与孩子的命?” “你曾经说过的,要娶书凝为妻,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好不容易復生归来了,你怎能一次次地伤她的心,將过往的誓言统统都拋诸脑后了?难道,你真的要將她和孩子都逼死,你才会幡然醒悟吗?” 周书凝泪水涟涟衝著溧阳郡主摇头:“郡主,你別说了,你別逼他。我不想让他为难……” “不管他怎样对我,我都心甘情愿!” 她满心满眼都是裴淮之。 她眼里的情意是那么的深厚,浓郁。 周书凝的所言,感动著在场所有人。 老夫人都彻底的心软了:“罢了,淮之……事已至此,你就纳了凝儿吧。我们欠了她太多,我们不能再这样欺负她。” “她肚子的孩子是无辜的,也是你第一个孩子,我们不能这样狠心。” 周书凝勾唇笑著摇头:“外祖母,不要用孩子逼表哥,我说过,我不会让他为难。我想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爱他,我只想嫁给他而已。” “倘若他不愿要我,那就是……他……他已经变了心,不喜欢我,不爱我了。我……我即使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我也不愿束缚他,愿意放开他,成全他!” 溧阳郡主感动得泪流满面:“寧国公,你听听凝儿多爱你啊!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你真的伤害,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吗?” 裴淮之慢慢地抬头看向周书凝。 周书凝勾唇,衝著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没关係的,表哥,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 愧疚的浪潮將裴淮之整个人都给淹没。 凝儿越是这样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他越觉得愧疚,越觉得自己卑劣自私。 他脑海里闪过,凝儿刚刚握著簪子决绝赴死的画面,所有的坚持彻底的崩塌沦陷。 他捂著脸庞,低笑一声。 这一刻,他做了决定。 他抬头看了眼容卿:“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隨你的意,可好?” 容卿蹙眉,这人真有毛病。 明明是他自己想要纳了周书凝,偏偏还要归咎在她身上? “你爱纳不纳……与我何干?別什么事都扯到我的身上……”容卿忍不住懟了句,她欠他的吗? 自己犯了错,却还要拉她下水,凭什么! 裴淮之自嘲一笑,他到底在期许什么? 容卿不会在乎他纳不纳凝儿,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呵,还好,他也不在乎她。 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凝儿,容卿对他来说不过是责任罢了。 他不该为了责任,就將凝儿给丟弃。 凝儿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他不能再辜负她,不能再伤她的心。 他要好好地弥补凝儿。 他要回报给凝儿这世上,最美好的爱! 裴淮之一把將周书凝搂在了怀里:“是我错了,凝儿,我……我纳你就是……” “你別再做傻事,你和孩子我都要!” 周书凝像是不敢相信般,怔愣地看著裴淮之。 “表哥,你不必勉强……我不愿为难你……” 裴淮之紧紧地抱著她,低下头薄唇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我不为难,也不勉强。” “凝儿,让你受委屈了!” 周书凝一直隱忍在眼眶里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她哭著扑入他的怀里。 “表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果然,我的等待没有白费。” 老夫人感动得不得了,她摸著眼泪,缓缓地起身,走到了容卿的面前。 “卿儿,我们出去谈一谈。” 容卿鬆开了紧紧掐著手心的指尖,手心里的疼痛,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她点了点头,再不看那一对相依偎的男女一眼,转身出了內室。 老夫人的声音带了几分疲惫传来:“凝儿五岁的时候,失去了生母,七岁的时候,她的父亲也因为意外出事。偌大一个周家,没了她的容身之处,我可怜她,就派人將她接入了国公府。” “她七岁那年,踏入国公府的门,小小瘦瘦的一只,像只猫儿似的。胆怯,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说。凝儿这一生太过悽苦,我原想著,將来让淮之娶了她,给她安稳幸福的一生。谁知道,老国公爷不同意,他说凝儿不適合做国公夫人,当不起偌大一个府邸的主母。他竭力反对他们的婚事……” “所以那些年,虽然淮之与凝儿两情相悦,他们……也没有一纸婚书。再到后来,老国公爷因病去世,淮之的父亲太过老实愚钝,被人算计,不但他自己死了,还连累国公府被掏空了家底。淮之为了查找真凶,招惹了那帮丧心病狂的人,他们对淮之痛下杀手……凝儿不顾性命相救……之后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他们这十几年风风雨雨走过来,特別的不容易!我虽然明知道,让凝儿成为淮之的妾室,不是一个正確的选择,可事到如今……也没別的法子。卿儿,你能理解吗?” 容卿眉眼不抬,勾唇笑道:“能,我自然能理解的。他们之间的故事,確实可歌可泣,我真的挺感动。” “老夫人,刚刚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所以你放心,我不会阻挠他们在一起,我举双手赞同。” 老夫人皱眉,她诧异地看著容卿。 “我记得,凝儿刚刚回来的时候,你特別的排斥牴触,怎么如今,你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 容卿眼底满是嘲弄。 但她语气依旧温和:“以前不了解他们的故事,所以无法感同身受,如今嘛,见识到了表姑娘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我突然就顿悟了。” “老夫人,要说这世上最爱国公爷的人是谁,唯有表姑娘莫属。我与表姑娘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经过今天这件事,我是彻底的输了……所以我愿意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这么伟大的爱情。 呵,真是可笑,她都不知道,裴淮之与周书凝是什么时候睡在一起的。 如今他们的孩子都有了! 无谋苟合,珠胎暗结,他们不知羞耻寧愿拋却规矩名誉也要在一起,这样一对渣男贱女,他们就该永远锁死在一起! 第104章 纳妾事宜 容卿的情绪无波无澜。 或许,早在翠莲姐姐死的那一刻,她对裴淮之的所有情意都消失殆尽了。 她不在乎,裴淮之要纳谁,和谁有了孩子。 她如今只想利用国公夫人的身份,查明容家灭门的真相。 只要他们不碍她的眼,不阻拦她要做的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著他们所有噁心的行为。 容卿抬眼,目光澄净地看著老夫人:“再说,我嫁入国公府这么多年,还一无所出,实在是有些惭愧。如今表姑娘怀了孕,有了国公爷的第一个孩子,我是鬆了一口气。这是双喜临门的事情,也不至於让国公府绝后,这样的喜事,我怎会反对呢。” “如果老夫人信得过我,不如將纳妾事宜交给我办吧,我定然会让老夫人满意的。” 老夫人怔愣半晌,有些迷惘地看著容卿。 她竟然真的不生气? 便说气了,一丝一毫的难过都没有。 容卿的转变让她惊讶,更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卿儿,你真的不在乎?” “你真的不生气?” 容卿勾唇一笑,坦坦荡荡:“是,我不生气,更不在乎。” “老夫人不是说过吗?作为国公夫人,当家主母,理应宽容大度,不拈酸吃醋,不为了任何人事任何事,影响身为主母的气度与胸怀。” “如今我这样,也算是达到了老夫人对我的期许。”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目光复杂地看著容卿。 难道,她从来都没喜欢过淮之?唯有不喜欢,才会不在乎,才会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 当年国公府就是一个空壳子,不管谁嫁进来都要吃苦的,这不是一个福窝,而是火坑。 她当年去容家提亲,根本就没有把握。 容太傅那么疼爱容卿,他怎么可能让他女儿跳火坑。她是拼著最后一丝希望,是拼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登门提亲的。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容卿居然会轻易就答应了这门提亲。 她二话不说就带著巨额嫁妆,入了国公府。 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有人无意间说了一句,容卿不是图家世,而是图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容卿是喜欢淮之,所以她才心甘情愿地嫁入国公府,担起这个烂摊子! 老夫人正在出神间。 溧阳郡主走过来,笑道:“国公夫人还真是大度,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筹办纳妾事宜吧。我就不走了,等著喝书凝的喜酒。” “夫人可得好好办,可不能因为拈酸吃醋,故意阴奉阳违。” 容卿一派从容,不气不恼。 “那郡主派人监督我好了……” “在这个风口,我怎会再让国公府,成为全京都的笑柄?” 一个“再”字,刺得老夫人的太阳穴隱隱生疼。 容卿不再逗留,她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当即便带著人转身离去。 她丝毫不在乎老夫人是什么反应。 迎著颯颯寒风,容卿一步步走回了慕云院。 她的手脚冻得冰冷,入了屋子迎面的暖意,让她轻轻鬆了口气。 如夏欲言又止:“夫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偏偏这时候……你昨夜与国公爷可是……” 最后圆了房三个字,到底没说出来。 她眼眶里满是泪,特別的心疼夫人。 这都是什么事啊,难道老天都在欺负夫人? 容卿的指尖一颤,她抿著泛白的唇角,没有回答如夏。 她在屋內站了许久,突然想起什么,她走入內室,將藏在衣柜里的锦盒搬出来。 她打开盖子,怔然地看著锦盒里的珠宝首饰。 想起曾经,裴淮之送给她礼物时,那些欣喜,愉悦的画面,她眼底满是嘲弄。 这段情,终究是她一厢情愿的错付。 既然不值得,她也该彻底的清除乾净了。 她將锦盒全数给了如夏:“拿去全都当了,当了的银子,让人置办一个粥棚,给那些衣不果腹的人施粥。对外就说,寧国公要纳妾了,我这个国公夫人施粥,以此为他们祈福。” 如夏的眼尾泛红起来,她接过锦盒。 “夫人,你別难过。” “我不难过……”容卿轻笑一声,她寻了个椅子坐下,捧著茶盏喝了几口温水:“我早就应该看透了他的薄情、自私的。翠莲姐姐死的那一刻,我就应该彻底死心。” “如今,我是彻底看开了。不属於我的,终究留不住。如夏,去忙吧。” 如夏轻声应了,她捧著锦盒走了出去。 她看著锦盒里的东西,这些首饰曾经都是夫人的宝贝,如今……是该割捨放下了。 容卿在如夏走后,低垂眼帘,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揪著袖子,快速地擦拭乾净。 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就算是养条狗,朝夕相处了五年,如今跟了新的主人,也不可能无动於衷的。更何况是人呢,还是她曾经满怀赤诚,义无反顾要嫁的人。 容卿不在乎,是否失身与裴淮之。 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 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不愿让自己陷入情绪低迷中。 她喊了玉婷过来,嘱咐她派人安排纳妾事宜……结果,她话音刚落,二夫人尤氏却来了。 她说老夫人將纳妾事宜交给她筹办了。 容卿轻笑一声:“祖母,到底是不放心我。” 她嘆息道:“也罢,那就让二婶受累了!” 尤氏看著容卿还是自持镇定,强装著不伤心的模样,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夫人放宽心吧,男人嘛,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这算什么?” “夫人应该早早接受这个事实。” 容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二婶说的是,我应该早早习惯的。” “对啊,反正主母的位置是你的,旁人又抢不走。”尤氏敷衍地附和两句,便提出了告辞:“我就不陪夫人聊了,时间紧迫,我该快点准备起来。” “嗯,二婶慢走。”容卿客客气气地送她到了门口。 尤氏嗤笑一声,扭著腰肢,让丫鬟搀扶著离去。 曾经把持著国公府后宅內务的容卿,从这一天开始,属於她的权利,会彻底的土崩瓦解。 听老夫人那意思,会將一部分的权利,暂时交给她来管理……以前,老妇人死活都不愿意让她插手內务。 如今,却在纳周书凝为妾后,就让她插手了。 尤氏岂会猜不出老夫人的用意。 周书凝怀孕了,若是后宅內务交给容卿一人之手,老夫人怕,容卿会因嫉妒对周书凝腹中的孩子下手。 老夫人这是开始防备容卿了!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乐见其成。 尤氏高高兴兴地去筹办纳妾事宜,府邸彻底地热闹起来。 京都城也热闹无比,人人都在討论,关於寧国公裴淮之的这场风流韵事。 不少人唏嘘,很是同情容卿这个正室。 “辛辛苦苦操劳国公府这些年,到头来却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第105章 特殊的幽香 “原以为寧国公是一个重规矩,人品端正的君子,却不想也有男人的劣根性,白月光,硃砂痣……” “寧国公何止人品不端啊,简直可以用卑劣形容。他一开始娶容卿就是目的不纯,如今达成所愿了,就一脚將容卿踢开,与他那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了,这將容卿当成什么了?” “是啊,容太傅若是在天有灵,还不得被气吐血了?” “不止卑劣,更是无耻,气死我了!” 不少人为容卿,为容太傅愤愤不平。 却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支持周书凝。 “你们懂什么,当初周姑娘与寧国公可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周姑娘为了救寧国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人不服气,立刻呸了一口唾沫反驳。 “呸,什么有情人?依我看,就是一对渣男贱女。他们若还有情,就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又不是不允许纳妾,结果呢,一声不吭,孩子都有了。这不是欺负人家容卿,这是侮辱容家,羞辱容太傅。” “是啊,寧国公府的人,不就是看人家容卿背后没人了,所以就这样作践。实在是有失君子之风,我对寧国公很失望。” “对啊,高门大户,办事不是这样办的,这就是侮辱人。” “分明是容卿善妒,不允许寧国公纳妾,他不得已才……” “放屁,你趴在寧国公的门前,看到容卿善妒,不许他纳妾了?明明是男人的错,却还要反过来怪受害者?这是什么道理?” “你……你好好说话,不要说脏字。” “我就骂你怎么了?你三观这样歪斜,莫不是和寧国公是一伙的吧?还是那个白月光收买,故意来败坏容卿名声的?” “这人贼眉鼠眼的,还真有可能……” “心怀不轨的傢伙,看我不將你打的满地找牙。” 一言不合,两边的人当即便打了起来。 酒楼大堂,顿时闹哄哄一片。 掌柜急的要命,根本就拦不住。 容卿戴著面纱,踏入大堂的时候,那场激战刚刚停止。 她没有任何停留,径直上了三楼包厢。 她刚刚收到消息,程夙约了一个可疑之人,在这明月楼会面。 她怀疑,那个人事关容家的案子。 —— 谢辞渊靠窗而坐,满意的欣赏著下面的热闹。 秋鹤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稟道:“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將关於寧国公与白月光苟且、珠胎暗结的事情,宣扬的满京城,人尽皆知。” “原本那些,想往容姑娘身上泼脏水的人,都被我们的人压制住了。属下派人查探了一番,发现他们是溧阳郡主那边的人。” 谢辞渊勾唇,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邪之意。 “溧阳她是太閒了,既如此,就安排几个美人,送给她的夫婿。最好,能像周书凝那般,又会哭,又哭作,又能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人。” 秋鹤眸光闪烁:“这个人可不好找!不过,我听说,郡主夫君的白月光,好像是容姑娘。那属下,就找个容貌酷似的……” 谢辞渊冷眸扫向秋鹤:“你敢……” 秋鹤的身子一抖,当即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殿下息怒,属下一时失言了。” 谢辞渊拿起茶盏,狠狠地掷向他的膝盖。 扑通一声,秋鹤的双腿传来一阵刺痛,他狠狠地跪倒在地。 他头皮发麻,惊骇地求饶。 “殿下,属下再也不敢了。” 谢辞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滚出去。” 秋鹤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半刻钟后,谢辞渊原本正慵懒地躺在软塌上假寐,突然一股热意渐渐地涌上来。 这种滋味,他曾体验了无数次。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案桌上搁放的那一蛊茶水。 他被人下药了? 砰砰砰,恰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皇兄,你在吗?” 谢辞渊冷笑一声,眼底浮上几分瞭然,他哑声应道:“孤在。进来……” 房门打开,穿著一袭絳紫色锦衣头戴冠玉,气质不凡的三皇子景王踏步而入。 他握著摺扇,勾唇笑著向谢辞渊行了一礼。 “臣弟就知道,皇兄会在这里躲懒。” 他身后带了一个身段曼妙、婀娜的婢子。那婢子低著头,露出一截肤白似雪的脖颈。 谢辞渊不苟言笑,淡淡道:“你有何事?” 景王佯装伤心道,“皇兄,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说话吗?” “父皇常说,让我们要兄弟和睦,不可生什么齷齪。我是真的想和皇兄培养感情,拉近彼此的关係,奈何皇兄,总是拒我於千里之外,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他说著,嘆息一声,落座在谢辞渊的对面。 他手指微曲,敲了敲案桌,指了指那个婢子:“阿茹,过来奉茶。” 名叫阿茹的婢子,应了声,恭恭敬敬的靠近,她抬起手臂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因为她手臂抬起,纱衣的袖子滑落下去,露出洁白如玉的皓腕。 一股特殊的幽香,朝著谢辞渊席捲而来。 谢辞渊不动声色,眉眼都没抬一下。 阿茹倒完茶,站在景王的背后,依旧低垂著眼帘,让人看不出她的面容。 景王抬起茶盏,喝了几口。 “这茶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皇兄,你喝了可有什么不妥?” 谢辞渊轻轻摇头:“並无任何的不妥。” 景王观察著他的神色:“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可皇兄,你的脸庞怎么那么红?” “奇怪……” 他说著,抬手摸了摸谢辞渊的额头。 谢辞渊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避。 景王这一触碰,不禁惊呼道:“啊,皇兄,你的额头好热啊?你这是怎么了?” “看著你也不像是感染了风寒啊?” 谢辞渊皱眉,推开他的触碰。 “孤没事……” “你真的很烦人,如果没什么事,请便。” 他毫不客气的赶人。 景王无奈的嘆息一声:“皇兄,臣弟不过是担心你罢了。” “不需要。”谢辞渊抬著眼帘,冷漠的看著他:“今天,又要弄什么玄虚?” 他这个皇弟,表面看著平易近人,与他关係很亲热的样子,实则,哪一次都会给他挖坑,故意害他。 虽然每次,他都会失败。 可他始终都乐此不疲,热衷於此。 皇家的人,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特別是拥有抢夺储君之位的人! 景王站起身来,他故作伤心道:“既然皇兄这样不喜欢臣弟,那臣弟就不碍你的眼了。臣弟將阿茹留下,让她陪著皇兄,可好?” 第106章 殿下,你就可怜可怜奴家吧! “臣弟看皇兄火气不小,男人嘛,向来都阳刚气十足……少不得需要女人的安抚与紓解。希望皇兄不要拒绝,要不然,臣弟少不得要去叨扰父皇了。皇兄应该也不希望,臣弟因为这样的小事,去打扰父皇吧?” 他虽然笑著,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是目的是那么赤裸,赤裸到有恃无恐。 谢辞渊勾唇,冷笑一声:“隨意,你开心就好!” 景王挑眉:“那臣弟就祝皇兄,玩得开心。”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今天设计这一出,就想知道,太子他是真的不近女色,还是装的。 他就不信,在中药的情况下,让太子与一个美丽的婢子同处一室,他还能如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得试探出,太子的性取向是什么。 阿茹留了下来。 屋內静悄悄的,谢辞渊也不说话,他闭目养神,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茹选择静观其变,可她等了许久,都没见谢辞渊有什么动静。 怎么回事? 景王殿下不是说,他派人给太子下了药吗? 这时候,太子应该慾火焚身,饥渴难耐了。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站在他身边,他就这样无动於衷? 阿茹不信邪,尝试著挪动脚步,又靠近了谢辞渊一些距离。 那股浓郁熏人的香味,让谢辞渊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他强自忍著,心底翻涌的虐杀之意。 “不想死,立刻滚……” 阿茹的身子一颤,但她却没退缩,她抬头看著谢辞渊额头冒出的汗水,她大著胆子靠近,捏著帕子抬手,给他擦拭。 “殿下,你的头上都是汗。” “是很热吗?让婢子伺候你洗漱,去去身上的火气可好?” 她的帕子还没触碰到谢辞渊的额头,就被他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阿茹猝不及防,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这样粗暴。 她摔在地上,痛呼一声。 她捂著疼痛的胸口,满眼惶恐的看著谢辞渊:“殿下,息怒。” “奴婢是真的关心你……奴婢从很久前,就仰慕你,对你情根深种。希望殿下,能给奴婢一个伺候你的机会,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取悦殿下。” 那双似雾非雾,闪著泪光的眼睛,闯入了谢辞渊的眸子。 他原本冷血无情的眸子,敛然浮上一抹诧异。 “你……” 他呼吸急促几分,猛然站起身,走到了阿茹的面前。 他抬手,忍不住轻轻的抚上她的眉眼。 这一双眼睛太像容卿了!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茹看著谢辞渊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她不由得心头一喜。 看来,太子喜欢她的容貌,喜欢她的眼睛? 这可真是太好了! 那她就有机会,拿下太子,顺利完成景王交给她的任务。 她也能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阿茹有些激动,她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那双如繁星般璀璨迷人的眸子,瀰漫点点泪光,蛊惑的谢辞渊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他小心翼翼將她眼角的湿润,擦拭乾净。 他声音暗哑至极,声线颤慄不止。 “別哭……” 他几乎虔诚地,抚摸著那双眼睛。 身体被压制的滚烫,以摧枯拉朽般的势头席捲上来……他满脸都是痴狂,眷恋的凝著阿茹。 阿茹激动坏了,太子殿下这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吗? 她要成功了! 她压住激动的情绪,不动神色褪下肩头的薄纱,身若无骨的朝著谢辞渊的怀里倒去。 “殿下,你就可怜可怜奴家吧!” “奴家唯有依靠你,才能活……你就要了奴家吧。奴家以后,就是你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你的鬼……” 谢辞渊冰冷的大掌,摁住她的肩头。 他只凝著那双眸子,如囈语般呢喃:“死了也是孤的鬼吗?” “挺好的……” 容卿在三楼包厢一直等著程夙现身,她在屋內坐了半刻钟。 如夏从外面走进来,凑近她耳畔低声道:“程夙刚刚来了这明月楼,见了一个名叫馨儿的女子。这女子怀孕了,五个月大,好像是他的情人。” 容卿蹙眉,眼底满是疑惑。 “情人?如夏,你不觉得奇怪吗?” “既然是情人,他何不找个院子,將她养起来了?为何要住在这明月楼?还有,凭著程夙如今的身份,想要纳此女子为妾,佟氏估计也不会反对。他用得著这样躲躲藏藏吗?” 如夏点了点头:“是,这確实有些奇怪。” “那奴婢再让人继续探听。” 容卿应了:“嗯,不急,慢慢来。等程夙走后,我们会试探试探那个馨儿,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出什么线索。” 如夏退出去,继续派人探听程夙的动静。 大概半个时辰,程夙离开了。 容卿缓缓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要去二楼包厢,去见一见馨儿。 谁知,她刚刚出了房门,就听见三楼廊道最里面的一个包厢,传出女子的一声痛呼。 “啊……不要。” 之后女子就再也没了任何的声响。 而后,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容卿的脸色一变,她连忙拉著如夏便要离开,由於太慌乱,不小心踢翻了旁边的一盆绿植。 砰的一声响。 容卿的心猛然一跳,她这是碰见凶杀现场了吗? 她不想招惹没必要的麻烦,不敢有任何的迟疑,拉著如夏继续朝著楼梯口走去。 谁知,她们的脚步刚刚踩在台阶,那扇紧闭的房门打开……砰的一声,一个人被扔了过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如夏低头看了眼扔过来的人,这是个女子,她浑身鲜血淋漓,一双眼睛血肉模糊,似乎是被挖掉了眼珠子。 她连忙遮住了容卿的眼睛:“夫人,別看。” 容卿的脸色煞白,饶是如夏动作快速,还是没能挡住。 她看到了,女子那双空洞洞血淋漓的眼眶。 容卿的身子战慄不止,她踉蹌后退一步。 秋鹤听见响动,他连忙飞掠上来,却不想第一眼就看见了容卿那张煞白的脸……他不由一惊。 他看著躺在地上,血淋漓没了眼珠子的女子,立刻明白,这是殿下的杰作! 除了殿下,没人会这样残忍,硬生生將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秋鹤头皮发麻,怎么就这样巧,居然让容卿看到了这惊骇一幕? 殿下他知不知道,他丟出尸体阻挡离去的人会是容卿? 下一刻,他听到谢辞渊冰冷无情的声音。 “灭口!” 第107章 真想將她锁起来 秋鹤的身子一僵,脸色微变。 灭口? 他如何灭口,这可是殿下心心念念,如痴如狂爱著的容姑娘啊。 他要是碰一根手指头,他这条小命就要完了。 秋鹤有些懵,反应有些迟钝,他抬脚掠过她们,想要入內稟告此事。 如夏以为,他要动手。 她满脸肃然,连忙將容卿推出去:“夫人,你快走……” 如夏动作极快,握著匕首就朝著秋鹤攻去。 她不清楚此人的底细,唯有先下手为强,她才能抢得先机,爭取一些胜率。 秋鹤嚇了一跳,连忙阻挡如夏的攻击。 这小丫头很猛啊,招式狠辣迅速,他一时间竟然无法脱身,只能堪堪阻挡……他怕自己出手伤了她,一直都在被动地防备。 谢辞渊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满手的鲜血,他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由得眉头紧蹙。 秋鹤怎么回事? 那么慢吞吞,不是让他灭口吗?他居然与人缠斗起来,只防御不攻击? 他面容沉鬱,擦拭乾净了鲜血,便缓缓地起身,走到了门口处。 他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射向秋鹤:“你在婆婆妈妈什么?直接出手,一击致命啊……” 秋鹤欲哭无泪,扭头看向谢辞渊。 “殿下,你要不看清楚再说话?” 谢辞渊微眯凤眸,这才看清楚了与秋鹤正在打斗的人是谁。 他高大的身躯不由得轻轻一颤,整个人彻底僵硬住。 而后,他似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眸看向不远处,脸色泛白扶著墙壁,正一脸担忧看著如夏的女子。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剎那间空白。 他的手脚忍不住轻轻地战慄起来。 容卿? 怎么是她?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阿茹。 他的唇色,惨白毫无血色。 谢辞渊彻底地慌了神,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容卿却在这时,看清楚了谢辞渊的面容,她眼底满是惊惧,连忙屈膝跪在地上:“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太子。 她自然是认识太子的,她的父亲是太傅,自从教导过大晋的储君。太子曾经也曾去过太傅府很多次,她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可是……每次都不太愉快。 在她印象里,这位太子殿下嗜血成性,残酷冷血。好像每一次见他,他都在杀人,没有哪一次,她能看到他双手是乾乾净净的。 容卿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手掌。 果然,那修长青筋凸起的手掌,残留著还没擦拭乾净的血丝。 容卿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的呼吸急促,多年前的一幅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满室的血腥,满地的断臂残肢……满脸痛苦死去的侍女,浑身是血,蔓延猩红嗜血残忍的恶魔。 “如夏,住手。”容卿的声音战慄得不像话,拼命压住心底的恐惧,看向如夏。 如夏一听太子殿下,她的头皮发麻,当即便停了动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今日真是倒霉,怎么就碰到了太子这邪祟。 她跟在夫人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夫人对这位邪祟的牴触与畏惧。 曾经有段时间,这人堪称是夫人的噩梦源头所在。 自从夫人成亲,凡是有太子出席的宴席,夫人能避就避,如今想来,夫人与太子,得有五年左右没有碰面了。 谁知,这一碰面,又遇到了太子杀人现场! 这是什么修罗场! 怎么每一次太子杀人,都能被她们撞破? 太子不会要杀了她们灭口吧? 四周顿时陷入了沉寂中。 容卿低著头,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呼吸越发粗重。 谢辞渊不自觉地向她走近几步,他想要亲自搀扶她起身……谁知容卿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身子战慄得更加厉害。 她周身都散发著牴触谢辞渊的气息。 谢辞渊攥著拳头,停了脚步。 他的脸色很难看,却也懂得了她对自己的恐惧! 他闭了闭眼,咬了咬后槽牙,沉默许久方才憋出几个字。 “不想死,就闭紧嘴巴……” 话说到一半,谢辞渊就想自打嘴巴,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秋鹤无语地抽抽嘴角,殿下这样的情商,是永远都无法俘获女子芳心的。怪不得,明明殿下最先认识容卿,可却被裴淮之捷足先登! 容卿连忙俯首应道:“喏,臣妇遵命。” 她等了又等,头顶只有谢辞渊粗重的呼吸,容卿觉得一股股冷意,不停地往她身上躥,这一刻她度日如年。 她的额头都不禁冒出一层层汗水。 这样难熬的时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去吧……”谢辞渊声音沙哑,最终只吐露了这两个字。 容卿如释重负,她吐了口气应声。 如夏连忙软著手脚爬起来,战战兢兢地搀扶著容卿起身。 两个人在谢辞渊如魔鬼般可怕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仓皇的下了楼梯,直接离开了明月楼,回了国公府。 谢辞渊悵然若失地看著,容卿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 他的手紧握成拳,心底的烦躁排山倒海凶猛涌上来,袖笼里显露出一抹刀光,快速地割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的甜腻味,充斥在四周。 秋鹤一惊:“殿下,你的手。” 谢辞渊似乎没有什么知觉,他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地看著秋鹤:“孤很可怕吗?” 秋鹤张了张嘴,看著谢辞渊满身的血,还有那掌心不停滴落的刺红……他眼底的癲狂与阴暗,几乎没有遮掩,全数爬了上来。 太子殿下岂知是可怕啊,简直就是变態! 这副疯魔的癲样,別说是女子了,別连他跟了殿下这么久的心腹,都觉得胆战心惊。 他头皮发麻,舔了舔乾涸的唇,口不对心地说了句:“还,还好……” 谢辞渊低垂眼帘,掌心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他心上传来的刺痛,浓密的眼睫遮掩住了他阴暗疯狂的阴暗。 他不由得低声呢喃:“真想將她锁起来……” 秋鹤的虎躯一震,他低著头,假装自己听不见。 过了许久,他又听谢辞渊喃喃:“好想杀了他!好想,弄死所有覬覦她的人……” 秋鹤的虎躯,一颤再颤。 殿下啊,悠著点吧。控制著自己,別真的疯了!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啊,女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郎君啊。 就他这个疯样,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来容卿的垂怜? 第108章 梦到了裸露著身体的谢辞渊 他现在就可以预判,若是殿下登基为帝,那妥妥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癲帝。 到时候,谁还能阻挡住他的脚步?那不得要杀疯了! 秋鹤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谢辞渊最后的视线,容卿颤巍巍地登上了马车,马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明月楼。 这一路,她几乎头也没回,逃命似的消失。 他刚刚压制下去的癲狂,又要忍不住捲土重来。 她就那么怕他? 以前她没出嫁时,怕他! 如今嫁了人,五年后再见,她还是怕他! 他从没有凶过她,也没骂过她,更没伤害过她,他真不知道,她为何要怕他? 裴淮之肆意地伤她,羞辱她,践踏她的情……她明明很难受伤心,却还是一次次的原谅,一次次的包容。 凭什么? 她怎么就那么喜欢裴淮之? 他真是嫉妒啊。 嫉妒的每一日,他都想著要杀了裴淮之。 可是,弄死了裴淮之,她肯定会很难过的,她还会恨他! 谢辞渊深呼吸一口气,冷静冷静,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否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容卿坐上马车后,惊惧的內心都没缓过来,看见谢辞渊的那一刻,她真以为自己要被他灭口。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这世上怎会有他那么可怕的人? 还好,他顾念著父亲之前教过他的情分,没有对她痛下下手。 这一刻,她將程夙与馨儿的事,都彻底拋诸脑后。 她焦急地让车夫驱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公府。 一路上,她手脚冰凉,脸色煞白……如夏担忧地摸了摸她的手:“夫人,你的手好冰啊,你还好吗?” 容卿摇了摇头,她觉得有些头疼,昏沉。 她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当年的那一幕血腥残酷的画面。 半个时辰后,她浑浑噩噩地被如夏搀扶下了马车,整个人的状態非常不好。 如夏担忧至极,她连忙派人请周府医。 周府医把了脉,眼底满是惊诧:“夫人这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吗?她这是惊嚇过度……” 如夏的脸色难看,她张了张嘴,刚刚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能隨意宣扬,她抿著唇角没有多说。 周府医开了一些安神压惊的汤药。 容卿喝了药,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她意识昏昏沉沉,一会儿梦见父亲母亲,一会儿又梦见二弟二妹。 最后,竟是梦见脱光了衣服,俊美如儔的谢辞渊。他墨发披散未著寸缕,双眼裹著浓厚的情慾。 他青筋凸起力量十足的手臂,死死地摁住她的双膝,然后,低下头…… 容卿摇著头,低叫一声:“不,不要!” 下一刻,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大口喘著气,神思恍惚地望著床幔顶。 玉婷听见了声音,连忙从外面跑进来:“夫人,你怎么了?” 容卿有气无力,双眼无神地看著玉婷。 梦境里的情景,太过离谱荒唐,她羞耻得说不出口,她想不明白,为何会做那样难以启齿的梦? 她怎能梦到了裸露著身体的谢辞渊? 她是疯了吗? 裴淮之纠结了一下午,一直都在压抑著自己的情绪,控制著不让自己踏入慕云院。 可当他听说,慕云院请了周府医,他就彻底的坐不住了。 他询问周府医情况。 周府医说,容卿情况不太好,起了低热。 裴淮之在书房里枯坐了两个时辰。 眼看著纳妾时间快到了,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去了慕云院。 再次见到容卿,她面容憔悴不堪,双眼虚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这样的她,脆弱得像是被暴雨摧残的残花。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揪。 看来,他纳凝儿的为妾,容卿表面看著浑然不在意,心里早就痛不欲生了吧? 她到底还是在乎他的! 裴淮之的心里顿时好受了几分,他嘆息一声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我知道,纳凝儿为妾这件事,你很难过痛苦。” “但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凝儿当年救了我,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楚……她如今身子被我占了,又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她。” “但是,卿卿你放心,国公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我绝不会让凝儿,越过你的地位……以后,我会好好的弥补你。” 容卿怔然地抬头看向裴淮之。 她有些迷惘,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 裴淮之看著她迷惘,如迷路的麋鹿,无端觉得有些可爱! 他的心一软,轻轻地揉了揉她额间的柔软的髮丝。 “別难过了,今晚,我来陪你如何……” 恍恍惚惚的容卿,听到这句话,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裴淮之。 “这怎么好?今日是周姨娘的好日子,我怎好鳩占鹊巢?” “周姨娘?”裴淮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容卿勾唇,淡淡地笑了笑:“周姨娘就是周书凝啊……我这样称呼,可有不妥?” 裴淮之恍然,虽然听著有些彆扭,却没有反驳。 “没有不妥!” 容卿眼底的迷惘褪去,恢復了清冷,疏离。 她站起身洗漱更衣,再没有与裴淮之搭话。 裴淮之感受到她的疏离,他无奈地摇头。 他之前彆扭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然。 她越生气,就代表越在乎他!她心里还是有他的,这就够了。 凝儿对他情深义重,为他付出那么多,他不可能拋弃她,不负责任。 容卿也是他的责任。 无论哪一个,他都放不下,都有些亏欠。 往后,他会儘量一碗水端平,绝不会轻易委屈了哪一个。 纳了凝儿后,他就准备准备,可以与容卿圆房了。 这些年让她独守空房,是他对不住她,以后,他不会再冷落她。 他会对她,与凝儿一样好! 二夫人尤氏將晚宴安排得妥妥噹噹,大红灯笼掛满每个院子,月影轩的窗子贴满了喜字。 前院厅堂,更是铺了长长的红毯。 虽然纳妾不比娶妻隆重,但老夫人吩咐了,该有的,也得给周书凝补足。 尤氏得了这个暗示,自然也布置了精致奢华的喜堂。 周书凝坐在铜镜前,穿上了大红色的嫁衣,嫁衣是临时买的,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生来就该享福,就该被金尊玉器娇养著。 不知怎的,她看著自己如花似玉的新娘妆容,突然想起嫁给苏城的那一天。她嘴角的笑意凝滯,眼底满是委屈愤慨。 嫁给苏城,相当於她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当初,若非苏城握著她的把柄,她如何能屈尊嫁给他? 等她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她得想法子去桂花村,將苏城给彻底解决了! 京城西南角,一处破庙內,苏城衣衫襤褸,搂著浑身滚烫的儿子,他眼底满是绝望。 苏小腾被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喃喃喊著:“娘,你在哪里?小腾好想你……” 苏城呜咽哭泣起来,“小腾,你別睡,撑过去……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娘了!” 第109章 周书凝是这个乞丐的婆娘? 苏小腾气若游丝,似乎听到苏城的声音,他一直都在喊著:“娘,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抢糖葫芦吃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让给你!” “娘,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苏城绝望地低泣,他胸腔里翻涌著恨意。 周书凝她真是好狠的心啊,她不但杀了他娘,更是拿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所有钱財积蓄。 她是一点后路,都不给他们父子俩留。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儿子。 她想逍遥快活地过好日子,那不能够,他一定要找到这个毒妇,一定要戳破她偽善的面具,將她拉入地狱。 在这遍地都是达官显贵的京城,他一个瘸了腿的男人,想要生存太难了,更別说还带著四岁的孩子。 上次那个贵人给他们的银子,被那些乞丐盯上,他还没焐热乎呢,就全都被抢走了。 他与儿子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了。 儿子体弱,这几日天气转凉,又感染了风寒。 他们连吃的都弄不到,更別说给儿子治病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儿子在他怀里奄奄一息,苦苦挣扎。 孩子的哭声,实在令人揪心。 隔壁的一个乞丐,捧著一个刚刚端回来的热粥,走了过来。 “这热粥我刚刚端回来的,你快点给孩子餵一些,没准吃了东西,这病就能挺过去了。” 苏城有些意外,他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多谢,多谢大哥。” “別客气了,快点给孩子餵一点吧,今天寧国公好像要纳妾,国公夫人宽容大度,特意拿出银子,搭了粥棚在施粥。这碗粥给你,我再去討要一碗……” 苏城热泪盈眶,像是看到了希望。 他抖著手,捏著苏小腾的嘴,小心翼翼地给他餵米粥。 孩子確实是饿狠了,闻到米粥的香甜味,他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不一会儿,就將一碗粥给喝完了。 苏小腾睁开眼睛,哭著看著苏城:“爹,饿,还是饿。” 苏城看他醒了,连忙揪著袖子擦了擦泪水。 “儿子,你等著,贵人在施粥呢。我……我再去给你討一碗去……” “你在这里躺著,不要到处乱走啊。爹很快就回来了……” 苏小腾乖乖地点头。 苏城拿了一些稻草,给他盖著,而后他便隨著那个乞丐,跑去了粥棚那边。 人群里都是议论,寧国公府的事情。 “这国公夫人还真是大度,自己的夫君纳妾,她居然自掏腰包施粥,要为夫君与姬妾祈福?” “这寧国公可真是有福气,一个是失而復得的白月光,另一个则是名门贵女,嘖嘖,享尽齐人之福啊。” “我曾经见过那白月光一次,真是一个天仙似的美人。这京都城的人,谁不羡慕寧国公啊……” “对啊,要想成为男人,就该是寧国公那样的。从小含著金汤匙长大,才华横溢,外貌俊美……弱冠之年又登科上榜,不过五年时间,就成了这京都风头无二的新贵权臣。嘖嘖,堪称人生贏家。” 眾人皆是羡慕裴淮之。 苏城听了,也有些羡慕。 他排著队领米粥,谁知由於人数眾多,在他排到前面还一个人时,米粥没了。 他情绪有些激动,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他当即跪在地上恳求。 “大哥,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將这碗粥让给我好不好?我和儿子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我儿子快要饿死了……” 那人一脸凶相,抬脚就踹向苏城的心窝。 “滚,你三天三夜没吃饭,我他娘也饿了五天五夜了……在这里等待施粥的,谁不可怜?都他娘的要饿死了,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苏城被踹翻在地,他体力不支,挣扎了很久都没爬起来。 一张发黄有些破损的纸张,从他怀里掉在了地上。 他捂著胸膛,痛苦地呻吟。 施粥的管事名叫钱旺,他奉命施粥,自然不希望闹出人命,连忙派人將那个人轰走,让人扶起了苏城。 有人捡起地上的那张纸,隨意瞥了眼,眼底满是惊奇。 “咦……这画上的女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女子长得好美啊!” 苏城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他扑了过去,將纸张给夺回来。 “这是我的婆娘……”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指著衣衫襤褸的苏城,眼底满是鄙夷:“你的婆娘?你开什么玩笑?就你这德行,长得奇丑无比,你能娶到这样如花似玉的媳妇?” “哈哈哈,真是笑掉我的大牙了。” 眾人也纷纷嗤笑出声。 苏城摇头,慌乱的解释:“她真的是我的婆娘,她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我儿子就在附近的破庙呢,我儿子长得特別俊,鼻子和眼睛特別像她……” 管事钱旺看苏城说得煞有其事,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看,他的脸色一沉,眼底满是惊诧。 这……这纸上的画像,怎么会是表姑娘? 周书凝是这个乞丐的婆娘? 他惊惧无比,当即便遣散了围观的人,隨著苏城去了破庙,见到了苏小腾。 钱旺看著苏小腾那张脸,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模样,简直太像周姨娘了! 这要说是她的儿子,都几乎没人怀疑。 苏城跪地磕头,眼底满是恳求:“贵人,你是不是见过我婆娘?” “求贵人发发善心,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儿子吧。” “我儿子快要病死了……无论如何,这也是她的骨肉,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 钱旺一开始是忐忑害怕,到了后来,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给了苏城一些银钱让他给苏小腾找大夫看病,又寻了一个住处给他们。 对於周书凝,他只字不提…… 钱旺安顿好苏城父子,他怀著激动的心,回了国公府。 他越想越觉得高兴,他似乎无意中摸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真没想到纯良温柔的表姑娘,居然会隱瞒眾人,早就成亲生子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表姑娘將国公府眾人当猴耍。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手段,凭著国公爷如今对她的宠爱,迟早有一天这国公府的內宅,都会掌控在她的手里。 钱旺之前还在发愁,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找靠山呢,谁知道老天爷送给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如果能利用苏城父子,拿捏住了表姑娘,那他岂不是在国公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钱旺红光满面的回了国公府。 府邸所有的主子都齐聚在厅堂,吉时到了,裴淮之牵著身穿新娘喜服的周书凝,踏入了喜堂。 第110章 扒了周姨娘身上的嫁衣 红灯笼红喜字红蜡烛……到处都是喜气洋洋,这规格已然超出纳妾范围,像是曾经容卿嫁过来的场景。 便连周书凝身上穿著的嫁衣,都是大红色,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嫁衣的料子,绣工都是上等,这一件嫁衣上百两,顶得上普通人家十几年的开销了。 老夫人穿著一袭暗红色绣著福字的绸缎衣裳,满脸喜色地坐在上位。 她看著淮之牵著凝儿,从外面走进来,她一双浑浊的眼睛,不禁盈上泪光。 这一幕,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原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老夫人的声音染了一些哽咽:“这一路,你们走得也不容易,以后,好好过日子。” 周书凝跟著红了眼睛。 这一刻多么难得,她终究贏了不是? 她得意地挑眉,抬眸看向容卿。 在她大红喜服的衬托下,容卿今日穿的淡蓝色衣裙,显得是那么朴素低调。 呵……这一刻周书凝是无比畅快的。 这才是仅仅是开始而已,等她生下表哥的第一个孩子,她会让表哥请旨,封她为平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然后,她更会让表哥一步步厌弃容卿,休了容卿,扶她为国公夫人! 一步一步,她要慢慢来。 总要一天,她会拿回,属於她的一切。 仪式开始,拜天地时,赵管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老夫人,宫里来人了。好像是陛下有口諭……” 老夫人猛然站起身,她的脸色微变,脑袋轰隆隆作响。 她有预感,这道口諭,十有八九,是与纳妾相关。 裴淮之心里也是忐忑,其他人更是惶恐不安。 唯有容卿,从始至终都很淡然。 仿佛无论是纳妾,还是陛下的口諭,都与她无关。 她虽然身处国公府,可她的灵魂早已脱离,她犹如一个局外人,只冷眼旁观这一切的荒唐闹剧。 纳妾而已,却布置了喜堂,居然还要拜天地,入洞房? 呵,国公府的礼规,全数崩塌。明日,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將会再次成为全京城新的笑柄。 老夫人的腿脚发软,她不禁隱隱有些后悔。 难道,这一遭,她真的走错了? 裴淮之温声安抚:“祖母,別慌,静观其变。我不过是纳妾而已,虽然事情闹得不太好看,但也没触犯什么大晋律法。陛下圣明,许多事还要依赖我去办,他定然不会严惩我……” 老夫人点了点头,勉强稳定了情绪。 眾人怀著忐忑走了出去,迎接宫中来的人。 张公公挽著拂尘,淡淡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国公府眾人。 他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陛下口諭,寧国公入朝为官多年,一向勤勉努力,为朕,为百姓殫精竭虑,朕心感甚慰。但近日国公府家事,闹得沸沸扬扬,频起风波,实在是太不体面。” “寧国公年轻有为,当洁身自好,爱惜自己的羽毛名声。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枉顾礼法,拋却祖宗规矩。朕记得当年,寧国公求娶容太傅之女容卿时,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言犹在耳,如今却物是人非。寧国公失信於容太傅,其所作所为实在令朕失望……” 裴淮之的脸色一沉。 本以为圣上早就忘了容太傅,也忘了当年求娶容卿时,国公府所做出的承诺。 没想到,陛下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当年之事。 圣上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重话,更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警醒他。 可见,他的行为,让圣上是多么的失望! 老夫人的眼前一阵阵眩晕传来,她几乎快要昏厥。 悔恨,懊恼,控制不住地突突往上冒。 怎会这样? 容太傅都死了三年,陛下居然还记掛著? 原以为容卿背后没人了…… 这道口諭,彻底將国公府钉在了耻辱柱上。 老夫人喉间顿时一阵甜腥翻涌,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张公公宣读口諭戛然而止,裴淮之脸色泛白:“陛下,可有什么其他的指示?” 张公公摇头:“陛下只说,对寧国公的行为感到失望。” “另外,为了国公府的清誉,陛下派了李嬤嬤来监督纳妾礼……希望寧国公以身作则,恪守规矩礼法,不能再任意而为。” 说完这些,张公公一甩拂尘转身离去。 身穿宫装,面容肃然的李嬤嬤留下。 老夫人惊惧交加,要不是李嬤嬤没走,她这会儿已然昏迷了过去。 她咬牙强撑著,將满嘴的血沫咽了下去,这时候她不能倒。 周书凝攥著拳头,心里暗恨。 这种时候,陛下多管什么閒事? 她与表哥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分明是容卿插足他们的感情,为何到头来,陛下却要不分青红皂白,责怪表哥坏了祖宗礼法? 这不公平。 为什么便连陛下,都要向著容卿? 周书凝气得眼睛泛红,她抬头看了眼裴淮之,她委屈无比,从地上爬起来时,脚步踉蹌朝著裴淮之倒去。 “啊,表哥!” 裴淮之猝不及防,还没伸手搀扶周书凝。 岂知李嬤嬤却走过来,一把扶住周书凝的胳膊,“周姨娘是腿断了吗?起个身,都能摔倒?你的骨头是有多轻,借著这个间隙,也要往男人身上靠?”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裴淮之:“寧国公,你理应搀扶国公夫人起身。” “周姨娘乃妾室,哪里有资格让主君搀扶?还请寧国公,不要宠妾灭妻,枉顾祖宗礼法,继续让陛下失望。” 裴淮之一怔,他无言以对,转身欲要搀扶容卿。 容卿却避开他的手,独自站起身。 “多谢李嬤嬤关心,我身体很康健,没有断手断脚病,我可以自己起来。” 老夫人有些难堪,咬牙呵斥周书凝:“周姨娘,请注意分寸……” 周书凝委屈得不行,她红著眼睛看向老夫人:“外祖母……” 李嬤嬤皱眉,立刻提醒:“什么外祖母?周姨娘理应喊老夫人。请周姨娘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国公府的表姑娘,而是寧国公的妾室。妾室的本分,你要记清楚,不但要卑躬屈膝地照顾主君,更要放低姿態地孝敬主母,伺候国公夫人。” 周书凝原本如花似玉的小脸,青白一片。 其实她该收敛锋芒,装得卑微顺从的,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可她的大好日子,她怎能受这样的窝囊气? 老夫人连连应道:“李嬤嬤说的是,我一定让人好好地教周姨娘为妾的规矩。” 李嬤嬤抬头看向喜堂的布置,她拧眉:“纳妾还有拜堂的礼仪吗?老奴怎么没听说?” 老夫人:“是我糊涂了,来人,赶紧將喜堂给拆了。” “到底是谁办的蠢事,立刻找出来,严惩以待。” 李嬤嬤扫了眼周书凝身上穿著大红色嫁衣,她皱眉:“妾室怎可穿大红?这於理不合……” 周书凝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还没反应过来,李嬤嬤直接命令道:“来人,扒了周姨娘身上的嫁衣。” 第111章 为妾者,当以主母为尊 老夫人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李嬤嬤居然会做得这样绝。 她倒是也听说过,这位李嬤嬤的行事风格。 她在圣上跟前,当差多年,是宫廷里最严苛,最重规矩的掌事嬤嬤。 不少高门大户的家族,每一年都会邀请她入府,教导那些年轻女眷规矩礼法。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些人主动请李嬤嬤前去教授。李嬤嬤能教教他们族中的女眷,那是一种荣耀,以后议亲说媒,都是增添光彩的筹码。 但这次却是圣上派了李嬤嬤过来。 美其名曰是观纳妾礼,实则是借著李嬤嬤,来敲打他们寧国公府行事不能太过分,不能欺辱背后无人的容卿。 圣上是在为容卿撑腰! 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要阻止,李嬤嬤却向她福了福身。 “希望老夫人与国公爷,不要怪罪老奴越俎代庖,行事不留情面,老奴是依据圣上的意思办事……” 圣上的意思,短短几句话分量十足,谁敢置喙? 老夫人头皮发麻,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闭了闭眼,任由宫人当场扒了周书凝身上的大红嫁衣。 裴淮之於心不忍,他攥著拳头扭过头去。 周书凝惊惧无比,她连忙推搡后退:“啊,別碰我。” “不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外祖母,表哥……” 裴淮之眼底满是愧疚,“凝儿,委屈你了,这是陛下的意思……我和祖母也无可奈何。” 这句话彻底让周书凝安静。 圣上的意思,谁都不敢多嘴,她知道她只能將这个委屈,生生忍著。 她被人摁住胳膊,当著眾人的面,剥了身上的嫁衣……这一刻,她所有的顏面与尊严,全都被践踏至淤泥。 她脚下不稳,身子跌倒在地,擦破了膝盖手肘,破损的皮肤渗出血丝。 红缨连忙搀扶住她的手臂。 周书凝紧咬牙关,低垂眼帘,任由泪水一滴滴坠落在青石地板上。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是妾! 为妾者,近乎奴僕,永远都上不得台面,便连自己的生的孩子都不能喊她娘亲,要喊正室为嫡母。妾生子,永远都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就算是正室一无所出,就算过继收养养子,也轮不到妾生子。 一阵冷风吹拂过来,身上的嫁衣被剥掉,她瑟瑟发抖地哽咽著,便连哭她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红缨將她扶起身。 老夫人红著眼睛让人拿了一套玫红色的衣服,遣了周书凝去偏房换上。 半刻钟,周书凝换了衣服归来,她眼睛红肿,整个人憔悴无比,哪里还有刚刚的春风得意! 她看著喜堂的红绸,红灯笼,还有喜字统统都被撤下,她的心犹如刀绞般的疼。 她刚刚还引以为傲,虽然是妾室,却也能与表哥行拜堂礼,她与容卿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如今看来,是她太天真,是她太傻了。 她想要怨恨容卿,都怪不到她的头上。 毕竟这是圣上的意思! 李嬤嬤看了眼周书凝,这才缓缓頷首:“玫红的顏色,才是妾室能穿的。” “老夫人,如今国公府的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国公府的规矩,切不可隨意损毁。否则,受到影响的不止是国公府,大晋上下若是都要效仿宠妾灭妻,大晋的朝纲岂不是要跟著不稳。” 老夫人扯著僵硬的唇角,连连应是。 她哪敢说半个不字。 今晚这场纳妾,哪里是喜事,分明是一场祸事。 老夫人恭敬地邀请李嬤嬤入厅堂。 李嬤嬤落后几步:“老夫人与国公爷先请。” 裴淮之扶著老夫人,率先踏入门內,李嬤嬤紧隨其后。 周书凝红著眼睛跟在后面,迈步而入……李嬤嬤顿住脚步,扭头:“为妾者,当以主母为尊……国公夫人还没入內,周姨娘怎可走在夫人前面?” 周书凝停住脚步,脸色煞白。 便连走路,她都不能走在容卿的前面? 这什么破规矩? 但她敢怒不敢言。 玉婷勾唇笑著,扬眉吐气地笑著,搀扶著容卿越过周书凝,迈步而入。 二房三房的人入內了,李嬤嬤才让周书凝踏入厅堂。 周书凝气得身子直打哆嗦,所以她现在成了国公府最底层的人吗? 她比不过容卿,如今便连二房三房的,她也不如? 周书凝神思恍惚地踏入厅堂,站在人群末尾。 李嬤嬤又说了一些什么祖宗规矩,而后就请老夫人与裴淮之落座。 二人坐好后,周书凝寻了个就近位置坐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配往前坐,那她就坐在末尾,那个狗奴才李嬤嬤就不敢说她了吧。 谁知,她的屁股刚刚沾在椅子上,李嬤嬤锐利的眸子,就朝她扫来:“周姨娘……主母还没落座,你岂能先坐?” “你身为妾室,理应伺候在国公夫人身边,妾室如仆,哪里有坐下的资格?” 周书凝眼底满是鬱闷:“我连坐,都没有资格了?” “周姨娘应该自称为妾……”李嬤嬤皱眉,立刻纠正。 一口一个周姨娘,一字一个妾,周书凝气得几乎要吐血。 这个李嬤嬤太討厌了,她就是故意针对她的吧?一个奴才姿態摆得那么高,她以为自己是谁? 她不想再继续受气,撇了撇嘴便要反驳。 老夫人心惊胆战,她多少还是了解周书凝的脾气。 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得罪李嬤嬤,惹了圣上恼怒。 今日这个委屈,周书凝必须得受著! 她掐了掐陈嬤嬤的手。 陈嬤嬤明白了老夫人的指使,她冷著脸走到了周书凝的面前,低声提醒,“周姨娘,一切按照李嬤嬤所言行事。” 而后,她摁著周书凝的脖子,向容卿行了一礼。 “周姨娘,伺候夫人落座。” 周书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给容卿鞠了躬。 她气得眼睛发红,却不敢发火。 她忍著喉咙里的哽咽,在陈嬤嬤的支配下,她沙哑的声音道:“请夫人落座。” 玉婷看到这一幕,心里畅快无比。 周书凝还以为,做人妾室,是多么光彩的好事吗? 她从小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女子嫁人,寧可嫁给一个穷人为妻,也不能做高门大户的妾。 她一个奴才都明白的道理,偏偏周书凝不懂!她自甘墮落,落到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苦果是她自己求来的,也该她咬牙忍下去。 第112章 妾室茶 容卿落座后,眼睛泛红地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回她一个安抚性的笑。 容卿的鼻子酸涩得厉害,隱隱有泪光在眼眶里闪烁。 李嬤嬤与母亲是手帕交,以前她就曾去过太傅府,亲自教授她宫廷规矩,大晋礼法。 自容家出事后,她嫁入国公府,再没见过李嬤嬤。这是五年后,她再次见到熟悉亲切的旧人。 由此可见,陛下没忘了父亲,他用这种方式,代替父亲给她撑腰! 李嬤嬤的到来,给容卿原本荒芜的心,注入了一股暖流。 纳妾礼仪开始。 李嬤嬤並没落座,她脊背挺直地站著,面容肃穆严谨。 周书凝红著眼睛,忍著满腔的委屈,捧著茶盏欲要跪在老夫人面前。 李嬤嬤当即便阻止。 “慢著,妾室茶,不用敬老夫人与国公爷。” “只需敬国公夫人即可……” 在大晋,妾室是没有资格,给主家长辈敬茶的,妾室只能给正室夫人敬茶。 周书凝跪下的动作凝滯,她还在愣神间,就被陈嬤嬤拽著,扑通一声跪在了容卿的面前。 她手里端著的茶盏,颤颤巍巍差点摔下去。 李嬤嬤摁住她手臂,提醒了一句:“拿稳了,別摔了。要不然,就是不敬主母……” “为妾者,不但要伺候好主君,为家族繁衍子嗣,更要顺从主母,好好伺候。但凡不守规矩,有以下犯上的行为,当家主母都会有隨意处置妾室的资格。” “不服管教的妾,轻则打骂,重则发卖出府……周氏,往后希望你能恪守妾室本分,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遵守礼法规矩。” 周书凝跪在地上,坚硬的地板磨著她的膝盖,她不但要承受身体的痛楚,还要承受李嬤嬤精神上的折辱与打压。 她咬牙忍著喉间翻涌的甜腥,以无比屈辱的姿態,被李嬤嬤强迫著抬高手臂向容卿敬茶。 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被践踏得一无是处。 这一刻,奇耻大辱! 李嬤嬤看向容卿,原本冰冷的目光,染了几分柔和:“夫人,请喝茶吧。” 容卿没有为难周书凝,眾目睽睽之下,李嬤嬤给她的折磨够了,她没必要因小失大,与一个侍妾计较。 她接过了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周姨娘,你起来吧。希望你以后,好好的伺候国公爷,好好为国公府延绵子嗣……” 周书凝整个人像是虚脱般,她沉默不语低声啜泣。 李嬤嬤皱眉:“周姨娘,国公夫人在和你说话呢。” 周书凝忍著哽咽回道:“是,妾……谨遵夫人教诲。” 李嬤嬤这才满意,放了周书凝。 她被红缨搀扶起来,脸色很是不好,身子摇摇欲坠,下一刻似乎就要昏厥过去。 老夫人怕周书凝动了胎气,连忙嘱咐陈嬤嬤:“你带周姨娘退下吧。” 陈嬤嬤应声,她搀扶著周书凝,离开了厅堂。 李嬤嬤完成了任务,当即提出告辞。 老夫人与裴淮之客客气气地送她出门。 李嬤嬤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淮之:“陛下对国公爷很是看重,希望国公爷不要因为儿女情长,毁了自己的前途。” “容太傅为了大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国公夫人作为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圣上很是怜惜。国公爷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本末倒置,继续行糊涂之事……” 裴淮之低垂眼帘,轻声回道:“多谢李嬤嬤提醒……” “明日早朝,我会向陛下请罪!” 李嬤嬤轻轻点头,视线最后落在容卿的身上。 她冰冷的眸子,染了一些暖意。 她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与国公夫人私聊几句,不知可否?” 老夫人不敢得罪圣上面前的红人,她连忙点头应了:“好,你们聊,我与淮之先回去了,李嬤嬤路上小心。” “卿儿,你替我好好地送李嬤嬤。” 容卿顺从地应声。 裴淮之看了眼容卿,他欲言又止,最终一个字没说,搀扶著老夫人进了国公府。 大门口只剩下容卿与李嬤嬤。 李嬤嬤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容卿揽入了怀里。 “这三年,苦了你。” 容卿一直隱忍在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溢出眼角。 她紧紧地抱住李嬤嬤:“姑姑……” 李嬤嬤哽咽起来:“这些年,其实陛下一直没放弃容家的案子,可是……凶手太过狡猾。当年將线索全数剷除得一乾二净……陛下也是有心无力。” 容卿摇了摇头:“陛下今日能传口諭,並且让姑姑过来一趟,我已然很是感动。” “可怜的孩子。”李嬤嬤满是怜爱的,摸了摸她的髮丝:“若是你母亲还在,哪里容忍你受这样的委屈?寧国公府的人,全都是薄情寡义之辈,当初你就不该跳入这个火坑。哎,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姑姑不必为我担心,我现在只想要找出容家灭门案的真凶……至於儿女私情,我早就不奢望了。” 李嬤嬤嘆息一声:“你年纪轻轻的,也不能太过灰心。寧国公若是聪明,他以后定然不敢亏待你……老奴瞧著这周姨娘,也就这样。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两个人寒暄了很久,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玉婷在旁边看著,也不由得热泪盈眶。 李嬤嬤还要向皇上回稟国公府的事呢,她不能久留。 半个时辰后,李嬤嬤依依不捨地离去。 “夫人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隨时派人送信给老奴,老奴虽然是个奴才出身,在陛下面前到底有几分薄面。” 容卿红著眼目送马车渐行渐远,月光將她的身影拉长,无端地增添了孤寂与落寞。 她回了慕云院,却不想裴淮之早早坐在了內室,他正翻著一本书看著。 听见容卿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 “李嬤嬤走了?” 容卿没有理会,径直入了屏风处,玉婷伺候著她更衣。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待容卿洗漱更衣结束,他让玉婷退下。 他一把將容卿扯入了怀里。 容卿眼底满是厌烦,她抗拒地推开他:“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 裴淮之知道她还在生气,他虽然不喜欢她这样冷漠疏离的態度,但他理亏,终究按捺住怒意,心平气和道。 “容卿,我们圆房吧。” 第113章 与周书凝共享一个男人? 容卿眼底满是诧异,她退后几步,“今天是周姨娘的大好日子,你应该留宿月影轩……” 还有,他们不是已经圆房了? 他为何要这样说? 是故意讽刺她,羞辱她吗? 想起那一晚,他们发生了关係,圆了房,她喉头忍不住泛起一阵阵噁心。 她终究沦落为,与周书凝共享一个男人?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裴淮之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很是懊恼:“你將我往外推?” “你不喜欢我碰你?”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即便他日日捧著凝儿的画卷,让她独守空房,她也没有任何怨言,依旧无怨无悔地对他好。 如今,她居然抗拒他的靠近? 裴淮之暗暗咬牙,大掌再次箍住她的手腕,將她搂入怀里。 “你是我的妻子,该尽的夫妻义务,容不得你不愿意……” 他说著,便撕开她的衣服,低头狠狠地咬上了她的脖颈。 容卿痛叫一声,想也不想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滚……” “我嫌脏……”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裴淮之的脸上,打碎了他所有的旖旎心思。 他怔愣地看著容卿,“你说什么?” “你嫌我脏?” 容卿捂著散落的衣衫,一步步往后退。 她一双美丽的眼睛,迎上点点泪光。 她咬牙,痛恨无比地看著他:“你与周书凝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愿意成全你们……可是,我不想和她共享一个人男人……” 虽然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难免,她以前觉得没什么,但如今,她就是无法接受这种形態。 “你们爱你们的,缠绵你们的,不要扯上我。我只想查清楚容家的案子,裴淮之算我求求你,不要逼我,行吗?” 裴淮之的身子一颤,他怔然地看著容卿。 他看清楚了她眼中泪水,夹杂著的厌恶…… 厌恶? 这两个字刺得他心头一疼。 他攥著拳头,仰头晒然一笑。 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向容卿低头……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无论他想要什么,隨便伸伸手就能得到。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只要愿意,无数美人就能前仆后继,向他扑过来。 他用得著,在这里强求吗? 她以为,自己是谁? “好,我不逼你……”裴淮之甩袖离去,再不看容卿一眼。 容卿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她腿脚发软,跌坐在地。 她的眼睛胀痛无比,她却低声笑了起来。 玉婷担忧地从外面跑进来,跪在了容卿的身边。 “夫人,你没事吧?” 容卿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清明:“能有什么事?” “我早就习惯了!这样撕破脸皮了,挺好的……以后,他与周书凝恩恩爱爱,我查我的案子。只要他们不招惹我,我就能与他们忍著噁心,和平相处。” 她深呼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躺在了软塌上,拿著书本看起来。 外面飘起了雨丝,亦如她此刻,潮湿荒芜的心! —— 月影轩。 周书凝回去后,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她在內室发疯,將屋內的东西统统都砸了。 红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劝道。 “姨娘,息怒……” 姨娘二字太刺耳了,听得周书凝脸上浮上一些狰狞。 她扑上红缨,抬手给了她一耳光;“你喊我什么?” 红缨不敢反抗,连忙磕头求饶:“奴婢说错话了,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周书凝反手又给了她一耳光:“滚……” 红缨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周书凝在里面继续发疯,到最后她没了力气,跌坐在地,忍不住痛哭起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理智也慢慢地回笼。 她揪著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不能就此认输……不过是点小坎坷罢了,我不会被打倒。” “外祖母疼爱我,表哥是爱我的……有他们的偏袒,我总有一天,会將容卿踩在脚下。以前是我太仁慈,根本就没有对付容卿。” “既然她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我不会再心慈手软。” 她喊红缨入內:“李嬤嬤走了吗?” “走了。” “那死老太婆,终於走了。我今天在她手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个仇,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討回来的。”周书凝恨恨道。 她又问裴淮之在哪里。 红缨有些犹豫道:“国公爷好像去了慕云院。” 周书凝气笑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表哥却去了慕云院?好,很好!” 红缨欲言又止,她看周书凝快要气疯了,有些话她不敢再说出口。 圣上口諭警告,就是在给夫人撑腰。国公爷不可能违逆圣意,他肯定要安抚夫人的。今晚,国公爷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月影轩留宿。 周书凝深呼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急。 “我不能让容卿再得意……无论如何,表哥今晚,都得来月影轩过夜。” 她已经输了一次,决不能再被容卿压下去。 否则,这国公府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周书凝思索半晌,她轻轻地抚摸著肚腹,靠在了美人榻上。 摸著摸著,她突然低呼一声:“啊,红缨,我的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 红缨抬眸,怔愣地看著周书凝:“主子……” “蠢货,赶紧去请大夫啊。”周书凝忍不住咒骂道。 红缨连忙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周书凝似想到什么,她连忙提醒:“去外面请个大夫过来……” 红缨不敢忤逆,连忙应了。 老夫人本来就已经要睡下了,陈嬤嬤突然进来说周书凝动了胎气,派人出府请了郎中。 老夫人的脸色泛起苍白,她连忙穿上衣服,“派人通知淮之……让他赶紧去月影轩守著凝儿。” 她顾不得梳妆,隨意拢了拢披散的头髮,便急匆匆地朝著月影轩跑。 她到的时候,裴淮之刚好也到了。 两个人疾步入了內室。 一个陌生面孔的郎中,正在给周书凝把脉。 周书凝看见他们来了,泪眼汪汪,一句话不说,只低声啜泣。 第114章 动了胎气 老夫人心疼坏了,愧疚地给她擦眼泪。 她握著周书凝的手,担忧的看向大夫。 “孩子没事吧?” 郎中把脉完毕,小心翼翼道:“贵人是受了一些惊嚇,这才动了胎气……孕妇,前三月后,一定要平心静气的养胎修养,胎儿方能安稳。贵人不可再情绪激动……否则,胎相不好,就会有小產的风险。” 这一番话,嚇得老夫人脸色惨白。 她连忙让大夫开安胎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孩子出事。 郎中开了安胎药,又叮嘱周书凝一定要平心静气,不可再情绪激动。 老夫人连连应下,让人送郎中离开。 她將周书凝揽入怀里,嘆息一声安抚:“凝儿,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周书凝哭著摇头:“外祖母,我受一点委屈没什么的,为了表哥,无论是什么样的苦楚,我都愿意承受。” 她说著,含情脉脉的看向裴淮之。 “这次因为我,让圣上对表哥颇有微词,我心里实在惶恐不安。” 裴淮之有些心不在焉,他听到周书凝的话语,这才回神抬起头。 周书凝那双深情似海,泪光闪烁的眼睛,闯入了他的心头,他顿时有些愧疚。 凝儿那么爱他,为了他受了这样多的苦,他理应好好的弥补凝儿才是。 既然容卿不稀罕他的弥补,他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总有一天,他会让容卿后悔,让她跪著求他的怜爱与呵护。 裴淮之走过去,握住了周书凝的手。 “凝儿,让你受苦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 周书凝含著泪,柔情似水的喊了声表哥。 老夫人没待多久,便回去休息了。 裴淮之留下来,衣不解带的照顾周书凝……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她同床共枕。 周书凝躺在他的怀里,整个人激动的低声啜泣。 “表哥,这一幕,我不知道想了多少年。我们终於在一起了……” 裴淮之心里也忍不住的动容,回想曾经与凝儿的青春岁月,还有少年时期那珍贵的悸动,他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二日一大早,裴淮之起身上朝,临走的时候,嘱咐管家从私库弄了綾罗绸缎,金银珠宝送入了月影轩,给足了周书凝体面与尊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书凝看著那些东西,她扬眉吐气,笑的无比开怀。 “从今天开始,没人能將表哥从我手里夺走!” 她让红缨將那些东西放入库房,“慢慢来,不急。表哥的心是属於我的……国公夫人的位置,迟早也是我的。” 红缨笑著逢迎:“若是主子生了一个儿子,那就是国公爷的长子……那就是抢占了先机,胜算就更大了。” 这话说到了周书凝的心坎,她赏了红缨一个鐲子。 红缨连忙笑著谢恩。 周书凝心情极好地用了早膳,突然有个前院的管事,说是有事求见。 她不想见这些低贱的奴才,她如今春风得意,不知道会有多少奴才想要巴结奉迎她,想到月影轩当差呢。 她皱眉吩咐红缨將其打发掉。 钱旺没想到,周书凝居然不愿意见他。 他脸色一沉,哪肯轻易放弃,他当即便肉疼的送给了红缨一只银簪。 红缨眸光闪烁,她接过银簪。 钱旺当即便摸出一个铜锁,递给红缨:“你把它拿到周姨娘面前,她看了,一定会愿意见我的。” 红缨半信半疑,拿了锁子入內,递到了周书凝的手里。 周书凝看著铜锁,她的脸色当即煞白。 她连忙坐起身来夺过锁子,翻来覆去的查探。 当看见上面刻著的小腾二字时,她如坠冰窟。 她一把抓住红缨的手:“去,喊他过来,將院子里的閒杂人等,统统都遣散。” 红缨不明所以,周书凝为何是这样的反应,但她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出去了。 周书凝忐忑不安,她紧紧的攥著铜锁,暗暗咬牙。 苏城那个畜生,他难道带著苏小腾到了京都吗?要不然,这锁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把铜锁,乃是苏小腾出生时,苏城亲自打造的。苏家穷,没有钱打造金锁银锁,所以就用铜打了锁子。 这样式,这小字,周书凝看了四年,她绝不会认错。 周书凝喘著粗气,忐忑不安的等著。 她提醒自己,不能急不能露怯。否则,一旦漏出破绽,被人抓到把柄,那她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完了。 这个秘密,决不能泄露。 周书凝紧紧的攥著锁子,眼底满是猩红。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所拥有的一切。 谁敢挡她的路,她就杀谁! 周书凝的面容有些狰狞,眼底瀰漫著杀意。 —— 早朝散了后,裴淮之跪在皇上的面前。 他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稟告:“……当年若不是凝儿救臣,臣也没机会,能帮陛下分忧,能为百姓做事。凝儿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臣理应好好照顾她,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他说罢,俯身磕头,態度不卑不亢。 皇上原本有些生气,但听著裴淮之讲述的与周书凝那些过往,他不禁有些动容。 他摆了摆手:“罢了,男人三妻四妾也实属平常,只要你掌控好分寸就行。周书凝虽然与你感情深厚,是你的青梅竹马,可她如今是你的妾……凡事,不能让她越过容卿。容卿也为你付出良多,容太傅又没了,她孤苦伶仃也是不容易……淮之,你不能欺负她。” 裴淮之红了眼眶点头:“是,臣谨遵陛下教诲……臣晓得孰轻孰重,自然不会辜负容卿,不会让容太傅失望的。” 皇上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让裴淮之退下。 裴淮之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退出御书房……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不会再起什么风波。 他一身轻鬆地离开了皇宫,回了国公府。 踏入府邸,他依照习惯,下意识的朝著慕云院而去,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他与容卿昨晚的爭执,他停住脚步,皱了皱眉头。 当即便调转方向,朝著月影轩而去。 他到月影轩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奴僕,便连正屋门口都没人把守。 裴淮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拧眉。 “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没人应声,他周身散发出一股戾气,走到了廊檐下,突然屋內传出周书凝冷冽至极的声音。 “狗奴才,你居然敢威胁我?” “说,他们在哪里?你若再不如实回答,我这就將你给弄死……” 第115章 宋大哥,你好可爱 裴淮之的眼底满是惊诧。 刚刚说话的声音,是凝儿? 在他印象里,凝儿向来温柔善良,无论对谁说话都轻声细语,从未对谁说过重话…… 狗奴才、弄死,这样的话语,怎会出自凝儿之口? 他还没缓过神来,红缨捂著肚子从外面跑进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嚇得脸色铁青,双腿都软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国公爷,您来了?” “姨娘她……她正在审问钱管事,关於施粥的事情……好像是出了人命,有一对父子危在旦夕,姨娘她心善,不忍无辜的生命逝去,所以就想问问……那对父子在哪里,想去救人。” 红缨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很是艰难。 天知道,她绞尽脑汁,是怎么编制出这番话的。如果姨娘够聪明,应该想好了更完善的措辞。 果然下一刻,房门被人打开。 周书凝红著眼睛跑出屋子,扑入了裴淮之的怀里。 “表哥,那对父子好可怜,我想救他们,可是钱管事说,他们身患传染病,不能靠近他们……我实在心焦,所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胡言乱语,想要逼迫钱管事……” 钱旺不是蠢人,他自然不敢得罪周书凝,也不能在这时候將真相告知国公爷。 否则,他的富贵非但捞不著,这条命可能都要搭进去。 他连忙磕头,附和周书凝的话:“姨娘確实想救那对父子,可是……他们好像感染了疟疾,情况很是凶险……” 裴淮之心里的怪异,並没有因为他们的解释而消散。 他拧眉问:“施粥的事情,你怎么会来月影轩回稟?” “这事,不是夫人在管吗?” 钱旺跪在地上,他的身子微微战慄,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书凝扯了扯裴淮之的衣袖:“表哥,是我听说,夫人昨日施粥的事,所以才找了钱管事过来问问具体的事宜。没想到,钱管事就提起了那对快要死的父子……” “我听著很是同情,想要帮帮他们。可钱管事说,他们身染疟疾,命不久矣……大罗神仙也难救。” “我一时太过痛心,就没有忍住,衝著钱管事发了火。” 钱旺揪著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是,那对父子命不久矣,根本就没必要救了……” 周书凝嘆息一声,眼底满是悲悯。 “真是好可怜,表哥……我也是为了孩子积福,所以就想著死马当活马医……” 裴淮之心里的那点疑惑,因为周书凝的眼泪,彻底的消散了。 他將她揽入怀里,柔声哄著:“別哭,我知道你最是心善。” “这样吧,我派人去看看,若是能救就救,若是救不了,我们也尽力了。” 周书凝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 “好,就按照表哥说的做。” “不如派宋凌过去吧……宋侍卫办事,我也放心。” 裴淮之点了点头,他当即吩咐宋凌。 周书凝想收拾一些东西,让宋凌带过去。 裴淮之还有政务要处理,他没待多久便去了书房。 宋凌在月影轩等著。 周书凝紧紧提著的心,因为裴淮之的离去,彻底的落了下来。 她几乎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脊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她反手给了红缨一巴掌:“不是让你在外面守著吗?你死哪里去了?” 红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奴婢突然肚子疼……就去了茅厕。” “奴婢没想到,国公爷会这时候过来。” 周书凝暗暗咬牙,眼底满是怒意:“我差点被你给害死了。” “下不为例,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弄死你!” 红缨连忙点头应了:“奴婢再也不敢大意了。” 周书凝让她去收拾一些东西,怎么著也得做做样子。 她径直走出了內室,钱旺还跪在厅堂,他脸色惨白,连忙叩首:“周姨娘,奴才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一个效忠的机会吧。” 他本来还想威胁周书凝,从她手里弄一笔大的,没想到事情却被国公爷差点撞破,他的小命都差点丟了。 大难不死,他不敢再与周书凝对著干。 周书凝倒是对他异常温和,她搀扶钱旺起身。 “刚刚你表现很不错,帮我遮掩得很完美,算是將功抵过吧。罢了,我这人向来宽容大度,就不与你计较了。” “待会你带宋侍卫过去,事成后,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说著,便从鬢髮上拔下一个玉簪,递给钱旺。 “这玉簪价值连城……” “月影轩还缺了一个管事。” 钱旺激动地连忙接过玉簪,他匍匐磕头:“奴才以后唯周姨娘马首是瞻……” 周书凝勾唇笑笑,让他先在外面等著。 钱旺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整个厅堂,只有她与宋凌。 宋凌低垂眼帘,站在房门处……周书凝理了理鬢髮,一步一涟漪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袖笼,擦过他裸露在外的手背,宋凌的身子轻轻战慄了一下。 周书凝站在他身边,仰头看著宋凌刚毅俊朗的面容。 “宋大哥……我能信任你吗?” 宋凌抬头看了眼周书凝,看著这张美丽的面容,他的脑海里涌现出那一夜旖旎的画面。 他的心神忍不住一盪。 他沙哑著声音回道:“嗯。” 周书凝轻笑一声,她状似无意的伸手,柔软白皙的柔夷,落在了他小麦色,青筋凸起的手掌上。 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掌。 宋凌的脸庞不由得染上一些酡红。 他眸光闪烁,几乎不敢抬头看周书凝。 周书凝轻笑一声:“宋大哥,你好可爱。” 她踮起脚尖,薄唇凑近他耳畔:“你身体明明那么强壮,可这胆子……却如此小。” 她呼出一口气,喷洒在宋凌的耳畔,那股气息染著馨香,烫到了宋凌。 他慌乱的连忙后退几步。 周书凝看著宋凌脸庞、脖颈通红似血,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躲什么啊?” 她趋步上前,又靠近他。 宋凌被逼到了墙角,他的脊背抵在墙壁上,明明身材高大魁梧健壮,但在周书凝刻意的挑拨下,他拘谨的像个孩子。 周书凝眼底满是兴味,她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她拉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平坦的肚腹上。 “宋大哥,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吗?” 第116章 与宋侍卫搞在了一起? 宋凌的手臂轻轻战慄,感受著掌心那温热的触感,他眼底满是惊愕,猛然抬头看向周书凝。 “孩子……那一夜……” 周书凝笑顏如花,她唇瓣轻轻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你的! 宋凌似是看懂了,他眼底满是惊愕,怔愣的看著周书凝。 这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思绪理智。 周书凝目光灼灼地凝著他的眼睛。 “宋大哥,它需要你,我也非常需要你。” “如果你不帮我,我可能真的要完了!你忍心让它难过,让我伤心吗?” 宋凌整个人像是傻了,他呆滯的看著周书凝。 刚刚还笑容灿烂的人,下一刻眼眶就盈上了泪珠。 晶莹剔透的泪,从周书凝的眼角溢出,美丽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至下頜…… 她哭的很美丽,每一滴泪都精准的撩动了宋凌的心弦。 “宋大哥,帮帮我……好不好?” 宋凌见不得她掉眼泪,他有些慌乱的伸手,帮她擦拭脸上的泪。 可……他刚刚抬起手,就顿住了动作。 他不敢。 他这样的身份,如何配触碰她? 周书凝却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 “宋大哥,你愿意帮我吗?” “宋大哥,你应该不忍心,看我出事吧?” 宋凌的心,剎那间沦陷了。 他的手指触碰著她滑嫩的肌肤,沾染了她的泪……他神色恍惚,鬼使神差的呢喃。 “別哭。”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帮你!”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 周书凝破涕而笑,她的笑容印在宋凌的眼睛里,美丽得像是一幅画,他渐渐看得痴迷了。 她依偎进宋凌的怀里,低声呢喃了句。 “宋大哥,我不想让那对父子活著。你能帮我,处理掉他们吗?” 宋凌眼底满是惊诧,他没听错吧? 她不是要救那对父子,而是要杀他们? 他张了张嘴,眼底满是犹豫。 他跟隨国公爷多年,他並不想背叛国公爷。 可是……温香如玉在怀。 宋凌沙哑了声音问:“你为何要杀他们?” 周书凝低垂眼帘,脆弱至极:“宋大哥,你能別问吗?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向你解释,可好?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宋凌的心头泛上酸涩,她这样柔弱,这样无助……仿佛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若是他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宋凌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几乎再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手掌紧扣住她的肩头,身形微微佝僂,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顿道。 “好,我帮你。” 周书凝勾唇笑了,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吻了吻。 宋凌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剎那间沸腾起来。 他无法自控,手掌扣住她的腰肢,將她狠狠的箍住。 他加深了那个吻。 红缨在里面整理东西,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奇怪声音,她不由得走到珠帘后面,大著胆子瞥了一眼。 入目的一幕,让她惊愕无比。 她捂住了嘴巴,连忙退回了內室。 周姨娘她……她怎么与宋侍卫搞在了一起? 红缨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 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国公爷醉酒,宿在月影轩的那一夜 好像……深夜里,宋侍卫也曾来了月影轩! —— 宋凌带著钱旺前脚出了国公府,如夏得到消息,后脚便將此事告知了容卿。 容卿拿著一个帐本,正在算帐。 她听到如夏稟告的事,眼底闪过几分意外:“一对身染疟疾的父子?钱管事竟然不將此事告知我,反而去稟了周书凝?” 玉婷冷哼一声:“定然是这钱管事,想要巴结周姨娘,所以直接越过夫人,去了月影轩。” 容卿摇了摇头,无论如何猜测,她还是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她心里有种感觉,那对父子一定不是普通的难民那样简单。 周书凝对他们太过重视了! 容卿沉吟半晌,喊了如夏近前。 “你派人悄悄的尾隨过去……具体什么情况,你在暗处静观其变。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现身,以免引起宋凌的怀疑。” 如夏轻轻的点头应了。 她换上黑色的夜行衣,从后门悄然离去。 大概两个时辰后,如夏风尘僕僕的归来,她喘著粗气入了內室。 玉婷连忙给她端茶。 如夏喝了一杯茶水,她才缓过神。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努力平復情绪。 玉婷忍不住焦急地问:“如何?看到那对父子了吗?” 如夏神色晦暗,她缓缓的摇头。 “我悄悄地跟隨著宋凌他们去了一处小院子……谁知,院子里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宋凌他们扑了一个空……” 容卿眼底满是意外:“没找到人?难道钱管事说谎?” 如夏皱眉:“应该不是,钱管事没那么大的胆子,欺骗国公爷。” “奴婢总觉得,那对父子,似乎与周姨娘有什么关联!” 容卿屈指敲了敲桌面,她眼底掠过几分幽光。 “要想证实,那对父子是不是有问题,还有一个法子。” 如夏看向容卿:“什么法子?” 容卿眯眸,轻笑一声:“若是那对父子藏了什么秘密,他们就这样凭空消失,现在最著急的,恐怕不是钱管事,而是周书凝。” “我们猜一猜,周书凝如果著急了,想要竭力掩盖住这个秘密,她接下来会如何做?” 玉婷挠了挠后脑勺,她想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 如夏却沉吟半晌:“周姨娘应该要灭口……” “虽然那对父子不见了,可钱管事也是知情人,他肯定知道了那父子的底细……” 容卿眼底漫上讚赏,勾唇看向如夏。 “没错,周书凝一定会灭口!” 她非常篤定。 周书凝熬了半夜,一直忐忑不安的等著宋凌的消息。 谁知,宋凌过来告知,苏城父子不知所踪了,他们连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周书凝暗暗咬牙,恼的几乎要吐血。 苏城那个混帐,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是不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所以先逃了? 他可真是狡猾啊。 当初她就不该只杀了那个老太婆逃走,她应该再忍一忍,偷偷的买老鼠药倒在米缸里,將他们父子也给毒死。 第117章 男人还真是好骗 如今,这两个人成了她最大的障碍与隱患。 一日不除,她就难安。 周书凝紧皱眉头,没有任何的头绪,慌乱无神间,她抬头看向宋凌。 “宋大哥,无论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对不对?” 姑且不提苏城父子之事,她只要严防死守,不让苏城靠近国公府,她就能继续瞒天过海。 可钱旺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万一他不小心说漏嘴了,对她也是灭顶之灾。 宋凌看著周书凝忧心,忐忑的模样,他安抚性的点了点头:“只要你说,我都会帮你!” 周书凝的鼻子一酸,她眼睛驀然红了。 她紧紧地抓住宋凌的手臂。 趋步靠近,凑近他的薄唇,轻轻落下一吻。 “宋大哥,钱旺不能留……” “你帮我除掉他。” 宋凌一怔,眼底满是诧异,他看著周书凝如此风淡云轻的说出这样狠辣的话语,面前这个女子,好像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的表姑娘。 周书凝知道,她以往偽装的性情,这一刻在宋凌面前,暴露无遗,可她没有別的法子,她只能蛊惑宋凌,帮她做事。 她红著眼眶,依偎进他的怀里,低声哽咽:“钱旺知道了我的秘密……他必须得死,否则,我就要倒霉了。” “宋大哥,你应该不希望我出事吧?” 她说罢,握著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肚腹之上。 宋凌的眸眼一颤,他低垂眼帘,挣扎犹豫了片刻,他就做好了决定。 “好,我帮你!” “但我有一个疑问,你必须要回答我。” 周书凝咬著唇瓣,楚楚动人地看著他:“你问……”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凌凝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对父子到底是何人,你为何这样如临大敌?” 周书凝知道,宋凌已然成了她手中握著的一把利刃。 她也该,继续摸一摸刀刃的锋利了。 她身子轻颤,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痛苦。 那些往事,隨著她哽咽的嗓音,缓缓响起。 她將自己坠崖后,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杜撰了另一个版本,讲述给了宋凌听。 “当年,我为了救表哥,从悬崖一跃而下……我坠落崖底大难不死,被苏城所救……他將失了忆的我带回去,控制我的人身自由,他谎称我是他的娘子,与他已经拜堂成亲了。” “他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圆了房,我彷徨无措抵抗不了他的蛮力,只能认命,跟著他过日子。没过多久,我便怀了孕,生下了一个儿子。我以为这一辈子,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窝在那个桂花村了此残生。谁知,老天开了眼,在四年后让我恢復了记忆……” “我想起了所有的往事,自然不甘心继续在桂花村生活,所以我就逃了,千辛万苦地回到了京都……” 说到最后,她已然泣不成声。 宋凌心疼地將她抱紧,他眼底满是滔天怒意:“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姑娘,你这些年真是受尽了苦楚……” 周书凝哭得撕心裂肺:“我好不容易与表哥走到了今天,我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苏城父子的存在,就能摧毁这一切。” “如果让表哥知道我成了亲,还生了一个儿子,他一定不会再要我的。到那时,被表哥丟弃的我,只有死路一条。若不能与他在一起,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宋凌眼底漫上一些痛苦,他知道表姑娘对国公爷的深情厚谊,无论他如何努力,他永远都无法比擬。 可如今,他偶尔能有机会看到她,还能有机会拥抱她,他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她能快乐,幸福,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甘之如飴。 宋凌平復了心情,郑重其事地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会替你解决掉所有麻烦。” “但凡谁敢阻挠,你寻找幸福的路,我就视他为仇敌……” 周书凝感动无比,她紧紧地抱著宋凌的腰身,哭声悽厉:“宋大哥,谢谢你,现在也只有你无怨无悔地帮我,保护我了。” 宋凌没有久待,他很快便离去。 周书凝原本感动的面容,顿时变得冰冷,她捏著帕子,面无表情地擦拭著脸上的泪珠,嘲弄笑著看著,转身离去的宋凌身影。 男人还真是好骗。 她隨便流几滴眼泪,稍微贡献一下自己的身体,就能將他磨炼成所向披靡的一把刀。 她期待,宋凌的表现! —— 深夜时分,容卿没有睡熟,一直都在等著如夏传递消息过来。 大概到了丑事一刻,她听到了动静。 她坐起身来,刚刚掀开床幔,外面便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玉婷从外间的榻上起身,慌乱地穿了外衫,打开房门。 便看见如夏脸上、身上全都染了血。 玉婷眸眼一颤:“如夏,你没受伤吧?” 如夏摇头:“我没事。” 她当即便踏入內室,容卿下了床榻,走到了如夏的面前。 “发生了何事?” 如夏深呼吸一口气,抱拳朝著容卿跪下。 “夫人,奴婢无能,没能阻止那些人动手……” 容卿连忙搀扶住如夏的手臂,“你快起来,只要你没事就行。那不重要……” 玉婷端来一盆水,帮著如夏清洗身上的血污。 如夏一边清洗血污,一边心有余悸回道。 “半个时辰前,钱旺所住的地方,突然衝进去几个身穿黑衣的杀手,他们不但杀了钱旺,更是將与钱旺在一起的那些奴僕,都给杀了。” “前院死伤数十人,奴婢带著护卫衝出去,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些人武功高强,出手迅速,將钱旺灭口后,他们就逃之夭夭了。” “这伙人的作案手法,像是与当初废了周姨娘的手,如出一辙。” “夫人,恐怕根本就无法查,甚至……奴婢还担心……” 说到最后,如夏欲言又止。 容卿的脸色微变,玉婷满脸都是焦急:“如夏,你快点把话说完啊……” 如夏眼底闪过几分晦涩:“说不定有人,会將这一切,归咎於容家当年的那场灭门之案上……” 第118章 拉她来背锅 接二连三的有江湖杀手,闯入国公府行凶,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黑衣人与当初杀害容家的凶手,是不是有所关联。 玉婷一怔,“这怎么可能呢?若是那些人出手,国公府的人,早就被杀光了,哪里会单独来杀奴僕,废了周姨娘的手?” “我们是觉得不可能,但……无法阻止,某些人扭曲事实,推到夫人身上。” 玉婷急了:“不会吧,如夏,会不会想得太多?” 容卿摇了摇头,她眼底闪过几分嘲弄。 “如夏的思虑很对,我也是这样的猜想……” “总得有个藉口,堵住悠悠眾口,方才能遮掩住他们杀了钱旺灭口之事。” 周书凝也曾被黑衣人废了手,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旁人根本不可能怀疑她。 这次,她倒是聪明,不但出手迅速,更是提前想好了拉她来背锅。 容卿在屋內来回渡步,她猜测,必定有人在帮周书凝,而且这人在国公府,还有个举足轻重的权利。 否则,凭藉著周书凝的脑子,她不可能会想出这种巧妙的计策,以这种方式除掉钱旺。 大概半个时辰后,赵管家亲自来传话。 他在外面恭敬地说道:“夫人,前院出事了,老夫人与国公爷喊你过去。” 容卿应了声,她稳住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婷伺候她更衣洗漱。 容卿嘱咐如夏去休息,权当不知道这些事。 如夏有些担忧地看著她:“夫人,奴婢怕老夫人会因此事,迁怒於你……”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容卿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拍了拍如夏的肩膀:“別担心,我自有法子应对。” 容卿当即便带著玉婷,急匆匆的赶往前院,她踏入院门,一抬眼就看见地上躺著的那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钱旺也赫然在列。 容卿握紧了手掌,压住心底的情绪,她穿过这些血淋漓的尸体,走到了厅堂之上。 国公府的人差不多都到了。 他们围拢在厅堂,情绪很是激烈的討论。 “那些杀手,太张狂了,他们……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冲入国公府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太可怕了,还好这次死的都是一些奴僕……” “我们的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国公府的安保形同虚设,太不堪一击了。” “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这已经是黑衣人第二次冲入国公府了。” 尤氏脸色泛白,她一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容卿,当即暗暗咬牙,扬声道:“那些黑衣人,会不会与当初屠戮了容家满门的凶手,是一伙人啊?” 这番话一出,剎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容卿。 他们眼底满是惊惧,“还真有可能……这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老夫人紧紧地握住裴淮之的手。 “淮之,上次废了凝儿双手的黑衣人,你查到了什么线索吗?” 裴淮之眉头紧皱,他缓缓地摇头:“毫无头绪,大理寺的人早已介入,却找不出任何的头绪……” 一时间人心惶惶,尤氏更加篤定地指著容卿。 “这些黑衣人,肯定与容家灭门案,有所关联。他们……他们是来找夫人报仇的,可怜周姨娘与这些奴僕,替夫人挡了杀戮……” 玉婷忍不住连忙辩驳:“二夫人慎言……这与我家夫人何干?” 尤氏不理会玉婷,她屈膝朝著老夫人跪下:“母亲,这样的事,寧愿我们多想……也好提早防备,以免將来后悔都来不及。” “那些黑衣人丧心病狂,若是下一次,他们再动手,遭殃的岂不是会是我们所有人?” 眾人的脸色一变,脸上纷纷漫上惶恐。 “这可如何是好?” 裴思妍紧紧地抱著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我怕。” 裴霄云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句:“扫把星,专门来克我们家的,祖母,这样的不祥之人,赶紧让大哥休了吧。” 裴淮之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裴霄云你闭嘴,这几日的祠堂,你还没跪够是吗?” 裴霄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所有人的目光,看著容卿都带著慍怒,好似將她当做了杀人不眨眼的仇敌。 容卿只觉得可笑至极。 “如果是那些人,恐怕现在你们早就没命站在这里,討论谁是凶手了。不要看见一个黑衣人,就联想到当年的容家灭门案……自己嚇自己。” “再说,他们要是想杀,也该来杀我,而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尤氏咬牙切齿道:“也许这是他们的警告呢……” 她扭头看向老夫人:“母亲,你当年冒著危险,没有休了容卿……我们算是侥倖躲过一劫,可如今……那些人捲土重来,残忍地杀害了我们国公府的奴僕……” “我们必须要商量出一个对策,方能保住国公府眾人的安危,否则,这国公府我是不敢继续待下去了。” 老夫人也害怕,她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国公府几百条人命,她不敢再赌。 她看向容卿,试探性地说了句:“卿儿,为了国公府几百条人命著想,你要不暂时出府,去山上禪院住几日如何?” 裴淮之抿唇,他欲言又止,“祖母,这样不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我觉得极好……”尤氏眼眸亮了起来,举双手赞同。 容卿丝毫不意外,老夫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的心早已因为他们的无情,寒凉无比。 她勾唇轻笑一声:“所以,这是要赶我走?” “老夫人是打算,让国公爷休了我?” 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她心虚地摇头,几乎不敢看容卿。 “卿儿,我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你了。可是,我不敢拿著国公府几百口人冒险,当年容家出事,我就是顶著巨大的压力,顾念你为国公府做的一切,所以我才將你留下。如今,那些黑衣人,都杀到我们国公府了……” “你放心,我不是让淮之休了你,也不是赶你走,我就想让你避避风头而已……国公府的护卫都是酒囊饭袋,他们根本就抵挡不住那些黑衣人的攻击,万一那些黑衣人下次向你下手,该如何是好?” 第119章 將容卿这个丧门星给赶走 “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著你出事。山上寺庙有不少武功高强的僧侣,那是皇家寺庙,有重兵看守,肯定能庇护你一二。卿儿,我知道让你离府,是有些委屈了你。可是,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別怪我……” 老夫人说到最后,终究愧疚地红了眼睛。 她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揪不出任何错来。 仿佛她是迫不得已,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倘若容卿要怪她,那就是她不识好歹,不能体谅她的用心良苦。 容卿嘲弄地勾了勾唇,不愧是浸淫后宅多年的人,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明明是赶人,却像是为了她好。 她都不知道,老夫人是如何有脸,说出这番话的。 当初,她跪在容家门前,苦苦求娶容卿下嫁,如今……却巴不得將她赶出国公府。 如此的现实,虚偽,自私! 玉婷气的,身子忍不住发抖。 她多想指著老夫人的鼻子大骂,容卿知道她容易衝动,所以她按住玉婷的手,让她不要出声。 她倒要看看,国公府的人,除了老夫人,还有谁赞同这个提议。 尤氏高兴得合不拢嘴,老夫人终於开窍了,终於决定要將容卿这个丧门星给赶走了。 只要这次赶容卿出府,以后这国公府的管家权,那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她再也不会看容卿的脸色生活,二房的一应用度,也不会短缺,她想要给自己儿女置办什么,就再也没人能管住她。 她立刻附和。 “母亲英明。” 裴思妍眼底也染上喜色。 裴霄云更是激动的笑出声了。 “这个法子好,那些黑衣人再张狂,应该也不敢去皇家寺庙闹事。” “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 “那就这样办吧。这样一来,我们国公府也能安全了。” 唯有三房夫妇,紧皱眉头,对视一眼。 裴三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母亲,这样不妥,无缘无故地送容卿离府,前往禪院寺庙居住,这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看?” 三夫人李氏也跟著劝道:“是啊,这对我们国公府名誉有损,实在是不妥当。还有,並不是所有的黑衣人,都是杀害容家的那些人。不能一概而论,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报官,让朝廷介入查一查。” 裴三爷语气坚定:“母亲,此事与容卿无关,我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让她独自一人承担后果,这不公平。” 老夫人的脸色一沉,她没想到老三他们居然会反对,她没有心思与他们解释。 她这是顾全大局,他们懂什么? “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了。谁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来人,帮夫人收拾她的行囊,送她离府……” 裴三爷眼底满是懊恼:“母亲,你以前不是最看重容卿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怎么变得……这样糊涂?” 老夫人气坏了,抬手便给了裴三爷一个耳光:“你居然说我糊涂?你放肆……” “母亲,你怎么能打三爷呢。”李氏有些心疼地搀扶住裴三爷。 她是真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对夫君动手。 他们好心相劝,是为了一家和睦。母亲以前还能拎得清,自从周书凝回来,她做事越来越没有章法,越来越糊涂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指著他们的鼻子骂:“忤逆不孝的东西,我做什么决定,轮得到你们插嘴吗?” 尤氏乐开了花,她佯装劝和,实则趁机挑拨:“哎呦,三弟三妹,你们就別忤逆母亲了,母亲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国公府著想?既然我们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们理应能体谅母亲的苦心。母亲是为了我们好,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吗?” 裴三爷满脸都是羞愧,他都四十好几了,如今却还要遭受母亲的掌摑。 而且这四周那么多奴僕看呢,他几乎都没脸,继续待下去。 他在这个家里,在母亲面前,从来没什么分量。 他的意见重要吗? 根本就没人听,母亲平日里虽然对他和顏悦色,可她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他这个儿子。 裴三爷的眼圈一红,哽了声音,“母亲,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怎么说我们国公府?这些年,我们好不容易维护的好名声,如今毁於一旦。你一叶障目,却还要一意孤行……” “儿子,尽力了!既然你不爱听我说话,那我从今天起就闭嘴……儿子身体不舒服,先告退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裴三爷说罢,缓缓的转身,他愧疚地看了眼容卿。 “抱歉,是我没用,帮不到你!” 他愧疚难当,抬脚离去。 李氏红著眼睛,看著容卿嘆息一声,她也跟著离开。 容卿有些动容,国公府的人,终究还有一两个是有良心的。 她朝著裴三爷与李氏离去的方向,福了福身。 “三叔三婶慢走。” 老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巴掌,確实有些过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认错的话。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三儿子与李氏离去。 她眼底满是疲惫,精神有些不济,“此事就这样决定了……卿儿,你去收拾东西吧。” “等到风波停了,我会让淮之接你回府的。” 容卿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衝动,她第一次產生了和离的念头。 她不想继续煎熬地待在国公府,这里已经没了她存在的意义。 她深呼吸一口气:“让我离开可以,有一样东西,我想……是时候拿出来,还给老夫人你了。” 既然走了,她就没必要再回来! 反正这里也没她留恋的人或事了。 容家的案子,虽然没了国公夫人的身份,寸步难行,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大不了到时候,她去跪求陛下……陛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应该能答应她的请求,给她一些助力。 想通这一点,容卿整个人都轻鬆了。 她眉眼间的笑意,也真了几分。 老夫人一怔,眼底满是困惑:“什么东西?” 容卿轻笑一声。 “曾经我父亲在世时,向你討要过一份东西……既然,我今天离府,那我想,是时候拿出来了……” 第120章 裴淮之,我们和离吧! 老夫人眼底满是困惑。 容卿靠近玉婷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 玉婷连忙应声,她快速地离开厅堂,去找如夏拿那封和离书。 半刻钟后,如夏踏入厅堂。 她走到容卿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 裴淮之看著那个信封,眉头紧皱。 老夫人的脸色,却不好看起来。 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容太傅让她写过一封和离书,难不成,这信封里放著的是…… 她脸色忍不住苍白起来。 裴淮之看著老夫人的神色,他轻轻拧眉。 他低声问:“祖母,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老夫人有些激动起来,她明白容卿想要做什么了。 她是要和离,她要彻底的离开国公府。 “卿儿,你別衝动……” “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容卿似笑非笑的凝著老夫人的惊慌的面容。 她依旧温婉地笑著:“我都要被你们扫地出门了,还有什么能好好说的?” “老夫人,这些年我为国公府尽心尽力,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可到头来,不过是几个黑衣人而已,你就听信二婶的谗言,说將我赶走就赶走,我容卿是什么?” “是你们国公府养的一条狗吗?有用的时候,你们就施捨般给我丟骨头吊著,没用了,你们就要羞辱一顿,赶我出府?” “我容卿也是出身名门,从小接受三从四德,大晋礼法规矩的京都贵女,这些年,我闻所未闻哪一家高门后院的主母,在没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就这样被赶出府邸,前往寺庙居住的。说的好听是去寺庙居住,实则是被毫无尊严的扫地出门,我丟不起这个人……” “禪院寺庙,只是供人祈福、念经、赎罪的。我什么错都没有,我凭什么要接受你这样荒谬的安排?老夫人你不觉得太羞辱人,太过分了吗?” 老夫人手心不由得冒出一层汗,微凉的夜风轻轻一吹,她的身子忍不住一抖。 原本混沌的思绪,剎那即清醒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多大的错误。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连忙想容卿解释:“卿儿,我……我不是赶你离府,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卿眉眼淡漠,没有任何的温度。 “今天,倘若我离开国公府的这个门,那么我永远都不会再踏入……” 她態度坚硬,不再退让容忍。 她容卿也是一个骄傲,有自尊,懂礼义廉耻的人。 她不是他们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工具。 老夫人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刚刚是魔怔了? 她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做了这样糊涂的决定? 老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容卿解释…… 尤氏看不惯容卿这样囂张的姿態,她忍不住冷嗤:“你在这里威胁谁呢,你还以为你是太傅府,尊贵的嫡长女?” “太傅府的人早就死光了……” 啪,容卿再也忍不住,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朝著尤氏砸去。 茶盏好巧不巧,砸在了尤氏的额头。 立刻就有鲜红的血,流淌下来,糊了尤氏一脸。 尤氏都嚇傻了,她惊呼一声,抹了一把脸颊,满手的血。 “啊,我的脸……” “容卿你怎么敢的?” 她几乎气疯了,当即便要扑向容卿,想要挠花这贱人的脸。 裴淮之趋步上前,挡住了尤氏:“二婶,够了。” “这场闹剧,可以收场了。” 裴二爷愣了半晌,他连忙跑过去,抓住了尤氏的胳膊。 尤氏拼命地挣扎,张牙舞爪地要去廝打容卿。 “我要討回来,没人敢欺负我。” “她凭什么?她怎么敢砸我?我可是她的婶母……我是她的长辈。她再是国公夫人,也不能这样欺辱我……” 她挠破了裴二爷的手臂,彻底破防,歇斯底里地哭喊。 裴二爷险些有些控制不住她,他暗暗咬牙说了句:“是你先冒犯她的,容家就是她的底线,难道你不知道吗?” “走,跟我回去。” 尤氏抬手打了裴二爷一巴掌:“放开我,我不走。” “今天,我非得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老夫人气得头晕眼花,再继续闹下去,国公府的体面就全都没了。 她现在特別的后悔,她怎么就昏了头,听信了尤氏的挑唆呢。 她连忙让两个婆子,堵住尤氏的嘴巴,將她给拖了下去。 尤氏呜呜叫著,被人带走。 她离开时,看著容卿的眼神,恨不得要將她给剥了。 容卿轻笑一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连忙抬起衣袖,擦乾了泪水。 她將和离书拿出来,在裴淮之的面前慢慢展开:“裴淮之,我们和离吧!” 裴淮之一怔,他恍惚的看著展开的黄色信纸。 和离书三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不由得模糊了起来。 老夫人的身子摇摇欲晃,果然,果然是和离书! 这几年,她几乎都將这封和离书给忘了。 她慌乱无神的向容卿走了几步:“卿儿,都是我的错,是我犯糊涂了,你別生气……” “是我脑子不灵光,是我说错了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国公夫人的位置,除了你,没人能有资格坐,我是最满意你这个孙媳妇的。你別……別和淮之和离。” “你若是有气,儘管向我老婆子发泄……” 容卿不理会老夫人,她一双眼睛只凝著裴淮之。 “和离书上老夫人早就签了字……还有我父亲的印章,其实我不需要通过你……我就可以將这份和离书,拿去给官府登记。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能与你和离成功……” “裴淮之,当初嫁给你,我从没有后悔过……我还曾想著,忍一忍,或许日子勉强也能过下去……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我所有的隱忍与坚持,都是那么的可笑。” “既然你们怕我连累国公府,怕那些人会报復国公府,从而害了你们。那我们就和离,我立刻离开国公府……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裴淮之的脸色惨白,没有了一丝血丝。 第121章 撕了和离书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和离书上面的签字印章……他的呼吸粗重,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著。 他以为,容卿会永远都留在国公府,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夫人。大晋从来没有和离过的夫妻……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永不分离,生同寢死同穴,这就是他以往以来的认知。 他从没想过,容太傅居然会向祖母要了一封和离书! 有了这个和离书,容卿隨时就有了离开他的可能! 裴淮之的眼睛渐渐地猩红。 不,他绝不放容卿离去。 容卿是他的妻子,那她永远都是。 就算她死了,那也是他的人。 裴淮之的理智荡然无存,像是疯了般,一抬手就將容卿手里的和离书夺走。 容卿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只听见撕拉一声。 和离书被裴淮之撕成两半……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连忙扑过去,抢夺那封和离书:“你……你怎么能撕了它?你疯了吗?” 她根本就没想到,裴淮之竟然会这样无耻? “你把它还给我!” 裴淮之退后一步,他动作迅速又撕了几次,和离书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他的手臂往上一抬,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在他头顶,周身飘落。 他勾唇,嗤然一笑。 “容卿,你想与我和离?” “做梦!” “当年,你既然嫁给了我,那永远就是我的妻……我们之间,没有和离二字。” 说他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同意和离。 他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生离的可能! 容卿怔愣的抬头看著,那些洒落下来的碎片。 她有些呆滯、无措。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老夫人有些尷尬地低声咳嗽几声,她没想到淮之竟然会这样失態,犹如疯了般,做出这样的事情。 裴淮之看著彷徨无措的容卿,他握住了她的手,软了声音诱哄道:“刚刚的事情,不过是一场误会,你不要气了,我不会让任何人赶你出府的。” “和离书的事情,我也权当没有看到过。容卿,別再耍脾气……也別再说什么和离,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容卿甩开了他的触碰,她通红著眼抬起手臂,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裴淮之,你浑蛋!” “你怎能这样卑鄙?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个礼物。” “他如果在天有灵,知道我在国公府过得不快乐,他也不希望我继续待在这里。你凭什么撕毁了,他留给我唯一一个依仗?”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彻底地崩溃了,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歇斯底里地哭喊。 裴淮之的心头,只觉得一阵刺痛席捲上来。 他闭了闭眼睛,任由容卿那一巴掌落在他的脸庞。 他让她发泄。 而后,就禁錮住她的手脚,將她锁入了怀里。 他轻笑一声,笑容残忍又冷酷。 薄唇贴在她耳畔,一字一顿道。 “我承认,撕毁和离书,我確实特別的无耻卑鄙。可是,容卿,我不后悔。”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国公夫人。” “我送你回去,你好好地睡一觉,明日醒来,应该就能想通了。” 容卿整个人都被他禁錮住,她根本就无法挣脱他的控制。 她被他控制著转身,一步步朝著厅堂走去。 如夏看了,眼底满是急色,她趋步上前欲要解救容卿。 “国公爷,你不能这样强迫夫人。” “夫人不愿意,你放开她!” 裴淮之抬眸,冷冷地看了眼如夏:“滚。” 如夏没有退缩,她抬手便向裴淮之出拳……裴淮之没有任何的躲闪,就在如夏快要攻击到他的面门,宋凌斜地里衝出来,阻挡了如夏的拳头。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他们过了十多招。 裴淮之停顿住脚步,饶有兴味地看著如夏。 他抬手,捏著容卿的下頜:“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会武功?容卿,你到底隱瞒了我多少事?” 容卿红著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下去。 裴淮之面无表情,任由她將他的手背啃咬出血。 手背很疼,却抵不过容卿看他眼神的,让他更加难受。 “如果这样,能让你痛快一些,那你就儘管咬。” 和离书没了,她再也没有离开他的筹码! 她生他的气,恨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容卿第一次见识到了裴淮之的卑鄙,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口腔里充斥的满是鲜血……她抬著一双泪眼,怔然地看著裴淮之。 如夏最终没有打过宋凌。 十多招后,宋凌占了上风,点了她的穴道,將她给带了出去。 容卿急了:“不要伤到如夏。” 裴淮之轻笑一声:“放心吧,宋凌有分寸。” “你放开我。”容卿咬牙,奋力挣扎。 裴淮之看见她脸上的泪,他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 “抱歉,让你哭了……”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是失望。” 容卿偏过头去,不让他触碰自己。 他这是干什么? 打她一巴掌,然后再给一颗甜枣? 他以为,她还是从前的容卿吗? 不会了,曾经喜欢裴淮之的容卿,已经死了! 她不会再对他留存任何的情意与爱。 裴淮之不在乎她是什么反应,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容卿离开。 他揽著她的肩膀,欲要將她带走。 老夫人看著和离书被撕碎,她鬆了口气。 没了和离书,容卿就没了拿捏寧国公府的把柄。 她刚刚压下去的想法,如今又浮现上来。 那些黑衣人总归是一个隱患,容卿的事情,还是要解决。 不能因她一人,而影响到国公府几百口人。 她刚刚为了和离书,说了那些自降身份的话,如今和离书没了,那她还是要坚持,要將容卿送出府邸,暂时避祸。 老夫人想著,趋步上前,“淮之,既然和离书毁了,那就少了一个隱患。我建议,还是继续將容卿送出府邸吧……” 第122章 逼迫她同房? 裴淮之一怔,蹙眉看向老夫人:“祖母,你怎么又糊涂了?你刚刚不是说…” 老夫人老脸被臊得通红,她打断裴淮之的话:“哎呀,我糊涂什么糊涂,我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国公府著想。” “她刚刚拿著和离书,我真怕,容卿会因此与你和离。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你们和离了,对国公府的名誉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如今和离书被你撕了,那我就没有顾忌了。” 裴淮之听懂了老夫人的意思。 他的脸色一沉:“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坚持,一定要將她送出府邸?” 老夫人眼底满是烦躁:“我不是针对她,我只是为了保住国公府其他人的安危罢了。” “淮之,你那么聪明,应该比谁更懂得权衡利弊吧?” 裴淮之勾唇,轻笑一声。 “祖母,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该好好地养病,不该管那么多的閒事。” 他没心思与老夫人多说什么,当即便吩咐陈嬤嬤:“陈嬤嬤,我祖母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近日应该染了癔症吧,所以才说出这样的糊涂话。你赶紧扶她回去休息,短时间內,没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寿安堂。让她好好在寿安堂里养身体,其余的事,不需要她操心……” 老夫人脸色一沉,气急败坏道:“淮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將我给囚禁吗?” 裴淮之不置可否,他看向老夫人的目光,裹了一些压迫性。 “祖母,我才是国公府的家主……” “我不同意將容卿送出府!这是她的家,我是她的夫君,我理应保护她,给她安全庇护。”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里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想著应敌,而是要將自己的妻子往外推? 他没那么懦弱,没那么不堪一击。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拄著拐杖的手,忍不住颤抖。 “你真是翅膀硬了吗?” 裴淮之不看老夫人,他眸光锐利,扫向陈嬤嬤:“陈嬤嬤,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自己的儿子……” 陈嬤嬤的身子一颤,她再不敢忤逆,连忙搀扶住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我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老夫人几乎没有说不的权利,她就那么被陈嬤嬤架著离开。 她气得身子颤抖得厉害,眼前一阵眩晕传来,刚刚走到门口,就被气昏了过去,彻底的人事不省。 裴淮之让人去请大夫,好好地照顾老夫人。 裴霄云大著胆子,想要为老夫人打抱不平。 “大哥,你怎么能对祖母这样不孝?祖母这样做,也是为了国公府著想而已,你怎能为了容卿,而忤逆她呢?” 裴淮之冷眸扫过去:“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了?你是皮痒了,还是腿痒了,想要吃吃苦头?” 裴霄云嚇得脸色泛白,他再不敢多说,惊慌失措地跑了。 裴思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也跟著逃了。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淮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別以为你撕了和离书,我就没有法子离开了。” “我对你已经心灰意冷,再也不会动情。和离,是我们二人最好的结局……” “这样的话我不爱听,你闭嘴。”裴淮之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他听不得和离二字,他抓著容卿的手腕,回了慕云院。 他动作粗鲁的,撕开她的衣物,將她摁在床榻之上。 他尖锐的牙齿,狠狠地啃咬著她的脖颈。 “该圆房了!现在我就与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是他虚度了那么多年的光阴。 他早就该让容卿,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如果她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再想著离开他? 凝儿已经怀了他的孩子,那么现在,他也该给容卿一个孩子了! 以后,他会在凝儿与容卿之间,儘量一碗水端平的。 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难免,但他这辈子,只要有她们二人,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裴淮之一想到,容卿將来会生下属於他们二人的孩子,他心里就生出一些激动与兴奋。 他很期待,与她的孩子! 容卿吃疼得厉害,她眼眶里泛著泪光,她咬牙推搡著裴淮之的胸膛:“滚,你別碰我……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噁心。” 她不敢相信,她究竟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和离书被毁,她心里憋闷得厉害。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东西……他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撕烂了。 他怎能这样无耻? 如今,他竟然还要以这种强迫的方式,逼迫她同房? 她当年怎么就那么眼瞎心盲,义无反顾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裴淮之握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她的手脚。 他不理她的反抗,坚硬如钢铁的手掌,將她的手,固定在头顶摁著。 他低头,薄唇落在她的唇角。 他眼底露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与深情。 他眸眼幽深,一寸寸地凝著她酡红的脸颊。 “今日委屈了你,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他声音沙哑,富有磁性,而后便低头,吻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夺走了她的一切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樊伟的声音。 “主子,府邸门口被人丟了两个血淋漓的黑衣人……他们好像就是闯入我们府邸行凶的罪魁祸首……” 裴淮之的动作一顿,他猛然站起身来。 他不禁蹙眉:“丟?” 他没听错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他得好好地查一查。 裴淮之没了与容卿继续欢好的心思,他扯了被褥,盖在了容卿的身上。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依依不捨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而后转身离去。 容卿眼神有些恍惚,她怔愣地看著抽身离去的裴淮之。 她裹紧被褥,陡然鬆了一口气。 现在她一点都不想与裴淮之亲近,他的气息,令她觉得噁心。 容卿低头,看了眼锁骨上残留的痕跡,她眼底满是憎恶。 她当即便喊玉婷,准备热水。热水备好,她坐在了浴桶里,將属於裴淮之的气息,清洗得乾乾净净。 如夏被放了回来,容卿看她毫髮无损,她鬆了口气,连忙吩咐如夏,去打听一下那些黑衣人的事情。 宋凌这边刚刚睡下,就得到了消息,有人將两个血淋漓的黑衣人,丟在了国公府门前…… 宋凌心里有些慌乱,这是什么情况? 那些黑衣人不是已经离开京都了吗?他们怎么会身受重伤,被丟在了国公府门前?这背后到底有谁,在操控这一切? 难道他暗下做的这些事,已经被人给识破了? 第123章 拿钱办事 宋凌一向冷静理智,可这会儿却心烦意乱至极。 他脸色难看地穿戴好衣物,怀著忐忑的心情,急匆匆赶到前院。 他到的时候,裴淮之已经坐在太师椅上,开始审讯那两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黑衣人虽然伤得很重,可思路却很清晰。 他们根本不需要裴淮之怎么行刑逼问,当即便將一切都给招了。 “寧国公……我们……我们是被人收买了……” “有人花费重金,僱佣我们闯入寧国公府行凶,我们的任务,是为了杀一个叫钱旺的管事。” 宋凌刚刚迈过门槛,闻言他的身子一僵。 整个人都不敢抬头去看裴淮之的脸色。 等了许久,裴淮之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们与容家灭门案可有什么关联?” 黑衣人立刻摇头:“並无关联,我们……我们就是江湖上的一个刚刚成立的一个组织。” “我们的任务,就是拿钱办事……杀人越货!” 裴淮之的面容,满是酷寒。 他凝著黑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继续问:“僱佣你们杀了钱旺的人,是谁?” “那人遮掩了面貌,我並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此人是国公府的人,且有武功……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样貌,可却记得他的声音。只要让我听听声音,我定然能辨认出来……”黑衣人跪在地上,语气篤定回道。 宋凌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他转身便想离去。 裴淮之看见了他,皱眉出声:“宋凌,你进来……” 宋凌顿住脚步,手心都冒出了一些汗出来。 他秉著呼吸走了进去,恭敬地屈膝跪在地上。 裴淮之脸色阴沉,低声吩咐:“立刻派人,將府邸所有的侍卫,身怀武艺的人,统统都召集过来……” “无论如何,我都要查出背后的这个人。” 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买凶杀人,分明是不將他这个寧国公放在眼里。 这个人若是不揪出来,对他来说是极大的隱患。 他绝不允许,这种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事情发生。 宋凌有些出神,没有及时回应。 裴淮之疑惑地看著他:“还不去办?犹豫什么呢?” 宋凌猛然回神,他声音沙哑地立刻回道:“是,属下遵命!” 声音溢出,他就后悔了。 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汗珠。 他怎么开口说话了?这黑衣人岂不是要认出他来? 宋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著门口走去。 黑衣人狐疑地抬头看向宋凌的背影。 “国公爷,这个声音……很熟悉。” 裴淮之的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这个人的声音,好像那晚僱佣我们的人……”黑衣人指著宋凌的脊背:“这个背影也很熟悉,是他!我敢肯定,就是他!” “是他找到了我们,僱佣我们杀人灭口的。” 宋凌的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他嚇得肝胆俱裂,一时间不敢回头看裴淮之的脸色。 周书凝刚走到门口,她就听见了黑衣人激动的指认声音。 她的心猛然一沉。 她抬手紧紧的抓住门框,纤细的指尖泛了白,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阵冷风,冷的她身子一抖。 宋凌是她最好用的一把刀,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毁了。 周书凝攥著拳头,她竭力让自己冷静。 她要想法子力挽狂澜。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那么的艰难,她不能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將她给打倒。 现在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时刻。 她可以,挽救一切的! 裴淮之眼里漫起冷意,他盯著宋凌僵硬的背影,直接抓起一个茶盏,狠狠的朝著他的脊背砸去。 “宋凌,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啪的一声响,茶盏砸在宋凌的身上,他再不敢继续走。 他脸色惨白,猛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息怒!” 裴淮之趋步上前,他一把揪住宋凌的衣领,目光冰冷似剑,紧紧地盯著宋凌的面容。 “说,你究竟干了什么?” “僱佣黑衣人,杀了钱旺的,是你对不对?” 虽然宋凌还没有承认,可从他的表情上,已然说明了一切。 裴淮之失望地看著宋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是忠心耿耿的。可是,你居然背著我,做了这样的蠢事?” “宋凌,为什么?” 宋凌眼底满是惶恐,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他若是一味地否认,不但不能让自己脱身,反而还会连累到表姑娘。 他怔然地看著裴淮之,眼底满是懊悔。 “主子,是属下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可是,属下不后悔。”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坠。 宋凌这是承认了。 那些黑衣人,还真是他暗中操控的手笔。 他眸眼颤动,一字一顿咬牙问:“说,到底是为了什么?钱旺和你有何纠葛?” 宋凌闭了闭眼,他心里一阵绝望。 “钱旺此人包藏祸心,他利用那对父子胁迫周姨娘。我为了保护周姨娘,不得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 “主子,这一切都是属下自作主张犯的错,与表姑娘没有任何的关係,还请主子不要怪表姑娘,所有的一切后果,都由属下承担。” “要杀要剐,属下悉听尊便,请主子息怒。” 裴淮之眼底满是惊愕,不可思议道。 “此事与凝儿又有什么关係?” 周书凝紧紧地攥著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她抬脚迈过门槛,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脸色泛白,眼眶通红,整个人显得极为憔悴可怜。 她哽咽著声音喊了声:“表哥。” 裴淮之抬头看向周书凝。 “表哥……你別怪宋凌,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不得已,想了这样一个法子除掉了钱旺。我没想到,黑衣人的事,居然会连累了夫人……”周书凝说著,跪在了裴淮之的面前,她將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表哥,你若是怪,那就怪我吧。” 宋凌眼底涌出感动,怔愣的看著周书凝。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他说话。 表姑娘果真是一个善良美好的人。 裴淮之不敢相信的看著周书凝:“黑衣人的事,真与你有关?” 第124章 一顶绿帽子 周书凝当即潸然泪下,泪水犹如雨珠,从她眼角不停的滑落。 她哭的泣不成声。 “本来我是不想告诉表哥的,可是……事已至此,我不能不说出来了。” “那个钱旺,他利慾薰心,他故意杜撰出了那对父子的事情。他还说,那对父子认识我,那个孩子是我的儿子……钱旺威胁我,让我给他一千两银子,让我帮他安排府中的肥差。若是我不按照他的说的办,他就將此事告知表哥……” “我当时实在惶恐,虽然是竭力否认,可他却说,我在外面流浪五年,谁知道我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事。只要他做出偽证,一口咬定,那孩子就是我的儿子,就算表哥你不信,也能因此让你对我离心。” “呜呜,我实在是害怕……他说的斩钉截铁,言之凿凿,我真怕表哥会信了钱旺的荒谬之言。我不敢冒一丁点的风险,我好不容易和表哥在一起了,我真的怕失去表哥。所以我……我就求宋凌,让他帮帮我……” 周书凝巧舌如簧,將事情杜撰出利於自己的局面。 她不仅是为宋凌脱了身,更是在裴淮之的面前,一点点扭曲苏城父子这件事。 她知道这一招,特別的危险。 可是,富贵险中求,她若是不走出这一步,万一哪一天苏城带著儿子,登上了寧国公府的门,那她才是真的百口莫辩。 她要提前做好准备。 她要让表哥了解到一个,真真假假的真相。 就算哪一天苏城真的再次带著儿子登门,表哥也有了心理准备,不会轻易信苏城,不会轻易生她的气。 她未雨绸繆,提前做好防范,也是为了以后做铺垫。 依照表哥对她的情意,定然会有惊无险的度过。 果然,她这一番哭诉后,裴淮之的疑心降低了几分。 他俯身將她搀扶起来,柔声安抚:“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派人来通知我呢?” “我岂会信了那刁奴的话?你是什么性子,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周书凝借势依偎到他的怀里。 她柔弱可怜的轻颤身子,小心翼翼的哽咽:“他说的言辞凿凿,我也真的在外面漂泊了五年,我一介女子之身,又生的貌美……估计很多人都不信,我还是完璧之身。” “这件事,唯有表哥了解內情……但我,还是怕……” 她说到最后,羞涩的低下头。 裴淮之不由得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一晚,还有那洁白的褥子上,晕染的处子之血。 他心里渐渐的愧疚起来。 “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么的纯洁完美。” “凝儿,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才让你遇到事如此的惶恐无措……” 周书凝低声啜泣著。 “表哥,你是信了我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信我……” 裴淮之轻声嘆息一声,虽然还是存在一些疑点,可他却不忍再看周书凝伤心不安,他揽了她的肩膀,低声回道。 “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狗奴才,胆敢威胁你,他死有余辜。” “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给予你最大的支撑。” 周书凝心里鬆了口气,无论如何,表哥是信了她的解释。 那这一关,她应该是轻鬆的过了。 表哥果然是爱她的,对她这样信任,她说什么他都信。 她勾唇笑了,眼底满是愉悦。 “表哥,我知道了!那你也不许再责怪宋凌,他是为了我,才冒了这么大的险。若是他因此被责罚,我心里会愧疚不安的。” 裴淮之扭头看了眼宋凌,他眼底裹了一些冷意。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让他对宋凌感到很失望。 宋凌一向忠心耿耿,按说,他应该及时稟告自己。 可他却没有告知,却还瞒著,做出了这样荒谬的事。 裴淮之不喜欢,宋凌的欺瞒与不忠。 虽然他是为了凝儿。 但他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如何,宋凌都是犯了我的忌讳。若是不惩罚他,我难以服眾。” 周书凝的心,轻轻的揪起。 “表哥,那你想如何罚他?” 裴淮之沉默半晌,终究是念了旧情,没有太过苛刻。 他暂时卸了宋凌统领护卫的职责,让樊伟顶上。 同时,赐予杖刑六十。 “宋凌,希望你引以为戒。无论如何,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人。我不希望,你以后再隱瞒我任何事……你若安分守己,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之后我还会让你恢復原职。” 宋凌还以为,裴淮之会將他赶出寧国公府。 若是他被赶走了,以后就不能见表姑娘了。 如今这样的惩罚,已然是最好的了。 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他老老实实的认罚:“属下,定然不敢再犯。” 裴淮之摆摆手,便让人將宋凌拖下去行刑。 六十棍子打下去,打得宋凌皮开肉绽。 周书凝趁著人不注意,在深夜偷偷的潜入宋凌的房间,给他送药物,送温暖。 “宋大哥,此次你为我付出的,我定然会铭记於心。” 她握著他的手,放在平坦的肚腹上:“孩子也能感受到你的爱!” 这一刻,宋凌不觉得身体有多疼,他被周书凝蛊惑的,甚至生出更多的勇气与胆魄。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周书凝:“表姑娘你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与孩子的!” 周书凝勾唇笑了,她握了握宋凌的手,又悄然离开。 这一切,都被隱藏在黑夜里的秋鹤,尽收眼底。 他將寧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谢辞渊。 “殿下,没想到,寧国公的头上居然戴了这么一顶绿帽子。这位表姑娘,还真有本事……” “寧国公也是昏了头,黑衣人的事情,就这样轻拿轻放了。我们白白折腾一场……” 黑衣人的底细,他们第一时间就查了个一清二楚。 原以为,能让裴淮之看清楚周书凝的底细。 可惜,裴淮之太信任那个女人了,她说什么,他都信。 周书凝只要一掉眼泪,他整个人像是被下了降头,没了平日里办案的机警与灵敏,什么都不查,就这样信了她。 谢辞渊握著茶盏,低头喝了几口茶水。 他挑眉,眼底漫出几分兴味。 这样的局面,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坏事。 周书凝的存在,或许能加速分裂裴淮之与容卿的夫妻之情! 秋鹤忍不住又问了句:“周书凝很不简单,殿下,我们要不要帮著容姑娘,揭露周书凝的真面目?” “容姑娘如今在国公府的处境,貌似不太好……” 第125章 她心里还有他 谢辞渊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声:“裴淮之那个糊涂蛋,分不清哪个是鱼目,哪个是珍珠……他如此践踏容卿的感情,实在是该死……” “但,孤摸不准她的心思,万一,她心里还有他呢……” 他不敢贸然行动。 如果容卿需要他帮忙,他定然会毫不犹豫,义不容辞的出手了。 可惜,她怕他,对他避如蛇蝎。 很多时候,就算他想帮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秋鹤挠了挠后脑勺:“据属下所知,容姑娘现在好像已经对寧国公没了情意,他们之前还闹和离呢,是寧国公卑鄙,居然撕了那封和离书……” 谢辞渊眼底满是迟疑。 他想起三年前那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地闭上眼睛。 三年前,若是没有裴淮之,容卿早就死了。 现在也根本不可能有这样鲜活的容卿。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裴淮之在容卿心里是什么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辞渊勾唇,苦涩一笑。 “那么深的感情,那么多年的情意,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我们再观察观察吧,孤不想走错一步,再与她渐行渐远。” 他仰头看著漆黑的夜空,悬掛著的皎洁明月,眸光幽深晦涩。 他握著琉璃盏,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嘲弄与讽刺的笑。 当年他做错了一件事,导致这些年,他都没有资格靠近她……他不能再行差踏错,否则这辈子,他都会失去触碰她的机会。 没人知道,一向高高在上的大晋储君、太子殿下,在感情世界里,却是一个胆小鬼,他只敢阴暗处卑劣的意淫幻想,却不敢踏出一步,光明正大的走到她面前求爱! —— 黑衣人的处理结果,让容卿觉得意外。 她真是没想到,裴淮之居然会这样轻拿轻放。 他信了周书凝的片面之词,他甚至都不去查查背后所隱藏的种种疑点。 容卿可不信,钱旺会那么大胆,凭空捏造一个什么周书凝的儿子,夫君,胆敢去威胁周书凝。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钱旺怎么可能隨便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事情,就去干这种没脑子的事! 她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裴淮之却一叶障目。 容卿对裴淮之越发的失望,这样一个男人,她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 翌日,寿安堂。 老夫人听了来龙去脉,满脸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这黑衣人居然会因凝儿而起? 闹了半天,是她大题小做,杯弓蛇影,误会了容卿。 老夫人有些难堪地看了眼容卿,她吶吶半天,根本就拉不下脸向容卿道歉。 倒是周书凝能屈能伸,当著眾人的面卑躬屈膝,姿態放得很低,郑重其事地跪下向容卿道歉。 她甚至还砰砰磕了两个头。 “夫人受了无妄之灾,都是妾身导致的。妾身向夫人赔罪……请夫人息怒,別与妾身计较。” 容卿看著周书凝这幅矫揉做作的模样,她只抿唇笑笑,一句话都不说。 任由周书凝,將自己的额头都磕出血来。 黑衣人的事情,发生的荒谬,结束得也挺荒谬。 她早就对裴淮之失望,如今他这样处理,她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多说无益。 她也左右不了,裴淮之的做法。 第126章 国公府的窟窿 “那样大一件事,黑衣人隨意闯入国公府,隨意杀人,国公爷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总归,国公爷才是一家之主,国公府的规矩礼法如何崩塌混乱,也不是我能管控的事情。” “即使周姨娘不向我下跪,我也没有任何的意见……所以,跪不跪,起不起,她自己说了算,她不愿意起来,想要在眾人面前演戏,我成全了她,到头来,怎么又成我的错了?” “国公爷,我一句话不说,就当个摆设,难道也有错吗?” 裴淮之的心头一哽,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看著容卿清凌凌的眸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自己的態度,越发冷淡了。 周书凝扯了扯裴淮之的衣袖,小心翼翼哽咽道:“表哥,是我的错……你別再怪夫人了。” 裴淮之轻轻的拍了拍周书凝的肩膀。 “我不怪她。” “是我没有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係……她心里有气,实属正常。” 老夫人充当和事佬,笑著道:“好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我们不要再互相猜忌了,理应给彼此一些信任与包容。” 容卿忍不住嗤笑一声:“但愿吧。” “你们一家人,是能互相理解包容,可是……对我的包容理解,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希望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赖在我身上……” 这句话讽刺意味十足,老夫人的老脸被刺得,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心头被堵得难受,她扯了扯唇角,看向容卿:“是我错了,卿儿,你別再生气了。以后,我们定然会给予你更多的信任包容……” 她让二房尤氏,也来给容卿道歉。 尤氏眼底满是委屈,她却不敢忤逆老夫人,只得忍著心头的憋闷,微微俯身向容卿行了一礼,软著声音道了歉。 “抱歉,昨日是我太过偏激了,说了一些不合適的话,你身为国公夫人,就別和我这样的无知夫人一般见识了。” 容卿抿唇:“既然二夫人都说自己无知了,那我也没道理,和你这样无知的人计较。希望你以后,多读些书,也好明事理一些……別想那些市井泼妇一般,尽做一些失了体面的蠢事。” 尤氏气得心头髮疼,这口气,像是教训一个小辈似的。 她眼底满是火气乱窜,裴二爷唯恐她忍不住脾气,又要与容卿吵闹起来。 他抓著她衣袖,脸上满是警告。 尤氏狠狠地甩开裴二爷的手,压著心头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夫人教训是,我回去定然多读读书,修身养性。” 老夫人鬆了口气,在她看来,这一番表示,算是给足了容卿面子。 她端著架子,开始嘱咐容卿。 “好了,事情说开就行了。” “卿儿,以后啊,这国公府的內务,还是少不得你来操持。” 这几日府邸银子短缺,尤氏管理得一塌糊涂。 之前为了举办纳妾礼,几乎將库房的银子都给花光了,她还为此从私库拿出一些钱贴补了一下,可是窟窿不小,根本就堵不住。 现在这个烫手山芋,她是非常迫切的,想要还给容卿的。 容卿手里有钱,稍微拿出一些,就能堵上国公府的窟窿了。 尤氏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她没钱补上这个窟窿。 即使肉疼,她也必须交出管家权。 尤氏当即便將库房钥匙、对牌,拿了出来,摆放在了容卿的手边。 老夫人握著容卿的手,脸上满是慈和的笑。 “后宅的事情,不能没人管理,你也別继续闹性子了,还是將管家之权拿回去,继续管理府邸吧。” 国公府的烂摊子,容卿既然交出去了,断然不会再沾手。 她比谁都清楚,国公府如今的情况。 他们都这样对她了,居然还有脸继续趴在她身上吸血,他们真以为她蠢笨不堪,还任由他们压榨,不知道反抗吗? 不会了。 她不会再对国公府的这些人,存有半分情意。 容卿抬手扶了扶额,佯装体力不支,“身为国公夫人,管理府邸內务,本来是我的职责。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几日身体还是不適,每日起床时,时常眩晕,精神不济……我恐怕还是无法管理后宅事物。” “老夫人,我有心却力不足,希望您都理解包涵。我觉得,二夫人管理得挺好,还是继续让她管著吧……” 裴淮之一听容卿身体不舒服,他眉头微拧,心里恼怒她是一回事,但对她的关怀,也是真情实意的。 “哪里不適,可有请大夫看看?” 容卿扶著额,低垂下眼帘:“就是精神不济……频繁做噩梦。” 这个毛病存在已久,如今倒是能用来当藉口了。 裴淮之看著她確实有些憔悴,他心里再大的怨气、不满,在这一刻都奇蹟般地消散了。 很奇怪,他一心只记掛著她的身体,再容不下其他。 他当即做出了安排:“管家的事情,暂时还是让二婶代劳吧……” 老夫人胸闷得厉害,“淮之,卿儿看著气色还好……” 裴淮之打断她:“我看著她很憔悴……” 老夫人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语。 容卿是故意装病,她想要戳破,可她看著淮之的模样,心里打起鼓来。 老夫人无法,她只得让尤氏將库房钥匙,对牌等物,暂时收起来。 尤氏高兴又忧虑地应了。 老夫人只得肉疼地从自己的私库,拿出一些银子暂时补上了这些窟窿。 周府医给容卿把了脉,说她確实是忧虑过重,才梦魘多梦,若是不注意,身体会愈发虚弱。往后必须要静养,才能补足损伤的气血。 裴淮之听了,陷入沉思。 他想想这些年,容卿起早贪黑,操持著国公府的所有事宜,容家的案子也是憋在她心里,始终都没释怀。这些琐事,终究损伤了她的气血,影响了她的健康。 他心里有些愧疚。 之前对容卿的所有不满,统统都消散了。 终究是他对不起她,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他理应补偿她。 第二天,裴淮之便派人买了一些滋补的珍稀药材,流水似的送入了慕云院。 容卿倒是没想到,裴淮之居然这样关心她。 看著倒不像虚情假意。 若是以往,她可能会感动,会很高兴。 可如今,她再也不会为他泛起任何的情丝。 他既然愿意送,就让他送。 她来者不拒,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些补品。 她大门不出地待在慕云院,再不管其他的事务,日子倒也清閒自在了很多。 容卿的日子变得愜意舒服,可周书凝却鬱闷焦虑起来。 裴淮之对容卿的关切重视,隱隱超过了她,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焦躁不安地在屋內,来回渡步。 看见红缨从外面走进来,她立刻询问:“如何,表哥是否回府了?” 红缨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回了句:“国公爷確实回来了,可……可他去了慕云院。” 周书凝的脸色陡然下沉:“你有没有说,我特意为他熬了鸡汤,等著他一起用?” 红缨头皮发麻地回道:“奴婢说了,可国公爷却还是去了慕云院。” “国公爷还吩咐奴婢,將熬好的鸡汤,弄一些送去慕云院呢。” 周书凝几乎要气疯了:“什么?表哥居然让我熬得鸡汤,送去给容卿喝?” 第127章 好好养胎 她再也忍不住发起火来,砸了屋內的所有东西。 “容卿那个贱人,她有什么资格喝我熬的鸡汤?表哥,他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心里的恨意,犹如浪潮,几乎快要將她整个人给淹没。 可她却不敢去裴淮之面前闹。 裴淮之的反常,让她惶恐。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红缨嚇得跪倒在地,碎片飞溅,划伤了她的胳膊,她受了无妄之灾,却不敢出声喊疼。 她忍著伤口的疼痛,趴在地上,一直求著周书凝息怒。 周书凝倒在床榻上,掩面痛哭。 哭著哭著,肚子却疼了起来。 红缨连忙派人去请大夫。 周书凝咬牙,让她通知裴淮之。 谁知,红缨连裴淮之的影子都没能见上。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到傍晚时分,裴淮之才听说周书凝动了胎气的事,他皱眉来了月影轩。 “好好的,怎么动了胎气?” 他陪著容卿半上午,公务堆积了不少,这会儿他还没忙完……他语气很是不耐烦。 周书凝感受到他烦躁的神色,她心里痛极。 表哥如今,对她的態度越来越敷衍了。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表哥居然这样对她! 周书凝心里慪得快吐血,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 她眼睛通红泛著泪光,有气无力地靠在床榻上,她只无声地哭泣,也不说话。 裴淮之嘆息一声,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你好好的,想要什么,派人去办就是。孩子的月份还浅,你需要静心养胎才是。” 周书凝依偎进他的怀里,她哽咽道:“表哥,我想你了……” “可你,却没空来看我。” 裴淮之无奈至极,他知道周书凝对他用情至深。 她定然因为这几日,他对容卿关注得多了,从而吃醋了。 他柔声安抚:“等过几日,空閒下来,我抽空好好陪你。凝儿,你乖一些好吗?” 周书凝小声啜泣著,点头:“好,表哥,我乖乖的,你別不要我。” 裴淮之愧疚无比:“你別多想,我怎会不要你?” 他抬手,轻轻地抚摸她平坦的肚腹。 “你好好养胎,平平安安地將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 “嗯,表哥,我会听话的。”周书凝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裴淮之没陪她多久,樊伟过来稟告,有紧急公务要处理。 周书凝可怜兮兮地看著他,裴淮之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养病,他有空了再来看她。 不等周书凝反应,他便转身离去。 周书凝原以为,她都这样哀求地看著他了,他肯定会將公务放置一旁,留下来陪她。 可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了。 周书凝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唇瓣不自觉的都被咬破了。 一连两日,裴淮之再没踏足月影轩。 周书凝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出手反击了。 若不然,长此以往下去,容卿肯定会超过她在表哥心里的位置。 周书凝便给溧阳郡主写信,说了一些她如今在府里的遭遇。 溧阳郡主收到信,第二天便来看望她。 周书凝委屈地看著溧阳郡主,眼眶泛红,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已经先滑落下来。 溧阳郡主有些心疼地捏著帕子,给她擦眼泪:“別哭,多大点事。你就是性子太软,太善良了,所以才被容卿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周书凝低声啜泣,整个人特別的无助可怜。 “我能有什么法子,我不过是表哥的妾而已,她却是国公夫人。” “她与表哥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几日,表哥一有空就去陪她,我有苦难言。我但凡有一点点介意,他都会说,容卿嫁入国公府,为他付出了许多,她身体不適,他身为她的夫君,理应对她多加关怀。他说,在他心里,我与容卿同样重要。我是爱情,她是责任……他不会辜负你们任何一个。” 她攥著拳头,暗暗咬牙。 “他对容卿是责任,可……我怎么觉得,他对容卿的看重,几乎超过了我。” “我心里,真的很不安。” 溧阳郡主眼底浮上几分晦暗,她凑近周书凝,低声呢喃了句:“我明白你心中的苦楚,你再忍忍吧,过两日,就是我母亲的生辰了……” “到时,我帮你测试一下,在你表哥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你重要!” 周书凝鬆了口气,溧阳终於上鉤了,她没浪费这一番口舌。 她佯装惶恐,迟疑胆怯地摇头:“溧阳,这样好吗?可別闹出什么事,万一让表哥知道,他会生气的。” 溧阳郡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別操心了,这事交给我去办,定然不会连累你的。你啊,真是窝囊,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却还要继续隱忍?” “你能继续忍下去,我却忍不了了。” 周书凝眼底满是狐疑:“你忍什么?” 溧阳郡主气的咬牙切齿:“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宋铭那浑蛋,前几日有人给他送了几个美人,我想法子全都打发了,谁知,他居然瞒著我,偷偷地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那外室的样貌,与容卿如出一辙,可真是膈应死我了。” 宋铭一直都惦记著容卿,这对她来说,是此生最大的一个耻辱。 这口气,她真的咽不下去,也忍不了了。 周书凝眸光闪烁,无声的勾唇笑了。 她捏著帕子摁住唇角:“竟有这样的事?宋铭太过分了……” “溧阳,因为容卿,我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 溧阳恼恨的厉害:“容卿那个贱人,就是一个专门勾男人的狐狸精。在那些男人眼里,她是皎洁,神圣不可侵犯的皓月。” “呵,不过都是女人罢了,她凭什么能成为他们的白月光?我总会將这一株白月光,从天上给扯下来,让她掉入泥泞里,成为人人可践踏的淤泥。” 周书凝抿唇,没有言语。 她凝著溧阳郡主眼里闪烁的嫉恨,无声地笑了。 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烧起来了! 她等著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希望溧阳不要让她失望。 第128章 忍者神龟 慕云院。 容卿的眼皮,忍不住的轻轻跳了跳。 她放下手中的书本,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地揉了揉眉心。 玉婷端了热茶过来:“夫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看书看久了。” “那夫人就歇一歇。” 容卿刚刚点头,如夏便拿著一个帖子,从外面走进来。 “夫人,诚亲王府下了帖子,说是两日后是诚亲王妃的寿诞,邀请您去参加宴席。” 容卿接过帖子打开,淡淡地扫了眼。 她眸光微眯。 “程夙是不是也会参加?” 如夏轻轻点头:“是,程夙也收到了帖子。” “我们布了那么多天的网,终於要收了。”容卿抿唇笑著,將帖子搁放在手边的茶几上:“程夙,应该按捺不住了。” “这次,他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 如夏眼底满是担忧:“这次的宴席,恐怕又是一个鸿门宴。夫人,奴婢有些担心。” 容卿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別怕,我们布局了那么久,事到临头,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如夏,不管这条路如何凶险,我都要走下去。” “即使撞南墙,我也不回头。” 如夏自然知道夫人的决心,主要能查出容家案子的幕后真凶,不管多危险,夫人都会坚持下去的。 夫人肯定不会退缩。 她自然也不会胆怯,她会一直陪侍夫人左右,陪她闯一闯这一场腥风血雨。 两日后。 容卿换上一袭浅紫色绣金丝的衣裙,让玉婷梳了一个简单的髮髻。 她拿著一只白玉簪,斜插在鬢髮上。 淡雅低调,又不失体面,隨隨便便地收拾一下,就美得动人心魄。 玉婷忍不住低声讚嘆:“夫人真是天生丽质。” 容卿淡淡地抿唇,她缓缓起身,这次还是不带玉婷,只带如夏。 玉婷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夫人。” 容卿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 “乖,你好好在家里守著。” 玉婷知道夫人有正事办,所以她也没继续闹脾气,她嘱咐如夏好好的照顾夫人。 如夏一一应了。 容卿到了大门口的时候,遇见同样盛妆打扮的周书凝。 她穿著桃红色的绸缎衣裙,鬢髮上擦著鎏金步摇,整个人的装扮非常的华丽,奢侈。若是不清楚她身份,还以为是皇亲国戚的妃子。 这样华丽的装扮,超出了妾室规格。 但凡是讲究一点的家族,都不可能让一介妾室这样招摇,失了家族体面。 可是如今国公府的规矩,早就因为周书凝而崩塌了,老夫人与裴淮之不在乎,底下的人,谁又敢多说? 容卿更是没心思,管这样的事情。 她只当视而不见。 周书凝看见容卿,她挑眉笑著,扶著腰身敷衍地行了一礼。 “夫人见谅,这几日我身子重,总是胎气不稳……” 容卿知道周书凝是故意挑衅,炫耀。 她没有心思没有搭理,径直朝著马车而去,权当没看见周书凝这个人。 周书凝见容卿如此无视自己,她气得鼻子都歪了。 容卿这贱人,真是给她脸了? 她气得脸色铁青。 扭头看到裴淮之从不远处走过来,她眼睛一红:“表哥,夫人她好像还没消气。我和她打招呼,她没搭理我……”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討好她,才能让她消气。” 裴淮之抬眸,看了眼上了马车的容卿。 他淡淡地回了句:“她这几日身子不適,有些脾气在所难免,你別去招惹她就行。” 周书凝的心一哽,她是故意给容卿上眼药,若是换作以往,表哥肯定会生气地谴责容卿,帮她撑腰的。 可如今,表哥非但不生气,话里话外却在维护容卿? 周书凝的嘴角僵硬,她张了张嘴。 “表哥,我没招惹她,我真心实意地尊重夫人,是夫人她……她对我不屑一顾。” 裴淮之:“既然如此,你就別总往她面前凑了……” 周书凝差点气吐血了。 “表哥,你是在怪我吗?” “我不过是想和夫人缓和关係罢了。” 短短几日,表哥的態度发生这样的变化,这如何让她能心安? 裴淮之嘆息一声,无奈道。 “你们的关係,本就处在对立面,没什么好缓和的。总之,你以后別去招惹她就是……” 周书凝的手指,紧紧的掐著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了。 裴淮之扶住了她的手臂:“走,我扶你上马车。你答应我的要听话,凝儿……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行吗?” 周书凝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意:“好吧,我听表哥的话。” “乖……” 她满肚子的怨气,只得憋了下去。 表哥真是变了。 他自己有意识到,他现在总是护著容卿吗? 周书凝死死地压住心头翻涌的怒意。 她儘量让自己平静,温柔。 不急,今日就是容卿的末日,她要沉住气,就静静等著容卿倒霉。 大门口准备了两辆马车,裴淮之扶著周书凝上了前面的马车。 周书凝皱眉:“表哥,你怎么不上来?” 裴淮之扭头看了眼容卿乘坐的那辆马车,他温声解释。 “按照规矩,我理应与夫人同乘一辆,凝儿,希望你能理解。乖,回来以后,我再好好的陪你……” 周书凝气得脸色一白,又是让她理解,体谅。 她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她都快要成忍者神龟了。 她眼尾泛红,有些委屈地看著裴淮之:“表哥,我……” 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裴淮之却没耐心听,他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她的视线,转身走了。 周书凝惊愕无比,她唰地掀起车帘,眼睁睁看著,他上了容卿的那辆马车。 马车启动,车軲轆在她耳边轰隆隆地响著。 她呆滯半晌,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原以为成为了表哥的妾室,有了名正言顺在他身边的名分,表哥就会对她呵护备至,疼爱有加。 可是,这些日子,他却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很多时候,他明明在自己身边待著,可他却心不在焉,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容卿坐上了马车,靠在柔软的垫枕正闭目养神,车帘突然被人掀开。 她睁开眼睛看过去,裴淮之跨入马车內。 他勾唇,衝著她笑了笑。 容卿皱眉,她当即闭上了眼睛,嫌弃意味十足。 裴淮之嘴角噙著的笑,敛然僵住。 他压住心头的怒意。 “你这是什么態度?” 容卿不冷不淡地回了句:“我態度就这样,你要是不习惯,大可以去陪周姨娘去。”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这要是换成以前,他早就甩袖离去了。 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对容卿的包容度很高。 他挑眉笑著,掀起衣袍,姿態优雅的在容卿身边翩然落座:“你想赶我走?呵……那我偏不如你的意。” 第129章 美妻娇妾 容卿睁开眼睛,诧异地看了眼裴淮之。 他这是在耍无赖? 他吃错药了吧? 一向骄傲自负的裴淮之,会这样没脸没皮? 裴淮之看著她意外的神色,他笑得越发开怀。 他抬手,捏了捏容卿的脸蛋。 “怎么突然傻了?” “没想到我会不按套路出牌吧?呵,容卿,你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容卿皱眉,避开他的触碰,捏著帕子擦了擦被他触碰的地方。 裴淮之哼了一声:“你居然嫌弃我?” 他伸手捧住容卿的脸,亲了一口。 “你擦得过来吗?” 他幼稚的一连亲了好几口。 容卿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怔愣地看著裴淮之……他脑子有病吧? 她朝著他的脸扇过去。 裴淮之抓住她的手腕:“又想打我?” “前几日你打的巴掌,刚刚消肿。我都被同僚笑话好几天了……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他將她锁在怀里,无奈地笑著,眼底是他不曾意识到的宠溺。 容卿奋力挣扎,却无法撼动他的钳制。 最后累了,她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她仰头看著裴淮之:“你觉得有意思吗?” “裴淮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裴淮之捏著她的下頜,笑得温柔:“我想要干什么?容卿,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与你缓和夫妻关係……这些日子我在向你示弱,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我们是夫妻,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和离。所以你也趁早打消那个心思,以后,我会好好地爱护你,会给你一个孩子。除了你与凝儿,我不会再纳其他的女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我会对你们一视同仁。容卿,我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满足吗?” 说实话,前几日容卿不声不响拿出那封和离书,他是被嚇了一跳。 事后,他反思了很多。 他知道过去的五年,他为了怀念凝儿,让容卿受了很多的委屈。 他想著,只要尽力弥补她,好好地对她,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回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爱著他的容卿。 裴淮之的下頜,搭在她的头顶,“容卿,別闹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容家的案子,你若是一意孤行要查,我在暗下也会帮你。” 他终是鬆了口。 不为別的,他是真的想要和容卿,回到曾经那种融洽的夫妻关係中。 容卿咬著唇瓣,再次闭上眼睛。 若是以前,裴淮之说出这些话,她或许会觉得高兴。 可现在,不知为何。 她心里没有任何的欣喜,她的心像是一潭死水,再也不会为他泛起任何的涟漪。 容卿终究沉默了。 没有回应裴淮之。 裴淮之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继续逼她。 他紧紧地抱著她:“我知道,你对我失望太多……”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失望,容卿,请你再信我一次!” 容卿嘲弄地勾了勾唇,她再不会信他任何一句话。 他所做的承诺,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从未实现过。 —— 诚亲王府朱漆大门外,高掛的红灯笼映得青石路面泛红,车马络绎不绝,锦鞍骏马拴满阶前,僕从们手捧礼盒、躬身引客,远远便听得院內丝竹之声绕樑。 诚亲王是当今圣上同胞兄弟,两个人感情甚篤,当年圣上登基为帝,诚亲王有从龙之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这些年诚亲王不理政务,只做一个富贵閒散王爷。虽没有实权,却因陛下的看重,京城这些权贵家族没人敢看轻这位皇家王爷。 故此,诚亲王妃的寿诞,不止京都权贵家族参宴,便连皇亲国戚景王、魏王也早早到了王府参宴。 寧国公府的马车,到了王府门口时,宴席的宾客差不多都到了。 马车停下,便有奴僕恭敬迎上来,掀起车帘,邀请他们下车。 裴淮之率先跳下马车,他伸手欲要搀扶容卿下马车。 容卿没有搭理他,扭头看向如夏。 如夏走过来,搀扶住她的手臂,欲要將她扶下马车。 裴淮之皱眉,他太阳穴处忍不住突突急跳,“那么多人看著呢,我们也要顾著国公府的体面。” 容卿嘲弄一笑:“你还知道国公府的体面吗?” “为了周书凝,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国公府的清誉呢。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议论国公府吗?” 裴淮之的脸上漫上几分难堪,他自然知道,国公府如今在京都的口碑有些不好。 但他別无他法,凝儿怀了他的孩子,他不纳也得纳。 是舆论將他逼到了这个份上。 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与容卿纠葛这些无意义的问题,他强硬著態度,抓住她的手腕,將其扯入怀里,打横將她抱下了马车。 四周惊呼一片,纷纷低声窃窃私语。 “这是寧国公与国公夫人吧?” “郎才女貌,倒是很般配。不是说,他们貌合神离,夫妻关係不好吗?如今,倒是气氛很是融洽……” “这是为了堵住悠悠眾口,故意做给別人看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位周姨娘,应该也来了。” 果然那人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就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柔美的小脸。 “你看,我猜对了吧?” “美妻娇妾,寧国公艷福不浅。” 周书凝抬眸扫了四周一眼,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 眾人看著她的妆容与衣著,眼底满是诧异。 “这一身鲜艷的裙子,还有她头上戴著的鎏金髮簪,可真够扎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贵夫人来了呢?” “嘖,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国公府的规矩,果然是崩坏了……寧国公到底是咋想的?” 裴淮之听著那些议论声,他的身子一僵,这才注意到周书凝的穿著,是怎样的不妥。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偏偏周书凝一无所觉,没意识到自己的穿戴有什么出格。 她见所有人都盯著她看,心里有些得意。 这些人定然是被她的容貌所折服,她今晚光彩照人压艷群芳,將穿著素淡的容卿都给比下去了呢。 她压住勾起的唇角,看向裴淮之,柔柔弱弱地喊了声:“表哥……” 她伸手,想让裴淮之扶她下马车。 她要让这些人都看看,虽然她是一个妾室,却比容卿这个国公夫人得脸。 周书凝眼底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盪了出来。 谁知,她等了半晌,都没看到裴淮之朝她走过来。 “表哥?” 裴淮之脸色铁青,忍著怒意吩咐红缨:“扶周姨娘下马车。” 他看都没看周书凝一眼,拉著容卿朝著王府內院走去。 周书凝的脸色,剎那间惨白,难以置信的看著离去的裴淮之。 “表哥……” 第130章 血淋漓的断指 裴淮之视而不见,很快便走远了。 容卿被迫跟著他入了王府的大门,她看著他的俊美的侧顏。 今晚的裴淮之,像是被人夺了舍。 周书凝以前只要红个眼睛,他都慌乱得不行,可现在却当著眾人的面,这样令周书凝难堪。 裴淮之是吃错药了吧?他到底在搞什么? 周书凝泪眼婆娑地看著消失的身影,她几乎快要崩溃。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当著眾人的面,他竟然狠心这样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身子忍不住剧烈颤抖著……红缨头皮发麻,低声提醒:“主子,你彆气,国公爷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顾忌国公府的名誉而已。” “这不代表什么的。” 周书凝鼻子酸涩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她要冷静下来,不能失控。 可是,她的心好痛! 无尽的恨意,在她心头翻涌,几乎將她整个人都给撕碎了。 溧阳郡主听说了这件事,她愤怒无比地衝到了裴淮之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咬牙切齿地斥道。 “寧国公,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让书凝那样难堪?” “她还怀著你的孩子呢?” 裴淮之拧眉,他没有回应。 他绕过溧阳郡主,没有任何停留,抬脚就走。 溧阳郡主气得,脸色惨白。 “你……你別走。” 樊伟极有眼色地躬身,挡住了溧阳郡主。 他恭敬地说了句:“郡主,请你息怒。我家国公爷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堵住悠悠眾口而已。於外而言,周姨娘只是国公爷的妾室……” 一个妾室,如何能有资格,让主君当著眾人的面,紆尊降贵地搀扶下马车? 国公爷若是这样做了,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人,会戳著他的脊梁骨骂他,离经叛道,不遵守礼法,尽做一些令人耻笑的荒唐事呢。 国公府的名誉,已然岌岌可危。 国公爷不会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 溧阳郡主的脸色青白交加,她暗暗咬牙。 一定是容卿搞的鬼,定然是她离间了书凝与寧国公的感情。 她攥著拳头,盯著容卿的背影,眼睛里冒著怨毒的光。 等著吧,这个贱人得意不了多久。 溧阳郡主去了门口,迎周书凝入门。 周书凝一见到溧阳郡主,她满心的委屈,终於有了宣泄。 她扑入溧阳郡主的怀里,再也忍不住哽咽哭了起来。 “溧阳,你看到了吧,表哥他如今对我,真是冷淡到了极致。” “我该怎么办?” “我心里真的好痛苦,好难过啊。” “別哭,今晚过后,容卿就不会再阻挡你的路。”溧阳郡主心疼得不得了,她拍著周书凝的肩膀安抚。 周书凝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復了情绪。 溧阳郡主牵著她的手,带她入了王府的门。 所有的一切,她都安排好了,待会定然会让眾人看一出大戏。 第131章 疯子 锦盒从她掌心滑落,血淋漓的手指头滚落在地,沾染了泥垢……王妃的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七魂六魄几乎都被嚇跑了。 周围的女眷看见这一幕,纷纷面露惊恐,惊叫连连。 有些胆小的,甚至都当场嚇昏了过去。 原本喜气洋洋的宴席,瞬间变成了惊悚可怖的地狱。 诚亲王脸色泛白,连忙搀扶住了王妃的胳膊。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做了得罪他的事吗?竟让他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从而嚇唬他们? 诚亲王內心惴惴不安,王妃忍不住都哭了起来,原本精致华贵的妆容,尽数都毁了。 要不是京城的权贵家族都在,她这会儿已经嚇得晕厥过去了。 她一直都咬牙,勉力支撑著,不让自己垮了。 溧阳郡主更是大气不敢喘,忐忑不安的看著这一幕,她几乎都没勇气,走到母妃身边去。 在场的人精,都纷纷猜测,诚亲王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招惹了这么一个煞神。 三皇子景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他不言不语,轻轻地摇晃著手中拿著的摺扇。 五皇子魏王握拳堵住薄唇,轻声咳嗽了几声。 他微微蹙眉,看向谢辞渊:“皇兄,皇叔皇婶大喜的日子,你这是……” 谢辞渊微微挑眉,佯装意外地嘆息一声:“抱歉,拿错锦盒了。” 他扭头看向秋鹤,劈头盖脸地呵斥:“你怎么办事的,不是吩咐你了,让你准备好价值不菲的夜明珠吗?” “你怎么装了断指?” “这多晦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孤是故意来这里,找皇叔皇婶的晦气呢。” 秋鹤没有任何的辩解,直接抱拳屈膝跪地。 “殿下息怒,是属下拿错了锦盒。” “这一切都是属下的错,请殿下责罚。” 谢辞渊扶了扶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孤真是平日里,对你太过宽容了,你办事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你赶紧向皇叔道歉,若是皇叔要追究,那你今晚就在这王府以死谢罪吧。” 秋鹤连忙朝著诚亲王磕头认错:“王爷,请你责罚。” “是属下办错了事,这一切都与殿下无关,希望王爷不要误会殿下。” “殿下今晚,是真心实意想来向王妃贺寿的。” 诚亲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咽了口唾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太子这样的说辞,傻子才会信。 他分明藉此,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他真的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得罪了太子。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询问。 诚亲王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秋鹤却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王爷不说话,是不肯原谅属下吗?既然如此,那属下只能以死谢罪……” 他说著,刀刃便要割破咽喉,真的以死谢罪。 诚亲王嚇得连忙扑过去阻止:“不怪罪,本王原谅你了。你別衝动……冷静一下。” 他心里几乎快要崩溃。 疯子,太子与他的属下都是疯子。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无耻卑鄙,狠辣诡譎的人物。 倘若秋鹤就这样死在他面前,那他与太子的梁子,可就真的结下了。 他这辈子谨小慎微,明哲保身……他不想掌握更多的权柄,他只想做一个富贵閒散的王爷,他没有多大的志向,更不想参与任何的党爭。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而已。 他都这样退让谨慎了,太子殿下居然还不放过他。 先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用断指嚇唬他们。然后又让他的侍卫,以这种无赖的方式,逼迫他妥协。 诚亲王只觉得屈辱。 可他却不敢与太子作对。 太子的性子诡譎难辨,他根本就不敢得罪。 秋鹤丟了那柄剑,朝著谢辞渊磕头:“殿下,王爷说原谅属下了……” 谢辞渊揉了揉眉心,像是特別烦躁的呵斥一声:“滚出去,別碍孤的眼,你都嚇到皇叔皇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是什么不能得罪的瘟神……其实,孤是一个很和气,很平易近人的人。这些年,都是你这个狗东西,误了孤的名誉。” 诚亲王:“……” 王妃:“……” 他们不敢有任何怨言,之后全都附和著谢辞渊的话。 秋鹤捡起血淋漓的断指,便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谢辞渊为了表达歉意,捧起酒盏向诚亲王夫妇敬酒。 原本凝滯有些压抑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诚亲王小心翼翼地陪著谢辞渊,他时不时地抬起衣袖,擦著额头上的汗。 王妃心慌得厉害,藉口去更衣,被婆子丫鬟几乎是拖著离去的。 宴席氛围,虽然缓和了一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轻鬆自在。 景王嗤笑一声,他凑到魏王的面前,与他咬耳朵。 “太子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呢……五弟,你能猜透,太子的心思吗?” 魏王又低声咳嗽了一声:“你那么聪明都猜不透,我怎么又能猜透?” “嘖嘖,我聪明?我们兄弟几个,你老五才是最聪明的人,要不然,你这么一个病秧子,怎会得到父皇的另眼相看?” 別以为他不知道,但凡有什么好事,好东西,父皇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老五。 他虽是正宫嫡皇子,到头来,地位上比不上谢辞渊,恩宠上更是无法与老五相提並论。 想著想著,景王都不由得有些酸了! 他眼底闪过几分晦暗,抬眸扫向场中眾人。 太子为什么会有今晚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呢?他实在想不通,但他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定然有太子在意的人! 这些年,他为了找太子的软肋,不知道费了多少的精力与时间。 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容卿从入场开始,就被裴淮之扣在身边,他时不时嘘寒问暖,给她布菜斟酒……旁边的女眷,无不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她一概不碰他递来的任何东西,態度始终不冷不淡。 她知道裴淮之是在极力挽回,寧国公府这几日损失的名誉。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眾人,他是一个重规矩,不会本末倒置,行事荒唐的出格之人。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 裴淮之没想到容卿这样油盐不进,他气得脸色阴沉下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那么多人看著呢,你做做样子也好……” 容卿张了张嘴还没回应,红缨却从不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 “国公爷,不好了,周姨娘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快过去看看吧。奴婢担心,会动了胎气……” 第132章 怀了李姝的孩子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提,他当即鬆开了容卿,站起身来。 容卿嘲弄的勾唇,这下不用她装装样子了吧? 周书凝一出事,他还有什么能想得起来? 果然,没有任何意外,下一刻裴淮之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就走。 他甚至没有半分犹豫,离开的那样果决。 这才是他的真实情绪吧? 刚刚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全都是装的。 如今,听说周书凝出事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容卿说是不在乎,可这一刻,再次被裴淮之丟下,她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她正在出神间,突然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缓缓落座。 “国公夫人,好些日子不见,別来无恙?” 熟悉的声音,夹杂著一些沙哑。 容卿抬头看去。 佟氏那张憔悴无神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程夫人,你也来参宴了?” 佟氏勾唇笑了笑:“是啊,好些日子没出来了,王府又亲自给我发帖子,我不来,有些不好。” 容卿扫了眼她身后:“程大哥呢?” “他也来了,这会儿在外面与人交谈。”佟氏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回道。 容卿看著她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你憔悴了不少……” 佟氏侷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她的眼睛几乎不敢与容卿对视。 她目光闪烁,低垂:“这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我心里实在苦闷,都不知道该和谁诉说……现在来叨扰夫人,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嫌我烦?” 容卿轻轻摇头:“怎会?你是程大哥的妻子,也是我的嫂子。能为你分忧解难,我高兴还来不及……” 佟氏的脸上漫上几分喜色:“既然如此,能否请夫人,隨我出去走走?” 容卿点头,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好!” 如夏想要跟著,佟氏神色黯淡地嘆息一声:“夫人,有些隱私话题,我……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晓。” 容卿点了点头:“好,我不让婢女跟著。” 她让如夏留下。 如夏眼底满是担忧:“夫人……奴婢怕……”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不该找夫人的。”佟氏眼睛通红,满脸都是伤感。 容卿握住佟氏的手。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如夏:“王府上下都很安全,有什么好怕的。主子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奴婢多嘴……” 如夏嚇了一跳,屈膝跪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佟氏抬眸看了眼容卿,容卿装的如此善良,可见她深不可测。 她假装一切不知,假装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呵,如此的虚偽,可恶。 她是被容卿算计的失了身,是容卿摧毁了她美好的未来。 她如今身陷地狱,罪魁祸首怎能独善其身? 无论如何,这次,她都要让容卿付出代价。 夫君说了只要她完成任务……以后他会不计前嫌,对她如当初一般好。关於她和李姝的事情,他全数都忘掉,他们重新开始。 这些日子,她因失身备受折磨,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只要有一丝希望,夫君即使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去努力尝试。 佟氏低敛眉眼,遮掩住眼底的仇恨……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容卿逃脱。 她要將她推入地狱,让她生不如死。 她所经歷的那些痛苦与绝望,她都会一点点的还给容卿。 两个人走出了宴席,前往后花园。 这一路,佟氏都在诉苦。 她声音染著哽咽,“这些日子,我过得实在煎熬。” “有时候想一想,还不如一死了之” 容卿诧异地看著她:“嫂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佟氏扫向四周,见没有其他人。 她再也忍不住,啜泣哭了起来:“实不相瞒,满月宴结束,夫人回府后,我……我不知怎的,居然与李姝……” 说到这里,她难以启齿,再也说不出口。 她无助可怜地呜咽哭著。 容卿握住她的手,颤著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佟氏抬起一双泪眼,绝望地看著容卿。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一觉醒来,就与他赤身裸体,睡在一处……” 容卿佯装惊愕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下一刻,佟氏忍不住乾呕起来。 她捂著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 容卿连忙拍著她的脊背,替她顺气:“嫂子,你这是……” 佟氏痛苦万分的低泣:“我怀孕了……这是李姝的孩子。” “夫人,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你帮帮我,好不好?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去求谁,如果你不帮我,恐怕……恐怕我只能去死了。” 佟氏说著,便屈膝跪在了容卿的面前 容卿连忙搀扶她的胳膊:“你先起来,你別这样。” 佟氏哭得上下不接下气:“我实在没法子了。如果让程夙知道,我怀了李姝的孩子,他一定会將我给弄死的。” “我父亲早就和我断绝了关係,夫人,我现在真的无路可走了。” “我求你帮帮我……” 容卿鬆开了佟氏的胳膊,静默看著匍匐在地的身影。 “你想我怎么帮你?” 佟氏含著泪,看著容卿。 “我想和离,我想离开程家……” “夫人,依著程夙对你的尊敬,只要你肯帮我说话,他肯定会同意的。” “我知道我已经脏了,再也配不上他,他也不会再碰我。唯有和离,唯有脱离程家,我才能有生路……” 容卿蹲下身,拿出帕子帮佟氏擦拭脸上的泪痕。 “还有呢?” “除了这个,还需要我做什么?” 佟氏身子战慄著,不敢看容卿澄净的眼睛,她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李姝爱慕夫人已久,他这么多年未娶,就是为了给夫人守身。他对夫人深情似海,如果夫人肯向他写信一封,让他对我负责,他应该会听夫人的。” 容卿挑眉,眉眼间的笑越发温柔。 “所以,你想与程夙和离,想让我给李姝写信…从而撮合你们?” 佟氏低敛眉眼,有些难过:“我知道,让夫人为难了。但我真的別无他法,我怀了李姝的孩子,我除了嫁给他,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夫人心善,你应该不忍心,看我走上绝路。希望夫人发发慈悲,给我一条生路吧。” 第133章 容卿在劫难逃 容卿不是会装吗? 她倒要看看,面对她这样歇斯底里,绝望痛苦的请求,她还怎么演下去? 她如果继续偽善,正中他们的下怀。 夫君说,他们就是要利用容卿的虚偽,从而一步步引她掉入他们提前设好的陷阱。 今天,容卿在劫难逃。 容卿满脸唏嘘,“真没想到,造化弄人,你与程大哥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倘若翠莲姐姐在天有灵……” 佟氏哭得淒楚:“翠莲姐姐是个好女人,是我没有福气,我配不上程夙……” 翠莲那个死人,夫君从没喜欢过她好不好。 当年,若不是容太傅,夫君怎会娶了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为妻? 这是夫君此生最大的耻辱! 容卿她居然还好意思,提起翠莲那个贱人。 佟氏心里不停地咒骂翠莲,面上却一派伤感唏嘘。 仿佛她是真的怜惜翠莲,真的惋惜翠莲的遭遇。 原以为,她这番话说完,就会等到容卿的应答。 谁知,她等了好半晌,容卿都没说话。 她沉默了下来。 四周都陷入一片沉寂。 佟氏皱眉,她压住烦躁,缓缓抬头看向容卿:“夫人,你不肯帮我吗?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著我被逼死?” “我不確定,李姝会不会听我的。”容卿有些犹豫道。 佟氏鬆了口气,原来容卿是在担心这个。 她还以为,容卿是察觉出了什么呢。 “夫人,他肯定会听你的,求你为了我就试一试吧。”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文房四宝,就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只需要你动动手指,就能给我一条生路,夫人,求你!” 她眼底满是哀求,態度卑微到极致。 容卿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隱匿在黑夜里的凉亭。 微凉的晚风轻柔地吹拂在她面颊,她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佟氏,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条路吗?” 佟氏一怔,不知为何,她有些心慌。 她声音微微战慄起来:“夫人,我实在没法子……” “不,你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容卿动了一些惻隱之心,同为女人,她比谁都清楚,生活在这个世道有多艰难。 她不想眼睁睁地看著佟氏走入死路。 如果佟氏足够聪明,应该能听懂她的潜意词。 佟氏紧紧地攥著拳头,她眼底划过几分嘲弄。 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她不信容卿会这样好心。 再说,她自身都难保,居然还想让她回头是岸? 实在是可笑! 她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夫人帮我写封信,就是帮我了!” 容卿闭了闭眼睛,她沉默许久,驀然勾唇一笑。 “好,既然这是你想走的路,那我就成全你……” 她给过佟氏机会,是她不要。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再心软。 佟氏捏著帕子,抵住唇角。 真不明白,这容卿故弄什么玄虚,她以为自己很聪明? 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过了头,那就是蠢! 她等著看,容卿自己怎么蠢死的! 佟氏催促著容卿入了凉亭,凉亭里早已备好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在佟氏的眼神期许下,容卿也没犹豫,她当即拿起毛笔,速度极快地写下了一封信。 半刻钟后,书信写好。 佟氏连忙封口,当著容卿的面,派人將信送了出去。 而后她千恩万谢,激动得潸然泪下。 两人携手,朝著宴席走回去,快要走到宴席门口时,佟氏停住了脚步。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由惊呼一声。 “哎,我的耳坠呢?” “怎么不见了?” 容卿连忙询问:“丟在了后花园吗?是什么样的耳坠?” 佟氏急得不行,眼底满是慌乱:“是水滴形状的玉坠,我及笄那年,父亲送我的成人礼。父亲这些日子,与我断绝了父女关係,我就靠著这玉坠撑著呢。” “那我与你一起找找……”容卿说著,便要折返回去。 佟氏连忙按住她的胳膊,缓缓地摇头:“不麻烦夫人了,夫人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找找。后花园没人,应该没人捡去,我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她说著,不等容卿回应,便焦急地朝著后花园跑去。 容卿看著佟氏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她眼底漫上几分悲悯。 而后,那抹悲悯转瞬即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她就尊重! 容卿迎著微凉的晚风,深一步浅一步地回到了宴席。 她刚刚坐下,裴淮之也在这时候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待会宴席散了,你自己坐马车……凝儿她的胎气有些不稳,我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 他刚刚去看凝儿。 她满脸都是泪痕,红缨说,她是因他的冷落,一直心神不寧,在走路的时候,没注意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动了胎气。 大夫说,务必要心平气和地好好修养,孕妇不能再情绪激动了。 他知道,凝儿爱他至深,他稍微冷淡一些,她都会受不了。这两日,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无疑是在她心头扎刀子,她能好过才怪。 裴淮之心內自是愧疚无比。 他向凝儿解释了,他冷落她的原因……虽然她说自己理解,可那双含泪的眼睛望著他时,他还是心软了。 他做不到,真的將她当做侍妾看待。 容卿不禁嘲弄道:“周书凝的腿脚毛病又犯了?” “她这双腿无力的情况,你必须要重视,动不动的崴脚、摔倒……往后的孕期时间,还那么长呢,如果这个毛病不治好,她时不时地摔一跤,经常动胎气……这孩子我估计,十有八九也生不下来。” 裴淮之气的脸色铁青,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你这是在克凝儿的孩子吗?” “容卿,我知道,你不喜欢凝儿,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歹毒的诅咒还没出生的孩子。” 容卿嗤笑一声:“我诅咒孩子?我说的是事实而已,你自己数一数,周书凝她自从回府,在你面前都崴脚,摔倒多少次了?” 裴淮之被堵得哑口无言。 容卿捧著茶盏,继续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装的呢?国公爷,你说,她是装的吗?” 第134章 佟氏死了 裴淮之攥著拳头,“她怎会是装的……凝儿不过是太在乎我罢了。” 到了如今,他还是如此的维护周书凝。 容卿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仿佛无论周书凝做什么,在裴淮之的眼里,都是可以原谅,可以宽容的。 就算周书凝杀人放火,他也会说一句,她是因为太爱我,所以才一时衝动,做了错事…… 容卿想一想,觉得很可笑! 她低垂眼帘,声音不冷不淡。 “是,周书凝在你心里,无论如何都是完美的!” 裴淮之看著容卿带了一些酸涩的话语,他的眉眼不由得一软。 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在吃醋……” 容卿抬头看向裴淮之,她眼底满是嘲弄。 “吃醋?” “呵……凭你也配?” 裴淮之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你不要太过分。” “容卿,你差不多的了!” 容卿甩开裴淮之的手,她拿著帕子,用力地擦拭被他触碰的地方。 “裴淮之,你与周书凝如何,不必与我说……你想如何疼爱她,呵护她,那是你的事情。我不会管,也不关心……我给你们清净,所以请你也不要噁心我。” “我们彼此放过,得过且过,就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不好吗?” 裴淮之气的心头髮疼,他看著她冷淡犹如一潭死水的眉眼,暗暗咬牙。 “呵,你还真是硬气……我都这样低三下气地给你台阶了,你却还维持著你的骄傲不肯下。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端著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直接甩袖离去。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继续再迁就容卿。 他倒要看看,容卿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对於裴淮之的愤然离去,容卿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捧著茶盏,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一点点默默算著时间。 快了! 那一张专为她设计的大网,快要兜头罩下来了! 谢辞渊一直都在暗暗关注著容卿与裴淮之的互动。 当他看见,裴淮之愤然离去时,谢辞渊的唇角不由得勾了勾。 两个人的关係,可见越来越恶劣了。 这种结果,他乐见其成。 今日来诚亲王府参加宴席,不虚此行。 倒不知道,刚刚他与秋鹤的那一场戏码,容卿到底有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 所有的坏事,都是秋鹤做的,可不是他的意思……他就是太好了,所以才纵容秋鹤如此肆意妄为。 他很讲道理的,轻易不会杀人的。 容卿在等待的期间,似有若无的能感受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等她皱眉,抬头看时,那道目光又会敛然消失。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也有些诡异。 容卿正在出神间,突然有一个婢女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衝到了诚亲王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王爷,不好了,奴婢在后花园那里,看到有人吊死在了桃花树下。那人的舌头伸出老长,面目可怖,应该是断气了很久。” 诚亲王正陪著谢辞渊喝酒,他突然听见这番稟告,他嚇得手中酒盏掉落在地,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辞渊。 这人,该不会是太子殿下杀的吧? 谢辞渊挑眉,彻底气笑了:“皇叔该不会以为,是孤做的吧?” “孤在皇叔眼里,是那么残忍,恶毒的人吗?” “今日孤是真心向皇婶贺寿的,可不是来杀人的……” 诚亲王连忙请罪:“殿下息怒,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事发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殿下受惊了,是本王招待不周。来人,速去查探一下,死者身份……” 管家应声,当即便去查探。 宴席上的宾客人心惶惶,大好的日子,偏偏死了人真是不吉利。 也不怪诚亲王怀疑太子,实在是太子之前给王妃送贺礼,却送了血淋漓的断指,现在又死了人,换成任何人,都不免要怀疑太子。 大概半刻钟后,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程夙身上落了一瞬,程夙似有所感,他的脸色泛白起来。 管家跪在诚亲王面前,颤声回道。 “王爷,小的查明,死者是……是程夙程大人的夫人。” 哐当一声,程夙手中握著的酒盏,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脸色青白,难以置信地看著管家。 “不,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我夫人?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管家嘆息一声,“程大人,请你节哀。” 程夙驀然起身,踉蹌著脚步,朝著外面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哽咽哭了起来。 “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你千万不要丟下我和孩子……要不然,你让我怎么活?” 诚亲王的头皮发麻……今晚,坏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太子送王妃血淋漓的断指,如今……前来参宴的官夫人莫名其妙在桃花树下吊死。 他真后悔,怎么就在这时候,为王妃举办什么寿辰? 谢辞渊眼底满是兴味,他缓缓地起身。 安抚性地拍了拍诚亲王的肩膀:“皇叔別忧心,不过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碍事的……” 诚亲王抽了抽嘴角。 这太子不会安慰人,就別说话。 他心里够堵的了,太子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心里虽然埋怨,面上却不敢忤逆太子。 他强顏欢笑地扯了扯唇。 “多谢殿下宽慰……” “既然发生命案,那就好好查查……孤閒来无事,倒是可以断一断官司……”谢辞渊理了理袖袍,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宴席,朝著案发现场而去。 太子这一离开,其余人压制不住强烈的八卦心思,也都大著胆子跟著去了。 诚亲王张了张嘴,想要阻拦都来不及。 王妃的身子晃了晃,紧紧地攥住诚亲王的衣袖:“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诚亲王暗暗咬牙:“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吩咐下去,不许我们府邸的人,与这死者扯上任何的关係……” 王妃心慌意乱地应下了。 景王挑眉,轻笑一声:“可真有意思……居然死了人……” 他显得很激动、兴奋。 他一把抓住魏王的手腕:“走,看看热闹去。” 魏王皱眉,委婉拒绝:“我身体不舒服,还是坐在这里等著看结果吧。” 景王將他拽了起来,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你的身体是天天不舒服,休想用这种藉口拒绝本王。走走,人多了,这热闹才好看!” 宴席上的人,几乎全都赶往后花园。 容卿落在了后面,她有些踉蹌的站起身来。 她美丽的脸颊,泛上一些苍白。 佟氏死了! 一切如她所料。 她本不该对佟氏的死,產生任何情绪的。可是……她乃血肉之躯,她做不到无动於衷。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亡! 程夙真的好狠! 如夏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的声音忍不住战慄:“夫人,程夙他……他真的杀了佟氏……” 第135章 杀人犯 这男人是何其残忍狠毒。 佟氏是他的妻子,还给他生了儿子,可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就这样扼杀了佟氏。 原以为是夫人多虑了,將人心想的太残酷。 如今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容卿忍不住嘆息一声:“佟氏……终究成了程夙手中的一步至关重要的死棋子……她还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真的能与程夙重新开始呢。” “呵,她到死,估计都没看清楚,程夙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佟氏会死,她早就猜到了。 当时她提醒过佟氏。 可惜,她不屑一顾,根本就不在意。 佟氏一心信任程夙,將她视为仇敌。 倒不知道,佟氏死的那一刻,她可有后悔? 如夏忍著心头的酸涩,这样一个狠毒的人,夫人要想从这人身上查出,容家灭门案的线索,谈何容易? 这简直难如登天,如夏不禁有些担忧。 她紧紧的握住容卿的手:“夫人,要不这件事,还是通知国公爷吧。” “奴婢怕……” 程夙来势汹汹,胸有成竹,他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所以他才会不留任何余地的杀了佟氏,从而走这一步险棋。 直觉告诉她,凭著程夙自己,他绝没有这样的底气。 他背后肯定有人支撑。 如此的危险难测,她们每一步都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崖,粉身碎骨。 容卿抬头,看了眼漆黑满是繁星的天际。 她眼底满是嘲弄:“如果我猜测不错,裴淮之这会儿,应该在温柔乡里陪著周书凝。” “如夏,你还记得上次,在程府的事吗?若说周书凝猜不透程夙的心思,我是不信的……与上次一样,周书凝这次,定然也会绊住裴淮之的脚步,让我孤立无援。” 如夏眼底满是不可思议:“怎会?” 容卿摇了摇头:“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她知道,任何人她都指望不上,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早就对裴淮之死了心,早就不想著依靠他了! 如夏心里不安,今晚的事情太凶险,她怕夫人应对不来。 所以,她还是决定去寻裴淮之。 裴淮之正在偏院陪著周书凝,樊伟前来稟告死人的事情,他听了不由得挑眉:“死者是佟氏?程夙的妻子?” 樊伟点了点头。 “此事,恐怕有蹊蹺!” 裴淮之的心缓缓往下沉:“何止有蹊蹺……” 佟氏明明失了身,程夙却假装不知,將消息掩盖,还在人前与她表演夫妻恩爱。如今佟氏陡然自杀身亡……他不得不猜测,这一切是冲容卿来的。 “表哥,我害怕!我们……我们回府可好?”周书凝拉住他的衣袖,低声恳求。 她一双眼眸含著泪光,看起来很是可怜楚楚。裴淮之原本想要去看看,他有些担心容卿。 可架不住周书凝一直在哭著哀求,她好像真的很害怕,身子都忍不住颤慄发抖。 裴淮之想著,向將凝儿安顿好,他再回来吧。 容卿她那么硬气,不肯给他半分薄面,他也藉此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脱离了他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 她除了依靠他,还能依靠谁? 经过这件事,她会明白身为妻子,当要学会柔软示弱,她该和凝儿好好学学,而不是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 裴淮之抱著周书凝走向门口,如夏赶了过去,屈膝跪在地上,挡住他的去路:“国公爷,程夫人死前曾与夫人一起去过后花园……程夙他定然是衝著夫人来的……” 周书凝抚著额头,虚弱的呻吟:“表哥,我的头疾好像也犯了,好疼……” “表哥,我想回家!这里太可怕了,一刻我都不想待了……” 裴淮之眼底满是担忧,他再没耐心听如夏说了什么,“周姨娘动了胎气,我先带她回府……” 如夏脸色泛白:“可夫人如今的处境堪忧……” 裴淮之的眸光锐利,含著戾气扫过去。 “她那么厉害,还会怕这样的小事吗?滚开,別当本国公的路……” 宋凌上前,將如夏给拽走。 裴淮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上了马车。 马车立刻启动。 周书凝依偎在裴淮之怀里,透过车帘缝隙,看著仓皇无措的如夏,她眼底满是得意的笑。 她就是故意要支开表哥的。 她知道容卿要倒大霉了,没有表哥的维护,容卿就是砧板上任由宰割的鱼肉。 她倒要看看,容卿如何能独善其身? 估计,今晚一过,容卿就会身败名裂,彻底成为一个杀人犯。 这样一个杀人犯,如何配做国公夫人? 她今晚只需要绊住表哥,容卿孤立无援,她只有死路一条。 希望程夙不要让她失望! 她等著他的胜利果实。 如夏眼睛通红的看著渐行渐远的马车。 她竭力忍著,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滑落……果然,夫人所料不差,国公爷被周姨娘绊住,他是不可能会拋下周姨娘的。 如夏从地上爬起来,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会拼命护住夫人周全。 没人保护夫人,她保护。 没人在意夫人,她在意! 她誓死都要跟隨夫人,隨她上刀山下火海,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程夙第一个衝到了后花园的桃花树下。 佟氏脑袋耷拉著,髮丝凌乱垂落,遮掩住了她的眉眼……脖子被一根长长的粗布勒著,吊在那里,双臂垂落……双腿悬空悠悠荡荡。 夜风一吹,吹拂起她的裙摆飞扬。 舌头伸出很长,面容狰狞可怖,一片死气。 就算不触碰鼻息、探脉搏。仅靠视觉,就能判定,佟氏早已断气身亡。 程夙趔趄著脚步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將人给抱了下来。 佟氏的尸体冰冷僵硬,没了任何的温度。 他紧紧抱著尸体,痛苦的呜咽哭了起来。 “夫人,你別嚇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可好?” “你別丟下我与儿子啊。” 他哭的情真意切,肝肠寸断,断断续续赶来的宾客,看到这一慕,纷纷红了眼睛。 第136章 塑造自己深情的人设 无论他如何哭喊,怀里的人都不会再给他任何的回应。 胆子小的女眷,不敢靠近,死人的面目太可怕了。 女眷们都不忍直视,一个个惋惜无比。 “太可怜了!怎么就死了呢?刚刚我还和程夫人说话呢!” “是啊,上一刻还说说笑笑的人,怎么就想不开投繯自尽了呢。” “对啊,真是想不通。她刚刚生了儿子,与程大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这样好的日子,却要自杀?”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纷纷阴谋论起来:“该不会,是他杀吧?” “程夫人一向与人和善,她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程夙哭得涕泪横流,他忍了又忍,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抱著佟氏的尸体,爬到了刚刚赶来的诚亲王面前,呜咽痛哭地哀求:“王爷,我的妻子死的太冤了,我也不相信她是自杀。她刚刚还笑著和我说,她想儿子了,等回府后,她要搂著儿子睡呢。” “我们的儿子还不到两个月,她不会狠心拋下儿子自杀的……” “其中定然是有蹊蹺……一定是他杀。” 诚亲王眼底满是怜悯,他让程夙別太激动,让他冷静冷静。 他也没犹豫,当即便让管家,开始查探此事。 王府的管家,曾在宫中当过差,这样的后宅阴私之事,他年轻时候也见过不少。 如何审查,如何剥丝抽茧地调查,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让人扣押住了佟氏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名叫萱儿,乃是佟氏的陪嫁丫鬟。 她跪在地上掩面痛哭,似乎也是伤心到了极致。 管家问道:“你家夫人,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 如夏恰在这时,回到了容卿的身边。 她刚好听到王府管家的这句问话,她的心猛然一颤,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容卿的手。 “夫人……奴婢没用,没能请来国公爷。” 容卿看著如夏黯淡无光的眼眸,她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早就料到了,別怕,我自有主张。” 如夏看著她篤定的目光,她的心神也不由得安稳了几分。 下一刻,佟氏的婢女萱儿,便抽泣著抬头,扫视四周的人群。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在人群末尾处的容卿。 她眼底满是怒意,衝著容卿大声质问。 “寧国公夫人,一个时辰前,我家夫人是与你一起离开宴席。”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的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容卿的身上。 他们眼底漫上惊愕、意外、还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激动。 最开心的,当属溧阳郡主。 容卿,她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如今摊上命案,没有寧国公的维护,她倒要看看容卿该如何脱身。 她忍不住勾唇,低笑一声,谁知她的唇角刚刚勾起,就听见身边响起一道呢喃低语。 “这婢女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就因此认定,是寧国公夫人杀了佟氏吧?” 溧阳郡主的脸色一沉,她气得抬手,就揪住了宋铭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大声一点,我没听清楚。” 宋铭嚇了一跳,耳朵突然被揪住,他疼得齜牙咧嘴。 他暗暗骂了句:“你个泼妇,你鬆开我。” 溧阳郡主气得七窍生烟,“你居然骂我泼妇?宋铭,你皮痒了是吗?” 宋铭的耳朵被掐得生疼,他狠狠地甩开溧阳郡主,退后几步。 溧阳郡主抬起胳膊,便要朝著他的脸庞扇去。 诚亲王妃看到这一幕,她太阳穴处突突直跳,连忙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溧阳郡主的手腕。 她压低声音怒斥:“这是什么场合?你给我低调一些……” 刚刚王爷还警告她,不要让王府的人弄出什么么蛾子。 这时候,王府的人全都要低调行事。 溧阳郡主没想到母妃会拦住她,平日里,母妃都不管她和宋铭的事。 她撅了噘嘴,满脸不服:“母妃,是宋铭他先气我的……” 宋铭连忙討饶,很是委屈地辩解:“母妃,我没招惹她,是她看我不顺眼,故意找事……” 王妃压住心底的恼怒,狠狠地瞪了眼溧阳郡主:“不管是什么事,你都不许再吵闹……老实安分一些,若是叨扰了贵人,你小心你父王收拾你。” 溧阳郡主还是怕诚亲王的,她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诚亲王,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谢辞渊,她嚇得身子一抖,脸色泛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没人关注溧阳郡主与宋铭的事情,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容卿身上。 容卿眉眼沉静,没有表露任何的慌乱之色。 她的镇定,让萱儿更加的恼怒。 “我家夫人,就是和国公夫人去后花园,再也没有回来。若说,谁最可疑,那定然是她!烦请王爷,派人审问寧国公夫人……” 诚亲王皱眉,眼底满是犹疑。 容卿的身份不是普通人,她是国公夫人,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让人审问,搜查的。 程夙眼底满是悲痛,有些怔然地看著容卿。 “姑娘,你……” “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我吧?” 他这话一出,引起眾人的疑惑。 “程大人,你此话何意?” “好像,他与寧国公夫人之间,存在什么芥蒂?” 程夙闭了闭眼睛,他声音沙哑至极。 “一个月前,我儿满月酒时,国公夫人曾经去过程府。她……她当时,曾质问过我,是否与容家灭门惨案有关……” 四周满是譁然,眾人顿时激动起来。 “容家灭门惨案?” “她从来都没放弃查那个案子?” “不是,这与程大人有何关係?” “对啊,据我所知,程大人也是受害者啊。想当年,他的新婚妻子,也是死於那场灭门惨案中……” 程夙抹了把脸庞上流淌下来的泪:“或许是我太敏感了,这一切应该与夫人无关。” 他压下悲戚的情绪,看向诚亲王:“王爷,还是先派人请个仵作,验验尸吧,到是自杀还是他杀,尸体应该会告诉我们答案。” “虽然我不忍心,让我妻子的尸体受损,但是……能为她討回一个公道,让她瞑目……我的妻子受些委屈,也不妨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坚强又可怜,委屈又无奈的受害者。 无形中,让眾人都对程夙產生同情与怜悯。 不少的女眷看著程夙强忍悲痛的样子,都在唏嘘,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好男人啊! 他们对程夙的印象,不免又好了几分。 诚亲王同意程夙的提议,他当即派人去请仵作。 谢辞渊听著眾人的窃窃私语,他轻笑一声。 忍不住感慨道:“程大人还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程夙的眼眸一亮,他连忙抱拳朝著谢辞渊俯身鞠躬:“殿下谬讚了,微臣只是在尽一个夫君该尽的责任而已……” 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谢辞渊打断道:“据孤所知,你之前也死了一任妻子了吧?这佟氏,是你的第二任妻子。身为好夫君,不是要保护妻子的安危,应该要在妻子惨死后,流下真情意切的眼泪,尽情地演绎情深似海,塑造自己深情的人设……” 第137章 太子殿下那不值钱的笑 程夙的脸色煞白,他的心猛然一抖,这才听懂了太子的意思。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诚亲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太子殿下这张嘴啊,可真是够毒的。 他就知道,这位一出口,准没好话。 今日程夙碰到这尊佛,算他倒霉了! 谢辞渊笑意盈盈,不了解他为人的,似乎还以为他是温润如玉的性子。 实则,他现在是笑里藏刀。 “身为男人,我们都要向程大人好好学一学……靠著爱妻人设,就能一步步鱼跃龙门……各位大人,若是谁家府里有適龄的姑娘,一定要儘快订下程大人这个完美的乘龙快婿。” “过个一两年……你们的女儿无故而死,他为了替你们女儿討回公道,定然也会要求验尸……痛心疾首之外,估计又能塑造一次情深爱妻的人设,爬得更高了!你们连带著,也会跟著沾光的……” 在场的一些中年男子,纷纷变了脸色。 女眷们也闻之变色,夸讚程夙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克妻的名头,就这样在眾人心头炸裂开来。 刚刚看著程夙,眼里泛著光的个別女眷,这会儿陡然清醒。 她们可不想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即使程夙再是个好男人,再如何的深情,单是克妻这一点,就足够將他给打入地狱了。 太子这一番言语,可谓是一针见血。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程夙心里懊恼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太子。 但他可不敢继续招惹这位,他连忙请罪:“殿下息怒,微臣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惹怒了殿下。还请殿下明示……” 谢辞渊似笑非笑道:“程大人別紧张,现在你可是受害者,所有人都很同情你,舆论都站在你这边。你有什么错呢……你一点错都没有。” 好话歹话,都让太子说了,程夙还能说什么? 太子这是故意在耍他吗? 他真是想不通,他与太子无冤无仇,太子为何会当著眾人的面针对他。 程夙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做小伏低,“殿下大度,不与微臣计较,微臣感激不尽……” 景王忍不住出声,为程夙说话。 “皇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你把程大人给嚇的……” 谢辞渊轻笑一声:“是孤失言了,程大人勿怪。” 程夙哪里敢怪太子,他连忙匍匐磕头。 如夏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她扯了扯容卿的衣袖,低声呢喃:“夫人,奴婢怎么觉得,太子殿下似乎是故意讽刺程夙……他好像很不喜欢程夙。” 容卿不置可否的点头,她大著胆子抬眸朝著谢辞渊看了一眼。 却不想,她的视线竟然与谢辞渊相撞。 她的眸眼忍不住轻轻一颤,连忙转移了视线,低垂下眼帘。 谢辞渊眼底划过几分激动。 她终於肯正眼看自己了吗? 这是一个不错的转变呀!看来这次,他的方法用对了? 谢辞渊握著拳头,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秋鹤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假装看不见,太子殿下那不值钱的笑。 景王皱眉,他看著谢辞渊无故笑了,连忙扫向四周,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让太子展露了笑容。 可他扫了一圈,都没发现可疑之人。 半刻钟后,管家请来了仵作,仵作开始验尸。 验尸的过程很短,仵作很快就断定,佟氏是他杀。 “王爷,如果这位夫人是上吊自杀,那么淤青伤处,应该在前脖颈才有……可这位夫人,她的后脖颈也有一道很重的淤青痕跡,那痕跡与前面如出一辙。” “除了后脖颈的淤青,她的锁骨,手肘还有多处伤痕。由此,可以判定,这位夫人乃是他杀,而不是自杀。” 程夙跪在地上,揪著衣袖擦著眼泪,默默无声地哭泣。 他怕自己表演得太过,再惹到太子的不满。 所以这会儿,他的情绪表达很是含蓄。 可是,他这番无声的哭泣,照样打动了围观的眾人。 还是有很多人,被他的精湛演技折服,忍不住惋惜道。 “程大人太可怜了,究竟是谁这样残忍地杀害了程夫人。” “对啊,他们的孩子才刚刚满两个月。稚子无辜啊,这没了母亲,以后多可怜啊。” “一定要查出凶手啊,不能让程夫人不明不白的死。” 婢女萱儿哭声震天,她爬到了佟氏的尸体旁,“夫人,你死得好冤啊。” “夫人,你走了,奴婢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一边摇晃著佟氏的衣袖。 下一刻,哐当一声响,一支玉簪竟然掉落了下来。 萱儿一怔,她连忙捡起玉簪。 “这簪子……奴婢怎么瞧著,那么眼熟……” 溧阳郡主翘起脚,看了一眼。 她的眼眸一亮,顿时激动地大叫起来:“啊,这玉簪,我也看著眼熟……” “我想起来了,这玉簪好像是寧国公夫人今晚戴的那支……” 眾人的目光,再度齐刷刷地落在了容卿的身上。 只见她穿著一袭素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 眾人的眼底纷纷掠过一些惊艷。 容太傅的嫡长女,惊才绝艷,会是隨意杀害人命的真凶吗? 可,有些女眷发现容卿的鬢髮上只简单地別著髮饰,却不见任何的簪子饰品。 “我好像记得,寧国公夫人刚出现的时候,確实戴了那么一支簪子。” “对,我也记得的。” 溧阳郡主佯装惊愕地捂住了嘴巴,她声音战慄道:“国公夫人的簪子,从程夫人的身上掉了下来……这……算不算是一种杀人的证据?” 诚亲王的脸色铁青,他眸光锐利的扫向溧阳郡主。 “你闭嘴吧,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溧阳郡主缩了缩脖子,王妃抓住她的胳膊,满眼都是警告。 程夙的身子晃了晃,他只低头,呜咽哭了起来。 萱儿泪流满面的控诉,“自然是算的……奴婢请求王爷搜她的身,定然能搜出其他的证据……” 诚亲王有些踌躇,当著眾人的面,去搜一个国公夫人的身,这实在不妥。 他眼底满是犹豫。 他也不想得罪寧国公府。 他扫了四周一圈,竟然没看到裴淮之的身影,他不由得一怔。 “寧国公走了?” 第138章 匕首扎在手背 溧阳郡主忍不住嗤笑一声,她嘲弄地看了眼容卿:“父王,寧国公他有事,带著周姨娘提前离府了。女儿猜测,定然是寧国公知道了一些什么,所以他不想丟人,更不想失了国公府的体面,所以他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的意思,就是告诉眾人,裴淮之已经拋弃容卿了。 他不打算护著她。 如果证实了她杀人的罪名,第一个与容卿做出切割的,就会是寧国公府。 诚亲王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其他人,更是目光复杂地看著容卿。 这些日子,他们都听说了寧国公的风流韵事,白月光的表妹归来,逼得容卿这个国公夫人,一步步做出退让。 要不是,陛下传了一道口諭,明晃晃地为容卿撑腰,恐怕如今的寧国公府,更加没有容卿的立足之地。 今晚,裴淮之对容卿那么的关怀备至,却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在他心里,还是白月光周书凝重要。 容卿这个原配妻子,只是摆设。 溧阳郡主勾唇笑著,继续道:“杀人偿命,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国公夫人既然有嫌疑,断不能因为她的身份,而犹豫不敢审问。”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更何况是一个贵夫人?父王,你可不能本末倒置,当著眾人的面,就失去了身为皇家人的血性阳刚之气。既然是命案,那就是该审查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我们诚亲王府,可不能徇私枉法,有失公道……从而让陛下,与百姓们失望。” 她这番话已经上升到国家百姓大义。 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人都对溧阳郡主多了几分异样的目光。 便连诚亲王都诧异地看著她。 溧阳郡主理了理宽大的袍袖,优雅矜贵地继续笑道:“父王,你觉得女儿说得对吗?” 诚亲王怔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是景王,罕见地带著欣赏,看向溧阳郡主。 他忍不住鼓起掌来:“溧阳刚刚这番话,实在是大义凛然,有理有据,本王听著,都心生感慨。” “本王赞同溧阳所说的,皇叔,你就別犹豫了,既然寧国公夫人可疑,自然是要审问她的……” 有了景王的撑腰,溧阳郡主眼底满是欣喜。 她几乎都不等诚亲王回答,就招呼了两个婆子,去搜容卿的身。 “景王都发话了,那是没问题了。你们两个,去搜寧国公夫人的身,她到底是不是清白的,一搜便知……” 两个婆子立刻应答。 她们当即便朝著容卿走去。 如夏脸色泛白,挡在了容卿的面前:“我家夫人是无辜的,程夫人受害,与我家夫人无关。你们就凭著一只簪子,就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搜身,这实在是太牵强了。” 溧阳郡主脸色一沉,当即呵斥一声:“有你这贱婢有什么事,滚开……” “来人,將她给拉开。” 景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发现谢辞渊这会儿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眼底闪过几分晦暗。 他招了招手,让两个侍卫去帮溧阳郡主。 溧阳郡主面色一喜,她的底气更加充足。 她当即便让两个侍卫,控制住了如夏。 如夏奋力挣扎,想要反抗,容卿却出声阻止:“如夏,你先退下……” 如夏停止了反抗,她满是担忧地看著容卿。 “夫人。”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诬赖在我身上。”容卿將如夏,从那两个侍卫手里拽过来。 侍卫到底还是顾忌著她国公夫人的身份,不敢造次。 他们当即便退下。 溧阳郡主挑眉,摆了摆手:“既然如此,就继续搜身吧。” “目前看来,你的嫌疑真的最大……也不是我故意针对你,欺负你。你先是与程夫人一起相约去后花园,后面你独自折返,程夫人却没了踪跡。再次得到她消息的时候,就是死讯。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她的身上又出现你的物品,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你的可疑吗?” “寧国公夫人希望你不要反抗挣扎,否则,到最后受罪的人还是你。你让他们搜搜身,若是没找到什么,也能证明了你的清白。” “相反,你越是掩饰,也就代表你心虚。那么多人看著呢,你应该不希望这个污名,一直都泼在你身上吧?” 容卿勾了勾唇,不置可否地点头。 她一双温凉的眸子,落在溧阳郡主的脸上。 “郡主说得不错……” 溧阳郡主在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到了这会儿,她居然还装? 她不想再与容卿废话,给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当即便衝著容卿走去。 容卿站在那里没动……婆子的手,摁住她的胳膊,便要掀开她的衣服搜查。 突然,砰的一声。 一道匕首,劈空刺来,扎在了婆子的手背上。 婆子惊叫一声,捂著血淋漓的手背,踉蹌后退:“啊……” 另一个婆子嚇得脸色惨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所有人的眼前一花,几乎都没看清楚,那匕首是怎么扎到婆子身上的,也没人看清楚,到底是谁掷出了那把匕首。 容卿一怔,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辞渊的方向。 匕首是从他那里掷出的。 同一时间,景王也注意到了谢辞渊的动作。 他勾唇一笑,眼底满是兴味。 “太子皇兄,你这是……” “难道这两个婆子,又惹到你了?她们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你何必这样残暴?” 谢辞渊眉梢处的那颗痣,比之刚刚鲜艷了不少。 他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偏偏嘴角却还掛著漫不经心的笑。 “抱歉,孤一时失手而已。” “閒来无事,孤把玩一下匕首,谁知道这匕首居然生了翅膀,它不听孤的使唤,竟自己飞了出去。说起来,有些荒唐,其实孤的匕首,它有自己的意识。它有些討厌长相丑陋的人,所以……那两个婆子一现身,匕首似乎被她们的丑样子给刺激了,就生了脾气。” 谢辞渊的这一番解释,荒谬至极。 在场的人听了,纷纷惊愕连连。 这抽象的话语,莫不是將他们都当傻子般糊弄? 很多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景王直接被气笑了。 “皇兄这样解释,真是鬼听了,都觉得荒唐。” 谢辞渊挑眉,目光灼灼地看著景王。 “哦?所以,景王你是鬼吗?” “五弟,皇叔他们这些人,也是鬼吗?” 第139章 一个病鬼 景王被懟得哑口无言,他气得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他扭头看向魏王:“五弟,太子皇兄骂你是鬼呢,你都不生气吗?” 魏王握著拳头,抵住薄唇,低声咳嗽了几声。 “三哥,咳咳……我本来就是一个病鬼,离死不远了。太子皇兄,说得也不错……” 景王再次吃瘪,他气得脸色铁青。 忍不住低声咒骂魏王:“我看你就是一个窝囊废,你怕他作甚?在父皇面前,他还不如你的脸。” 每一次入宫,太子十有八九都会受到父皇的训斥冷脸,这些年,他就没见过父皇给太子什么好脸色。 相反魏王,哪一次入宫,都能满载而归。父皇恨不得能將宫中所有的好物都赠予魏王,魏王想要什么,张张嘴就行,父皇对他是真的疼爱。 景王气极,胸膛起伏得厉害。 魏王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三哥,今日是皇婶的寿辰,你还是安分一些吧,若是有人將我们兄弟不和的事情,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恐怕我们都要受到父皇的训斥。” (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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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既然让他查,他自然要应下。 诚亲王拿过信,缓缓地拆开。 当他看见信中的內容,他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容卿。 “寧国公夫人,你这信……是要帮程夫人撮合她与其他男人的姻缘?” 溧阳郡主大著胆子,凑过去看了眼,跟著惊呼出声。 “这太荒唐了……容卿你怎么想的?程夫人可是程大人的妻子,他们还生了儿子,你怎么能写信给另一个男人,让那个男人娶了程夫人呢?” 一直低著头,沉默的程夙,猛然抬起头来。 他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夺走了那封信。 当他看完信中的內容,他好像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愤怒,他双眼猩红,看向容卿,歇斯底里地怒吼。 “容卿,这些年,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待,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你一次次算计我,一次次破坏我的家庭,撩拨我与佟氏的关係,你究竟意欲何为啊?我都说了,我与容家灭门案没有关係,可你不信……我都这样退让了,你还想让我如何啊?” “如今,佟氏被你弄死了,下一个,你想弄死的人,就是我对不对?” 他捧著信封,似是伤心欲绝,他屈膝跪在地上,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绝望的气息,將他整个人笼罩,他是那么的无助可怜。 诚亲王张了张嘴,“程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话就说,不必再遮遮掩掩。” 程夙揪著衣袖,擦掉了脸庞上的泪痕。 他暗暗咬牙,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 “本来,我念在容太傅的情分上,想要给容卿留一些体面,可是她欺人太甚了。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看向诚亲王,眼底满是哀戚。 “一个月前,我儿满月酒时,容卿曾质问过我,是不是参与了容家灭门之案,我回答不是,她却不肯信。她执意將这一切,推到我的身上,她说,她要报復我,要让我失去一切。” “所以后来,她就使用了阴谋诡计,让李姝玷污了佟氏。岳父大人得知此事,他恼怒佟氏失了身,与她断绝了父女关係……这件事,岳父大人能为我作证。” 他话音刚落,就那么巧兵部侍郎佟磊,佟氏的父亲,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女儿的尸体。 他的脸色煞白,猛然冲了过去。 第140章 这只狐狸,终於露出了尾巴 他紧紧的抱著佟氏的尸体,痛苦的呜咽哭了起来。程夙膝行爬到了他的面前:“岳父大人,都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她,你若是心里有气,你就打我吧。” “是我没用,是我太窝囊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这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佟磊悲痛欲绝,他反手给了程夙一巴掌。 程夙没有躲闪,他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他匍匐在地,衝著佟磊磕头:“岳父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杀害燕儿的凶手。” “现在我已经基本確定嫌疑人了,还请岳父大人冷静,我们一起將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佟磊眼眶里闪著泪光,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程夙。 “是谁害了燕儿?” 程夙当即指向容卿,將簪子以及那封信的事,一五一十的敘述。 佟磊闭了闭眼睛,他沉吟半晌,而后一字一顿道。 “所有这一切,都是容卿为了復仇,而选择报復你的手段?我女儿其实是无辜的?她是被你连累了?” 程夙满面都是愧疚:“是,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是我害了燕儿……我知道,我最该死。可在我死之前,我也绝不会放过,杀害了燕儿的罪魁祸首。” 佟磊小心翼翼的將佟氏的尸体放好,他抱拳跪在了诚亲王的面前。 “王爷,小女確实是被人陷害了,还请王爷明察秋毫,调查出真相,为小女討一个公道。” 佟磊是兵部侍郎,他握有实权,诚亲王自然也不敢得罪。 他连忙搀扶佟磊起身:“侍郎大人赶紧起来,你放心吧,本王定然会彻查此事,让一切都真相大白。” 他看向程夙:“你继续说吧。” 程夙擦了擦把眼泪,声音沙哑至极:“容卿害得我妻子失身其他男人,她还不罢休,我將所有苦楚打碎往肚子里里咽,我已经忍到这个地步了,可她还是不放过我。” “她表面上假装宽容善良,与我冰释前嫌,前脚將我妻子约去后花园敘旧,后脚她就下手,杀了我的妻子……以泄她心头之恨。我实在忍无可忍了,若是我继续沉默下去,恐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 诚亲王嘆息一声:“程夙,口空无凭,依据现在这些证据,恐怕还无法证实寧国公夫人杀人的铁证。” 程夙攥著拳头,眼底闪过几分决然。 “王爷,我手里有证据的……本来不想拿出来,可她欺人太甚……既然她如此咄咄逼人,我也就不想再忍了。” 他看向心腹侍卫:“將李姝带上来。” 李姝身形佝僂,不过短短一个月,瘦的几乎皮包骨头。 他被人推上来,踉蹌著摔倒在地。 程夙走到李姝的面前,揪著的衣领:“將容卿指使你做的恶事,统统都告知眾人……李姝,这是你赎罪的时候。” “你知道吗?燕儿死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了,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该为她的死,尽一儘自己的绵薄之力。” 李姝眼底满是惊诧,难以置信的看著程夙。 “不,不可能。” 程夙冷笑一声,给了他一拳。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信?” 他看向仵作:“我妻子是不是已经怀了孕?” 仵作点了点头。 李姝怔愣的看著佟氏的尸体,他低声呢喃:“怎么会这样?” “混帐,你还不肯说实话吗?”程夙咬牙切齿的低吼,而后,他低头凑到李姝的耳畔,一字一顿警告:“快点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要让你的家人,也跟著你下地狱。” 上次,他就是这样威胁李姝,让他在佟磊面前说谎的。 这次,李姝这个胆小鬼,定然也会乖乖照做。 果然,下一刻李姝就声音嘶哑道。 “是,这一切都是容卿做的。” “是她让我与佟氏同房……” 四周一片譁然,都难以置信的看著李姝。 而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容卿的身上。 如夏紧张的握住了容卿的手,容卿的面容依旧淡定无波。 她等的就是程夙亲自佐证,这只狐狸,终於露出了尾巴。 他之前一直藏著,想要挑拨其他人为他出头,可惜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他们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撑腰。 当然,溧阳郡主这个蠢的例外。 程夙鬆开了李姝,他抬眸看向容卿。 “容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卿缓缓的摇头:“我无话可说……因为这全都是污衊,我是不会承认的。” 程夙嘲弄的笑了笑:“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改……好,我还有其他的人证,容不得你再继续抵赖。” 他拍了拍手。 下一刻,程府的侍卫便押了一个穿著小廝服侍的瘦小男子走了过来。 “我的人刚刚查到,其实我妻子被害时,有人目击了整个过程。” 诚亲王有些不可思议,他看著那个人,不由得惊呼道:“阿普,这不是本王府里的小廝吗?” 確切的说,阿普是管理后花园的管事,本来这个奴才的名字他是不会记得了,可因为他喜欢逛花园,花园又被阿普打理的井井有条,花团锦簇。 他很满意,因此还赏赐过阿普几次。 诚亲王扭头看向管家:“你没查出来?” 管家眼底满是狐疑,他摇了摇头:“奴才没发现可疑之人,估计程大人早就將阿普控制了起来。” 诚亲王的眸光微眯,他这才发现程夙的不简单。 人早就被他扣起来,可他却迟迟隱忍不发。 阿普没见过这么多的贵人,他显得很是拘束,有些慌乱地屈膝跪地,给各位贵人请安。 程夙清了清嗓音,看向阿普。 “將你看到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 “你若是能惩恶扬善,这份恩情,我肯定会铭记於心的。” 阿普眸光闪烁,他低垂眼帘,恭敬的回道:“奴才不求其他,只求公道二字。” 程夙感动的落下泪来:“好,好一个公道二字。没想到,诚亲王府便连奴才,都是这样公正无私。” 他颇为感激的看向诚亲王。 诚亲王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搞得他们好像一伙似的。 他这个念头刚落下,溧阳郡主就出声了:“阿普,你快点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诚亲王的脸庞一黑,额头再出冒出一层汗。 这死丫头,有她什么事,谁让她在这时候多嘴了? 诚亲王气的身子发抖! 阿普看向容卿,他眼底闪细微的恐惧,颤声道:“奴才……奴才亲眼看到,寧国公夫人与程夫人入了后花园,程夫人说她怀孕了,孩子是李公子的……她与程大人过不下去了,她想和离……” 第141章 杀人就该偿命! “她求国公夫人给李公子写一封信,让李公子在她和离后,能够娶了她。国公夫人很快就答应了,她们一起去了凉亭。信写完了,她们便离开了……奴才还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了,谁知,很快她们又折返了。” “国公夫人这次像是变了个人般,她抓住程夫人的手腕,將她拖去了桃花林。奴才很清楚的听到,国公夫人愤怒的低吼,她骂程夫人不知廉耻,说程大人害死了她全家,她也不想让程大人好过……” 说到这里,阿普脸庞泛白,他抬头看向容卿,眼底满是惶恐。 “所以……她就控制住程夫人,拿了一根绳子,勒住了程夫人的脖子。活活將她给勒死了。奴才当时藏在暗处,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事后,实在惶恐,奴才就想著明哲保身,向管家告假……” 王府管家闻言,点了点头。 “阿普倒是真的向我告了假。我记得,他当时確实脸色惨白像是病了。” 阿普低头,头如捣蒜地磕著:“奴才刚要离府,好巧不巧,就碰上了程大人带来的护卫,正在后门醒酒……” 这一番自圆其说,倒也勉强附和逻辑。 在场的人听了,都信了几分。 有人忍不住愤慨起来:“如此说来,算是人证物证俱全了……这寧国公夫人,可真是狠毒啊,就这样杀了程夫人。” “对啊,太残忍了。说起来,容家灭门惨案,与程大人有什么关係啊?又与程夫人有什么关联?从始至终程夫人都是无辜的……” “程夫人真可怜,估计到咽气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程夙痛不欲生地捂著头,他蜷缩在地,呜咽痛哭。 “都是我的错,我错在不该,在当年投了容太傅的门下……” “难道,我曾经受过容太傅的恩惠,也是一种错吗?容太傅让我娶翠莲为正妻,我真心感激他,这些年,每次清明节我都会去看望他老人家。我自问问心无愧……” “可容姑娘却將满腔的愤怒与恨,全都倾注在我身上……” 他自言自语说著,而后猛然抬头看向容卿。 “你恨我,你向我下手就行,你为何要牵连无辜啊?燕儿她是无辜的啊……” 他满脸泪痕,字字泣血。 容卿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慌乱。 她目光幽深地凝著程夙,从始至终,像是在看一场戏码。 而她,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溧阳郡主看著她这个模样,忍不住暗暗咬牙痛骂一句:“真够冷血的。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这样沉得住气……” “杀人就该偿命!容卿,你所犯的错別想抵消……父王,赶紧报官,赶紧让人將容卿,押入大理寺……她嘴巴硬,不肯招供。大理寺的刑罚,定然会让她鬆口……” 诚亲王怒斥溧阳郡主道:“你给本王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 溧阳郡主挺了挺脊背:“父王,我不过是嫉恶如仇罢了。” 景王鼓掌起鬨:“郡主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本王实在钦佩。” 溧阳郡主的脊背,不由越发笔直。 诚亲王气得要冒烟了,她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自己被人当枪使了,她都不知道! 偏偏景王发话了,他又不好再说什么。 佟磊深呼吸一口气,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容卿。 “我记得你父亲,是一个公正廉明、行事磊落坦荡的君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你父亲……原本,我还想著,你若能主动认错,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或许还能轻饶了你。” “可你……从始至终,都不曾有任何的懺悔……” 他闭了闭眼,似是下了决定。 他当即便抱拳屈膝,朝著诚亲王跪下。 “既如此,那便请王爷,將此事交由大理寺审理吧。” “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她是国公夫人,杀了人她照样得偿命,照样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诚亲王有些为难,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容卿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前几日陛下还为了她,特意下了一道口諭呢。 刚刚太子好像,又为她说话。 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诚亲王扭头看向谢辞渊,想要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谁知太子不知何时搬了一张椅子,他靠坐在那里闭著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假寐还是真睡著了。 诚亲王彻底犯了难,依著他谁都不想得罪的软糯性子,他真觉得这是烫手山芋,他备受煎熬。 景王暗骂一声,皇叔这老狐狸,惯会当个老好人……他就是一个墙头草,隨风摇摆。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作为? 如果依靠他来处理此事,估计天亮了,他都无法完结。 景王按捺不住,他可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这里。 再说,他也迫不及待想要继续试探谢辞渊。 所以他抬头,看向人群里。 大理寺少卿常辉,今晚也来参宴了,他就站在人群里。 事情发生后,他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 他也是不想管这桩烂摊子。 一个是国公府,一个是兵部侍郎,都是朝中重臣,都不能得罪。 景王看著常辉那窝囊的样子,他不客气直接点名:“常辉,滚过来,接手这件案子。” 常辉的身子一抖,自知躲不过去了。 他也没想到景王会冒头。 他的脸色煞白,连忙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微臣拜见景王殿下。” 景王眼底满是鄙夷:“堂堂大理寺少卿,你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行了,案子都查得水落石出了,你就走个流程就行。” “让人去通知寧国公,然后將这容卿押入大理寺……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一切按照大晋律法。” 常辉额头冒汗,他拂袖擦了擦:“是,微臣遵命。” 景王暗暗观察谢辞渊的反应,发现他没有任何的异样之色。 还依旧摊在椅子上装睡。 他冷笑一声,眼底划过几分晦暗。 “常辉,这可不是普通的案子,程夫人是官夫人,容卿更是国公夫人誥命之身,一定要处罚公正严明,切不可徇私。若是国公夫人嘴硬,你也不要对她动用什么残酷的刑罚,看在容太傅的面子上,总得给她留几分体面。” “宫中倒是有很多审讯女子的法子,身上不留伤,也不会致命,却能一点点地撬开那张硬嘴。” 常辉连连应下,他从地上爬起来,便挥了挥手。 下一刻,两个捕快便携刀,朝著容卿走了过去。 第142章 她对孤笑了 程夙的呜咽声音,渐渐的小了。 他心里的欣喜,却怎么都压制不住。 终於……费了那么多的心思,终於能將容卿给除去了。 只要她被押入大理寺,他安排的人,就会安排一场意外身故。 到时外面的人,只知道她是畏罪自杀……绝没有人怀疑,其中的蹊蹺之处。 程夙將一切都算计得很好。 走一步,他早就看到了十步以外。 溧阳郡主也激动起来,容卿完了。 呵,可真是大快人心。 容卿看著场中,那些幸灾乐祸的眉眼,她心里没有太大的感觉,早在容家灭门的时候,她就尝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凉的残酷。 如今,这点刁难与针对,又算什么? 她勾唇,轻笑一声。 这场戏,程夙应该是唱完了吧? 那么,也该轮到她上场了! 容卿刚要开口说话,捕快就走到了她的身边,他们的动作迅速,就要钳制住她的双手,將她给押走。 突然,嗖的一声。 容卿的眼睫一颤,这声音有些熟悉! 下一刻,锋利的箭头斜地里迸射出来,朝著捕快的身上刺去。 他们身怀武艺,比婆子动作敏锐,当即便快速闪躲。 可是,虽然闪躲的快,刀锋依旧划破了他们的衣袖,刺破了肌肤,溢出一缕鲜血。 他们面露惊恐地看向谢辞渊,然后匍匐跪地。 常辉刚刚站直的双腿,忍不住又弯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又狠狠朝著地上跪去。 “太子殿下,臣,臣只是奉命行事啊。” 谢辞渊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把玩著手腕上绑著的一支精巧的箭弩。 “抱歉,手滑了,不小心拨动了一下。” “你们继续……” 常辉心里惶恐无比,几乎要哭出声来。 继续?这还如何继续? 他算是看出来了,太子殿下这是摆明了要护著容卿。 有太子在,谁还敢动容卿一根手指头。 景王眉眼微挑,诧异地看著谢辞渊。 若说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景王勾唇,缓缓地笑了。 他似乎发现了谢辞渊的秘密! 不知道为何,景王的心情,瞬间变得特別好。 “太子皇兄可真是贪玩,你瞧瞧你把他们嚇成什么样了?” 谢辞渊不理会景王,他只抬眸看向容卿。 “从始至终,都是別人在说,可孤……却没听到容姑娘说一句自辩的话。孤想,容姑娘如今,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容卿目光微妙地对上谢辞渊的目光。 他喊她容姑娘? 旁人都称她为国公夫人,唯有他例外!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相望……她竟第一次,认真看清楚了这位大晋储君的真实面容。 檐角风铃轻晃,他虽慵懒地靠坐在雕花圈椅里,却姿態俊逸洒脱,他肤色是极淡的玉色,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却更显眉眼细长如裁,眼尾微微上挑,似含著一汪浸了月色的清泉。 他手中握著一把素麵摺扇,指尖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却不突兀,轻摇扇时,动作舒缓优雅矜贵,容色惑人,连风都似受了他的蛊惑,引得枝头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肩头,竟分不清是花更艷,还是人更俊。 容卿有片刻的晃神。 如夏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容卿瞬间清醒,她抿唇低敛眉眼,恭敬地向谢辞渊俯身:“殿下所言不差,臣妇是要自辩……关於杀害程夫人之事,臣妇不认。” 程夙紧紧地攥著拳头,他眼底闪过几分惶恐。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是在为容卿撑腰吗? 裴淮之被支开,如今又来了个性格诡譎,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 容卿这贱人,她真是一个妖精,这天下的男子,都只为她一人倾倒吗? 谢辞渊心里炸开了花:她对孤笑了,她刚刚是看著孤晃神了吗?她是被孤的外表所迷惑了吗?真不枉孤,为了装扮,足足换了十几套的衣服。 谢辞渊激动得无以復加,可面上却越发的冷酷,波澜不惊。 秋鹤在旁边看著,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他家殿下估计高兴坏了。 殿下表面越冷酷,內里其实越激动! 不容易啊,铁树开花,殿下终於懂得,用什么样的法子,引起女子的注意了! 秋鹤都忍不住要热泪盈眶了。 谢辞渊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再无其他的言语。 四周的人,相互对视一眼。 殿下应该是看在容太傅的面子,所以才对容卿另眼相看几分。 毕竟,容太傅以前,可是教导过太子的。 程夙看著太子对容卿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不由得鬆了口气。 他大著胆子,沙哑著声音道:“容卿,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却还要狡辩……好,你且自辩一番,无论如何,你都遮掩不住,自己杀了燕儿的罪责。” 溧阳郡主暗暗骂了句贱人,她附和了句:“程大人说的是,就算她说得天花乱坠,如何地向我们诉苦装可怜,我们都不要被她的虚偽演技给骗了。” “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其他人不自觉地纷纷跟著点头,都很赞同溧阳郡主的说辞。 容卿的背后无人,除了谢辞渊似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予了她一些善意,其余的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的处境,与身处悬崖峭壁无异。 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凝著程夙:“你就只有这些证据,是吗?再无其他人了?” 程夙被气笑了,容卿的口气很狂妄啊。 “难道这还不足以治你的罪?” “容卿……我真没想到,一向温婉善良的你,居然会变得这样面目可非……” 容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既然你的表演结束了,那接下来,就该我上场了……” 程夙胸膛剧烈起伏:“你什么意思?表演,你是说我演戏吗?容卿,你太过分了。” 容卿无意与他做无谓的爭辩,她扭头看向李姝。 “李公子……接下来,请你道出实情吧?佟氏死了,也不该裹著这样的污名,不清不楚地死……” 程夙气得厉害,他眼底满是嘲弄。 “容卿,你开什么玩笑!李姝已经道出实情了,你是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逼迫他,让他说谎吗?你真是愚不可及……”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李姝就开口说话了。 “程夙,愚不可及的人,其实是你!” 程夙眼底满是惊诧,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李姝。 “你……” 李姝从地上爬起来冲了过去,他抬起胳膊握著拳头,朝著程夙那张虚偽噁心的脸庞,狠狠的砸了下去。 “草,我他娘的早就想打你了!” 第143章 血肉模糊 “第一拳,是为我自己!” 他紧紧地揪著程夙的衣领,又挥下第二拳。 “第二拳,是为了容太傅。” 第三拳:“这一拳,是为了寧国公夫人!” “第四拳为了翠莲。第五拳,为了佟氏……” 李姝太恨程夙了,他一口气直接砸了十多拳下去。 直接將程夙的脸庞,给砸的血肉模糊。 程夙猝不及防,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李姝的拳头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等他回神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被砸得头晕眼花,根本就无力抵抗了。他疼得哇哇大叫,之前的一切儒雅温润的偽装,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撕碎。 程夙双眼猩红,歇斯底里地怒吼:“李姝,你疯了吗?” “来人,快点拦住他!他要杀我……” 他脸上不停地淌血,眼睛都被血给糊住了,程夙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全程都被愤怒的李姝摁著打。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唯唯诺诺的李姝,竟然有胆子敢对程夙动手。 无论如何,程夙都是朝廷命官,李姝不过一介白衣。 但也没人管,毕竟主人翁诚亲王也没发话。 有太子与两位王爷在,他们自然也不敢冒头多嘴。 溧阳郡主倒是愤怒无比,这李姝像个疯狗,分明在坏程夙的大事,她如何能忍受? 她连忙喊人拉开李姝。 李姝打够了,不待侍卫將他拉开,他当即便停手了。 出了一口恶气,他积压多日的愤慨,消散了不少。 最后,他又忍不住狠狠地给了程夙一脚。 溧阳郡主让侍卫,將李姝给拿下:“大胆,你一个普通百姓,怎敢对程大人动手?” “以下犯上,理应杖刑,来人,將他拖下去……” 容卿抬眸看向溧阳郡主,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恐怕李姝还不能被杖刑,毕竟,他的供词,还没说完。” 溧阳郡主皱眉,冷然看向容卿:“你什么意思?” “我堂堂郡主,难道还处置不了,他一个普通人?” 容卿摇头,可声音满是坚决:“你可以处置他,可不是现在……” “李姝现在是证明我清白的证人,他很关键!” “若是想要弄清楚程夫人被害的真相,他不能出事。” 溧阳郡主气极:“你就是故意在纵容他……怪不得程夫人让你给李姝写信,你与他之间早就暗度陈仓,苟且在一起了吧?” 李姝气得眼睛通红:“郡主,口空无凭,还请你不要隨意污衊他人。” “我与国公夫人清清白白,她是很好的人,你怎能隨意玷污她?” 宋铭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走到溧阳郡主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对啊,没有的事,你就別胡说八道了。” 溧阳郡主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看宋铭维护容卿。 她像是炸毛的猫,反手给了宋铭一耳光:“你还在护著她?” “宋铭,你浑蛋……” 宋铭捂著脸庞,他暗暗咬牙低下了头,眾目睽睽之下,他被溧阳郡主扇巴掌,这是將他男人的尊严,给狠狠的践踏殆尽。 这样的屈辱,这些年,他不知道忍受了多少次。 诚亲王的太阳穴处,突突地直跳。 他脸色难看至极,他衝著溧阳郡主怒斥:“你在胡闹什么?”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溧阳郡主的身子一颤,“父王,我……我不过是看不过眼罢了!” 诚亲王头疼的厉害。 他怒斥让她滚出去。 溧阳郡主自然不肯乖乖退下,她还要等著看热闹呢。 谁知,王妃却让人堵住了她的嘴巴,束缚她手脚,用强硬的手段將她拖了下去。 没了溧阳郡主的搅合,程夙少了几分底气。 他跌坐在地,心头涌上一些慌乱。 而后,他抬头看向佟磊:“岳父大人,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著,小婿如此被人欺负吗?” “燕儿没了,他们还想继续害小婿,小婿求岳父大人庇护。” 他呜咽哭著,膝行爬到了佟磊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揪著他的衣袍,眼底满是无助。 佟磊早就满腔怒意。 他看著程夙满脸的血,当即便將他搀扶起身:“你別怕,我自然是要护著你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为燕儿报仇。” 他扭头看向容卿,眸光微眯。 “你別以为,你是国公夫人,你就能逃脱律法的制裁,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真相水落石出,都要给我的女儿討回一个公道。” 容卿勾唇,嘲弄一笑。 “佟侍郎,我真觉得你挺可怜的。”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为了杀害你女儿的凶手说话?堂堂兵部侍郎,却缺乏最敏锐的侦查能力,为虎作倀……助紂为虐!” 容卿此言一出,四周譁然。 佟磊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在胡说什么?” 李姝理了理衣袍,他擦掉脸上沾染的血污,轻笑一声道:“佟侍郎,国公夫人没有胡说,她说的是事实。真正杀害了佟氏的凶手,不是国公夫人,而是程夙。”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眼底满是惊愕。 佟磊当即便反驳:“不,不可能!” 程夙那么爱他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他不信! 程夙急了,他朝著李姝衝过去:“闭嘴,你不担心你的家人安危吗?” 这句话,彻底让眾人变了脸色。 佟磊的身子一颤,怔愣地看向程夙。 这分明是威胁…… 程夙顾不得旁人的看法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著,决不能让李姝说出真相,他要堵住李姝的嘴巴。 如夏趋步上前,抬脚狠狠地踹向程夙的胸口。 “李公子的话还没说完呢,程大人你这是心虚吧?” 程夙的身子往后倒,狼狈地摔在地上,他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沫。 谢辞渊给秋鹤使了个眼色,当即便有两个侍卫,控制住了程夙……禁錮了他的手脚。 程夙眼底满是绝望。 李姝指著程夙,一字一顿道。 “真相就是,一个月前,是程夙他骗我入府,在厢房里下了勾情香,他说兵部侍郎的权柄还是太小,佟氏对他的作用,已然耗尽。他需要我替他剷除佟氏这个障碍……” “他说,他又看上了英国公的庶女,英国公很受陛下敬重,若是他娶了英国公的庶女,定然会再上一层楼……” 第144章 你与容卿一起害我 佟磊的双眼,驀然通红起来。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扭头看向程夙。 “程夙,是这样吗?” 他从来都知道,程夙是一个有野心,不甘心现状的人。 他以前从不否认,男人有野心是件坏事。 自从程夙与燕儿成亲,他竭尽一切,利用自己手里的权柄去帮衬程夙。他很好看他,所以他坚信早晚有一天,程夙会比他爬得还要高。 却不曾想,程夙嫌他官职还不够高,他想攀上更高,更健壮的大树。 而这代价,是他女儿的命! 程夙眼底满是惊愕,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姝:“不,这不是真的,是李姝在说谎。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从未告诉过李姝,他嫌弃佟磊权柄太小,无法给他任何助力……所以他想除掉佟氏,想要攀更高的枝头。 这不是真的! 李姝他竟然如此卑鄙齷齪,编造了这样荒唐的真相? 程夙无法接受,他剧烈挣扎,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去撕碎李姝的那张嘴。 李姝不怕程夙纸老虎的张牙舞爪,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香。 “这是勾情香……知道此香的人,恐怕寥寥无几。若派人查,就能知道勾情香其实是前朝秘药!” 诚亲王的脸色大变,他不可思议的看著李姝手中普普通通的薰香。 勾情香的大名,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可惜,勾情香现在在大晋是禁忌之物,旁人想要获取勾情香,千难万难。 景王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李姝手中的勾情香。 “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 李姝继续道:“此物是从刑部所出……前不久,程夙所负责的案件,就牵扯到了勾情香。他是从犯人手里得来的,可他没有上报,选择偷偷藏匿了起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但也不是没人知道……”他看向诚亲王:“只要王爷派人去刑部查一查,相信很快就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诚亲王深呼吸一口气,这翻转的真相,让他觉得有些荒唐。 可是,李姝又说得有理有据。 他当即便派人,去刑部调查勾情香。 大理寺少卿常辉也跟著去了。 李姝继续道。 “程夙用勾情香,让我占有了他的妻子,他站在道德最高点上……轻鬆地哄骗佟侍郎,与佟氏断绝了父女关係。然后,他又借著今日的宴席,借著国公夫人的手,除掉了佟氏……” “他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又能在眾人面前,塑造成一个深情可怜的寡夫,过不了多久,等人们淡忘了佟氏。他就会高高兴兴的,迎娶英国公的庶女,成为他新的依仗……” 在场的女眷纷纷变了脸色,她们眼底满是惶恐,不敢置信地看向程夙。 程夙此刻像个疯子,哪里还有之前那副儒雅温润的君子模样。 他衝著李姝破口大骂,“李姝,你个畜生,你污衊我。不是这样的……” “你与容卿一起害我……” 李姝不在乎程夙承不承认,他只將自己该说的,统统都说完。 那他就完成了任务。 “程夙为了彰显他的无辜,所以他想將这一切,嫁祸到国公夫人的身上。大家肯定会疑惑,程夙曾经得了容太傅的恩惠,怎会这样卑鄙的陷害国公夫人呢?” “呵,你们应该知道,程夙的第一任妻子,乃是婢女出身。程夙是一个虚偽,自大之人,他怎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他表面上感激不尽,心里早就恨透了容太傅。” “所以,即使容太傅死了,他也无法抵消內心的恨意,他便將恨转移到了国公夫人的身上。” 李姝的解释,让这一切得到了闭环。 逻辑还算合理! 有动机,有根据,倒也多了几分可信性。 容卿嘲弄地笑了笑:“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我父亲几乎將程夙视如己出,他之所以让程夙娶翠莲姐姐,不过是將他当作家人看待了。不曾想,竟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谢辞渊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了。 “如果人不是容姑娘杀的,那么刚刚那个阿普的供词,就是虚假偽造的……” 程夙的身子猛然一颤。 他的瞳孔俱颤,他连忙大吼:“不,他们在害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辞渊嘖了一声,眼底满是厌恶。 “真聒噪,秋鹤,堵住他的嘴巴。” 秋鹤应了声,脱了鞋子脱掉臭袜子,笑呵呵的走到程夙面前,毫不客气地將臭袜子,塞入了程夙的嘴里。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夙眼底满是惊恐,他的手脚被束缚住,他根本就无法拽出臭袜子。 他被熏得,连连作呕。 可喉咙里涌出的污秽,吐不出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忍不住翻了白眼,身子往后倒去。 谢辞渊多看程夙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他扭头,看向诚亲王。 “皇叔,別墨跡了,赶紧派人审问那个阿普。” 诚亲王哪敢反驳,他连连应是,管家让人將阿普给架了起来,就在不远处开始施刑。 阿普被摁在木板上,板子落在他身上十多下,他痛得歇斯底里地吼叫。 他不过是拿了程夙的钱財罢了,他可不想因此丧命啊。 板子打到十五下的时候,阿普就撑不住,当即便招了。 “別打了……我招,我招。” “求王爷,饶奴才一命啊。” 管家当即便將血淋漓的阿普,拖到了眾人面前。 阿普没有任何犹豫,哭著招供了一切:“奴才是被程夙给收买了,他说,只要奴才帮他做个偽证,他就给奴才一千两银子。事后,他就会趁乱,將奴才送出京都。从此天高海阔,奴才就自由了……” “那一千两银子,就在奴才的身上。” 管家扯开阿普的衣襟,摸到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就在这时,大理寺少卿常辉,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拿著一个卷宗,带了人证。 “王爷,微臣查到了,半年前程夙確实负责了一个关於前朝的案子。那个案件,还真的搜出了勾情香,勾情香没有上报,就是被程夙给私吞了。” “这位刑部典狱司李大人,曾目睹了整个过程。” 一个穿著青袍的微胖男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当即便將程夙所做的事情,全都招了。 不仅如此,他还供出程夙这些年在刑部,所做的其他事。 什么贪污受贿、徇私舞弊,利用非法手段敛財,甚至在三个月前,还曾逼死过一个百姓。 诚亲王听了,气得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居然还荼毒过百姓的命?” 景王挑眉,他眼底掠过几分晦暗:“据本王所知,刑部乃是寧国公负责……发生这样大的事,是不是该派人通知他一声?” 第145章 我还没输 寧国公夫人被人陷害,她的夫君裴淮之却不知情……太子殿下倒是態度模糊地相帮了两次。 景王眼底满是兴味,他的目光在谢辞渊、容卿身上打转。 但愿是他想多了! 不近女色的太子,如果看上有夫之妇,嘖嘖……那可就太刺激了。 景王很是激动,“派人通知寧国公一声吧,程夙在刑部任职,他身为刑部的负责人,定然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诚亲王不置可否,当即便派人去寧国公府。 常辉手臂一挥,下一刻捕快就控制住了程夙的胳膊,用绳索將他给捆了起来。 程夙怔愣地看著將他的罪行,全都袒露得一乾二净的同僚。 他朝著那人怒吼:“我当你是好兄弟,我当你是亲人,你竟这样出卖我?你个浑蛋……” 他恨不得扑过去,將此人给撕碎。 原来被最亲近的人出卖捅刀子,会是这样的痛苦! 程夙濒临崩溃,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微胖男子抬头,看了眼程夙,他轻蔑地勾唇笑了。 “拿我当亲人?程夙,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想一想,这些年,你拿我当做过人看待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將我看作是你的狗,你指哪,就让我往哪咬……” “你所给予我的一切,不过是施捨罢了!你以为我会感激?那不过是羞辱……我怎会感恩?程夙,你作恶多端,虚偽恶毒,你早就该落到这个下场了。” 程夙怔愣地看著他,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自认对他很真诚,几乎掏出一颗心了,却不想在別人的眼里,这些都是施捨,都是羞辱? 容卿冷眼旁观,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程夙,將帮助当羞辱……餵不熟的白眼狼……” 这句话一针见血,彻底让程夙的脸上,没了任何的血色。 他怔愣地看著容卿。 容卿眼眶泛红,一字一顿道:“我父亲对你的任何帮助,都是发自真心,在他心里翠莲姐姐就像是亲生女儿般,他能放心地將翠莲姐姐许配给你,何尝不是对你的一种信任?” “可你狼心狗肺,根本就不配……” 程夙低声呢喃:“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 他可以辜负他人,可別人却不能背叛欺骗他! 这怎能一样呢。 他满脑子都在想著,自己明明胜券在握,他怎么会输呢?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容卿她不过是一个闺阁妇人,目光短浅的女子而已,她怎会提前识破他的计策,从而逆风翻盘呢? 程夙喉咙里翻涌著一股股甜腥之味。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输了! 可是冰凉的锁链捆在他身上,让他崩溃的神识,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到底该如何破局? 程夙被人拖著往外面走,佟磊猛然衝过去,狠狠地砸向他的脸庞。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混帐,是你害了我的女儿,你骗了我……” “你个畜生。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怎么那么傻,居然一直都没发现你的阴谋诡计,本来我女儿不会死的,是我……是我一步步纵容你,让你对她挥动了屠刀。” 佟磊满眼都是痛苦,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女儿曾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可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的女儿,反而对程夙的话,深信不疑。 佟磊心里支撑的信念,不过剎那间,轰然倒塌。 他屈膝跪在地上,他捂著脸庞,痛苦的呜咽哭了起来。 “是我的愚蠢,害了我的女儿……” “燕儿,是父亲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都很同情的看著佟磊。 白髮人送黑髮人,肯定是最难过的。佟氏那么年轻,孩子还那么小,就这样失去了生命,这换做是谁,恐怕都很难过。 事情的反转,让他们彻底看清楚了程夙的真面目,之前还对其心生怜悯的人,纷纷悔得肠子都青了。 有人再也忍不住,捡起地上的石子烂叶子,砸向了程夙。 “呸,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亏我之前还可怜他,为他说话,真是瞎了眼。” “对啊,太坏了,自己为了前途,居然狠心杀妻。容太傅对他那么好,他却恩將仇报,报復国公夫人。这样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人,他就是一个畜生……” 程夙狼狈至极,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他轻蔑地看了眼佟磊,嗤笑一声:“是你自己蠢,你怪得了谁?” 佟磊心如刀割,这一刻,他恨不得杀了程夙。 常辉让人拦住了佟磊。 “此案由大理寺查办,程夙所犯的罪,理应大晋的礼法制裁。” 佟磊掩面痛哭,由於太过悲痛,他吐了一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程夙眼底满是讥笑。 他不会后悔的。 佟氏那个蠢货,只配做他的棋子,他从未对她动过情! 程夙挺直了脊背,其实他还没输,他还有依仗。 他的目光落在容卿的身上,勾了勾唇。 他仿佛在对她说,等著吧,只要他不死,下一次就是她的死期。 程夙被押入大理寺的牢房。 面对常辉的审讯,他一个字都不吐露。 即使对他用刑,他都不承认那些罪名。 常辉颇为头疼,他看著浑身血淋漓的程夙,一字一顿道:“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什么?” 程夙抬头,眼底满是不屈。 “我还有翻盘的底气……常大人,你信吗?” 常辉一怔,程夙仰头大笑起来。 “我还没输呢。” 常辉觉得程夙是疯了,他摆了摆手,让人將程夙暂时关起来。 具体的审讯事宜,还是要从长计议。 程夙被推到潮湿阴暗的牢房,他踉蹌著倒在地上,他喘著粗气,忍著身上的疼痛,还在一直不停地笑。 眼泪从他眼角溢出,他整个人好似都癲狂了。 “哈哈,我还没输,没输!” 整个牢房內都迴荡著他疯癲的笑声。 —— 寧国公,月影轩。 裴淮之请了大夫,为周书凝把脉,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周书凝眸光闪烁,她握著裴淮之的手,“周府医每日里很忙,我也不好总是劳累他一个人,表哥,我觉得之前为我看病的那位游湖郎中张大夫,他的医术还挺不错。要不然,就让他入府,专门负责我与孩子吧……” 第146章 避开了周书凝的吻 这不过是一个小要求,裴淮之怎么可能不同意,他点头应了。 红缨便请了张大夫入府。 张大夫把了脉,开了药,也是如王府太医般叮嘱,让周书凝心平气和,需精心养胎。 裴淮之听著他的诊断,倒也对他的医术多了几分信赖。 他就让此人,住在月影轩隔壁的客院,每日只负责周书凝的身体。 张大夫感激涕零,连忙跪地磕头。 裴淮之让他退下,红缨熬好了药端进来。 他接过汤碗,亲自餵周书凝喝药。 餵药的过程中,裴淮之有些心不在焉。 周书凝又不傻,自然是察觉到了,表哥这是在为容卿担忧? 他心里,还是在乎容卿的! 一抹记恨,在她眼底划过。 周书凝喝完了药,她柔弱地依偎在裴淮之的怀里。 她故作善解人意道:“表哥,你是不是在担心夫人?” 裴淮之回神,他连忙摇头否认:“没,我不过是在想公事……” 周书凝嘆息一声:“其实表哥担忧夫人,也在情理之中……表哥你应该明白我的性子,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你与夫人是夫妻,你们还有这些年的感情,不可否认,在我消失的这五年,是夫人陪在你的身边,帮你一起撑起了国公府。表哥你对夫人,有些怜惜,愧疚,这都是很正常的。” 裴淮之知道,凝儿向来都是这样善解人意。 反倒是容卿,最近她是越来越刻薄。 即使他放低姿態对她好,她却还是不知好歹,丝毫不领情。 容卿到底没有凝儿懂事。 想到这里,裴淮之的心里涌上一些恼意。 他的声音不由得染了一些寒气:“我想对她好,可她不稀罕……呵,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凝儿,我们不提她了……我今晚就留下来,好好地陪陪你。这几日,我有些冷落你了,你別生气……” 周书凝柔情万种地抬眸看著裴淮之。 她抬起胳膊,白皙纤细的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她抿著朱唇,羞怯地凑了上去:“表哥……” 气氛顿时变得曖昧旖旎。 裴淮之微怔,他的身子一僵,下意识便想將周书凝推开。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然想要逃开…… 周书凝沉浸在情慾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裴淮之的异样,她闭上眼睛,在唇快要贴上去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樊伟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诚亲王派人过来了。” “说是王府发生了一些事,此事必须要告知主子……” 裴淮之的呼吸一滯,他侧头避开了周书凝的吻。 周书凝猝不及防,她的唇,擦著他的下頜而过。 她拧眉,本有些不满。 当听见樊伟的话语內容,她的眼底不由得一亮。 难道,事成了?程夙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容卿是不是已经被押入大理寺了? 周书凝激动起来,她连忙让人请樊伟进来。 樊伟领著王府一个侍卫入內。 二人跪在地上行礼,周书凝迫不及待地问。 “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夫人做了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她捂住了嘴巴,由於太激动了,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连忙扭头看向裴淮之,訕笑道:“表哥,你別见怪,我不是怀疑夫人做错了事,我就是担心她而已。” “你也知道,程夫人没了,虽说是自杀,可是……在程夫人死之前,她只和夫人接触过……” “我担心,程夫人的死,是和夫人有关……”周书凝欲言又止。 她的话刚刚落下,王府侍卫立刻接话道:“贵人说的是,程夫人的死,確实与国公夫人產生了关联。” 周书凝激动得无以復加,果然,容卿她真的背上了杀人的名头。 她佯装惊诧地看向王府侍卫,“什么?真的与夫人有关?” “是她杀了程夫人?” 王府侍卫一怔,他摇头欲要解释,周书凝却没给他机会。 她抓住了裴淮之的手:“表哥,夫人她真是糊涂啊!” “程夫人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程夫人啊?人心难测啊,没想到夫人是这样的歹毒的人……” 红缨在一旁插嘴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姨娘你太过单纯,夫人她远不像我们认为的那么善良……之前,夫人对你就是偽善的面孔。” 裴淮之的脸色一沉,他冷眼看向红缨,呵斥一声:“闭嘴,国公夫人岂是你能妄议的?” 红缨嚇了一跳,没想到国公爷居然还护著容卿。 她屈膝跪地:“国公爷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周书凝心里有些不爽,她扯了扯裴淮之的衣袖。 “表哥,你別迁怒红缨,她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夫人她……有些时候確实不如我们看到的那么仁善。你不知道,有些时候,你不在场,她看著我的目光,像是要將我给生吞了……” 周书凝说著,眼睛泛红起来。 裴淮之皱眉,几乎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容卿她不是这样的性子……” 他陡然站起身来。 周书凝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大,她有些意外:“表哥,事实摆在眼前……” 裴淮之冷声打断她:“別说了,无论如何,程夫人的死,我坚信与容卿无关……” 他扭头看向王府侍卫:“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说……別吞吞吐吐,故意卖关子了。” 王府侍卫摸了摸鼻子:“国公爷息怒,属下不是故意拖延不说,而是这位贵人太激动了,属下没有说话的机会……” 周书凝气得要命,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怪她吗? 裴淮之奇怪地看了眼周书凝:“凝儿,你刚刚確实有些激动,侍卫都没说什么呢,你却一口咬定,程夫人是容卿杀的……你为何这样篤定?” 周书凝的脸色一变,她连忙慌乱地解释:“表哥,我……” 裴淮之没心思听她的解释,他扭头看向王府侍卫。 “你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全都说一遍。” 王府侍卫没再耽搁,一五一十將王府发生的事情,清清楚楚的敘述了一遍。 周书凝听到最后,脸色难看至极。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容卿怎么可能是被陷害的?” 裴淮之拧眉看向周书凝。 “怎么不可能?容卿出身高贵本性温良,这些年她一直都循规蹈矩,从未苛待过奴僕下人。她不是歹毒狠心的人,再说,她与佟氏无冤无仇,害死佟氏,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分明是一场阴谋!凝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向识大体,恩怨分明的吗?你刚刚的那些话,我怎么觉得,你像在故意针对容卿?” 第147章 男人的通病 周书凝猛然回神,她的脸色煞白,有些不知所措。 表哥的目光太犀利,刺得她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她太渴望容卿出事了,原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没想到居然搞砸了。 她如何能不恼,不失態?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难以控制真实的情绪……所以她短暂地失去了理智。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表哥,我没有故意针对夫人的意思,我就是可能误会了……” “你……你说得对,这是一场阴谋。夫人秉性纯良,程夫人的死。肯定和她无关。表哥,你別生我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表哥居然会为了容卿怀疑她? 她的心痛得像在滴血! 忍不住痛骂程夙,真是一个废物。 他一个拥有实权的大男人,居然斗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妇人? 周书凝心里在呕血,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愧疚,无地自容的样子。 她双眼含泪,可怜楚楚。 裴淮之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是他有些过激了。 他不该將烦躁的情绪,施加在凝儿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淮之忍著异样,软了声音安抚:“我也不是怪你,就是……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我却没在她身边……那些世家大族,估计又该胡乱揣测了。” 他想挽回一些名声,可惜终究功亏一簣。 国公夫人被污衊,他这个做夫君的,却陪著侍妾回了国公府。 他几乎不敢想,明日外人该怎么传。 裴淮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叮嘱周书凝好好休息:“她还没回府,我理应去接她!” 周书凝压下心底的恼火,装著温柔的笑著:“嗯,应该的,表哥去忙吧。” 裴淮之再没逗留,转身就走。 周书凝紧紧地攥著被褥,眼睛通红地看著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她心里的嫉恨再也藏不住,一点点爬上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道:“容卿可真是狡猾,居然又让她逃过一劫?” 她抬手,便將旁边案桌上的茶盏,挥落在地。 表哥对容卿的在乎,又深了一些。 她怎能容忍。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既然程夙这把刀不好用,她是时候该换一把更锋利的刀了。 裴淮之急匆匆地登上马车,前往诚亲王府。 他到的时候,宾客刚刚散了。 各府的马车,堵在王府门口水泄不通,他们一边登上马车,一边激动地低声议论。 “今天看的这场戏码,可真是精彩啊。” “真没想到,那程夙如此忘恩负义,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杀害佟氏,陷害国公夫人……” 裴淮之没想到,程夙竟然这样豁得出去,他真是疯了! 討论声还在继续。 “寧国公夫人这次的表现,当真令人刮目相看,面对那样证据確凿的诬陷,却临危不惧,淡定自若。最绝的是,她像是未卜先知,早就想好了,戳破程夙陷害的计划。” “是啊,不卑不亢,行事有度……不愧是容太傅的嫡长女。这份气度,放眼整个京都,谁能比擬?” 女眷们特別的敬佩容卿,便连其余的男子,经过这些事也都对容卿刮目相看。 裴淮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发生这样大的事,满京都的世家贵族都目睹了,偏偏他不在。 他还挺好奇,处於在那个境遇下的容卿,到底是如何力挽狂澜的! 下一刻有人提起他。 “国公夫人被人陷害这样大的事情,寧国公去哪儿?” “听说他那个白月光动了胎气,他陪著白月光回府了。” 四周陷入一阵寂静。 有人忍不住为容卿愤愤不平:“男人都这样,无论妻子付出再大,男人都不会领情,心心念念,还只顾著什么白月光硃砂痣……原以为寧国公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没想到,还是有著男人的通病……” “说句重话,寧国公这是宠妾灭妻……丟下原配妻子,陪一个妾室回府,国公府的规矩,如今真是崩的厉害。” “谁说不是?听说啊,如今国公夫人可不管家了,国公府的规矩,早就一塌糊涂了。” “真不知道寧国公怎么想的,国公府好不容易再次荣光起来,他就真的不在乎家族荣誉?” “是啊,为了一个白月光,真的就昏了头?”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那好像是寧国公府的马车,寧国公来了?” “快別说了,若是得罪了寧国公,我们也吃不了兜著走,人家现在可是圣上眼前的红人。” 宾客们纷纷讳莫如深,登上马车,陆陆续续地离去。 再没人敢继续討论寧国公府的那些事。 裴淮之忍不住嗤笑一声。 宠妾灭妻? 这些人未免也太夸张了。 凝儿对他有救命之恩,又爱他如命,如今怀了他的孩子,这样一个女子,他对她好一点,何错之有? 他自问,在对待容卿与凝儿,並没有多大的偏颇。 这些人不了解內情,就胡乱揣测…… 裴淮之紧握拳头,搁放在膝头。 他深呼吸几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 他缓了一会儿,压下眼底的晦涩,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容卿这会儿,正走到了大门口。 她抬脚迈出门槛,脚下不知踩了何物,她身子不稳,朝著侧边倒去。 如夏站在后面两步远,她瞧见这一幕,眉心一跳,疾步上前欲要搀扶。 谁知,斜地里突然出现一柄摺扇,抵住了容卿的肩膀,將她歪倒的身子给扶正了。 容卿脸色煞白的扭头看去。 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太子殿下……” “容姑娘,你没事吧?可有崴了脚?”谢辞渊抿著唇,关切地询问。 容卿后知后觉,屈膝下跪:“臣妇无碍,多谢殿下!” 谢辞渊张了张嘴,想要叮嘱她几句,可他瞥见景王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到嘴的话,全数都咽了回去。 “嗯。” 他没再说什么,当即抬脚离去。 旁人看来,太子与容卿没有任何的交集。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在容卿身上多停留。 太子对谁都是一副冰冷,淡漠的態度。 所以没人关注这件事。 唯有景王例外。 他看著离去的谢辞渊身影,若有所思地走到容卿的面前,“国公夫人,之前与太子殿下认识?” 第148章 让夫人受惊了 容卿低垂眼帘,缓缓地摇头:“臣妇与太子殿下从无任何交集……” “倒是家父与太子有些师生之情。” 大晋的人都知道,容太傅曾教授过太子殿下。 所以今晚,太子殿下为容卿说话,倒也情有可原。 景王凝著谢辞渊离去的身影,“原来如此……” 容卿缄默,不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景王晒笑一声,他抬眸便看见了裴淮之。 “寧国公?你怎么现在才来?” “国公夫人差点被人陷害,幸亏她自己聪慧,竟然力挽狂澜,凭藉一己之力让形势逆转,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国公夫人的这份气魄,令本王实在是敬佩!就算是男子,估计也做不到她这样……” 其实细细想来,程夙这个事件,或许从一开始,容卿就已然掌控全局。 此女,不简单哪! 景王眼底闪过几分晦暗。 裴淮之走到了容卿的身边,抱拳向景王俯身。 “抱歉,臣之前有公务,所以先回府了……” 他握住了容卿的手。 “此次,倒让夫人受惊了。” 容卿皱眉,下意识想要甩开。 裴淮之却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他十指相扣,態度强硬。 诚亲王走过去,將程夙的情况敘述一番。 “寧国公,程夙是你刑部的人,他犯了这样多的错处,明日的早朝,恐怕你要被弹劾了。你势必要受到一些牵连……” 裴淮之不置可否:“是微臣管辖不力,一切后果,微臣自会承担。” 诚亲王頷首,不再多言。 裴淮之再次致歉,而后便提出告辞:“我夫人可能受惊了,我先送她回府了。今晚,多谢王爷的照拂,改日,微臣定会送上厚礼。” 诚亲王摆摆手,“无碍,是国公夫人聪慧,让自己化险为夷……” 裴淮之抿唇一笑,他自从到了诚亲王府,所有人都夸讚容卿。 看来,她今晚的表现令很多人刮目相看。 裴淮之扭头看了眼容卿,她眉眼清淡,荣宠不惊。 这份气度,確实令人意外。 没再逗留,裴淮之揽著容卿,將她带上了马车。 在外人的眼里,他们两个人的姿態亲密,像是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没有发生任何的隔阂芥蒂。 谢辞渊刚刚登上马车,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唇色有些泛白,定定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秋鹤低声咳嗽一声,“殿下,该回去了。” 谢辞渊这才回神,他刚刚上了马车,景王便凑了过来。 “太子皇兄,臣弟的马车坏了,麻烦你送臣弟一程吧。” 谢辞渊上了马车,冷漠无情地回了句:“不行,不顺路。” 啪的一声,他將车帘放下,隔绝了景王的视线。 景王脸皮厚,不顾谢辞渊的拒绝,他挤进了马车內。 谢辞渊皱眉,冷冷地看著他。 “有事?” “没事就不能和太子皇兄敘旧了吗?就麻烦皇兄的马车,绕路一下下,送臣弟回去了。” 谢辞渊理了理衣袍,他抬起脚来,狠狠地踹了过去。 “滚。” 景王连忙躲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丝毫不恼谢辞渊的態度,催促车夫启动马车。 但凡谢辞渊想要踹他,他就立刻闪身躲开。 整个人上躥下跳,如泥鰍一般滑不溜手,让谢辞渊颇为头疼。 这一路上,都是景王阴阳怪气的魔音。 “皇兄,臣弟刚刚清楚地看见寧国公扣紧了他夫人的手,那架势就像是话本里写的,那叫什么强势的爱?” “谁说寧国公不喜欢他夫人,臣弟看著,分明是喜欢极了。那动作,那眼神,只差没当场,將他夫人给吃了。” 谢辞渊的拳头彻底硬了。 他眸光阴冷地凝著景王。 景王似没看见,他继续兴致昂扬地说著。 “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別提有多般配了。” “不知为何,臣弟竟有些羡慕,以前臣弟不想成亲,今晚看著他们依偎站在一起,臣弟就动了想娶王妃的衝动……” “臣弟也想要,容卿那样的女子为妻!” “回头,臣弟就催促母后,让她照著容卿的样貌仪容,帮臣弟选择王妃人选。” 谢辞渊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若景王不是皇后嫡子,他早就將其挫骨扬灰了。 景王说得口乾舌燥,他偷偷打量谢辞渊的面色,却见他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他撇了撇嘴。 “皇兄,其实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你喜欢容卿那种类型吗?要不要臣弟告诉母后,让她帮你也选一个类似容卿那样的太子妃?” 谢辞渊再也忍不了,他一脚踢过去,精准到位。 像踢垃圾似的,將景王给踹出了马车。 “嗷”的一声,景王都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心口一疼,身子就飞出了车外,摔在了地上。 他爬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等他抬头时,东宫的马车早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景王气得攥著拳头,破口大骂。 “你个冷酷无情的谢辞渊……我可是皇后嫡子,你怎敢这样对我?” “我要去父皇面前,告你状去……” 景王扶著腿站起来,每走一步,他就疼得哇哇大叫。 魏王的马车,恰好在这时经过。 景王的眼睛猛然一亮,连忙喊道:“五弟,是我……我是你三哥,你马车停下,载我一程……” 谁知,他刚刚说了一半,魏王府的马车就加快速度,饶开他跑了。 景王气得眼前一阵黑圈,差点没气晕过去。 一个个的,都是没良心的畜生,父皇让他们兄友弟恭,他们这算是哪门子的恭? —— 马车里,裴淮之一直都没鬆开容卿的手。 这一路上,对容卿来说很是煎熬。 她额头都因挣扎,而冒出了一层冷汗。 “鬆开我……” 裴淮之眼底隱隱漫上一些恼意:“你就这样牴触我?容卿,我们是夫妻……” “如果可以和离,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国公府!”容卿毫不客气地回道,她那双眸子望过去,没有任何的温度。 裴淮之的呼吸急促,他暗暗咬牙:“你休想,我永远都不会与你和离……” 容卿疲惫无比,她自嘲地勾唇。 她自然知道,裴淮之不会与她和离。 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卑鄙地撕了父亲留下的和离书。 这世上的男人,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常態罢了。 裴淮之是男人,他自然也不例外! 第149章 別拿周书凝故意噁心我 容卿的头有些疼,这一晚上她都在斗智斗勇,可能是用脑过度,思绪现在如浆糊一般,她不想再继续与裴淮之吵架。 后面还有事情要办,她要养精蓄锐。 她没心思与裴淮之,討论什么情情爱爱。 “裴淮之……我累了,你能让我先休息一下吗?” 裴淮之一怔,他看著容卿眼睛里浮现的红血丝,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 容卿收回手臂,原本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她轻轻地揉了揉。 裴淮之眼底划过一些愧疚。 “抱歉,我明明没用多少力……” “我给你揉一揉吧。” 他说著便要再次握住容卿的手。 容卿避开他的触碰。 “不疼,不麻烦你了!” “我现在只想休息。” 她的態度客气又疏离,像是一根针似的,刺得裴淮之心头忍不住隱隱作疼。 他攥著拳头,竭力忍著情绪,“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 容卿鬆了口气,她將软枕放在肩侧,依著车壁斜躺下去,背对著裴淮之。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儘量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青丝垂落,影影绰绰遮掩住她削瘦的脊背。 裴淮之就坐在那里,出神地凝著她瘦削的脊背。 他这才惊觉,容卿似乎比前段日子,又瘦了一些。 他胸口有些沉闷,有些不是滋味。 容卿的性子,外表看著內敛温婉,实则她骨子里是非常倔强的,她这样削瘦憔悴,想来一是因为他,二来就是为了容家的案子。 裴淮之闭上眼睛假寐,思绪却翻涌不止。 容家案子一日查不出真相,恐怕容卿一日都不会放弃。这条路,她必然要走到底的,他早就阐明了自己的態度,不会帮她。 所以她现在遇到什么事,也不再依靠他。 今晚发生这样大的事,她也没派人通知他,可见她是怎样的决心。 因为凝儿,容卿伤了心,又因为他不管容家的案子,她应该也对他失望…… 容卿提和离之事,看来不是意气用事! 她是真的有这个想法,而不是故意试探他! 裴淮之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有些懊恼,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正因为这个,容卿就一直和他闹。 未免有些矫情。 裴淮之胡思乱想间,马车很快便到了国公府门口。 容卿睡得不太沉,马车一停下来,她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睁开眼睛,刚要坐起身。 整个人就被裴淮之打横抱起,下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容卿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了下去。 裴淮之低头看著她惺忪的睡眼,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如果累的话,你就继续睡……夜深了,这四周也没什么人,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容卿挣扎著落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多谢国公爷体谅,但终究不符合规矩……” 他怀里沾染著周书凝的香气,多闻一会儿,她都觉得噁心犯呕。 裴淮之压著心头的恼意:“我们是夫妻,我抱你回去有何不妥?我时常这样抱凝儿……” 容卿猛然攥紧了拳头,抬眸看向裴淮之。 她目光犀利,声音又冷又硬:“裴淮之,別拿周书凝故意噁心我,行不行?” 他拿周书凝和她比? 她堂堂国公夫人,却与妾室相提並论。 裴淮之这句话若是传出去,她估计又成了国公府的一个笑柄。 “我说过了,你与周书凝如何,我一点也不关心。我现在只关心容家的案子,你要谈情说爱,就找你的凝儿去。” “我们之间,相敬如宾,彼此表面上维持的过去就行了……” 裴淮之脸色铁青,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 他很恼火,他对她这样体贴,可她非但不领情,还说自己拿凝儿噁心她? 他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不由气急而笑,“呵,我噁心你?相敬如宾是吧?好,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可真是閒的,对她好一点,她就蹬鼻子上脸,一点都不知道领情。 他再好的脾气,都被她磨没了。 容卿哪里有凝儿温柔体贴? 她一天天的,就知道气他。 裴淮之越想越生气,他直接甩袖离去,將容卿丟在了大门口。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覷,呼吸都不敢大声喘。 容卿鬆开了手,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 如夏担忧地看著她。 “夫人。” 容卿摇头:“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裴淮之负气离去,对她来说是好事。她今晚还有事情要办,可没心思应付他,她还怕,他死赖在她身边不走呢。 好在,裴淮之不是那等死皮赖脸,缠著她不放的人。 容卿比谁都清楚,裴淮之的脾性。 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始终都藏著一颗倨傲,目空一切的心。 他看著平易近人,脾性极好,实则对谁都不温不热。 那颗心,除了周书凝,他再也不会为其他人动容! 如夏搀扶著容卿入了大门,朝著慕云院走去。 夜色渐渐的深浓。 容卿洗漱更衣一番,她喝了碗燕窝,暖了暖身子。 而后,便在玉婷的服侍下,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玉婷將床幔放下,她熄灭了內室的灯,只在外间留下了一盏……她在外间的矮榻躺下,缓缓地闭上眼睛。 幽暗的光,映照在內室有些昏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朦朧迷离。 窗欞半闔,偶有夜风吹拂进来,掀起层层叠叠的床幔。 容卿闭著眼睛休憩……她一直都没怎么睡沉。 直到外面响起打更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如夏穿著一袭黑色的夜行衣,推开窗欞,动作灵敏地跳了进来。 她拿了一套夜行服,走到了床榻边,低声喊著:“夫人,你醒了吗?” 容卿坐起身来,她將垂落的青丝拢起来、束髮。 如夏伺候著她穿上夜行衣。 半刻钟后,內室空空如也,容卿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国公府。 大理寺监狱。 程夙奄奄一息被人拖回了牢房內,浑身都是血淋漓的,他几乎都痛得麻木了。 他爬在稻草堆上,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突然牢房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第150章 烧成了一副骨架子 程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过去,便看见一个黑衣人打晕了狱卒,摸索出了一串钥匙,朝著他这边走过来。 程夙混沌的意识,顿时清醒了。 他猛然睁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此人。 “你……你是来救我的,对吗?” 黑衣人一言不发,动作快速地打开了牢门。 程夙连忙坐起身来,激动的身子都忍不住战慄起来。 “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赶紧走,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摇摇晃晃地朝著黑衣人伸手,让黑衣人搀扶著他。 黑衣人走到近前,轻蔑地看了眼程夙。 他抬手拽掉程夙的衣袍,他三两下將衣服撕成了一条粗长的布绳。 程夙眼底满是惶然,他怔愣问:“你这是做什么?” 黑衣人没有应答,他抬头望著牢房四周。 而后,他將布绳甩上了房梁。 布绳垂下来,他將其打结。 程夙再傻,到了这会儿已然明白了黑衣人的意思。 他不由大惊,连忙踉蹌后退。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是来救我的!” 黑衣人拽了拽布绳,测试承受能力。 程夙的心,坠入谷底。 他倒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朝著门口跑去。 谁知,他还没挪动两步,头髮被黑衣人抓住。 他痛呼一声:“啊……不要!” 他整个人都被拽了回去。 黑衣人將他的脖子,往布绳上一套……程夙的呼吸顿时被掠夺。 他两条腿扑棱著,瞪大眼睛绝望的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鬆开程夙,退后两步,眸眼沉静的凝著程夙。 程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奋力挣扎都於事无补。 绳子狠狠地勒著他的脖子,死亡的气息將他整个人包围……杀人灭口,他彻底没了利用价值,所以……他背后的人用这种方式剷除他。 这一刻,他仿佛才体会到佟氏临死前,所经受的痛苦。 都说,人在临死前,生前的一幕幕,会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现,程夙以为,他会看到自己的娘,会看到这些年他所享受的荣华富贵,可是……下一刻,他眼前闪现的,除了容太傅,再无他人。 容太傅领著他回府,让他吃饱饭,有书读……让他有个暂居之所。 容太傅送给他笔墨纸砚,珍贵难得的典藏书籍。 容太傅微笑著,眼尾泛起一条条想细纹,他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好好读书,將来考取功名,好好回馈朝廷,为百姓谋福祉。” 那双眼睛充满欣慰与希望,带著对他的寄託与倚重的眼睛,让程夙心头大疼! 他曾以为容太傅对他的所有关切,都是虚情假意在演戏,如今以第三者的角度回看……他才惊觉,他错了! 容太傅那么真诚的关切眼神,他没再从其他身上感受到过。 不会再有人,温和坚定地拍著他的肩膀,鼓励他好好考取功名,造福黎民百姓了。 程夙的眼角滑出一滴悔恨的泪,所以这就是他的报应,这就是他的结局! 辜负了真心的人,自然也要坠入地狱!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夙挣扎的力道渐渐地小了,他双眼翻白两腿蹬直……思绪陷入混沌,坠入黑暗。 他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手脚垂落……黑衣人靠近,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咚咚咚……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黑衣人听觉灵敏,他的耳朵颤动了一下,当即收回手,以最快的速度逃窜而去。 容卿与如夏悄然入內,她们目標明確的朝著关押程夙的牢房衝来。 昏暗的灯光下,如夏一眼就看见了,掉在房樑上的程夙。 她眼底满是惊愕:“程夙畏罪自杀了?” 容卿趋步上前,冲入了牢房內。 两个人费力地將程夙给放了下来……如夏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几乎触碰不到了……” 容卿咬牙,她不死心,俯身靠近程夙的胸膛,侧身倾听他的心跳。 一股微弱,几乎没有的起伏,让她敏锐地捕捉到。 她抬头看向如夏:“按照原计划安排!” 如夏点了点头,她拍了拍手,两个狱卒抬著一具尸体走进来,替换了程夙,將其掛在了房梁之上。 狱卒让她们赶紧抬著程夙离去,他们善后。 容卿感激地衝著他们頷首。 他们摆了摆手:“夫人別客气,若不是容太傅,我们早就死了。” 容卿的鼻子酸涩,她不再多说什么,当即便与如夏一起架起程夙,离开了牢房。 她们刚走,秋鹤就拖著另一具尸体走了进来。 他用黑巾遮面,將尸体丟给那两个狱卒。 “线索抹除乾净一点,別留下什么把柄,惹人怀疑。” “有时候,放一把火,也是能遮掩住一切的。” 两个狱卒看著秋鹤腰间掛著的,价值不菲的玉佩,他们屈膝跪在地上,没有任何的犹豫,纷纷匍匐叩首。 没过多久,大理寺的监狱便燃起了一场大火。 常辉在前一晚晚上,还在头疼该如何审讯程夙,撬开他的嘴,让他认罪伏法呢。 他想了一晚上的对策,夜里都没怎么睡好。 这件案子牵扯甚广,他可得好好的查办,否则若是陛下怪罪,那他就吃不了兜著走。 天还没亮,趁著还没上早朝,他就起身先去了大理寺的监狱。 谁知,他刚刚走到门口,便见监狱那边冒出浓烟。 常辉的心猛然一颤,他拔腿就跑过去。 救火的狱卒,浑身漆黑地跪在他的面前,颤声回道:“大人,程夙他……他死了,他先是在牢房里点了一把火,然后就上吊了。” 常辉气炸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狱卒。 “不可能,程夙他之前还不认罪,他怎么可能畏罪自杀?” “快,快救火!” 一个时辰后,火势被压下。 监狱里被烧得惨不忍睹,与程夙相邻的几个犯人,惨遭连累,一起被烧死了。 常辉顾不得其他,他冒著还残留的浓烟,急匆匆地冲入了程夙所在牢房。 程夙的尸体,还高掛在悬樑上。 可那尸体却被烧成了一副骨架子…… 第151章 滚去祠堂跪著 常辉五雷轰顶,满脸惊愕。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怎会自杀呢?” 此事闹得太大,早朝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有人上奏,將此事稟告了皇上。 皇上不在意这件事,只是他听说程夙竟敢污衊容卿,他眼底满是怒意。 “容太傅的女儿,容不得他人这样羞辱。” 他只给大理寺一日的时间,必须將此案快速了结。 大理寺寺卿陈庆峰,將常辉给训斥了一番,將其骂得狗血淋头。 “这么一件小事,你都能闹得这样大?废物……” 常辉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嘴:“程夙的死存在蹊蹺……” 陈庆峰瞪了常辉一眼:“皇上明显是维护寧国公夫人的,程夙这样一个蠢蛋,死了也就死了,不必再查他的死因。” “你不是平日里大多明哲保身吗?这次,怎么就犯了糊涂?” 常辉心里犯嘀咕,不是他犯糊涂揪著不放。 实在是这件事太过怪异。 他怀疑,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程夙的,可这个猜想他不敢说出口。 陈庆峰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 “程夙,他贪赃枉法荼毒百姓,那么多的罪行加一起,足够判他死刑了,如今他死了,此案就这样吧。” 常辉本来就不想管,既然上峰都这样说了,那他就顺势而为,將程夙的死定义为畏罪自杀。 天黑时分,常辉將此案了结,对外宣称程夙是畏罪自杀而死。 程夙虽死了,可他贪赃获得的家財,必然是要抄没充公。此事报给户部,户部的人当即就派人,抄了程家。 程夙的娘哭天抹地,她跑去佟家求助,佟磊让人將佟氏的儿子抱走,他冷冷的看向程母。 “你养出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我不杀了你,已对你格外开恩。滚……” 程母嚇得脸色惨白,再不敢胡搅蛮缠。 佟磊派人將其驱逐出京都……从此,上京再没了程家这一支新贵,也没了程夙这个人! 案子的审讯结果,速度之快,让容卿也觉意外。 不过对她来说,也算好事。 程夙並没有断气,被她安排藏入了太傅府的地牢。 容家虽被灭门,可容家宅子是祖宅,容卿是唯一留下的一支容家血脉,她曾跪在皇上面前恳求,让皇上不要將容家宅在充公,最起码在她活著的时候……不要动容家的一草一木。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执念! 皇上看她实在可怜,就应了她的请求,永久性的保留容家的宅院。 所以,容卿就將程夙带回了太傅府。 程夙没死,还保持著微弱的呼吸。 周府医费了一夜的时间,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周府医说,程夙命不久矣,顶多只能撑三日。 他会想法子,让其醒来。 容卿不在乎程夙能不能活著,她只想从他嘴里套出,她想得到的答案。 所以,她让周府医全权负责程夙的情况。 好在国公府如今,又请了一个大夫,所以周府医告假的事,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裴淮之因程夙之事,遭了皇上的训斥,程夙是他管辖的人,有人上奏弹劾了他。 他被罚,跪在御书房两个时辰。 皇上让他回府,闭门思过三日。 裴淮之瘸著腿回府,老夫人心疼得不得了,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她將满腔的怒意,都发泄到了容卿的身上。 她指著容卿,咬牙切齿道:“我让你不要查容家的案子,你偏偏不听……你瞧瞧,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 “现在,淮之被罚跪是小,如果哪一日,他被你们容家的仇家追杀,那才是灭顶之灾。容卿,你还要继续闹到什么时候?程夙都死了,是被你害死的,难道你还要继续?” 容卿听老夫人这番苛责的话,她轻皱眉头反驳。 “老夫人你说错了,程夙的死,不是我害的……是他咎由自取,自私自利,才一步步毁了他自己的生路。” 老夫人拍了拍桌子,“程夙不是你们容家的人吗?你若不是怀疑,他与容家案子有关,想要报復他,又怎会发生这后面的事?”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 容卿发现无论她如何解释,老夫人都会扭曲她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也不白费力气。 她不再反驳,寻了个位置,自顾自地坐下。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我还没让你坐呢,你就坐下了。从你踏入这厅堂,你看都不看淮之一眼,他是因为你才被罚跪的,他的腿都跪瘸了,你一点关心的话语都没有吗?” “容卿,你是怎么做妻子的……现在的你,让我太失望了。” 容卿勾唇,轻笑一声。 她扭头看向陪护在裴淮之身边,满眼都是担忧的周书凝。 “有人担心国公爷就行了,应该也不差我这一个……” “再说,我的关心,就能让国公爷不疼了吗?” “还有,老夫人我要纠正你一点,国公爷被皇上训斥,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管辖不力,约束不好手下人……” 啪嗒一声,老夫人將茶盏狠狠地砸向容卿。 “你还和我顶嘴?放肆……” 如夏一抬手,挡住了茶盏。 茶盏偏离了方向,砸在了空地上。 老夫人气得身子发抖,她指著容卿:“程夙可是你容家的人,若不是因为你,淮之这些年,怎会对他多加照拂?” “他纵容程夙,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如今,你可倒好,將自己的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容卿,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以前她对自己温柔顺从,她从不会顶撞自己。 如今,她说一句,容卿就顶撞一句。 对她没了半分的尊敬。 她可是国公府的太夫人,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尊她为老祖宗,对她尊敬有加。 容卿是她的孙媳妇,却如此忤逆,对她不敬! 这要是传出去,她就是全京都的笑柄。 裴淮之捏了捏眉心,他满心都是烦躁。 “行了,別吵了。” “程夙的事,我是有责任的,陛下罚我,我心甘情愿领受。祖母,你就別怪容卿了……” 老夫人气得身子直打哆嗦。 “是她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身为长辈,就不能训斥她了?” 周书凝连忙替老夫人顺气,她柔声劝道:“老夫人可彆气坏了身子,真的不值当……” 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她当即便罚容卿跪祠堂去。 “滚去祠堂跪著,我看你当著列祖列宗的面,还敢不敢对我不敬?” 容卿眼底满是讥笑。 “那是你们裴家的列祖列宗,可不是我容家的……” 第152章 迴光返照 “你……”老夫人满脸都是狰狞,气得几乎要断气。 裴淮之的眉心直跳,他很是意外的看向容卿。 他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怔愣半晌。 看著她依旧淡漠,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態,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祖母她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她不懂,你就別和她计较了。” 容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多余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老夫人气得要吐血,她看著容卿快速离去的身影,极为不满地看向裴淮之。 “你居然还护著她?” 裴淮之眼底满是无奈。 “祖母,现在这时候,我们还是低调行事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无论如何,容卿都是国公夫人,这可是誥命的尊贵之身,轻易不能被辱没,罚跪祠堂,是万万不能的。你不是不知道,皇上对容太傅的看重……” 这番话,彻底让老夫人的怒意给堵了回去。 她想到程夙的下场,浑身冒冷汗。 她恼得咬牙切齿。 “难道,我们还因为这个,一直要忍著她?” “她现在对我是没了半分尊敬……这样的女子,如何还能有资格,继续占著国公夫人的位置?你给我休了她,將她赶出国公府……” “她没有娘家人依靠,我看她被休弃下堂了,还能再神气什么?她现在,无非就是仗著皇上,看在容太傅的旧情上,对她宽容几分……” 裴淮之满心都是烦躁。 “祖母,不管怎么说,於公於私,我都不能休了容卿。皇上那里,肯定不会允许的……” “我与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別多管了。” “你年纪大了,就好好颐养天年吧。” 老夫人张了张嘴,她气得眼睛泛红起来。 “颐养天年?我怕我早晚有一天,会被她给气死。” “她都这样过分了,你偏偏还维护她……你对她越好,她越不领情。就该写一封休书,嚇唬嚇唬她,她就不敢这样狂妄了……” 裴淮之嘲弄地笑了笑:“祖母,你难道忘了,之前的那封和离书吗?你以为,她那天是在演戏?” “我实话告诉她,她巴不得离开国公府。国公夫人的位置,她其实並不想坐……” 老夫人嗤笑一声:“呵,她那是和你欲擒故纵呢,你不了解女人,你千万別被她给糊弄了。” “她最是聪明,她应该比谁都清楚,国公夫人的位置有多尊贵。”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死皮赖脸待在国公府,她还能去哪儿? 周书凝也赞同的老夫人观点,她不由得嘆息一声。 “表哥,夫人如今有这样的变化,应该只是想引起你的关注,让你对她越好而已……” “都怪我,是我影响了你们的夫妻感情……”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凝儿,你別妄自菲薄,要说影响,也该是她插足了你与淮之……若论先来后到,她才是后来的那个……” 裴淮之心不在焉道:“不管是不是欲擒故纵,我与容卿,或许都回不去从前了。” “不过祖母,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此生容卿都会是我的妻,国公夫人永远都是她的……我不会与她和离,更不可能將她休弃。” 老夫人眼底满是惊愕,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淮之,你糊涂啊。” “你怎么能这样想?” 周书凝的脸色煞白,她的笑僵在了唇角。 心口那里,似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冷冽的风,不停地灌进来。 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这是表哥的真心话吗? 他不会休弃容卿,不会与她和离。国公夫人的身份,永远都是容卿的……那她呢,她算什么? 她为他屈居妾室之位,为他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吃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她还是无法成为他的妻? 怎么可以? 不,她不接受! 周书凝狠狠地攥住了拳头。 她竭力忍著心头翻涌的怒意,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熬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甘心做他的妾? 周书凝垂下眼眸,一抹怨恨,跃然跳上来。 大夫赶过来,查看了裴淮之膝盖上的红肿之处,涂抹了一些药膏。 疼痛稍稍缓解了几分。 虽然他被禁足,却没有被禁权,刑部户部的公务,还是照例送了过来。裴淮之休息片刻,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半下午的时候,容卿正在整理自己的私库帐单,突然收到了周府医传来的信件。 她猛然站起身来。 目光灼灼地看向如夏:“他醒了!” 如夏很是激动,“是,醒了,周府医说像是迴光返照。” 容卿轻轻頷首:“只要能有机会说话就行。” 程夙做了那么多的恶事,若是让他继续活著,她也不愿。 如今他苟延残喘,时日不多,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没有任何的惋惜、同情。 容卿换了一袭常服,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低调地带著如夏从后门离开。 后门的管事,是她们的人,出入倒也自由。 只要稍微遮掩一番,没人会发现任何端倪。 玉婷守在慕云院,但凡是来见夫人,她一律以容卿身体不適,谢绝见客给挡回去。 整个国公府,除了裴淮之,玉婷能轻鬆应对所有人。 裴淮之这几日公务繁忙,又加上他们如今关係紧张,倒也不会来找容卿。 太傅府虽然没落,无人居住,可容卿还是找人,时不时地打扫府邸院落。院子里里外外看著冷情落魄,但也乾净利落。 马车停在太傅府的后门,容卿带著兜帽被如夏搀扶著下了马车。 张管事听到敲门声,他连忙打开了院门,恭敬地邀请容卿入內。 容卿踏入院內,张管事看了眼外面四周,確认没其他可疑之人,他连忙关上了院门。 容卿置身在熟悉的宅院,触景生情,无论她回来多少次,还是忍不住被勾起伤感的情绪。 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刻,她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头。 没有逗留,当即朝著西院的一处暗牢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昏暗。 如夏提了一个灯笼。 容卿让张管事退下。 她们打开暗牢机关,沿著往下延伸的楼梯台阶,缓缓地走了下去。 暗牢门合拢,外面的光线被隔绝,室內漆黑不见五指。 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缓缓的朝著容卿扑面而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 下了楼梯,绕过长廊,穿过几排房屋,很快就到了程夙所在的暗室。 暗室里燃著一盏灯,周府医正小心翼翼餵程夙喝药。 程夙意识回笼,扭头看向四周,他激动的一把抓住周府医的手,颤声问:“这是哪里?是谁救了我?” 难道是那个人? 他眼里满是希翼地看著周府医。 容卿站在门口,自然捕捉到了程夙的情绪,她不由得嘲弄一笑。 “程夙,事到如今,你还对那人心存幻想?” “你可真是贱吶,我真的好奇,那人是谁?” 第153章 变成了你的刀 程夙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容卿。 他眼底满是惊愕:“容卿,你……你怎会在这里?” 这句话刚落,他便喉间发痒,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如手指头大小的血肉。 在这期间,他差点呛到了气管。 周府医连忙给他顺气……灌滋补药物,这一通忙活,周府医都忙出了一身的汗。 程夙额头冒出豆粒大的汗珠,他气息紊乱躺在石床上,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那一阵致命的咳嗽渐渐缓和下来。 这一刻,他似乎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如破了口子的风箱,虽然呼啦啦的进气,却根本就存不住……他身上散发著一股腐朽,死亡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程夙看著洁白帕子上沾染的血肉,声音沙哑地问了句:“我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周府医不忍如实回答:“还是有机会的。” 程夙轻笑一声,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呵……我没机会了!” 他这也才明白,將他偷梁换柱救出来的人,不是他背后的主子,而是容卿! 他不由得惨然一笑,恍然地看向容卿:“真没想到啊……” 容卿寻了个位置,缓缓的落座,她让周府医与如夏退下。 如夏有些犹豫,怕容卿有危险。 容卿勾唇笑了笑:“他如今快死了,对我还能造成什么威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夙跟著自嘲一笑,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更別说杀人了。 如夏与周府医退到了门外。 幽暗的室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容卿也不著急询问,她把玩著手腕上的翡翠玉鐲……室內安静,显得程夙的呼吸声,是那么的粗重急促。 程夙攥著被褥,扭头凝著容卿。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这个布局,对不对?” “从李姝,到佟燕儿……原本他们是刺向你的刀,可你却將他们变成了你的刀……” 这之前,他没將容卿这个妇道人家放在眼里。 他以为,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容卿就会像只蚂蚁,被他给轻轻捏死。 却不想,角色互换,他才是那只愚蠢,微不足道的螻蚁。 容卿不置可否,她抿唇笑著,静静地回望著程夙。 “你是太轻敌了!” 程夙眼底满是嘲弄,他不禁笑了起来。 “呵,是,是我轻敌了。” 他大错特错。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自以为的主动进攻,实则是被容卿引著,一步步地掉入她设好的陷阱。 他以为自己是个猎人,她是猎物。 殊不知,真正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笑声勾动了他喉咙里的痒意,程夙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这次,儘管他咳得几乎要断气,容卿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程夙咳得脸色涨红,“咳咳咳,以前容太傅曾把你当做男子般夸讚过……我当时听了嗤之以鼻,只以为那是他一片爱女之心,故意夸大其词。如今想来,是我太自负……” 容太傅曾不止一次,略带惋惜地对程夙说,『可惜卿儿是一个女子之身,若她是男子,凭著她的聪慧……定然会封侯拜相……』 他每次听了,面上一派附和顺从,心里却嘲讽无比。 一介女子之身,还想封侯拜相?未免太过荒唐。 人人都说,容太傅学富五车,家学渊博,却不想他竟如此肤浅庸俗,爱女爱到,几乎要疯魔的地步了。 程夙想起,自己曾经那些幼稚的看法,他就觉得很是羞愧。 他的眼睛通红的厉害:“是我对不起容太傅。” “现在落到这个结局,是我活该!” 容卿静静的听著,没有任何的回应。 幽静的內室,清清楚楚地迴荡著程夙的呜咽痛哭声音。 听了许久,容卿都没听到,她想听的答案。 她不由得轻嘆一声。 缓缓地开口:“所以程夙,到了这个时候,你该告诉我……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了吧?” 程夙眼眸低垂,他陷入了沉默。 便连之前痛苦懺悔的呜咽声音,也跟著静止。 容卿看著他,眼底渐渐地漫上恨意。 “你还不肯说出真相?” “你背后的人,非但没救你,反而派人来杀你,他根本就不想让你活。若不是我……你已经死了,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程夙,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程夙抿著唇角,久久无言。 容卿的耐心,耗费到了极致。 一股无明火,腾的一下子升腾。 她猛然站起身,衝到了程夙的面前,俯身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说,那人是谁?” “你说话啊……” 一滴泪从程夙的眼角滑落,他抬头有些恍惚地看著容卿。 容卿咬牙,盯著程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父亲曾经救过你一命,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你联合外人,害了容家满门,如今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吗?” “程夙,告诉我……那人究竟是谁……” 她的声音到最后,隱隱染了几分战慄。 她心头的火,从未熄灭。 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她都在想,究竟是谁屠了容家满门。父亲一生清明,爱民如子,对陛下也忠心耿耿。父亲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他从未做过恶事,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她父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可为何好人却不长命?还以那种残忍的结局,步入地狱? 她真的想不通啊! 程夙闭了闭眼,他满脸都是羞愧。 他脑海里,全都是容太傅那张充满慈祥,温和的面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只道歉,却不肯提起关於真凶的任何信息。 容卿气得心头髮疼,她没忍住,抬手便朝著程夙的脸庞挥去。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害了容家的凶手,他到底是谁……” 她要报仇,她要让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死而瞑目。 她要让凶手,付出惨痛的代价…… 程夙默默承受著容卿扇过来的巴掌。 可他还是咬紧牙关,一个字多余的信息,都不吐露。 容卿拔下鬢髮上插著的簪子,狠狠地抵在他的脖颈。 “你说不说?” 第154章 这些年的泪与恨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弄死你……” 程夙看著容卿原本美丽的面容,浮现出的狰狞神色,他眼底满是哀伤。 “容卿,不要再继续往下查了……” “那个人,不是你能撼动的!” “如果容太傅在天有灵,他应该不想让你知道,杀害了容家的幕后凶手是谁。容太傅最疼爱你,他定然希望,你能好好地过日子,放下曾经那些仇恨,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 从前他可能无法感同身受,明白一个做父母的心。 可自从,他有了儿子,他似乎就渐渐懂了,身为父母的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也,容太傅他肯定不希望,容卿为了仇恨,为了容家满门的命案,以身涉险,牺牲掉自己安稳幸福的生活。 容卿晒然一笑,她眼底满是嘲弄。 “你別提我父亲,你根本就不配。” “我不管那人拥有多大的身世背景,如何难以撼动,只要我没死……我就定然要让容家的冤屈昭雪,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这是她此生信仰!倘若无法手刃仇人,为家人报仇,她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家人的血,不能白流。 她这些年的泪与恨,也不能白受。 尖锐的簪子,刺破了程夙的脖颈,他忍不住痛呼一声,他看著容卿眼里的决绝与义无反顾,心里满是震撼。 他怔愣地看著她,久久未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容卿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喊三个数,如果你再不肯说实话……那我就亲自送你下地狱。” “程夙,你记住,如果下了地狱,千万不要去我父亲面前去懺悔。我怕你的出现,都脏了父亲的眼……如果能给父亲重新来一次的机会,我相信,他定然不会再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的手掌,紧紧地攥著簪子。 簪子坚硬如刀,將她的手心都勒出了一道道白痕。 明明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了二十多年的深宅贵女,可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却裹满了前所未有的狠辣与决绝。 她从未杀过人。 她不介意,为了程夙破了这个例。 程夙能感受到她浓厚的杀意,他心里惊愕。 他还没反应过来,容卿已然开始了计数。 “三……” “二。” 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席捲而来,程夙忍不住痛呼一声。 脖子被尖锐的硬物扎入,他额头疼得直冒冷汗。 容卿缓缓地闭上眼睛,她胳膊抖得不像话,可扎入程夙脖子里的簪子,却很稳。 “一!” 她手掌用力,狠狠地扎下去,谁知却在最后一刻,程夙却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哐当一声,容卿手中攥著的血淋漓的簪子,滚落掉地。 她难以置信,睁大眼睛看向程夙。 程夙到了强弩之弓,不需要容卿动手,他也快死了。 他耗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在她手心一遍遍地写著那个名字。 到最后,他將容卿的手掌合拢。 他如释重负地躺回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后,他衝著容卿勾唇笑了。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唇角蠕动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剧烈的咳嗽再次捲土重来……程夙推了推容卿的手臂。 “走……走吧……” “別,別弄脏了你的衣服。”他吐了很多很多的血,室內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容卿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她一步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那扇石门。 如夏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周府医衝进去,查看程夙的情况。 程夙的嘴里,依旧在涌著鲜血。 鲜血灌满他的口鼻,他身体抽搐著,无法呼吸。 他的眼皮渐渐地沉重,五臟六腑,身体各处都在疼著…… 好痛,好像死了,才是解脱。 程夙最后一次,艰难地掀起眼皮,费力地看向站在门口背对著他的容卿。 他的唇角蠕动半晌,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想起第一次见容卿时,她穿著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扎著两条麻花辫,美得像个从天上下凡来的仙女、精灵。 她笑顏如花地喊他程哥哥。 他自残形愧,揪著半截破烂的衣袖,连忙低下头,窘迫地回了句妹妹。 容卿,从来都是他可望不可即的皓月。 他卑劣如水坑里的淤泥,他自知,他永远都没资格,去触碰天空高悬的明月。 程夙乏力地低下头,他看见地面那一道被烛火映照出的黑色影子,他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手指慢慢地靠近影子。 却在触及的剎那,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臂垂落……磕在了床沿。 程夙没了呼吸。 周府医连忙查看他的情况,而后,嘆息一声:“程夙,死了。” 容卿站在门口,缓缓地闭上眼睛。 如夏摸著她冰凉的双手:“夫人,你可有问出什么?” 容卿的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如夏的身上。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好地安排他的身后事……” “回府。” 回到慕云院,夜色已经深了。 容卿躺在床榻上,却怎么都睡不著……她的脑海里不停地迴荡著,程夙临死前,在她手心写下的那个名字。 她心绪激盪,久久无法平静。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会是他! 如夏在外间候著,她听见內室,时不时传来容卿翻身的声音。 她关切地问了句:“夫人,程夙临死前,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他背后的人了……” 容卿沉默了。 如夏实在好奇,她连忙起身,踏入了內室,掀开了床幔。 她跪在床边,紧紧地抓住容卿的手。 “夫人,告诉奴婢,那人是谁!无论如何,奴婢都要和你一起面对!” “你別瞒著奴婢,好不好?” 容卿的情绪,到了这会儿,再也压不住。 她坐起身来,紧紧地抱住了如夏。 一股无力感,將她整个人包围。 她声音嘶哑,“如夏……程夙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宋明修。” 如夏一怔,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容卿。 “宋明修?太子殿下的二舅父?宋国公的嫡次子?” 宋国公乃是三朝元老,六十多年前,夺嫡之爭极其残酷,几个皇子王爷明爭暗斗,为了爭抢那个位置,他们兵戎相见,荼毒了无数百姓的生命。 先帝出身不显,没有强大的外祖支撑,他几次险些丧命,都被宋国公力挽狂澜相救。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篤,在宋国公的扶持下,先帝踩著累累白骨,拼著半条命,付出极其残酷的代价才登上了帝位。 第155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家在百年前就是將门之家,他们的先祖为大晋,立下不少赫赫战功。到了宋国公时,他与先帝感情甚篤,为了扶持先帝登上帝位,他九死一生被废一臂,立下无人可比的从龙之功。 先帝登基后,就封他为国公,给予他无限荣耀。 而后,宋家的风头就一直压在世家大族之上。等到当今圣上被立为太子,先帝第一时间就选了宋国公的嫡三女宋明云为太子妃。 先帝逝世,皇上登基,册封宋明云为皇后。两年后宋明云生下太子谢辞渊,她却也因此伤了身体,五年后,宋明云病逝。 皇上为了安抚宋家,在他扶持淑妃登上后位后,就立了谢辞渊为东宫太子。 自此形成了如今的后宫、朝廷局势。 景王虽是嫡子,却不是东宫储君……皇上不喜太子,却不得不让谢辞渊入住东宫。 宋明云逝世后,宋家人再没有送任何一个宋氏女子入宫,他们全力扶持太子谢辞渊。可谢辞渊却与宋家不睦,几乎处於绝交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宋家乃太子外祖,这是不爭的事实。 如今,容家的案子,牵扯到了宋家…… 容卿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你別告诉玉婷。她心直口快,压不住事……” 这个节骨眼,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她还没查出真相,说不定就要陷入杀身之祸。 谢辞渊虽然与宋家不和,可宋家乃是他外祖,他性情诡譎难测,万一招惹了他,容卿不会自大到以为,谢辞渊会因对父亲的那一点师生之情,而对她手下留情! 如夏唇色泛白,怪不得程夙临死前会说那样的话……宋家、太子,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她们能轻易撼动的。 越到最后,越凶险,这条路就越难走。 如夏战战兢兢。 “真没想到,查到最后,居然会查到了太子的身上。太傅与宋家无冤无仇,与太子更是有著深厚的师生之情,奴婢实在想不通,为何是宋家呢?” 容卿摇摇头,她沮丧地抹了一把脸颊。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们要更加小心。”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查到底。” 不管会面临什么险境,她都不会放弃。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程夙刚死,我们先暂时按兵不动……” 其实,程夙临死前,还告诉了她一个地址。 再过一段日子,她会想法子去那里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她,那个地址或许藏著,她最需要的一些东西。 但她现在不能去找,程夙刚死,风浪都没平静,这时候任何一个动静,都能引起那人的怀疑。 她不能急,要一步步慢慢来。 那么多年,她都撑过来了,又怎会差这几日? 之后的日子,容卿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躲在慕云院。 对外只说,她需要静养……偶尔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总是阴阳怪气容卿,容卿只当听不见,做好了基本的礼数,径直离开,再不会做小伏低,想法子討好老夫人。 老夫人又气又无可奈何。 二夫人尤氏这些日子,管理著国公府的內务,这一个月下来,她看著库房帐册所剩无几的银钱,不由得发愁。 她没法子,又去找老夫人商量。 “母亲,府邸各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钱。如今这帐单上没钱了,下个月奴僕们的工钱,恐怕都拿不出来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媳妇即使再管家有方,可没钱,媳妇也是无能无力。” 原以为管理国公府是一个肥差,可如今无钱可图,那她还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干嘛? 她又不是閒的蛋疼。 所以尤氏想把这差事,还给老夫人。 老夫人颇为头疼,这一个月府邸上下,全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都不敢吃那些名贵的药材了,每日喝的药也很廉价,这些日子,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身子骨也出现了各种问题。 她知道她这身体,是要靠金钱堆著慢慢娇养的,可是府里没钱,容卿又不肯贴补。 老夫人越想越气。 她忍不住將火气,发泄到了尤氏身上:“我记得帐本上原本不还有一千两银子吗?这一个月不到,那一千两银子就花没了?尤氏,你是怎么当的家?” “明知道没钱,你还这样铺张浪费?” 尤氏只觉得冤得很,她连忙反驳:“母亲,那钱可不是我花的,你可別冤枉我啊。难道你忘了,这钱是当初为了纳周姨娘为妾,给她置办了不少东西呢……” 这句话,彻底堵得老夫人哑口无言。 她突然想起来,確实为了举办纳妾礼,花了不少库房的银子。 便连她还自己拿出一些钱,贴补了一番呢。 国公府的开销,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要吃饭,这就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尤氏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她很是委屈道。 “媳妇可没剋扣任何的银子,母亲真是冤枉我了……” 管家这事,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这些年,容卿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可真是傻得透顶。 她可不想容卿那样傻,自己掏钱来管家! 尤氏哭过之后,低声咳嗽一声:“媳妇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感染了风寒,母亲,我这几日想要休息休息……” 老夫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尤氏要是不管,难道她自己来管吗? 她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如今无人可用,除了尤氏,还有谁能管家? 以前她极为看不起尤氏的小家子气,如今却不得不重用她。 老夫人想一想,都觉得憋屈。 她肉疼的又掏出几百两银子,递给尤氏。 “这些钱,你先拿去撑著,国公府这个家,还是你来当最好。容卿她心大了,对我越发忤逆不孝,我不会再让她碰任何的管家之权。” “再过两个月,就有其他的银子进项了,撑过这段时间,就行了……” 尤氏见推諉不掉,她又因老夫人的话,生出几分希望。 国公府虽然没了多少爵產,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皇上之前恩赐的那些田產铺子,若是收了租,估计会有不少的进项。 听说,淮之这些日子也在派人增加其他的生意,还慢慢有了一些成效。 她若是撑过这段时间,以后有了银子,那她就是国公府的最大功臣。 尤氏思虑了很多,她到底还是捨不得放弃这个权柄。 她接过了老夫人递来的银票。 “既然母亲如此信赖我,那我就再撑一撑吧。” 第156章 容卿的嫁妆 老夫人看著二夫人欢欢喜喜地走了,她心里憋闷的怒意,再也压不住。 她抬手挥落了手边的茶盏。 “一个个的,净是一些不省心的东西。” 陈嬤嬤连忙安抚:“老夫人別恼,国公爷能干,他已经有了规划,再熬一熬,很快就好了。” 裴淮之没有坐以待毙,他分出一些心思,请了一些人,专门打理铺子的生意。 不过半月,都已经有了明显的收益。 如今的艰难,只是暂时的! 老夫人舒了口气,心头的气消了几分。 午膳时间到,奴僕摆上膳食,陈嬤嬤搀扶著老夫人到了餐桌坐下。 “这几日,您都没吃好,看著都瘦了,这样下去身体如何能养好?老夫人,您今日可得多吃一些。” 陈嬤嬤给老夫人盛了一碗米粥,放在她面前。 老夫人扫了眼桌面上的膳食,两素一荤,荤菜只有一些肉粒,以往她喝的米粥里,都掺了一些鲍鱼、蟹黄等海鲜之类的。 如今,就只是清汤寡水的米粥。別说营养了,味道寡淡还特別难吃。 老夫人艰难的咽著米粥,米粥不太细腻,有些拉嗓子。 周书凝提了一个食盒走进来,她看见桌面上的饭菜,不由嘆息道。 “外祖母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每日吃这些东西,如何能养好?”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如今府邸上下,都是这样的餐食。库房上没钱,我身为太夫人,自该以身作则。”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为了省钱,他们不得不这样节俭。 周书凝有些愧疚:“外祖母都怪我……是我让你受苦了。” 老夫人心里一片柔软:“乖孩子,这怎能怪你?怪只怪,我们国公府娶了一个善妒,心胸狭窄的媳妇。” “但凡有身份地位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表哥只纳了你这么一个妾,她就心生不满,直接当甩手掌柜,不肯掌家。连带著,也不肯负责这国公府上下了,放眼整个京都,再没人比她更小气……” 周书凝抿著唇,没有接话。 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盘饺子。 “这饺子,是我自己拿了私房钱,买了一些肉亲手包的。外祖母这几日都瘦了,我瞧著实在心疼,所以就想著,给你改善一些伙食……” 老夫人看著那盘饺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孩子,你有心了!” 人就是这样犯贱,以前容卿拿自己的钱,贴补老夫人的膳食与汤药,她觉得理所当然,没半分感激。 如今,周书凝只买了一点肉,包了一盘平平无奇的饺子,就能让老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周书凝带来的一盘饺子,被老夫人吃了个精光。 她是真的馋了,好几日都没吃到这样新鲜好吃的肉了。 周书凝嘆息一声,“外祖母,我们整日这样节衣缩食的受委屈,夫人那里却……日日山珍海味。听说,慕云院的丫鬟吃的膳食,都比我们吃得好。” “我不为自己委屈,我就是心疼外祖母你……你身体不好,最是要滋补养身体的,可每日吃这些没营养的食物,身体哪里能养好?” “你看看你这几日,脸色都变得憔悴了。” 第157章 倒在了他的怀里 容卿这些日子也没閒著,她的嫁妆丰厚,有很多的铺子,都是她亲自打理。这几日,那些铺子进项很多……有很多帐需要算。 她从早忙到晚,日子倒也充实,不会显得无聊。 如夏从外面走进来,凑到了她的耳边。 “夫人,奴婢发现周姨娘那边有些异常举动……” 容卿放下毛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她沉吟半晌:“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发现一切可疑之事,隨时稟告。” 如夏点了点头,她安排人手下去,时刻盯著周书凝那边的动静。 国公府在半个月里,处於一片寧静中,可……这不过是假象。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波涛涌动了。 容卿不清楚周书凝到底是什么打算。 水来土掩兵来將挡,她接招就是! 印象中,这也是周书凝第一次主动出击。 容卿真的很期待,周书凝的主动出击,到底是什么水平。 裴淮之这些日子,又接了皇上交给他的一个案子。 他每日早出晚归,时常不在府邸。 周书凝像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每日都会提一盏灯笼,站在外书房的院门口候著。 她不打扰裴淮之,等到他归来,她就將带来的糕点,汤羹之类的放下,安静的离开。 那副姿態,比容卿这个正妻,都要尽职尽责。 府邸上下都夸讚周书凝,得体大方,温柔贤惠。 可令人觉得疑惑的是,周书凝却越来越瘦,不过半个月,整个人就瘦得皮包骨头…… 这几日又加上开始孕吐,她很快便憔悴到下不来床榻。 但她为了不让裴淮之担心,还是照常爬起来,候在外书房等他回来。 这日,裴淮之忙到半夜,疲倦地踏入府邸。 远远的,他就看见周书凝站在外院门口,提著一盏灯,在静静的守候。 裴淮之的心,不由得一软。 他疾步走过去,刚要握住她的手,说一些关切的话。 周书凝却身子一软,嚶嚀一声倒在了他的怀里,人事不省。 裴淮之嚇坏了,连忙將她抱住,打横抱起送到了月影轩。 红缨快速请来了大夫。 大夫为周书凝把脉。 “国公爷,周姨娘这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裴淮之一阵心惊,不可思议地看著大夫。 “营养不良?你在开什么玩笑?” 大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小的没说谎,周姨娘確实是饿晕过去的……” “她肚子里怀著孩子,孩子也分走了她身体的不少养分。” 裴淮之眼底满是惊愕:“饿晕?” “她这几日是没吃饭吗?” 大夫斟酌回道:“或许是因为孕吐……” 裴淮之扭头看向红缨:“你来说,周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缨红了眼睛,声音哽咽道:“稟国公爷,姨娘她一来是因为孕吐,二来,是想要节俭省钱。她每日只喝一碗米粥……她说,她少吃一点,省下来好贴补给老夫人和国公爷。” 裴淮之怔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想起每一日,她准备的那些糕点与羹汤…… 老夫人被人搀扶著,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 她听到了红缨的话,眼睛驀然红了。 “凝儿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怪不得她越来越瘦……她这还怀著孩子呢,怎么能不吃饭呢。” 裴淮之眼底满是愧疚:“是我没用,让她受苦了。” 他当即便吩咐下去,月影轩的膳食,每日都不得减少。甚至还让厨房的厨子,专门研究一些孕妇能吃的,好消化的食物。 至於银子,从他私库里出。 老夫人嘆息一声,颇为头疼道:“我们手里都没多少钱,长此以往下去,总有一日会难以支撑的。”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我已经派人去打理田產,铺子了。通过墨言,也参与了一些生意,再过不久,府里就能有银子进项了。” 老夫人不再多说什么,只让裴淮之好好照顾周书凝。 她离开后,周书凝很快便醒了。 裴淮之將她扶起来,餵了她一些皮蛋瘦肉粥:“凝儿,你太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自己。” “你还怀著孩子呢,就算你不吃,也该顾及著孩子。” 周书凝內疚得不行,她哽咽道:“表哥你別生气,我就是想著少吃点,能让外祖母和你多吃一些……” 裴淮之揉了揉她的髮丝:“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好好的养胎就行了。” 凝儿太懂事了,他很愧疚。 甚至也有一种挫败感。 他在外面呼风唤雨,风光无限,可却让他的女人吃不饱饭,居然饿晕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耻辱。 周书凝懂事乖巧的点头,她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精神也跟著恢復了一些。 这件事很快便在府中传开。 人人都夸讚周姨娘性情温良,善解人意,乃是不可多得的情深义重之人。 裴霄云与裴思妍听说了,纷纷心疼地去看周书凝。 周书凝让他们不要担心,她没事,好好养一养就行。 这件事不过是一个小风波,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也没波及容卿这里。 日子还是平平静静。 玉婷一头雾水:“这就完了?呵,不过是小儿科罢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呢。” 容卿拨著算盘,低声提醒:“不可大意,继续监督著……” 玉婷点了点头。 如夏让手下人,昼夜不停地监督著月影轩的一举一动。 国公府的规矩,每到初一十五,都是全家吃团圆饭的时刻,又过了三日,就是十五。 容卿即使不愿,也不能不遵守国公府的规矩。 玉婷让人早早地准备了一桌膳食:“府里没钱,老夫人那里肯定没多少好东西,夫人还是先在这里吃饱了再去。” 容卿捏了捏玉婷的脸蛋,“真是一个贴心的小丫头。” 玉婷心下欢喜,她连忙伺候著用膳。 容卿用了一些膳食,又喝了一碗燕窝,吃了个七八分饱,便起身前往寿安堂。 她刚走到寿安堂门口,远远就看见裴淮之小心翼翼揽著周书凝,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周书凝的肚子稍微有些凸起,她扶著腰,整个人依偎在裴淮之的怀里,笑得羞涩娇弱。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容卿淡淡的看一眼,扭头迈入院门。 周书凝瞅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眸光闪烁,扬声喊道:“夫人,等一下……” 第158章 眼瞎心盲 容卿皱眉,她没有停下继续往里走。 周书凝委屈的看向裴淮之:“夫人真的很討厌我……” 裴淮之盯著容卿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容卿,你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凝儿喊你?” 容卿攥著拳头,停了下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过去。 “我耳朵没聋,可你们好像眼睛瞎了……没看见,我並不想搭理她吗?”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少让她在我面前晃悠……” 裴淮之气的脸色一阵青白。 “这不过是正常的打招呼而已,你怎能如此曲解?” 容卿嗤笑一声:“打招呼?她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你难道没看出来?” 周书凝立刻装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我没有,夫人你又误会我了。” 那双眼睛含著泪,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裴淮之走过去,一把抓住容卿的手腕。 “你能不能別这样刻薄?” 容卿抬眸,看向裴淮之。 “我刻薄?” “呵,我不过是实话而已,怎么刻薄了?裴淮之,你不仅眼瞎,你还心盲……” 她气得两腮酡红,眉眼瀲灩,倒有一种平日里没有的鲜活与艷丽。 裴淮之看著这张美丽的面容,呼吸一滯。 他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算起来,他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见过容卿。 他公务繁忙,容卿又以养身体为藉口,闭门不出。故而两个人,半个月都没见了。 她的气色,更好了一些。 皮肤娇嫩,白里透红,似乎更美丽了一些。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绣著金丝的锦衣,鬢髮插著一根羊脂膏玉的簪子,既贵气又典雅,衬著她美丽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裴淮之看得有些出神。 他那颗平静的心,渐渐地泛起一些涟漪。 原本一肚子的火,不知为何看到她的脸,就再也发不出来。 容卿甩开裴淮之,无视他的凝视。 她不经意地瞥了眼周书凝,而后不由挑眉。 满腔的怒火,剎那间消散。 她唇角勾著笑,盯著周书凝的脸颊:“几日不见,周姨娘好像变了一些……” 周书凝抬手掖了掖耳边的碎发:“是瘦了吗?这几日害喜,又加上前些日子没怎么吃东西……我就想著省一点,让外祖母与表哥吃好,我自己委屈一些没什么……” 真是蠢,无端的又给她机会,向表哥表达她的深情厚谊。 她正说得兴致勃勃,容卿当即打断:“不是瘦了,是变丑了!” 周书凝嘴角的笑意,敛然僵住。 她怔愣的看向容卿。 “你在胡说什么?” 她才丑了呢,女人最在意容貌,她没想到容卿居然会这样卑鄙,当著表哥的面,居然用外貌攻击她。 容卿抬手指著周书凝的眼角:“我可没胡说,难道没人告诉你,你这眼尾生了好长一条细纹吗?哦……皮肤也有些蜡黄。” 周书凝的脑袋轰的一声,她连忙抬手摸了摸。 怎么就那么巧,她还真摸到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这些日子,她为了向表哥表现自己的深情,她確实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精神有些萎靡。 容卿继续道:“嘴角也有些下垂,天哪……右脸侧边,居然还生了一些斑……周姨娘怎么短短半个月,你居然老了这么多?” “嘖,挺丑的……” 容卿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入周书凝的心口。 她的头皮几乎都要炸了。 她连忙用帕子,捂住了脸颊。 “我……我可能没化好妆……” “表哥,我先回去补个妆,我稍后再过来。” 不待裴淮之回应,周书凝转身就走。 那动作灵敏无比,全然不似刚刚还需要人搀扶的那么柔弱。 容卿挑眉,轻笑一声:“周姨娘这会儿健步如飞,倒是不虚弱了。” 她没看裴淮之一眼,转身就走。 裴淮之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凝儿如今是孕妇,你对她友好一点行不行?” 容卿冷笑一声,甩开裴淮之的手。 “友好?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我哪里不友好了?” “我说过,让她没事別在我面前晃悠,可她偏偏……想要向我炫耀。裴淮之,你是瞎了吗?你看不出,她刚刚是故意挑衅我吗?” “你们抱在一起犹如连体婴,我假装没看见你,成全你们。偏偏她要喊住我,让我们看你们秀恩爱,她这是友好吗?她分明是在故意炫耀……” 裴淮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容卿也不对他抱有任何的希望。 她说完那番话,便进了內院。 二房三房的人,很快便来了,除了周书凝,其他人都纷纷落座。 老夫人蹙眉问道:“凝儿呢?”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去补妆了……” 他话音刚落,下一刻周书凝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夫人抬头看去,她不由惊呼一声:“凝儿,你的脸怎么这样苍白?你是哪里不舒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去。 周书凝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她心下暗恼,不小心把粉抹多了。 她只顾著遮细纹,青斑,没有控制好粉量。 二夫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是粉抹多了吧?这粉涂得也太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鬼呢。” 这句话落,她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了嘴。 周书凝气得厉害,狠狠的瞪了尤氏一眼。 尤氏连忙赔笑:“哎呦,我这口没遮拦的,周姨娘別生气……” 老夫人拉著周书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怀了孩子,就少涂些粉吧。” 周书凝不敢顶撞,安静地应了声。 她难受得要命,这段时间的折腾,真的让她老了好几岁。 她不敢坐表哥身边,她怕表哥嫌弃。 宴席开始,菜品不算太丰盛,简简单单普普通通,但对国公府的人来说,吃了半个月的清淡食物,今日的宴席,算是好的了。 二夫人全程不抬头,筷子不停。 裴霄云与裴思妍也馋坏了,没有心思再说话,埋头大快朵颐。 便连老夫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委屈了半个月,可算是解解馋了。 在场的人,除了容卿与裴淮之,其他人都食不言寢不语。 裴淮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容卿的碗里。 “红烧肉味道不错,你尝一尝。” 容卿头也不抬,將其拨到一边,一口也没动。 裴淮之的脸色一沉。 他的手指捏紧了筷子,没人比容卿更懂,如何气他。 周书凝最受不了,裴淮之对容卿好,偏偏这贱人还不领情。 她凭什么这样孤高清傲,像是旁人都欠她似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待会有重头戏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忍就是。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安静,容卿只想快点走人,故此,眾人刚刚放下碗筷,她便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不待旁人回应,她扭头就走。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她指著容卿的背影:“越来越不像样了,谁家的媳妇像她这样目中无人?” “长辈还没离席,她就先走了?” 她这句话刚吼完,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的搅疼。 她立刻痛叫起来:“啊,淮之,我肚子疼。” 第159章 他嫌脏! 裴淮之连忙扶住了老夫人。 老夫人脸色煞白,捂著肚子不停地哀嚎痛叫。 其他人皆都嚇坏了,连忙嚷著吩咐奴僕去请府医过来。 啪嗒一声,周书凝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她捂著肚子呻吟起来:“疼,我的肚子也有些疼。” “表哥,孩子,我们的孩子……” 裴淮之眼底满是意外,他让陈嬤嬤搀扶住老夫人,去查看周书凝的情况。 周书凝小脸泛白,她贝齿紧紧地咬著唇瓣,眼眶里含著泪。 “表哥,我怕。” “我们的孩子该不会出事吧?” 裴淮之眼底满是担忧,他连忙让奴僕去请府医。 谁知,奴僕刚跑出去,紧接著裴霄云裴思妍,包括二夫人他们的肚子,也隱隱疼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裴淮之脸色沉鬱下来,他让管家封锁住寿安堂的奴僕,没他的命令,谁都不准离开。 后厨当差的人,也一律扣押起来。 半刻钟后,周府医与张大夫都赶了过来。 裴淮之让他们先给老夫人、周书凝诊脉。 老夫人年纪大了,周书凝怀了孕,她们二人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半刻钟后,诊脉结束,周府医与张大夫同时得出结论,他们是食物中毒。 今日的膳食中,有一道清炒白果,那白果是银杏果子,虽然银杏含有少量毒素,若是处理得当,一般也不会出事,清炒白果在大晋,就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 可就是这样一道家常菜,如今却让国公府的人都中了毒。 幸好毒性不深,发现得也及时。 周府医与张大夫商量一番,两人制定了一个解毒方子,当即便派人抓药、熬药。 “喝几次解毒汤药,就没什么事了。” 老夫人鬆了口气,她捂著肚子,担忧地看向周书凝:“凝儿她怀著孩子,这毒对孩子,可有什么损伤?” 张大夫犹豫了,“对於一般正常人来说,或许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尚在发育的胎儿,就未必了……” 周书凝满眼泪水,紧紧地抓住了裴淮之的手。 “表哥,这可如何是好?” 裴淮之皱眉,当即便派樊伟,去请林墨言入府。 林墨言对於毒性方面多有研究,他肯定有更好的方法。 老夫人喝了药,肚子里的疼痛就缓解了。 她咬牙切齿道:“这件事,我不相信是一件意外,淮之,赶紧派人去查。”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裴淮之缓缓頷首:“祖母放心吧,我已经派了宋凌去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了……” 此事性质恶劣,必须要严查。 否则,若是轻拿轻放,对国公府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隱患。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林墨言收到国公府传来的信件,他微微皱眉,当即便提著药箱坐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国公府。 裴淮之满脸紧张的,让他给周书凝把脉。 周书凝半躺在床榻里,床幔垂落,遮掩住了她的身形……自从林墨言入內,女子的啜泣声,几乎没停过。 林墨言皱眉,他將药箱放在地上,看著垂落的床幔,扭头看向裴淮之。 “这是……要让我悬丝诊脉的意思?” 裴淮之有些犹豫:“凝儿她刚刚受了惊……她说,男女授受不亲,她不想招惹什么是非流言……” 林墨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既如此,何必请我来?我是一个大夫,如果每个病人都这样讳疾忌医,那不知道每天要死多少人了。” 裴淮之知道他生气了,连忙宽慰:“她从小就怕你,你不是不知道。若不是这毒性,府里的大夫没把握,我也不会专门请你来。” 林墨言眼底划过几分冷意。 怕?周书凝会怕他? 呵,当真可笑,她自己难道忘了,她及笄那一年,故意在他面前丟了手帕,一副欲擒故纵的手段? 林墨言比谁都清楚,周书凝是怎样一个虚偽矫情的人。 他不止一次提醒裴淮之,周书凝的品性有问题,但裴淮之眼瞎心盲,他被周书凝蒙蔽了眼睛,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想起过往的一切,林墨言就忍不住有些生气。 他提起药箱,扭头就走:“既然怕我,那我还是告辞吧,我是一个庸医,可没有悬丝诊脉的本事。再说,万一不小心嚇到了她,动了胎气……这个后果我可承担不起。” 周书凝的啜泣声,猛然停住。 她紧紧地咬著唇瓣,心里將林墨言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榆木疙瘩,他根本就没有心,但凡是个男子,看见她这样楚楚可怜,早就动了惻隱之心,对她多加怜惜了。 林墨言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討厌。 若不是为了后面的事情,不被影响,她才不要让林墨言给她把脉呢。 想起她及笄那年,在林墨言身上吃的钉子,她都觉得鬱闷。 裴淮之拦住了林墨言,他无奈地嘆息一声:“她吃了掺有少量毒性的银杏果,一直喊著肚子疼,我怕会影响了孩子……” “墨言,你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帮她看看吧,我让人將帘子拉起来,一定不会耽误你诊脉。” 他好说歹说,方才劝住了林墨言。 林墨言恨铁不成钢看了眼裴淮之,他最终看在裴淮之的面子上还是妥协了。 床幔缓缓地掀起,露出周书凝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她略带歉意地低垂眼帘,沙哑著声音说了句:“林大哥,你別生气……” 她身子轻轻战慄,佯装真的惧怕林墨言。 林墨言忍不住冷笑一声:“周姑娘別来无恙啊,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居然老了那么多……” “这眼角的细纹,这下垂的嘴角,还有蜡黄的脸色。由此可见,你这些年,確实吃了不少的苦……” 周书凝几乎要气炸了,她勾起的唇角僵硬住,笑的比哭还难看。 她死死的忍著胸膛翻涌的怒意。 这林墨言真是和容卿一个死德行。 他们都是什么眼神?她这几日为了做戏,不过是让自己憔悴了一些而已,她怎么就老了,怎么就生了细纹?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你赶紧把脉吧……” 林墨言看到周书凝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心里痛快了几分。 他打开了药箱,拿出一个手帕,搭在了周书凝的手腕上。 她不想让自己碰,他还不稀罕碰呢,他嫌脏! 周书凝脸色难看的厉害,这林墨言真是该死……居然用这种方式侮辱她。 第160章 宠妾灭妻的渣男代表 她早晚有一天,会让林墨言这个浑蛋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为何要对这样的人散发魅力。 他根本不配,她曾经的另眼相看。 周书凝咬牙,竭力忍住胸膛翻涌的怒意。 林墨言再没说半个多余的话语,沉默著把脉。 半刻钟后,他把脉结束。 起身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袖笼一扫,帕子掉在了地上。 裴淮之让奴才捡起来,递给林墨言。 林墨言眼皮都没抬,他拿起毛笔,开始写方子。 “帕子脏了,丟了吧。” 周书凝的身子战慄得厉害,这次不是装的,而是被气的。 她比谁都能听出来,林墨言话语里的嘲弄与轻蔑。 他这是看不起她,故意嘲笑她呢。 林墨言无视周书凝的反应。 他好了方子,递给裴淮之:“这方子清热解毒,对孕妇极佳……不会损伤她腹中孩子,不过有一个弊端……” 裴淮之:“什么弊端?” 周书凝的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林墨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周书凝:“可能会变得更丑,更苍老,皮肤也会更加粗糙……” “什么?”周书凝的脸色难看无比,她下意识便要拒绝:“不,我不喝这个药。” 她这毒性本来就浅,根本不会影响到孩子,她才不会喝林墨言开的方子呢。 林墨言一字一顿道:“如果不喝,那么毒性会影响到孩子的生长发育……” “你不是爱你表哥吗?你忍心,让他的孩子长成一个嚇人的怪物?” 裴淮之皱眉:“那么严重?” 林墨言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们……我的任务完成了,寧国公,我可以走了吧?” 周书凝嚇得眼睛通红,她攥著裴淮之的衣袖。 她可以肯定,林墨言是在说谎。 他是故意这样作弄她的,张大夫说了,她中的毒性很浅,根本就不会影响到孩子。若非她提前做过了解,又怎会冒这样的风险? “表哥,孩子应该不会有事……我不想喝这个药。” 裴淮之实在担忧,他拍了拍周书凝的后背:“为了孩子,你就忍一忍吧。” “凝儿,我知道你是最善解人意的……” 周书凝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裴淮之將方子交给管家,让他专门安排人,以最快的速度熬製汤药。 林墨言看著周书凝难看的脸色,想拒绝却不敢开口的样子,他只觉得想笑。 这样漏洞百出的偽装与虚偽,也就能骗骗裴淮之这个瞎子了。 林墨言半刻都不愿意多待,他收拢药箱,提出告辞。 裴淮之送他出去。 两个人走出寿安堂。 裴淮之嘆息一声道:“你刚刚是故意嚇唬凝儿的吧?” 林墨言眉眼不抬,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我是一个很有医德的人,怎么可能说谎嚇唬人?那药的祛毒效果很好,確实能让人的容貌產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过毒性祛除乾净后,应该就能恢復如初了……” 裴淮之鬆了口气:“能恢復就行,要不然,凝儿又要哭鼻子了。” 林墨言扶额,简直没眼看裴淮之。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看来,你如今被周书凝蛊惑得迷失了很多的理智。” “我真好奇,她到底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现在外面,到处流传著你这位寧国公的风流韵事吗?” “以前你的名声多好啊,如今呢,一败涂地……你就快成为宠妾灭妻的渣男代表了。” 裴淮之扭头看了眼林墨言:“听你这语气,你还是对凝儿存在很大的误解。” “墨言,即使她当年为了救我而坠崖身亡,你还是不改变你的看法?” 林墨言正色了几分,他看向裴淮之,一字一顿提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淮之,周书凝她根本就不像你以为的那样美好纯善……” 裴淮之满脸不悦的打断:“够了,我不想再因凝儿与你继续爭吵,墨言,凝儿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她的优点。” “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送你了……你慢走。” 林墨言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吧,以往只要他说起周书凝,想要提醒裴淮之,他就是这样一个逃避的態度。 一叶障目,裴淮之这个蠢货,他真是被周书凝蒙蔽了双眼。 要不是小时候,裴淮之救过他,且护过他多次,他才不和这种眼瞎心盲的人做兄弟,做朋友。 林墨言摇摇头,满脸失望。 “你自己愿意被人骗,那我无话可说……” 他告辞欲要离开,一抬头就看见容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衣裙,矜贵优雅,气质出尘……原本有些昏暗的天际,因为她的出现,都变得亮堂有色彩起来。 林墨言再也无法抬起脚来,等到容卿走了过来,他仿佛才如梦初醒。 他回神,连忙抱拳躬身。 “国公夫人。” 容卿客气地点头:“林公子,好久不见。” 裴淮之没有发现林墨言的异样,他看向容卿,一字一顿问:“你可有什么不舒服,肚子疼之类的?” 容卿摇头:“不曾。” 裴淮之不放心,让林墨言给容卿把脉…… 他话音刚落,宋凌便带著一个小廝与一个厨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国公爷,属下查到了下毒的真凶。” 半刻钟后,老夫人等人在厅堂集合,便连周书凝都被红缨搀扶著现了身。 裴淮之紧张地將她搀扶到圈椅坐下:“你身体不舒服,就在屋里躺著……” 周书凝声音沙哑回道:“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我也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如此恨国公府的人,居然以这样卑鄙的方式害我们。” 老夫人喝了药已经恢復如初,她的精神也好了一些。 她揉著肚子,不动声色地看向容卿,状似无意的问:“卿儿,你也中毒了吗?” 容卿摇了摇头,恭敬回道:“我没吃那道清炒白果……” 老夫人皱眉,“淮之不喜欢吃白果,所以他没事,这我可以理解。但据我所知,你挺喜欢吃白果的,怎么这次,你却一口都没尝?” 尤氏显得很激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是啊,我也记得国公夫人很喜欢吃清炒白果这道菜,往常我们一起用膳,夫人都要吃不少。怎么这次,夫人却一口都没吃?” “这实在太奇怪了,莫不是,夫人知道这白果有毒……” 她说罢,佯装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该不会,这背后下毒的人,是夫人指使的吧?” 林墨言没走,他站在门口,听著尤氏那意有所指,目的性极强的话语,他不由皱了皱眉。 白果、后厨、陷害…… 国公府如今,竟然变得这样乌烟瘴气了? 第161章 对我们下毒 容卿可是国公夫人,乃圣上封赏的誥命之身……这样尊贵的身份,空口白牙的污衊,都能这样隨意砸下来? 淮之他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墨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裴淮之出声阻止,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厅堂內陷入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看向容卿。 裴淮之抬眸看向宋凌。 “你调查出了什么?” 宋凌的目光,与周书凝对上。 周书凝靠坐在圈椅上,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她淡淡勾唇,无声地笑了。 宋凌低垂下眼帘,屈膝跪地。 “根据属下目前所查到的证据,这一切,確实与国公夫人有关。” 这句话落下,在场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周书凝扭头看著容卿,她眼底满是淡淡的笑意。 这次她倒要看看,容卿怎么脱身。 她若是不承认,还有后招等著呢。 无论如何,容卿今天都无法全身而退。 就算容卿不死,也得让她剥掉一层皮不可。 容卿无声地勾唇笑了下,果然是衝著她来的……难道,这就是周书凝的招数吗? 尤氏眸光微转,她必须把这件事推到容卿的身上。 否则,她就要承担后果了。 现在谁不知道,她是管家的人。如今出了这样恶劣的事,她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无论容卿是不是无辜,如今她都被卷了进来。 她势必要將罪名,在容卿身上钉死。 尤氏激动地吵嚷起来:“果然与夫人有关吗?我还真是猜对了啊……” 她怒视著容卿,“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夫人你平日里文文静静,温柔宽容。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恶毒?自从你嫁进来,我们虽然有些小摩擦,可这都是家长里短……我们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用得著这样恶毒,要对我们下死手吗?” 裴二爷连忙扯了扯尤氏的袖子,想让她冷静一下。 尤氏甩开裴二爷,继续道。 “冷静什么冷静,没这样欺负人的……今天,必须要將此事说清楚,我这次中毒,可不能白受罪……” 容卿眨了眨眼睛,她非但没生气,反而抿嘴笑了。 “我突然想起来,曾经我家邻居养的一条狗。每次,我母亲与那户人家发生爭端时,那户人家的主人还没说什么呢,他们家的狗,就开始疯狂地向我母亲嚎叫……那激动的叫声,如二夫人现在一样……虽然我们听不懂狗言狗语,但我也知道,那狗骂得挺脏的。” 尤氏气坏了,她的脸色陡然铁青。 “容卿,你是什么意思?你拿我当狗比喻?” “你真是太过分了。” 容卿拿了帕子,抵住唇角。 她无视尤氏的愤怒,继续道:“后来啊,那条狗差点咬到了我母亲,我父亲很生气,在圣上面上参了一本。第二日,那家的狗就死了……” “二夫人你猜,那狗是怎么死的?” 尤氏气得身子发抖。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容卿的眼神时,她不由得脊背发凉。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冷漠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氤氳冒著寒霜的白气,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一点点蔓延在尤氏周身。 尤氏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踉蹌后退几步,避开了容卿的眼睛……结结巴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书凝看著尤氏胆怯的模样,她在心底暗骂一句,废物,没用的东西。 这就被嚇到了? 老夫人拄著拐杖,狠狠地敲著地面:“好了,安静,八字还没一撇呢,无凭无据,不能断定人的罪。” 她好似偏袒容卿。 “卿儿是什么为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她怎么可能对我们下毒?反正我是不信的……” 尤氏低下头,手脚冰凉。 她再不敢多嘴说话。 老夫人看向宋凌。 “宋侍卫,你究竟查出了什么?可不能无凭无据地污衊国公夫人……” 宋凌恭敬回道:“属下自然找到了確凿的证据。” 容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笼,全然没有任何的惶恐与不安。 她坦然,淡定得好似是个局外人。 老夫人忍著激动,连忙道。 “那就將证据摆上来吧……” 唯有罪证確凿,才能將容卿给拿捏住。 到时候,容卿就是她手中能隨意揉搓的麵团,那她的嫁妆,就是她的私库。有了这个私库,她就有取之不尽的钱財使用,她再不会像这段日子般,过得紧巴巴,可怜兮兮的了。 宋凌让人押了一个三十多岁,面色蜡黄的女子入內。 女子穿著粗布麻衣,髮丝凌乱,整个人惶恐不安。 她被人摁倒在地。 第一次见到高门大户的贵人们。 她不知所措地低著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宋凌指著女子,一字一顿道。 “她姓王,乃是后厨的厨娘,今晚这道清炒白果,乃是她炒的。她拿手好菜,就是一些家常菜……这道清炒白果,她不知道烹飪过多少次,以往从没出过错,偏偏这次,白果处理不当,毒性没有清除乾净。” 王厨娘低著头,脸色煞白。 她的身子都忍不住战慄起来。 宋凌继续道。 “据属下调查,王厨娘是两个月前入府的……” 裴霄云见此,沉声道:“两个月前,那不正是大嫂管家的时候吗?” “所以说,这王厨娘是被大嫂放入后厨的。那么早的时间,她就已经在后厨埋下了眼线?真是居心叵测啊,我们国公府的人,拿她当自己人,她却留了这样一个祸患,想要害我们……” 周书凝嘆息一声,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可有查一查入府册子?” 宋凌回道:“自然是查了。” 他一挥手,便有小廝將册子拿出来,递到了眾人面前。 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著,王厨娘是被容卿招入府內,亲自安排到后厨的。 如今每月的例银,还都是从慕云院发的。 周书凝手中绞著帕子,看向容卿:“夫人,王厨娘是你的人吧,那白果的事……” 她欲言又止,没继续往下说。 却引人遐想。 在场的人,带著怒意看向容卿。 老夫人当即红了眼睛,“怎会呢,我不信……” 裴霄云气急败坏:“祖母,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信?” “她都快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第162章 施杖刑 老夫人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她似乎很伤心,伤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书凝善解人意的揽住了老夫人的肩膀,柔声宽慰。 而后,她看向裴淮之。 “表哥……如果真的证实了此事是夫人所为,你也不要太生气,也不能重罚夫人。她这些年为了国公府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为她犯了一次错,就抹除了她这些年的付出……” 裴霄云愤怒的吼道:“周姐姐,你真是太善良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此事恶劣,怎能轻拿轻放?” “要是这次纵容了,那下次,我们还有命在吗?” 老夫人摇了摇头:“哎,家门不幸啊……” “都怪我啊,怪我没平衡你们小辈的关係,竟然让卿儿对我们心生怨懟,这才做了傻事……” 容卿默默地看著他们这些人,一唱一和,演技精湛地表演。 玉婷看著这一幕,她几乎都气死了。 偏偏夫人还按著她的手臂,让她不要出声,她都要憋屈死了。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他看向老夫人:“此事还需要继续调查……该如何,我心中有数。” 老夫人张了张嘴,看来火候还没到。 她不能急。 她嘆息一声,点了点头:“也罢,这件事你看著办吧。” 周书凝抿唇不语,她知道表哥现在还是不相信,这一切是容卿做的。 毕竟,在表哥的心里,容卿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优雅端庄的模样。 即使他如今与容卿的关係,恶劣到了最坏的地步,他也从不质疑容卿的品性。 想到这一点,周书凝心里就鬱闷无比。 她紧紧的攥著拳头,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撕破容卿的面目,让表哥看见他以为美好纯善的容卿,都是他想像中的。 她要摧毁容卿在表哥心里的印象。 周书凝抬了抬下巴,再次看向容卿,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她见容卿不搭理自己,转而看向宋凌,冲他又使了个眼色。 宋凌不动声色地頷首,当即便开始审问王厨娘。 “王厨娘,清炒白果出自你手,你应该不否认吧?” 王厨娘胆怯地点头:“民妇不否认,这道菜,確实是民妇做的。” “只是……白果的毒性,我確定我都清除乾净了,我也不知道为何,端到贵人的面前,竟然是未清除毒性的白果……” 宋凌一字一顿道:“所以,你这是不承认,你在其中动了手脚?” 王厨娘的脸色煞白,连忙磕头:“民妇不敢,民妇哪敢有胆子,对各位贵人下毒啊……” 宋凌嘆息一声:“你刚刚明明已经承认了,如今当著国公爷的面,你又反悔了……莫不是,你看见了让你更忌惮的人,所以你就改了口供?” 王厨娘瑟瑟发抖,“没,民妇没有。” 可她的表情,似乎验证了宋凌所言。 宋凌不再客气,眼底满是冷意:“既然你不乖乖招供,那便用刑吧。刑罚会让你老老实实开口的……来人,拖下去……施杖刑。”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应声,当即便衝进来,钳制住王厨娘的手脚,將她给拖了出去。 外面很快便响起王厨娘惨痛的叫声。 周书凝挑眉,眼底漫过几分得意的笑,她扫了眼还是依旧平静无波的容卿,心下暗暗嘲弄笑了笑。 还在装镇定,她倒要看看,等到王厨娘改了口,她还如何保持冷静。 为了凸显她的仁慈与善良,她嘆息一声。 老夫人以为她是不忍心,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一刻钟后,王厨娘的惨叫声渐渐的小了,宋凌进来稟告:“国公爷,老夫人,王氏已经招了……” 老夫人精神一震,她忍著激动道:“將她拖进来。” 下一刻,两个婆子便將血淋漓的王厨娘拖进了厅堂。 王厨娘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她眼底满是惶恐。 她不停地说著求饶:“我……我招,別打了,別再打我了。” 周书凝攥紧了帕子,眼底满是激动。 老夫人也激动得红了眼睛,其他人也都看著王厨娘。 他们都知道,王厨娘是容卿的人,那么王厨娘招供出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容卿。 所有人,都等著尘埃落定的这一刻。 唯有裴淮之,从始至终都蹙著眉头。 王厨娘抬起血淋漓的手,缓缓地指向容卿。 “是,是夫人……是她指使民妇,让民妇下毒,毒害国公府眾人…… 眾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容卿。 裴霄云嗤然而笑。 “果然是容卿……” “她为何要这样做?” 王厨娘声音颤慄道:“夫人说,自从周姨娘回府,国公爷再也看不见她的存在。她嫉妒周姨娘,更怨恨老夫人……所以她要报復。她说,她不痛快,那么府里的其他人,也不能快活。” “她要让所有人,都体会她的痛苦与绝望。其实夫人的目標,是周姨娘,周姨娘的孩子若是因此没了,不仅能损伤她的身体,更能让国公爷回心转意……” 裴淮之皱眉,他眼底满是狐疑。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他都不相信容卿会下毒。 王厨娘说的这一番话,更是漏洞百出。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向容卿示好,他哪里看不到她的存在? 分明是容卿不愿意看到他。 她对他的厌恶,都明晃晃地摆在脑门上了。 容卿会嫉妒凝儿?会怨恨祖母,从而对国公府的人下毒? 下手的动机不足,根本让人无法信服。 裴淮之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王厨娘继续说道:“其实,前几日周姨娘晕倒,也不是饿晕的……夫人命我在白粥里,加了一味药,那药无色无味,令人查不出任何的端倪。” “单单今日的这一道清炒白果,並不能除掉周姨娘腹中的孩子,但是若配合著前几日的那味药,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像是在验证王厨娘的话,下一刻周书凝便脸色煞白,捂著了肚腹,低声呻吟起来。 “呃,我的肚子怎么又疼了?” 她的嘴唇在剎那间发紫发黑起来。 第163章 救命的药丸 老夫人一惊,“快,快请大夫过来。” 红缨冲了出去。 裴思妍与裴霄云纷纷围到周书凝的身边。 周书凝身体乏力,朝著后面仰倒摔去,裴淮之疾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周书凝通红著眼睛,无助害怕地看著他。 “表哥,我怕,我们的孩子不会出事吧?” 她扑入裴淮之的怀抱,泣不成声。 裴淮之温声安抚:“別怕,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的……” 裴霄云猛然衝到了容卿的面前,他欲要对容卿动手。 “说,你到底给周姐姐下了什么毒?”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得不到我大哥的心,你就以这种卑鄙的方式害周姐姐……” “该死的人是你,若是周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让你给她偿命!” 如夏趋步上前,挡住了裴霄云的攻击。 裴霄云怒吼:“滚开。” 如夏目光坚定,寸步不让:“我不会让你伤害夫人的……” 容卿目光平静地看著要对她动手的裴霄云。 现在,国公府的这些人,他们都影响不了她的情绪了。 当失望攒多了,就变得麻木了! 她只当他们是不相关的陌生人。 裴淮之让樊伟控制住裴霄云。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別添乱了。” 裴霄云气得厉害。 “哥,事到如今,人证確凿,你还要继续袒护容卿吗?” “你非要眼睁睁看著周姐姐出事,你才肯替周姐姐討公道吗?” “你若是再胡闹,我就让人將你给拖下去……”裴淮之的態度坚决。 裴霄云几乎要气炸了,可他却不敢继续忤逆裴淮之。 他被樊伟钳制住胳膊,无法动弹。 他只能咬牙切齿,怒视著容卿。 “你別得意,做错事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容卿无视裴霄云仇视的目光,她淡淡回了句:“是啊,做错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她的目光冷淡,缓缓的落在周书凝的身上。 但做错事的人,不是她,而是周书凝啊! 周书凝低垂眼帘,楚楚可怜地靠在裴淮之的怀里……她嘴角开始溢出黑紫色的血。 老夫人心疼地拿著帕子,给她擦拭。 “大夫怎么还没来啊……” 她的话音刚落,红缨就將张大夫拽了进来,眾人纷纷让开位置。 张大夫提著药箱跪下,颤颤巍巍地给周书凝把脉。 “周姨娘这脉象,確实是体內的毒性加重了。” “毒性好似要渗入五臟六腑了……” “不应该啊,普通的微量银杏之毒,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重的毒性……” 红缨红著眼睛,將王厨娘说的那些,又敘述了一遍。 张大夫听了,不禁额头冒出冷汗。 “那次,我都没有诊断出毒性……原来,这是叠加的效果?下手之人,实在是太毒辣,太阴狠了。周姨娘的情况,如今很不乐观啊。” 老夫人脸色惨白:“这可如何是好,可有救治之法……” 张大夫眼底浮上一些犹豫,裴淮之低声问:“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小人这里,倒是有一颗能解百毒的药丸。不过,这颗药丸价值连城……” 老夫人连忙回道:“不管多贵,我们都要给凝儿服用。” “你別管那么多了,赶紧先將这颗药丸给凝儿餵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张大夫犹豫地看向裴淮之。 裴淮之紧紧地揽著周书凝的肩膀,他沉声回道:“就用解毒丸吧,现在凝儿与孩子才是最重要……” 张大夫点头,他连忙从药箱里拿出药丸:“这药丸,乃是某一位神医所制,机缘巧合下,我得了这么一颗,几乎花光了我全部的积蓄。根据如今的价值,估计能达万两……” 老夫人倒吸一口气:“那么贵?” 裴霄云焦急地喊了声:“祖母,再贵也要给周姐姐服用啊。” “可我们没那么多钱……”老夫人犹豫起来。 裴霄云扭头看向容卿:“我们没有,她不是有吗?周姐姐中毒,与她有关……这个药丸,她必须买……” 容卿嘲弄的勾了勾唇,她再次被他们的无耻给惊到了。 原来,这也是他们的目的。 万两,他们的胃口还真是大啊! 用这样拙劣的手段,他们以为就能算计到她? 呵,究竟是谁给了他们如此自信? 容卿眼底划过几分冷意。 她扭头看向王厨娘,朝她轻轻頷首。 王厨娘看懂了她的暗示,在药丸將要递到周书凝的嘴边时,她张嘴欲要翻供,道出这一切都是周书凝在自导自演…… 谁知有人走到张大夫的身边,將解毒丸给夺了去。 张大夫一怔,他扭头看过去:“你为何要夺我解毒丸?周姨娘危在旦夕,必须要立刻服用药丸,要不然毒性渗入五臟六腑,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林墨言抿唇不语,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將药丸捏碎。 张大夫彻底地懵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裴霄云难以置信的看著林墨言:“林大哥,你疯了?这是周姐姐救命的药丸……” 周书凝痛叫的声音,不由得停顿了。 她惊愕地看向林墨言。 林墨言將捏碎的药丸,凑近鼻尖闻了闻。 老夫人焦急地喊道:“放肆,谁让你捏碎了解毒丸的……” 裴淮之皱眉,眼底满是不解:“墨言,这是价值万两的解毒丸,你怎能损毁?” 林墨言扭头看向裴淮之,他不由嘲弄笑了笑。 “解毒丸?” “淮之,你可真是眼瞎……你自己闻一闻,这是什么味……” 他將碎裂两半的药丸,递到了裴淮之的鼻尖。 一股甜腻,类似於绿豆糕的味道,冲入他的鼻翼。 裴淮之不由得怔了怔:“这味道……” 林墨言直接將药丸,塞入了裴淮之的嘴里。 “你再尝一尝……” 眾人一惊,全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墨言。 裴淮之猝不及防,被林墨言塞了一个满嘴。 他刚要吐出来,但舌尖触碰到的味道,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绿豆糕的味道……” 林墨言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的脏污:“什么解毒丸,分明是由绿豆製成的糖丸……” 第164章 藏在舌底的血包 大晋这些年,一直流传著某位神医研製出了一种能解百毒的丹丸,那丹丸色泽浅绿,细腻如泥,无论中什么毒,只要服下这么一颗解毒丸,就能祛除百毒。 他只听说有这么神奇的解毒丹丸,却从没见过。 没想到,今日让他开了天眼。 他扭头看向张大夫:“你这庸医故弄玄虚,分明在糊弄寧国公。说,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大晋寧国公,岂是你一介平民就能誆骗的?若是不如实招来,立刻绑了送去大理寺,严刑拷打。” 张大夫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没,草民不敢。”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草民拿错了药丸,这不是解毒丸,这就是普通的糖丸而已……” 林墨言挑眉:“拿错了?那你將真的药丸拿出来……我再查验一番。实不相瞒,我乃太医院的太医,平日里最擅长研究毒性之类的药物……” “到底是不是解毒丸,我一验便知。” 张大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惶恐无比,太医院的太医?那他这点伎俩,根本就不够看的。 林墨言见张大夫没有任何的行动,他轻笑道:“怎么?拿不出?还是说,根本就没有?” 张大夫的额头抵住冰冷的地板,他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半天,都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裴淮之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低头看向周书凝:“凝儿,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周书凝有些慌,她捂著肚子,连忙摇头:“表哥,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林墨言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给她诊脉。 她不由得一惊,下意识便要避开他的触碰。 裴淮之却摁住她的手腕:“別动,不是肚子疼,中了剧毒吗?让墨言给你看看……” 周书凝的脸色煞白,她的一颗心不停地往下坠。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战慄发抖。 容卿有些意外的看著林墨言。 如今这个局面,倒是她没想到的。 林墨言是在帮她吗? 原本她的计划,是让王厨娘翻供,道出是周书凝指使,让她污衊自己。然后再让周府医,揭穿张大夫根本不懂医术,他所谓的那个解毒丸也是假的……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进行,林墨言倒是不早不晚,揭穿了那颗解毒丸。 由林墨言出面,对她更有利,她也不必牺牲掉周府医了。 很快,诊脉结束。 林墨言看向裴淮之:“淮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淮之攥著拳头,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预感:“自然是真话,墨言,你有话直说吧……” 林墨言收回手臂,理了理宽大的袖笼。 “真话就是,你的周姨娘,她除了服用少量的银杏果,有轻微的中毒现象外,並没有其他更猛烈的毒性侵蚀她的身体……”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问。 “她体內的毒性,会不会危害她的生命?” 林墨言摇头:“这种轻微的银杏之毒,顶多会出现一些乾呕,头晕之类……” “若是身强体健的成年男子,其实都不需要吃药,过个两三天自己就能排除了。” 裴淮之指著周书凝唇角上黑紫色的血:“可这血,分明是剧毒才会出现的症状……” 林墨言嗤笑一声,他似笑非笑的盯著周书凝的嘴角。 周书凝的头皮一阵发麻,她下意识的往后闪躲…… 林墨言却没给她躲开的机会,他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捏住周书凝的下頜。 “唔,你干什么?”周书凝满脸都是惊惧。 她还没从慌乱中回神,藏在舌底的血包,就被林墨言给抠了出去。 白色犹如拇指大的血包,被林墨言捏碎,流淌出黑紫色的血,那血顺著他的手指,滴落在地。 周围的人,眼底满是惊愕,怔愣地看著这一幕。 老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她闭了闭眼睛……手掌紧紧地攥著拐杖。 败了,功亏一簣。 周书凝彻底崩溃,抬手打向林墨言的脸庞。 “你浑蛋……” 林墨言没有躲避,受了她这一巴掌。 “抱歉,我一时激动失了分寸,希望周姨娘勿怪。” 周书凝气得身子发抖。 她眼睛猩红,死死地盯著林墨言那张清秀儒雅的面容。 他毁了她的所有筹谋。 他坏了她的好事!她恨不得撕碎了他! 裴三爷摸了摸鼻子,低声呢喃了句:“毒性渗入五臟六腑是假,解毒丸也是假……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周姨娘与张大夫合起伙来,演了一齣戏,故意骗我们呢?” 李氏掏出帕子,抵在了唇角:“我听说,张大夫就是周姨娘请入府邸的……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墨言揉了揉自己的脸庞,“想要知道真相,就將这位张大夫拖出去,狠狠的打一顿,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张大夫的身子猛然一抖,他只是为財而已,他可不想死,不想受任何的刑罚之罪啊。 他不等奴僕拖他去受刑,便主动全都招了。 “贵人们饶命啊,小的就是受了周姨娘的教唆,就是被她胁迫,才不得已陪她演了这一场戏啊。” “她说,她要假装中毒,她要藉此让夫人身败名裂……” “那个解毒丸,也是她让我偽造的。她说,可以利用这解毒丸,狠狠地从夫人手里捞一笔钱……” “后厨那个王厨娘,也被她收买了,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周姨娘策划的……” 张大夫此话刚落下,王厨娘便连忙附和。 “对,奴才也是被周姨娘给胁迫,这才做了偽证。今天这道清炒白果,与夫人没有任何关係,都是周姨娘吩咐奴才做的,她说,要让奴才將这一切嫁祸给夫人……” “奴才见钱眼开,禁不住诱惑,就被周姨娘给利用了。夫人对奴才有恩,奴才却恩將仇报,奴才实在该死。” 王厨娘愧疚得不行,她衝著容卿磕头请罪。 林墨言挑眉看了眼王厨娘,他並不蠢笨,到了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 看来容卿她早已有了应对。 即使没有他,她也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这个王厨娘,她看似是被周书凝出卖了,实则是在將计就计。 真正被耍的人,是周书凝!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谁都没想到,始作俑者居然是周书凝。是她自导自演,偽造了这一场戏码…… 裴二爷扯了扯尤氏的衣袖,心有余悸地低声道:“你看清楚了吗?你刚刚差点被人挡枪使……” 尤氏嚇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她到这会儿才明白,谁才是大尾巴狼。 这个周姨娘,她真是又蠢又坏! 还好她刚刚被容卿的眼神给嚇到了,没有继续与之作对。 要不然,她该是那个背锅的。 裴三爷嘆息一声,无奈地看向老夫人:“母亲,闹剧到了这一刻,也该收场了……” “陷害国公夫人,是什么样的罪,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周姨娘一介妾室,却如此大逆不道,理应赶出府邸发卖……” 周书凝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表哥,我是被冤枉的……” 第16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夫人心里恼火,几乎要吐血。 原以为计划能顺利进行,却不想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林墨言坏了她们的好事! 老夫人恼怒无比,扭头看向裴三爷,低声呵斥:“发卖什么发卖?你在胡说什么?凝儿她是普通姬妾吗?你嚇唬她干嘛……” “凝儿她单纯善良,这是有人在冤枉她……” 林墨言嗤笑一声:“证据確凿,谁能冤枉得了她?” 老夫人眼里如喷火般,看向林墨言。 “林公子,国公府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你適可而止吧。” 林墨言摸了摸鼻子,敷衍地抱拳行了一礼:“老夫人息怒,是晚辈越界了。” 老夫人看向裴淮之,软了声音道:“淮之,凝儿她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我们还要继续查……” 容卿冷笑一声,直截了当道:“事情都水落石出了,血包是从周书凝嘴里抠出来的,还要如何查?” “难道那血包,是有人逼著她藏在舌底,逼著她在必要时刻咬破,偽装中毒的吗?” 老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裴三爷缩著脖子,附和了一句:“让我们继续当瞎子,当傻子吗?没这么欺负人的……” 老夫人要气死了,她拎起拐杖,狠狠地砸向裴三爷:“逆子,你给我闭嘴。” 裴三爷嚇坏了,连忙避开。 三夫人李氏,拉住他的衣袖,夫妻二人躲得远远的,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老夫人看向裴淮之,扯了扯唇角:“淮之,今天太晚了,就先这样吧。” 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先糊弄过去。 依著淮之对凝儿的情意,他应该会顺著她的意思办的。 岂知,裴淮之没有回应老夫人。 他的眸光深邃,落在周书凝的身上,一字一顿问:“这一切,是你做的吧?” 周书凝想也没想,就摇头否认:“不是我做的……表哥,我是无辜的……” 裴淮之轻笑一声,他眼底满是嘲弄。 在他的面前,她一向柔弱可怜。 他从没想过,她能有两副面孔。 血包藏在舌底,偽装成中毒,然后再嫁祸给容卿…… 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周书凝並不无辜。 难道以前她的那些病痛,也统统都是装的吗? 周书凝抓住裴淮之的手,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表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眼睛一闭身子一歪,就朝著旁边倒了下去。 老夫人惊呼一声:“凝儿,你这是怎么了啊?淮之,快,扶著她,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 裴淮之手疾眼快地伸手搂住了周书凝。 玉婷忍不住嗤笑一声:“该不会是在装晕吧?” 这是周书凝惯用的伎俩了。 老夫人眼里含著怒火,瞪向玉婷:“你给我闭嘴,主子们的事,哪里轮到你一个贱婢多嘴?” 她看向裴淮之:“淮之,无论如何,凝儿都怀著你的孩子呢。她的身体,现在才是最要紧的,你赶紧抱她回月影轩……” 林墨言见此,挑眉笑道:“不如让我再给周姨娘把把脉?” “看看她是真晕,还是装晕?” 老夫人压著心头的火气,皮笑肉不笑道:“那就不必了,凝儿应该是太过情绪激动,所以这才昏了。” “林公子,我们国公府的事,就不牢你多操心了,夜深了,时候不早了,林公子,你请回吧。” 以前她对林墨言还挺喜欢,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极为恼火。 这人,是故意来拆国公府的台,来看他们笑话的。 要不是他多管閒事,她与凝儿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夫人想撕碎他的心都有了。 林墨言整理了一下袖袍,事情尘埃落定,他確实不该继续插手此事。 否则再继续逗留,恐怕老夫人会更加恨他了。 “老夫人见谅,我也是怕淮之被人誆骗而已。” “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我就告辞了。” 他再没多言,转身就走。 容卿当即出声:“林公子,我送送你。” 林墨言的脚步一顿,眼底划过几分意外。 容卿勾唇,衝著他一笑。 这一笑眸光瀲灩,熠熠生辉,惹得林墨言心头忍不住轻轻泛起涟漪。 他连忙转移视线,不敢再看容卿一眼。 容卿客客气气,进退有度地將林墨言送到了大门口。 灯笼高悬在门头,夜风轻轻一吹,灯笼隨风轻轻摇晃,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斑驳迷离的影子。 林府马车停在大门口。 容卿微微俯身行礼,真心实意向林墨言道谢。 “今日的事情,多谢林公子的相助。” 林墨言低敛眉眼,儒雅守礼回道:“夫人不必客气,在下是不想看到淮之被人誆骗而已。” “我与他多年朋友情意,不想他跌入泥潭,惹了一身的脏污。” 容卿挑眉,“我还以为林公子与周书凝相识多年,也与国公爷一样相信她是一个纯善之人呢……” 林墨言直言不讳道:“她若是纯善之人,那这世上就没坏人了……周书凝这个人品行不端,手段下作……她根本就配不上淮之对她的情意……” 容卿眼底满是意外。 按理说,林墨言与周书凝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们相识多年,彼此了解,乃是外人眼中,情意深厚的朋友至交。 可容卿没想到,林墨言对周书凝的评价,居然会这样差。 “世人都说,周书凝温柔纯善,是个好人……但凡认识她的人,都无一不夸讚不喜欢她。林公子还是第一个,对周书凝的品性,提出不同见解的……” 林墨言轻笑一声,“她偽装得太好了而已。很不幸,我是为数不多,看清了她真面目的人……” “可惜,没人信我的话……” 容卿好奇地问:“我还挺想知道,周书凝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林公子对她的印象那么差。” 林墨言想起那些往事,只觉得好笑。 他张了张嘴还没回答。 裴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目光晦暗地看著二人,凝著林墨言嘴角掛著的笑,还有那双不同於以往,带著神采的眼睛,他不由地皱眉。 林墨言平日里对谁都不苟言笑,他如今怎么会对容卿笑的那么灿烂? 第166章 送去庄子 这笑太刺眼,刺得他心头髮闷。 裴淮之走到容卿的身边,抬起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抬眸看向林墨言。 “墨言,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府了。” 容卿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她扭头看著,与之並肩,脸色阴沉的男人。 她不由地蹙眉。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手臂,裴淮之却力气极大钳制她的肩膀,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林墨言的目光落在那只扣住容卿肩膀的手上:“周书凝不是晕倒了?你怎么没在她身边守著?” 裴淮之居然还有这閒工夫,到大门口来送他? 裴淮之淡淡地回道:“她身体无碍……有奴僕守著。” 他不客气的再次赶人:“回去吧,夜深了,小心遇到打劫的……” 林墨言拧眉,狐疑的看著裴淮之:“我和夫人还没说完话呢……” “夜深了,孤男寡女有什么好说的……”裴淮之不客气地回了句,他直接將林墨言给赶走了。 林墨言自然不会乖乖离去,裴淮之的耐心告罄,他挥了挥手。 下一刻,便有两个侍卫走向林墨言,直接將他给架上了马车。 林墨言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被丟在马车上。 他气得脸都黑了。 掀起车帘,衝著裴淮之骂骂咧咧。 裴淮之佯装听不见,侍卫代替了林府的马车,甩动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车以极快的速度离去。 林墨言的咒骂声,也渐渐消弭。 容卿嘴角微微抽动,意外地看著这一场变故。 她静默许久,方才再次出声:“周姨娘偽造证据,陷害我的事,国公爷打算如何处置?” “该不会她一晕倒,你一心软,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了吧?” 裴淮之沉吟半晌,“这件事,確实是凝儿糊涂了。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错事……”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容卿缓缓转身入了府门:“既如此,那我等著你的答覆……” 裴淮之抓住她的手腕,无奈道:“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 “刚刚你和墨言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这些日子,你再没对我笑过……” 容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裴淮之:“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何对你这样冷淡?” “裴淮之,从一开始,我们的夫妻感情,就是浮於表面。你从未对我动过情,不是吗?你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周书凝……以前我看不明白,所以我傻傻地以为,只要我对你付出真心,为你付出一切,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真心,会被我打动……” “可惜,周书凝的归来,让我彻底的明白,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我……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如今,我醒悟了……我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情意。我成全你和周书凝……我都已经儘量让自己低调,不影响你们了,可是……周书凝还觉得不够……” 裴淮之有些恍惚地看著容卿。 他没听清后面的话语,只揪住了容卿的那一句『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我』,他声音急促的打断:“不,不是的,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情意……” 容卿掰开他的手掌,退后几步。 她嘲弄地笑了笑:“不重要了,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情意,我都不在乎了。” “裴淮之,要么,我们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別两宽。要么,我们就不要谈情,就做一对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与周书凝,共享一夫的。” 裴淮之苦涩一笑:“古往今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而我……只要你与凝儿就知足了,你为何不能体谅我呢?” 容卿不想与裴淮之討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有时候,是无法改变另一个的思想。 每个人都有固执己见的想法,她不妄图改变他人,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执念。 “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你们男人总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但你不知道,女人嫉妒起来,会有多可怕。你不是一直都觉得,周书凝是一个温柔纯善的女子吗?那如今呢,她做了这些后,你还认为她是纯善美好吗?” 裴淮之拧眉,下意识地反驳。 “或许,她是太爱我了……她只不过想独占我而已……” “呵……”容卿眼底满是嘲弄。 她可真是閒的,简直对牛弹琴。 她就说,无论周书凝做什么,裴淮之都能找一个理由,为她开脱。 他们两个才是真爱,她真不该插在他们二人之间,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容卿再不想与裴淮之多说一个字。 她目光沉静地看著他:“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处置周书凝的结果……” “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討回一个该有的公道。” 说罢这番话,她再不逗留,抬脚就走。 裴淮之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再回头。 他心里满是烦躁。 府內的事情,如今越来越乱,快要成一团乱麻了。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扯清楚了。 红缨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跪在裴淮之的面前:“国公爷,我家姨娘醒了。” 裴淮之到月影轩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餵周书凝喝药。 周书凝神色懨懨,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裴淮之踏步而入,她的双眼便浮上了晶莹的泪光。 她咬著唇瓣,可怜楚楚地喊了句:“表哥……” 裴淮之无视她的可怜淒楚,他看向老夫人,直接说了句:“今日的事情,必须给容卿一个交代……” “否则,此事要是传出去,传到皇上耳朵里,恐怕又要问责於我。圣上之前,就因纳妾之事,对我心生不满。我不该,再让圣上继续失望……” 老夫人端著汤碗的手,轻轻一抖。 她抬起眼帘,看向裴淮之:“所以,你想如何处置凝儿?” 周书凝紧紧地攥著被褥,紧张地看著裴淮之。 许久之后,裴淮之一字一顿道。 “暂时將凝儿送出国公府,送去京都外的一个庄子上,让她在那里养胎……” 周书凝一惊,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 “表哥,你说什么?” “你要將我送去庄子?” 说是送去庄子,实在是被驱赶出府,归期不定。 等到她生了孩子,更不可能被接回国公府。 她没想到,表哥居然会这样狠心。 第167章 是外祖母逼我 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淮之,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一些误会……容卿她不是也没什么损伤吗?” “这么一些小事,何必要大动干戈?凝儿怀著孩子,她若是被送去了京郊庄子,她和孩子该如何活?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不能对她这样绝情……” “总之,我不同意……” 裴淮之勾唇,嘲弄地笑了笑:“祖母,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中毒,陷害……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我从没想过,我一直心心念念,曾经真心爱著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虚偽,满嘴谎言的人。” 他说到最后,目光落在周书凝的身上。 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往日的柔情与怜惜……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凉与讥讽。 周书凝的呼吸一滯,她没想到,事情被揭露,裴淮之的反应居然会这样大。 他好像对自己特別的失望。 失望到,连往日那些柔情与爱,似乎都统统消失了。 周书凝心里很慌乱,她的贝齿紧紧地咬著唇瓣,唇上沁出血珠。 泪水滑落,遍布整个脸颊。 她眼底满是哀求,声音沙哑道。 “表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没想要骗你……” “我只是想为了外祖母分忧而已……” “表哥,我是无辜的,你信我,好不好?” 裴淮之咬牙切齿,低声吼道。 “人证物证俱全,你让我如何信你?” “我从没想过,你会骗我……我一直以为,你是非常纯净美好的。可你……居然在舌底藏了血包,居然假装中毒?” “藏血包,是有人逼著你藏的吗?那些谎言,是有人逼著你说的吗?事情都败露了,被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你还要抵赖?你是想把我当做傻子,继续哄骗吗?” 周书凝的脸色惨白得厉害。 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她非常不利。但她不能慌,也不能急。 否则,一旦乱了阵脚,她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为了能回到国公府,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成为了表哥的女人。她决不允许,自己以这种方式被赶出去…… 周书凝扭头看向老夫人。 她从床上爬了下来,跌跪在地。 她朝著老夫人磕头:“外祖母,我……我真的很想帮你……可是,都怪我太笨了,导致事情功亏一簣……” “外祖母,你帮我向表哥解释,我不想离开国公府,更不想离开表哥。若是不在表哥身边,我会死的,我会活不下去的。”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老太婆还不开口,將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以此保住她。 她如果再继续等下去,表哥肯定会將她送出去的。 她不能再冒险,也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她必须要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老夫人一怔,她怔愣地看著周书凝。 “凝儿,你……” 周书凝抬头,一双泪眼可怜楚楚地回望著她。 “外祖母,我是听从你的吩咐做事的,如今表哥要赶我出府,你不能不管我。” 裴淮之蹙眉,疑惑地看向老夫人:“祖母,今天的事情,与你也有关係?” 老夫人的脸色泛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些日子,她与淮之的关係也很紧张,所以她並不想因为今天的事,再与他產生任何的隔阂。 所以,她是想让凝儿担下这件事,她会尽力劝淮之,让他从轻处理这件事。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凝儿不与她商量就说了出来。 一时间,她骑虎难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心里不禁生起一些恼怒。 但她却只能忍著,僵硬地扯了扯唇:“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如何针对容卿,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们库房里没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我这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凝儿她心疼我,可能她就想了这样一个糊涂的法子……” 周书凝暗暗咬牙,好啊,老狐狸,最后还是將责任推到她的头上了。 她岂是吃亏的主儿? 一旦承认了,她就得被送出府,无论如何她都得把这件事,推给老太婆。 周书凝抬头,佯装难以置信的看著老夫人。 “外祖母,是你向我诉苦,是你埋怨容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却吃米粥,糠咽菜……你说你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你让我想法子,从容卿手里弄些钱……” “我也没法子,无法忤逆你,毕竟你是长辈。所以我就只能按照你说的办了,是你说事情败露,你会设法保住我的。怎么如今出了事,就都成了我的错?” “外祖母,你不能这样对我。从始至终我都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啊……” 她委屈得不行,低著头摸著眼泪。 老夫人一怔,她哪里有逼凝儿? 分明是凝儿自告奋勇,说要帮她解忧的。 她这不是在想法子,替她解困吗? 可她呢,怎么就这样出卖了她! 老夫人心里有些恼火:“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逼你……” 突然,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席捲而来。 周书凝抬手捂住了额头。 她额间青筋凸起,忍不住低声痛叫起来。 “嘶……疼……我的头又疼了。” “好疼,表哥,救救我……” 她歪倒在地,眼底满是绝望,伸手抓住裴淮之的衣袖苦苦哀求。 裴淮之看她实在很疼,不像作假。他不敢大意,连忙派人去请周府医。 周府医过来把脉,“周姨娘的头疾病犯了,奴才之前就说过,她不能情绪激动,一旦情绪起伏过大,头疾症状就会復发。” “必须得静养……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也会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 周府医虽然是容卿的人,可他有治病救人的准则,容卿也没让他弄虚作假,说谎骗人。 所以,周府医如实將周书凝的病情,一一告知。 周书凝的头疾之症不是作假,她因坠崖,本来就留下难以祛除的恶疾,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一旦情绪激动,就会触犯头疾。 这个毛病,势必要跟隨她一辈子的。 裴淮之將周书凝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先缓解她的头疾之症吧……” 第168章 倚老卖老 周府医应了,拿出银针,开始针灸。 折腾了半夜,周书凝的头疾之痛,才慢慢的缓解。 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著陷入沉睡的周书凝。 说到底,凝儿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她著想。 她確实不该,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凝儿若是离开了国公府,想再回来,恐怕难上加难了。 凝儿是她最疼爱女儿的孩子,她如今还怀著淮之的孩子……她不该让她承担起这一切。 既然知道凝儿刚刚出卖了她,她也狠不下心不管她。 老夫人她闭了闭眼睛,已然下定了决心。 “淮之,今日之事,確实因我而起。是我吩咐凝儿做的,你要怪,就怪我,要处罚就罚我吧。” “我这张老脸就当不要了,我去容卿面前,亲自给她道歉……” 裴淮之还没反应过来,老夫人便拄著拐杖,转身离去。 她疾步出了月影轩,朝著慕云院走去。 容卿回了慕云院就洗漱更衣,换了一件宽鬆轻便的衣裙。 她喝了一碗燕窝,而后拿著书本窝在软榻上,昏昏欲睡的看著。 突然,玉婷急匆匆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夫人,老夫人来了,她说要向你道歉。” 容卿眼底满是诧异,她当即便站起身,朝著厅堂走去。 老夫人看见容卿来了,她二话不说就要掀起衣摆,屈膝跪下。 容卿一惊,连忙趋步上前,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老夫人,你这是为何?” “做晚辈的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开玩笑!倘若老夫人向她下跪的消息传了出去,那她就会被冠上欺辱长辈,忤逆不孝的名头。 在大晋,人人都重孝道。 外人可不清楚,老夫人究竟为何向她下跪,他们只看重结果,身为长辈被逼得向晚辈下跪,无论什么原因,那都是晚辈的错! 到时候,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容卿给淹死。 老夫人眼睛泛红,有些难以启齿。 她这辈子养尊处优,从没处於这样令她屈辱的时刻。 她身为国公府的老太尊,却不得不放下身段面子,向孙媳妇赔礼道歉。 她这张老脸,在今日,算是彻底的丟光了。 老夫人羞恼的攥著拳头,一字一顿道:“今日的事情,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忍受不了如今的清苦日子,就对你的嫁妆动了歪脑筋,所以就逼著凝儿设计陷害你。” “无论如何,凝儿都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如此无情地將凝儿赶出府邸……从始至终凝儿都是无辜的,是我逼她做了这些糊涂事……” “容卿,你要怪就怪我……我这把老骨头,如今就在你面前,你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我没有半分怨言。希望你能劝劝淮之,不要让他继续迁怒凝儿……” 容卿目光沉静的看著老夫人近乎无赖的言行,她勾唇淡淡的笑了笑。 “国公府当家做主的人,是国公爷。他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我不会多言……” “老夫人夜色深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该回去休息了。” 她不会与老夫人多做纠缠,说得再多都没任何的意义。 两个人的位置以及辈分,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若是因为爭执,让老夫人有了什么好歹,那都是她这个做孙媳妇的责任。 老夫人倚老卖老的姿態,摆得这样清楚,她就是要拿著辈分逼著容卿,不许再继续追究。 容卿怎会给她发挥的机会? 如夏很聪明,当即便明白了容卿的顾虑。 她亲自搀扶著老夫人,好言好语道:“老夫人,奴婢送你回去。” 老夫人还没得到容卿的谅解,她怎么会甘心就此离去。 她自然不愿离开。 “容卿你给我一个准话,你到底要如何处置我?” “是不是要让我离开国公府?只要你点个头,我立刻回去收拾行囊,连夜就走……” “如今的国公府,不是我当家做主了,我终究是老了……人老了,就是会遭到所有人的厌弃,我就该隨便找个地方,自生自灭……” 如夏听得心头的火气,突突地往外冒。 真够无耻的,这是要逼著她家夫人,將今天的这个委屈咽下去吗? 可是凭什么啊? 没这么欺负人的! 她手上用了力,推搡著老夫人,將她往外拽。 老夫人厉声斥道:“放肆,你这丫头干什么。” “我是来给你家夫人道歉的,她没有点头,我能走吗?” 如夏一时间不敢再对她用力。 老夫人有恃无恐,她甩开如夏,面露讥讽的看向容卿:“容卿,你说吧,该怎样你才能原谅我?才能不继续追究今天这件事?” “只要你说,我就照做……咱们也別让下人们看笑话,就痛痛快快地坦诚相待……” 容卿知道老夫人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离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老夫人为了保住周书凝,居然將这一切揽到自己的身上。 她突然觉得老夫人很是可悲。 容卿走到老夫人面前,抬手帮她整理凌乱的衣衫与髮丝。 老夫人一怔,颇为意外的看著容卿。 她以为容卿会恶言相向,会谴责她的无赖行径。 她预想了一切恶劣的局面,怎么都没想到,容卿会为她整理衣衫与髮丝。 这样和谐,亲近的画面,她好久都没感受过了。 不知为何,老夫人的鼻子酸涩了起来。 容卿声音柔和无比。 “老夫人,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你如今,却要牺牲自己的名声,去保全周书凝……为了那样一个满嘴谎言,只会利用你的人,你觉得值得吗?” 老夫人下意识地反驳道:“凝儿她没有利用我……她只是……为了我好而已……” 容卿轻笑一声,眸光晦暗。 “为了你好?可真是好伟大的理由……就因为这样一个藉口,所以周书凝就能做尽所有错事吗?” “老夫人,错了就是错了,这不是她做错事的藉口,和逃避责任的理由。过去几年的相处,我是真心实意地尊敬您……拿您当长辈孝敬。以前,您总是为了家族利益,国公府的名声著想。你所想所行,都是那么的睿智理智……我那时真的很敬佩您。” “寧国公府经歷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仍然能屹立不倒,蒸蒸日上,这何尝不是您的功劳与勋章?国公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么的不容易。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確定要为了周书凝,而再次毁掉国公府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誉与辉煌吗?” 老夫人眼神恍惚地看著容卿,这些话,字字句句像是烙印在她心头,如一把把锤子,狠狠地敲击著她的灵魂。 第169章 给气吐血了 是啊,以前她最注重家族名誉,国公府的荣耀。 她为了匡扶国公府的门楣,这些年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儿子去世那一年,她身心遭到巨大摧残,几乎快要撑不下去,想要一死了之。 可是,她看著落魄、风雨飘摇的国公府,还有孩子们,她硬是咬牙撑了过来。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国公府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辉煌。 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顾家族名誉,不顾淮之的前途未来,一意孤行肆意而为? 周书凝的名字,在她眼前浮现。 老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是了,自从凝儿回来,她被影响了。 如今,她满心都是凝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满心都想著,要弥补凝儿,要给予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为了凝儿,她不再在乎家族名声,国公府的荣耀、淮之璀璨光明的未来。 她明知道圣上不想淮之纳妾,却还是一力主张,让淮之纳了凝儿为妾……为了维护凝儿,她支持淮之宠妾灭妻。 京都人如今对寧国公府的议论,她不是没有听说过。 甚至这些日子,她想要为霄云安排婚事,都困难重重阻碍颇多。 她一开始没有深想,如今看来,到底是受了舆论的影响。京都的这些家族,个个都人精,他们最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国公府的名声受到了影响,不会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到国公府来的,国公府的姑娘也不会挑选到什么好的夫君门第。 往后,国公府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多,更深远!这影响的,不止是府邸门楣,而是裴家子孙世世代代的传承。 老夫人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多岁。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慢慢地佝僂起来。她越想越觉得后怕,脚步不由往后踉蹌后退。 容卿抓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 “老夫人,请你珍重。” “如果你听不进去任何的劝諫,还是要一意孤行,那我奉陪到底。” 她深邃的眼眸凝著老夫人,坚决且果敢,没有任何的退缩与犹豫。 老夫人抬头,怔愣地看著眉眼沉静,依旧淡定自若,温婉得体的容卿,她的眼睛陡然浮上一层泪雾。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淮之沉著脸庞疾步走进来,他抓住老夫人的胳膊,低声斥道:“祖母,你闹够了没有?” 老夫人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闹?” 原来在淮之的眼里,她再不是备受尊重的祖母,而是任性妄为,胡闹给他添乱的老糊涂。 回想过去几年,淮之对她的尊重与敬佩。 再与现在相比,淮之对她再没了多少尊重,他眼底全是不耐烦的情绪,老夫人的眼前浮上一些眩晕。 一股腥甜的热流,从喉结往上涌。 噗的一声,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她眼前一黑,身子朝后仰倒摔去。 裴淮之连忙抱住了老夫人,他將其抱起,急匆匆地回了寿安堂。 周府医诊脉查看。 “老夫人是气急攻心,情绪波动太大,所以这才吐血昏迷了。再加上这些日子,她身体亏空的厉害……” 裴淮之紧张地问:“身体可会有大碍?” 周府医踌躇回道:“这些日子的折腾,终究是耗尽了这几年的滋补。若是老夫人再不好好静心养病,恐怕……她的身体会继续恶劣下去。” “多则一年,少则三月……”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周府医。 “怎会这样?” 周府医嘆息一声回道:“老夫人的身体,还是要靠名贵的药材滋补。本来,服用那半颗百年人参,就彻底的养好了。谁知道到了最后一刻,功亏一簣。即使再重新滋补,根据她身体的情况,估计也养不出之前的状態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周书凝的缘故,从而影响了老夫人的身体状况。 她的归来,对老夫人来说不是吉兆,反而是祸事。 裴淮之的脸色难看至极。 周书凝恰在这时,听到老夫人昏迷的消息,她哭著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不顾陈嬤嬤的阻拦,扑到了老夫人的床边,泣不成声地啜泣起来。 “外祖母,你可不能出事啊。都怪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是我將事情搞砸了。” 她只知道老夫人吐血昏迷了,却不知道是何缘故,所以她在来的时候暗暗猜测,估计是被容卿给气的。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正好可以藉机,在表哥面前上眼药,让表哥將怒火转移到容卿的身上,那么对她也就能宽容几分了。 反正她怀著孩子,身体如今又这样虚弱,表哥肯定不会忍心,將她赶出国公府的。 她有那么多筹码,还怕对付不了容卿? 即使这次,她失败了,那她也要容卿看看,在表哥的眼里,她无论做错什么,都可以被原谅,被包容! 周书凝哭了一会儿,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而后看向一直都沉默的容卿。 她忍不住委屈地说了句:“夫人,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让你受了无妄之灾。可是……你也不该得理不饶人,將外祖母给气吐血了啊。”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怎么经得起你一而再的忤逆?你身为国公府的夫人,理应为表哥,为国公府肝脑涂地,尽心尽力。俗话说,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嫁给了表哥,那么你的嫁妆就是属於表哥,属於国公府的。” “倘若你早將嫁妆拿出来,补贴国公府,外祖母也不会每天日子过得那样清苦,受了那么多罪。她也不会逼著我,让我针对你……” 容卿静静地听著周书凝无耻的言论。 她眼底漫著淡淡的笑,不怒不恼,就那么凝著周书凝。 她这张嘴可真是厉害,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明明是她想要图谋她的嫁妆,设计陷害她,到头来,她居然还能顛倒黑白,反过来责怪她没有主动交出嫁妆? 以往周书凝所表现出的,都是纯善温柔的,这还是第一次,她將自己无耻的嘴脸,暴露在人前。 由此可见,周书凝已经乱了阵脚。 第170章 我死也不离开国公府 裴淮之的脸色很难看。 他静静地凝著周书凝,这样的她,令他真的很陌生。 究竟是她变了?还是,这才是她的本性? 周书凝偷偷瞄了眼裴淮之的脸色,心里不由一喜。 表哥肯定很生气吧?估计这会儿,想要撕了容卿的心都有。 毕竟是容卿,將老夫人气吐血了的,表哥一向孝顺,如何能忍得了这件事! 周书凝捏著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泪。 她继续添油加火。 “这一切的因,都是因为夫人你……到了这一刻,你还不肯反思、反省吗?身为孙媳妇,將祖母给气得吐血,若是此事传出去,你可是犯了忤逆之罪,就算陛下护著你,也堵不住天下百姓悠悠眾口……” 她扭头看向裴淮之:“表哥,夫人如此忤逆不孝,这样的人,还怎么有资格做你的妻子,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你还是休了她,將她赶走吧,唯有这样才能为外祖母出气,討一个公道!” 容卿不置可否,也看向裴淮之,轻笑道:“周姨娘前面说的那些话,我是不太认同,但她最后这个提议,倒甚得我心。裴淮之,既然你不同意和离,那就写一封休书吧……” 周书凝嗤笑一声:“倒有自知之明。” “表哥,她都这样说了,你还犹豫什么?立刻写休书,將这个忤逆不孝的女人,给赶出国公府……” 她满眼希翼地看著裴淮之。 裴淮之看著她激动的目光,他失望无比。 他低垂眼帘,沉吟半晌。 最终,他开口道:“来人……” 周书凝的精神一振,唇角勾起,表哥终於要休容卿了吗? 她等著看容卿,是怎样被狼狈地赶出国公府! 下一刻,裴淮之的声音一字一顿传入周书凝的耳膜。 “將周姨娘送出京郊庄子……” 周书凝的身子一颤,她猛然抬头看向裴淮之。 她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去。 “表哥,你说什么?”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奴才们都大气不敢喘。 裴淮之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国公府里纷扰很多,无法让你好好养胎,既然你的身体有旧疾,不宜在这种环境下养胎。京郊庄子,风景宜人,適合修身养性。” 周书凝怔愣地看著裴淮之。 她的眼角泛红起来,泪意涌上眼眶。 “表哥,你在开玩笑是吗?” 裴淮之避开她泪眼朦朧的眼睛,以往只要她用这双泪眼凝视他,他都会心软放弃所有的底线。 但他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被周书凝左右。 容卿说的没错,错了就是错了! 她理应受到惩罚! 他不能再继续包庇她。 “你先去那里住著,等到你生下了孩子,我再派人接你回来。”裴淮之柔声解释,仿佛还是从前,待她柔情似水的时刻。 可是,周书凝知道,不一样了。 表哥似乎彻底做了决定,那就是为了家族荣耀,他要捨弃自己。 她心里满是恐慌,慌乱地看著裴淮之。 “不,我不走。表哥,离开你,我真的会死的,我会活不下去的。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赶我走?” 她扑入他的怀里,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今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容卿造成的,是她的错。我是无辜的,最该被赶走的人,是她才对……” 裴淮之闭了闭眼,“周书凝,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你总说自己是无辜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祖母逼你的……你不觉得,特別的牵强可笑吗?在你没回来之前,祖母与容卿相处融洽,她们像是一对亲祖孙……” “可是因为你,她们的关係渐渐变得僵冷,破裂……是你破坏了她们的关係,是你让她们渐行渐远……” “如果你没回来,一切都还是如之前那样美好静謐,寧国公府也不会受到旁人的指摘与非议,我也不会被陛下斥责,更不会与容卿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周书凝的脸色,剎那间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所以,我的归来,对你来说不是好事,而是祸事?是我破坏了你们,是我影响了国公府?” “你该不会说,外祖母生病吐血,也是因为我吧?” 裴淮之一字一顿道:“没错,祖母吐血昏迷,也是因为你。因为你之前,装病装虚弱,浪费了那最后的半颗百年人参。你可知道,那不单单是百年人参而已,那是祖母她的救命宝物……” “可是因为你……祖母错失了救命药物,她的身体如今亏空虚弱,周府医说,短则三月,多则半年……她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若是你没回来,祖母会用完那半颗人参,她还能活个十年二十年,一直到寿终就寢……” 说到最后,裴淮之像是累了。 他眼睛酸痛得厉害,心臟处疼得几乎要窒息。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结合前因后果,这一切一切的,確实是因为周书凝才產生的变化。 他甚至在想,如果將周书凝送走,那么一切是不是就能恢復如初? 祖母的身体还会养回来,他与容卿的关係,也会慢慢的修復。 周书凝呆滯地看著裴淮之,泪水不停歇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呜咽著痛哭:“裴淮之,你好狠的心啊,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不过是太爱你了,我不过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我也不希望外祖母身体亏空,我也不希望国公府受到影响啊……自从我回来,我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我尽力对每个人好……” “我没做错任何事,你凭什么將这一切怪在我身上?” “我不过是太爱你了,难道,爱你也是错吗?” 裴淮之不想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心软。 他狠狠地扯开周书凝的手,將她给推开。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了任何的意义!” “你必须离开!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国公府的人好……” 周书凝身子踉蹌,被甩得差点摔倒。 宋凌疾步靠近,扶住她的胳膊,恭敬地俯身:“周姨娘,请吧……” 周书凝摇头,她满脸都是泪水:“不,我不走。” “我死也不离开国公府。” 第171章 你这个人就是犯贱 周书凝的心里拔凉拔凉。 她不相信,表哥会对自己这样无情。 可无论她如何哭喊,裴淮之始终都没看她一眼,他背过身去,挺拔的身形显得是那么冷酷。 她凝著他的侧顏,以往温柔的眉眼,此刻落在她的眼里,像是一把冷酷无情的刀刃。 他的冷漠,刺得她心头鲜血淋漓。 她缓缓地跪在地上,手臂颤抖著,抓住了裴淮之的衣袖。 “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你,不要赶我走……” 裴淮之再次甩开周书凝的触碰,眸光锐利地看向宋凌。 “我的命令你没听到吗?將她弄走……立刻。” 周书凝软倒在地,她满脸泪痕,怔愣地看著裴淮之:“表哥,你不爱我了,对吗?” 裴淮之不禁有些恍惚。 爱? 宋凌不敢再犹豫,他狠了狠心,竖起手刀狠狠地砍在周书凝的脖颈。 周书凝后颈一疼,眼前陷入黑暗,昏迷了过去。 宋凌將她抱起,疾步离开了厅堂。 容卿听著宋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意外地看向裴淮之。 她没想到他居然能狠下心来,以这种决绝的態度送走周书凝。 裴淮之叮嘱陈嬤嬤好好照顾老夫人,他让周府医暂时住在寿安堂,时刻为老夫人诊治,他会想法子弄些珍稀药材,无论如何,他都要竭尽全力,將老夫人的寿命延长一些。 离开寿安堂的时候,裴淮之捏了捏眉心,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他勾唇,嘲弄一笑。 “容卿,你说,我是不是犯贱?我总是在追忆往昔……以前,我与你成亲,日日夜夜掛念著凝儿。如今,她回来了,可一切与我所想相差甚远……我有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在想,如果她没回来,你我之间……是不是就能水到渠成,修成正果了?” 他说罢,扭头看向容卿。 眉眼间染著柔情。 这种眼眸,容卿曾经见过,那是他看周书凝的模样。 不等容卿回答,裴淮之又低声问了句。 “容卿,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容卿不由嘲弄地笑了笑。 从前? 他们有从前吗? 容卿抬头对上裴淮之深邃的眼眸,以前她曾为这双眼睛痴迷过,也曾因他偶尔渗透出的冷淡,而伤心过。 她少女时期,所有的难过开心,都因他而改变。 可如今,他再也无法左右她的情绪。 容卿冷冷淡淡地回:“裴淮之,我们之间有过从前吗?我们从没有心意相通过……我可以告诉你,就算周书凝没回来,你我之间,也会因为她,而竖起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就像是你自己说的,你这个人就是犯贱,总是在寻找失去……” “不过,我们两个从未拥有过彼此,自然也不存在找回。” “我只知道,我的从前,是在你一日日的冷落,羞辱中度过的。这五年,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幸福快乐。我只要回忆一起,那些过往,就会像刺一样刺痛我心。” “那些刺会提醒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不堪,多么的卑微。我痛恨那样,为爱迷失的自己。” 裴淮之的心头忍不住隱隱作痛,他勾唇苦涩一笑。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容卿怔了怔,这句对不起,她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但她却觉得,不重要了。 她放下了对裴淮之的执念,如今便连恨他,都没了兴趣。 她抬起手臂,將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其实,你与周书凝之间,你的责任才是最大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纵容包庇,惹出来的一系列后果……” 最该受到惩罚的是他! 裴淮之不置可否,他满脸都是落寞与自嘲:“我已经得到了惩罚……” 除了老夫人破坏的身体,他也弄丟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容卿。 还有什么惩罚,能比这个,更令他悔不当初? 容卿再没与他多说什么,她转身就走。 再不像曾经那般,老夫人只要病了,她就会衣不解带,体贴入微地守在床边,亲自照顾她。 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 真心才能换真心。 —— 周书凝的离开,让国公府重新归於一片寧静。老夫人缠绵病榻,整日昏睡,情况越来越差。 裴淮之花费了財力物力,想方设法地买一些珍稀药材,替老夫人巩固早已残破的身体。 周书凝还没死心,时不时地送信回来,向裴淮之一诉衷肠。 裴淮之都置之不理,一心扑在政务上。 半个月內,他又替皇上侦破了一桩刑事案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裴淮之的能力出眾,皇上封赏於他,他却什么都不要,只想要钱財。他毫不避讳地將老夫人的情况,以及国公府的困境,一五一十的告知皇上。 皇上听了,心生怜悯,当即便赏赐他黄金万两。 裴淮之手里有了钱,这才彻底喘口气。 他安排人去管理国公府的那些田產铺子,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渐渐地有了一些盈利。 有了药材的滋补,老夫人的身体好了一些,渐渐地甦醒过来。 二夫人尤氏见库房有了进帐,她管家更加尽心尽力,势必要向眾人证明,她管家有方,不比容卿差。 她才是国公府,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 容卿对於这些不太关注,她一心放在该如何继续查容家案子上…… 她等了半个月,程夙的死彻底归於平静,再没人关注这件事。 她就暗暗打算,根据程夙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下去继续探查。 晌午时分,她用完午膳就想著出府一趟,前往明月楼。 谁知,裴霄云满脸怒意,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就朝著容卿低吼。 “容卿,都是因为你,周姐姐才被赶出了国公府。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赶紧劝劝我大哥,让我大哥將周姐姐给接回来。周姐姐现在很可怜,她孤零零地一个人住在京郊庄子里,那么什么都没有……她瘦得都快皮包骨头了,她还怀著孩子呢,如何能熬得住……” 他早上去看周姐姐,周姐姐一句话不说,只低著头哭。 她脸色蜡黄憔悴,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半旧的……住的地方,更是四处漏风,寒酸至极。 周姐姐实在太可怜了! 第172章 混跡在烟花之地 明明周姐姐与大哥才是一对,是容卿鳩占鹊巢。 周姐姐好不容易,死而復生归来,如今却被赶出了国公府。 裴霄云再也忍不了,今日无论如何,容卿都得亲自將周姐姐给接回来,否则,他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他抓住容卿的胳膊。就將她往外面拽。 “你与我一起去接周姐姐回府。如果周姐姐不回来,那你也別想待在这国公府享受荣华富贵……” 容卿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裴霄云会突然衝进来。 她被拉扯得脚步踉蹌,整个人朝著地上倒去。 玉婷想要搀扶,都来不及。 “夫人。” 容卿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斜地里多出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一股冷香,朝著她鼻息袭来。 容卿一怔抬头看去,裴淮之將她搂入怀里,转身就给了裴霄云一巴掌。 “你这是胡闹什么?” “她是你大嫂,你现在一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吗?” 裴霄云被这一巴掌,打得后退几步。 他捂著脸庞,有些胆怯地看向裴淮之。 “大哥,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何要打我?” 裴淮之眼底满是怒意:“是我下的命令,將人送走的,这一切与你大嫂没有关係,你不该来打扰她。” “跪下,给她道歉……” 裴霄云梗著脖子,壮著胆子反驳:“不,我不道歉。就是她害的周姐姐被赶出府的,大哥,你如今真是昏了头,你怎能为了这样一个歹毒的女人,而辜负周姐姐呢?” 裴淮之气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周书凝犯了错,所以我才罚她出府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霄云自然不信这个说辞,他冷笑一声:“那是有人污衊了她,有人算计了她。” “大哥,你是被人蒙蔽了双眼。” 他抬手指著容卿:“她就是一个迷惑男人的狐狸精,她就是一个妖女……” 裴淮之脸色铁青,“你给我闭嘴。”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吩咐樊伟:“將他给拖下去,杖刑二十……” 裴霄云气的脸色铁青,他破罐子破摔:“大哥,你又要打我,你有本事就將我打死,否则,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周姐姐一日不回来,我就一直闹下去。” “周姐姐过得不好,那么谁都別想好过……” 他被拖下去的时候,不停地重复这几句话。 裴淮之听得火冒三丈,吩咐樊伟施刑时打狠一点。 二十板子打下去,裴霄云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呜咽哭著,嘴里不停地喊著周姐姐、父亲母亲。 裴淮之气的心头髮疼,刑罚完毕,让人將裴霄云丟到了祠堂,继续跪著懺悔。 裴霄云在祠堂跪了半夜,昏死了过去。 老夫人醒了,听说了这件事,为裴霄云说了一些话,裴淮之这才让人將其抬回屋內,让周府医给他上药诊治。 裴霄云疼得呜咽大哭,他不由想起上次受刑时,周姐姐温柔体贴地为他上药的画面,他心里不由得生出恨意。 他紧紧地握著拳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低声呢喃。 “容卿,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欠了周姐姐的,必须要还给她。” 之后,他伤好后,倒是没再去找容卿的麻烦。 第173章 羊入虎口 曾经,容卿也女扮男装过,所以他认得她扮男装的样子。 大哥知道容卿来了明月楼吗? 明月楼虽然说是一个闻名大晋的酒楼,可来这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既有作风清雅的大文豪,也有腰缠万贯的商人,甚至连手握权柄的朝臣,偶尔都会来这里作乐一番。 酒楼里涵盖的服务很多,有卖艺不卖身的舞姬、歌姬,自然也有供客人寻欢作乐,欲仙欲死的风尘女子。 总之,大户人家的女眷,一般都不会来这明月楼。 可容卿却来了,还以女扮男装的姿態过来。 裴霄云的眸色渐深,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紈絝子弟,察觉到了裴霄云的异样,他不由调侃笑道:“二公子,原来你也男女通吃?” 其他人纷纷附和,开始起鬨。 “二公子是对那位小郎君动心了吗?” “还別说,刚刚那位小郎君,生得唇红齿白,肌肤似雪,那一双眸子更是惑人得很。別说是女人看了都心动,便连我们这些男子,都心痒痒……哈哈哈……” 有人凑过来,勾肩搭背搂著裴霄云的肩膀。 “兄弟,你告诉我实话,真的对那小郎君动心了?” 裴霄云回过神来,他眸光微闪,扭头看了眼紈絝。 “那种姿容,让人很难不动心。宋三公子应该也心痒痒了吧?” 这个宋三公子宋暉,乃是溧阳郡主的夫君宋铭的胞弟。宋铭家世不显,却因与溧阳郡主成亲,这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宋家的地位跟著拔高。 家族里的子弟,无论是教育还是资源,亦或者地位,都渐渐与京都世家子弟持平。这几年,宋家的风头很盛,京都世家渐渐地与其来往,没人想得罪宋家。 毕竟宋家的背后乃是诚亲王,诚亲王又颇受圣上隆恩。 裴霄云与宋暉,同在书院读书,更因溧阳郡主与周书凝的缘故而结交。 一开始,裴霄云被容卿严格管束著,与宋暉来往不多。 自从周书凝回来,裴霄云就渐渐脱离束缚,与宋暉来往甚密起来。 勾栏瓦舍这些地方,是宋暉带著裴霄云涉入的。 这些日子,两个人时常廝混在一起,玩遍了京都城的那些烟花之地。 裴霄云食髓知味,尝到了甜头,乐不思蜀。 两个人的关係更加亲密。 彼此是什么德行,他们自然也渐渐了解。 宋暉眼底满是兴味,他长相偏於阴柔,身形偏瘦,这几年过於沉溺女色,几乎將他的身子都给掏空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小郎君的姿容,顿时心猿意马。 “確实勾起了小爷我的兴致……” 裴霄云眸光闪烁,低笑一声:“喜欢就出手唄,以宋三公子的身份地位,想要一个平民,也不是要不起。” “看那小郎君的穿著很是普通,应该不是什么有背景权势的高门大户。” 若是容卿在明月楼失了贞洁,大哥难道还能继续容忍她留在国公府? 一个念头,在裴霄云的心头,渐渐地扎根发芽。 他有些激动。 目光带著期望,凝著宋暉。 宋暉这个人,最是喜爱美色,这些年无论男女,他都玩了不少。 宋家除了宋铭,也就宋暉这么一个嫡系子孙。 宋暉从小被宋老夫人养大,老夫人对他极为溺爱,向来是有求必应。 无论宋暉闯出什么祸端,老夫人不论对错,都一律包庇纵容。 据裴霄云所知,就在半年前,宋暉曾经强取豪夺过已婚少妇,那少妇的夫君乃是普通百姓,宋暉为了独占那少妇,让人在暗下打死了少妇的夫君。 后来事情被捅出来,是老夫人出面,去了诚亲王府一趟,藉助王府的力量,平息了此事风波。 经过这件事后,宋暉越发的肆无忌惮。 他寻觅猎物,寻了许久,都没找到合適的对象。 今日,容卿女扮男装,闯入了他的视线,这无疑是羊入虎口。 裴霄云眯了眯眸,他何不借这把刀,替周姐姐剷除容卿这个阻碍呢? 这可是容卿自找的!谁让她倒霉,自己撞了上来呢! 宋暉沉吟半晌,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眼底渐渐地浮现一些欲望,试探性的问裴霄云。 “二公子,你难道不想?” 裴霄云低垂眼帘,做出忍痛割爱的模样。 “我虽然也有些动心,可是……你我是兄弟,你这些日子一直陪著我,我实在是感动。我们之间,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而影响了彼此的情分。” “我愿意割爱,成全宋兄。” 这番话,彻底地愉悦了宋暉。 他鬆了口气,拍了拍裴霄云的肩膀。 “好哥们,我没有看错你!” “你放心,等弄到手,我玩腻了以后,就让给你。” 裴霄云连忙点头:“好,那我就等著宋兄了。” 宋暉激动无比的,当即便抓了一个伙计,打听容卿订的包厢是哪个。 伙计犹犹豫豫,不敢隨意泄露客人的信息。 宋暉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得罪了我,我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他喝了不少酒,又被裴霄云那么一怂恿,此刻什么都不顾忌了。 伙计被他打蒙了,他连忙跪地求饶。 “宋公子息怒。” 宋暉抬起脚来,踩在他的脑袋上:“乖乖告诉我,否则,我这就让人將你丟去深山老林里餵野狼。” 宋暉时常来明月楼瀟洒,这里的管事与伙计,自然都清楚他的身份。 伙计哪里敢得罪他,他连忙瑟瑟发抖地回道。 “那位公子,他……他上了三楼。” 宋暉这才满意了,他掏出几个碎银子,砸在伙计的脑袋上。 “带我上去。” “若是找到了人,少不得你的好处!” 伙计没见过这样多的银子,他犹豫片刻便捡起了碎银,揣在了怀里,恭恭敬敬地领著宋暉上楼。 裴霄云没有跟去,他坐在那里,静静的看著宋暉兴致勃勃上了楼。 他抓起酒盏,一饮而尽。 他低声呢喃了句:“容卿,別怪我……是你太卑鄙,是你先害周姐姐的……” “周姐姐再在庄子上住下去,她肯定会活不成的……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174章 有癩皮狗不长眼 裴霄云又喝了两杯酒,他摇摇晃晃地起身,便从后门离去。 他要製造不在场的证据。 他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话,就算容卿出了事,也和他没有关係,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 —— 容卿入了三楼廊道最里面的一个包厢,伙计上了一些精致的茶点,便恭敬地退下。 如夏提前查了馨儿的消息,她低声说道。 “馨儿如今还在明月楼的后院居住,不过对外宣称,她是掌柜的远房亲戚,暂时借住此地。她一应吃食用度,都是极好的,即使程夙死了,掌柜也没有短缺她。” “这些日子,她很是低调,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非我们之前通过程夙,知道一些她的信息,恐怕此时已经查无此人。” “奴婢费了一些財力精力,买通了明月来的一个婢女,这个婢女与馨儿的婢女关係极好,应该是知道一些內情。” 容卿捧著茶盏,纤长的手指捏著杯盖,轻轻地拨著杯中绽放的翠绿茶叶。 她眼睫低垂,照落一片阴影。 “她现在在哪里?” 如夏办事很是迅速、妥帖,她立刻回答:“在后院等著夫人召见。” 容卿轻轻頷首,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案桌:“嗯,让她过来。” 如夏点头,她走到门口,刚拉开房门,便见门口站著一个长相阴柔,身形削瘦,穿著一袭锦衣华服的男子。 如夏微微紧皱,她却是恪守礼规,客气的问道:“请问公子是……” 宋暉展开摺扇,自认很风流倜儻。 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门缝,往里面扫了一眼。他视线瞥到一双纤细白嫩,很是漂亮的手掌正捧著茶盏。 他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热,顿时心潮澎湃。 可真是美人啊。 即使是男子,就算只是一只手,也能让他体內的血液沸腾,燃烧起来。 “我姓宋,乃是小宋家三公子……刚刚见小郎君气度不凡,便有了结交之心,不知道……我能否入內,与小郎君寒暄一二?” 他虽然回答如夏的问题,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直勾勾的往里面瞧。 如夏並不蠢笨,顿时觉得此人来者不善。 她走出屋內,啪的將房门给关上。 隔绝了宋暉继续往里面探视的目光。 “抱歉,我家公子不方便,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还请宋公子见谅,请……” 如夏福了福身,礼数周到,倒也不算冒犯。 宋暉却眯了眯眼眸,寒意乍现。 “这么不给我面子?” “宋家,你们確定惹得起?” 如夏不卑不亢,一字一顿回道:“请离开!” 宋暉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的冷笑一声。 “架子挺大啊!” “给你脸了是吗?” “我想与你家郎君结交,这是我给他面子……若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如夏的心头一沉,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宋暉便拍了拍手掌。 两个宋家护院,从远处走出来。 他们气势汹汹,眼神凶狠……一步步逼近过来。 如夏看向宋暉:“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暉收起摺扇,他勾唇冷笑道。 “今天,这道门,小爷我进定了……” 他看向身强力壮的护院:“將这个碍事的,给我拖下去……你们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他彻底没了耐心,刚刚兴致起了,才客气一番,谁知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那他也就不装了。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脸上纷纷跃上欣喜。 如夏的姿容也不差,属於中等,这是天上掉馅饼。他们摩拳擦掌,將如夏给围了起来。 如夏的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光天化日这个宋公子居然会这样胆大妄为。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吗? 宋家,到底是哪个宋家,居然如此狂妄? 莫不是,是太子殿下的那个外祖宋家? 如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反抗动手。 就在那两个护院,欲要扭住如夏的胳膊时,容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如夏,动手……” “既然有癩皮狗不长眼,那就好好教训一番。” 如夏得了容卿的命令。 她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对两个护院出手。 她抬脚踢过去,一脚一个,不过瞬间就將两个护院给踢飞。 护院没什么武功,都是三脚猫的本领,如夏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不过眨时间,两个护院就被踹倒在地,捂著裤襠哀嚎起来。 宋暉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看著如夏。 他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会武功。 他带来的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不禁后退一步,愤怒地斥责。 “你……你这个贱婢,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溧阳郡主的夫君胞弟,得罪了我,你就得罪了诚亲王府……” 容卿打开了房门,她目光冰冷地凝著宋暉。 她当是哪个宋家呢。 原来是溧阳郡主的夫君宋铭,那个宋家啊。 容卿抬了抬下巴,嗤笑一声:“宋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啊,明明是你先跑来我这里乱吠的,我的丫头不过是自卫而已……就算你去报官,告上金鑾殿,也是不占理的。” 宋暉听到声音,扭头看向容卿。 这一次距离近,他將容卿的面容,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眼底满是惊艷,震惊於一个人的五官轮廓,怎么能完美无瑕到这个地步。 他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渐渐地,他察觉到容卿的模样,有些眼熟。 他忍不住问了句:“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容卿皱眉,眼底满是厌恶:“我从不与癩皮狗认识……” 宋暉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抖著手指,指著容卿:“你居然骂我癩皮狗?你怎么敢的?” “好啊,今天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诚亲王府……你等著,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让你活著看到明日的太阳……” 容卿凝著他指向自己的手指,她看向如夏,命令道:“我最討厌有人用手指指著我……如夏,给他一个教训。” 如夏得令,她动作极快,一把抓住宋暉的手指,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直接將宋暉的手指给掰折了。 第175章 臭鞋塞入嘴巴 宋暉痛得撕心裂肺大叫,“啊,我的手,你怎么敢的?” 他的手断了,他成了残废。 “来人,立刻派人去通知我大哥,让他喊溧阳郡主过来……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將这两个人给千刀万剐了。” 容卿轻笑一声,她看向宋暉:“好啊,將他们都请来……我倒要看看,诚亲王府的人,究竟无法无天到了什么地步。” 宋暉平日里跋扈惯了,他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他当即派人,去诚亲王府报信。 谁知报信的人,刚刚出了明月楼,一抬头就看见溧阳郡主刚下了马车。 宋家护院当即跪在溧阳郡主面前,將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溧阳郡主听了,挑眉轻笑一声。 “哦?居然有人敢如此狂妄?” 放眼整个京都,没人不忌惮诚亲王府的。 宋暉將王府的名头摆出来了,那人却不惧? 非但不害怕,还断了宋暉的手指,真是好大的胆子。 溧阳郡主顿时怒了:“区区一介平民,却敢欺负宋家人。” 在这京城,谁不知道宋暉是她夫君的胞弟,此人不给宋暉面子,那就是在看不起诚亲王府。 这些日子,她与宋铭的夫妻关係不太和睦,她正想著怎么修復彼此的关係呢,毕竟,她是真的喜欢宋铭。 宋暉又是宋铭的胞弟,她这个做嫂子的,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溧阳郡主当即让护院带路,上了三楼包厢。 宋暉不敢靠近容卿,他捂著手指忍著疼痛,恨不得將容卿给撕了。 可当目光,扫向那张漂亮的脸蛋,愤怒又被色心慢慢地占据。 他想著有王府给他撑腰,容卿今天肯定是要倒霉的。 哼,这小郎君现在有多得意,待会就会有多惨。 他就等著这粉雕玉琢的小郎君,如何匍匐跪地,向他摇尾乞怜的。 宋暉越想越激动,他继续又大放厥词:“趁著王府的人没来,如果你们肯跪下求我,说不定我会让你们痛痛快快的死。” “若是不想死,想要活,那就好好的服侍我,把我伺候得高兴了,舒服了,到时我就留你一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真是聒噪……” “如夏,將他的嘴,给我堵上。” 如夏应了,她將宋暉的臭鞋脱掉,塞入了他的嘴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宋暉眼底满是惊愕,他连忙反抗挣扎,却被如夏钳制,根本就挣脱不了。 脚臭的味道,冲入咽喉,他忍不住直翻白眼,乾呕声不断。 如夏轻笑一声,嫌弃的將他给甩开,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掌,扔在了宋暉的脸上。 宋暉摔倒在地,鞋子从嘴巴里掉出来,他捂著胸口痛苦的呕吐起来。 就在这时,溧阳郡主带著人,走上了三楼。 她看见这一幕,不由一惊趋步上前。 “三弟,你没事吧?” 宋暉抬头看见溧阳郡主,他的眼睛一红,歇斯底里的哀嚎起来。 “嫂子,你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要被人给弄死了。” “嫂子,你一定要帮我討回公道啊……” 溧阳郡主愤怒无比,她將宋暉搀扶起来,抬起手臂朝著如夏的脸颊扇去。 “贱民,宋家的人,也是你们敢招惹的?” 如夏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宋公子先招惹我们的,我们不过是自卫。还请郡主,不要偏私……” 溧阳郡主咬牙切齿地看向如夏,当看清了面容时,她不由得一怔。 这个丫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她懊恼的挣脱如夏的钳制。 “放肆,你居然敢躲?” “来人,將这个贱民给我控制住,今天我非要打烂她的脸。” 王府侍卫,当即便將如夏给围住。 容卿挡在了如夏的面前。 “溧阳郡主,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这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吗?” 溧阳郡主皱眉,看向容卿的目光,满是疑惑。 “你是……谁?” 这个公子,她怎么看著也有些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宋暉眼底满是焦急,他不禁催促:“嫂子,这样的贱民,我们哪里会见过……你赶紧让人將他们给抓起来。” “我的手指都被他们给掰断了,无论如何,都得让他们付出代价。要不然,旁人会以为宋家好欺负,诚亲王府好欺负一样。” 溧阳郡主连忙查看宋暉的手指:“真的断了?” 宋暉委屈地点头,眼眶里都是泪。 “是,我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嫂子,如果大哥与祖母知道此事,肯定会心疼我的。请嫂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溧阳郡主心疼地拍了拍宋暉的肩膀:“三弟,你放心,今日我一定会帮你出了这口气。” 她挥了挥手,侍卫挎著长刀,朝著容卿主僕冲了上去。 如夏抽出腰间的软剑,便要反击。 哐当一声,暗器不知从何处掷出来,扎在了侍卫的手腕上。 侍卫手中握著的兵器掉地,他们纷纷捂著手腕倒退。 他们惊恐的扫向四周。 溧阳郡主一惊,“什么情况,难道这里有埋伏?” 容卿也很意外,她扭头观察四周。 下一刻,对面的包厢门被人打开,谢辞渊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整个人俊逸出尘,气度不凡,很是惹眼。 他嘴角勾著玩世不恭的痞笑,修长的手指捏著一柄暗器,慢悠悠的跨步而出。 “孤正在休息,就听著这外面乱糟糟的,吵得孤脑仁疼……” 在场的人全都变了脸色,纷纷屈膝下跪行礼。 “太子殿下……” 容卿也跟著跪地。 谢辞渊淡淡说了句:“免礼吧。” 眾人纷纷起身。 溧阳郡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她攥著拳头起身,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宋暉看见是太子殿下,他的两眼发亮,腰板都直了起来。 诚亲王可是太子的皇叔,太子肯定会偏向他的,毕竟他们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那两个贱民,又不认识太子殿下,局势似乎对他更加有利了。 宋暉思及此,连忙激动的磕头稟道:“太子殿下息怒,是我们打扰了您的休息。不过,这可不怪我,是这二人先对我动手的。” “我的手指都被他们给掰断了,他们还拿了臭鞋子,塞我嘴巴里……我堂堂宋家三公子,被这两贱民如此欺辱,这不仅是我丟人,更是成亲王府,乃至太子殿下的耻辱。” “还请太子殿下明察,还我一个公道……” 第176章 太子殿下护著容卿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都染了哽咽,显得委屈至极。 溧阳郡主压住心底的忐忑,也跟著附和道:“太子殿下明鑑,確实是这两个人,在欺辱宋三公子……” “三公子明年还要考科举呢,可如今他的手被废了,相当於断送了他的一生。” 如夏轻笑一声:“郡主说错了,三公子的手不过是折了,哪来的断了?” 宋暉气急败坏地看向如夏:“分明是你掰断了我的手,你还狡辩?到底断没断,我自己不清楚吗?” “我告诉你们,宋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你弄断了我的手指,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如夏走到了他的面前,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指,又是狠狠一掰。 宋暉猝不及防,根本就没想到,如夏敢再次对他出手,剧痛再次传来,他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四周。 溧阳郡主气地浑身发抖:“你,你还敢对三公子动手?” “贱婢,来人,將这贱婢给我杀了。” 王府侍卫听令,有些犹豫不敢出手,他们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挑眉,淡淡勾唇笑了:“你们看孤作甚?郡主命令你们杀人,你们平日里不是挺听话吗?怎么这会儿,当著孤的面,倒是犹豫了?” 溧阳郡主含著怒意看向侍卫:“你们聋了吗?” “赶紧动手。” 王府侍卫不敢再迟疑,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忍著手腕上的剧痛,向如夏攻去。 如夏抓著宋暉,將他挡在自己的面前。 宋暉无法挣脱,只能被她当做盾牌使用,他气得哇哇大叫。 “你这贱婢,你怎么敢的。” “你放开我。” 溧阳郡主急得不行:“你这贱人,快点放开三公子,倘若他伤了一根头髮丝,我今天就让你碎尸万段。” 如夏挟持著宋暉,退后几步。 她抬起宋暉的手指,嗤笑一声:“別激动啊,我不过是为了证明三公子的手指,没有断而已。” “他刚刚骨折了,如今我给他正位了。他的手如今可是毫髮无损……” 宋暉一怔,他动了手手指,却发现刚刚还剧痛无比,无法动弹的手指,居然奇蹟般的恢復了。 “嫂子,我的手好了……” 溧阳郡主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著如夏:“你在耍我们?” 如夏挑眉,“哪里,不过是在教训一只疯狂乱吠的癩皮狗而已。” 她將宋暉狠狠往前一推,宋暉控制不住脚步,整个人朝著溧阳郡主扑去。 溧阳郡主来不及闪躲,她整个人都被撞倒在地。 宋暉趴在她的身上,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胸脯,嘴巴精准的碰到了溧阳郡主的嘴。 他眼眸大睁,整个人都蒙了。 溧阳郡主的脑袋一片空白,几乎都气炸了。 “啊……滚开。” 她抬手给了宋暉一巴掌。 宋暉后知后觉,连滚带爬地翻身,他眼底满是惊恐。 “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溧阳郡主羞愧难当,整个脸颊通红无比。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居然与宋暉亲密接触,有了肌肤之亲?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溧阳郡主几乎要疯了,她揪著袖子狠狠的擦拭嘴巴。 她觉得自己脏了。 宋暉平日里玩得有多花,她比谁都清楚。他不止玩女人,甚至还玩男人。 如今,她被这样的人给轻薄了。 溧阳郡主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宋暉跪在溧阳郡主面前,磕头请罪:“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是那贱婢推的我,嫂子,你別生我气。” 溧阳郡主眼底带著滔天的怒意,冷冷地看向如夏。 “你真该死……” “我一定要將你给杀了。” 她扭头看向谢辞渊:“太子殿下应该看到了,是他们欺辱我们在先。今日这口气,我必须得出了……” “动手,將她当场格杀。” 溧阳郡主周身都散发著杀气,她下了死令。 王府侍卫握著刀,朝著如夏砍去。 谢辞渊再次出手,暗器直接扎在了其中一个侍卫的胸膛。 一击毙命,侍卫的身体轰然倒塌,当即便断了气。 溧阳郡主惊愕地看向谢辞渊:“太子殿下,你为何要阻止?” “是他们欺辱我在先的……我如今才是受害者……” 谢辞渊眼角漫著笑意,笑容却渗透著寒霜。 “溧阳郡主平日里挺耳清目明的,今日怎么那么眼瞎?” “寧国公夫人可不是什么贱民,也不是你们能隨意打杀的对象。” 溧阳郡主眼底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容卿。 “什么,寧国公夫人?” “容卿吗?”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原来是容卿女扮男装? 她眼尾处扫了眼如夏,慢慢地恍然。 这丫头,分明就是容卿的贴身婢女。 她刚刚居然没有认出来? 溧阳郡主倒吸一口冷气,她不禁后退一步。 溧阳郡主想起前些日子,母亲举办寿宴时,太子殿下护著容卿的情景。 她的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怪不得太子会出面,这分明又在袒护容卿。 而后,她转身反手给了宋暉一巴掌。 “混帐,寧国公夫人,你都敢招惹?” 宋暉被打蒙了,他满脸难以置信。 “寧国公夫人?” “他是寧国公夫人,这怎么可能?” 这俊美如儔的小郎君,居然是女子? 宋暉怔愣地看向容卿。 他的心,一点点地往下坠。 溧阳郡主气极,又给了宋暉一耳光。 “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怎么就那么不长眼,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快点跪下向国公夫人赔礼道歉……” “太子殿下在这里,容不得你放肆。” 她最后一句,是在提醒宋暉。 太子在这里,所作所为分明是护著容卿。 他们即便有理,也是处於劣势。 可他们是如今是理亏的一方,如果看不懂形势,到最后倒霉的人,就会是他们! 宋暉不是傻子,他素来欺软怕硬。到了这一刻,他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他屈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国公夫人见谅,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 容卿没想到,谢辞渊能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很是意外。 局势逆转,她知道太子是在帮她。 她还有事情要办,自然没有心思,继续与溧阳郡主、宋暉等人纠缠。 “刚刚我的婢女已经教训了你,此事就此作罢……希望你不要再仗著权势,欺压、鱼肉百姓……” 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谢辞渊就轻笑一声。 “国公夫人还挺仁慈。” 第177章 他残暴的一面 容卿一怔,她看向谢辞渊。 “殿下的意思是……” 宋暉的身子一抖,脸色顿时惨白起来。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溧阳郡主的双腿发抖,她试图为宋暉求情:“太子殿下,宋暉他年纪小,还是一个孩子,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容我回府,一定会好好的惩处他……” 谢辞渊把玩著手里的刀柄,一字一顿道。 “年纪小,还是一个孩子?溧阳,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孩子可不会糟蹋良家妇女,无辜百姓。孩子可不会色胆包天,仗著权势,肆意而为……” 他揉了揉眉心,似是彻底没了耐性。 语气虽然平和,可声音却透著令人胆寒的冰冷。 “孤这几日旧疾犯了,一直都没休息好。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入睡的兴致,谁知刚刚闭眼,就被吵醒。孤现在头疼欲裂……这笔帐,总该有人要承担……” 宋暉嚇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磕头请罪:“殿下息怒,我……我不是故意打扰殿下的。若是我知道,殿下在这里,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冒犯殿下……” 谢辞渊眼皮都没抬,手中把玩的刀柄『嗖』的一声飞掠而去,扎在了宋暉的手掌之上。 殷红的血,立刻流淌而出。 宋暉疼得痛叫起来,“啊……” 他连忙向溧阳郡主求救:“嫂子。” 溧阳郡主的脸色一白,她欲要趋步上前,秋鹤挡在了她的面前。 “郡主確定要帮宋三公子,分担太子殿下的怒火吗?” 溧阳郡主一愣,下一刻谢辞渊就抬脚,踩上了宋暉的胳膊。 他微微俯身,幽暗的灯光,照耀著他菱角分明的五官,看著虽然俊美无暇,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像是阎罗现世。 这一刻,宋暉的生死,不过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宋暉惊惧无比,便连痛叫声都不敢发出来。 “殿下,饶命……” 谢辞渊轻笑一声,玩世不恭的笑著:“放轻鬆,孤不是滥杀性命之人,这短刀不小心脱了手,让宋三公子受累了,抱歉。” “你再忍一忍疼,孤的东西,势必是要收回的……” 宋暉还没听清楚谢辞渊的意思,下一刻,便见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抓住刀柄,狠狠的往下一切。 刚刚被如夏掰折的那根手指,就这样活生生的被切断了。 宋暉歇斯底里的惨叫,这种疼痛,比之刚刚被掰折了手指,还有强烈上百倍。 溧阳郡主的双腿发软,倒退几步,身子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她脸色发白,怔愣地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 她以前听说过太子殿下残忍弒杀,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对人动手。 鲜艷的血,溅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他眼尾那颗痣染得殷红、鬼魅。 谢辞渊拔出刀子,缓缓站直身体。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染血的匕首。 “抱歉啊,不小心切断了宋三公子的手指……” “以后遇到孤,记得躲远点,溧阳应该见识过,孤这手中的暗器不听话,时常乱飞的情况吧?” “要想避免此类情况发生,一定要切记,不该招惹的人,千万別碰……” 宋暉满手都是血,很快便痛晕了过去。 他最后闭上眼睛时,看著谢辞渊的目光,满是恐惧与绝望。 溧阳郡主的双腿发软,跌跪在地。 她久久都无法回神。 而后,她朝著谢辞渊磕头请罪。 谢辞渊意兴阑珊,打了个哈欠,缓缓地转身重新入了包厢。 “滚吧。” 溧阳郡主哪里敢再继续逗留,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让人架著昏死过去的宋暉,逃也似的离开了三楼。 空气里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味。 容卿咽了口唾沫,心头忍不住砰砰急跳。 她看著对面紧闭的房门,一把抓住如夏的手。 “我们……也离开吧。” 如夏也嚇得脸色泛白,太子殿下的性情阴晴不定,实在太过瘮人。 她连忙点头,搀扶著容卿欲要离开。 谁知,紧闭的房门,在这时候又被人打开。 秋鹤恭敬地朝著容卿俯身鞠躬:“国公夫人,我家殿下想要请您敘敘旧……” 容卿的心,轻轻一颤。 她唇瓣蠕动,想要拒绝,可是她没胆子说出口。 秋鹤似看出她的犹豫,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国公夫人莫怕,我家殿下的性格其实很好的……刚刚不过是宋三公子,打扰了他休息而已。” “我家殿下轻易不会动怒,是宋三公子倒霉,恰好撞到了枪口。” 秋鹤疯狂地为谢辞渊找补。 殿下刚刚切断了宋暉的手指,踏入屋內的那一刻,殿下就开始有点后悔了。 一时没忍住,又让容卿见识到了他残暴的一面。 殿下让他想法子,在容卿面前,扭转一下他暴戾的形象。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有什么话,要当面说清楚才好。 秋鹤舔了舔嘴唇,继续笑道:“夫人聪慧,应该也知道,我家殿下因容太傅之故,一向对你和顏悦色。刚刚殿下之所以那样狠厉地惩罚宋三公子,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替夫人出口气……”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她感受到了谢辞渊的维护。 所以,她还是要道谢的。 太子都这样邀请了,倘若她拒绝,那不就得罪他了? 她不会做这样没有分寸的事情。 容卿压住心底的忐忑,扯了扯唇角:“我確实要对殿下说声谢谢的……” 她抬脚迈入屋內。 没想到这个雅间,居然还有厅堂,厅堂里空无一人,內室门口摆放著一道雕花屏风,將里面的情景遮掩得严严实实。 秋鹤恭敬地邀请容卿落座。 他连忙解释:“殿下在更衣,刚刚沾染了一些血,他有洁癖……忍不了那个味道。” 容卿缓缓地落座,表示理解。 很快便有小廝,將精致的茶点端进来,摆在了桌子上。 茶点的类型很多,不只有糕点之类,像一些麵食,餛飩之类,都赫然在列。 容卿发现,大部分居然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 什么红豆糕,枣糕,还有泼了红油的薄皮餛飩,色香味俱全,瞧著很是诱人。 容卿看著渐渐的还真觉得饿了。 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大概半刻钟的时间,谢辞渊终於更衣完毕。 他穿著一袭淡青常服裁云气,玉冠轻拢发如鸦,他指间执扇,漫不经心地挑开垂落的珠帘,步履缓若踏碎流光,自暗处徐徐而出。 第178章 將她拽入怀里 屋內橙色的烛光跳脱,暖光漫过他俊美的眉眼,將轮廓的锋利削弱几分,这一刻竟然多了几分清雋儒雅。 他唇畔噙著笑意,不是浅淡的敷衍,是从眼底漫上来的真切,那点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晃得容卿眸光微怔,心头泛起了几分涟漪。 没想到,向来性情诡异难测的太子殿下,居然也有这样清润柔和的面容。以前他最常穿的衣物,便是暗色系,没想到如今一袭淡青色的锦衣,衬托得他外貌丰神俊逸,比裴淮之甚至更胜一筹。 倘若京都的那些贵女,瞧见这样的太子殿下,恐怕她们不会再畏惧他的手段行事作风,单单这幅皮囊,就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前仆后继。 谢辞渊在容卿的对面落座:“抱歉,让容姑娘久等了。” 容卿的眼底掠过一些诧异,他还是喊她容姑娘,而不是国公夫人。 她连忙摆手:“没等多久,太子殿下不必介怀。” 谢辞渊嘴角噙笑,他端起桌上的红油汤餛飩,放在了容卿的面前。 “孤饿了,不知道容姑娘可否陪孤稍微吃一些?” 容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闻著那餛飩的香味,还有谢辞渊殷切的眼神,最终咽了下去。 “殿下若是不嫌弃,臣妇荣幸至极。” 谢辞渊很不喜欢,她称呼自己为臣妇。 像是裴淮之的所有物般。 他心里很不爽,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他压住不悦的情绪,端著一副君子风范,勾唇温柔的笑了笑。 “怎会嫌弃,这也是孤的荣幸!” 隨后,他时不时地为容卿布菜,姿態优雅温和,没有半分性情急躁,不耐心的神色。 如夏站在一旁,一开始很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到最后,她亲眼看著太子居然为夫人布菜,她眼底满是惊诧。 她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太子殿下看夫人的目光,好温柔啊……他的眼睛似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那里面全是能溺死人的柔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对她家夫人深情似海呢。 但她明白,太子殿下定然是看在太傅的情分上,这样关照照拂夫人。 这一顿饭,容卿不知不觉吃撑了。 她不好意思回绝谢辞渊的好意,所以他夹的那些东西,她统统都吃完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这一声饱嗝,响彻四周。 谢辞渊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容卿。 容卿的脸颊,陡然红了起来。 好丟人啊。 这一刻,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以为谢辞渊会笑话她。 没想到,谢辞渊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唇角依旧勾著笑,將筷子放在桌子上,“孤吃饱了,撤了吧。” 秋鹤立刻应了,让人將食物撤下去。 又上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还有女子喜欢喝的花茶。 谢辞渊亲自冲泡花茶,递到了容卿的面前。 “漱漱口……” 容卿受宠若惊,不停地道谢。 她与裴淮之成亲五年,没被人这样周到地照顾过。 这种感觉,不知为何,她竟然不討厌。 谢辞渊喝了口温茶,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有没有嚇到容姑娘?” 容卿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 谢辞渊嘆息一声,很是无奈道。 “孤的性子,其实平日里很好,轻易不会发脾气的。外人对孤不太了解,希望容姑娘不要听信他人传言。孤其实很好相处,以后有机会,我们相处多了,容姑娘应该就能知道,孤是一个怎样温和的人了。” 秋鹤扯了扯嘴角。 殿下这谎话扯起来,越发炉火纯青了。 若是不了解殿下,他肯定也信了。 容卿眼底掠过诧异,以后有机会,相处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容卿不敢扫谢辞渊的兴,连忙附和:“臣妇与殿下几次相处,感觉到了殿下的善意,殿下確实脾性挺…挺好。” 这违心的话,说出口倒也不怎么难,毕竟他对她確实挺好的。 “臣妇知道,殿下是看在家父的情分上,一直都在照拂臣妇。殿下有心了,若是家父在天有灵,定然也会感念殿下。” 谢辞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既然她认为,他对她的照拂,是因为容太傅,那就先这样吧。 最起码,她不会怀疑他的別有用心,从而防备他,对他產生牴触。 谢辞渊安慰了自己一番。 “若是今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容姑娘也可以派人寻孤,孤若是能帮上忙,定然会竭尽全力。” 容卿只当这是他的客套话,父亲与太子的情分能有多少。 她不想影响父亲在太子心中的印象。 经过那么多事,她只明白,无论什么事,还是要靠自己。 容卿温和笑著:“多谢殿下……目前,没遇到什么麻烦……” 谢辞渊知道,容卿还是防备自己,他心里暗暗嘆息一声。 今天的相处很愉快,他很满意。 过犹不及,可以適可而止了。 “天色不早了,孤就不耽误容姑娘的时间了……孤派人送你回府。” 容卿一怔,就这样? 她还以为谢辞渊邀请她入內,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呢。 没想到,就只是单纯地陪著他用了一些膳食?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好像全程,他都在照顾自己……他倒是没吃几口。 容卿的心里有些怪异。 但她却也鬆了口气。 潜意识让她不想与谢辞渊有什么瓜葛。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不必了,臣妇自己回去即可。” 谢辞渊没有勉强:“好,那你请便。” 容卿鬆了口气,朝著他俯身行了一礼,当即便带著如夏走出去,谁知,她刚刚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了裴淮之。 裴淮之眼底满是担忧,疾步走了过来。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容卿,你没事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容卿,確定她没有任何受损,他提著的一颗心,这才缓缓的落下。 他將她拽入怀里,紧紧地抱著她。 “嚇死我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女扮男装来了明月楼?” “明月楼鱼龙混杂,有多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你可知道,当我听说你可能出事了,我有多害怕?” 第179章 你不敢与她撕破脸皮? 听了樊伟的稟告,他顾不得其他事,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当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在来的路上不停地祈祷,容卿千能不要出事。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慌。 所有的担忧,如今都化为愤怒。 让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颇为强势道:“以后没我的同意,不许你再来明月楼。你要是想来,就告知我一声,我抽时间陪你……” 容卿冷笑一声,推开了他的手臂。 “我是嫁给了你,却不是卖给了你。怎么,难道我还没人身自由了?裴淮之,你不要太过分……” 裴淮之气的脸色铁青:“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是在担心你吗?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容卿不想与他在这里爭吵,平白的让人看了笑话。 她转身便想走。 裴淮之却拉著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你別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谢辞渊听到了外面的声响,默默地走到了房门外。 透过敞开的门缝,他看见了裴淮之。 他的眸光微眯,眼底掠过几分锐利。 他当即便晒然一笑:“孤当是谁呢,原来是寧国公啊。” 他迈步而出。 裴淮之怔愣地抬头看向谢辞渊,“太子殿下,你怎么也在?” 容卿是从这个雅间出来的,也就是说,刚刚他们二人是在一处? 她什么时候与太子关係这样融洽了? 在他记忆里,二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 裴淮之的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恭恭敬敬的行礼。 谢辞渊让他免礼,直截了当道:“寧国公可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淮之微怔,他哑然:“臣太过担心,只听到她出事,就急忙赶了过来……” 谢辞渊没有废话,“欺负她的人,是溧阳郡主的夫君胞弟,那人素来风流成性,色胆包天……若不是容卿身边的丫鬟会武功,恐怕此人就得逞了。” “溧阳助紂为虐,欲要杀了容卿与她的丫鬟,孤看不下去就出了手。如果没有孤,恐怕寧国公你现在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容卿的尸体。” 裴淮之眼底满是惊诧,“与溧阳郡主有关?是宋铭的弟弟?” “这怎么可能?寧国公府与诚亲王府,素来和睦……宋铭的弟弟,他怎敢……”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楚了容卿的装束,顿时反应了过来。 容卿是女扮男装,宋铭的弟弟或许没见过她,所以这才產生了纠葛。 他素来听闻,那个宋暉荒淫无度…… 谢辞渊讳莫如深的看著裴淮之:“身为男人,理应有足够的担当与责任,为家人保驾护航,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受害者,约束其行为。” “若有本事,理应替家人討回公道……而不是对著家人无能咆哮……” 这番话针对性特別明確。 裴淮之被数落的,脸色一阵青白。 他低敛眉眼,微微躬身抱拳:“太子训斥的是……” 谢辞渊冷眼凝著裴淮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胸膛里翻涌的滔天戾气。 若不是此人不能动,他现在都想將其给杀了…… 容卿是他的妻子,偏偏他不珍惜,容许旁人一而再地作践她。 他不帮她討回公道就算了,居然还將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容卿的身上。 这样没有担当,刚愎自用的男人,他真不明白,容卿到底喜欢他什么? 谢辞渊不想继续留下来,给自己添堵。 他说完这番话,当即转身踏入屋子,关上了房门。 他的脊背抵在房门处,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仰头闭上眼睛。 掌心已然濡湿一片,隱隱有鲜血渗出。 秋鹤看见那一抹血红,不由一惊:“殿下,你的手。” “你没事吧?” 莫不是旧疾又要犯了? 谢辞渊让秋鹤噤声,让他冷静一下。 秋鹤不管打扰,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守候。 豆粒大的汗珠,从谢辞渊的额间冒出来。 他的身子忍不住地战慄著。 血液里的暴戾与嗜血,在他身体內横衝直撞,欲要破土而出。 —— 门外,陷入短暂的寂静中。 裴淮之看著紧闭的房门,渐渐有些出神。 太子殿下从没管过旁人的閒事,没想到,他居然会一而再地替容卿说话。 此地不宜久留,他扭头看向容卿:“我们不要打扰了殿下,先回去吧。” 容卿不置可否,她率先抬脚离去。 太子刚刚那番话,令她颇为动容,这几次的相处,让她觉得太子似乎也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可怕。 裴淮之紧隨其后。 马车启动,他带了几分探究问。 “你与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关係如此融洽了?” 容卿淡淡地回道:“他是念在我父亲的情分上,所以才帮我的……” 裴淮之想了想,觉得也对。 太子与容太傅有师生之情,他看在容太傅的面子上,对容卿多加照拂,倒也合情合理。 所以,他很快就不纠结此事了。 容卿却突然问了句:“今天发生的事,你身为我的夫君,是不是要去诚亲王府,帮我討回一个公道?” 裴淮之已然知晓了前因后果,他斟酌半晌:“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替你惩罚了那个宋暉,此事就作罢吧。我们与诚亲王府,到底有些情分,不宜撕破脸,闹得太难堪。” 容卿忍不住嘲弄一笑:“情分?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与诚亲王府有什么情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所说的情分,应该是因为周书凝与溧阳郡主的关係吧……” 裴淮之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这件事,怎能扯到凝儿身上?容卿,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是宋暉先闹到我面前的,太子是太子,你是你……你身为寧国公,代表的是国公府的脸面。你的妻子,遭遇了这样大的欺辱,你身为夫君一句话没有,你觉得能说得过去吗?”容卿语气咄咄,逼迫性十足。 她就是故意逼迫裴淮之。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夫妻吗?那她身为他的妻子,他是不是该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 明明错不在她,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限制她的出府自由。 在他心里,从没有將她平等地看待过。 他只是將她看作是他的附庸物。 裴淮之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容卿在这个时候,与他闹了起来。 她如此咄咄逼人,大有一副,他不去帮她討回公道,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裴淮之的气息急促。 “你以前不是这样得理不饶人的……” 容卿嗤笑一声:“我不过是想让你这个夫君,做一些该做的事情而已,我怎么就得理不饶人了?” “裴淮之,还是说,你不敢去诚亲王府?你因为顾忌周书凝与溧阳郡主的关係,你不敢与她撕破脸皮?” 第180章 我的心肝儿啊 裴淮之气急败坏:“我说了,此事与凝儿无关,你为何总是要揪著这一点不放?” 容卿目光清冷,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说,你要弥补我,要好好的与我过日子吗?裴淮之,一直以来,你就只会用嘴巴说,从没有行动过。” “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闹著和离,那你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如果这次,你不帮我討回一个公道,你知道明日的京都,会如何议论我吗?” “他们会猜测,我这个国公夫人,根本就不受你寧国公的重视。宋暉都调戏我了,你身为夫君,却一句话都不说……他们会看轻我,会贬低我不得夫君尊重喜爱……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你觉得我这个国公夫人还有顏面,在京都立足吗?” 裴淮之满腔的怒意,隨著她这番话的落下,渐渐的消弭。 他攥著拳头,沉吟半晌。 “好,我去诚亲王府一趟。你想要的公道,我会帮你討……” 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邸门口,容卿下了马车,目视著裴淮之乘著马车,前往诚亲王府。 她眼底漫过几分晦暗。 如夏不太理解,容卿为何要这样做……下一刻,容卿就转头让她再备一辆马车,她们重新回了明月楼。 今日的计划屡屡被打断。 容卿如何能甘心? 她势必是要,从馨儿身上挖出一些东西来的。 半个时辰后,她们从明月楼的后门而入。 这次,容卿没有入雅间,而是进了后院。 后院与前面大堂的热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大堂有多热闹,后院就有多冷清。 廊檐上掛著灯笼,昏暗的灯光,铺不满院子里的黑暗。 如夏带著容卿,直接敲响了那个婢女的房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十五六岁的女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女子小心地朝著四周扫了一眼,连忙让她们入內。 她將房门关上。 当即便朝著容卿跪地:“奴婢给夫人请安,奴婢今日能见到夫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她很是激动,一双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容卿挑眉,有些意外:“我们以前认识?” 女子连忙点头,声音染了哽咽:“奴婢名叫安儿,一年前,奴婢的家乡发大水,家人全都死光了。奴婢九死一生得到了京都,却因身无分文,差点被饿死。就在奴婢快要断气的时候,听闻国公夫人在施粥,还派了一些大夫免费看病。” “奴婢拖著奄奄一息的身体去了,夫人派来施粥的奴僕都很善良,他们给我米粥喝,又让大夫给我看病抓药熬药……当时,奴婢记得,那个管事就是如夏姐姐,她特意给了奴婢三两银子。奴婢就靠著那些钱,在明月楼找到了差使干活……” 如夏不禁有些恍然,她突然想起了那一日的事,顿时不可思议:“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乞丐?” “怪不得……怪不得我派人接触你的时候,你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听说,我是国公府的人……你就鬆了口。” 她之前见过安儿一次,但彼此都没说太多的话。 如夏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在。 安儿激动地落下泪来:“是,能有机会报答夫人与如夏姐姐的恩情,奴婢在所不辞。” 她说罢,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容卿很是动容,连忙让如夏扶她起身。 “你能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隨我回府吧,以后就在我身边伺候。” 她选择奴僕的原则,不是奴僕有多能干,她只要求一点,那就是忠心。但凡对她忠心耿耿的,她一律来者不拒。 安儿眼底满是惊愕,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容卿:“夫人,真的吗?奴婢真的可以跟著你?” 容卿勾唇笑了:“自然,我从不骗人。” 安儿激动坏了。 她哭了又笑,如夏也不禁红了眼睛,她拿了帕子给安儿擦眼泪。 安儿平復了情绪,当即將馨儿这些日子的情况和盘而出。 “夫人,奴婢打听到那个馨儿,她背后的人权势不小。明月楼的掌柜,好像都对她毕恭毕敬……这些日子,什么山珍海味,綾罗绸缎,没有一日停过。” 容卿听了很是讶异:“近日?依旧有人给她送东西?” 安儿点头:“不止送这些女子喜欢的东西,还送了稳婆与大夫过来。掌柜还特意圈出一个院子,准备了婴儿房……” 容卿攥著拳头,眸光闪烁。 果然有问题,看来馨儿不是程夙的外室。 程夙人都死了,他自己的亲娘都被佟磊给赶出了京都。馨儿身为他的外室,怎么可能还享受到这样的荣华富贵? 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容卿的脑海里。 宋明修! 馨儿定然与他有关。 容卿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招了安儿靠近,在她耳畔呢喃一番。 安儿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定然会完成夫人交代的事情。” 容卿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切小心,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若是打草惊蛇了,你就立刻离开明月楼,派人去国公府送信。” 安儿恭敬地应了。 容卿没有久留,很快便从后门离开。 —— 裴淮之去了诚亲王府,他没有入府。 他坐在马车上,派人通知诚亲王。 诚亲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听闻裴淮之深夜到访,他有些忐忑,脸色都忍不住白了。 他想起近日皇上又让裴淮之在查一件贪腐案,莫不是,查到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 诚亲王鞋子都顾不得穿,直接赤脚跑到了大门口。 管家提著鞋子在后面追。 诚亲王看见寧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口,裴淮之却没下车,他心里越发的惶恐。 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袍,穿上了鞋子。 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马车旁,扯起唇角笑著招呼。 “寧国公,你怎么现在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淮之下了马车,声音平静的將明月楼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诚亲王。 诚亲王一听,裴淮之不是因为案子来找自己的,他不禁鬆口气。 但又想起,溧阳闯了祸,甚至得罪了寧国公夫人,他的怒气腾的冒了出来,当即派人去宋家押溧阳郡主回来。 溧阳郡主正在宋家,请太医为宋暉治疗断指。 宋暉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痛叫著。 宋家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心肝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果,暉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第181章 咽不下这口气 宋家人都挺孝顺,见老太太如此激动,纷纷柔声劝著。 但他们也知道,伤了宋暉的人是太子,这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就算有再大的委屈,都得往肚子里咽。 老太太却不管不顾,她继续嚷嚷著。 “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再是太子,也不能出手伤人啊。” 她扭头看向溧阳郡主。 她呜咽哭著。 “孙媳妇啊,太子他太过分了,怎能因为那一件小事,就断了暉儿的手指啊。人人都说他,太子暴戾弒杀,此言真是不假啊。” “太子再势大权重,可他在王爷面前,也只是一个小辈。王爷可是他的皇叔,他居然连诚亲王的面子都不给……他断了暉儿的手指,分明是在折辱王府啊。孙媳啊,这口气,我们宋家人能咽得下去,王爷他能咽得下去,你能咽下去吗?” 溧阳郡主羞愧难当,她拿了帕子,给老太太擦拭眼泪。 她眼底满是愤懣:“祖母,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罪魁祸首在容卿,太子她不敢硬碰硬,可是容卿她算什么东西? 早晚有一天,她都会將今日所受的委屈,给全部都討回来的。 “祖母你放心,以后,等有机会,我定然会帮三弟,討回一个公道。” 老太太见溧阳郡主这样说,她心底的愤恨,这才消散了几分。 但她不想等到以后,她想现在就出了这口气。 所以,她试探性地问:“诚亲王可是太子的皇叔,王爷又颇受圣上的看重,发生这样的事,难道就不能让王爷上一道摺子,参太子一本吗?” “太子他暴戾残忍,暉儿不过是犯了一个小错,他何至於此?暉儿的手,如今断了,相当於一个废人了啊……” 宋铭听了,忍不住劝了句。 “祖母,三弟这次犯的错,怎会是小错?他先是调戏了寧国公夫人,后又扰了太子养病,无论哪一条,他的罪过都不小。” “我们宋家,不该因为他一人,而陷入风波中。太子不是我们能得罪起的,我们也不该將岳丈大人牵扯进来……” 老太太的脸色一变,她扭头便朝著宋铭扇了一巴掌。 “混帐,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暉儿可是你同胞的弟弟,他如今成了一个废人,你不想著替他出气撑腰,你竟然还跟著外人一起责怪他?” “你胆小怕事,不敢得罪太子,我却不怕……如果你们不去求王爷,那我就再次舍了这个老脸,亲自去求王爷,让他帮我们宋家討回一个公道。” 宋铭没有躲闪,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 鲜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溧阳郡主连忙衝到他面前,想要查看他嘴角的伤势:“夫君,你没事吧?” 宋铭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挡开了她的触碰。 他勾唇嘲弄一笑:“祖母息怒,是孙儿多嘴了。您要是想让宋家全家,都陪著宋暉一起下地狱,那您就继续闹下去。” 老太太气得身子发抖,她抖著胳膊指著宋铭。 “你,你放肆。” 宋铭的父母,以及宋家其他人,纷纷都指责宋铭的忤逆不孝。 他们让宋铭给老太太赔不是,向她道歉。 宋铭置若罔闻,“从小到大,祖母您最疼爱宋暉。他能落到这个下场,全是你一手造成……你將他宠得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上次他闹出人命,你为了平息风波,亲自去求岳丈大人。岳丈大人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他一向明哲保身,他再三提醒,让我们宋家低调行事,不可再惹事端。” “他在寧国公面前,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可宋暉倒好,直接调戏到了国公夫人的头上。这不止得罪了寧国公,更是得罪了太子。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想著,要怎么为宋暉出气討回公道,我们最应该做的,应该是备上厚礼,前往寧国公府,向国公夫人赔礼道歉。” 溧阳郡主听到这里,她的火气瞬间冒了出来。 她眼底满是怒意,看著宋铭不禁冷笑一声。 “向国公夫人赔礼道歉?宋铭,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铭眉头一皱,看向溧阳郡主。 “我能在想什么?” “我不过是为了宋家著想,为了不再给王爷添乱而已。” 他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大局,为了家族利益出发的。 溧阳郡主眼底满是嘲弄:“为了宋家著想?亏你能说得出来……宋铭,你是不是听说三弟调戏容卿后,你比寧国公都要生气愤怒?倘若,不是这么多人都在,三弟的手指没有断,恐怕你早就將三弟给痛打一顿了吧?” 她还能不了解宋铭的心思吗? 这些年,他从来都没忘记过容卿。 如今,他说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偏向容卿。 在他心里,什么家族,什么家人,包括她这个妻子,都比不过容卿来的重要。 溧阳郡主的怒意,本来都已经压制下去了。 可如今,她再也忍不了了。 “宋铭我告诉你,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心思。你心里到现在还在惦记著容卿,她就是你心里一直忘不掉的白月光。宋暉他差点玷污你的白月光,你如何不气不恼?如果他不是你的弟弟,恐怕,你现在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吧?” 宋铭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著溧阳郡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从没那样想过……” “你实在太不可理喻了!” 溧阳郡主气得眼睛发红,她气急而笑:“我不可理喻?是,我是比不上你心中一直藏著的白月光。她多美,多高贵啊。可惜,她以前看不上你,现在更看不上你。” “你喜欢她,却不敢表露,当年甚至都没勇气,去太傅府向容卿提亲。宋铭,你就是一个懦夫,你就是一个躲在阴沟里的阴暗老鼠。” 宋铭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身欲要离去。 “你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泼妇……” 溧阳郡主看他满脸都是心虚,她更加怒极。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一字一顿低吼:“我是泼妇?宋铭,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可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我才是你的妻子啊,你为何总是偏袒容卿?” 她眼底满是痛楚,痛楚之外,更多的是怨恨与不甘。 “你满心念著的,都是容卿那个贱人……宋暉怎么就没將她给糟蹋了呢……” 啪……宋铭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溧阳郡主的脸上。 第182章 再没人能比书凝更爱你 剎那间,四周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怎么都没想到,宋铭居然会出手打了溧阳郡主。 宋老太太也惊呆了,她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依著溧阳郡主的脾性,她能受得了这一巴掌才怪。 她连忙衝过去,挡在了二人的中间。 反手给了宋铭一耳光。 “混帐,你真是反了天,你怎么能打郡主?” “来人,將大公子拖去祠堂,让他罚跪一夜,没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祠堂一步。” 宋铭低垂下眼帘,手臂颤抖得厉害。 他再不看溧阳郡主一眼,转身就走。 溧阳郡主却像疯了般衝过去,她抬手廝打著宋铭,整个人歇斯底里。 “宋铭,你浑蛋……你居然打我……” “我乃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我是诚亲王的女儿,我这样高贵的身份,能够紆尊降贵嫁给你,你不感恩戴德供著我就罢了,你居然还敢欺辱我?” “我对你情深一片,你怎能如此糟践我的情,宋铭,我恨你……” 宋铭没有反抗,他任由溧阳郡主的拳头,在他身上挥舞捶打。 他胸膛憋闷的难受,一双眼睛通红无比。 就在这时,诚亲王府来人了。 王府管家亲自入內,他挥了挥手,命令两个嬤嬤,將溧阳郡主给带走。 溧阳郡主都懵了,她怔愣地看向管家。 “管家,这是何意?” “王爷请郡主回府……郡主,得罪了。”管家甚至都没与宋家人招呼一声,带著人便朝著门口走去。 宋铭企图阻拦,却被王府带来的侍卫给挡住了。 溧阳郡主被推搡著上了马车。 她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到了王府门口。 她掀开车帘,看见诚亲王满腔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父王,你这是做什么?宋家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呢,你怎么让管家,以这样强硬的態度,带我回来?” “太子该惩罚的都罚了,宋暉都断了一根手指,这难道还不够吗?寧国公,他还要如何?” 裴淮之抬眸,淡漠地看向溧阳郡主。 “难道,溧阳郡主与宋暉,对我夫人就没有一句道歉的话?” 溧阳郡主气极而笑:“容卿她一根头髮丝都没损伤,太子却断了宋暉一根手指。我们不继续追究就算了,寧国公居然还要让我道歉?” 她刚刚被宋铭打了一巴掌,已经够窝火的了。 如今,裴淮之又要来逼她。 “我不会向容卿道歉的……她算什么东西,她不就是仗著容太傅与太子的情分,狐假虎威吗?” 诚亲王气坏了,抬起手臂狠狠地打向她的脸颊。 “逆女,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知悔改?若不是因为你一次次的包庇与纵容,宋暉他怎会有眼无珠冒犯到太子与国公夫人?”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不承担后果,还有谁来承担?今天,你必须去寧国公府向容卿道歉……” 溧阳郡主的脸颊被打得生疼,她踉蹌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她捂著疼痛的脸颊,伤心地看向诚亲王:“父王,你居然也打我?” “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都逼我?” 她快要气炸了。 她的倔性子上来,谁说话都不好使。 “我就不道歉。要想让我向容卿低头,绝不可能……父王,今天就算你將我给打死,我也不去……” 诚亲王举著手臂,欲要再打。 王妃急匆匆地衝过来,將溧阳郡主挡在了身后。 “王爷息怒。” “既然她不愿意,你就別逼她了。臣妾去替她道歉,臣妾去也一样的……” 诚亲王指著王妃,满眼都是怒意:“你就继续惯著她吧,你瞧瞧,你把她宠成什么样了。” “明明是她错了,她却死不承认……” 溧阳郡主梗著脖子:“我没错,我绝不向容卿低头。” 她满眼都是泪,扭头看向裴淮之:“裴淮之,你如今对容卿真是不同了。你为了她,將书凝赶出国公府,如今又为了她,逼我到如此地步……你就是一个薄情寡义,无情无义的浑蛋……” “你可知,书凝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些天,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她都快要死了……” 裴淮之眉头紧锁,他低声警告:“你胡说什么?凝儿这几日,都会给我写信,一直都保平安……” 溧阳郡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书凝爱你至深,她明明伤心欲绝,生不如死。却不想让你有任何的负担愧疚……她从不將自己的苦楚,向你诉说。她知道,你不喜欢她厌弃了她,就让自己自生自灭,不打扰你的生活。裴淮之,在这世上,再没人能比书凝更爱你。” “可惜你根本就不珍惜。” “自从她离开国公府,身体便每况愈下。如今,她已然奄奄一息,时日不多了。” 裴淮之的脸色难看至极。 “你真是疯了,你在胡说什么?字字句句都在咒凝儿……” “呵,我咒书凝?裴淮之,如果你不信,那就算了。等到有一日,书凝的噩耗传来,你看见了她的尸体,希望你不会后悔。” 溧阳郡主扭头便上了马车,“既然王府和宋家都容不下我,那我就离开,我去找书凝去。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世上,唯有书凝才是对我最好的!” 诚亲王气急败坏地让人阻拦,王妃却不同意,两个人爭执了一番。 溧阳郡主趁势离去。 裴淮之心不在焉,出神地看著渐行渐远的马车,他也没有阻拦。 王妃看著自己的女儿平安离去,她鬆了口气,当即表示去国公府向容卿赔礼。 裴淮之没有拒绝,王妃亲自登门道歉,比溧阳郡主道歉更有分量。京都的人,应该也不会因此詬病容卿,他也算完成了任务。 於是,诚亲王妃隨著裴淮之一同回了国公府。 奴僕往慕云院递消息。 容卿刚沐浴更衣结束,正坐在靠窗大炕上烘著头髮。听闻诚亲王妃来了,她眼底满是惊诧。 隨后,她渐渐地想明白了。 以溧阳郡主的脾气,她肯定不会来赔礼道歉。 王妃代替溧阳郡主来,对她来说有利无弊,她自然不会再继续揪著不放。 容卿换了衣服,简单地挽了髮髻,前往前院厅堂。 她到的时候,三夫人尤氏正在客客气气地招呼王妃。 厅堂正中间,摆放了四个大箱子,看著很是贵重。 容卿提起裙摆,拾阶而上……厅堂里传出女子嬉笑的声音,很是热络。 她走到了廊檐下,隱隱听到裴淮之刻意压低的声音。 “派人去京郊看看周姨娘,让人送一些綾罗绸缎,银两布匹……” 第183章 痛苦的呻吟声 宋凌试探性地问:“国公爷不去看看周姨娘吗?她一直都在等你……” 裴淮之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容卿顿住了脚步,他们二人站在隱蔽的暗处,裴淮之背对著她,她没看见他是什么神色,但她知道……裴淮之的心意產生了动摇,他对周书凝有愧疚。 周书凝在他心目中依旧很美好! 容卿拧眉。 但她没有久留,也无意偷听他们的谈话。 她抬起脚步,踏入厅堂。 三夫人尤氏正恭敬地陪著王妃说话,她们听见脚步声,纷纷抬头看向门口。 王妃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没有任何的架子,態度很是热切的走过去,握住了容卿的手。 “国公夫人,別来无恙啊。今晚深夜到访,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容卿摇摇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自然不会做没有体面之事。 她向王妃行了一礼。 王妃托住她的手臂,让她免礼。 她指著厅堂里摆放的四个大箱子。 “这四箱珍宝,是我们王府给国公夫人的赔罪礼。宋暉那混帐,做事没有分寸,冒犯了国公夫人,我女儿非但不阻止,反而助紂为虐。我听说了这件事后,很是生气,我与王爷已经训斥了她一番,罚她去京郊庄子闭门思过。” 王妃很会说话,姿態放得又低,看出来是真心实意向容卿道歉的。 “溧阳她从小被我惯坏了,很多事情,她都没有任何的分寸。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把她教好。她纵容宋暉到如此地步,我与王爷侯也很无奈……哎,希望国公夫人,能够看在王爷的面上,就別与她计较了……” 王妃这番话说得进退有度,很是合情合理。 让人根本挑不出任何的错来。 若是容卿继续追究,传出去,只会说她得寸进尺,得理不饶人。 容卿知道诚亲王妃来的时候,是故意將动静闹得很大。 她如此高姿態,就是利用身份在警告容卿。 他们王府给足了国公府体面。 如果容卿不顺著这个台阶下,那就是不识抬举,得寸进尺。 若是容卿继续端著架子,那就是不识抬举,得理不饶人了。 到时,舆论会渐渐地顛倒,会对她不利。 即便她是受害者,到最后也会变成是她不识抬举。 容卿不得不佩服,王妃怀柔的手段! 诚亲王妃比溧阳郡主精明多了,后宅那一套,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容卿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揪著不放,她表现得比王妃还要坦荡落落大方。 她没有因为此事得寸进尺,狂妄自大。 她比王妃还有谦卑低调。 她恭恭敬敬地与王妃寒暄,甚至在王妃离开的时候,还准备了贵重的赠礼。 容卿全程,都在微笑著。 得体又温婉,將大家贵族的贵女风范,詮释得淋漓极致,让人根本揪不出半分错来。 “王妃娘娘慢走,改日有机会,臣妇定然去拜见王妃娘娘。” 诚亲王妃掀起车帘,衝著容卿温和的点头笑了。 而后,马车启动,离开了寧国公府。 透过车帘缝隙,诚亲王妃看著站在国公府门口亭亭玉立的身影,她不由得嘆息一声,对身边的心腹道。 “寧国公夫人,不愧是容太傅的女儿……这份气度与手段,溧阳再学个二十年,都无法与之比擬。” 她得找时间劝劝女儿,不要再与容卿硬碰硬,也不要被那个周书凝裹胁,继续与容卿作对。 容卿本事的能力不小,加之圣上与太子因为顾忌容太傅,又这样护著容卿,女儿与她针锋相对,到最后根本就討不到任何的好处。 诚亲王妃心事重重地回了王府。 容卿將人送走,也回了慕云院。 她换了寢衣,散了头髮,靠在软塌上看书。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平添几分娇柔与岁月静好。 如夏从外面走进来,讳莫如深道。 “夫人,奴婢刚刚得到消息,国公爷他……好像是出府了。” 容卿翻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低垂眼帘,静默片刻,而后勾唇嘲弄笑了。 “恐怕,他还是放不下周书凝……应该是离京了。” 如夏有些愤愤不平:“周书凝做了那样的事,国公爷居然还念著她……” “到底是白月光,与旁人不同。裴淮之不会轻易放弃周书凝的……对他来说,那件事不过是小事,他將周书凝放逐得越久,心里就越愧疚,越惦记她。”容卿一字一顿地分析。 如夏看著夫人如此平静,不禁有些心疼。 “夫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容卿放下书本,她抬眸看向正在燃烧的烛火。 “我本来无意管他们的事情,可周书凝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招惹我。一次两次,她那么不安分……” “人还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让人放心。既然裴淮之还惦记著她,无法割捨……那就让她回来。远香近臭……总该给她发挥的机会……” 容卿眸光闪烁,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裴淮之不肯与她和离,可她却不想再待在国公府,与他一直耗下去。 或许周书凝,能够帮她脱离国公府?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 如夏眼底满是意外。 “夫人,你的意思是……” 容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 —— 裴淮之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骑著骏马离开了京都。 半刻钟前,庄子上递信过来,说是周书凝见了红,情况很是不好。 裴淮之收到消息,实在坐立难安。 到最后,还是没忍住,趁著黑夜离京。 他將消息封锁,不许身边的人,將他的行踪告知慕云院那边。 他想的是,等凝儿的情况稳定,他会赶在上朝前入城,散朝了他再回府,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容卿不会知道他离京的事情。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忽略了容卿这些年在国公府积累的人脉。 即使她现在不掌家,前院后宅,门房上也是有一些眼线的。他前脚出了门,容卿那里后脚就得了消息。 大概一个半时辰,他到了京郊別庄。 庄子上灯火通明,他刚刚翻身下马,庄子上的管事,便忐忑地跪在了地上,向他行礼。 “国公爷,周姨娘的情况,好像很不好……” 裴淮之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他疾步朝著內院而去。 他刚刚踏入內院的院门,远远的就听见周书凝痛苦的呻吟声。 第184章 將周姨娘接回国公府吧 溧阳郡主焦急在旁边守著,她带了太医过来,正跪在床边为周书凝扎针。 红缨红著眼睛,蹲在廊道里熬药。 她一抬头,看见裴淮之从外面走进来,眼眸不由得一亮。 她大声喊了句:“国公爷,你来了?” 裴淮之抿著唇,径直入了屋子。 他刚一入內,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药味。 周书凝憔悴虚弱地躺在床榻上,泪眼婆娑地怔愣看向门口,风尘僕僕赶来的男人。 她似不敢置信地看向溧阳郡主。 “郡主,我……我是眼花了,我怎么看见了表哥?”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溧阳郡主擦了擦眼泪,“傻子,不是幻觉,寧国公赶来看你了。” 她缓缓地起身,將床边的位置,让给裴淮之。 她声音沙哑地敘述:“书凝动了胎气见了红,她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身体虚弱的厉害。” “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要不了半个月就要香消玉殞。寧国公,如果你真的忍心,让书凝就这样死了,那你就继续冷落她吧。” 她说罢,退出了房间。 太医针灸结束,收拢好了药箱。 “国公爷,切不可再让周姨娘情绪激动,必须得保持愉悦的心情,臥床静养……如果她再忧虑多思,以泪洗面,恐怕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太医抱了抱拳离开。 红缨捧著熬好的汤药走进来。 裴淮之將药碗接过来:“你退下吧,我来餵她喝药。” 红缨忍不住落了泪,她將药碗递过去,退出了房间。 周书凝怔愣地看著裴淮之,久久都回不了神。 她眉眼恍惚,似乎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裴淮之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酸涩至极。 他端著瓷碗,坐在了床边。 周书凝的眼角,溢出泪来。 裴淮之伸手,擦了擦泪水,温热的触感,让周书凝的身子轻轻战慄。 她声音沙哑道:“不是梦吗?” “表哥,你真的来看我了?” 裴淮之嘆息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你怎会把自己折腾到了这个地步?” “为何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周书凝低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表哥你別生气。” “我也想好好吃饭睡觉,可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闭上眼睛,睡不了多久,就会做噩梦。梦里,全都是表哥你的冷酷,绝情……” 她说到最后,哭得厉害,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裴淮之的心头,犹如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他无奈,柔声哄著。 “別哭了。太医说了,你不能再情绪激动,否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周书凝立刻停止了哭泣。 她捂著微微凸起的腹部:“我,我不哭了。我很爱我们的孩子,我决不允许,他离开我……” 她故作坚强,將柔弱,坚韧,展现得淋漓尽致。 裴淮之心里的愧疚,犹如浪潮,几乎快要將他给淹没。 他给她擦了脸,又宽慰了她几句。 而后,他便哄著她喝了汤药。 没过多久,周书凝便困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我陪著你……” 周书凝紧紧地握著他的手,捨不得闭上眼睛。 “表哥,我怕我一闭上眼睛,你就不在了。” 裴淮之满是心酸,不过短短半个月而已,她就瘦得皮包骨肉。 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真的会死。 他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接她回府。 若是继续任由她留在庄子上,恐怕下次,他见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裴淮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至极。 “睡吧,我不走。” 周书凝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都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確定裴淮之到底还在不在。 裴淮之则一夜未眠。 他熬得两眼通红,他扭头看著半敞开的窗欞,是一点点地看著漆黑的夜色,渐渐地转亮的。 到了快要上朝的时间,他动了动身体。 周书凝的身子一颤,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犹如惊弓之鸟,惶恐地看著他。 “表哥,你要离开我了吗?” 裴淮之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正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周书凝,他要回城要上朝时,外面突然响起嘈杂的声音。 隱隱有脚步声靠近这边。 裴淮之蹙眉,刚要询问外面的情况。 红缨的声音带著忐忑缓缓响起:“夫……夫人,你怎么来了?”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抖。 夫人? 哪个夫人? 不容他多想,房门被人打开。 容卿面容精致,披著一个狐狸毛大氅,姿態优雅地迈步而入。 玉婷掀起了珠帘,容卿入了內室。 她抬起胳膊,掀起垂落的纱幔,目光带著温和,直直地扫向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二人。 裴淮之的脑袋,腾的一下子空白一片。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容卿。 慌乱,从他胸腔里跳跃。 他呆滯地看著容卿,一时间没了反应。 容卿缓缓地靠近床榻,她嘴角勾起温婉的笑。 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怒意。 “没想到半个月不见,周姨娘居然如此削瘦。听说动了胎气见了血,孩子的情况很不好?” 別说裴淮之意外,周书凝都懵了。 她怔愣地看著容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容卿也不恼,她寻了个位置,落落大方地坐下。 “这庄子上確实比不得国公府舒適。这些日子,让周姨娘住在这里,確实委屈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周姨娘怎能好好地养好身体呢。国公爷,不如今日就將周姨娘接回国公府吧。之前的事情,我就不予计较了。也省得国公爷日夜奔波,来来回回地跑了……” 裴淮之满是惊诧地看著容卿。 “你不计较之前的事了?你愿意让凝儿回府?” 周书凝也没料到,容卿居然会同意她回府了。 原本,她是打算利用这次苦肉计,让裴淮之心软,將她给接回府邸的。 可如今,她的手段还没施展完呢。 容卿不按常理出牌,这天都没亮呢,竟然主动到了庄子上,主动提出让她回府? 周书凝不相信容卿会这样好心、大度。 她到底在搞什么么蛾子? 第185章 你永远都越不过我 容卿依旧温温柔柔地笑著。 得体又坦荡。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身为国公夫人,当大度宽容。再说,周姨娘也是听了老夫人的吩咐,为老夫人分忧,这应该不是她本意……她应该也无意与我作对,周姨娘,你说对吗?” 周书凝微怔,她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这会儿,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容卿挑眉,“怎么?那件事,莫不是周姨娘真的在与我作对?” 周书凝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怎会……妾身不过是被老夫人给逼的……” “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不会再做那样的错事!” 容卿轻笑起来,“这就对了,我就知道周姨娘不是故意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冰释前嫌吧。我们二人,身为国公爷的妻妾,理应和睦相处,为国公爷分忧,不让他左右为难才是。” “今日我过来,就是为了接周姨娘回府的,国公爷,你看如此安排,可好?” 裴淮之犹豫半晌,不知道容卿是故意试探他,还是真的想接凝儿回去。 容卿见他犹豫,她反而劝道。 “国公爷就別犹豫了,周姨娘住在这里,实在不利於养胎。她怀了国公爷的孩子,这是大功劳一件……不管周姨娘做错了什么,我们都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她多多包容才是。” “既然这件事是因我而起,那就由我做主吧……来人,替周姨娘收拾收拾,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回府。” 容卿说完,就缓缓地起身。 她嘱咐周书凝慢慢的收拾,不要著急。 周书凝有些懵的点头。 容卿看著时间,还好心地提醒裴淮之:“国公爷,上朝的时间到了,你先去上朝吧。周姨娘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等你散朝回来了,周姨娘定然会平平安安地在府里等著你。” 她吩咐奴僕,让他们伺候裴淮之更衣洗漱。 裴淮之目光晦暗地看著容卿,而后,他拉著她的手,將她带离了屋子。 他遣退奴僕,將她带到了隔壁的书房。 他眼底隱隱浮著烦躁,盯著容卿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容卿,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就决定原谅了凝儿,愿意让她回府了?”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她留在国公府吗?” “我知道我昨天瞒著你偷偷离京,到庄子上看望凝儿,我做的有些不对。你生气了,这情有可原。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一照做就是……” 容卿嘴角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她眼底没有任何的怒意。 “国公爷,你想多了。我没有任何的不满,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或许身为你的夫人,我有的事情確实不够大度宽容。” “你之前说得对,古往今来,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你没有像其他男子那样,妻妾成群,已经很不错了。你只要一妻一妾,在男人中,算是罕见了。我不应该不惜福,不应该再得寸进尺。” “你放心,以后我与周姨娘,定然会和睦相处。不管她如何对我,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我身为正室,都不该与她计较!” 裴淮之怔愣地看著容卿。 他听著她如此宽容大度的话语,他应该是高兴的。 毕竟,之前他是这样对容卿说的。 他確实希望容卿能够容下凝儿,与她和平相处。 如今,容卿真的做到了他曾经的期许。 可不知为何,他根本高兴不起来。他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容卿再次催促他,让他去上朝。 裴淮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容卿,你到底是怎样想的?你为何突然转变这样大?” 他盯著她的眼睛,欲要通过眸子,探究出她內心真实的想法。 容卿笑意盈盈,眸子里满是亮光。 她坦坦荡荡,任由裴淮之打量。 “我没怎么想,就是从王妃身上学到了一些,身为主母,身为他人妻子,应该拥有的气度与宽容。” “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你的血脉,她的孩子若是没了,外界估计又该传我善妒,恶毒,不容人了。” “我要与王妃学习她的处事风格,学习她应对事情的气度与姿態。国公爷,你放心吧,我是真心实意,接周姨娘回府的。” 裴淮之之后无论再如何询问,容卿都是这番说辞。 她的话语与姿態,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令他莫名有些无力之感。 上朝时间快要到了,他没继续逗留,不得不先离开。 他怕容卿与周书凝,会趁他不在,再生出其他事端,是以吩咐了樊伟留下来照应。 容卿重新回了周书凝那边,屋內眾人忙碌著,收拾箱笼一切物件。 周书凝靠在软榻上,懒懒地掀起眼帘,看向容卿。 她抬了抬手,將其他奴僕全都遣退。 屋內剩下她们二人。 周书凝一改之前的柔弱之態,她冷笑一声:“容卿,你今日弄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你假装大度、宽容,装模作样地要接我回府,你的目的何在?” “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不管你做什么。我在表哥心里的位置,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你永远都越不过我去。我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硃砂痣……” 两个人早就撕破了脸皮,因此她们之间,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偽装下去。 周书凝看著容卿的目光轻蔑不屑。 “这次回府,我一定不会再心软。容卿,我会让你將欠我的,统统都还回来。” 容卿目光清冷,很是平静的看著周书凝。 “好,我等你討回去……” 现在,无论是国公府还是裴淮之,她都不想要了。 但是,她不想要是一回事,周书凝利用卑鄙手段,来招惹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次,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那道门打开,她们又恢復了和睦融洽的状態。 半个时辰后,眾人起程回京。 裴淮之散了朝,顾不得处理政务,就急匆匆地往府邸赶。 他扭头看向樊伟问道:“周姨娘回府了?” 第186章 她的温柔乡 樊伟立刻回道:“是,周姨娘已经回来一个时辰了,这会儿应该喝了药,正在休息。” 裴淮之有些意外地问:“她们有没有发生什么矛盾与纠葛?” 樊伟摇头:“並无。” “这一路上,夫人都客客气气。两个人的相处很是融洽……” 裴淮之拧眉,眼底满是困惑。 他先去月影轩看望了周书凝。 周书凝正在休息,他就没有打扰,扭头去了慕云院。 容卿正在用午膳。 裴淮之坐在她身边,让人添了一副碗筷。 他眉眼温润地为容卿布菜。 “我真没想到,你能亲自去接凝儿回来。容卿,你是真的接受了凝儿,愿意和她和睦共处了吗?” 容卿眉眼淡淡的点头:“自然。” “我都做得那么明显了,国公爷还不信?” 裴淮之抬手,握住了容卿的手掌。 “今晚我留下,容卿,我们圆房吧……” 容卿的心,微微一沉。 她现在下意识地抗拒裴淮之的触碰,更別说圆房了。 但她有了新的计划,自然不会拒绝裴淮之。 她缓缓地頷首。 “好!国公爷如何安排,我全听你的……” 裴淮之一怔,他原以为容卿还会拒绝,谁知道她居然同意了。 他原本沉闷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他捏了捏她的手背,带了几分柔情,凝著容卿美丽的面容。 一想到,今晚要与容卿圆房,他们终於成为真正的夫妻了,他就激动无比。 这一下午,他的心情都是欣喜愉悦的。 用了午膳,他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他儘量快点处理完政务,好早一点去慕云院……所以,他顾不得再去看望周书凝。 周书凝这边醒了,得知裴淮之来了又走了,她很是懊恼。 当她得知,裴淮之在书房处理政务,当即让红缨熬了一些羹汤,送到了书房。 红缨见到了裴淮之:“国公爷,我家姨娘醒了,她很掛念你,想要问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裴淮之抬头沉吟半晌,低声回道:“让周姨娘好好的养病,我今日没空,明日我空閒了,再去看她。” 红缨因为裴淮之听说姨娘醒了,会立刻去月影轩。 谁知道,得到的答覆,却是要明日才会去? 红缨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裴淮之已经不耐地让她退下。 她不敢造次,只得鬱闷地退出去。 回月影轩的时候,她突然偷听到有两个奴僕在说话。 “听说,国公爷今晚会在慕云院过夜。” “对,慕云院上下,都很高兴……夫人今日甚至还兴致颇高的,去了花园赏花……平日里,她都待在慕云院,哪里都不去的。” “我也很久没看见夫人笑过了……今日,她是真的高兴了。” “可不是呢,国公爷与夫人终於和好了……” “夫人亲自去京郊接周姨娘回来,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精妙绝伦。” “可不是,夫人利用此事与国公爷和好如初,也算是大获全胜。” 红缨越听脸色越难看。 她紧紧地攥著拳头,一直待在那两个奴僕谈话结束离去,她才回了月影轩。 周书凝正在眼巴巴地等著裴淮之,她看见红缨独自归来,不由得眉头一蹙。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表哥呢?” 红缨的眼睛一红,她屈膝跪在地上,將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周书凝。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愤愤不平道:“周姨娘,夫人她太卑鄙了,她就是利用你,將你当做踏板,博取国公爷的欢心呢。” “今晚,国公爷歇在慕云院,他们……应该是要和好如初了!” 周书凝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全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红缨。 旁人並不知道,这五年来表哥从未碰过容卿,容卿到现在还是一个处子之身。 她以为,凭著二人疏离的关係,这辈子容卿直到死,都可能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 可如今,表哥要留宿慕云院,而且还是如此兴师动眾。 由此可以看出,表哥是真的动了心思,要与容卿在一起了! 一旦此事落定,容卿成了表哥名副其实的女人,那么国公夫人的位置,她永远都不可能坐上去了。 周书凝眼眸猩红,她猛然將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 “不,不可以。” “他们不能在一起!” 周书凝恨得,咬牙切齿。 “容卿真是太卑鄙了,她居然用这种手段,引诱著表哥碰她?” 依著容卿的姿色,一旦表哥碰了她,一定会食髓知味。 到时候,表哥还能守住他的那颗心吗? 周书凝惶恐无比。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 她决不能让容卿得逞了! —— 这一下午,裴淮之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第一次处理公务,显得是那么没有耐性。 他紧赶慢赶,终於在夕阳落下前,將重要的公务处理好了。 这一忙活,三个时辰,他都没有休息,没有喝过一口水。 当合拢上最后一份卷宗,他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 小廝虎子连忙递上一杯温茶:“国公爷,赶快喝点润润嗓子吧。您这都忙活了一下午……” 裴淮之喝了几口茶水,低声问道。 “让你备上一些綾罗绸缎,首饰珠宝之类的东西送给夫人,你送过去了吗?” 虎子连忙点头:“早就送过去了。” “刚刚夫人派人传话,说是晚膳准备好了,等你过去呢。” 裴淮之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一勾。 他心里的那点犹疑,顿时消散得乾乾净净。 容卿的有多久,没这样主动了? 她这是真的原谅他了,想要好好和他过日子了吧? 裴淮之心满意足的笑了声,他站起身来,让虎子伺候他更衣洗漱。 腰带刚刚系好,外面传来周书凝娇柔的声音。 “表哥,你忙好了吗?” 裴淮之的眉头,轻轻一皱。 他原本愉悦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多了一些压抑。 下一刻,房门打开。 周书凝提著裙摆,笑意盈盈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表哥,你在干什么呢?” “凝儿特意为你熬了一些羹汤……” 她手里提了一个食盒,虽然身子还是瘦弱,可精神很好,脸颊也多了几分红润。 她装扮精致,披著一件厚实的披风。 进了屋子,她就將披风脱下。 一袭月白色的轻薄纱衣,將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瓏有致、婀娜多姿,雪白的纱衣里面隱隱透出桃红色的肚兜。 像冬日里无边无际的大雪,突然露出一抹殷红诱人的桃花,娇艷欲滴,纯情又娇媚……配著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將少妇的风情与魅惑,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凡是个男人看了,都会为她神魂顛倒,陷入她的温柔乡。 第187章 中毒的跡象 裴淮之从屏风处走了出去,他抬眸看见这样风情万种的周书凝,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没有任何表情的拿起披风,裹在了周书凝的身上。 “凝儿,你怎能穿得这样单薄?你的身子不是不好,需要静养吗?太医可是说了,要让你臥床,不得轻易走动……” 周书凝躲开披风,扑入裴淮之的怀里。 她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仰起头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表哥,我没事的……太医也说了,我只要不情绪激动,孩子就没事。我今天回府,有好好的喝药,好好的睡觉。我现在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的不得了……” “只要能留在表哥的身边,偶尔能看你一眼,我的病就全好了。” 她的眼睛里流转著化不开,浓烈如墨的情。 这情意,以前裴淮之很是受用。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的心里却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他如今心里想著的,除了容卿,就是容卿! 裴淮之避开周书凝的视线,將披风搭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夫人那边有事找我,我过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我明日再去看你。” 他说著,便让人送周书凝离开。 周书凝心里恼恨得厉害,她都这样放低姿態,勾引表哥了。 谁知,表哥面对这样秀色可餐的自己,他却无动於衷? 他还是一心,记掛著容卿! 她心里呕得几乎要吐血! 可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温柔,善解人意的模样。 “哦,原来表哥与夫人有事要谈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但是表哥,这是我费心思熬的汤,无论如何,你也得赏脸喝个几口吧?” 裴淮之不忍心再拒绝,他点了点头。 周书凝便高兴地打开食盒,盛了一碗汤,递到了他的面前。 裴淮之很快便將羹汤喝完。 他摸了摸周书凝的脸颊:“回去吧,好好休息。” 周书凝没有立刻离开,她含情脉脉地看著他,抱著他的腰不放。 “表哥,你就陪我半刻钟可好?” “半刻钟后,我就放你去找夫人。” 她的声音很卑微,眼底满是哀求。 裴淮之心里愧疚,自然她说什么,就应什么。 周书凝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渐渐的,裴淮之觉得有些口乾舌燥,他咽了口唾沫。 周书凝身上的香味,一点点的钻入他的鼻子。 他的心跳加速,身体也开始跟著热了起来。 周书凝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眸光微闪,踮起脚尖,便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裴淮之有些恍惚的低垂眼帘,这一刻,周书凝的脸,似乎变成了容卿的。 他有些失神,低声呢喃了句:“容卿……” 周书凝暗暗咬牙,恼恨的几乎要崩溃。 表哥居然喊出了容卿的名字? 他將自己当成了什么? 明明她才是他心里爱著的那个人啊。 周书凝忍著胸膛翻涌的恨意,她竭力让自己冷静。 都到了这时候,她怎能功亏一簣? 她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颈,娇嗔地应道:“嗯,是我……” 裴淮之的意识陷入混沌,他迷离呢喃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我很想你……”周书凝声音娇柔,充满蛊惑。 裴淮之再也忍不住,紧紧將她扣在怀里。 他的手掌,捏住她的下頜。 一记勇猛热烈的吻落了下来。 周书凝被吻得几乎快要窒息。 她的衣物被剥落,被抱起身,压在了书桌上。 砰砰砰,物件掉落的声音,让守在门口的樊伟,微微拧眉。 他抬手敲门,试探性地问了句:“国公爷,你没事吧?” 屋內没人回答他。 宋凌不知何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晚我当值,你去休息吧。” 樊伟有些犹豫,“可国公爷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 宋凌的脸色沉了几分。 “樊伟,我是国公府的侍卫首领,更是你的上峰。难道我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樊伟低垂眉眼,恭敬回道:“属下自然不敢不听令,可是……国公爷才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自然要以国公爷的命令为先……” 宋凌暗暗咬牙,他趋步上前,揪住了樊伟的衣领。 “樊伟,你別以为,你最近得到国公爷的重视,你就能如此无视於我。” “我让你退下,你就退,囉嗦什么?” 樊伟抬头,目光没有任何胆怯,直直地看向宋凌。 “抱歉,属下所行之事,一切听凭国公爷吩咐。国公爷没有让属下离开,属下不敢擅自离岗。” “你……”宋凌气得咬牙切齿。 他欲要继续威逼樊伟,突然听见书房內,传来裴淮之恼怒的低斥声音:“来人……” 樊伟当即一把推开宋凌,推开书房门入內。 入目的便是周书凝未著寸缕,瑟瑟发抖地跌坐在地……裴淮之正喘著粗气,手里握著一支簪子。簪子扎入他的手心,正在鲜血直流。 樊伟连忙低垂眉眼,他屈膝跪地:“国公爷……” 裴淮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捡起披风,扔到了周书凝的身上,他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吩咐:“派人,將她带回月影轩……” 周书凝裹著披风,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看著裴淮之:“表哥……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裴淮之脸上透出一抹不同寻常的红晕,他没看周书凝一眼。 他仰头喘著粗气,双眼猩红。 “来人,將周姨娘立刻带下去!” 樊伟喊了两个婆子进来。 婆子入內,搀扶周书凝起身。 周书凝不愿意离开,她哭著被强硬带走。 没过多久,周府医提著药箱入了书房。 “这种药,无色无味,会產生幻觉影响。少量服用,能够起到助情的效果,但要是过量,可能会危害到身体健康……” 他的话音刚落,裴淮之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刻,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周府医的脸色一变,连忙又重新把脉。 谁知,这次的脉象,又有了一些变化。 他眼底满是惊诧:“好像,还有中毒的跡象……” 第188章 周姨娘与宋凌之间有猫腻? 裴淮之的额头,忍不住的冒出一层冷汗。 他脸色惨白得厉害,一股股冷意,侵袭整个身体。 周府医还没想好该如何诊治,裴淮之低声咳嗽几声,就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这一昏迷,事情就闹大了。 周府医不敢隱瞒,当即让人去通知老夫人与容卿。 容卿收到消息,既是有些意外,又在预料之中。 如夏只觉得不可思议:“夫人,周书凝的胆子可真大,她不但给国公爷下情药,居然还给他下毒?” 容卿摇了摇头。 “恐怕,这毒应该不是周书凝下的……她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得到裴淮之的情,她应该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他。” 所以,下毒者另有其人。 但那人是谁,她倒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裴淮之留宿在慕云院,她是故意让人散播消息,为的便是刺激周书凝,让她在衝动之下犯错,暴露她偽装的面具。 却不想,裴淮之居然被下了毒。 容卿缓缓地起身。 “周书凝太心浮气躁了……本以为她会安分几日,没想到,这才第一日,她就忍不住动歪心思了。” “按理说,她怀了孩子,不应该这样稳不住。” 如夏眸光闪烁,说了句:“夫人,奴婢其实前些日子,就收到了一个不太靠谱的信息。当时,奴婢没放在心上,觉得是消息有误,所以奴婢就没告知夫人。” “如今,周姨娘的古怪行为,反而让奴婢对那个消息,多了几分可信。” 容卿挑眉看向如夏。 “什么消息?” 如夏凑近容卿,压低声音道:“曾经有人看见,宋凌在深夜潜入月影轩,而且不止一次……” “夫人,你说,周姨娘与宋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些猫腻?” 容卿一怔,她想到宋凌看著周书凝的眼神,剎那间福灵心至。 她猛然抓住了如夏的手。 “宋凌他……对周书凝確实不太一样。” “每件事,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没准,其中是藏了什么秘密。” 容卿沉吟半晌,她凑近如夏的耳畔,低声吩咐:“你想个法子,派人控制住红缨。她乃是周书凝的贴身婢女,她定然知道一些,周书凝的隱私之事……” 如夏顿时来了精神,她连忙应了。 当即便退下,办理此事。 容卿收拾了一番,让玉婷陪著自己去了书房。 她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坐在了床边,担忧的看著裴淮之惨白的脸庞。 老夫人仔细询问裴淮之的身体状况。 周府医一五一十地告知,“国公爷一开始是被下了情药,再后来,又中了轻微的毒……奴才已经將解毒丸,给国公爷服用了,用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醒了。好在毒,是普通的毒,奴才能解掉。” “不过,经此一事,对国公爷的身体损伤不小,未来的几日,必须要好好养身体,慢慢的滋补回来。” 老夫人眼底满是怒意:“是谁给淮之下了药?” 樊伟立刻回道:“国公爷毒发前,曾喝了周姨娘送过来的羹汤。” 老夫人一怔,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周姨娘给淮之下了毒?” 裴霄云当即便吼道:“这怎么可能?周姐姐怎么可能要害大哥?这定然是污衊……” 樊伟低敛眉眼,恭敬回道:“属下还没彻查此事,目前不敢確定……”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了主张。 她见容卿来了,连忙招呼。 “卿儿,你来了?此事究竟该如何查办?” 容卿还没说话,裴霄云嚷嚷了起来:“祖母,你问她干什么。依著她嫉妒周姐姐的心思,她还不得趁机落井下石?要我说,这一切,应该是她搞出来的。” “周姐姐回来了,碍到她的眼了,她就想这些阴谋诡计,想要陷害周姐姐,想要將周姐姐再次赶出国公府。” 老夫人衝著裴霄云呵斥了一声。 “空口无凭的话,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 “这次,凝儿能回来,还是你大嫂亲自去接的呢……” 裴霄云冷嗤一声:“这都是她在装模作样,故意做表面功夫,表演给我们看呢。” “祖母,你千万別被她给矇骗了。” 正在吵嚷间,裴淮之悠悠醒转。 他咳嗽一声,看向裴霄云。 “你若是再继续聒噪,就给我滚出去……” 裴霄云缩了缩脖子,彻底的老实下来。 老夫人连忙关切的询问裴淮之:“淮之,你现在如何了?” 裴淮之安抚性地衝著老夫人笑了笑:“祖母,我没事……”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她哽咽著声音,一阵后怕。 “你若是出了事,我们国公府的天都要塌了。” “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害你?淮之,这件事无论如何,必须要彻查……” 裴淮之闭了闭眼,陷入长久的沉默。 老夫人摸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淮之,你在犹豫什么?你的安危非常重要,我们决不能姑息背后的下毒之人。” “我刚刚听樊伟说,凝儿提了食盒,到书房来……你中毒,是不是与她有关?” 裴淮之目光复杂的看向老夫人。 “她应该只给我下了情药……毒,应该不是她下的。” 老夫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裴淮之:“什么,下情药?” “你说凝儿给你下药?” 裴淮之点了点头:“我喝了她带来的羹汤,就身体燥热,情动不已……当时,若非我心口传来一阵搅疼,恐怕……我已经在书房……” ……若不是心头传来的刺疼,他还真可能在书房就要了周书凝。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刻他意乱情迷,將周书凝看成了容卿的模样。 他控制不住自己,脱了她的衣物,將她压在身下。 偏偏就那么巧,毒性发作,打断了他所有的意乱情迷,混沌的思绪。 裴淮之欲言又止,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容卿。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中了药后,反而心心念念的都是容卿。 难道,他真的对她动了心? 容卿瞥见他扫过来的视线,她走过去,拿了帕子像个贤惠的妻子,动作轻柔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周姨娘还怀著身孕呢,她为何要这样做?” “莫不是,她听说你要宿在慕云院,她是为了想截胡,想要爭宠,才出此下策?” 裴淮之不置可否的頷首。 “应该是吧……” 女人若是嫉妒起来,像个疯妇。 这些年,他办了不少案子,自然见了很多这样的事。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没想到一向温柔、善解人意的凝儿,会这样手段骯脏下作。 第189章 我们私奔吧 老夫人愤怒无比,她攥著拳头,咬牙切齿:“凝儿她做事越发没有分寸。你们两个是夫妻,同房不过是寻常。她怎能因为这个,就下药呢?” 她有些心寒。 经歷了上次的事情,她对周书凝本来就多了一些不满。 如今,裴淮之又被下药,又中了毒。 她对周书凝更加失望。 “这件事,必须要给她一个教训,否则,她往后行事,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来人,去喊周姨娘过来,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裴淮之闭上眼睛,没有反对。 这件事几乎不用去查,他就能肯定与凝儿有关。 至於下毒之事,他篤定,此事与她无关。 是有人利用她的手,借了她这把刀。 裴霄云急了,他连忙为周书凝开脱。 “祖母,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肯定有人在陷害周姐姐……周姐姐一向纯善温柔,她不可能对大哥下药的……” 裴思妍也红著眼睛附和:“是啊祖母,我也不相信周姐姐会下药……” 老夫人的底线,第一个是国公府的荣耀,第二个那就是裴淮之。 裴淮之若是有个好歹,寧国公府就全完了。 老夫人非常恼怒,她硬了心肠。 “是不是她乾的,派人查一查不就真相大白了?你们不必说了,孰轻孰重,我心里有桿秤。” 她吩咐陈嬤嬤,带著人衝去了月影轩。 周书凝正忐忑不安,她怎么都没想到,在最后一刻,表哥会突然清醒,將她给推开了。 这一推开,她前功尽弃,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 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躲过这次危机? 她著急地在想对策,宋凌疾步走进来。 他二话不说抓住了她的手腕:“阿凝,你隨我离开国公府吧。老夫人已经派人过来了,这次,国公爷不止被下了情药,更是中了毒……此事非同小可,你根本就无法轻易脱身。” “凭著老夫人对国公爷的看重,这次,她绝不会轻易饶了你。与其留在府里,被磋磨惩罚,还不如现在,我就带著你离府,带你远走高飞。” 宋凌越说越激动,他眼底满是憧憬与期盼。 天知道,这一刻他等了多久。 如今,正是好时机! “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隨我离开,我也绝不会让你吃苦受罪。我凭著这一身武艺,肯定能养活你与孩子……” 周书凝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宋凌。 “你在胡说什么?” “你让我与你一起私奔?” 宋凌目光灼灼,他欣喜若狂地点头。 一把將她抱入怀里:“没错,阿凝,我们私奔吧。我知道,你对我也不是没有任何情意的。要不然,那一晚,你为何偏偏就选了我呢?” 府里那么多的侍卫,她谁都不要,偏偏就让他碰了。 在她的心里,肯定是有自己的位置。 他虽然比不过国公爷,可是,他对她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宋凌低头,薄唇亲吻著她的脸颊:“阿凝,我爱你。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心一意……我恨不得能將自己的一颗心,都掏给你。” “只要你肯和我离开,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我真的很爱你,之前,看你与国公爷亲密,我心里嫉妒的要发狂,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很你煎熬。” “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阿凝,我一点都不想让国公爷碰你……你是属於我的,我只想让你,属於我一个人……” 周书凝没想到,一向內敛克制的宋凌,居然会这样疯狂。 她被钳制在怀里,被他狠狠地亲吻著。 她躲不开,更无法挣脱。 她嚇得脸色泛白,咬著唇,急声道:“宋大哥,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情根深种,你真的很爱我。我心里,自然也是有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对表哥,也是割捨不下的……” 宋凌的眼底满是酷寒,他的手掌紧紧地扣住周书凝的肩膀。 “你再如何割捨不下,他也不可能只守著你一人。阿凝,难道你现在没感觉到吗?国公爷他现在越来越在乎容卿了……他在中了药的情况下,想著念著的,都是她。他心里,已经没了你……” 周书凝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的,你胡说。” “宋凌,你闭嘴。” 宋凌看著她惨白的脸色,他眼底满是心疼。 他的手掌,捧著她的脸颊,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阿凝,你隨我离开好不好?” “你何必再守著一个,心里已经没有你的男人呢?” “你想要纯粹,想要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爱情,我可以给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尽一切,双手奉上的……我只求你能爱我,能回头看看我……” 周书凝后退一步,抬手推开宋凌。 她眼底的厌恶,再也忍不住,全数迸射出来。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我想要什么,你都能双手奉上?宋凌,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的东西,你给得起吗?” 宋凌一怔,他从未见过周书凝露出这样淡漠,嘲讽的神色。 “你想要的,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吗?” 周书凝轻笑一声。 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也得看和谁。 如果和表哥,她自然是有过这样的愿望。 可如果是和宋凌?那就算了,她可以把他当做无聊时消遣时间的工具,却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他,和他过日子。 她容貌绝美,出身高贵,宋凌他有什么?他根本就配不上她,他有什么资格,要拥有完整的自己? 再说,如果她真的想要幸福美满的生活,当初她就不会费尽心思想要离开桂花村,千辛万苦地回到京都。 什么幸福美满的生活,哪里有荣华富贵诱人。 周书凝不想再与宋凌,继续纠葛下去。 她只回了一句话:“宋凌,我爱表哥,我不会隨你离开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將我们分开。” 宋凌攥紧拳头,咬牙看著周书凝:“阿凝,你怎能如此糊涂……” “他根本就不爱你了……” 周书凝厉声打断:“即使他不爱我,那又如何?我只想待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去……” 第190章 未来的寧国公府世子 “宋凌,我想要的,你根本就给不起。” “你应该知道的,除了表哥的爱,我还想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只这一条,你这辈子,都无法抵达这个高度。” 宋凌眼底满是意外。 “你……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国公夫人虚名吗?” 周书凝像是看傻子般,看向宋凌。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宋凌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著周书凝。 “难道,你以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周书凝眸光微闪,现在宋凌对自己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她可不想丟弃这个有用的棋子。 “宋大哥,你真是傻的可爱。” 她靠近宋凌,踮起脚尖,主动给了他一个吻。 宋凌眸光晦暗。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阿凝……” “宋大哥,你说你爱我,我是信的。至於你说的,你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我需要时间验证。或许哪一天,我彻底看见了你的真心,我就能拋下现有的一切,与你远走高飞了……” 宋凌將亲吻,变成了深吻。 他恨不能將周书凝给生吞活剥了。 周书凝没想到,他突然会如此生猛。 她有些受不住他的粗鲁。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 “周姨娘,陈嬤嬤来了,说是要让你去书房。老夫人要问话……” 周书凝狠狠地推开宋凌,气息凌乱地应了声。 她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瞪了眼宋凌:“你弄花我的唇脂了……” “快点鬆开我,我得去书房……” 宋凌的薄唇,贴近她的耳畔,却在这时,丟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国公爷中的毒,是我下的。” 周书凝一怔,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宋凌。 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低吼:“你疯了?你为何这样做?” 宋凌眼底满是幽光,他一字一顿回道。 “我不想让你与他有任何的肌肤之亲……” “真正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眼睁睁地看著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周书凝倒吸一口冷气,她愤怒无比地抬手,给了宋凌一耳光。 “疯子,你这样会害惨我的……” 宋凌没有躲开,他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所以,我想让你隨我离开。” “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书凝头皮发麻,她的身子忍不住战慄起来。 她没想到,宋凌会为了得到自己,居然行事如此极端。 他居然敢对裴淮之下毒! 他会害了自己的。 周书凝的唇色泛白,她摇了摇头:“不,我不走。” “我不会离开的。” 陈嬤嬤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出声催促:“周姨娘,请快些,老夫人与国公爷都在等著呢。” 周书凝急出一身冷汗,她连忙回道。 “好,我这就收拾好了。”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妆容。 她透过朦朧的铜镜,看向宋凌:“宋凌,除非你想看著我死……否则,你怎么惹出这些事端的,就给我怎么平息。” “我不希望下毒之事,牵连在我身上,你明白吗?” 宋凌沉默半晌,没有应答。 周书凝知道,对付这种莽夫,还是需要以柔克刚。 她嘆息一声,走到宋凌的面前,握著他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微微凸起的肚腹之上。 “宋大哥,我们不能只想著自己,不能这样自私。你难道希望,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命如螻蚁的平民吗?” “如果有机会,你难道不想看到他成为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弄权者吗?如果我隨你离开,我们离开京都,我们的孩子,只会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他才华斐然,能文会武,他凭藉自己单薄的力量,又能爬多高?” 宋凌触碰著她温热的肌肤,感受著掌心下微微凸起的弧度。 这里面的孩子,是他的血脉! 周书凝的话,让他的血液渐渐地沸腾起来。 是啊,如果他们现在立刻京都,那么他们的孩子,就失去了继承国公府的资格。 如果不离开,那么他的孩子,可能就是未来的寧国公府世子。 世子的身份,多么的尊贵雍容,这是普通人永远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陈嬤嬤站在院中,看著依旧紧闭的房门,她眼底满是不耐。 “怎么还不出来?” “周姨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再去敲门,如果她还不出来,立刻破门而入。” 奴僕应下,再次敲门。 刚刚敲响,下一刻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周书凝略带歉意地看向陈嬤嬤,向她道歉。 陈嬤嬤挥了挥手,当即有两个婆子,控制住周书凝的双手,將她给带离了月影轩。 宋凌在他们离开后,確认外面没人了,他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他没立刻离开,而是朝著下人房走去。 红缨今日身体不舒服,早就告了假,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也没人和她说,所以她並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她捂著搅疼的肚子,窝在被窝里,低声呻吟著。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猛烈地灌进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谁啊。” 她掀开被子,撑起身子想要查看。 谁知,斜地里衝出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將她整个人笼罩。 她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呼吸就剎那间被掠夺。 她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周书凝被带到了书房,老夫人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抡了过去。 “混帐,淮之的身体,岂容你隨意糟蹋?周书凝,你实在让人太失望……” “你不仅下情药,还给淮之下毒?这些年,我与淮之哪里亏待你了,你竟这样歹毒,想要害死他?” “如果早知道,你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接你到国公府长大。” 周书凝被这一巴掌打的,摔倒在地。 她捂著疼痛的脸颊,眼睛通红的看向老夫人。 她委屈地摇头。 “外祖母,不是我,我没有给表哥下药。那羹汤,其实是红缨熬的……我为了討表哥开心,才故意说是我熬的。” “月影轩的奴僕,都能为我作证……我碰都没碰羹汤……” 第191章 一石二鸟 裴霄云怎么都没想到,祖母居然会出手打了周姐姐。 他的脸色一白,连忙趋步上前护著周书凝。 他衝著老夫人怒吼:“祖母,你怎能打周姐姐呢,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她还怀著孩子呢……” “我相信周姐姐是无辜的,肯定是底下的奴才,被人收买,以此里应外合,陷害了周姐姐。” “周姐姐不是说了,那羹汤是她的丫鬟熬的,押了她的丫鬟过来,审一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 管家脸色难看地从外面衝进来:“老夫人、国公爷,月影轩下人房那边,刚刚走水了……奴才带人去救火,发现周姨娘的贴身婢女红缨,已经被烧死了……” 容卿眼底掠过几分幽光。 她刚让如夏去接触红缨,红缨就死了。 如此巧合,看来,宋凌与周书凝之间,还真的存在猫腻。 也不知道,如夏有没有趁机破局。 容卿正出神间,如夏这时候悄然走到了她的身后。 “夫人,红缨被奴婢给调包了,死的那个人是替身……” 容卿满眼带著讚许,看向如夏。 她压低声音道:“此事你办得不错……先看守好红缨,待会肯定需要她出来作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夏点了点头,她不放心旁人看守,所以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管家身上,没人注意到一进一出的如夏。 老夫人听到走水,还烧死了奴婢。 她眼底满是惊诧:“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呢。” 裴淮之皱了皱眉。 “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是意外,还是人为?” 管家连忙回道。 “屋子里的所有物件都全数化为灰烬,唯有床榻的一只玉枕,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老夫人的脸色难看:“她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会有玉枕这样珍贵的物件?” 管家不置可否:“奴才也觉得奇怪,所以就查了查那玉枕,没想到,玉枕还真的存在蹊蹺。轻轻一敲,里面竟然是空心。” “奴才猜测,恐怕这玉枕另有玄机。” 裴淮之的神色凝重起来:“將玉枕拿过来。” 管家挥了挥手,下一刻便有人將玉枕捧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疑惑,齐刷刷地看向所谓的玉枕。 玉枕有些脏污,隱隱有黑色脏污覆盖。 裴淮之坐直身体,伸手將玉枕拿了起来。 他抬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嘟嘟嘟的声响,確实是內里空心的响声。 他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的异样之处。 当即便吩咐道:“让人砸开吧。” 管家应声,小廝拿著锤子,动作利落地砸开了玉枕。 玉枕的碎片,散落在地。 一些银票与首饰,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裴霄云凑过去,他一把拿起其中的一支玉兰花簪子。 “这簪子,我记得不是容卿的吗?” “她前不久刚刚戴过。” 裴思妍睁大眼睛,指著里面的一支玉鐲:“这个鐲子,好像也是大嫂的。” 裴霄云激动无比,他拿起那些银票摊开。 每一张银票数额不小,银票的边角有一个钱庄印章。 “这银票是冯氏钱庄的,谁不知道容卿的那些嫁妆財物,是存在了冯氏钱庄。” “祖母,大哥,这还不够清晰明了吗?这分明是容卿拿了財物,收买了红缨,让红缨背叛周姐姐,在羹汤里下了毒,从而嫁祸给周姐姐的。” “容卿怕事情暴露,牵连到自己,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就来了一出杀人灭口……” 周书凝適时地啜泣起来。 她眼底满是委屈:“自从我回府以来,红缨就对我忠心耿耿,没想到,她居然会包藏祸心……” “她怎能如此出卖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裴思妍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周书凝擦拭泪水。 “周姐姐,你別哭。大哥与祖母,定然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周书凝扑入裴思妍的怀里,“妍儿,现在唯有你与霄云,才相信我是清白的了。” “表哥与外祖母他们……恐怕不会信我……如今的国公府,再不是曾经那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避风港了。我成了一个外人……” 裴霄云攥著拳头,心疼的看著周书凝。 “周姐姐,祖母与大哥不护著你,我护著你。今天,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都要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他怒气冲冲地看向老夫人:“祖母,你不要再被某些人蒙蔽双眼,一叶障目了。” “周姐姐她对大哥,情深义重,当年为了救大哥,不惜跳崖引开敌人。她那么爱大哥,她怎么可能会对大哥下毒,会伤害大哥呢。” 三房夫妇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二夫人尤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裴二爷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你难道还想被人当枪使?” 尤氏想到了上次的事情,脸色一变,顿时闭了嘴。 周书凝等了半晌,都没听到除了裴霄云外,任何人为她打抱不平的声音。 她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一个个的,都那么没有同理心吗? 她可是受害者,而且还这样可怜,他们没看见吗?都瞎了吗? 周书凝攥著拳头,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她双眼含泪,看著裴淮之与老夫人。 “表哥,外祖母……你们是不是还不信我?” 老夫人有些犹豫,原本心里的坚定,產生了动摇。 玉枕里面的东西是铁证。 由不得不信。 她扭头看向容卿。 “容卿,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收买了红缨,让她给淮之下毒,从而嫁祸给周姨娘吗?” 容卿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早就猜到,事情到最后,这盆脏水,肯定会推到自己的身上。 这都是老套路了。 呵,一次不行,又来第二次。 周书凝刚刚回府,都不知道养精蓄锐一下,又搞出这样愚蠢可笑的把戏。 她只觉好笑。 “红缨死了,死无对证,这玉枕里面的东西,確实能钉死我的罪……” 周书凝在心里暗笑一声,宋凌的手段还是不错的。 他居然那么快就想了这么一个一石二鸟的对策。 这次,说不定就能真的將容卿给击倒。 她乘胜追击,语气咄咄:“所以,你这是认了?” 第192章 装晕 容卿目光锐利的看向周书凝。 “我认了什么?” 周书凝暗暗咬牙:“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收买红缨,让她借著我的手,给表哥下毒……从而让表哥彻底的厌弃我,將我赶出国公府……” 容卿嗤笑一声:“然后呢?我能得到什么?” “自然是表哥的全部……”周书凝受不了容卿还是这样风淡云轻的模样,如今局势都对她极为不利了,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真不知道,容卿到底在装什么。 “夫人,你要是不喜欢我,大可以不接我回府。你怎么能一面装作宽容大度,一边又心思歹毒,使这些阴谋诡计呢?” 裴霄云咬牙切齿,对容卿憎恶无比:“这样歹毒的女人,实在不配为国公夫人。” 他看向裴淮之:“大哥,你赶紧將她的罪名公布於眾,信一封休书,將她给废了。她根本就不配成为你的妻子……” “她连周姐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裴淮之喉咙发痒,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声。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裴霄云怒不可遏:“我是国公府的一份子,发生这样的事,如何没有我的说话的份儿?” “大哥,你不是喜欢周姐姐吗?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总是要护著容卿?” 裴淮之被他吵得脑仁疼,“再嚷嚷,就滚出去……” 裴霄云的气焰顿时消弭,他满心愤怒,却不敢再出口。 他怕大哥,真的將他给丟出去。 裴淮之看了眼周书凝:“依照玉枕里的东西,还不能確定,容卿就是凶手……” “玉枕价值不菲,红缨一个婢女,如何能用得起?还有银票与首饰,说不定是有人偷的……” 周书凝一怔,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表哥,都这样证据確凿了,你却为容卿开脱?难道,你信她,却不信我?” “我只信证据……”裴淮之特別清醒的回了句。 周书凝很是激动,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尖锐了几分。 “证据就在你眼前,可你却不信啊。” “表哥,你非得让我以死证明清白吗?” 裴淮之眸光晦暗的凝著周书凝。 “你冷静一下。” 周书凝心里发寒,她淒楚而笑。 “表哥你真的变了心……” 以前別说是什么证据了,只要她一句话,他都会对此深信不疑。 可如今,明明证据在他眼前,他却不信。 她眼眶里蓄满泪水,巨大的愤怒像是浪潮,將她整个人淹没。 “表哥,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全心全意地对你。无论你对我如何,我都不会恨你。” “如果你想让我死,那么我眉头都不会皱一眼……” 老夫人的脸色一沉:“凝儿,你胡说什么,淮之怎么可能让你死?” 周书凝没有理会老夫人,她的目光只凝著裴淮之。 “表哥,如果没了你的爱,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裴淮之拧眉,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书凝已然视死如归的朝著墙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宋凌及时出现,冲了过去,挡住了她朝著墙壁撞的动作。 砰的一声,周书凝撞在宋凌的身上,当即便眼前一黑,人事不醒了。 裴淮之从床榻上衝下来,扑了过去,將周书凝抱在了怀里。 “来人,去请周府医。” 他目光复杂的看著昏迷的周书凝。 “你怎么这样傻?” 她是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难道,他真的错怪了她! 其他人都惊呆了,怎么都没想到周书凝会突然寻死。 老夫人的心有些鬆动,她忍不住走过去,查看情况。 “这孩子,怎会如此傻……” 宋凌跪在地上,一字一顿道:“老夫人,国公爷,周姨娘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属下可以作证……” 容卿嗤笑一声,饶有兴致的看著这场精彩的戏码。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宋凌:“你能作证?如何作证?” 宋凌低垂眼帘,態度很是恭谨。 “周姨娘当时有事找属下,属下就在院子里等著。姨娘醒了后,红缨已经將羹汤准备好,放在了食盒里。后来,是属下陪著姨娘,一路到了书房的……这一路上,姨娘都没碰那羹汤。” 容卿意味深长道:“是吗?没想到,宋侍卫与周姨娘的关係,倒是挺亲近的……” 裴霄云冷笑一声:“你这齷齪心思真多,这是在质疑周姐姐与宋大哥的关係?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宋大哥与周姐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们如兄妹,自然比其他人亲近一些……” 老夫人听到这里,轻轻的嘆息一声。 “或许,真是我们误会了书凝。” “这孩子……今日受委屈了。” 周府医很快便赶到,为周书凝诊脉:“还好及时被阻拦,姨娘並未受到什么损伤……” “那她为何昏迷了?”裴霄云疑惑的问道。 周府医拿了一阵银针,二话不说扎在了她的手腕上:“姨娘可能是困了……奴才扎一针,为她醒醒神……” “嘶……啊……”这一针扎得猝不及防,周书凝没有防备,惊呼一声睁开了眼睛。 三夫人李氏捏著帕子抵住唇角:“原来是装晕啊……” 周书凝一怔,暗暗咬牙骂著李氏,贱妇,多嘴什么,等有机会,她定然会好生收拾这个碍眼的。 她的眼睛驀然一红,委屈地看向裴淮之:“表哥,我就是想死没死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 “你別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鼓起掌来。 啪啪啪的巴掌声,响彻屋內四周,將周书凝的哭声,掩盖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容卿。 容卿缓缓地站起身,她一边鼓著掌,一边走到了周书凝的面前。 她凝著楚楚可怜,双眸含泪的娇弱美人,嘖嘖嘆道。 “周书凝,有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 “若说演戏,谁能比得过你?这么喜欢演,你真应该穿上戏服,登上戏台,做那名动京都的名伶。” 裴霄云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冒出来。 “容卿,你还在落井下石?” “你得意什么?你做了这样的卑鄙事,还有脸羞辱周姐姐……祖母,大哥,你们还不速速派人,將她抓起来扭送官府?” 第193章 让死人说话 容卿扭头,目光冰冷的看向裴霄云。 “二弟说对了,害人者自然是该扭送去官府,交给朝廷,用律法制裁她的罪。” 裴霄云一怔。 “你在贼喊捉贼吧……” “呵,確实有人在贼喊捉贼,可那人却不是我……” 容卿扭头看向裴淮之。 “区区玉枕里的银票与首饰,就想定我的罪,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国公爷掌管刑部,经常应对那些大案特案,难道也如此鲁莽草率,轻易就定罪吗?” 裴淮之:“自然不是……” “我刚刚说了,此事还是要继续探查……” 容卿抬手打断:“你的继续查,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接下来,我也该自证清白了。” “我的自证清白,可不是如周姨娘似的,要死要活的演戏……” 周书凝气得身子发抖,容卿说话如此难听,没给她留下半分情面。 她委屈地辩驳:“我没有演戏……夫人你误会我了……” 裴霄云就是见不得容卿欺负周书凝。 他指著容卿厉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呢,你怎能如此羞辱周姐姐?” “容卿,你別太过分。” “我看你如今,就是急病乱投医,是在故弄玄虚。还说要自证清白?呵,可笑……我劝你快点认罪,或许我们还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不公开此事,给你留一个体面……” 容卿也不恼怒裴霄云的冷嘲热讽。 “既然定我罪名的是那个玉枕,那么……我只要能让拥有那个玉枕的主人,开口说话,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裴霄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让玉枕的主人说话?你在说红缨吗?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死了的人,如何能开口说话?” 裴淮之也觉不可思议,他认为容卿是急得慌不择路:“此事从长计议,你信我,我定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容卿挑眉,对上裴霄云讥讽的眼神。 “对啊,我就是要让死了的人,开口说话。” 老夫人惊愕地张了张嘴劝道:“容卿,这死人如何能说话,你別胡说了……我知道今天的发生的事情,你肯定很生气……” 生气到都开始臆想了,这可不是好事。 由此可见,今日的事情,对容卿影响也很大。 容卿不在乎这些人信不信她。 她扭头朝著外面大喊:“如夏,进来。” “让死人说话,就交给你了。” 如夏在外面应了声:“喏,奴婢遵命。” 眾人惊诧地听著这主僕的对话。 他们都觉得容卿是疯了。 人都死了,还折腾那烧成了一捧灰的尸骸做什么? 周书凝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快要藏不住。 容卿啊容卿,表面装得那么风轻云淡,实则內心已然崩溃了吧?要不然,她也不会扯这种荒谬的谎言。 呵,让死人说话? 开什么玩笑。 宋凌办事向来利落,他既然决定要利用红缨顶罪,那么后面的事情,他肯定已然处理妥当。 红缨绝不可能还继续活著。 宋凌站在人群里,也轻蔑地看著容卿。 他是亲自將红缨给打晕,封锁了房间所有的门窗,亲自放了一把火丟进去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 大火燃烧起来,他就站在外面的廊道,看著房间里的一切被烧为灰烬,他才走的。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红缨被火烧时,那撕心裂肺的绝望痛叫声音。 死了的人,如何能復生?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有人都觉得容卿脑子不正常,是魔怔了。 下一刻,如夏吩咐了两个小廝,抬著一个担架入內。 担架上躺著一个浑身都是烧伤的人。 那人虽然身上有不少的烧伤血痕,可她一双眼睛灼灼发亮,她半撑著身子,目光扫视著屋內的所有人。 当即有人就认出了红缨。 “这是红缨?” “真的是她,她真的没死!” 屋內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眾人都不可思议的看著死而復生的红缨。 红缨的目光,先是看向宋凌,最后锁定在周书凝的身上。 宋凌的眉头紧皱,震惊无比地看著红缨。 周书凝目瞪口呆,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如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去。 她难以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这不是真的。 红缨不是死了吗?她怎么可能还活著? 可无论她揉多少次眼睛,红缨的面容,都真实地落在她的视线里。 红缨喘著粗气,眼底泛著猩红,她衝著周书凝轻声一笑。 “姨娘,奴婢没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自从入了月影轩,奴婢对你忠心耿耿,唯你马首是瞻……你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会往西。你心情不好时,会將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奴婢身上,奴婢也毫无怨言。奴婢只想著,只要尽心尽力地伺候姨娘,姨娘肯定会越来越信任奴婢,对奴婢產生主僕之情的。” “到时候,奴婢到了年纪,姨娘给奴婢安排一门不错的婚事,奴婢嫁了人,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奴婢还愿意留在姨娘身边伺候你。奴婢从小孤苦无依,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奴婢以为,尽心尽力的付出,总会得到回报的……” “可是,奴婢怎么都没想到,奴婢没犯任何的错,姨娘为了自己的利益,说牺牲掉奴婢就牺牲掉了。奴婢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还年轻,凭什么死的人,就该是我?” “凭什么我就要为了姨娘的未来,而葬送自己的命?难道,就因为我出身低贱,就活该被人这样践踏,隨意地剥夺自己的生命吗?” 红缨的一连串质问,让周书凝坠入冰窟,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起来。 怎么办,她该如何做,才能力挽狂澜,扭转她现在身处的绝境? 红缨知道她很多的秘密,包括她与宋凌的私情。 一旦此事曝光,那她与表哥之间就全都完了。 周书凝几欲要崩溃。 不,她决不能认输。 即使身处绝境,她也要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 周书凝红著眼睛扑到了红缨的面前,“红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压低声音警告红缨。 “若是不想你的家人出事,那就乖乖闭嘴。” 第194章 挡刀 她不待红缨应答,紧接著就问:“红缨啊,玉枕里的银票与首饰,是夫人给你,从而收买你的证据吗?” 她警告性地看著红缨,让她千万不要糊涂,千万要闭紧嘴巴。 以往,只要她说什么,红缨就会听什么,这次,她定然也不会忤逆自己。 红缨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她差点死了,如今虽然侥倖活下来,却是毁了容,她这辈子都完了。 她都不好过,那么谁都別想好过。 红缨不理周书凝的警告,一字一顿回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玉枕……那玉枕分明是有人故意放进去,从而陷害夫人的把柄。” 周书凝佯装惊诧道:“那玉枕居然不是你的……” “这么看来,夫人还真是被冤枉了。红缨,究竟是谁在你房间里放了一把火,你可知晓?” 红缨看著周书凝那副虚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她嘲弄一笑。 “姨娘应该知道放火的人是谁吧,毕竟是你安排的……” 周书凝的脸色一变,这个贱婢,她都已经警告她,让她闭嘴了,她却不识好歹,偏偏要与她作对? 红缨这是打定主意,要背叛她了吗? 周书凝忍住心头的懊恼,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安排人放火烧你呢,红缨,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的……” 红缨打断她的话,直接抬手指向宋凌。 “放火要害我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宋凌宋侍卫……” “宋凌就是在为周姨娘办事。而真正的下毒之人,就是宋凌……其实,他与周姨娘早已苟合在一起了,周姨娘肚……” 扑哧,红缨的话刚刚说了一半,一枚暗器从宋凌的袖笼里飞出,直直地扎入她的咽喉。 所有的话语,剎那间消弭。 一击致命,红缨当场身亡。 眾人震惊,谁都没想到宋凌会突然出手,胆子小的当即逃窜而出……吵嚷,哭泣,尖叫,厅堂乱作一团。 容卿脸色铁青地看向宋凌:“宋凌,你怎敢?” 裴淮之满脸都是惊愕,“宋凌,你究竟背著我做了什么?” “对我下毒的人,真的是你?” 宋凌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没错,下毒之人就是我……” 裴淮之满脸都是恼怒。 “来人,將宋凌拿下。” 宋凌看著樊伟带领侍卫衝进来,他眼里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逃脱不了了。 既然走不了,那他就扛下所有的一切。周书凝肚子里怀著的,是他的孩子,他不能让她们母子出事。 红缨死了,那么下一个该死的人,就是容卿。 宋凌的目光裹挟著杀意,扫向容卿。 趁著侍卫们还没扑过来,他又一抬手,另一枚暗器甩出去,直衝容卿的命门…… 如夏失声大喊:“夫人,小心!” 她想要上前阻挡那枚暗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著那枚暗器,就要刺向容卿的胸膛,裴淮之想也不想衝过去將她揽入怀里。 周书凝一直都在注意著裴淮之,在他衝出去的那一刻,她也冲了过去。 “表哥。” 扑哧一声,刀柄扎入胸膛。 周书凝的身子仰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全都惊呆了,他们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裴淮之为容卿挡刀,周书凝为裴淮之挡刀…… 周书凝躺在地上,身体轻轻地抽搐著。 无数的鲜血,染红了她穿著的月白色裙子—— 宋凌怔愣地看著这一幕,“阿凝。” 他抬脚想要上前查看情况,樊伟控制住了他的手脚,將他摁在了地上。 宋凌额间青筋凸起,他的暗器,竟然伤了阿凝。 他想不明白,阿凝为何要替裴淮之挡刀?她就那么爱他吗? 宋凌心里翻涌著不甘恼恨,以及愤怒。 直到,他被押著踏出厅堂,凛冽的寒风吹到他的脸庞时,才渐渐地想明白了阿凝的用意。 宋凌仰头,看著漆黑无星的天际。 他好像突然清醒了。 他忍不住勾唇,低笑起来。 阿凝,周书凝……她是个狠辣角色,她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不惜以身犯险,以命抵命爭取那微弱的一线生机。 他这颗棋子,到了最后,还是帮了她一把! 她对他狠,对自己更狠! —— 国公府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周书凝会替裴淮之挡了这一刀。 老夫人很是震惊,却也心软了。书凝为了淮之,第二次不顾危险地豁出性命了。 仿佛书凝做错任何事情,都是情有可原了。她就是太爱淮之了,她爱到失去了自我。 不止老夫人这样认为,国公府的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 渐渐的,风向开始变了。 他们都特別的同情怜悯周书凝。 这一刀,將周书凝的绝境转为生路,容卿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心智与手段! 周书凝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周府医说,她命不久矣。 裴淮之派人请太医。 林墨言收到消息,急匆匆地跟著赶过来。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他听了只觉不可思议…… 他看著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周书凝,陷入一阵沉默。 周书凝当真那么爱淮之?爱到,不惜为他再次付出自己的生命? 裴淮之满心都是愧疚,他捂著脸庞,哽咽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凝儿的命……”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这一夜,周书凝的情况都危险万分。 好在她命大,林墨言的医书也好,硬是將她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不过,周书凝究竟什么时候醒来,是一个未知数。 裴淮之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周书凝,他闭了闭眼睛。 他不想深究红缨临死前说的那些事。 说到底,不过是凝儿太爱他而已,她不过是一时糊涂。 所有的事情,都该等到凝儿醒来再说。 事情暂时被裴淮之压了下去。 宋凌被他关在地牢,每日让人只给一碗水,吊著他的命。 之后的几日,他都守在周书凝的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第三日清早,裴淮之鬍子邋遢双眼乌青地敲响了慕云院的大门。 他见到容卿,只说了句:“容卿,我根本就无法割捨掉凝儿……对不起……” 他心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容卿诉说,可这一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墨言说得没错,他又不爱容卿,何必將她禁錮在国公府,蹉跎她的一生呢? 在爱情里,从来都是自私的。 凝儿之所以这样疯狂,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不过是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他不该,再继续让凝儿痛苦。 他的妻子,国公夫人这个位置,理应属於凝儿的,他早该履行诺言,物归原主了。 容卿听明白了裴淮之的意思,她眼底闪过几分亮光。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周书凝的挡刀,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你不必与我道歉……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一场错误……你只要写了和离书,我立刻给你们腾位置。” 裴淮之低垂眼帘,像是疲惫到了极致。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吟良久缓缓頷首。 “好……我写。” 第195章 白月光是黑心的 容卿抬眸,怔然地看向裴淮之。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般故意推辞,不肯答应。 没想到,他竟真的同意了。 看来,周书凝的再次拼命相护,让裴淮之无比动容,他似乎再也顾不得其他,只为了能给周书凝想要的未来! 容卿鬆了口气,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应该感到高兴! “你能想通,这是最好的!其实,和离对我们三个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裴淮之出神地凝著容卿平淡无波的容顏。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头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失魂落魄地问了句:“容卿,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容卿没有任何犹豫,她目光清冷又坦荡。 “我早已放下……国公爷不必有任何的愧疚。你我之间,並没有什么大仇大恨,你不过是不爱我而已。五年的相伴,相濡以沫,你始终都无法对我生出感情,或许这就是天意。” “无论如何,我都该对你说声谢谢。当初容家出事,若不是你一直陪著我,鼓励我撑下去,恐怕我早就死了。说起来,你对我是有救命之恩的……” 那一段时间,对她来说很是痛苦。 她只要一想到容家人惨死的画面,她就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也跟著去了。 她不吃不喝,整日待在容家,哪里都不去。 如夏与玉婷用了无数法子,哄著她喝水吃饭,她怎么进肚子的,就怎么吐出来。 便连周府医开的药,她即便喝进去,也会吐出来。 她夜夜都做噩梦,有时候睁眼到天亮,无数次都想著自杀……终於有一天,她拔下头上戴著的簪子,划破了手腕。 鲜血流淌了满地,是裴淮之发现衝进来,吩咐人去喊大夫。 之后,她又尝试著自杀了好几次。 每次都被人发现而中断。 为了不被人再发现,她装著自己好了,每日按时吃饭喝药……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走了出来,不会再做傻事,不会再想不开。 半个月后,花灯节那一晚,她藉口想要一个人去京城最大的护城河逛一逛。如夏与玉婷远远地跟在后面,她趁著她们不备,没有任何犹豫跳入了冰冷的湖泊里。 当时,她清楚地记得,冰冷刺骨的湖水,將她整个人都淹没……她似乎看见了父亲母亲、二弟三妹! 她高兴极了,她终於能与家人团圆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了,裴淮之跳入了护城河,將她给捞了上来。 那一夜,他陪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著。 他给她讲了很多很多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在告诉她,该如何活下去。唯有活著,才有希望……才能不辜负那些故去人的期望。 裴淮之最后,说道:“容卿,你知道你的家人,他们的期待是什么吗?我想,他们不但想让你代替他们好好的活著,他们更想知道,杀害了他们的凶手是谁。” “容卿,你忍心看著他们死不瞑目,含冤九泉吗?” 最后那句话,深深地触动了容卿。 也激发了她想活下去的希望。 自此查找凶手,为家人报仇的信念,一直在她心里盘旋。 这些年,她从未放弃过。 裴淮之眸光颤动,有些恍惚地凝著容卿的眉眼。 他的唇角蠕动许久。 而后,他移开目光,沙哑声音道。 “给我三日的时间,三日后,我会將和离书送过来,放你自由!” “容卿我知道,这几年若是没有你,国公府不可能有如今的辉煌。我欠了你的,这辈子都无法还清……” “以后,你若有什么事情要帮忙,我定然会竭尽全力。就算是容家的案子,我也义不容辞……” 裴淮之说完这句,转身便走了。 他的身影佝僂沧桑,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多岁。 容卿目光平静地看著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低垂眼帘,驀然一笑。 裴淮之这辈子亏欠的人,真是不少啊。 周书凝为他再次赴死,他唯有给正妻之位,才能弥补这一番深情厚谊。 所以,他要和离,他要將国公夫人的位置腾出来…… 可是,周书凝她配吗? 这个女人,诡计多端,虚偽狡猾,她与宋凌牵扯不清,早就给裴淮之戴了绿帽子。 裴淮之被蒙在鼓里,被一个女人如此的耍弄…… 容卿眸光微眯,她的眼底笑意散了几分。 和离势在必行,周书凝也別想独善其身! 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周书凝的时候。 毕竟,周书凝的存在,才能快速推动她与裴淮之和离。 容卿抬头,看著慕云院四周。 再有三日,她就能和离——归家,她可以只做容姑娘了! 父亲母亲……若他们在天有灵,请原谅她的任性。这辈子,她只想余生,隨心所欲的活。 如夏拿著一封信,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我们的人,在清理红缨的屋子时,发现了一封信。” “这封信放入密封的瓷坛,因此,躲过了大火的侵蚀。” 容卿挑眉,她接过信封,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其实红缨认识的字不多,会写的更不多,不会写的字,她大多用画画代替。就这样一封文字加图案的信,容卿也大致看明白了信的內容。 她眼底满是意外,“所以,那一晚裴淮之醉酒歇在月影轩,並没有与周书凝同房。周书凝为了能上位,就引诱了宋凌,与他苟且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宋凌的……” 之前不过都是她们的猜测。 如今,猜测统统成为现实,却是如此的可笑荒唐。 如夏接过信封看了眼:“应该是这样……周姨娘可真是大胆,她居然用这种法子算计国公爷。不都说,她对国公爷深情似海吗?这就是深情?这就是至死不渝?” 如夏有些怀疑人生。 这周书凝太会演戏了,她骗过了所有人。 容卿眼底满是讥讽。 “不得不说,周书凝的手段確实很高明。她將裴淮之犹如狗一样戏耍……” 裴淮之感动於周书凝的再次捨身相救,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周书凝想要脱险,获取他信任的手段罢了。 他以为,全心全意爱著自己的白月光,是这世上最纯真最美好的女子。 实际呢,这白月光是黑心的,流淌著能腐蚀人心,杀人不见血的脓。 第196章 废了他的手筋脚筋 如夏问道:“夫人,我们要不要把这封信交给国公爷?让他知晓真相,看清楚周书凝这蛇蝎美人的真面目?” 容卿摇了摇头,她眼底闪著幽光。 “不急,先拿到和离书再说。” 她怕事情有变,再影响了拿和离书的进展。 如夏眼底满是喜色:“和离书?国公爷已经鬆口了?” 容卿点头:“他说三日后,会给我和离书!” “不过三日,那我们就等著。” 为了防止事情有变,容卿打算接下来的这三日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让如夏也不要將此事透露出去,以免发生其他变故。 如夏应了,对外只说,容卿为了感念周姨娘伟大的牺牲,打算吃斋念佛,为其祈福。 傍晚时分,周书凝悠悠醒转。 她痛苦地拧眉,呻吟一声。 裴淮之听到了响动,连忙衝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凝儿,你现在如何了?” “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周书凝怔愣地看著裴淮之,她声音沙哑问:“表哥,我……我还没死吗?” 裴淮之满脸都是愧疚,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眼睛泛红:“抱歉,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 周书凝突然去摸肚腹,她声音里带著哽咽:“孩子,表哥,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裴淮之柔声安抚:“別怕,孩子没事。” “凝儿,我们的孩子福大命大……他一点事儿都没有。” 周书凝关切地询问:“表哥,你有没有受伤啊?” “我毫髮无损……凝儿,你又救了我一命!”裴淮之目光复杂地看著周书凝,他的脑袋现在如一团浆糊。 这个女子,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报答她的深厚情意呢。 周书凝鬆了口气。 “表哥,你没事就好……” “你都不知道,当我看见你衝去保护容卿,我的呼吸都停止了。我不敢想,如果你出事了,我到底该怎么活……咳咳……” 她说著说著,低声咳嗽了起来。 裴淮之连忙为她顺气。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忧了。” 周书凝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小脸惨白。 奴僕端著汤药入內,裴淮之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了药。 一通忙活后,周书凝唇角蠕动,试探性地问了句。 “表哥……关於我与宋凌,我可以解释的……” 裴淮之捏著帕子,为她擦拭了唇角的药汁。 “凝儿,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她那么爱自己,不惜为了自己,两次付出自己的生命,她怎么可能会看其他男人一眼呢? 裴淮之从始至终,都没怀疑,周书凝会对宋凌移情。 周书凝感动无比,她哽咽著声音道:“表哥,你能信我,我很高兴。但我,还是要向你解释一下。” “我不想让你误会,更不想让你为我伤心。” 裴淮之怕她太激动,又牵扯到伤口。 他拿了个软枕,动作轻柔地塞在她的腰后。 “好,你说……我听著呢。” 周书凝能够感觉到,经此一事后,裴淮之对她的態度,又回归到了她刚回府的时候。 她眸光晦暗,看来这次的苦肉计,是非常的成功。 她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周书凝眼底漫过几分笑意,真不枉她拿命来赌这一把。 “自从我回府以来,其实宋凌一直在暗中对我献殷勤,甚至有时候还对我表达情意。我心里只有表哥,所以对他的示好,我只当视而不见。我以为,我冷他一段时间,他就能死了这条心了。” “谁知道……宋凌却变本加厉,他开始插手月影轩的事情,他找各种藉口入月影轩,靠近我的身边。红缨与宋凌接触的多了,就对他產生了情愫。我曾尝试著撮合他们,谁知宋凌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红缨。” “红缨伤心之余,也將我给恨到了骨子里。所以,红缨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报復我,故意扭曲我与宋凌的关係……若是宋凌没有出手杀了她,恐怕她还会捏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宋凌的这个谎言。” 裴淮之静静地听著。 这番话,逻辑正常,没有什么大的漏洞。 至於红缨到底喜不喜欢宋凌,当事人已经死了,根本无法求证。 若他想知道真相,可以严审宋凌,撬开他的嘴。 但他不想这样做。 既然他已经决定与容卿和离,娶凝儿为妻。那么他就该相信凝儿,相信她所说的解释,相信她说出的这些真相。 裴淮之拿了颗甜枣,塞入她的嘴里。 “这样说来,红缨倒是该死!” 甜枣缓和了周书凝嘴里的苦味,身上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她紧紧地握著裴淮之的手,轻轻嘆息一声。 “这丫头,我以为是个有分寸的……可,遇到情爱的女子,在爱而不得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有时候,女人的嫉妒,真的挺可怕的。表哥我……其实我也曾因嫉妒,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欲言又止,裴淮之如何听不懂她的意思。 他心里越发的愧疚。 “之前的事就算了,你与容卿之间发生那么多的不愉快,说到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凝儿我知道,你是太爱我了,所以有时,就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他这些年处理刑事案子,也见过女子沾染了情爱,以往再端庄,再优雅的女子都会变成疯妇,毒妇。 远的不说,单说近的,隔壁的那户人家,就因为纳妾之事,当家主母提刀杀人…… 裴淮之越想,越一阵后怕。 “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了。” 他既留恋相濡以沫的原配妻子,又无法割捨温柔深情的白月光,所以到最后的结果,都是他活该,是他自找的! 裴淮之嘲弄地笑了笑。 他不想再追究之前的事情。 “凝儿,不管以前如何,我都不会深究了。这些事,我也有错,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 周书凝挑眉,眼底漫过得意的笑。 看来,她是真的过关了。 裴淮之,她的好表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样好糊弄,好攻略。 周书凝很是动容,不禁潸然泪下。 而后,她想起宋凌,又低声问了句:“那宋凌,表哥你打算如何处置?” 裴淮之眼底掠过几分寒意。 “我绝不会再用怀有异心之人……他在我面前行凶,这是对我肆无忌惮的挑衅与背叛。” 周书凝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表哥是会杀了宋凌吗?如果宋凌死了,那么她所顾虑的一切,全都迎刃而解。 宋凌活著,她会整日提心弔胆,没有半分安寧之日。 她满眼希翼地看著裴淮之。 “所以……” 裴淮之沉吟半晌,一字一顿道:“废了他的手筋脚筋,將他逐出京都。” 周书凝的心一沉。 她微微皱眉。 裴淮之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怎还留宋凌一条命? 她绝不能让宋凌继续活著。 第197章 终於能赶走容卿 周书凝偽善地嘆息一声。 “如此也好,算是全了你与他多年的主僕之情。” 裴淮之点了点头,宋凌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若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他对他情同手足,给予他不少的权利。他怎么都没想到,宋凌会背叛他,覬覦他的人。 裴淮之不想再继续谈宋凌,他转移话题,给了周书凝一个定心丸。 “等你病情稳定后,我就给容卿一封和离书……” 周书凝一怔,脑袋一片空白。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裴淮之。 她怕自己是幻听,不確定地问了句:“表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淮之知道,这个消息对凝儿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情有可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不禁勾唇笑著回道。 “我说,经此一事,我已经想通了。既然我不喜欢容卿,也不该让她继续留在国公府,让我们三个人都陷入痛苦。” “这次的事情,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是该在你与她之间,做出选择了。凝儿,你本该是我的妻,是我辜负了你。我不该,再继续让你失望……” “经此一事,错在我,是我太贪心了。所以我决定,与容卿和离……然后,再娶你为妻,给予你该得的一切。” 周书凝像是傻了,怔愣半晌。 而后,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不顾身上的伤,激动地扑入裴淮之的怀里。 “表哥……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裴淮之看著她满脸的泪水,心里更加的愧疚难当。 他动作轻柔,为她擦拭眼泪。 “別哭,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是我不该辜负你,更不该继续拖著容卿……都是我的错。” “如今,让一切都归位吧,我也该信守承诺……” 周书凝怎么都没想到,这次的苦肉计,居然会让她得了这样大一个惊喜。 若是早知道,她再次为裴淮之牺牲,豁出命,能得到这样的效果,那她早该用这个计策了。 她激动得不行。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得偿所愿也不过如此,她终於能赶走容卿,终於能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了。 周书凝高兴得一夜都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裴淮之去上朝,周书凝让人伺候著更衣洗漱,她想去慕云院见见容卿。 与容卿的战斗,她大获全胜。 这种时刻,她怎能不期待看见容卿失落挫败的样子? 周书凝刚抬脚,迈出门槛。 迎面便走来一个穿著青袍的小廝。 小廝的眉眼很是清秀,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熟悉之感。 周书凝还没反应过来,小廝便屈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周姨娘,奴才有些私事,想要与您说。” 周书凝知道,如今她得势了,这府里的奴才又都开始巴结她了。 她抬著下巴,轻蔑地看著小廝。 “你谁啊,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小廝名叫阿贵,平日里帮助管家做一些整理杂物的差使。 第198章 引得他心猿意马 阿桃应了,拿著信离去。 周书凝等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凌晨,溧阳郡主给她回了信。 阿桃带回来一个瓷瓶,还有一张名单。 名单上的人,已然被溧阳郡主收买,周书凝可以命令他们做任何事。 周书凝握著瓷瓶,眼底满是寒霜。 “这次,要借刀杀人……” 她不能再轻易涉险。 — 容卿虽然闭门不出,可月影轩的动静,她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周书凝所做的一切,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猜测:“周书凝,这是想要杀了宋凌,以绝后患。” 如夏:“周书凝是真的狠毒……” “若不狠,她如何能走到今天?” 容卿让如夏密切关注著,周书凝的动作。 再过两日就能拿到和离书,她不希望出现任何的波折,影响了和离之事。 — 周书凝將剷除宋凌的计策,推翻再重演,足足想了一上午。 到了晌午,她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她攥著拳头,低声呢喃:“容卿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她实在太狡猾了。” 她怕了容卿。 所以这次,她不打算將宋凌的死,推卸到容卿身上。 反正容卿已经出局,再过两日,容卿就要与表哥和离了。 容卿对她已然没了威胁,她不会蠢笨到再节外生枝。 周书凝想了又想,终於下定了决心,敲定了借刀杀人的人选。 她敲了敲桌面,派阿桃去喊裴霄云过来。 裴霄云正在明月楼搂著歌姬,沉溺於男欢女爱之事。 突然收到周书凝有事要找他,他当即清醒了。 他推开缠著他的歌姬,穿戴好了衣服,急匆匆地离去。 冷冽的寒风,往他身上一吹。 他体內的酒意,又浓了几分。 他拍了拍自己混沌的脑袋,坐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下马车的时候,他差点不小心崴了一脚。 他恼怒无比,狠狠地踹了马夫一脚。 “怎么伺候小爷的?” “没长眼吗?” 马夫被踹翻在地,连忙告罪。 裴霄云招了护卫,將马夫拖下去,赏他二十个板子。 而后,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月影轩。 周书凝闻著裴霄云身上浓烈的酒味,她眸光微闪。 心里冷笑一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倒是省了她一些事。 周书凝亲自给裴霄云斟茶,柔声询问他的近况。 裴霄云不想瞒著周书凝,如实告知。 周书凝听了,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云,有一点,我不得不夸你……你可真得女子喜欢啊。我听说,前两日,那青楼里的花魁,还为了你大打出手,互撕呢?” 裴霄云得意地挑眉笑了:“那是,她们打得不可开交,只为了与我共度春宵。” “最后我就勉为其难,將她们都给笑纳了……” 一男御二女的滋味,那是妙不可言。 多的细节,裴霄云也不好意思与周书凝明说。 周书凝还没细问,只关切地叮嘱。 “也不要太沉溺於女色,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当然,人生在世,当要尽兴而为。阿云你出身好,是国公府的公子,自然是要隨心所欲,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读书又苦又累,你根本就不用受那种苦楚……反正有你大哥呢……” 裴霄云听著这番话,心里舒服极了。 “周姐姐,你真好。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宠著我……” “要是当初,你没为了大哥坠崖,你与大哥早早成婚,我也不会受了这些年的苦楚。” 周书凝当即便將裴淮之要与容卿和离的事,告知了裴霄云。 裴霄云不可思议地看著周书凝。 他欣喜若狂:“周姐姐,此话当真?” “大哥真的要与容卿和离了?你真的要成为国公夫人了?” 周书凝勾唇笑著点头:“对,再过两日……一切就都尘埃落定。” “阿云,以后再也没有人苛待你,管制你的行为。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我绝不会再让你受苦受罪。” 裴霄云激动地一把抱住周书凝。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周姐姐,我为你高兴。以后,我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若是周姐姐成了这当家做主的主母,那他出去寻花问柳,花多少钱,都不必再遮遮掩掩。 凭著周姐姐对他的疼爱,他想要多少钱,就能拿到多少钱。 往后的日子,自在快乐,无拘无束。 裴霄云越想,越兴奋。 他抱著周书凝上下晃动了一下,下一刻,他的胸膛无意间触碰到了绵软的两团……他的呼吸一窒,顿时停止了动作。 周书凝身上的馨香味道,一缕缕地钻入了他的鼻翼。 好香啊。 这香似乎带著勾魂摄魄的魔力,引得他心猿意马。 裴霄云忍不住吸了几下,香味激起了他压下去的情慾。 可他不敢贪恋,连忙鬆开了周书凝。 周书凝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她只顾著疼,根本没有察觉到裴霄云的异样,也没看到,他红如滴血的耳朵。 周书凝抚著胸膛,唇色泛白地咳嗽了几声。 裴霄云愧疚的道歉:“周姐姐,你没事吧?” “抱歉,我是太激动了,所以一时失了分寸。” 周书凝忍著疼,衝著裴霄云摇头一笑。 “阿云,我没事,你別担心。” 她的脸蛋染上酡红,眼眸流转著瀲灩璀璨的光,透著一股嫵媚风情,引得裴霄云的眼睛,越发的灼热起来,眼睛都捨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周书凝一无所觉裴霄云怪异的眼神,她將话题引到了正题:“哎,虽然说,你大哥与容卿要和离了,这是一件喜事。可是……我昨夜却没怎么睡好……” 裴霄云咬牙愤慨道:“难道,容卿又欺负你了?” 周书凝连忙摇头:“不关夫人的事。” 她似有些难以启齿,“是关於宋凌的。” 裴霄云一怔,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周书凝的眼眶泛红起来,眼底满是愧疚。 “听说,你大哥已经废了宋凌的手筋脚筋。因为这件事,我做了一夜的噩梦……” “宋凌他因我,落到这个下场,我心里著实有些愧疚……” 裴霄云无奈地回道:“周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宋凌对你另有心思,是他以下犯上,实在罪该万死。若是按照我的意思,理应將他给弄死才行。可惜我大哥心慈手软,非要留他一条命……” 第199章 宋凌死了 周书凝潸然泪下:“也不能这样说,宋凌终究是与我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的情意……不是说割捨就割捨的。” “他……他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他就是想护著我,所以才走了错路。” “阿云,听说他今天晚上就要被你大哥送出去了。我想要见他一面,若是不见,否则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心安。” 裴霄云知道她善良的秉性,即使宋凌对她心生褻瀆不敬之心,她也没有丝毫的怪罪。 他无可奈何。 “周姐姐,如果你想见,那就见吧。” “可……这里里外外的人都看著呢,我若是去见了宋凌,我怕会有流言蜚语传播出去……我不怕污了自己的名声,只怕会连累表哥与国公府。”周书凝眼底满是愁绪。 裴霄云见不得她如此忧愁,他沉吟半刻眸光微闪,凑到了周书凝的耳畔。 二人低声浅语一番,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裴霄云摇摇晃晃地从月影轩离开…… 如夏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了容卿。 容卿让如夏静观其变,不要声张。 用过晚膳,她洗漱更衣换上寢衣正靠在软塌,懒懒地翻著书本,突然如夏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人,出事了。” 容卿的眉头微挑:“何事?” “宋凌死了!二公子得了失心疯,用匕首將其活活捅死的……”如夏声音急促回道。 容卿坐在那里,安静半晌。 她心下一阵发寒。 她真是没想到,周书凝的手段居然会这样狠辣。一条人命,不过顷刻间,就被她给剷除了。 宋凌对她痴情一片,到最后却成了她算计下的一抹亡魂。 容卿闭了闭眼睛。 如夏的脸色泛白:“夫人,周姨娘当真心狠手辣……奴婢是真的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结束了宋凌的命……” 由此可见。 周书凝这次借刀杀人,借的这把刀是裴霄云。 容卿思来想去,这件事她绝不能掺和。 和离在即,她不愿再捲入任何的风波。 所以,她继续闭门养病,对於府邸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理不问。 裴淮之因事务繁忙还没归府。 二夫人尤氏收到消息,嚇得脸色一白。 “这样的事,我哪里能做得了主?这宋凌可不是下人,他没有任何的卖身契,算是良民……他的生死,不是谁都能主宰的。” 裴淮之都没打算要宋凌的命,可人却被裴霄云给杀了……更重要的是,裴霄云杀人的时候,阿贵目睹这一切。 阿贵第一时间就吵嚷开来,如今府邸人尽皆知,有人还去报官了。 尤氏越想越觉得,这个烫手山芋,她可不能沾染半分。 所以,她当即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原本已经睡下了,尤氏哭著在外面求见。 “母亲,不好了,出大事了。阿云他……他杀人了。” “国公爷如今还没归府,你快点去看看,此事该如何妥善处理才好吧。听说,有人去报官了……” 老夫人大汗淋漓地被惊醒,她喘著粗气起身,脸色煞白的下了床榻。 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她就踉蹌著往地牢那边跑。 陈嬤嬤拿了披风,追了上去。 国公府的地牢,以前是用来惩罚那些犯了错的奴僕。 这些年,国公府一向以仁善治家,从没有打杀过任何一个下人,所以这地牢算是废弃多年。 裴淮之將宋凌押入地牢,也只是一个过渡。 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这地牢居然是第一次染了死人的血。 而且这血,还是裴霄云沾染的。 她心中懊恼,他怎能如此大胆,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就这样杀了宋凌呢? 这孩子,疯了不成? 他以后还要科考入仕的,他要是背上杀人的名头,这辈子都要毁了啊。 老夫人心慌得厉害,在尤氏的搀扶下,她跌跌撞撞地入了地牢。 一眾人刚刚靠近地牢,就听见裴霄云充满杀意的嘶吼。 “你个狗奴才……真是找死。” “小爷我连你一起杀了……” 老夫人刚衝到地牢门口,入目的便是裴霄云满身是血,揪著一个小廝,握著血淋漓的匕首,朝著那人的身上戳著。 她眼前一阵晕眩,“快,快去控制住二公子,他是疯了,得了癔症……” 带刀护卫衝进去,控制住了裴霄云。 裴霄云奋力挣扎,双眼猩红,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理智。 “放开我。” “敢欺负小爷,我要將你们统统都给杀了。” “都去死吧。” 阿贵捂著肩胛处的伤口,连滚带爬地跪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我大哥死了,是被二公子给杀的……二公子,他刚刚还要杀奴才。奴才与大哥不过是在国公府当差,可没有签死契……二公子这样荼毒人命,可是触犯了律法。” “杀人偿命,他必须要为我大哥偿命……” 裴霄云奋力挣扎,双眼冒著浓烈的杀意,死死地盯著阿贵。 “该死,该死。” “你们统统都该死……” 老夫人脸色惨白,连忙让人堵住裴霄云的嘴巴。 她亲自將阿贵搀扶起来,想安抚一番,谁知,下一刻便有官府的人登门。 裴淮之刚刚抵达府门,就见大理寺少卿的官兵,站在门口把守。 他的脸色一沉。 当即派人喊管家:“大理寺的人怎么来了?发生了何事?” 管家心惊胆战地將府內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裴淮之听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疾步朝著地牢而去。 他赶到的时候,常辉已经让人押著裴霄云出了地牢。 裴霄云这会儿已然恢復了几分清醒,他看见裴淮之,还嬉皮笑脸的说了句:“大哥,记得救我……我知道你圣眷正浓,这对你来说,肯定是小事一桩的。” 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 “混帐,你个逆子……” 裴霄云气急败坏地看向老夫人:“祖母,你打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杀了一个奴才而已,这是什么大错?” 老夫人气的心头搅疼,这蠢货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他闯了多大的祸。 虽然宋凌是淮之的侍卫,可他却是入了军籍的,淮之可以惩罚他,却不能將他给处死……淮之都不敢杀,这蠢货却將人给杀了。 第200章 被押入了牢狱 老夫人六神无主看向裴淮之。 “淮之,你向常大人求求情,霄云还小,他不过是个孩子,他不能背上杀人的罪名……” 裴淮之安抚性的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他抬头看向常辉。 他还没说话,常辉面无表情的回了句。 “寧国公,宋凌不是国公府的奴才……他没有签任何的契约。如今,他死了,且是被二公子亲手捅死的……属下刚刚查验了现场,二公子杀人的证据確凿,如今,押他入衙门,不过是按流程办事。希望国公爷不要阻挠属下办案,让属下为难……” 常辉这番话,彻底將裴淮之给堵死。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 阿贵跪在他的面前,眼底满是悲痛。 “国公爷,宋侍卫死得很惨,是被二公子活活给捅死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如何,小人都要为宋侍卫討回一个公道,不能让他白白地死了。” 常辉抱了抱拳,向裴淮之行了一礼,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让人將裴霄云给押走。 老夫人往前跑了几步,而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朝著地上栽了下去。 老夫人陷入昏迷,在昏迷中一直喊著裴霄云的名字。 裴淮之坐在床边,久久未语。 裴思妍红著眼,无助地啜泣哭著:“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祖母病重,二哥又被押入了牢狱……” 这一切像一场噩梦。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般。 裴淮之的心情沉重无比,他给老夫人餵药,让二夫人尤氏与裴思妍好好地照顾老夫人,他便踉蹌著站起身,离开了寿安堂。 他曾经歷过最艰难的时刻。 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他肯定也会熬过去的。 他不急,路要一步步走,思绪要慢慢理。 裴淮之回了书房。 让樊伟押了阿贵进来。 阿贵脸上没有任何的惧色,他不卑不亢地跪在裴淮之面前。 “国公爷,杀人偿命,二公子再是尊贵之身,他也得遵守大晋律法,也得付出代价。” “无论如何,小人都要为我大哥討回一个公道。” “就算你今日要將小人给杀了,小人也不会屈服。” 裴淮之一直都知道,阿贵是宋凌的堂兄弟。 当年,还是宋凌举荐阿贵,在前院当差的。 本来在国公府办事,都是要签了卖身契等物的,可他因为看在宋凌的面子上,才没有让阿贵签卖身契。 所以阿贵虽是国公府的奴才,他却不能隨意处置。 更別说,將其给杀死了。 宋凌犯下那么大的错,他也只是挑断手脚筋,没有將其处死,自然也有这个原因。 裴淮之是真没想到,裴霄云居然会如此大胆,就这样杀了宋凌。 他想起宋凌,心头掠过几分酸涩。 宋凌陪伴他多年,突然就这样死了,他心里自然也不好过。 裴淮之沉浸在思绪里,一句话都没说。 阿贵却按捺不住了,他沙哑著声音问:“国公爷难道就不想知道,二公子为何要杀了我大哥吗?” 裴淮之一怔,他微微蹙眉。 “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阿贵低垂眼帘,声音冰冷至极:“我大哥临死之前,想要见周姨娘一面……可周姨娘没去看他。说是写了一封信,託了二公子带给我大哥。” “谁知,二公子进入地牢,不到半刻,他就杀了我大哥。奴才衝下去的时候,亲眼看见二公子正在捅我大哥。足足二十多刀,我大哥身上流了好多的血。” 说到这里,阿贵痛苦的呜咽哭了起来。 “那么多下,我大哥该有多疼?” “我衝去阻止,我大哥就已然断了气。二公子为了掩盖罪恶,他转而对我下手……” “若不是老夫人及时赶到阻止,恐怕小人也成了二公子刀下的亡魂。二公子草菅人命,残害无辜……他这样的恶魔,绝不能继续纵容,留他继续为祸人间。” 裴淮之捕捉到了阿贵话里的关键。 他攥著拳头,依旧一言未发。 阿贵哭了一会儿,摸不清楚裴淮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截了当地指控周书凝。 毕竟,他还想拿这件事威胁周书凝,从她手里得了一些好处呢。 他故意將事情闹大,將这条命都赌上了,可不是真的想替宋凌討回公道。宋凌死就死了,他用得著为一个死人,冒这样的风险吗?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 他也不过是为自己谋求一个前程。 阿贵稳了稳心神,模擬两可的提醒。 “国公爷若真想了解详情,不妨去问问周姨娘吧,想必……周姨娘是知道一些什么。” 裴淮之的心头一紧,这事与凝儿有关? 他连忙追问。 可阿贵却不肯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裴淮之的心绪,彻底被搅乱了。 他让樊伟將阿贵暂时关押起来。 这一夜,他在书房辗转难眠。 谁知天刚蒙蒙亮,阿贵却死在了柴房內。 樊伟脸色难看的稟告:“阿贵,是撞墙而亡……” “脑汁都迸溅了出来。”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有查到人为的证据吗?” 樊伟摇头:“没有,现场看著,就是自杀。” 裴淮之皱眉,阿贵没有自杀的理由。 可他偏偏以这种方式死了。 裴淮之起身,当即便去了月影轩。 室內灯光昏暗,纱幔垂落,裴淮之掀开床幔,坐到了床榻边。 他静静的看著周书凝的睡顏,她闭著眼睛,睡得似乎很香,仿佛不知昨夜府里发生的那些大事。 冷香慢慢地侵袭周书凝,她紧张得不行,根本不敢睁开眼。 她不知道裴淮之究竟查到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这时候过来,究竟是在怀疑她,还是单纯的来看看她。 她像在油锅里熬著,一颗心七上八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淮之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霄云杀了宋凌……凝儿,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让霄云,送了一封什么样的信给宋凌?” 他让人查了信的事。 樊伟翻遍了整个地牢,都没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跡。 由此可见,送信不过是藉口罢了。 霄云他进入地牢的目的,就是杀人。 如此明目张胆,目无王法,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裴淮之的声音发紧,透著晦涩。 “霄云的这辈子都毁了,你知道吗?” 第201章 哭泣,像是她对付他的工具 裴淮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眉眼沉静地看著她。 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的温度。 他凝著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问。 “你与宋凌……真的清白吗?” 周书凝缓缓的坐起身,因牵扯到了伤口,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裴淮之假装没听见她的呻吟声,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她。 周书凝的心,微微发凉。 “表哥,我和宋凌什么都没发生……” 裴淮之轻笑一声。 “既是清白的,宋凌为何会死?而且还是霄云动的手……” 这句质问,如刀子般狠狠地戳向周书凝。 她心惊胆战。 但她要假装对此一无所知。 她惊愕地看著裴淮之。 “表哥,你说什么?宋凌死了?是阿云动的手?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淮之凝著她错愕的神色,继续笑道。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书凝的脸色煞白,她红著眼睛摇头。 “表哥,我是真的不知道。昨天夜里,我给宋凌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阿云后,我就喝了药睡下了。那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一旦入睡,很难醒来……” “表哥,你之前照顾我的那两日,不是不清楚这药效的作用。所以外面发生的事情,我真的一无所知。” 她说得无辜又委屈。 声音渐渐地哽咽。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阿云为何会杀了宋凌?” “宋凌真的死了吗?那阿云呢,他在哪里?” 裴淮之看著她满是担忧的脸庞,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凝儿,我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谎言。你实话告诉我……霄云杀宋凌的事情,到底与你有没有关係?” 周书凝咬著唇瓣,双眼含泪地看著他。 “表哥我……我没有。” “我没有教唆阿云杀宋凌啊。” 一句话未说,泪水先滑落下去。 她似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满是惶恐。 “等一等……” “表哥,该不会是阿云知道了宋凌对我做的那些卑鄙的事,所以他动了怒,才对宋凌起了杀心吧?” 裴淮之皱眉看著周书凝。 “宋凌对你做过什么卑鄙的事?” 周书凝捂著脸颊,痛苦地啜泣起来。 “表哥,其实……其实,我与宋凌之间確实不清白……” “他……他为了得到我,曾经给我下了药。”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看著周书凝。 “你说什么?宋凌给你下过药?你与他之间,难道……” 周书凝知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自曝一二,有时候真真假假迷乱人眼,她才能在险境中,挣出一条生路。 宋凌死了,真相如何,还不是由她一人说了算? 周书凝眼底满是淒楚:“差一点,他就毁了我的清白,在最后一刻,是我抵死不从,他才放过了我。可是,我的身子被他看光,摸遍了……所以他一直揪著这一点,威胁我。” “这些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若不是因为还惦记著表哥你,我早就想自杀了……我原以为这一切都要过去了。谁知,宋凌却想在离开国公府前,见我最后一面。” “我不肯见他,他就让阿贵拿了我的贴身肚兜,威胁逼迫我。好巧不巧,阿云来了月影轩,听到了这一切。表哥,你知道的,阿云与我感情好,素来维护我。他怎么能受得了宋凌这样欺负我,所以他一怒之下,做出一些衝动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淮之陷入沉默。 他出神的看著周书凝……以前他总会因为她的哭泣,她的可怜,而產生动容怜惜。 可不知为何,如今他看著她的眼泪,她的痛苦,他竟心如止水。 他不仅没有任何的疼惜,反而因为她的哭泣,心生一些厌烦。 好像每次发生什么事情,她除了哭,就是哭。 哭泣,像是她对付他的工具。 裴淮之的思绪,渐渐地飘远。 他理不清楚,周书凝说的这些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宋凌死了,红缨死了,阿贵也没了。 他的眼前似一团迷雾在遮挡著。 周书凝哭声淒楚可怜。 似乎將这些年的委屈,也一併都哭了出来。 “我不过是想与表哥在一起罢了,这样简单的愿望,为何会那么难以实现?宋凌他真的就是一个畜生,他早就对我有了心思,他覬覦我良久。若非我以死相逼,我早就守不住自己了……” “这辈子,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为何对我如此的苛刻不公。表哥,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再次將我赶出国公府。反正我被宋凌给侵犯,我的身子也是脏了,我配不上你……” 她说著,便揪著袖子,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她心如死灰的看著裴淮之。 “表哥,不如这样吧。让我去替阿云顶罪,反正,他为了我,沾染上宋凌这条命。这都是我的孽我的债啊,阿云是为了我,才陷入这场风波。我不能让他独自一人,承担下这个后果。” 裴淮之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地说道:“每次发生事情,你都能用哭將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 “好像,你是最无辜的,是最委屈的。可是凝儿,发生这么多事,死了这么多人,你真觉得自己没错吗?” 周书凝一怔。 她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 她以为如法炮製,用这一套对付裴淮之,他还会和以前一样,无条件地包容她,维护她。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番话。 周书凝攥著拳头,暗暗咬牙。 “表哥,你怀疑我在说谎?” 裴淮之低垂眼帘,一字一顿道:“有没有在说谎,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站起身来。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虽然线索已经断了,可是,再精密的计策,也总有疏漏的时刻。” “这些年,我在刑部办了不少这样的案件。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 “凝儿,自从你回府,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看在你曾救我的情分上,对你百般包容维护。为了你,我放弃了做人的底线与原则,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第202章 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像是被她下了蛊,失去了原有的理智与清醒。 周书凝的脸色一白,连忙下了床榻,扑向了裴淮之。 她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 “表哥,我没有骗你,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你若不信,可以继续查。我……我问心无愧。” 裴淮之將她的手掰开。 “阿贵昨晚说,中午就会把一切真相,告知於我。凝儿,你究竟有没有说谎,到了中午,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他第一时间就將阿贵的死,都封锁了消息。国公府的人,除了他与樊伟再没人知晓阿贵死了。 他篤定阿贵的死,不是周书凝做的。 她没有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死去的本事。 阿贵的死,要么是他自杀,要么是另有他人动了手。他有预感,还有其他人在暗中窥视国公府的一切,企图搅乱这一锅水,让国公府更加混乱动盪。 周书凝竭力让自己冷静。 这时候,她绝对不能慌。 “既然表哥不信我,想要从別人身上找答案,那我就等著……” 裴淮之再没说多余的话语,当即从月影轩离去。 周书凝左思右想,都不能坐以待毙。 她当即便喊了阿桃入內。 “派人,堵住阿贵的嘴。” 溧阳郡主给了她不少的帮手,如今,她想要剷除一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宋凌的死,给了周书凝自信。 所以她想也不想,就对阿桃下了第二道杀令。 阿桃低垂眼帘应了。 一个时辰后。 后厨的婆子提著食盒,去了关押阿贵的地方。 樊伟在门口守著,他看见婆子,冷声盘问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让她进去了。 婆子低敛眉眼,恭恭敬敬道谢。 她提著食盒走进去,一抬头就看见屋子的角落,蜷缩著一个满身是血,蓬头垢面的人。 婆子微眯眸子,眼底闪过几分杀意。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將食盒打开。 端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把闪著寒光的匕首。 婆子握著刀子,速度极快地捅了过去。 眼看著刀子就要捅入那人的身体,突然一只大掌捏住了她的手腕。咔嚓一声,骨头碎裂,婆子痛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樊伟一脚將其踹开。 婆子滚落在地,眼底满是惊愕。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 樊伟冷笑一声:“果然,国公爷的猜测成了真……” — 周书凝一直在等著消息,可过去了两个时辰,都没什么消息传来。 她等得心急如焚,不停地在屋內徘徊走动。 时不时地喊阿桃,询问情况。 晌午时分,周书凝正在心不在焉地用著午膳,裴淮之穿著官服,冷著脸庞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书凝的心轻轻一跳,佯装镇定地勾唇,“表哥,你回来了?用膳食了吗?若是没用,那就坐下来,我们一起用膳吧。这桌子上的善事,有几样是你喜欢的菜色……” 裴淮之二话不说,在她身边坐下。 他摘下头上的官帽,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向门口:“樊伟,將人带进来。” 樊伟应声,下一刻,便押著后厨的那个婆子入內。 婆子受了一些刑罚,满身都是血淋漓。 她被推搡入內,屈膝跪在地上。 阿桃的脸色微变,认出那婆子的身份。 周书凝嘴角的笑意,猛然一僵。 她攥紧手指,扭头看向裴淮之:“表哥,这人是谁?” 裴淮之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她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凝儿,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这句话刚落,他就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朝著那个婆子砸去。 “说……” 婆子的身子一抖,她连忙磕头认罪。 而后,她抬起胳膊指向阿桃。 “是她指使我,让我借著送食物,趁机將阿贵给除掉。” “我女儿这几日病的厉害,急需要钱治病,我没法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我才被她蛊惑,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我女儿的生……” “国公爷,求你饶过我的女儿,放过我的家人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迁怒我的家人。” 阿桃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周书凝猛然站起身,她衝去阿桃面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你个贱婢,究竟背著我,做了什么?” 阿桃早就知道,如果事发,周书凝肯定会將一切都推到她的身上。 好在,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和周书凝可没有什么主僕情深,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如今,她断然不会为了保住周书凝,而牺牲自己。 所以,她捂著脸颊抬头,目光灼灼的看著周书凝。 “周姨娘,不是你吩咐奴婢,派人去杀阿贵的吗?” “你怕阿贵吐出你的秘密,所以你要灭口。” 周书凝原本想要威胁她,让她斟酌一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她没想到,这贱婢就这样將她给卖了! 这个阿桃不是溧阳郡主的人吗? 她怎会如此没有骨气? 周书凝气得身子发抖。 阿桃却不管周书凝如何恼怒,她扭头看向裴淮之:“国公爷,奴婢若是如实招供,你能否留奴婢一条贱命?”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怒意都压下去。 “可以,只要你告知实情,我可以饶你不死。” 周书凝惶恐无比,她红著眼睛看向裴淮之:“表哥,你別听这贱婢胡说……” “这一切与我无关……” 裴淮之却看也不看她,只盯著阿桃。 “你可以说了。” 於是阿桃就將这几日的一切,全都和盘而出。 但她並不知道周书凝与宋凌之间,到底有什么私情。 她只將周书凝是如何教唆裴霄云,还有与溧阳郡主的通信內容,以及国公府的那些眼线之类的,一五一十的敘述而出。 最后,她模擬两可地说了句:“至於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宋凌的,这个奴婢不敢肯定……国公爷要想知道真相,唯有询问周姨娘了。” 裴淮之的脸色一阵铁青。 他扭头看向周书凝。 周书凝的脸色煞白,她心惊胆战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屈膝跪在地上。 “表哥,你別听这贱婢胡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宋凌的?”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信我……” 第203章 欺骗 裴淮之脑袋轰隆作响,头疼欲裂几乎快要炸了。 一夜未眠,许多事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让他无法理清…… 他低头看著,周书凝拽著他衣袍的手,一阵厌烦涌现上来,他一挥手,將她给甩开。 周书凝嚇傻了,仰倒在地。 她脸色煞白地看向裴淮之。 “表哥!” 裴淮之撑著额头,闭了闭眼睛……他暗暗咬牙,竭力让自己冷静。 他缓和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而后,他让樊伟將閒杂人等统统都带下去。 屋內瞬间只剩下他与周书凝。 周书凝瑟瑟发抖地低著头,她心中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救目前的局面。 她的思绪翻飞,脑子却混乱不堪。 啜泣声依旧,她似乎还是想用眼泪,来软化男人的心。 一直以来,眼泪就是她的武器啊! 裴淮之轻声笑了起来:“別哭了。” “你没哭够,我都听够了。” 周书凝攥著指尖,颤巍巍地抬头看向裴淮之。 “表哥,你別信他们的话,我与宋凌是无辜的……“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啊!” 她的双眸盈著泪光,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我的身子是乾净的,我只属於你……” 裴淮之嘲弄地笑道:“如今人都死了,你想编造什么谎言,都没人能拆穿你。凝儿……我们相识多年,感情深厚,我自以为,我是了解你的。却不想,这一刻,面对你这张美丽的脸,竟觉得无比陌生。” 周书凝的心,驀然一沉。 “表哥……我没有……我真的是无辜的。” “宋凌卑鄙无耻,他欺辱我,我积怨已久,就想著让阿云替我出口气。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利用了阿云。我是真的没想到,阿云会將宋凌给杀了……” “表哥,我虽然有些小心思,可不是狠毒之人……你信我,我求你信我好不好?” 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矢口否认。 她委屈得不行,哭声悽厉可怜。 裴淮之久久未语,就那么失神地看著她。 过了很久之后。 他一字一顿道:“霄云对你那么好,你却將他推入火坑的……你怎么忍心?” “你不是一向善良吗?你告诉我,你在利用霄云的时候,你的那些善良,都丟到哪里去了?” 周书凝张了张嘴,蠕动唇角,喃喃许久,都没想好如何解释。 裴淮之继续笑著,眼底满是悲凉。 “还是说,那些是你装的?” “一直以来,你都在欺骗我……” 周书凝慌乱的摇头,她紧紧地抱著裴淮之的双腿,“表哥,我没有……” 她死也不会承认,那些事情是她做的。 即使人赃並获,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都不会承认的。 裴淮之甩开周书凝:“你的嘴巴可真是硬啊。” 他究竟是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此刻,他的心一片荒凉。 他背过身去,再次闭了闭眼睛。 声音沙哑至极。 “待在月影轩,不许踏出月影轩半步。”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她。 只能將她暂时软禁。 周书凝的哭泣声,渐渐小了。 她凝著裴淮之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眶里明明还盈著泪光,可一抹得逞的笑意,却转瞬即逝。 到了此刻,他还是不忍惩罚她。 他心软了。 即使知道,她並不单纯,並不无辜。 周书凝勾唇,无声地笑了。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表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只要她留在国公府,她就还有机会! 她还没有输。 就差一步,她就能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了。 宋凌死了,阿贵也没了,没人能证明,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她说是裴淮之的,就是他的! 周书凝低头,轻轻地抚摸著凸起的腹部:“孩子,你可一定要爭气。我还要靠著你,坐稳国公夫人的位置呢。” 这孩子是她的底气呢。 她可不能轻易放弃! _ 裴淮之失魂落魄地走出月影轩。 他心里空荡荡的,很是难受。 樊伟沉默无声的,跟在他的身后。 裴淮之低声呢喃,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他。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樊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裴淮之慢慢的走到了慕云院,他看著紧闭的院门,抬手敲了起来。 这一刻,他很想见一见容卿。 容卿正在看著话本,得知裴淮之在外面敲门,她眉头微蹙。 明日就是拿和离书的时间了。 这三日,府內腥风血雨,暗潮汹涌。 她比谁都要忐忑不安。 裴淮之在这时候来慕云院,必定是出了大事。 如夏入內,靠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奴婢刚刚得到消息,国公爷好像知道了一些內情……周姨娘被软禁,限制了出入自由。” “国公爷是从月影轩过来的……” 容卿沉默片刻,轻轻嘆息一声:“发生这么大的事,裴霄云都被利用,入了牢狱。裴淮之竟还如此轻纵周书凝……” 她自嘲一笑。 “他对她,可真是情深义重。” 说是不在乎,可心头那里到底是不舒服。 周书凝手段卑劣,作恶多端,一连害了几条人命。 裴淮之竟还捨不得惩罚她半分。 容卿心头的火气,忍不住躥著。 如夏按住她手背,低声提醒:“夫人,和离书明日就能拿了……”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是啊,明日拿了和离书,我们就离开国公府。我……不该再管国公府任何事情,自然也无权干涉他的抉择。” 她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一会儿,便走出內室。 裴淮之在外面的厅堂坐著,主僕將茶点小心翼翼地搁放在他手边,他没有任何的反应,恍惚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卿迈过门槛,抬眼看去。 以往俊朗如玉的翩翩贵公子,如今憔悴狼狈如街头乞討的乞儿。不过两日而已,他就形瘦骨立,被蹉跎得不成样子。 容卿心里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这是他活该,她不该可怜他。 “国公爷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情要交代?” 裴淮之恍惚回神,怔然地抬头看向容卿。 他一双眸子呆滯无神,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 “没什么事,我……我就是想来看你一眼。容卿……你我现在还是夫妻,你应该不会將我往外赶吧?” 第204章 能不能再抱你最后一次 容卿摇了摇头:“自然不会……” 他是在周书凝那里遭受挫败打击,跑来她这里寻求安慰呢。 人有时候,怎么就那么贱呢。 裴淮之勾唇笑了笑,心头压著的石头,似得到了缓和,让他有了几分喘息的余地。 不需要做什么,单单只需要看容卿一眼,他整个人仿佛就活了过来。 “我有些饿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能否麻烦你,派人传一些膳食过来?” 他很是客气,不似以往那样理所当然。 容卿无奈地嘆息一声。 她不是小气之人,她与裴淮之无冤无仇,在快要和离之际,她不想让彼此难堪。 她点了点头,吩咐玉婷传膳。 按照裴淮之喜欢的膳食,准备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山珍海味。 裴淮之看著那些熟悉的膳食,眼眶莫名温热了一些。 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 她还记得他的饮食爱好。 他低垂下眼帘。 “能陪我用膳吗?” 容卿又是应了。 两个人洗漱一番,便纷纷落座。 这次,裴淮之主动布菜,殷切地照顾著容卿。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今天,就让我也好好为你布菜吧……” 容卿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裴淮之给她布菜、盛汤……如此的周到体贴,这是容卿嫁入国公府,第一次享受到他的照顾。 他眼里满是愧疚:“抱歉,这几年,让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以前,都是你在包容,照顾我。是我没有好好珍惜……” “容卿,你很好!你是这世上做好的女子,你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疼爱……” 说到最后,他似乎说不下去,声音也染了哽咽。 而后,他仰头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容卿张了张嘴劝著:“喝酒伤身……” 裴淮之的眼睛驀然一红。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她的手:“容卿,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容卿没有任何犹豫,將手从他掌心抽离。 “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即使做不成夫妻,也不该是仇人……” “这几年,其实你也帮了我很多。” “容家人出事,是你陪我撑过来的。我父母,弟妹他们的身后事,都是你一手操持。若是没有你,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如何撑过来。” “所以,裴淮之,就算我们和离,不再是夫妻了。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快乐,过好未来的每一日。” 这一刻,裴淮之的心,仿佛都空了。 他怔愣地看著容卿。 一滴泪,忍不住滑出眼角。 “容卿,你的心如海般宽阔。以前是我看走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有眼无珠……所以,如今我所面临的一切,都是属於我的报应。” 他说罢,又饮了一杯酒水。 而后,他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还有事要忙,这次,叨扰你了。” 这一顿饭,是裴淮之这些日子,吃得最舒心的一顿。 他的心绪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混沌的神识,也一点点的回笼。 容卿送他到院门口,裴淮之让她回去:“天气冷了,记得勤加衣,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要我帮忙,你儘管派人送信,不管什么事,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义不容辞。” 容卿知道,他这是在道別。 她点头应了,也嘱咐他珍重。 裴淮之最后提了一个要求:“容卿,我能不能再抱你最后一次……” 容卿还没回答,他就伸手將她揽入怀里。 他怕她不答应,所以,不等她回答,就擅作主张地抱住了她。 他的薄唇在她耳畔低喃:“抱歉,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强迫……” 容卿的鼻头,驀然一软。 她没有挣扎,静静地感受著,他坚硬的臂膀,紧紧地箍住她腰肢的力道。 “明日,我会准时將和离书送过来。” “你慢慢收拾,不用急著离府。五日后,裴家的族人会过来,在宗祠解除我们的婚约……送去官府盖章登记。” 他说罢,便鬆开容卿,头也不回地离去。 骄阳似火,映照在四周,照得他身影斑驳,令容卿再也看不清他侧顏的轮廓。 她静静地站立,目送著他消失的身影。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裴淮之的画面。 十二岁那年元宵节,她瞒著父母带著二弟,偷偷跑到了护城河边放花灯。 护城河边人群拥挤,她与二弟身子单薄,又没带什么护卫丫鬟,根本就抢不到绝佳放花灯的位置。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一处空地。 她刚刚点燃花灯,欲要放入河水里,岸边的人群突然发现动乱,她身形不稳被撞得趔趄往护城河里栽。 元宵节正月十五,正是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护城河平日里是动了冰面的……可因为元宵节要放花灯,官府就让人凿开了河面冰层。 人要是掉下去必死无疑,就算及时搭救,那刺骨的湖水,都能要了大半条命。 她当时脑袋一片空白,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谁知,在关键时刻,裴淮之从后面揪住了她的衣领,抱著她往后退。 她的后背,撞入温热的胸膛。 那胸膛很是滚烫,是她有生以来,感受过最热的温度。 她被嚇著了,久久不语,只呆滯地凝著那张俊美似玉的脸,自此那张脸,时时在她脑海里,睡梦中闪现。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听说过他与周书凝青梅竹马,令人艷羡的感情。 再后来,寧国公府遭遇横劫,他父母身亡……周书凝坠崖而死。 老夫人以信物跪在太傅府门前求娶。 她没有任何犹豫,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嫁入国公府。 若是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想,她还是会这样做。 她喜欢裴淮之,这是真的! 如今,她放下了,也是真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的人生。她遵从自己的內心情感,她敢爱敢恨,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明白,她与裴淮之是真的无缘也无分。 他不过是不爱自己而已,她没必要因为他的不爱,而对他恨之入骨……恨一个人,代表无法忘怀割捨。 在她决定放下裴淮之的那一刻,她既没有恨,也没有爱了! 如夏拿了披风,裹在了她的肩头。 “夫人……” 容卿回神,衝著如夏笑了笑。 “回去吧,明日,我们就自由了!” “嘱咐下面的人,收拾好一切,我们明日就回家!” 第205章 孩子是宋凌的? 她决定,还是住回太傅府。 那里空空荡荡,她早就该回家了! 好在这段时间,她已经让人清理修缮了一番,一切如旧,隨时都能住人。 如夏擦了把眼泪点头:“夫人放心,一切都早就收拾妥当了。明日,我们就能立刻动身……” “如夏,该改口叫姑娘了!”容卿释怀一笑。 “是,大姑娘……” 主僕二人相视一笑。 — 裴淮之去了一趟大理寺,他先去看了裴霄云。 裴霄云正翘著二郎腿,靠在草堆上,悠哉的哼著歌。 他看见裴淮之来了,眼眸一亮,连忙站起身。 “大哥,你来了?” “你是不是带我回家的?” “这鬼地方,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我一夜都怎么睡,还有这里的饭食粗糙难吃,我一口都没吃。我身上都发臭了,赶紧带我回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裴淮之站在牢房门口,目光冰冷的看著裴霄云。 “事到如今,你没有任何的懺悔之意吗?”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裴霄云一愣,他眼底满是不耐。 “大哥,我能错在哪里?宋凌不过是我们国公府的看门狗而已,我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我杀他一个奴才,一条狗,我需要懺悔什么懺悔?” “他本来就该死,他不但给大哥你下毒,他更是欺辱周姐姐。像他这样的人渣,我就这样將他给捅死,那是便宜他了。” 裴淮之对他很失望,不禁低笑一声。 “宋凌不是国公府的奴才,他没有卖身於国公府。他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今日我上早朝,有人就將你的事情写成奏摺,放上了皇上的龙案。皇上命我不得插手你的案子……一切按照大理寺的规矩办。” “你杀人的证据確凿,其实事情已然定性……半个月后,大理寺就会宣判你的刑罚。这次,就算不判你死刑,不会拘禁你多久,可你以后的仕途之路,就全毁了……” 裴霄云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看著裴淮之。 而后,他嗤笑一声:“大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不过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而已,我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你如今权柄滔天,除了皇亲国戚,谁都没你威风。区区一个案子,你怎么可能摆平不了?”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 他一字一顿回道:“事实就是,这么一个小小案子,我確实摆平不了。” “无论是百姓,还是朝堂,你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著吗?更棘手的是,阿贵死了……唯一一个能替你作证无罪的人,也没了……” 他之前让樊伟查阿贵的死因,后来仵作正式,阿贵是中了一种迷幻的毒。 阿贵被药物驱使,確实是死於自杀。 迷幻之毒,这样的东西不是周书凝与溧阳郡主这样的妇道人家可以弄来的。 裴淮之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那人不怀好意,像五年前一样,想要毁了国公府! 裴霄云的呼吸急促,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 “不,大哥你一定要法子,你肯定是在故意嚇唬我。你恼我不听话,生我的气,你是在教训我……” 裴淮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霄云,你不是孩子了,可你却如此天真。” “从前我帮你们遮风挡雨,如今我无能为力,再也护不了你……不管你面不面对,这都是事实。” 裴霄云眼睛泛红,一把抓住铁栏,有些慌乱地看著裴淮之。 “大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还这么年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裴淮之再也维持不了平静与理智,他趋步上前,紧紧地揪住裴霄云的袖子。 他眼底满是怒意,“你还知道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些日子,你都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荒废学业,整日里与那些紈絝一起饮酒作乐,沉溺於女色之中。我管教你,你却阳奉阴违,弄虚作假欺瞒我。裴霄云,你以前很听话懂事,我真的想不通,为何短短的两三个月,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裴霄云的心不停地往下坠,他脸色一阵青白。 他心虚的不敢抬头看裴淮之。 “大哥,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就觉得,我以前过得太沉闷,太苦了。容卿管我,这不许做,那不能干。我觉得很压抑……我没有任何的自由……” 裴淮之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在推卸责任,还在怪容卿。 他很是失望。 他冷笑一声,鬆开了裴霄云。 “自古以来,但凡想要出人头地,哪个不是勤学苦读,十年寒窗?你不付出辛苦,如何能得到想要的回报?” 裴霄云忍不住回了句:“可我是国公府的二公子,身份如此尊重,我凭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地读书?” 裴淮之不禁一怔,而后,他嘲弄地笑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裴霄云,那你可记得,五年前的寧国公府,是个什么样?” “门庭凋零,就是一个空壳。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人人都能凌驾於我们之上。我们那时候活的,还不如京都城的百姓……” “你想学其他人一样,当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絝也行,可你偏偏提听信他人谗言,胆大包天去杀人……” 裴霄云咬著牙,小声爭辩了句:“谁让宋凌那么卑鄙,欺负周姐姐。我这是为了周姐姐出气……” “宋凌他污言秽语,说什么周姐姐是爱他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所以我一时气昏了头,就握著刀子,捅入了他的胸膛。” 裴淮之的身子猛然一颤,他眼底满是惊愕。 他攥著拳头,深呼吸一口气。 “宋凌说,周书凝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裴霄云抬头看向裴淮之,他连忙解释:“大哥,你別信这话……宋凌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不想让周姐姐好过……” “他就是想拉周姐姐,与他一起下地狱。我怎能让他如愿了?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不该死吗?” 裴淮之勾唇,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小,到了后面越来越大。 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到最后,眼角有湿润滑落下来。 “我就是一个傻子。” “哈哈哈,太可笑了!” 第206章 处死你的白月光 裴霄云皱眉,眼底满是怒意:“大哥,你不会信了吧?” “周姐姐她是什么样的为人,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一切都是宋凌的计谋,他是爱而不得,见不得周姐姐好……” 裴淮之见裴霄云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周书凝,还在为她说话……他才发现,他不是最愚蠢的那一个。 他眼底满是悲凉。 “霄云,如果我说,你被你的周姐姐利用了,被当成了一把刀……” 他的话还没说完,裴霄云就情绪激动地嚷嚷了起来。 “不,不可能,大哥,你別胡说八道。周姐姐脆弱可怜,她心里只有你,只爱你。你怎么不相信她的为人啊?” “我是心甘情愿,为了周姐姐去教训宋凌的。宋凌他该死,谁让他欺辱周姐姐……” 裴淮之嘲弄地笑了笑:“她身边的丫鬟都招供了,说她是故意將宋凌的事告诉你,为的便是利用你除掉宋凌……” 裴霄云愤怒至极,他的反应特別的激烈。 “不,我不信。” “大哥,你肯定是误会周姐姐了。是不是有人说周姐姐的坏话,然后你信了?是不是容卿,是不是她搞的鬼?” 裴淮之发现,无论他说什么,这个弟弟都不信。 他沉浸在自己的固执里,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怪容卿。 裴淮之失望至极,他真的想不通裴霄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切,与容卿无关……你牵扯到她身上做什么?” 裴霄云眼底满是偏执:“与她无关?你以为我信?大哥,你变了,你现在总是要为容卿说话。周姐姐对你而言,越来越不重要了……这一切,都是容卿搞的鬼,是她一点点地夺走了你的心……” 裴淮之心头涌起一股无明火。 “够了,裴霄云,我以为我足够愚昧无知。没想到,你比我更加愚蠢……” 无论他说什么,裴霄云都听不进去,他何必再浪费时间,在这里与他鸡同鸭讲? “明日,我与容卿就要和离了。她是真的想丟开我,离开国公府。裴霄云,你说,容卿还有什么利用,要污衊你的周姐姐……” 裴霄云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 “大哥,你说什么?” “你要与容卿和离了?”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 “是,我们要和离了。其实,我早就该放她走了,她那么好,不该被困在一方宅院里。” “以前是我太自私了!” 他懒得再与裴霄云说什么。 “裴霄云,从今往后,再也没人管你了,你自由了!” 他再没有犹豫转身离去。 裴霄云一怔,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原以为,听到容卿与大哥和离,他会高兴。 可他心里却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恐慌。 好像,他以后真的没人管了! 他紧紧地抓著铁栏,衝著那到快要消失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喊著:“大哥,你不能不管我啊。大哥,你別走。你救我出去啊,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想回家!大哥,我求你,救救我!” 裴淮之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那吶喊声渐渐的消弭。 铁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裴淮之的手脚冰冷,他踏出牢狱,仰头看著天际。 天色昏暗下来,天空阴云密布,寒风刺骨如刀子般刮在身上。 他怔怔出神许久。 大理寺少卿常辉静立在一旁:“寧国公,案子会在半个月后宣判。二公子毕竟是杀了人,他可能要面临十年的牢狱。” 裴淮之闭了闭眼,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常辉不愿得罪他,又委婉地说了句:“二公子这事闹得挺大,很多百姓都要求严惩,便连那些言官都在盯著。所以,下官也不好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徇私舞弊……”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常大人该如何断案,公事公办即可。” “霄云犯了错,理应得到律法的惩治。不过,他到底是我的弟弟,劳烦常大人时常派人,关照他一二……” 常辉见裴淮之没有强硬逼著他改刑罚,他鬆了一口气。 连忙鞠躬俯身:“寧国公放心,下官会好好关照二公子。” 裴淮之点了点头,当即便离开了大理寺。他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入宫,求见了皇上。 明日就要与容卿和离,这件事他不能隱瞒皇上。 皇上一直都挺看重容卿的,他若是不如实稟告,恐怕会酿成大祸。 他知道今日,他定然要闯过皇上这一关。 裴淮之进了御书房,屈膝跪在地上,直截了当地说道。 “陛下,臣要与容卿和离了!” 皇上非常的震怒。 他拿起摺子,狠狠地砸过去。 裴淮之不敢躲,摺子的边角尖锐,划破了他的额头,一缕鲜红的血流淌而下。 裴淮之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满眼都是羞愧。 “陛下息怒……这是容卿的选择。她想要和离,想要自由……臣不愿再束缚她,臣愿意给她自由……” 皇上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指著裴淮之的鼻子大骂。 “当初,你求娶容卿的时候,向容太傅承诺过什么,你难道忘了?容卿是容太傅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他的骄傲。你怎能如此糟蹋他的掌上明珠?” 皇上与容太傅多年朋友情谊,他们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一起经歷了无数风风雨雨,可以说容卿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以前他就非常喜欢容卿,动过要让嫁给自己儿子的念头。 谁知容太傅不同意,说什么一入宫门深似海,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將一生都蹉跎在高高的红墙內。 哪想到,挑来挑去,居然选了裴淮之!偏偏这傢伙不爭气,为了什么青梅竹马的表妹,如此的伤害容卿。 如今又要闹和离! 皇上怒火中烧,气冲冲地让裴淮之滚出去。 裴淮之不敢忤逆,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去,跪在了外面。 他的声音,一点点地传入御书房內。 “陛下,臣自知辜负了容卿,也对不起她,臣这辈子都欠了她……可继续让她当国公夫人,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公平。臣不想再让她难过痛苦……” 皇上气急败坏地回道:“放屁,你这是在找藉口,想要让你那个白月光上位吧?裴淮之,你若是一意孤行,那朕就下一道圣旨,立刻处死你的白月光……” 第207章 跪了一夜 年轻人还是稜角多,需要好好的磨礪才行。 皇上看重裴淮之的才华, 在公务上,每件事裴淮之都完成得很漂亮,这两年他越发地倚重裴淮之。 可裴淮之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对什么事,都太重感情。 一旦面对感情,他就特別的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既然他下不来狠心,斩断那情丝……那就由他出手,帮他了断。 裴淮之攥紧拳头,恭恭敬敬道:“皇上可以下旨处置任何人,臣绝无半点怨言。可,臣与容卿之间,確实无法再继续维持夫妻关係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做夫妻,而是容卿不愿。 他不想再强迫她。 裴淮之伏地,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臣意已决,希望陛下能够允准……若是陛下不同意,那臣就一直跪著……” 皇上暗暗咬牙,他衝到了门口,居高临下地怒视著裴淮之。 “和离了的女人,她未来的生活会有多艰难,你难道不知吗?你真的要將容卿逼到绝路?” 裴淮之的声音酸涩无比:“陛下,臣没有逼她,这也是她的想法……” 皇上冷笑一声:“你別拿她当藉口……” 他根本不信,这是容卿的意思。 他比谁都清楚,容卿有多喜欢裴淮之。当年,要不是容卿喜欢,容太傅又怎会眼睁睁地看著女儿,嫁入寧国公受那个罪? 寧国公府当初就是一个火坑,容卿还不是义无反顾地跳了。 如今裴淮之年轻有为,立功无数,他前途无量,他的地位日后肯定会水涨船高……放眼整个京都,哪个世家子弟,能比得过裴淮之风光? 哪个家族能抵得过寧国公府如今的辉煌? 他不信,容卿会捨得国公夫人的位置。 皇上断定,裴淮之是为了那个周书凝才这样做的。 “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朕都不可能同意……” 裴淮之再没任何的言语,他默默地跪在那里,用自己的行为表明他的態度。 皇上脸色难看回了寢宫。 到了后半夜,他翻来覆去地睡不著,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打雷声。 他的心猛然一沉,当即坐起身来。 “来人。” 伺候皇上多年的徐公公,连忙应声入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陛下。” “裴淮之可回去了?” “陛下,寧国公还跪在御书房门口呢。刚刚打雷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下雨了……” 这句话刚刚落下,豆粒大的雨珠就从天际砸落下来。 雨势很猛。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下了半刻钟,竟然夹杂了一些冰雹。 寒气从半敞开的窗欞渗透入內,皇上懊恼无比。 “这孩子,也是一个犟种!” “真是和他祖父一个脾气。朕不答应,他就真的不起身了?他嚇唬谁呢?朕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他硬了心肠,让徐公公退下,重新躺了回去。 后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就到了上朝的时间。 他睁开眼睛,望著床顶喊人。 徐公公带著宫人,端著一应洗漱用品入內。 皇上揉著眉头坐起身:“裴淮之走了吗?” 徐公公嘆息一声:“陛下,寧国公他……他一直都在跪著呢。这外面下了一夜的雨,先是冰雹,后面下了小雪……” “天寒地冻的,不知道寧国公能不能撑得住。奴才听说,他前几日告了病假,身体应该挺虚弱……” 皇上的心,猛然一沉。 他心烦气躁,“他这是要与朕对抗到底了?” 这么多年,裴淮之从未如此忤逆过他。 这次,他真是铁了心要与容卿和离! 事情正在僵持中,突然宫人稟告,太子殿下在外面求见。 皇上的眼底掠过一些诧异:“太子这时候过来干什么?” 徐公公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陛下,可否要召见?” 皇上的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不见。” “让他去金鑾殿上候著去。” 谁知,徐公公將话传出去,太子並未离开,反而跪在了寢宫外。 皇上气的脸色铁青:“这一个个的,都喜欢跪,是吧?” 徐公公心惊胆战,暗暗腹誹,陛下原本对太子就不喜,太子没有眼力劲偏偏在这时候过来。 皇上不恼怒才怪。 徐公公默默为太子祈祷。 皇上疾步走出殿门,冷冷地看著跪在殿外,穿著一身明黄蟒袍的太子。 “你不去金鑾殿候著,跑朕的寢宫作甚?” 谢辞渊低敛眉眼恭敬回道:“父皇,儿臣送摺子到御书房,恰好碰上寧国公跪在外面……他浑身都湿了,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儿臣欲要离开时,他突然倒地昏迷了过去,所以儿臣斗胆,派人將其送入了太医院……” “儿臣怕耽误了父皇的大事,所以才来此,稟告父皇一声。” 皇上的脸色一变:“什么,寧国公昏迷了过去?” “他没事吧?” 谢辞渊看著皇上满脸关切的神色,这一刻,他竟有些羡慕裴淮之。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具体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皇上当即派徐公公去看裴淮之的情况。 半个时辰后,他洗漱更衣换好了龙袍,徐公公从外面跑了进来。 “陛下,太医说,寧国公是因为之前就病体未愈,又淋了一夜的雨雪,这才病倒了。如今喝了一些汤药,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皇上鬆了口气,徐公公却继续说道:“可寧国公醒了后,就挣扎著要起身,继续去御书房外跪著。” 皇上被气笑了。 “好啊,他想找死,那就让他跪……” 谢辞渊声音清冷道:“父皇,不知寧国公所求是何事?儿臣或许,能帮父皇排忧解难一下……” 皇上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太子。 他这个儿子,从小便性情冷漠,对什么时候都漠不关心。 这还是第一次,他格外关注寧国公府的事情。 他没有反对,看了眼徐公公。 徐公公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敘述出来。 谢辞渊自然早就知道,裴淮之所求何事,他是故意这样问的。 毕竟,他不能让皇上知道,他对皇宫內苑的事了如指掌,否则,引起皇上的猜忌,对他来说又是一个祸事。 谢辞渊沉吟半晌,一字一顿道:“父皇,既然寧国公说,这也是容卿的意思,要不然,您宣她过来,亲自问一问呢?” 第208章 卿儿,你不能走 皇上沉默了,像是在权衡。 谢辞渊握著拳头,压住心底的激盪。 其实一夜未眠的人,何止只有裴淮之,他也一直守在宫门口,一夜都没合眼。 他从天黑,等到了天际亮出那一抹白,等到宫门开。 原以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哪想到,关键时刻居然卡在了父皇这里。 他再也等不急,宫门一打开,他就入了宫。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如果容卿和离了,那么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失良机。 他要得到她! 他要將她捧入自己的掌心,温柔呵护,免她雨雪风霜,免她磨难辛苦,免她顛沛流离,孤苦伶仃。 他发誓,他会给她这世上最好的家。 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如今,结果近在眼前,他如何能不急,如何还稳得住? 这些日子,国公府发生了很多事。 他都警告自己,不许插手,不许过多干涉她的事。 他知道,她是一个骨子里非常封建的人。 她从小得到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知书达理。 他要想靠近她,必须要等她恢復自由身,他才能越界,才能对她表露,对她覬覦已久的情。 裴淮之真是废物,区区和离而已,就不知道先斩后奏吗?偏偏要提前告知父皇,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和离,还是故意演戏。 无论如何,就算他是演戏,他也要和离的事,变为事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谢辞渊的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平淡无波。 “父皇,容卿是当事人,问一问她,总该是没错的。” “父皇应该许久,都没见她了吧?这些年,她变化挺大的……容太傅去世后,对她的打击还挺深……” 皇上的眸光微闪,脑海里勾勒出容卿的模样。 他不禁动了惻隱之心。 但他看著,有些异样的谢辞渊,不禁冷笑一声。 “你以前,从不会管这些閒事……” 谢辞渊谨慎回道:“这毕竟与容太傅有关,儿臣永远都不会忘记容太傅对儿臣的教导之恩。” 皇上眼底满是嘲讽:“没想到,你这块冷硬的石头,居然也会有感恩之心?” “滚出去……” 谢辞渊的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似乎早就习惯了皇上对他的厌憎。 他不恼不怒,从容不迫地鞠躬行礼,优雅地转身离去。 皇上盯著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酷寒。 “究竟是因为真的顾念容太傅的教导之情,还是因为想要拉拢裴淮之?”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信太子会有这样的好心! 但他是该见一见容卿。 皇上吩咐徐公公传口諭。 他坐上鑾驾,去了金鑾殿。 — 容卿这一夜睡得很好,她睁眼醒来,太阳已经透过半敞开的窗欞,映照在了床幔上。 她伸了个懒腰,嘴角掛著笑,眼底的光都是明亮的。 玉婷听到动静,连忙推开入內。 “夫人你醒了?” 容卿点了点头。 玉婷连忙让奴僕入內,伺候容卿洗漱更衣。 容卿坐在铜镜前,抚摸著一支点翠步摇。 “梳个凌云髻,戴这支点翠步摇吧。” 玉婷看了眼,认出步摇的出处,她的眼睛驀然一红:“这支步摇乃是夫人还没出嫁前,老爷亲手为夫人打造的……” 容卿忍著鼻头的酸涩点头。 “嗯,所以我今日,要戴著它回家。父亲若是瞧见了,定然会高兴!” 玉婷手脚麻利,凌云髻梳得规整又不失蓬鬆,髮髻高挽如凌云之势,將容卿的颅顶衬得饱满精致。 点翠步摇自髻侧斜插而入,翠色温润欲滴,缀著的细小珍珠垂在颊边,她抬手拢鬢时,步摇轻晃,光影在她眼下流转,配上她含情的眼波,美得自带一股温婉又矜贵的气韵。 容卿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眼神一片恍惚。 她正在出神间,如夏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老夫人醒了,朝著要来见你。如今,奴僕们將她给抬了过来……” 容卿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她连忙起身走出去。 她刚在院门口站定,便见几个小廝抬著一个步輦,老夫人脸色惨白地靠著……四周的帘布隨风飘荡。 陈嬤嬤与周府医隨侍在侧。 步輦放在地上,容卿迎步上前,她看向陈嬤嬤:“老夫人身体虚弱,怎么让她顶风过来了?若是有事,喊我过去,也是一样的……” 陈嬤嬤眼睛通红,衝著容卿摇头:“老夫人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整个人很激动……她迫不及待要见夫人,我们做奴才的,哪里能拦得住。” 正说话间,老夫人睁开了眼睛。 她抬头看向容卿,还没说话,一双眼睛就已然含了泪。 “卿儿……” 她朝著容卿伸手。 容卿看著老夫人憔悴清白的脸色,她伸手过去,搀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 谁知,老夫人却將她揽入了怀里。 “卿儿,这些日子,是我们国公府对不住你,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 “我真是糊涂了……” 老夫人显得很激动,她哭声悽厉,满是懊悔。 容卿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只得沉默。 老夫人紧紧地抓著她的手。 “容卿,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 容卿欲言又止地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过去的,我们就都不要提了……以后我离开了,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我嫁入国公府的这几年,你对我也有很多的包容,我父母出事,你也曾给予过几分温暖。我这人,有时候很容易心软,若是別人对我一分好,我起码要回报十分……” 老夫人有些迷惘地看著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离开?” 容卿坦诚回道。 “我与国公爷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今日会和离……” 老夫人眼底满是惊愕,怔愣地看著容卿。 她呆滯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容卿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和离?” “你要走?” 容卿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是,我要离开国公府。” 这句话一出,四周的人满是譁然。 奴僕们都惊呆了。 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不,不可以。卿儿,你不能走。” “你是我国公府的主母,你走了,我们国公府该怎么办?” 容卿无奈地嘆息一声。 她柔声软语地解释,“国公爷他真正爱著的人,是周书凝。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才是最好的姻缘……” 老夫人老泪纵横,她摇著头反驳…… 淮之与凝儿哪里是最好的姻缘啊,他们分明是孽缘! 她泪眼模糊中,突然看见容卿的背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眾多奴僕中走出来。 由於面朝著光,老夫人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朝著容卿的脊背戳去。 老夫人的心猛然一沉,想也不想便一把將容卿给推开。 噗……下一刻,剧烈的疼痛席捲而来。 老夫人低下头,就看见一把匕首扎在了心窝。 第209章 你真该死 陈嬤嬤悽厉低吼:“老夫人。” 她扑过来,搀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 如夏动作迅速,將行凶者一脚给踢开,国公府的护卫围了上去,將那人摁在了地上。 容卿被推开,踉蹌摔倒在地,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惊险。 她更没想到,老夫人居然第一时间,將她给推开,为她挡了刀子! 她怔然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的胸前已经被血水浸透的衣衫,她喘著粗气,鲜血不停地从她嘴里溢出。 周府医一开始嚇傻了,待反应过来,他连忙衝过去。 他掏出一个药丸塞入老夫人的嘴里……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慌乱的看向容卿:“夫人,这把刀子扎在了心脉,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小的不敢碰……” 一碰即死。 容卿的脸色惨白,她眼眶泛热的看了眼老夫人。 而后,她让人將老夫人抬入了慕云院。 再派人通知裴淮之。 二夫人尤氏与三夫人李氏收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们带著哭腔看向容卿。 “老夫人现在如何了?” 容卿像是还没回神,她脸色青白一片,缓缓地摇头:“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那把刀子,扎在了要害。 周府医没有什么把握,一直不敢拔出来。 这关係到老夫人的生死,这样的大事,谁敢擅自做主?裴二爷与裴三爷啼哭起来,六神无主,一声声喊著母亲。 裴思妍哭的眼睛都肿了。 三夫人李氏低声问,“到底是谁,胆敢在国公府行凶?”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 “容卿,我本来要杀的人是你……老夫人她却找死,替你挡刀……” 李氏听这声音很熟悉,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容卿。 “赵嬤嬤?” 容卿点了点头,她走出內室。 赵嬤嬤眼底满是痛恨,她咬牙死死的瞪著容卿:“最该死的人是你。你为何那么好命,次次都能躲过去?” 宋凌要杀她,国公爷为她挡刀! 这次她特意挑在国公爷不在的时候,对容卿出手,谁知老夫人那个老不死的,居然也护著容卿。 她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就这样功亏一簣,竹篮打水一场空。 容卿走到赵嬤嬤的面前,她伸手揪住赵嬤嬤的衣领。 “你真该死……” “倘若老夫人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要让你碎尸万段……” 李氏满脸愤慨:“赵嬤嬤,你个狗奴才,你可是国公府的老人了,你还是前国公夫人留下的心腹……她老人家让你照顾二公子三姑娘,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赵嬤嬤蓬头垢面,她眼底满是视死如归。 “我要杀的人,是容卿……老夫人找死,她自己撞上我的刀子。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容卿害了二公子入狱,二公子的一辈子都毁了。我要是不做一点什么,以后下了黄泉,我有何脸面去见我家夫人?” 尤氏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为了霄云?” 赵嬤嬤眼睛通红,流下泪来。 她看著容卿的目光,满是痛恨。 “我家夫人临死前,千叮嚀万嘱咐,让老奴好好的照顾二公子三姑娘,可是老奴能力有限,眼睁睁的看著二公子身陷囹圄,而无能无力。” “他可是国公府身份尊贵的二公子,他的下场不应该是待在牢房,这一切,都是由容卿造成的。若不是她……二公子如何能昏了头,对宋凌动手?” “既然国公爷与老夫人,不帮二公子討回公道,那就我来……可惜啊,我筹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容卿从慕云院出来……却生生被老夫人给破坏了。” 李氏皱眉,总觉得赵嬤嬤的目的,不是这样简单。 她真的只是为了帮二公子討一个公道,才豁出一切,做出这样的荒唐之事吗? 这理由听著,很是牵强。 容卿目光冰冷如霜,一字一顿道:“害了裴霄云的人,是周书凝……你却將这一切,算在我的头上?” 赵嬤嬤咬牙低吼:“周姨娘才不会害我家二公子呢,她是这世上对我家二公子最好的人了。” “这国公府被你这个扫把星搅得乌烟瘴气,你逼的周姨娘与二公子,再没有立足之地。容卿,如今你又害了老夫人……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她说完这番话,就从地上爬起来。 “今天,我就以我之死,诅咒你容卿……你会得到报应,你会不得好死的……” 她直直地朝著后面的墙壁撞去。 容卿冷了脸庞,“如夏,拦住她。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李氏走到了容卿的身边,低声提醒。 “这赵嬤嬤,恐怕有些蹊蹺。” 容卿不置可否地点头。 如夏拦住了赵嬤嬤,控制住了她的手脚。 赵嬤嬤一脸愤恨地看向容卿:“你要做什么?” 容卿目光清冷地凝著赵嬤嬤的脸。 她一字一顿道:“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我做什么吗?” “赵嬤嬤,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为了裴霄云,才想要我的命吗?” 赵嬤嬤冷哼一声:“那不然呢,还能为了什么?” “我这几十年都是为了二公子而活,可你却將他逼入了绝境。他这辈子都毁了……”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也不会犹豫,还会对你下手……我帮不了二公子脱困,我总该为他討一个公道。”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用自己的命,去替裴霄云討一个公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的理解有误?” 赵嬤嬤脖子一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不要企图想要利用我,再去攀扯什么其他人……” 容卿眼底迸射出一抹冷光,她抬手一把抓住赵嬤嬤的脖子。 赵嬤嬤的呼吸,立刻被掠夺。 她眼底满是惊恐。 “呃……” 容卿的力气很大,捏住她的咽喉,让她根本无法呼吸。 赵嬤嬤奋力挣扎反抗。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灰白,眼看著就要被掐断气。 容卿一字一顿道:“不是不怕死吗?为何要挣扎?” “我会让你体会一下,什么是死的感觉。” 第210章 老夫人要不行了 她更会让赵嬤嬤知道,死多容易,这世上最煎熬的,是想死都死不了。 这是第一次,她產生了以暴制暴的念头。 既然恶行阴谋无法杜绝,那她就直面应对。 她不管,还有什么魑隗魍魎,想要攻击她,拖著她下黄泉。 来一个,她杀一个…… 往日那些大家闺秀,循规蹈矩的行事风格,已经不適合她了。 她也该做出改变。 这不只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她所在意的人。 赵嬤嬤被容卿掐得直翻白眼,就要断气的时候,她鬆开了赵嬤嬤。 她看向如夏冷声吩咐:“將她拉下去,杖责二十……等她皮开肉绽,再命人在伤口浇上盐水冲洗。她一日不说真话,就一直这样循环施刑,让人吊著她的命,別让她轻易死了……” 如夏恭敬应了,她挥了挥手,那些护卫就拖著赵嬤嬤离去。 赵嬤嬤眼底满是惊恐,她想要开口吵嚷,被如夏用布团塞住了嘴巴,她再也没有任何求饶的机会。 二夫人尤氏心惊胆战的看著这一幕,她的脊背渐渐地冒出一层汗来,怔愣地看著容卿。 这是第一次,她见到容卿如此手段狠辣地惩罚奴僕。 李氏却没有多大的意外。 她讚许的勾唇笑了笑:“夫人这样处置,很是恰当。这国公府整日里乌烟瘴气,早就该用雷霆手段,整理一番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夫人以前的手腕太过绵软,往后能雷厉风行起来,自然能压住那些魑魅魍魎。” 容卿衝著三夫人李氏笑了笑,神色温和。 尤氏鄙夷地看了眼李氏,这贱人,没想到还挺会拍马屁。她莫不是以为,这国公府以后,还是容卿的天下吧? 呵,她可是听说了,容卿要与裴淮之和离了。 这国公府的女主人,要换人了。 这李氏如今,这样巴结奉迎容卿,恐怕是压错了牌面。 她也不提醒,静静地看李氏笑话。 周府医惨白著脸从里面走进来:“夫人,老夫人她……好像是不行了!” “国公爷回来了没有?” 容卿的心猛然一沉,她当即便冲入了屋內。 其余人也都跟了进去。 裴二爷裴三爷跪在床边,低声呜咽哭著。 二夫人三夫人也跟著跪下。 屋內一片悲戚,沉痛。 就在这时,裴淮之踉蹌著脚步,从外面冲了进来。 眾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国公爷,你总算回来了。呜呜,老夫人要不行了……” “淮之,去看看你祖母吧。” “大哥,怎么办啊,祖母她……她好像要离开我们了。”裴思妍满脸无助,哭得嗓子都哑了。 裴淮之似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他一双眼睛只落在床榻上躺著的人,老夫人髮丝凌乱,闭著眼睛……满脸安详。 若是不了解实情,恐怕以为她在睡觉。 衣襟上的血,还有那把没拔出来的匕首触目惊心,惊得裴淮之心头一痛。 他屈膝跪在了地上,膝行著爬了过去。 “祖母……” 他颤抖著手臂,握住了那枯瘦如柴的手腕。 可无论他怎么喊,老夫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周府医眼睛通红,他將老夫人的情况,向裴淮之又敘述了一遍。 “这把匕首伤及了心脉,小的不敢拔……一旦拔出来,十有八九会出血不止。” “可不拔掉匕首,这血也会一直流……” 无论拔不拔,都是一个死。 两者唯一的不同,就是刀拔了,老夫人会快速的失血断气,后者则是体內缓慢的流血,勉强能撑个一两日。 事情太过重要,之前没人能做主,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今將难题给了裴淮之。 眾人都在等著他的抉择。 裴淮之低著头,將老夫人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 一滴泪,滴落下来,砸在了老夫人的手心。 容卿站在旁边,眼底掠过几分愧疚。 老夫人是为了她,才陷入性命垂危之中……若不是那一推,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就是她。 老夫人救了她一命。 这一救,仿佛过往所有的恩怨隔阂,统统都消弭於无形。 她心里不是滋味。 也明白裴淮之如今,面临的处境,是多么的痛苦绝望。 最终,裴淮之选择暂时不拔。 他派人入宫,请了太医院的太医。 林墨言首当其衝,很快便赶了过来。 虽然老夫人之前不喜他,可她到底是裴淮之的长辈,他自然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一夜,国公府的眾人,谁都没有合眼。 全都守著,等著老夫人脱离危险。 林墨言的医术,到底比周府医精湛几分。 他將匕首给拔了……还成功地止了血。 只是老夫人的情况,依旧不乐观。 忙了一夜,林墨言眼底满是疲惫。 他从內室走出来。 裴淮之抬头看他:“情况如何?” 林墨言嘆息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淮之,我尽力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又加上之前身体亏空的厉害……” 裴淮之的身子,瞬间塌了下去。 他双目无神,怔然地看著林墨言。 “还有多少时间?” 林墨言的声音酸涩沙哑。 “少则十日,多则一个月。” “淮之,提早让人准备起来吧。” 裴淮之的眼睛,驀然红了。 他攥著拳头,竭力忍著胸膛翻涌的热气。 他压住情绪,缓缓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这一夜,辛苦你们了。” 他吩咐管家,送林墨言与那些太医离府。 国公府的其他人,也都被劝走了。 他扫了眼慕云院四周,打算派人將老夫人抬回寿安堂。 容卿出声提议:“就让老夫人在慕云院养病吧,她身体虚弱,受不得顛簸。” 裴淮之黯淡无光的眸子,落在容卿的身上。 他久久未语。 而后,他低头抹了把脸庞,声音染了几分哽咽。 “容卿,抱歉……” 容卿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周书凝归来后,老夫人的所作所为,无数次地让她感到心寒失望。 但她从未想过,要让老夫人死。 这五年,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所积累的感情那不是假的。 如今,老夫人为了她,牺牲了自己的命。 这笔帐,是她欠了裴淮之。 “要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祖母是为了我才……”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內心的愧疚,犹如浪潮快要將她给淹没了。 她寧愿老夫人没替她挡那一刀,她也不愿意欠国公府的任何人。 可如今,似乎又有一张大网,將她网罗在其中,令她根本就无法挣脱。 她只觉得窒息。 裴淮之靠近她一步,下意识地想將脆弱的她,揽入怀里。 可他想到两人现在的关係。 他的胳膊就硬生生停顿在空气中。 “你別自责,这一切都与你无关。祖母她也是心甘情愿,为你挡那一下的。容卿,说句大不孝的话……我不敢想,如果是你躺在这里,我会如何……” 容卿有些意外的看著裴淮之,她不明白他眼里的那抹复杂的光。 她也不想懂。 她移开视线,“和离书的事,会有变故吗?” 第211章 在皇城下行绑架之事 裴淮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攥著拳头,竭力稳住心中的苦涩。 容卿与他和离的心,是如此的坚定。 即使祖母替她挡了这一刀,性命垂危,还是阻挡不了她要离去的决心。 裴淮之颓然一笑。 “不会有变故,我这就给你。” 他喊了管家入內,让其准备文房四宝。 刚刚写了几个字,內室那边就响起一阵惊呼声。 “老夫人,老夫人醒了!”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当即丟了毛笔,冲入了內室。 容卿皱眉,也跟著入內。 老夫人恍惚地睁开眼睛,扫视著屋內的人。 她朝著裴淮之与容卿伸手:“淮之,卿儿……你们过来。” 屋內其他人,纷纷给他们让路。 二人上前,跪在了床边。 老夫人强力撑著身子,颤巍巍地握住容卿的手。 她忍著身体的疼,关切地询问:“卿儿,你有没有受伤啊?” 容卿缓缓地摇头:“祖母推开得很及时,我毫髮无损……” 老夫人鬆了口气,欣慰地点头。 “好,好,只要你没事,那就行了!” “我老婆子能在临死前,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也算是没白活这么久了。以前,让你为了我的身体,操心劳碌……衣不解带,亲自照顾。就算是亲闺女,都没你这样贴心。” “偏偏我……不识好歹,还將你这样好的孩子,越推越远。卿儿,是我不对,是我老糊涂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觉得似是一场梦。 她以前与容卿的关係,还挺好的,她们的情感也不算虚假,可为何周书凝一回来,她就渐渐的变了呢? 她真的想不通。 只觉得那段日子,自己越发的糊涂,做的错事也越多。 她以前最在乎国公府的荣辱与未来,可她差一点,就將国公府推入深渊地狱。 老夫人不由老泪纵横,眼底满是悔恨。 “都是我不好,將好好的一个家,快要闹没了……” 容卿抿著唇角沉默,她们之间的关係,早就產生了裂缝,即使老夫人为她挡刀,一命换一命,她们还是回不到从前。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些累了,她眼皮子忍不住地沉重。 她撑著精神看向裴淮之:“淮之,我……我命令你,立刻將周书凝给送走……送出京都,送得远远的,从此以后不要让她再回来。” 裴淮之抿著唇角沉默。 老夫人急了:“怎么,你捨不得?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她吗?” “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適合你,她就是我们国公府的孽。”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难道还不让他们警醒吗? 本来,蒸蒸日上的国公府,因为周书凝归来,陷入了一阵混乱。 霄云变得毫无教养,胆大包天敢杀人,思妍更是整日里拿著话本子看,书也不读,刺绣也不碰了。 他们的名声,一个比一个差。別说是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了,便是向下兼容,都没人肯与他们结亲。 老夫人想到此,痛心疾首地哽咽。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你祖父,你祖父对我说,决不能让周书凝嫁给你,要不然她会毁了你,会拖著我们全家都下地狱的……” “淮之,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应验了……” 裴淮之不可思议地看著老夫人。 “祖母……” 老夫人的眼睛再也睁不开,她只死死地抓著裴淮之的手,千叮嚀万嘱咐:“將周书凝送走,好好与卿儿过日子……” “就算现在让我死了,我也死而无憾了。” 室內陷入一阵寂静中。 老夫人又昏迷了过去。 周府医餵了一些汤药:“让老夫人好好休息吧,往后的日子,能撑多久是多久……老人家也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恐怕会立刻殞命……” 裴淮之满眼都是痛楚。 就在这时,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召容卿入宫。 裴淮之抬起眼眸,看了眼容卿。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询问容卿,是否要和离。 一旦容卿入宫,將自己的意愿告知了皇上,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裴淮之的心一片荒芜。 祖母时日无多,如今便连容卿也要离他而去。 他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裴淮之心不在焉地跟了出去。 容卿收拾了一番,换上繁重的誥命宫装,一步步走向大门口。 裴淮之看著她精美的侧顏,终究不甘心地问了句:“容卿,我们之间,难道真的不能再重新开始?” 容卿清凌凌的眸子,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 “敢问国公爷,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曾经吗?” 裴淮之自残形愧,这一刻,他无地自容。 “我……” “裴淮之,別让我恨你……”容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应该好聚好散!” 裴淮之止了话头,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站在大门旁,沉默地看著载著容卿的马车,缓缓的朝著皇宫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形久久未动,像是入了定的雕塑。 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纷纷扬扬,洒向大地,企图遮掩住一切的阴暗与污垢。 — 马车行驶没多久,车厢內燃起淡淡的薰香,薰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容卿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觉得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陡然睁开了眼睛。 如夏趴在榻边,还在沉睡著。 马车依旧在疾驰。 容卿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变。 她推了推如夏。 如夏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眼睛。 “夫……” 容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她压低声音道:“我们被下药了。” “这根本就不是皇宫来的马车。” 如夏眼底满是惊惧。 容卿鬆开如夏,不动声色地掀起车帘。车窗外的景色,不是繁华的街道,而是空荡荡,罕无人烟的狂野。 马车跑得很快,容卿没看出来,这是何处。 下一刻,车夫吁了一声。 骏马嘶吼,马车停了下来。 容卿握紧如夏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她们纷纷歪倒重新闭上了眼睛。 唰的一声,车帘被掀起。 车夫嘟囔了一句:“药效挺强的,这样顛簸都没醒……” 他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两个婆子从不远处的破落院子走出来。 她们將容卿主僕抬下了马车,送入了院子。 如夏在暗暗估算著人数,她以听觉判断,这破落院子不下十人。门口有身怀武功的侍卫在把守,院內也有几个人。 便连抬她们的婆子,都是身强力壮。 这些人到底是谁,胆敢在皇城下行绑架之事? 婆子毫不客气,將她们丟在屋內,拿了粗绳捆绑住了她们的手脚。 而后,她们关上房门离去。 第212章 抵住了宋暉的咽喉 容卿睁开了眼睛,室內燃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如夏低声道:“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到底是谁绑架我们?”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静观其变。是人是鬼,很快就会自己现原形了。如夏,你先想法子割断绳子,我们隨机应变……”容卿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一字一顿嘱咐。 如夏连忙点头。 以往她身上都会携带一些小的暗器,加以防身。 可这次入宫,不准携带利器,如夏就都没带。她哪里能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连宫人都敢冒充。 虽没有暗器利器,但头上戴著的簪子,都是尖锐堪比刀刃的。 两个人配合著,將容卿鬢髮上的簪子拔下。 如夏將簪子抓到掌心。 簪子锋利坚韧,很快便割断了束缚二人的绳子。容卿揉了揉手腕,刚要鬆口气,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她与如夏恢復原状,假装还被粗绳束缚。 两个人背靠背坐著,缓缓地闭上眼睛。 房门打开,走入一个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人。 此人辨不清,是男是女。 他走到容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出声。 “睁开眼睛吧,药效已经过了,何必再装晕……” 容卿一怔,她敛然睁开眼睛。 当触及到那人的双眸时,她微微眯起眸子,只一瞬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宋暉!” “你知道假冒宫人是什么罪名吗?你知道劫持国公夫人,有什么后果吗?” 宋暉一把掀开兜帽蹲下身,他紧紧地捏住容卿的下頜。 “我自然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可我如今烂命一条,何惧之有?在我临死前,我一定要拉你垫背。容卿,是你害了我,你毁了我的一生。无论如何,我也要拉著你下地狱……” 他眼中满是偏执疯狂,双眼泛红,像是失去了理智。 容卿尝试著与他谈判:“如果你现在將我放走,我不会揭发你,权当无事发生。你我之间,並无什么深仇大恨,何须走到这一步?” 宋暉抬起自己疤痕难看的断指,他冷笑一声:“没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我这手指,是好好的自己断的吗?” “容卿,是你害我成了一个废人。我被家族,被父母放弃……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说,我们没什么仇恨?” “呵,你害我至此,我怎能让你逍遥快活,活在这世上?既然我不想活了,那么你也该隨我一起死。” 这些日子,没人知道他过得有多艰难。他生来就备受宠爱,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到大,他要风的风,要雨的雨。 可如今,他得罪了太子,被废了手指。 父母对他失望,祖母因心疼他而缠绵病榻,宋家其他人更是视他为洪水猛兽,面上仍然对他恭恭敬敬,可暗下却嘲笑他成了一个废人,是一个没有前途的窝囊废。 他这一生,几乎都毁了。 人生无望,他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如夏满眼都是愤怒,忍不住驳斥:“你的手指是太子殿下废的,与我家夫人无关。” “你不反省自己的错处,反而將这一切怪到我家夫人头上,是何道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宋暉暴怒,反手给了如夏一耳光。 “贱婢,你竟然也敢说落我?” “来人,將她给我拖下去,剥皮削骨,碎尸万段。” 他话音落下,便有两个身高体壮的男子入內,拖起如夏便要离去。 容卿挣扎著起身阻拦:“你们放开她……” 如夏眼睛通红看向容卿:“夫人,你別担心我。你保重……” 容卿被人推倒在地,眼睁睁地看著如夏被人拖下去。 她咬牙看向宋暉,一字一顿道:“你有什么恨,有什么气冲我来……如夏是无辜的,你让人將她给放了。” 宋暉阴冷一笑,他揪住容卿的衣领,將她给提了起来。 容卿瞄准时机,当即便挣脱绳子,攥著簪子抵住了宋暉的咽喉:“让你的人,放开如夏,否则,我这就將你给杀了。” 她的双臂都在发抖。 第一次做杀人的事,她摸不准自己是否成功。 可如今她身处绝境,任何人都指望不上,她只能靠自己。 宋暉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著容卿。 他没想到容卿早就解开了绳子,更没想到她手里会握著簪子……她出其不意,动作迅速將簪子抵进他的脖颈,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气的几乎要吐血! 容卿见握著簪子,狠狠地扎入他脖颈的皮肉。 “放人。” “否则,我这就杀了你。” 簪子刺入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宋暉像蛇一般被捏住了七寸。 他身子战慄,慌乱的朝著外面的人喊道:“放了那贱婢,放开她。” 外面的人衝进来,皆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大家闺秀、身居后宅的妇人,居然能在顷刻间拿捏住了男子的命脉,这份魄力,可不是任何一个女子都能做到的。 换成一般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嚇得梨花带雨,泪水涟涟了。 可容卿非但没任何惧色,竟然瞅准刚刚那个空档,做出了有效反击,这如何不让人惊讶,不让人意外。 如夏被放开,她连忙跑到了容卿的身边。 宋暉暗暗咬牙,恼得脸色铁青。 “容卿,你以为你挟持住了我,你就能逃出去?你別天真了,想要你死的人,不止我一个……今日,你必死无疑。这里早就设下天罗地网,你逃不走的……” 容卿捕捉到了他的话外之音,她眸光微眯,扫向那些训练有素的壮汉。这些人不像是普通宅院里的护院侍卫,他们握著的刀剑,都不是普通的武器。 还有他们那双浸染了戾气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著杀意,绝不是大户人家的护院,能够拥有的。 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握著刀剑一步步靠近:“你先放开宋公子,有话好好说……” 容卿一步步往后退。 “別动,你再往前一步,我这就將他给杀了……” 谁知,她的威胁对那男人来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男人依旧一步步逼近,他眼底满是嘲讽:“你就算將他给杀了,你也逃不出去……” 第213章 生同衾死同穴 如夏的脸色一变,她压低声音道:“夫人,这些人,居然不顾宋暉的死活?这正常吗?” 容卿抿了抿唇,自然是不正常的。 他们不听命於宋暉,也就是说,他们背后的人,根本不是宋家,或是诚亲王府的。 宋暉气急败坏地朝著那人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赶紧救我,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完不成任务……” 男人嗤笑一声。 “宋公子你別担心,即使你死了,我们照样能漂亮地完成任务。其实,你的生死如何,完全不影响结果。” 如夏的声音战慄,咬牙问:“什么夙愿?” 宋暉看了眼容卿,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有些心虚地回道:“生同衾死同穴……” 容卿目光清冷地看著宋暉:“你还真是死性不改,看来太子殿下的教诲,你是一点都没领会。” “你非得將自己的一条命给玩没了,才善罢甘休吗?” 宋暉暗暗咬牙驳斥:“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不过是调戏你一下而已,你又没少肉,没受伤什么的。凭什么我就要被废了一根手指?”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自然不会让你好过。” 容卿將锐利的簪子,狠狠地扎入他的咽喉:“你真的不怕死吗?” 刺痛席捲而来,宋暉有些慌了起来。 “嘶……你冷静一下。” “你既然不怕死,那我就先送你上路……”有些鲜血溅在容卿的脸上,她眼里满是坚定,对宋暉存了杀心。 宋暉感受到了她的杀意,眼里满是惶恐。 “容卿,你別再动了,我们好好说……” “唔……” 伤口处的血,越流越多。 簪子已经扎入了一小半,鲜血將他的衣物浸透,他浑身忍不住地发冷。 说不怕死,可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又有谁会不怕? 宋暉阻止不了容卿,只得重新向那些人求救:“各位大哥,你们赶紧救我啊。我死了,肯定会影响你们的计划……” 他一句话都没说完,那些人便以迅猛之势冲了过来。 容卿的脸色一变,她將宋暉往前面一提,挡在了她和如夏的面前。 下一刻,便有白粉末散布四周。 容卿一惊,连忙让如夏遮掩口鼻,可粉末的药效太强,她们很快便意识模糊,陷入了昏迷。 昏迷的那一刻,容卿隱隱约约听见他们说:“嫁衣、棺槨都准备好了……” “立刻下葬!” — 裴淮之得知容卿失踪的消息,大概是两个时辰后。 老夫人又醒了一次,吵著闹著要见容卿。 可容卿入宫面圣了,裴淮之没法子,只得暂且安抚她,稍微等一等,他这就找容卿回来。 他换了一身衣物出门,前往皇宫,谁知守宫门的侍卫却说,並没有见到寧国公夫人入宫。 而传话的宫人,也迟迟未归。 裴淮之这才惊觉,容卿恐怕出了事,他连忙让樊伟派人沿著马车,寻找踪跡。 一直找到了一个时辰,都没发现任何的蹊蹺之处,容卿与如夏两个人,凭空消失。 这件事激动了官府,很快传到了皇上那里。 皇上得知此事,很是愤怒:“朕的口諭,都有人敢冒充?岂有此理,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即使將皇城掀个底朝天,都要將寧国公夫人给找回来……” 他下了命令,增派官兵配合裴淮之找人。 整个京都因为容卿的失踪,人心惶惶,陷入一片混乱。 谢辞渊得知了消息,刚要急匆匆的出门,三皇子景王偏在这时候登门,他嬉皮笑脸地问。 “太子皇兄为了何事这样焦急?” “这是要去哪里?” 谢辞渊按捺住情绪,冷眼看向景王:“孤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臣弟这不是关心皇兄吗?父皇时常让我们和睦共处,臣弟一直是个听话的儿子,也一直在贯穿这套原则。反倒是皇兄,怎么都不配合。臣弟这热脸贴冷屁股,实在是伤心啊……”景王装模作样,佯装伤心样。 谢辞渊攥著拳头,“孤还有要务要处理,没时间陪你浪费时间……秋鹤,带人领著景王殿下去消遣……” 景王抓住谢辞渊的衣袖:“哎,皇兄你可不能这样打发了臣弟……臣弟这次来,是来送你一份大礼的。如果你不珍惜,事后可別后悔啊……” 谢辞渊眼底满是不耐,他一心想要寻找容卿的下落,没心思与景王继续周旋,“谢云景,有完没完!” 他狠狠地甩开景王,满脸都是肃杀。 景王见他一脸怒意,当即收敛起脸上的嬉皮笑脸,吊儿郎当。 他轻笑一声:“皇兄这是恼了?真是稀奇啊……过往这些年,你从来都是面无表情,不会哭,不会怒,不会高兴……如今,倒是会生气了。” 谢辞渊这一刻,恨不得立刻提刀杀了这个碍事的。 他绕过景王,抬脚往前走。 景王的声音,却一点点地传过来:“我知道,你是因寧国公夫人而心乱了……没想到,一向冷清冷心的太子皇兄,居然对一个已婚妇人动了心?” “皇兄,你说,这件事要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寧国公夫人,她还不能平安归来呢?” 谢辞渊的心猛然一沉,当即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身看向景王。 他藏匿在心底多年的隱秘情丝,就这样被景王给戳破了,他想不出来,景王到底是什么时候,知晓了他的心思? 他眼底掠过几分杀意。 景王挑眉,嗤笑一声:“我刚刚那句原本只是试探,可……皇兄给我的表情,令我真的很惊喜。” 试探竟成了验证! 景王身体里的血液都跟著沸腾起来。 “皇兄,你真的喜欢寧国公夫人啊?” 谢辞渊再也忍不住,动作快速飞掠到景王面前,一抬手便箍住了他的脖颈。 “你再多说一个字,孤这就掐死你……” 景王有恃无恐,一点都不畏惧。 他笑著迎上谢辞渊冰冷的眸子:“皇兄这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吗?我就说,是人都有缺点,这些年,我试了无数法子,寻找皇兄的软肋缺点。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今天真让我给找到了。” “哈哈,容卿就是你的软肋,唔……” 第214章 冥婚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辞渊的手掌便加大了力道。 所有的呼吸,全数被掠夺。 谢辞渊周身都裹著浓烈的杀意。 景王没有任何的挣扎,他双眼很快便浮上红血丝,拼尽力气挤出关键的一句话:“我……我知道容卿现在在哪里……” 意料之中,谢辞渊当即便鬆开了景王的脖颈。 景王蹲在地上,抚著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的眼泪都忍不住流淌下来。 “咳咳咳,皇兄可真是狠心,我们好歹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你难道真的想杀了我?” 谢辞渊理了理自己的袍服,眼底没有任何的温度。 “说,她现在在哪里?” 景王无赖似的坐在地上,开始拿乔。 “哎呦,我的脖子很疼,如今说不了任何话了……” “皇兄,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如果诚意到了,说不定,我就能告诉你了……” 谢辞渊凝著景王半晌,他咬牙一字一顿道:“如果容卿出了事,你也得死……谢云景,你给孤记住这句话。” 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景王怔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著他离去的身影。 他当即便从地上爬起来:“皇兄,你这人可真是的,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可面上却装得毫不在乎……” “我真是服了……” 他追上谢辞渊。 谢辞渊这会儿,他的情绪已经趋於冷静。 无论景王说什么,他都不应。 他翻身上马,命令侍卫朝著城门口而去。 景王跟在他后面,也上了一匹马。 “皇兄,你真的不想知道?” “我真的知道容卿在哪里。你再犹豫下去,容卿可能真的要死了……” 谢辞渊看都不看景王一眼,他甩起马鞭,骏马嘶吼一声,前蹄上扬,下一刻便如闪电,疾驰而去。 景王被马蹄溅起的泥土糊了一脸,他气急败坏地指著谢辞渊离去的方向咒骂:“你就继续装吧,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 京都商户胡家,今日举行了一场冥婚。 胡家大公子体弱多病,前不久病重而逝,其父母伤心欲绝,不忍他在黄泉孤苦伶仃,便寻了一个八字相合,同样过世不久妙龄女子结亲。 冥婚自古以来,在大晋都是允许的。胡家办的风风光光,盛大无比,举办完了仪式,便將遗体收殮入棺。 在灵堂停放了七日,午时吉时到开始抬棺,人强力壮的汉子在吆喝声中抬起棺槨,一步步朝著门外走去。 因为年轻没有子嗣,故此很多礼节都省略了,只有少数小辈的孩童象徵性地哭了几嗓子。 浩浩荡荡的人群,隨著巨大的棺槨一起涌向城门。 出殯路上,扬纸钱,摆茶桌路祭,很多人都纷纷为他们让路让行。城门口的人群拥挤,夹杂著出入城门的百姓。 北风狂啸,吹拂著那些白色的纸钱隨风飘扬,嗩吶乐器掺入了亲人的悲伤,哀痛著年轻生命的逝去。 裴淮之带著人刚巧到了城门口,寻找容卿的下落。他们的人马遇到了出殯队伍出城,那些人堵住了城门口,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先行让路。 等到出殯那群人离去,他们才得以出城门。 谢辞渊带著人赶过来,恰好也看到了那出殯队伍。 他勒紧马韁,微眯凤眸凝著那宽大的棺槨……景王骑马上前,目光在棺槨上掠过,他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听说,这是富户胡家的大公子死了。年纪轻轻,刚及弱冠就病危……可怜白髮人送黑髮人。胡老爷爱子心切,故此花费重金找了个八字相合,同样也是死了的女子结冥婚。”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也,这也算是胡老爷一片爱子之心……” 谢辞渊听了后没有任何的反应,视线只在那棺槨上停留了一瞬,便勒紧马韁疾驰离去。 景王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棺槨,而后勾唇笑了笑追了过去。 — 容卿昏沉的意识,渐渐有了几分清醒,她鼻尖环绕的全是浓烈至极的檀木薰香,薰香浓的,让她头疼欲裂。 她抬手扶了扶额头,却不想手腕传来一阵叮噹响。 她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抚摸著手腕上戴著的坚硬冰冷的鐲子,这鐲子雕刻著龙凤呈祥的花纹,脖颈间传来一阵刺痛。 她伸手一抹,领口竟然有粗糙的绣线……她记得她的衣物没有任何的图案,她摸了摸其他地方,全都是花纹繁复的刺绣。 容卿的心猛然一沉,她身上的衣物也被人换了。 手肘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条温热的手臂。 她不由得一惊。她身边还躺了人? 下一刻,一声轻微的呻吟声响起。 “呃……” “这是哪里?” 容卿確定是宋暉的声音。 她当即要坐起身,想先他一步將其遏制……谁知,她刚刚坐起,额头就撞到了顶,咚的一声。 她疼得捂住脑袋,又躺了回去。 “嘶……” 左右都没什么空隙,上面更是低矮到无法坐起。 容卿这才有了几分心慌,这是什么地方? 宋暉喘著粗气,他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容卿,是你吗?” 容卿摸索著,从鬢髮上又拔下一根簪子,凭著感觉,猛然戳上宋暉的手臂。 她身体无力,戳下的这一下,根本就伤不到宋暉。 宋暉攥住了她的手腕。 “都到了这时候,你居然还敢伤我?” 容卿咬牙切齿地低斥:“宋暉,这是在哪里?你要做什么?” 封闭窄小的空间,让容卿的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 她心里彻底没了底。 “如夏在哪里?” 宋暉將她手中的簪子夺走了,“別挣扎了,现在等待我们的是死路一条。” 他声音里倒是没有任何的畏惧,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后果。 “生同衾死同穴,那人真的帮我做到了!呵,极好!” 容卿一阵恍惚:“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暉:“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如今是在一副棺槨里。这棺槨已经被封死,如今正在抬往墓地。” “棺槨里如今还有一些空气,够我们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空气没了,容卿……我们就一起赴黄泉。” 容卿懵了半晌,渐渐地明白过来宋暉的意思。 她咬牙切齿低斥:“宋暉,你疯了?你真的想死吗?” 第215章 棺槨放入了墓坑里 宋暉沉默片刻,他其实是有些后悔了,可是当著容卿的面,他自然不会承认。 他口是心非回道:“谁让你招惹了我,招惹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既然被毁了,那你也別想好过……容卿,我就是要拉著你一起死。” 容卿很是无语,宋暉这个人自私自利,死鸭子嘴硬,他仿佛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困在棺槨里。 开始奋力敲打棺槨的顶部,可棺槨封闭严实,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外面也听不到她敲打棺槨的声响。 宋暉:“別浪费力气了,这棺槨是由金丝楠木打造的,一旦封棺很难打开。空气就这么一些,你活动的越多,空气就消耗得越快……我们也就死得快。” 容卿满是诧异:“金丝楠木的棺材?你们为了要害我,居然盗用皇家才能用的金丝楠木?” 宋暉哀嘆一声:“不是我们盗用,而是这家主人,胡老爷……他家有钱,他儿子死了,自然是想给儿子用最好的。陪葬的姑娘是最漂亮的,那么棺槨自然也非金丝楠木不可。” 金丝楠木虽然属於皇家供用,那些有钱人不敢在明面上用此木材,只能在暗下偷偷使用。 不止是有钱人,包括京都的这些世家大族,都曾偷偷盗用金丝楠木。 容卿气极:“胡老爷?你们竟然丧心病狂,將人家儿子的尸骸弄出来……移花接木?” 宋暉摸了摸鼻子:“这是他们做的缺德事,可不是我……” “你休想推卸责任,你也脱不了干係。”容卿气的胸膛起伏剧烈,由於刚刚用力过猛,她脑袋一阵阵眩晕传来。 她喘著粗气,认命地躺倒,闭上了眼睛。 宋暉等了半晌,见她没了反应,他忍不住问了句。 “你认命了?” 容卿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她现在恨不得杀了这个人渣。 可她身体没力气,她知道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那白色的粉末,应该是软骨散。 软骨散的效果还没散,她能抬起胳膊,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捏住宋暉的命脉。 但她明白,她伤不了宋暉,宋暉也无法对她动手。 他们两个如今,就是躺在这里等死。 与其继续折腾,还不如保存一些体力,隨机应变。 所以容卿安静了下来。 宋暉等了又等,容卿就再也没了动静。 他不由皱眉,原以为容卿会崩溃痛哭,失去理智哀求他,饶她一命。 他不甘心,又问了句:“你真的甘心,陪我一起死?” 容卿不知道这棺槨里的薰香,到底是什么,她只觉得这会儿安静下来,又有一些昏昏欲睡。 她眼皮很沉重。 “事到如今,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宋暉,你的目的达成了,你应该很高兴……” 容卿认命了,他开始不乐意了。 他期待看到容卿的失控发疯,花容月色的哀求,统统都没实现。 那他折腾这一出,有什么意义? 宋暉不禁恼怒地咒骂一句。 “我高兴什么,我他娘的也被人算计了……” 他这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容卿嗤笑一声:“原来,这不是你本意?”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怕死……” 宋暉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不上不下,將他憋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 “容卿,你真的太可恶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怕死,面临绝境,还面不改色的女子。” 他心里早已慌得厉害。 可容卿,依旧淡定如斯。 她难道真的不怕吗? 容卿抿著唇角,沉默。 她怎会不怕死呢。可是害怕有用吗? 哭泣是懦弱的表现! 宋暉再也忍不住,倒豆子般开始抱怨。 “我原本想的是,最起码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然后我们再葬在一起。可那些人,他们……他们竟然连我也一起迷晕了。我醒来,就已经躺在了棺槨里。” 他再傻,再笨,到了这会儿,就已然明白了过来。 他招来了一批恶狼。 这些人的目標却是容卿。 他咬牙问容卿:“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是衝著你来的……你又连累了我一次。” 容卿无语:“这些人,不是你招来的吗?” 宋暉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们是自己找上门的。这些日子我被关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谁知这些人,突然將我给救了出去。他们说,他们可以帮我做任何事……” “所以我就……就吩咐他们来绑架你。他们竟然也不顾我的死活……” 被容卿挟持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可他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 宋暉咽了口唾沫,没出息地问容卿:“容卿,你真的甘心死在这里吗?我们要不要想法子,逃出去啊?” “我……我还这样年轻,我不想死啊。” 容卿只觉得宋暉的声音无比聒噪:“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我能有什么法子?”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就算你不甘心,也得接受事实。” 宋暉挠了挠头髮,整个人有些崩溃。 “我他娘的,就只想调戏你一下而已,要是早知道,我会遭受后面的这些事情,打死我都不会招惹你。” 他真的后悔了。 这个容卿就是一个惹祸精,他应该从一开始就远离她。 “你说你,好好的,没事女扮男装干什么?倘若你没装作男子,我对你还没多少兴趣呢。” 他从小到大,见到了无数个貌美的女子,早就审美疲累了。 现在唯有美貌的男子,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谁知道,就那么倒霉碰到了容卿。 容卿忍不住调侃道:“若说男子美色,谁能比得过太子殿下……宋公子,你有认真仔细地看过太子殿下的容色吗?” 宋暉一想到太子那一双冰寒刺骨的眼睛,他就嚇得身子一抖,连忙摇头。 “太子殿下我哪里敢招惹……” 太子的外貌,放眼整个大晋,那都是无可挑剔,独一无二的。 可宋暉知道,那是一头猛兽,別说是覬覦了,便连偷偷地看一眼,都得被挖掉一双眼珠子。 他正出神,突然棺槨一阵顛簸。 之前棺槨是被人抬著的,如今顛簸后,好像稳稳地放在了一个地方。 宋暉回神,声音战慄道:“恐怕……棺槨现在被放在了墓坑里了。” 第216章 窒息闭气了 “容卿,我们真的逃不了了。一旦入墓穴,任何人都发现不了,我们藏在这棺槨……” 他反应过来,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想死啊。 他用力拍向棺盖,手掌被粗糙的木纹磨得发疼。外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棺內反弹,像困在罐子里的回声,嗡嗡地撞著耳膜。 他挣扎著蜷缩起身,膝盖顶到棺壁,传来骨头相撞的酸麻,他闷哼一声。 “救命啊。” “容卿你还愣著干什么,我们一起敲啊。” 氧气渐渐稀薄。容卿粗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细小的沙粒,颳得喉咙发紧。 她刚刚已经试过了,棺槨被封得严丝合缝,即便用力敲打都无法撼动。 如今宋暉的折腾,不过都是徒劳。 宋暉惶恐起来,手指关节已经红肿,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可棺盖纹丝不动。 他声音不禁染了哽咽:“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祖母,孙儿不想死啊。祖母……” 他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全然不像之前,对容卿那样囂张得意。 容卿算是看透了这宋暉的秉性,一开始装得那么疯癲,原来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黑暗裹著潮湿的木屑味压下来,容卿愈发喘不上气来…… 宋暉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也没了力气。 两个人並排躺著,死一般的寂静蔓延。 疲惫感涌上来,容卿手臂垂在身侧,胸口像压著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中脑海里仿佛闪现出,以前发生的那些往事片刻。 一簇光乍现,她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去触摸,指尖却触到一片虚无,刺骨的冷风从手指渗透,一点点地蔓延到心扉。 她好像看到了父亲,母亲。 他们温柔地喊她:“卿儿,別睡了,该起床了。” “卿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娘一大早就在厨房,为你做了一晚长寿麵。你赶紧尝尝……味道如何啊?喜不喜欢?” “我的卿儿聪慧果敢,若是一个男子,定然会是一个世间难得的栋樑之才。” “姐姐姐姐,我们一起放花灯吧。” “长姐,我在花灯上写了一个愿望,那就是愿长姐永远貌美,永远幸福快乐!” 下一刻,她的身子往下一坠,似乎掉入深渊。 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她被冻得身子战慄,“爹,娘……二弟,三妹。” 然后,她被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姑娘……你没事吧?”那人的声音很好听,很悦耳,像是上等的玉器碰撞击打的脆响。 她恍惚地睁开眼睛,一张温润如玉,唇角噙笑的俊顏,正温柔关切地凝视著她。 “姑娘!走在河边时,一定要当心!” 容卿的鼻头驀然一酸,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裴淮之……” 大雨夹杂著冰雹呼啸而下,谢辞渊疾驰骏马,在胡家欲要封死墓穴的最后一刻,凌空飞掠而来,闯入了胡家墓园。 骏马嘶吼,震惊了胡家人。他们纷纷惊愕地看向谢辞渊,谢辞渊的身后跟了很多黑压压的官兵,他们鱼贯而入。 谢辞渊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墓穴。 “棺槨在哪里?” 胡老爷一怔,在看清楚了谢辞渊的模样,他嚇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 谢辞渊不顾雨雪往他脸皮侵袭,他一把揪住胡老爷的衣襟:“孤问你,棺槨在哪里?” 胡老爷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抖著胳膊指向不远处正在盖土的棺槨。 谢辞渊將人丟开,大跨步冲了过去。 他將盖土的壮汉给踢开,命人將棺槨上的泥土扒掉。 秋鹤拿了工具跑过去,动作迅速地开始撬棺。 胡家人一时间看呆了,胡老爷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连忙爬了过去,磕头哀求:“殿下,这是我儿子的棺槨……求殿下让我儿子入土为安吧。” 秋鹤摆了摆手,让人將胡老爷给拖了下去。 谢辞渊的眼睛猩红,他眼里看不见其他任何事,任何人。 他握著工具,用力地撬著棺槨。 棺槨撬开,他一人之力便將重达百斤的棺盖给掀翻了……映入眼帘的,便是容卿穿著大红色的嫁衣,躺在黑暗的棺木里,她脸色煞白如纸双眼紧闭,像是一捧烧尽的灰烬,徒留满身红却没了呼吸。 雨雪从天空坠落,落在她脸颊……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谢辞渊的心尖乱颤,他连忙蹲下身,將她揽入怀里,揪著宽大的衣袍为她擦拭脸上的雨水。 指尖触碰到她鼻翼时,触手是一片虚无。 他的脸色一沉,当即便摸了摸她的脉搏、脖颈。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秋鹤,赶紧让太医滚过来。” 秋鹤连滚带爬,快速將太医拽了过去。 太医抖著手,开始把脉。 “窒息闭气了……” “將她放平,要赶紧施救。” 雨雪下得很大,谢辞渊连忙將容卿放平,秋鹤让人撑起雨伞,暂时遮挡住风雨的侵袭。 太医跪在地上,开始施救。 就在这时,裴淮之带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景王也紧隨其后。 裴淮之推搡开挡路的人,他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脸上青白没有任何生息的容卿。 他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容卿……” “她怎么了?” 谢辞渊让秋鹤拦住裴淮之。 裴淮之狠狠地推开秋鹤,他跪在地上欲要去触碰容卿时,谢辞渊再也忍不住攥著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脸庞。 “滚……” “你不配触碰她!” 裴淮之被打翻在地,他狼狈至极,身上沾染了泥土污垢。 嘴角渗出血丝,他似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趴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容卿的方向。 “容卿……” 谢辞渊眼里满是杀意,秋鹤连忙抱住了他的腰身:“殿下,你冷静一下……” 景王挑眉看著这场闹剧,嗤笑一声:“皇兄,你这是做什么?寧国公可是容卿的夫婿,他想要靠近有何不妥?你为何要阻止?” “来人,將寧国公扶起来,人家夫妻团圆,太子在这里又打又闹的,实在不像话。” 第217章 抢夺臣妻 王府侍卫上前,將裴淮之搀扶起身。 景王凑到谢辞渊面前,不怕死地又说了句:“嘖嘖,皇兄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你身为大晋的储君,公然抢夺臣妻,这恐怕不合適吧?” 裴淮之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走到了容卿的身边。 他握住了容卿的手。 谢辞渊的太阳穴处突突的直跳,他不顾景王的嘲弄与挑衅,將其推开,“孤要如何,你还没有资格管。” 他又一脚踹上裴淮之的肩头。 “你不配为她的夫君……” “你就是一个窝囊废,身为她的男人,却无法保护她的安全,要你何用?” 裴淮之被踹的,身子趔趄了一下,但他却没离开。 他紧紧的攥著容卿的手,目光森然地看向谢辞渊。 “太子殿下,容卿是臣的妻子,我们之间如何,恐怕轮不到殿下插手。请殿下自重……” 就在二人针锋相对之际,突然容卿咳嗽了一声。 太医脸上满是喜色:“好了,终於救回来了。” 裴淮之伸手欲要抱容卿,谢辞渊却先他一步,將容卿揽入怀中。 “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容卿是臣的妻子,你一个外男,眾目睽睽之下就对臣妻搂搂抱抱,你觉得合適吗?” 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失態,居然与他抢夺容卿,太子对容卿,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谢辞渊抱著容卿站起身,眼底满是坚定,一字一顿回道:“从今天起,她不属於你了……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裴淮之眼底满是怒意。 他挡住谢辞渊的去路。 “太子殿下,你真的要抢夺臣的妻子?” “不管臣与容卿如何,太子殿下一个外人,恐怕还轮不到管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景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对啊皇兄,你是以什么立场与身份,抱走国公夫人啊?你这行为,真是太过分了。” “倘若这事传到父皇耳朵里,你確定能扛得住父皇的雷霆之怒?身为大晋储君,却行如此荒唐之事,不止父皇会对你不满,恐怕你也会失了民心……” 他幸灾乐祸地勾唇笑著。 身体里的血液,都在体內沸腾。 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他终於抓到了谢辞渊的把柄。 谢辞渊对容卿的执念越深,他就有把柄以此,彻底將其从太子之位拉下来。 一个离经叛道,抢夺臣妻,至规则道德不顾的储君,是没资格继续做东宫太子的。 秋鹤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他走到了谢辞渊的身边。 抱拳躬身劝道:“殿下……请你三思。” 谢辞渊静默不动,没有任何的妥协。 他只低垂眼帘,静静地凝著容卿稍微恢復了一些红润的脸颊。 她眼皮颤动,恍惚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与谢辞渊的撞在了一起,似是还没恢復清醒,她低声呢喃了句:“裴淮之……” 谢辞渊的心,轻轻一颤。 他低头,“什么?” 凑得近了,渐渐的听清了容卿呢喃的话语:“裴……淮之……我们……和……” 最后一个字她没说完,又昏迷了过去。 唰的一下子,谢辞渊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的心如刀子般,被狠狠地绞著。 平生第一次,竟然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谢辞渊勾唇,嘲弄一笑。 都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念著裴淮之! 他的眼神敛然黯淡,刚刚鼓起的勇气如破了的气球,快速缩小萎靡。 他可以不顾一切,將容卿从裴淮之身边抢走,可是他无法枉顾容卿的意愿,做她不喜欢的事。 他不怕为了她丟失太子之位,更不怕遭到世人的唾骂与冷眼,他只怕容卿憎恶他,恨他。 裴淮之离得近,自然也听到了容卿的那声微弱的呢喃。 他怔愣地看著容卿的脸颊,喜色一点点地爬上了眼睛。 原来,她还是念著他的。 她还爱著他! 裴淮之的眼尾泛红起来,他屈膝向谢辞渊跪下。 “太子殿下,臣知道,过去臣没有珍惜容卿,导致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是臣错了,是臣有眼无珠,一叶障目,没有看见容卿的好。” “臣在这里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臣一定会好好地弥补容卿,好好地对她……” “臣知道,你是因为容太傅的缘故,才对容卿如此重视……臣多谢殿下对容卿的关心……臣以后定然不会再辜负她的情意。” 秋鹤心疼无比的看著谢辞渊。 他心里酸涩得要命。 他了解谢辞渊。 只要容卿心里还喜欢寧国公。 殿下永远都不会强迫容卿,即使他心里再痛,再不愿,他都会放手。 亦如五年前一样! 果然下一刻,谢辞渊便將容卿,还给了裴淮之。 他面容无悲无喜,声音却沙哑到了极致:“裴淮之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再辜负她,孤不会再让步……” 裴淮之失而復得,紧紧地抱住容卿。 他仰头对上谢辞渊的目光。 他第一次知悉了这位太子殿下对容卿的心思。 不等裴淮之回应,谢辞渊转身便走……他不需要得到回应,他刚刚那番话只是通知。 谢辞渊临走前,吩咐秋鹤將棺槨里的宋暉给带走。 他刚登上马车,景王便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皇兄,你真的甘心,將国公夫人拱手相让?你可是太子啊,喜欢什么女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怎么能让呢。” 谢辞渊周身的气压很低,他双眼全是红血丝,他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战慄发抖。 他知道自己的病犯了。 他忍著体內横衝直撞的暴躁,衝著景王怒斥:“滚下去……” 秋鹤自然察觉到了太子的异样,他胆战心惊,连忙拉扯景王的胳膊。 “景王殿下……我家殿下还要要务,您还是先下马车吧……” 景王狠狠地甩开秋鹤。 他眼底满是寒意:“放肆,本王如何,还轮不到你这狗奴才管。” “皇兄忍痛割爱,如今肯定很伤心难过。做弟弟的,怎么能放心离开?本王肯定得陪著皇兄……” 第218章 皇兄要杀我 他放下了车帘理了理衣袍,催促:“赶紧走吧,好冷……” 谢辞渊喘著粗气闭著眼睛,仰头靠在车壁,这会儿,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的外界声音。 他只沉浸在那一片如海洋般浓烈的血色里。 秋鹤站在外面,担忧地皱眉。 景王又催促起来,车夫忐忑地看向秋鹤。 秋鹤坐上马车,车辆启动。 车軲轆轰隆隆响著,慢慢地行驶起来。 这一路上,秋鹤让车夫快点。 希望殿下能控制住,不要在景王面前发病,否则……殿下身怀怪病之事传出去,东宫势力又会受到动盪。 马车行驶了一路,谢辞渊就闭著眼睛假寐了一路,景王坐在他的对面,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著。 “皇兄,臣弟知道你爱而不得,肯定是很痛苦。你不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啊,你喜欢容卿,就去抢去夺啊。你一个大晋太子,做什么要让臣子啊……” “要是你连自己喜欢的都得不到,那做太子还要什么意思?皇兄,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他希望谢辞渊能与裴淮之大打出手,最好能闹出人命,那样谢辞渊的太子之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谁知道,谢辞渊居然在关键时刻,將容卿让给了裴淮之。 他看热闹看到一半,就这样戛然而止,如何能甘心? 所以他就想著,继续蛊惑谢辞渊,好让他失去理智,做出荒唐受人詬病,让父皇好降罪的大错。 可他都说得口乾舌燥了,谢辞渊一直都闭眼沉默,没有半点反应,这实在让他恼火。 “皇兄,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伸手推了推谢辞渊。 触手的確实滚烫的热度。 景王一惊,他凑近了一些,这才看见谢辞渊的额头,都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他眼里满是狐疑,伸手抹了一把。 “皇兄,你的额头怎么冒出这么多汗?你怎么了?难道生病了?” 谢辞渊睁开眼睛,一把箍住他的手腕。 力气之大,直接將景王的手骨,都给捏碎了。 景王痛叫一声:“啊,皇兄,你这是干什么?我的手……” “嘶,好疼。” 他奋力挣扎。 却对上了谢辞渊那一双满是血色,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 景王眼底满是愕然:“皇兄,你的眼睛……” 下一刻谢辞渊的手便掐上了他的脖子。 景王彻底慌了起来:“呃……皇兄,你……你做什么要掐我?” “放开我……” “来……来人。” 不过顷刻,他便呼吸困难。 他伸手去抓车帘,扭头看向车外:“救……救命。” “皇兄疯了,他……他要杀我……” 马车就在这时,一阵顛簸。 谢辞渊骑在景王的身上,手掌一点点加大了力道。 景王眼里满是惊恐,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脖颈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唔……” 秋鹤猛然掀开车帘,便看见景王快要被掐得断了气。 他一惊,连忙扑进去,朝著谢辞渊的脖颈砍了一个手刀。 谢辞渊没有反应,手掌依旧死死地箍住景王的脖颈。 景王忍不住翻起白眼,死神正要夺走他的生命。 他嚇得下身失禁,难闻的尿骚味,遍布整个车厢。 秋鹤一连砍了好几下手刀,这才將谢辞渊给劈晕过去……他接住了谢辞渊倒下去的身体。 景王蜷缩在车厢里,奄奄一息地喘息。 他无力地咳嗽著。 马车恰好停在了一处药房,秋鹤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半个时辰后,景王这才缓过劲来。 他颇为狼狈,看著谢辞渊的眼神,充满恐惧。 “他……他是个疯子……我……我要告诉父皇去……” 他让人將他抬下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 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突然听说景王哭著在外面求见,他脸色一沉:“这又是在闹什么?” “父皇……儿子刚刚差点死了,差点被太子皇兄给掐死……”景王的声音尖锐刺耳传进来。 皇上揉了揉眉心,让人宣他入內。 景王身子动弹不了,是被人抬进来的。 他脖子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掐痕,下身湿漉漉的,一股子尿骚味。 皇上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你这是怎么了?” 景王趴在地上,眼底满是痛恨。 他歇斯底里地哭道:“父皇……儿臣刚刚差点死了。” “谢辞渊他是个疯子,他差点將儿子给掐死了。呜呜,儿子差一点就见不到父皇了,咳咳咳……求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说完这句,他竟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皇上一惊,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这件事惊动了皇后,皇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看见自己的儿子惨不忍睹,心疼得直掉眼泪。 太医诊脉,说是景王喉骨受到了一些损伤,短时间不能开口说话,必须要用珍稀药材养护。 皇后心里怒极,她吩咐人去熬药,当即便遣退閒杂人等,掀起衣裙跪在皇上的面前。 “陛下,这些年臣妾自问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儘管太子以往,行为怪异孤僻,对臣妾很是无礼,臣妾看在他年幼失母,且是东宫太子的份上,一直都不和他计较。” “臣妾还屡次劝解景儿,让他与太子多多亲近,培养一下兄弟情意。景儿对他尊重有加,什么好事好东西都想著太子。可太子呢,他每次都回以冷脸,从没將景儿当过弟弟看待过。这次,也不知道景儿怎么惹了他,他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要杀了景儿……” “还好景儿命大,逃过一劫。陛下,景儿再是脾气好,也不能被这样欺负啊。难道,他这条命就这么轻贱,能隨太子践踏吗?求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给景儿討回一个公道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到景儿这副模样,臣妾的心都在滴血啊……” 皇后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她匍匐在地,哭的身子都在轻轻战慄,很是惹人垂怜。 二人也算是夫妻多年,彼此相敬如宾,关係融洽。 皇后贤良淑德,尽职尽责地为他操持后宫杂物,倒也算是有功。 他一向对后宫一视同仁,皇后该有的体面,他自然也会顾及。 这件事肯定是太子错了,他无可辩驳。 皇上俯身,將皇后搀扶起来。 “皇后別哭了,你放心,朕一定会严惩太子,给景儿一个交代。” 第219章 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皇后再也忍不住,扑入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皇上柔声安抚了半晌,皇后安静下来,停止了哭泣。 “让陛下见笑了!臣妾,就是太心疼景儿……” 皇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理解……” 皇后重新恢復了往日的优雅端庄……她坐在了床边,拿著帕子擦了擦景王的面容。 景王就在这时,悠悠醒转。 皇后眼底满是惊喜:“景儿。” 景王红著眼睛,沙哑著声音喊了声母后。 而后,他看向皇上。 他艰难地说了几个字,声音粗糲难听:“父……父皇,儿臣差点被……被太子皇兄掐死不要紧。可皇兄他……他罔顾人伦,居然抢……抢夺臣妻。” 这番话他艰难地说完,喉咙犹如刀子割般疼痛著。 他忍不住咳嗽几声,又咳出了一些血丝。 皇后心疼无比,“景儿你別说话了,嗓子要好好的养护……” 皇上却无比震怒,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景王。 “你说什么?抢夺臣妻?” “他抢谁的妻子?” 景王一字一顿回道:“容卿!” 皇上不可思议地看著景王,他眼底燃起滔天的火焰。 “这逆子,他怎么敢把主意打到容卿的身上?容卿可是他老师的女儿……” “怪不得这些年,他一直都想尽法子迎娶太子妃,原来他竟然藏了这么齷齪的心思?” 皇上气的要命,火气蹭蹭蹭地往上躥。 “堂堂一国太子,却在眾目睽睽之下,抢夺臣妻?他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储君的威严与脸面?” “来人,立刻让太子滚过来。” “朕今日,非得给他好看!” 皇上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整个寢宫人心惶惶,能够预见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呼啸而来。 景王眼底闪著幸灾乐祸的暗光,雷霆之怒,端看谢辞渊如何消化吧,这一关,不好过啊。 他顿时觉得喉咙的疼,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皇后在心疼景王之余,却也暗暗地抿唇笑了。 这一役,虽然儿子吃了亏,受了一些罪,但也不是没有收穫。 太子品行不端,抢夺臣妻,这样的储君,恐怕会失了臣民之心。谢辞渊还能继续在东宫稳坐太子之位吗? 皇上厌恶太子许久,却苦於找不到废除的机会。 如今,恐怕再次动了废太子的心思吧! 这次景儿也算是因祸得福! 一旦太子被废了,那么唯有她儿子最有资格,成为新的储君!这一刻,她等了多年,终於能见到曙光了。 皇后与景王都很激动。 两个人等著谢辞渊入宫的那一刻。 — 谢辞渊头疼欲裂地醒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东宫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秋鹤已经低著头跪在地上请罪。 谢辞渊嘶了一声,剧痛从脖颈处蔓延开来。 他抬手揉了揉。 “孤做了什么?” 秋鹤连忙回道:“殿下差点掐死了景王……” 他將谢辞渊失去意识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都敘述了一遍。 而后,他便请罪:“请殿下降罪,属下为了阻止你杀了景王,胆大包天出手伤了您,还请殿下责罚。” 谢辞渊淡淡冷笑一声:“你是有罪,你就不该阻拦孤掐死谢云景。容卿这次的事情,与他脱不了关係。派人去查了吗?” 秋鹤有些犹豫地回道:“宋暉倒是醒了,说了一些那些人的事情,可属下派人搜查,到现在都没找到那些人的行踪。” “继续查……孤给你三天的日子。倘若三日內,你查不出幕后真凶,那你就提头来见……”谢辞渊冷酷无比地说道。 秋鹤鬆了口气,连忙磕头:“多谢殿下宽恕……” “她……如何了?”谢辞渊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秋鹤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立刻回道。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人有些受到惊嚇了……” 谢辞渊低垂眼帘,沉默了半晌。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抱著容卿时,她嘴里呢喃的话语。 裴淮之……我们和…… 每一次,她意识不清时,嘴里念著的都是裴淮之的名字。 这么多年了,她整颗心,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人。 他真不明白,容卿到底喜欢裴淮之什么? 裴淮之为了其他女人,那么伤害她,让她难过痛苦,她却还是忘不掉,心甘情愿被困在那个牢笼里。 谢辞渊攥著拳头,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傻子。” “笨蛋!” “你就是一个蠢货。” 秋鹤跪在地上,暗暗摸了摸鼻子。 他不敢吱声,怕殿下会迁怒到他身上。 突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下一刻便有宫人入內,说是皇上召见,让谢辞渊立刻去御书房面圣。 前来传话的人,是御前的,客客气气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来,可就是从语气眼神中,有那么一点点轻视。 秋鹤瞧著,一阵窝火。 东宫太子也是这些狗奴才,能够蔑视的? 他欲要发火。 谢辞渊却缓缓地站起身:“知道了,孤这就去。” 他脑袋还有一些晕眩胀痛,快速地洗漱更衣一番,便踏出了东宫。 秋鹤不能隨行,只能送到宫门口:“殿下,如今属下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將胡家墓地发生的事情,全都封锁了。可景王那边,一直试图派人,將您抢夺臣妻的事情,宣扬出去……” “陛下这会儿,肯定也知道了此事……您这次过去,恐怕会面临前所未有的盛怒……” 轻则可能殿下会受到惩罚,落一身伤。重则,就是要被废除太子之位……为他人腾位。 谢辞渊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有条不紊地开始嘱咐秋鹤一些事情。 “继续严防死守,封死消息,但凡有人敢传,一律格杀勿论。孤绝不会允许,任何流言蜚语詆毁中伤容卿。” “那景王那边的人……” “贺家既然那么閒,那就给他们找些事情做。这些日子,他们都太安逸了……盛京好久都没热闹了,那就点燃烟火,让百姓们看个好彩头吧。”谢辞渊眼底满是寒意,漫不经心地笑著。 秋鹤眼底满是惊诧:“殿下,你的意思是,要正面向贺家,向皇后宣战?” 第220章 你就是一个恶魔 谢辞渊站在宫檐之下,他手中握著一把纸扇,雨雪还在下著,不过半刻,伞面上便堆积了一些薄薄的积雪。 “隱忍这些年……到了这一刻,也无须再忍。” “他们以为,孤还像当年那样,任由他们揉搓扁圆?孤这个太子,坐了二十多年,可不是他们想要废除,就能废除的……” “既然他们要闹起来,那就闹吧。孤不介意,將这京都,掀个天翻地覆……” 不管容卿这次出事,到底是不是谢云景操控,他都会把这一笔帐,算在贺家人的头上。 没人知道,他的底线是容卿。 容卿差一点死了,必须有人要为此承担后果。 秋鹤张了张嘴,想要劝:“殿下,这时候摊牌,恐怕不是最好的时机。你隱忍多年,筹谋多年,凭著我们如今手里的东西,並不能將贺家连根拔起……” 谢辞渊抬起手,打断了秋鹤。 他的五官稜角分明,如造物主雕刻般精致,昳丽冷艷——虽绚烂夺目,惹人眼,却带著剧毒。 “不必多言,按照孤说的去办。” 半个时辰后,谢辞渊深一脚浅一脚,执著一柄伞,走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紧闭,徐公公站在门口,传达口諭。 “殿下,陛下现在不想见您……” “陛下说,让您先跪著。” 谢辞渊没有犹豫,頷首应了。 他放下手中的纸伞,掀起衣袍,屈膝跪地。 雨雪渐渐地转为鹅毛大雪……很快便將谢辞渊挺拔的身姿,覆盖了一层雪白。 温度骤降,他的身体很快便没了知觉。 这一跪,从白天跪到了黑夜。 宫殿四周,亮起了宫灯,来来往往的宫人,没人敢抬头看一眼,快要跪成雕塑的谢辞渊。 这样的场景,这些年,宫人们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 所有人都仿佛当谢辞渊是空气。 皇上心底积压的怒意,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消散而褪去,他放下了毛笔,抬头看向窗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徐公公连忙回道:“陛下,已经是酉时了,太子殿下在外面已经跪了三个时辰。外面的雪,足有半膝了……” “殿下他……快要被雪覆盖了。” 皇上冷哼一声:“他有认错没有?” 徐公公摇头:“殿下一言不发!" 皇上气的脸色铁青:“他明明知道朕在气什么,可他却没有任何辩解……他甚至一句请罪的话都没有。” “他自己愿意跪,那就让他跪著。朕饿了,让人传膳……” 徐公公不敢劝,连忙应了。 皇上看著摆上桌的膳食,看向徐公公:“景王如何了?” “景王殿下在翊坤宫养著,说是喝了药就睡了,刚刚皇后传话,景王醒了后,喝了两碗鸡汤,精神还不错……” 皇上点了点头,將席面上的一道糕点赏给景王。 “朕待会去看看他。” 徐公公应了,连忙派人將糕点装进锦盒里。 宫人小心翼翼提著锦盒,冒著风雪离开。 在路过谢辞渊的时候,不禁在心里暗嘆。 堂堂大晋太子,却如此不受帝王待见……这样大的风雪,这样冷的天,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能扛到现在的。 宫人摇了摇头,他们做奴才的,可没资格同情太子。 太子再落寞狼狈,那也是天之骄子,眨眼之间,想要处死他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皇上用完了扇,又抬眸看了眼窗外……隱隱约约,那个身影还是屹立不倒,晃都没晃一下。 好像那是堆起的雪人,行尸走肉似个空壳。 皇上心里没来由地浮出一丝烦躁。 他疾步走了出去,走到了雪人的面前。 “知错没有?” 雪人没有应答,一直都在沉默。 “孽障,你是没一点悔改的心思?景王是你的兄弟,你却差点杀了他……你如此泯灭良知,没有人性……你有心吗?” “还抢夺臣妻?这样荒唐的事情,你都能干得出来?你就是一个恶魔……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皇上刚刚压下去的怒意,蹭得又躥起来,他抬手便要扇过去。 五皇子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他跌跌撞撞地衝过去,抱住了皇上的胳膊。 “父皇,您消消气……太子皇兄他肯定是身体冻僵了,无法说话……” “这么冷的天,皇兄跪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父皇,你就可怜可怜他吧,先让他暖一暖身体,再让他回话……” 皇上愤怒的思绪,顿时回笼。 他扭头看向魏王,眼底满是惊愕:“琰儿你怎么入宫了?这冰天雪地的,你的身子骨如何能熬得住?” 他一摸魏王的手,像个冰疙瘩。 “这手那么凉?你冷不冷?快,赶紧隨朕入內,你可別感染了风寒……” 皇上不由分说,便拉著魏王的手,將他拽了进去。 他让人又是加炭火,又是添热茶。全程,他的手都没鬆开魏王。 魏王感受著皇上对他的关心,他勾唇笑了笑:“父皇你別担心,儿臣没事的……这些日子喝了一个神医开的药,身体康健了不少。” 但这句话说完,他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皇上想要责备他,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將话咽了下去。 “你啊,真不该来。” “儿臣只是不忍皇兄一直跪在冰天雪地里……父皇,你就看在儿臣的面上,宽恕了皇兄吧。”魏王软著声音求道。 皇上再大的怒火,在看见魏王的那一刻,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他嘆息一声,他扭头看向徐公公:“让他去偏殿洗漱更衣,半个时辰后,朕带他去翊坤宫,让他向皇后道个歉。” 景王差点被他掐死,无论如何,他都得去向皇后赔罪。 无法,哪里能堵住悠悠眾口。 徐公公鬆了口气,连忙出去传话。 他看著身上满是积雪的谢辞渊,眼睛微微泛红起来。 他连忙蹲下身,扒掉他身上的积雪。 “殿下,陛下让您洗漱更衣一下,然后去翊坤宫向皇后道歉。” 谢辞渊像是没有知觉般,他推开徐公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站稳,一阵酥麻席捲而来,他双腿无力地又跌倒在地。 徐公公连忙伸手搀扶。 他一如既往地避开。 徐公公忍不住哽咽了句:“殿下,你为何这样倔呢?你何不向魏王、景王学一学?你稍微软个態度,向陛下说个好话,陛下可能就心软了……” 谢辞渊好笑地看向徐公公。 “心软?徐公公,您確定?” 徐公公一怔,下一刻他便听见谢辞渊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传来。 “十岁那年,孤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孤跪到父皇面前,求他抱一抱……结果呢……” 他没有得来帝王的心软,没有得到温暖的怀抱,反而得了十鞭子。 十鞭子是父皇亲自打的,那种痛感,这辈子他都不会忘。 同样让他忘不了的,是父皇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厌恶,憎恨……唯独没有身为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的怜惜关切。 第221章 虚无縹緲的亲情 从那时他就明白。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得到父皇的任何关心与爱。 隨著渐渐长大,他也不需要那些虚无縹緲的亲情了! 谢辞渊眸光锐利如刀,面色依旧毫无波澜。 他手臂肌肉鼓起撑在地面,缓缓地爬了起来。 虽然满身风雪,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的眉眼、鼻樑薄唇,都透著一股任由风雪暴雨都无法摧垮的锋利坚硬。 徐公公跟了皇上很多年。 皇上对很多人都很宽容,唯独对太子,严苛到了绝情,冷酷到没有半分温度。 他同情太子,却因奴才的身份,没立场多说什么。 “陛下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谢辞渊状似无意地轻笑一声,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徐公公,孤知道,他恨孤……” 徐公公的脸色一变,他连忙看向四周。 好在附近没什么閒杂人等。 “殿下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谢辞渊抬手,轻轻地掸了掸衣衫上的积雪。 “胡说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孤知道,他为何会恨孤……” 徐公公的心猛然一紧,他紧紧地攥著了谢辞渊的手。 “殿下,別说了。” 谢辞渊拂开徐公公。 “其实,有时候,孤也恨自己!如果能选择,孤倒寧愿当初死的人是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便抬脚离去。 徐公公张了张嘴,怔愣地看著谢辞渊离去的身影。 他的眼睛渐渐模糊,眼角的那抹泪忍不住溢了出来。 他连忙低头,抬起衣袖擦了下湿润的地方。 他比谁都清楚,陛下为何会恨太子! 若不是因为太子,先皇后恐怕也不会死……可,太子当时那么小,他也是无辜的啊! — 谢辞渊更衣洗漱完毕,皇上与魏王已然坐上了龙撵,正在路边等著。 他近前俯首行礼。 皇上看都没看他一眼,魏王倒是关切的询问谢辞渊:“皇兄,你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在大雪里跪了那么久,身体肯定是吃不消……” 谢辞渊淡淡地回了句:“孤无碍。” 皇上冷哼一声,“琰儿不顾身体虚弱,为了你冒雪进宫求情,结果你倒好,一句无碍,连句谢谢都没有。” “朕这些年,时时刻刻教导你善待兄弟,与他们和睦相处,可你呢?將朕的话,都当成耳旁风。行事越发肆意妄为,若非景儿命大,今天就被你给掐死了……” 他压下去的火气,在看见谢辞渊冷淡的姿態,再次腾的冒出来。 魏王连忙安抚劝著:“父皇息怒,皇兄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儿臣从没有与皇兄计较过。他是大晋的储君,日理万机,每日那么忙碌,哪里有閒工夫与我们胡闹啊。父皇,你体谅一下皇兄,別对他太苛刻……” 皇上无奈地看向魏王:“你啊,处处为他人著想,可惜,旁人还不一定领你的情……” 他让人起驾,再继续纠缠下去,他又控制不住体內的熊熊烈火了。 魏王有些犹豫:“外面天寒地冻的,要不让皇兄也上龙撵吧……反正这么宽敞…” 皇上瞪了魏王一眼:“你现在都能做朕的主儿了?” 魏王摸了摸鼻子,连忙求饶:“父皇,儿臣不敢。” 龙撵被抬起来,顶著风雪朝著翊坤宫而去,龙撵宽敞烧著火炉,坐在里面丝毫感受不到外面冷酷的风雪。 走了一半路程,魏王都热出了一身汗。 他掀起帘子,目光晦暗地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远远地跟隨在后面,一步步艰难地在雪地里行动。 靴子踩著积雪,咯吱咯吱的响。 他行动迟缓,满身狼藉,哪里有半分身为大晋太子的矜贵与高高在上? 魏王静静看了半晌,脸上无悲无喜。 太子又如何呢?还不如他这个王爷尊贵,独得圣宠。 翊坤宫。 景王刚刚喝了药,捏著精致的糕点,悠閒自在地享受著美味,听母后说,这是父皇特意赏赐给他的。 这份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有。 皇后端著茶盏,挑眉看著景王眼底的笑意:“刚刚你父皇传话来,说是会带著太子,来向我们赔礼道歉。” “景儿,你想好该怎么惩罚谢辞渊了吗?” 景王闻言,眼底满是激动。 “母后,这是真的吗?” “当然!很快就到了……”皇后勾唇笑著。 景王欣喜如狂,他坐起身来,沉吟半晌。 “母后,这次,儿臣定然要让太子脱一层皮。” “太子之位,他是时候还回来了……” 皇后点了点头:“所以,你有了对策?” 景王点了点头。 “对。” “好,这次就让母后,看看你真正的本事吧。”皇后眼底满是期待的看著景王,带著鼓励道。 景王满脸胸有成竹。 皇上一眾人,很快便到了翊坤宫。 皇后一早站在宫门口,红著眼睛迎接。 “陛下,谢谢你还能冒著风雪,在这深夜来看景儿。” 皇上下了龙撵,趋步上前握住了皇后的手。 “外面冷,你怎么不在里面等著?” 皇后低敛眉眼,声音柔软清脆。 “这外面风雪交加的,臣妾担心陛下的身体……” 皇上心里满是慰藉,都到了这时候皇后居然还在掛念自己,她永远都是这样贤淑端庄,善解人意。 他揽著她的肩膀,欲要朝殿內走去。 谁知皇后却握住他的手,欲言又止:“陛下,您来得不巧,景儿刚刚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臣妾还没派人通知,您就来了……” 皇上笑了笑:“无妨,景儿睡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他。” “这次过来,是为了让太子来赔罪的……” 他说著,看向谢辞渊。 “跪过来。” 谢辞渊慢慢地走过来,在帝后面前屈膝匍匐。 皇后受宠若惊,连忙俯身要搀扶谢辞渊。 “哎呦,怎么能让太子殿下行如此大礼呢?太子,你快点起身……” 皇上阻止皇后。 “这是他应该做的……千不该万不该,他都不能伤害景儿。朕將他带过来,就是让他负荆请罪的。皇后若是有什么气,有什么不满,儘管冲他发泄,朕绝不会插手……” 皇后扯了扯唇角,面上虽然儘是苦涩,心里却冷嗤一声。 皇上这甩手掌柜,倒是顺溜。 他要是想罚太子,早就罚了,可他只让太子跪了三个时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都没有。 如今还让太子跪在她面前,让她当这个恶人? 她是那么蠢的人吗? 第222章 拖下去杖责一百 她扮演了多年温和宽容的嫡母形象……她可不会在这件事,败坏了自己的名头。 太子必须由皇上亲自处罚,才是名正言顺。 皇后嘆息一声,苦涩地笑著。 “陛下,这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他们应该是有一些误会,所以才发生了矛盾。我们做长辈的,少不得多些体谅。” “景儿反正也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受了一些罪……哎,这也不碍事,此事……就……就这样吧。” 皇上心里感慨,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贤良淑德,宽容大度。 他还没说话,秦嬤嬤却暗暗咬牙,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啊,你怎么还要继续忍著啊?景王再次被害,怎么也得告诉陛下啊……老奴知道你脾气温厚,待人宽容。可是,这事关景王殿下的性命,你不能再优柔寡断啊。” 皇上的脸色一沉:“再次被害?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连忙警告秦嬤嬤:“秦嬤嬤別乱说,或许是一场误会呢,本宫不想影响陛下与太子的父子之情……” 皇上一听,又是与太子有关,他眼底满是暴怒:“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嬤嬤衝著皇后磕了一个头:“娘娘,一味的忍让,只会害了你与景王。你就算要处死老奴,老奴也要对陛下吐出实情……” 秦嬤嬤带著视死如归的决绝,一字一顿道。 “陛下,本来景王的殿下情况,已经好多了……可谁知,刚刚景王喝了药,用了陛下赏赐的糕点后,他就腹痛不止……” “皇后娘娘派了太医诊脉,太医居然说,景王他……他中了毒……娘娘不让奴才们声张,更不让我们告诉陛下。” 皇上眼底满是惊愕:“什么?中毒?”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连忙衝进去,查看景王的情况。 景王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憔悴,像是病入膏肓。 他捂著肚子,不停地呻吟哀嚎。 两个太医正跪在床边为他把脉。 他们见皇上来了,连忙匍匐:“陛下……” 皇上看著景王痛苦的脸色,连忙询问太医:“景王现在如何?” “中了什么毒?” 太医们不敢隱瞒,连忙如实回道。 “陛下请放心,景王殿下中的毒很浅,没有危害到性命。臣开了药方,让人去熬药了……喝了药,应该就能解毒了。” “只是这下毒之人,实在刁钻,微臣查了查半天,都没確定,景王殿下到底是吃了什么才中毒的。查不出毒源,景王可能还会中毒,他如今身体正需要,受不得这样的折腾……” “为今之计,还是要派人查一查,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皇上震怒,“岂有此理,皇宫內苑,堂堂一国之母的寢宫,都有人敢下毒暗害景王?这分明是没將朕放在眼里……” “徐公公,派人去查,就算將整个皇宫都翻个底朝天,朕也要揪出凶手……” 徐公公胆战心惊地应了。 他连忙派人去查。 皇后坐在床边,无声地抹泪。 第223章 你敢抗旨? 这番话一出,四周所有人纷纷匍匐跪地。 “陛下息怒!” 魏王颤巍巍地从龙撵上下来,他身上披著厚厚的大氅,怀里还抱著温暖灼烫的手炉。 他喘著粗气,走到了皇上面前,忐忑劝著:“父皇,宫廷的一百个板子,可不是闹著玩的,这要是打下去,皇兄他……他就算不死,也残了……” 皇上嗤笑一声:“残了更好,正好朕就可以废了他,让贤能者居之……” 魏王焦急地看向谢辞渊:“皇兄,你就服个软,认个错吧。” 谢辞渊冷笑一声:“没做过的事,孤凭什么要认?” 皇上指著谢辞渊:“好,真够硬气的。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悔改……既然如此,那朕就打到你悔改为止……” “来人,拖下去。” 带刀侍卫听令,气势汹汹地冲向谢辞渊。 皇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底满是得意,她唇角的弧度,止不住地往上扬。 她知道,谢辞渊完了。 只要徐公公查出来,景儿中毒的事,真的与东宫有关。 那么就是压死谢辞渊最后的一棵稻草。 如今皇上暴怒,要杖刑,他还如此倔强不肯低头,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呵,真是蠢。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惜太子从来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皇后扭头看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慌乱,无措,甚至害怕的东宫太子。 谁知谢辞渊临危不惧,他只抬眸静静地看著皇上震怒的面容。 他虽然跪著,脊背却从始至终都是直挺挺的…… “呵……”突然一道冷笑声,突兀地响彻四周。 皇后皱眉看著谢辞渊。 他居然还笑? 都快要完蛋了,都要死了。 他还能笑得出来? 在场的人,不止皇后惊讶,魏王同样狐疑地看向谢辞渊。 便连处於盛怒的皇上,都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你笑什么?” 谢辞渊声音清冷一字一顿道。 “贤能者居之?是要让谢云景那个废物,坐上太子之位,还是让魏王这个病秧子坐?” “还是说,要让远在边疆,只知道打仗的那个莽夫坐啊?” 魏王挑眉,惊讶地看著谢辞渊。 他是疯了吗? “皇兄,慎言……” 谢辞渊冷嗤一声,没心情与魏王虚情假意。 “五弟,演戏演了十几年,你不累,孤都觉得累……” 魏王激动地咳嗽起来,脸庞涨红一片。 “咳咳,皇兄,臣弟对你的关切,全都是真的,怎会是演戏呢?臣弟对你一片真心实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他仿佛很伤心,无奈地嘆息一声,看向皇上:“父皇,看来皇兄对儿臣的误会颇深……” 皇上早就气得快要吐血了。 他抖著手臂,指著谢辞渊:“別人对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能这样糟蹋別人的真心?” “朕说你是怪物,难道说错了吗?拖下去,拖下去,立刻行刑。今日,不將他给打死,朕这个皇帝就不当了……” 带刀侍卫不敢再迟疑,当即便控制住了谢辞渊的手臂。 谁知,谢辞渊抬手,將他们给推搡开。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儿臣不知道犯了何错,要遭遇刑罚?” 皇上眼底满是惊愕,“你敢抗旨?” “抗旨?父皇给儿臣的罪名,还真是层出不穷。不认罪,难道就是抗旨?”谢辞渊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你意图谋害景王,派人给他下毒,这难道是朕冤枉了你吗?”皇上脸色铁青,胸膛处传来一阵阵顿疼。 他捂著心口,大口地喘气。 “逆子……你要气死朕吗?” 谢辞渊眸光锐利,“谋害?父皇你错了,在马车上,是景王对儿臣意图不轨,儿臣不过是自保而已。至於下毒,还没查出真相,父皇就將罪名推到儿臣身上……” “这两桩罪名,儿臣都不认……” 皇上怔愣地看著谢辞渊,“反了,你是要造反吗?” “儿臣不过是为自己洗清罪名而已,何来的造反?”谢辞渊一步步地靠近皇上,他抬手抓住他的胳膊:“父皇,你又要给儿臣乱扣罪名吗?” 皇上难以置信的看著谢辞渊。 就在这时,徐公公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陛下,奴才已经查明景王中毒的事情了……” 皇后眼底满是喜色,太子不是要证据吗? 这证据不就来了? 她走过去,一副维护皇上的姿態:“太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陛下无礼……” “你想要证据,徐公公已经查明了……你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谢辞渊勾唇笑著,他鬆开皇上的胳膊,淡淡地看向皇后:“是啊,儿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要將罪名推到儿臣的身上,那就用事实说话吧。” “这次,儿臣再不会退让一步。” 这些年,他退让的太多太多了。 退到一定地步,无须再退了! 谢辞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袍,率先踏入殿內,隨意找了个位置落座。 皇上看著他有恃无恐的姿態,他气得脑袋发昏,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依著目前的事情,確实无法强硬將他治罪。 悠悠眾口,在於一个理字,他再不喜太子,都要遵循礼法公平行事。 可他从没见过太子这样忤逆。 过往的这些年,哪一次他不是逆来顺受,今日他就像是疯了般,头一次与他对抗。 皇后帮他顺气:“陛下彆气,太子既然说要证据,那我们就用证据说话。” 她扶著皇上踏入內殿落座。 魏王压著惊疑的情绪,也跟著入內。 他不停地看向谢辞渊,心里纳罕:太子今日確实有些反常,以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一直默默地忍著受著,可如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皇上喝了一杯热茶,方才渐渐地缓过神。 他看向徐公公:“说,到底是谁要害景王?” 徐公公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皇后,皇后皱眉,徐公公这是什么眼神,他看自己作甚? 虽然心里疑惑,但她没问。 徐公公目光复杂,沉吟半晌,犹犹豫豫。 皇上有些不耐:“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不必吞吞吐吐。” “不管是谁犯了罪,朕一定严惩。” 第224章 孩子是不是太子的? 皇后跟著附和:“是啊,不管是谁,定要一视同仁,同罪论处。” 下毒之事,她已然安排妥当。 太子这次,绝对逃脱不了任何的干係。其实按照以往,就算没有什么明確性的证据,陛下也会將这一切怪在太子的身上。 如今说看证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太子的罪,板上钉钉了。 他谋害景儿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如今不过是要加重筹码,將他的太子之位废除得更加名正言顺而已。 皇后抬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谢辞渊。 她势在必得,胸有成竹。 魏王再没多说一句话,只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出精彩的戏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最喜欢看戏! 徐公公再没有任何犹豫,一字一顿道。 “经奴才查明,景王是吃了陛下赏赐的糕点才中了毒。而糕点从御书房送出来,前后只经手了两个人。” 下一刻,宫人便拖著两个血淋漓的人入內。 这两个血淋漓的人,一个是御书房的太监,一个是翊坤宫的大宫女。 唯有他们二人,接触了糕点,徐公公就从二人入手调查。 徐公公浸淫后宫多年,自然掌握一些审讯宫人的隱秘法子。 他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轻而易举。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然將整件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老奴分別严刑拷打了他们二人,如今,已经从宫女如霜的嘴里,得出了真相……” 皇后眼底满是淡定,如霜是她的心腹,她早在一开始,就安排她这颗棋子。 只要如霜吐出,是东宫派人收买了她,对景王下毒。 那太子的罪名,就彻底洗不清了。 不管后续,太子如何翻供,陛下都不会信。 皇后勾唇,目带期许地看向如霜。 皇上目光森然,看向如霜。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向景王下毒?” 如霜瑟瑟发抖地跪趴在地,她低声啜泣哭著。 “陛……陛下,奴婢……奴婢乃是听从了太子……太子殿下的指使,在陛下赏赐的糕点里下了……下了毒。” 皇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好,计划顺利。 太子快要倒霉了。 如霜声音战慄,继续说道。 “殿下许诺奴婢,若是此事成了,就会纳了奴婢,成为他的侍妾。奴婢很久之前就爱慕太子殿下……奴婢自然……自然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呕……” 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兀地呕了一声。 如霜嚇坏了,连忙捂住了嘴巴。 她想要竭力控制呕吐感,可一股浓郁的腥味,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她开始乾呕起来。 皇后的心,猛然一沉。 她目光锐利看向如霜…… 魏王目光晦暗,静静地凝著如霜。 “在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如霜的身子一抖。 她嚇得脸色惨白:“陛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呕……” 谢辞渊轻笑一声:“呕吐这样剧烈,看来是身体出了问题。徐公公,派太医过来,诊脉一番吧。毕竟是关键性的证人,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一听诊脉,如霜连忙摇头。 “不,不用诊脉……奴婢没事……呕……” 她控制不住,话都说不了一句,又呕吐起来。 最后吐出的都是一些清水。 皇后想到什么,脸色驀然一沉。 她握紧了手掌。 皇上不疑有他,当即让太医给如霜诊脉…… 皇后坐立难安,她开始有些慌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可下一刻,太医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 “陛下,如霜她怀孕了……根据脉象,腹中孩子一月有余。” 皇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医,皇后猛然站起身来,她衝到如霜面前,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混帐,这孩子是谁的?是不是太子的?” “你怎能如此大胆?你不但敢下毒害景儿,你竟然还怀了孩子?真是胆大包天,你將本宫的脸,都给丟尽了。” 她转而朝著皇上下跪。 “陛下,这种贱婢,实在可恶。胆大包天,秽乱宫闈……不必再继续审了,立刻將她拖下去,直接乱棍打死。” 如霜捂著肚子,怔愣地看著皇后。 她眼底满是惶恐:“娘娘……” “你说过的……” “闭嘴。”皇后厉声呵斥,眼底满是浓烈的杀意:“你做出这样的丑事,还有什么资格继续活著?今天,你必须死……” 不待皇上回应,皇后就看向秦嬤嬤:“赶紧將这贱婢拖下去,免得污了皇上的眼睛……” 秦嬤嬤当即应了,亲自去拖如霜。 谢辞渊看著这一出荒谬的闹剧,轻笑一声淡淡道:“皇后刚刚说,这是孤的孩子……皇室血脉岂能隨意打杀?” “过去在父皇的宫中,无论妃嬪犯下何种大错,只要怀了皇嗣,那都是一道免死金牌。父皇,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盼著能有一个皇孙吗?如今,这皇孙不就来了?” 皇后的身子一僵,她真是糊涂了,绝不能让如霜的孩子认定是皇室血脉,如霜从指认太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了要死。 如霜不能活著。 皇后扯了扯唇角,当即变幻了一个说辞。 “瞧本宫,刚刚真是糊涂了。太子很少踏入翊坤宫,与如霜更是没有接触过,她怎会怀上太子的孩子呢。是本宫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这贱婢的孩子,定然是与那些侍卫私通的孽障。” “既然这孩子是他人的,那如霜所说的,仰慕太子的话,定然也当不得真……这贱婢满口谎言,竟敢污衊太子,其行可诛。陛下,还是速速將其处死吧……”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轻易推翻了如霜指控谢辞渊的罪名。 很明显是被这个孩子给打的措手不及,想要改变策略了。 魏王幽幽嘆息一声,自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蹺。他眼底掠过一些失望,皇后安逸太多年了,今日这行为,实在是太蠢了。 皇上皱眉,他狐疑地看了皇后一眼。 她不觉得这番说辞,太过牵强吗? 皇后给秦嬤嬤使眼色,趁著皇上犹豫,赶紧將这贱婢给拖下去弄死。 秦嬤嬤领会了皇后的意思,她奋力將如霜拖拽起来……如霜处於恍惚之中,脑子里迴荡著太子的那句,皇室血脉不能隨意打杀。 她要想自救,必须要为自己挣出一条血路。 眼看著她要被拖出大殿,她猛然回神,奋力挣开秦嬤嬤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扑向皇上。 “陛下……奴婢……奴婢说实话,奴婢的这个孩子,是景王的。奴婢怀的是皇室血脉……陛下,奴婢不能死,这孩子是无辜的……” 第225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四周一片寂静,满是譁然……宫人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脸色泛白,脚步踉蹌后退。 “你……你个贱婢,你胡说……” 如霜红著眼睛,嘶哑道:“皇后娘娘,你难道忘了吗?一个多月前,你曾派奴婢去景王府,奴婢因此彻夜未归……就是那一晚,景王他要了奴婢的身子……” “时间上完全对得上,奴婢不敢撒谎,更不敢混淆皇室血脉……” 皇后无言以对,她自然知道那一晚。 第二天,她派人去查了,確实是景儿占了如霜的身子。景儿成亲在即,在这节骨眼上,名声至关重要……所以,她旁敲侧击的威胁如霜,让她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记得,她吩咐秦嬤嬤熬了避子汤给如霜。 可如今,如霜却怀了孩子。 皇后紧紧地攥著拳头,眼底涌动著怒意。死死地盯著如霜。 如霜却匍匐跪地,只朝著皇上哀求:“陛下……奴婢死了不要紧,可这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还请陛下垂怜……” 皇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怔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局势会发生这样的逆转。 谢辞渊捧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原来是三弟的孩子,这可是皇室血脉……肯定不能隨意打杀的。” “父皇,既然是三弟的孩子,那她爱慕的人就不是儿臣,她的供词就掺了极大的水分……下毒之事,另有蹊蹺啊……父皇若是英明睿智,应该不会再將罪名,强硬加在儿臣身上吧?” 皇上的脸色青白交加,他张了张嘴……局势摆在这里,他再糊涂也看明白了。 景王中毒,不是太子的手笔…… 而是皇后与景王,自导自演的一齣戏码。 他扭头,满脸怒意地看向皇后。 “皇后……” “你真是好得很!朕对你很失望……” 皇后的心猛然一坠,她连忙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臣妾不过是心疼景儿罢了……” 她这算是间接承认了下毒之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景王在內殿听著,心里一片焦急。 母后真是糊涂,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认啊…… 他掀起被褥,便要衝出去。可……双脚触到了地面,他又停止了动作,这件事他就假装不知,就让母后一力承担吧。 以免影响他的根基! 景王忍著心底的懊恼,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假装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皇上揉了揉眉心,皇后哽咽著哭了起来,一连串地哀求服软。 谢辞渊静静地看著皇后演戏。 哭到最后,她扶著额头欲要昏厥……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突然外面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眾人嚇得身子一抖,徐公公连忙去外面查看情况。 一声响动后,后面持续传来爆炸声。 半刻后,徐公公入內稟告:“陛下,有人在放烟花……” 魏王皱眉,“不年不节的,怎会有人放烟花?在宫中,声音都如此响亮……实在奇怪。” 烟花持续的爆发,半个天际都被照得犹如白昼。 宫中人心惶惶,宫门外的百姓亦是如此。 皇上派人去查此事,他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心思,在翊坤宫继续逗留。 他冷著脸,训斥了皇后几句,嘱咐她好好地照顾如霜:“她腹中的孩子是皇室血脉,决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先让她在翊坤宫养胎,等她生產后,就將她纳入景王府为妾……” 皇后皱眉,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陛下,景儿下个月就要大婚了……如果留著这个孩子,恐怕……” 皇上脸色阴沉的厉害:“他连自己母后的贴身婢女,都敢染指,他就该承担这些后果……” “若是这孩子有什么闪失,朕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攥著拳头,低头应了,再不敢忤逆。 “至於下毒之事……应该是一场误会。”皇上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眼谢辞渊:“今天的事情,统统一笔勾销……谁都不许再追究责任。” 说罢这句,他甩了甩衣袖,欲转身离去。 皇后不甘心,她红著眼睛看向皇上:“陛下……景儿他如今还是昏迷,今天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谢辞渊冷笑一声:“不一笔勾销也行,孤也觉得挺不公平。” “之前孤就说了,在马车上孤差点掐死景王,那是自保……他意图谋害孤,孤这才出手……若是皇后不信,大可以宣孤的侍卫与车夫。他们都可以为孤作证……” “哦,孤的胸口还有一个刀伤呢,那是景王伤的……”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侍卫与车夫可是你的人,他们自然为你说话……” 谢辞渊勾唇:“那景王说孤差点掐死他,又有什么证人吗?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孤还说,是他自己掐自己,以此来陷害孤呢。” 皇后眼底满是火气,“你……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皇上满心都是烦躁,厉声呵斥:“好了,朕说今天的事,统统到此为止,你们是都聋了吗?” 他警告性地看著皇后。 皇后憋闷的厉害,这么多年,头一次这样委屈。 她的鼻头一酸,不敢再忤逆,连忙俯身:“是,臣妾遵命!” 原本,她是占据上风的,如今倒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气得快要吐血了。 在一眾人都离开了翊坤宫后,皇后反手便给了如霜一巴掌。 “你个贱婢,谁让你临时改口供的?本宫筹码好的一切,如今统统都搞砸了。” 如霜捂著脸颊,跪在地上。 “奴婢也只是自保而已……” 皇后眼底满是杀意,她死死地盯著如霜,一字一顿吩咐:“来人,將她拖下去……” 秦嬤嬤连忙阻止:“娘娘,您息怒。陛下刚刚说了,不允许如霜的孩子有任何的闪失……我们还是……还是不能忤逆陛下的。” “今天的事,陛下本就生气了……” 皇后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砸了殿內的屏风摆件。 景王捂著脖颈,一步步从內殿走出来。 “母后,儿臣还是挺喜欢如霜的,既然父皇发话了,儿臣就纳了她吧。“ 如霜眼睛通红,连忙向景王谢恩。 “奴婢多谢王爷宽恕……” 第226章 殿下爱的真卑微 景王让秦嬤嬤带如霜下去休息。 殿內,只剩他们母子二人。 景王压著心底的恼意,柔色劝著:“母后,事已至此,我们不接受也得接受。其实儿臣倒觉得,留下这个孩子,对我们有利无弊。这可是大晋第一个皇孙,若是个男孩,父皇定然会非常欢喜……” 皇后搀扶住了景王的胳膊,她心里还是憋著火气。 “这次多好的机会,能够打压谢辞渊……可我们终究功亏一簣。本宫大意了,就不该让如霜做这个偽证……” “你今天这个伤,算是白受了……” 景王也不甘心,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不甘也无法改变结局。 “父皇还是偏向我们的……要是真追究,我们不可能轻轻鬆鬆地全身而退。” 皇后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她挑眉笑了。 “那是自然……谢辞渊如何能与我们母子相比?罢了,这次失败了,我们肯定还有机会的……” 景王不置可否,他將容卿的事情告知了皇后。 “母后放心,儿臣既然得知了他的软肋,那么下次,定然会一击即中。谢辞渊的好日子,也算是到了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后心头的憋闷,这才渐渐的散了。 她勾唇笑了。 “真没想到,他那样的冷血怪物,居然也能喜欢上旁人?” “容卿是吗?明日,本宫就宣她入宫……” 皇后算盘打得挺响,可惜,她却不知,一张大网正向他们母子与贺家笼罩而来。 — 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寺卿陈庆峰难看地跪在皇上的面前。 “陛下,宫外一里处的宅院突然爆炸了,臣带人去查,却发现那是无人居住的空宅子。那些烟花里,还藏有炸药……烟花燃放时,炸药也爆了……” 炸药炸出了一道深坑,大理寺的人从深坑里发现了一处暗道。 顺藤摸瓜,他们在暗道里发现了很多尸体骸骨。 陈庆峰声音染著战慄:“那些尸体大多是女性……有新鲜断气不久的尸体,也有已经腐烂的。尸骨堆积如山,臣粗略统计了一下,估计有上百具。” “附近的百姓目睹这一切……如今,京都人心惶惶,臣根本就没时间控制舆论……” 他入宫时,那私宅聚集的百姓上千,赶都赶不走。 其中有些百姓,甚至还在尸堆里找出了家里失踪的人。 此事恶劣影响颇深,百姓群情激奋,若是不在短时间內查出真相,恐怕会影响国家根基。 皇上震怒,当即便命令陈庆峰全权负责此次案件。 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陈庆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陛下,据臣所知,那处私宅好像是贺国公府的私產……” “什么?”皇上眼底满是惊愕。 贺国公府是皇后母家,若是此事与贺家有关,那么最先受到影响的会是景王…… 皇上当即让陈庆峰先封锁住消息,暂时不要泄露出来。 谁知第二日,私宅的家主是贺家私產这个消息,如鹅毛大雪般覆盖了整个京都。 东宫寢殿,谢辞渊洗漱更衣,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上太子蟒袍。 石青色织金缎镶领与袖口,金线在光影中流转,勾勒出九只五爪蟒纹, 腰间束白玉带,头戴玉冠,剑眉斜飞入鬢,眼尾微微上挑,眼底的沉静似古潭……举手投足间皆是与生俱来的尊贵。 秋鹤躬身行礼,一字一顿道:“殿下,消息已经散布整个京都。如今,群情激奋,聚集在宫门口的百姓,越来越多……” 谢辞渊淡淡地頷首:“嗯……你时刻盯著。” “孤这次势要利用舆论,给皇后乃至贺国公府一个重创。” 虽然还没查出,暗中策划迫害容卿的幕后主使,但所有涉及了此事的人,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谢辞渊理了理袖笼,又问了容卿的情况:“她醒了吗?” “还未醒,周府医说,大概巳时能醒。”秋鹤恭敬回道。 谢辞渊沉吟半晌:“那时候应该已经下朝了,找机会,孤去国公府一趟。” 秋鹤眼底满是惊诧:“殿下……你要怎么去?” 谢辞渊扭头看了眼秋鹤:“你说怎么去?如今,那么多人盯著孤,孤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去……” 秋鹤摸了摸鼻子:“那就是要翻墙?” “国公府的防卫恐怕……” 谢辞渊不以为意:“形同虚设而已。” “那容姑娘恐怕……会受到惊嚇。”秋鹤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 谢辞渊的眼睛如刀,冷颼颼地扫向秋鹤。 “孤不能偷偷地看一眼吗?不会让她知道的……” 他说罢这句,抬脚离开。 秋鹤无奈地嘆息一声,在心中腹誹:殿下爱的真卑微…… — 金鑾殿內,贺国公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向皇上请罪:“陛下,老臣也不知,那私宅为何藏了那么多的尸骨。这事与老臣无关啊……” 贺国公乃是皇后的父亲,他年约六十,两边鬢髮花白……经过一夜的煎熬,整个人看著像是老了十多岁。 皇上嘆息一声,到底是他的岳丈,往常几乎是半隱退了,也不管朝廷之事了,可如今那私宅翻查出尸骨,贺国公不得不亲自入朝请罪。 这事在皇上看来,与贺国公无关。 他连忙让人搀扶贺国公起身,说了一些宽慰他的话。 “此事朕已经吩咐了大理寺介入调查,一切等待调查结果。贺国公年纪大了,可要多注意身体。朕一向公平公正,倘若贺家是无辜的,朕定然不会让你们含冤……” 贺国公颇为动容的谢恩。 皇上摆了摆手,让人將贺国公送了回去。 朝会很快就结束,他特意將谢辞渊喊入了御书房。 谢辞渊以为是要商谈私宅尸骨的事,谁知,皇上將一封圣旨,丟在了他的身上。 “你去寧国公府亲自宣旨……” 谢辞渊蹙眉,好好的,为何要让他去寧国公宣读圣旨? 裴淮之难道又立功了,父皇要对他进行嘉奖? 若是嘉奖,大可以下一个口諭,如今却大张旗鼓地下旨? 谢辞渊的心,缓缓地下沉。 皇上眸光晦暗地盯著谢辞渊的脸庞,“太子,打开看看吧。” 谢辞渊压住心头的波澜,缓缓地打开圣旨。 一目十行,圣旨里“不许容卿与裴淮之和离”“封周书凝为凝夫人。”这些字眼,刺得谢辞渊眼睛猩红。 他握著圣旨的手,一点点攥紧,手背的青筋凸起。 “荒谬……” 他抬眸看向皇上:“父皇,你不觉得这圣旨太荒谬了吗?” “你是故意针对儿臣?” 第227章 恨意慢慢地滋生 皇上皱眉:“朕怎么可能是针对你?之所以,不许容卿与寧国公和离,不过是在帮容卿,她那么喜欢裴淮之,之前闹和离,肯定是裴淮之的主意,他是想让容卿给他那白月光腾位,朕岂能让他们如愿了?” 就算容卿愿意和离,他也不许。 容卿若是恢復了自由身,太子还能按捺住他那齷齪的心思吗?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断了太子对容卿的妄念。 “至於那个周书凝,琰儿昨日告知朕,此女曾救过他一命,所以他为了报恩,替她求了一个恩典。寧国公俊朗非凡,乃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他没有像其他男人般左拥右抱,只有两个女人,已然是极好了。” “朕让他们三个人的情感,尘埃落定,以后寧国公府定然不会再起波澜。朕相信,凝夫人得了恩典,也会安分守己,与容卿和睦相处……” 谢辞渊的额间突突直跳,“父皇,你对寧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並没有多做了解……那个周书凝她……” 皇上抬手打断他:“你只管去宣旨,其余的事,你不要再插手。太子,你若是还想坐稳大晋储君的位置,那么……你就儘早给朕断了,对容卿的心思。” “朕决不允许,你与容卿有什么瓜葛。去吧,將圣旨送到寧国公府,將朕的决定,昭告天下……” 他一锤定音,也不想再听谢辞渊说什么。 天子一言九鼎,他既然下了圣旨,就绝不会再有任何的更改。 谢辞渊嗤笑一声,声音寒凉至极:“儿臣从未想过要与容卿有什么……你不必写这么一道荒谬的圣旨出来。容卿与裴淮之之间,他们如何决定未来,应该让他们自己选择。而不是,你要利用你手中无上的权柄,来左右他人的命运……” 皇上耐心告罄,“朕意已决,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喊了御林军。 “將太子带走。” 御林军挎著刀,冲入御书房,走向谢辞渊 谢辞渊眼底满是嘲弄,“为什么您总是要这样逼儿臣?” “滚……朕逼你?难道不是你在逼朕吗?朕是天子,乃是九五之尊,你是在质疑朕的决策吗?”皇上拿了一个摺子,狠狠地砸在了谢辞渊的身上。 “滚出去……若你再多说一句,朕就治你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摺子的锐利边角,划破了谢辞渊的侧脸,一粒鲜红的血珠沁出。 徐公公心惊胆战,连忙拉著谢辞渊,將他拽出了御书房。 他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劝道:“殿下哟,您別与陛下硬碰硬……否则,吃亏的还是您……” “这事,总归与你关係不大,你何必要惹皇上生气?” 谢辞渊勾唇,冷笑一声。 他抬头看著御书房的牌匾,恨意慢慢地滋生……似是一把火,將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这些年,他真的受够了。 行至此处,不能退……退一步就要万劫不復,粉身碎骨。 退不了,那就只能往前走! 他……绝不会再继续退让! 谢辞渊收起所有的情绪,他握著手中的圣旨,一步步走下台阶。 徐公公凝著太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嘆息一声。 皇上如今对太子越来越过分,太子再是好脾气,也会生出很多的怨懟。他是真不希望,他们父子两个走到反目成仇的那一步。 若是先皇后在世,她肯定是要伤心的。 也不知道皇上如今是怎么了,行事越发糊涂……寧国公府的家事,他居然也要写一封圣旨插手。 — 容卿昏昏沉沉睡了一夜,临到天明时分,她恍惚地睁开眼睛,裴淮之一直都守在床边,看见她醒了,眼底满是喜色。 “容卿,你醒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完,容卿在看清楚他的面容后,直接说了句:“裴淮之,我们和离……我想今日,就要拿到和离书。” 裴淮之的眼睛驀然黯淡,他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目光闪躲,沉默许久。 “好……我会给你和离书。” “不过我现在要去上朝了,等我回来……我就写……” 容卿鬆了口气。 她太过疲惫,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裴淮之静坐在那里许久。 他怔愣地凝著容卿的面容,心头犹如针扎般难受。 昨日发生的事,让他心惊胆战,他好像也渐渐地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容卿生了感情。 或许这五年的相濡以沫,容卿早已不知不觉地住进了他的心里。 是他糊涂,一直都没弄清楚自己內心的感情。 等他醒悟的时候,他已经將容卿给弄丟了。 裴淮之离开后,容卿又睡了一个时辰。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升起,通过半敞开的窗欞,照耀在了她的脸上。 她有些恍惚,出神半晌。 想到昨日经歷的那些,只觉得是一场梦。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人將她从棺槨里抱了出来,那个人的怀抱很宽大很温暖。那人身上的气味,並不是裴淮之的。 容卿扭头,扫了眼四周。 是她在慕云院的寢室,並不是陌生的地方。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玉婷一直守在门口,默默地等著容卿醒来,她耳朵尖听到了轻微的声响,连忙推门而入。 “夫人,你醒了?” 容卿吃力地撑起身子,想要坐起。 玉婷连忙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夫人,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容卿摇头,“就是有些饿了……” 玉婷的眼睛泛红,连忙通知人摆膳。 她的声音满是哽咽:“夫人,奴婢真是差点被嚇死了。你好好地入宫,谁知道却失去了踪跡……” “那个宋暉,真是浑蛋,他居然用这种方式害你……” 容卿柔声安抚了她两句。 如夏听到了消息,也很快走了进来。 两个人伺候著她用了膳食。 容卿喝了一碗米粥,整个人才彻底的活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再也顾不了尊卑有別,紧紧地抱住了容卿。 容卿有些空荡的心,染上了一些暖意。 她轻轻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我没事……不过是虚惊一场。” “都过去了。” 第228章 拿到了和离书 玉婷吸了吸鼻子:“夫人,你若是出事了,奴婢也绝不苟活。” 如夏目光坚定,“奴婢也是。” 容卿眼里满是动容。 她说了一些宽慰她们的话,没过多久裴淮之便下朝归来了。 他朝服都没来得及换,第一时间来了慕云院。 他看见容卿醒了,不由得鬆口气。 他当即让周府医再给容卿把脉。 周府医把了脉,“夫人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一些惊嚇。安神汤喝个几次,也就慢慢恢復了。” 裴淮之让閒杂人等都退出去,他落坐在床边,沉默不语凝著容卿。 容卿还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可他迟迟都没开口。 他的目光灼热专注,令她有些不適。 “国公爷,你想说什么?” 裴淮之欲言又止:“你与太子殿下……以前有过什么交集吗?” 容卿一怔,她困惑地看他。 “你为何要这样问?我与太子不过是点头之交……” 裴淮之盯著容卿的神色,这才確定,恐怕她不知道太子对她的心思。 不知道也好,与太子沾上关係,对她终究不是好事。 容卿见他又沉默了,她忍不住问。 “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查到幕后主使?” 裴淮之没有隱瞒,如实回道:“现在还没什么线索,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太子那里,应该也派人插手了……” 容卿一怔,“太子?这与他有什么关联?” 裴淮之避重就轻地说了句:“昨日太子先找到了你……应该还是因为容太傅的缘故……” 容卿微微出神,想起昨日抱著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太子吧。 这份恩情,容卿记在了心里。 以后要是有机会,她定然会好好地报答。 她还在出神,突然裴淮之握住了她的手。 “容卿……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这次,我定然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不想与她和离。 更不想她离开国公府。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容卿的存在。 容卿皱眉,奋力抽出自己的手。 “裴淮之,你我之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我们不该继续纠缠。你之前答应我的,会给我和离书……那么,现在还请你履行诺言。” 她目光清冷,不掺假一丝情慾,就那么理智平静地看著他。 裴淮之眼底掠过一些苦涩:“我就那么十恶不赦?” “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容卿突然想起翠莲姐姐,她眼底满是冷意:“如果你能让翠莲姐姐復活,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裴淮之你知道吗?当你为了周书凝一次次的拋下我离去,我对你的爱,就一点点的消磨殆尽了。” “翠莲姐姐死的时候,我就开始恨你了。” “可如今我不爱,也不恨了。希望……你不要再逼我,再让我恨你……” 裴淮之神色黯淡的看著容卿。 “如果我说……我……我已经喜欢上了你……” 容卿嗤笑一声打断:“裴淮之,你別自欺欺人了。你曾经说过,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如今,我要和离,你却要用这个谎言来骗我吗?” “裴淮之,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卑鄙……” “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阻挡我要和离的决心。我明日就入宫,覲见陛下,让他……同意我们和离。” 裴淮之晒然一笑,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覆水难收,她真的不打算再回头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恢復了以往的理智冷静。 “好,我去写和离书……” “我放你自由!” 他去了书房,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写了一封和离书。 当他將印章盖上去,他全身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 他握著和离书,出神许久。 他心臟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那疼痛渐渐的麻木,他似乎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他闭上眼睛,勾唇自嘲一笑。 半刻后,他站起身,將和离书放在了容卿的面前。 “你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封和离书就算生效了。等你明日入宫,徵求了陛下的同意,我就將和离书交给族人,上报官府……” 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由夫妻变为陌生人。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任何关係。 容卿抬手拿起了和离书,她看著裴淮之龙武凤舞的字跡,看著他盖下的印章,眼眶不由蓄满了泪光。 这封和离书,她等得太久了。 她终於自由了吗? 就在这时,玉婷从外面跑了进来:“国公爷,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他还拿了一封圣旨,让我们国公府的人到门口接旨。” 裴淮之一惊,眼底满是诧异。 什么圣旨? 他怎么没听到风声?近日他虽立了功,也是小功劳,根本不值得皇上如此大张旗鼓的下旨赏赐。 他抬眸看向容卿。 二人视线相撞,纷纷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容卿下了床榻,简单收拾了一番妆容,便被玉婷扶著往大门口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除了臥病在床的老夫人,其他人全都到了。 便连周书凝都出来了。 她看见裴淮之,眼睛通红地上前,弱弱地行了一礼:“表哥……几日不见,你可安好?” 裴淮之神色极为冷淡,没有回应周书凝。 他走到了裴淮之面前,鞠躬行礼:“太子殿下……” 谢辞渊二话不说,便让隨侍的宫人宣读圣旨。 “诸位,接旨吧。” 国公府眾人纷纷匍匐下跪。 容卿在玉婷的搀扶下,也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宫人开始宣读圣旨,圣旨的內容,先是称讚了裴淮之与容卿姻缘的缔结,再是期许他们能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最后直接点名让他们珍惜这段姻缘,不许和离。 容卿心头泛起波澜,她皱眉,这是什么圣旨? 不许她与裴淮之和离? 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閒工夫管臣子的家务事了?这难道不荒唐吗? 裴淮之拧眉,他满是意外。 他怕容卿会失控,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书凝低著头,难得的没出声。她想到昨天收到的一封匿名信,眼底满是晦暗的幽光。 紧接著,她就听到了圣旨中,封她为凝夫人的內容。 周书凝眼底涌出狂喜。 原来那人说的,要给她一个惊喜,居然是这个。 第229章 孤是你的后盾 圣上亲封的凝夫人,丝毫不比国公夫人的名头逊色。 虽然夫人还是妾室,却是贵妾,被皇上下旨封的,这分量放眼整个大晋,都是头一份。 以后不管是在国公府,还是在那些世家大族面前,都没人敢轻易冒犯她,詆毁她。 她相当於得了一块御赐金牌! 周书凝欣喜若狂,眉眼间皆是笑意,若非有这么多人看著,她早就蹦起来欢呼了。 国公府其他人却因这封出人意料的圣旨,纷纷傻眼。 圣旨內容宣读完毕了,四周静寂一片。 眾人纷纷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书凝不顾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她额头贴著大理石地板,软著声音黏腻的谢恩:“谢陛下的封赏,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人將圣旨合拢,递给了裴淮之。 容卿甩开裴淮之的手,咬牙站起身来。 她目光清冷,看向谢辞渊:“太子殿下,这圣旨內容是陛下亲自颁发的?” 谢辞渊抿著薄唇,目光复杂地看著容卿。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是……这是父皇的意思。” 容卿应该会高兴吧。 有了这道圣旨,她永远都会是国公夫人。 她永远都与裴淮之是夫妻! 可是他等了又等,都没看到容卿露出笑脸。 “臣妇与寧国公的婚事,乃是私事……陛下这样做未免太独断专行了。” 谢辞渊挑眉,意外地看向容卿。 她不高兴? 他好像从她眼里看出了怒火。 裴淮之摁住她的胳膊,缓缓地摇头。 “容卿,慎言。” “陛下的旨意已下,我们……无法再更改。” 这事对他来说,倒不是坏事。 可是容卿一心要与他和离,一直都想著离开国公府,如今她所想落空,情绪激动在所难免。 但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此事板上钉钉。 容卿再如何不愿,也必须得接受,否则,她就是抗旨。 “我要入宫覲见圣上。”容卿甩开裴淮之的手,便要朝著大门走去。 谢辞渊有些恍惚,他不明白容卿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国公夫人……天子金口玉言……圣旨已下,断然不可能再更改……” 容卿攥著拳头,顿住脚步。 如夏脚步凌乱地走了过来,握住了容卿的手。 “夫人,你冷静一下。”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她心里有些难受,难受得有些想哭。 明明裴淮之已经给了她和离书,她马上就能离开国公府了。 可是,陛下一道圣旨,彻底將她永远都钉死在这国公府……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这个结果,给她的衝击太大了。 裴淮之唇角蠕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容卿。 周书凝却在这时候,扭著腰肢走过来。 “夫人该不会因为陛下封我为凝夫人,所以就不满了吧?” 她说著,眼睛泛红起来。 “我没名没分跟著表哥,又为他怀了孩子……凝夫人这个名號,是我应得的……圣旨既然下了,夫人即便入宫找皇上,那也无济於事。” “还请夫人就给我一条生路吧……” 她说完,双眼含泪看向裴淮之。 企图得到他一丝怜惜与心疼。 谁知裴淮之眉眼冷淡,当即便吩咐月影轩的奴才:“將凝夫人带回去,她的禁足还没解除,没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 周书凝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表哥……” “陛下都封我为凝夫人了,你还要关著我?” 裴淮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字一顿回道:“你再是凝夫人,也是国公府的妾室,既然是妾室,那我这个一家之主,自然有权利处置任何人。”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我对你的忍让,已经达到了极限……” 周书凝看著他冷漠的態度,她不敢再造次,只得撇了撇嘴,满脸都是委屈。 “表哥,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但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我给你时间。” 她说罢,啜泣著转身离开了。 容卿沉默地走向门口,她心里很乱,不知道该如何紓解。 她真的想要入宫,面见圣上。 谢辞渊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迈过高高的门槛时,他突然出声说了句。 “別入宫了。” “父皇那里行不通……他一向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更改……” 父皇很在意,他是否喜欢容卿。 父皇非常不希望,他与容卿有任何瓜葛。为了切断他的执念,父皇绝对不允许容卿恢復自由之身。 谢辞渊低垂眼帘,声音沙哑。 “这道圣旨,对你有利无弊……你……和裴淮之好好过日子吧。以后,他若是再让你受委屈,你可以派人送信给孤……” 容卿下意识呢喃了句:“我与裴淮之什么都不是,又怎会好好过日子?” 谢辞渊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继续道。 “你没有娘家人,那孤就是你的后盾。” 他说到这里,怕容卿会误会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 “孤与容太傅师生情深,孤心里,一直都拿他当做长辈尊重的。你是他的女儿,孤当你……是妹妹一样……” 妹妹二字,多么的违心。 他並不想这样形容对她的情感,可是为了不给她造成麻烦,用妹妹、家人当藉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容卿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暖意,她怔愣地看著谢辞渊。 那句,孤是你的后盾,在她脑海里久久迴荡。 多么温暖的一句话,她从不知道,太子原来是这样暖心的人? 他怎么能这样好? 她原本难受的情绪,因为谢辞渊的安抚好受了一些。 她无比动容。 “殿下,谢谢你。” “不管是昨日的事,还是今天,我都要对你道句感谢。” 谢辞渊淡淡的勾唇,眼底流淌著暖意:“容卿,不必客气!” 他低沉的嗓音喊出的名字,莫名多了几分繾綣。 容卿的心头,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太子殿下的声音充满磁性,能轻易蛊惑人心。 人人都说太子性情诡譎,冷酷无情。可他对她,却多次维护相助。 她原本对太子的忌惮与害怕,如今统统都变成了感激。 “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派人找孤,孤能帮上忙的,定然会义不容辞。”谢辞渊语气诚恳,望著容卿的眼睛,在竭力压住疯狂燃烧的火焰。 容卿低头,冲他福了福身:“好,臣妇记得了!” 太子已经帮自己很多了,她又怎会事事都麻烦他呢,做人不能太贪心,要知足才能常乐。 故此,容卿嘴上虽然应了,並没把谢辞渊的话放在心里。 第230章 三天都撑不住了! 谢辞渊没有久留,他又叮嘱了几句。 “你气色不太好,回去好好歇著吧。” “再大的事,都没自己的身体重要……” 容卿一一点头应下。 她目送著谢辞渊离去。 裴淮之走了过来:“刚刚与太子说了什么?” 容卿没有搭理他,径直越过他,朝著慕云院而去。 裴淮之皱眉,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容卿,圣旨又不是我能左右的,你这是迁怒我吗?” 容卿甩开他的手,“若不是你一拖再拖,何至於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裴淮之,现在你满意了?我们永远都要捆绑在一起了……我就算是死,都无法脱离这个牢笼……” 只要一想到她无法和离,就感到无比的窒息绝望。 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现在留在国公府的每一天,都无比痛苦……可这痛苦的日子,却要过一辈子……”容卿嘲弄笑著看向裴淮之。 裴淮之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他抬手,欲要触摸她含泪的眼睛。 “容卿,你別哭……” 她的泪,让他有些慌。 他很少见到她流泪。 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冷静理智的人,无论遇到再大的困难与坎坷,她都不会轻易认输妥协。 这些年,除了容家人死的时候她掉过眼泪,其余的时间,她都是內敛冷静,从不將情绪外泄。 裴淮之忍不住地心疼容卿。 “抱歉,都是我的错。” “容卿,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容卿偏过头,吸了吸鼻子。 她强忍著泪意,不让它们流出眼眶。 “我不认圣旨,我只认和离书。裴淮之,在我心里,你將和离书拿给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和离了。” 裴淮之落寞地低下头:“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或者,希望我怎么做?” 容卿出神地看著,不远处慕云院里那一颗迎风摇晃的海棠树。 “以后,我们对外虽然还是夫妻,可是……私下里,我们就视彼此为陌生人吧。我不再理国公府的事,也不会再行夫妻义务……” 他们的夫妻关係,在她心里已然解除。 她自然也不会再尽什么国公夫人的责任与义务。 往后,他也不能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他们形同陌生人。 裴淮之的心,忍不住轻轻痉挛著,他的脸色泛白,怔然地看著容卿。 他沉默许久。 看著她那双坚定的眼睛,他勾唇驀然一笑。 “好,我尊重你!” “你说如何,就如何。” 容卿再无二话,她攥著手掌,与裴淮之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嚮慕云院。 裴淮之站在原地,凝著她离去的背影……他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管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公爷,老夫人醒了,要见您。” 裴淮之敛回思绪,连忙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里一片沉寂,死气沉沉,映衬著老夫人的情况是多么的不好。 陈嬤嬤守在床边,神色憔悴,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多岁。 她看到裴淮之过来,连忙哭著行礼。 “国公爷……老夫人她……恐怕撑不住了。” “她刚刚一直喊著老国公、大老爷他们……” 裴淮之的心猛然一沉,他踉蹌著走到了床边跪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祖母。” 老夫人吃力的睁开眼睛,怔愣地看著裴淮之半晌。 她有些神识不清地呢喃。 “芳儿,你终於肯来看娘了吗?” “对不起,当年都是娘不好,娘为了家族,为了国公府,强逼著你嫁入周家。周家那些王八蛋,活生生地將你给磋磨死……” “芳儿啊,这些年,你一次都没给娘託过梦,你是不是恨透我了?” 老夫人说著说著,呜咽哭了起来。 裴淮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拭眼泪。 老夫人睁开眼睛,突然认出了裴淮之:“啊,你是淮之啊,我……我刚刚认错了人。” “瞧我,如今都糊涂成什么样了。” “淮之啊,你一定要救救霄云啊,他年纪轻轻不能被毁了一生啊。否则,我如何有脸下去,见你爹娘,见老国公啊。” 裴淮之红著眼睛点头,他柔声安抚:“祖母你放心,我会想法子救霄云的……” 谁知,他这句话刚落,裴思妍就冲了进来,直接揭穿了他的谎言。 “大哥,你撒谎。你还在骗祖母……大理寺已经宣判了,判了拘禁我二哥十五年……” “我二哥这辈子,都要在牢房里度过了……” 裴淮之大怒,反手给了裴思妍一耳光。 “你给我闭嘴……” 裴思妍捂著脸颊,痛哭起来。 “大哥,你居然打我?我说的是实话,你凭什么要让我闭嘴?” “二哥他不过是犯了一个小错,杀了一个下人而已,他何至於要受到这样大的惩罚?” “你根本就没想救二哥……你太冷血无情了。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裴淮之的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他咬牙,让人將裴思妍给带了下去。 老夫人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绝望:“淮之,妍儿说的是真的吗?霄云他……他真的要被判拘禁十五年?” 裴淮之唇角蠕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老夫人却已然感知到了,她喉间甜腥翻涌,下一刻,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霄云……他这辈子都毁了,毁了……” “我……我对不起阿稠,对不起老国公……” 她情绪很激动,一口血喷出来,再次陷入了昏迷。 周府医心惊胆战地把脉,他脸色黯淡无比。 “国公爷,老夫人她……她恐怕熬不过三日了。” 原本若是好好养,还能活个十天半个月。 如今……三天都撑不住了! 可见裴思妍刚刚的话,对老夫人的打击有多大。 裴淮之满心的怒意,无法宣泄。 他猛然起身,冲了出去。 他到处寻找裴思妍的身影,下人却告知,裴思妍被周书凝给带去了月影轩。 月影轩內院。 周书凝捏著帕子,柔声安抚裴思妍:“妍儿,你刚刚做得很对,用外祖母给你大哥施压……唯有这样,你二哥才能有希望被救出来……” 裴思妍想起裴淮之那双怒意的眼睛,她的身子忍不住战慄著。 “周姐姐……我有些怕,我怕祖母会出事……” 周书凝勾唇,轻笑一声:“別怕,没事的……反正外祖母,她也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外祖母知道,她能在死前帮到阿云,她应该也很乐意……” 砰的一声,她还没说完,就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裴淮之铁青著一张脸庞,大跨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锐利,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刮向周书凝。 “原来,是你教唆了裴思妍,让她故意说那些话,故意刺激祖母的吗?” 第231章 给了周书凝一巴掌 裴思妍的脸色惨白,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嚇得惊叫大叫,“啊,大哥……你怎么来了?” 大哥的脸色好嚇人。 她从未见大哥这样生气。 裴思妍心惊胆战,连忙躲在了周书凝的身后。 周书凝的身子一颤,她扯了扯唇角,强自让自己冷静。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了裴淮之的面前。 她笑顏如花:“表哥,你来了?” 她伸手,想要触碰裴淮之的手掌。 谁知,下一刻裴淮之便打掉了她的手,眉眼冰冷的看著她。 “是你教唆裴思妍的,是吗?” 周书凝的脸色泛白,她眼睛驀然红了。 她声音染了一些哽咽。 “表哥,你別生气。” “我知道,我让思妍那样做,確实有些不妥,可是我不过是想救阿云而已。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弟弟……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裴淮之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意。 他抬起手臂,死死地箍住了周书凝的脖颈。 “裴霄云之所以会出事,是被你给害的……祖母命不久矣,也是拜你所赐……他们二人彻底被你给毁了,你居然还不收手,又要祸害裴思妍?” “一旦祖母因为她的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就会落下一个逼死亲祖母的罪名。往后,別说她要谈婚论嫁了,便是给人做妾,都没有人家敢再要她……” 周书凝被掐得呼吸急促,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裴淮之:“表哥,我没有……”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公府好……” “表哥,疼,你放开我……” 她从未想到,表哥居然会对她动手。 这样的表哥,令她无比陌生。 裴思妍惊惧无比,周书凝哭著向她求救:“思妍,你帮我劝劝你大哥。” “我的出发点,是善意的……” 裴思妍大著胆子上前,咬著唇瓣,小心翼翼地看著裴淮之劝道。 “大哥,你弄疼周姐姐了。周姐姐她是好意,她不会害我的……” 裴淮之知道裴思妍有些笨,可没想到她会这样蠢。 裴霄云的前车之鑑,还是没让她看明白现实。 她一心相信周书凝。 即使周书凝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还是没脑子地信她。 裴淮之眼底满是怒意:“不会害你?” “她已经害了祖母与霄云……到了这一刻,你还看不清吗?祖母本来还可以陪我们十天半个月,可如今,她活不过三日了……” 裴思妍不敢相信地看著裴淮之:“不,这怎么可能…………” “大哥,你先鬆开周姐姐,她还怀著你的孩子呢。” 裴淮之眼底满是讥讽,孩子? 这孩子,是他的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出霄云说的那句话,宋凌临死前,曾透露那孩子是他的。 霄云不信,以为宋凌是在胡说八道,故意玷污周书凝的清白。 可裴淮之却知道,宋凌一个將死之人,他为什么要撒谎骗裴霄云? 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裴淮之看向周书凝微微凸起的肚腹,他嗤然一笑。 “这孩子,应该是宋凌的孽种吧?” 周书凝的脑袋一片空白,像是一道惊雷,炸裂而开。 她连忙摇头否认。 “表哥,不是……你不要胡思乱想。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与宋凌清清白白的……” “表哥,我最爱的人是你,我可以为了你死,为了你豁出一切。我怎么可能会让旁人沾染我的身子?表哥,你不能这样侮辱我,玷污我对你的爱……”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滑落下来,砸到他的手背。 她哭得很可怜,令人怜惜。 以前裴淮之看见她的眼泪,都会控制不住的心软动容。 可现在,他心里平静无波。 他反手给了周书凝一巴掌。 “宋凌都亲口承认了……你还要继续抵赖?” 周书凝的脸颊传来刺痛,她踉蹌后退跌倒在地。 她眼底满是惊愕,不可思议地捂著脸颊。 “表哥,你打我?” 表哥从没对她动过手。 可如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掌摑了她。 周书凝心里满是愤怒,她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说了,不是宋凌……表哥你为何不信我?” “是不是容卿与你说了什么?她就是故意在破坏我们的关係,她心机深沉,她卑鄙无耻……” 裴淮之仰头,苦涩一笑。 “周书凝,你的嘴巴可真是硬。” “其实,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倘若我在意,我会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你求证。倘若我在意,我会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根本就不会继续纵容你,在这月影轩住著。” 周书凝的手指狠狠地抠著地上的泥土,她的身体忍不住地有些发冷。 “所以,你变了心?” “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是吗?” 裴淮之的眼尾泛红起来,他声音沙哑至极:“变心的人,何止是我……难道你不是吗?” “你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只喜欢,我的地位,我如今所拥有的权势?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名分地位,可你自从回府,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得到国公夫人的位置……” 周书凝晒然一笑:“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呵,你变了心,却还要污衊说我也变了,裴淮之,你真是好残忍啊。” “你既然不相信这个孩子是你的,那你就让人將他给打掉吧……” 即使这孩子被打掉,她都不会承认孩子是宋凌的。 她知道,裴淮之没有任何的证据。 这一切口空无凭,只要她咬死不认,他拿她都没什么办法。 如今,她是陛下亲封的凝夫人,他敢动她吗? 周书凝肩膀耸动,再也不做任何的狡辩,她捏著帕子无声地流著眼泪。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看著她依旧矫揉做作,眼里满是厌烦。 “曾经我以为,我是爱你的……可是自从你復生归来,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让我渐渐明白。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无论你与宋凌有什么苟且,我心里没有任何的记恨与愤怒。” “在事发时,我甚至还在想,倘若你们是情投意合,我还可以成全你们……” 第232章 裴淮之真的不爱她了 周书凝的心似是被刀子狠狠地绞著,她闭了闭眼睛。 这一刻,她无比確定地知道,裴淮之真的不爱她了。 所以,她与谁在一起,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他真的是不在乎! 他真的很残忍。 言语如刀,轻易就能將她的心理防线给击垮。 裴淮之不理会她是什么反应,他继续说著。 “本来我是想继续守护你一生,稀里糊涂地认下这个孩子。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再利用思妍去刺激祖母。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为何你还不放过她最后的安稳时光?” 周书凝再也忍不住,厉声质问:“稀里糊涂地认下这个孩子?裴淮之,你真的好大度,好伟大啊。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裴淮之静默无语。 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看著她。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国公爷,不好了,老夫人她……她不行了。你快点去看看吧……”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他再顾不得其他,当即转身就跑。 裴思妍眼底满是慌乱:“祖母,不行了?” “不,不要。” 她挣脱奴僕的钳制,也跟著跑向寿安堂。 周书凝怔愣半晌,她从地上爬起来,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寿安堂的院子里,黑压压跪倒一片。 陈嬤嬤眼睛红肿,跪在床边,紧紧地握著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你別离开老奴啊。” 老夫人张著嘴,吃力地说了句:“容……容卿,让她过来,我……我有话要对她说……” 陈嬤嬤擦了把眼泪,“老夫人您放心,老奴已经派人去请了。” 老夫人喘著粗气,眼底满是浑浊的眼泪。 “淮之呢,妍儿呢,他们在哪里?” “他们快来了,老夫人你坚持住啊。” “我……我好像有些撑不住了。我看见老国公了,他说他是来接我的……”老夫人笑著,朝著虚无的空气,颤巍巍地伸出手。 裴淮之从外面衝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肝胆俱裂,屈膝跪地,爬到了床边:“祖母……” 老夫人的神识恢復了几分,她握住了裴淮之的手:“淮之吗?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为了国公府,你吃了不少苦头,以后,国公府的担子,只能靠你继续撑著了。” “祖母啊,是撑不住了。祖母要去找你祖父了,他等得太久了,已经等急了……” 裴淮之的眼睛通红的厉害,他紧紧地抓著老夫人的胳膊:“祖母,別离开我。” 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心里都很安定。他比谁都清楚,祖母的存在,给了他支撑。但凡他有迈不过的坎,他都会找祖母商量。 祖母总会慈祥地鼓励他,陪著他说话,宽慰他心里的不安与忐忑。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祖母就是国公府所有人的主心骨。即便她老了,再也无法为国公府做什么,只要她还活著,还留在这个家,国公府的人心都不会散,家也不会散。 可如今……祖母要走了! 以后,再也没人摸著他的头,温和地夸奖他,鼓励他,说他做得不错了。 裴淮之再是稳定,此刻他的情绪也一一溃败。 他抱著老夫人的胳膊,埋头呜咽痛哭。 裴思妍失魂落魄地跪在门口,怔愣地看著屋內的情景,老夫人似看见了她,她撑著力气,衝著门口招了招手:“妍……妍儿,过来……” 裴思妍手忙脚乱地走了进去,她眼底满是愧疚,跪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祖母,我错了,求你別丟下我。” 老夫人的精神倒好了一些,她抬手轻轻地抚摸著裴思妍凌乱的髮丝:“你这丫头,太过木訥单纯……” “以前有你大嫂看著,耐心地教导绣工,你在京都贵女中的名声还是很好的。若是按照原本的路走,你定然能说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可惜啊……是我糊涂,一步错步步错……” 霄云犯了杀人罪,被拘禁十五年。 思妍也因近日行事荒唐,名声受损……她以后的路,定然也不好走。 老夫人痛心疾首,她哽咽著继续道:“是我害了你们啊……你们都是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局面?” 她真的想不通啊。 当初,她就不该让书凝回府。 周书凝没回来前,国公府一团和气,霄云听话好学,思妍乖巧顺从,淮之与容卿相敬如宾。一切都欣欣向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这一切美好,全因书凝的归来戛然而止。 老夫人眼底满是悔意:“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她回来。她就是一个祸害,专门来害我们的……” 周书凝恰在此时,迈步而入。 她听到这句话,红著眼睛很是伤感的看著老夫人。 “外祖母……你怎能这样说我?发生这些事,也不全是我的错啊……” “我不过是想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抽泣著,跪在了床边。 “外祖母,我身上也是流淌著你的血啊,你可还记得我的母亲?她当年,是因你而死啊。你说过,你会爱护我一辈子的,你会將这世上的一切,都捧给我……” 老夫人原本清醒的思绪,在听见周书凝提起她的母亲后,她就变得激动起来。 “芳儿……我的女儿……” “我害死的她……” 周书凝沙哑著声音痛哭流涕:“是啊,您忘了吗?当年,我母亲抵死不从,不想嫁入周家,是您为了国公府逼著我母亲嫁的。我母亲嫁过去,没过多久就怀了我,可她在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死了。” “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我父亲的一个小妾下毒害死的。你得知了这件事,悔恨无比,让外祖父严惩了父亲与那个小妾,然后就接我到国公府……” “外祖母,我是被你亲手养大的。当年我为了表哥坠崖,我与表哥情投意合,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我们早就成亲了。我有什么错啊,为什么你们都要把错怪在我的身上?” 第233章 老夫人,去了 “若是我娘还活著,她定然会心疼我,护著我,不会让我被人欺凌,羞辱。外祖母,你觉得我错了吗?” 老夫人视线模糊,怔然地看著周书凝那张脸,渐渐地与她女儿重合。 她的心疼得几乎麻木。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的女儿! 当年为了巩固国公府,她逼著芳儿嫁入周家,在婚前她就知道,周时是个紈絝子弟,整日里不思进取,只知道沉溺於女色之中。她也知道,周时迷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芳儿若是嫁过去,她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可是,周家握有他们国公府没有的財富。他们急需要钱財,打通门路,让即將没落的国公府,能够更上一层。所以她为了钱財,不顾这些,毅然决然地逼迫芳儿嫁入了周家。 为了国公府的未来,她牺牲了自己的女儿。 当得知芳儿大出血,命不久矣的消息时,她痛彻心扉,第一次感到后悔。 她急匆匆地赶往周家,芳儿却不愿见她。 此后的半年,芳儿因大出血缠绵病榻,再也没能下得了床,派去诊脉的太医全都摇头嘆息,回天乏术。 终於,在周书凝一岁的时候,芳儿病弱而亡……母女二人从始至终都没再见过一面。 芳儿到死,都在恨著她这个做母亲的。 到了周书凝六岁时,被周时的小妾暗害,差点溺水而亡。老夫人为了帮周书凝出气,让人开始查周时的小妾,谁知不查不知道,竟然牵扯出了芳儿当年大出血的真相。 周时的小妾给芳儿下药,才导致她大出血。老夫人震怒,利用国公府的权势,处置了周时和他的小妾,周书凝成了没人要的小可怜。 老夫人牵著她的手,將她带回了国公府。 她当初对周书凝说,她没有家了,以后国公府就是她的家。国公府的人,就是她的家人……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她会將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 往昔的回忆,一点点侵袭著老夫人的意识。 她悔恨无比,声音夹杂著无尽的痛苦。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这辈子都愧对芳儿,我真后悔啊,当年真不该逼著她嫁给周时那个浑蛋。是我害死了她……” 周书凝泣不成声,她呜咽地哭著。 “外祖母,你说过的,会一辈子都对我好的……” “难道你要食言了吗?” 老夫人摇了摇头,她紧紧的握著周书凝的手。 “不,我怎会食言?” “我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凝儿啊,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对你,是我的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她若是下了地狱,见到芳儿,她又有什么脸面对呢? 老夫人心里满是惶恐,她扭头看向裴淮之。 她眼底满是哀求。 “淮之,淮之……你不要再怪凝儿了,好不好?她那么可怜,她只是想得到你,与你长相廝守而已,她有什么错啊。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你原谅她好不好?” “淮之,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裴淮之仰头,竭力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 这一刻,他恨不得掐死周书凝。 她怎能如此卑鄙? 祖母都要死了,她却还要利用,她利用姑母,来让祖母愧疚,从而给他施压…… 老夫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裴淮之。 仿佛他不点头,不答应,她就一直撑著一口气,等著他鬆口。 她呜咽哭著,思绪都凌乱了,却仍旧被执念裹挟著,“凝儿本性不坏的……她就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她是真的爱你,淮之……你別和她计较。” “算祖母求你了,你就看在我与你姑母的份上,也该好好地对她……” “淮之,你若不答应祖母,祖母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裴淮之闭上了眼睛,他怎能忍心让祖母死不瞑目呢? 所以,他缓缓的点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容卿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像是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戏码。 裴淮之睁开眼睛时,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唇角蠕动,用一双绝望满是痛楚的眼睛看向容卿。 容卿趋步上前,握住了老夫人满是枯瘦的手腕:“老夫人,我来看你了。”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老夫人怔愣回神,她恍惚地看向容卿。 而后,她抿唇笑了笑。 “啊,是卿儿啊……” “你终於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裴淮之让了位置,容卿缓缓地落坐。 她极为耐心地回应著,像是从前,与老夫人閒话家常。 老夫人回忆了这几年,她们相处的融洽时光。 最后,她拍了拍容卿的手背。 “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用以往的恩情裹挟了你。卿儿,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与芳儿了。为了国公府的荣耀,我似乎做了太多自私自利的事情……” 前者为了財富,她逼迫女儿嫁入周家。 后者也是为了財富名声,逼著容卿嫁入国公府! 她这辈子做的错事,何止这一两件。 老夫人眼底满是自嘲:“像我这样的人,活该是下地狱的……” “或许,为你挡那一刀,就是我的报应!” 容卿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她在絮叨。 说到最后,老夫人似乎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书凝噙著哽咽,伤感地喊著老夫人:“外祖母……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老夫人撑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眼周书凝。 她闭了闭眼:“对你,我已经仁至义尽……” “我做错了事,自有我赎罪的去处。凝儿,你犯得错,早晚有一天,也有你赎罪的时候。” 周书凝的心,轻轻一颤。 这老太婆,握著容卿的手,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最后只给她留下这些话? 她可是她养大的,她的性子如何,难道不是她塑造的吗?是她自己说,会给予她这世上美好的一切,是她说,她与表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將来是表哥的妻子。 她从小到大,都被老夫人这样鼓励著,她不过是顺著她的意愿而已,为何到了最后,老夫人却还怪她,所有人都开始憎恶她,討厌她? 周书凝很想衝著老夫人嘶吼大叫,以此宣泄她心內的不甘与愤怒。 可是,再多的千言万语,都没了机会。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握著容卿枯瘦的手臂,一点点耷拉了下去,而后再没了任何的动静。 陈嬤嬤颤巍巍地去探老夫人的鼻息,而后她悲痛哭嚎起来:“老夫人,去了……” 第234章 你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轰隆一声,周书凝的脑海一片空白,她被裴淮之给推开,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看著他双眼猩红地衝过去,痛不欲生地抱住了老夫人。 往日里矜贵內敛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祖母!” 裴二爷夫妇裴三爷夫妇纷纷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震天的哭嚎声,响彻四周。 浓烈的悲伤氛围,充斥在整个国公府。 容卿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她看著没了呼吸的老夫人,平静的內心,终究泛起了一丝轻微的波澜。 还是会难过的。 她是血肉之躯,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与老夫人相处的那几年,確实也有过温暖的时刻。这样一个人,也是为了替她挡刀离世,她怎能做到无动於衷? 似乎从前的那些不快与隔阂,都隨著老夫人的死,彻底的消散。 人这一生,唯有生死才算是大事,其他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人死如灯灭,过往的恩怨,也一起埋葬了。 老夫人的去世,像是抽去了裴淮之的灵魂,他跪在棺槨前守灵,足足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这三天,他一句话不说,一口水一口饭也不吃,像是个行尸走肉般。 国公府眾人怕他撑不住,纷纷劝他要保重身体,可他全都不理睬。便连皇上得知了此事,都派人来慰问,派了太医关心裴淮之的身体。 裴淮之遵循圣意,虽然吃了一些东西,可入口的食物,在下一刻统统都又吐了出来。 他的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 国公府的人忧心忡忡,都在担心,老夫人还没下葬,裴淮之就会熬不住先倒下了。 周书凝也曾劝过裴淮之,可裴淮之没有任何反应,视她为空气。 她崩溃的嘶吼大叫:“裴淮之,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在报復我吗?你是要跟著外祖母一起去,对不对?你是要拋下我,让我难受痛苦,对不对?” 她是真的爱表哥。 看表哥这样,她比谁都痛苦绝望。 可面对她歇斯底里的哭喊,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像是將自己关了起来,对外界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掀不起任何的兴趣。 周书凝崩溃过后,看著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她就特別的绝望。 她捂著脸颊,屈膝跪在了他的身边。 她攥著他的衣袖,呜咽哭著。 “表哥,求你別这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想如何罚我,我都没有怨言,求你別用这种法子惩罚我,好不好?” 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得到回应。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书凝崩溃得想要毁灭一切。 可她却无计可施,到了最后,她不得不低下身段,去了慕云院。 “容卿,你去看看我表哥吧,他如今……太不正常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话没说完,她就痛哭失声。 容卿皱眉,有些意外的看著周书凝。 “你这是在求我?” 周书凝咬牙,一字一顿回道:“是,我在求你。” “你贏了……我不得不承认,现在你在表哥心里,占据著什么位置。” 她確定,如果容卿去劝表哥,表哥肯定不会视若无睹的……在他心里,容卿已经超过了她。 周书凝勾唇,悽惨一笑。 “为了表哥,我什么都能忍受……” “容卿,现在你肯定很得意吧?” 容卿冷笑一声:“我得意什么?我如今也被困在这个牢笼里,不得自由……你以为,现在的局面是我的想要的?” 周书凝一怔,她第一次看见了容卿的情绪。 她有些恍惚:“你……你真的不喜欢表哥了?” 容卿不置可否:“是,早就不喜欢了。” “你若是够聪明,就不该弄出那些噁心人的事,活生生地將你们之间的感情,给毁了个彻底。你但凡聪慧一点,只需要耐心地等待,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是周书凝,你太蠢了,你太心急……所以你將这一切都搞砸了。” “有时候你以为的真情会永恆存在,殊不知,真心易变,感情就像是流沙,你握得越紧,它们流失得越快。曾经,你在他心里都是美好的,如今,那些美好全都被你给毁了……” “白月光不再圣洁无暇,以前的那些珍贵爱情,也统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想想还挺讽刺的。 她爱著裴淮之的时候,他心心念念都是周书凝,周书凝復生归来,他们却渐渐地离心,一点点的走向绝路。 周书凝太贪心了,她越想得到那些东西,越是得不到。 到了最后,她抓不住裴淮之的心,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杀人诛心,容卿的这番话给了周书凝致命一击。 她捂著心口,踉蹌后退一步。 一股热气,在她胸膛里翻涌。 噗,一口血从她嘴角溢出。 周书凝摇著头,不敢承认现实的残酷。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一定还可以夺回表哥的心,我一定让他再次爱上我的。” “容卿,我不会认输。我还有机会……” 容卿转身,让人关上了大门。 对牛弹琴,她没心思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一个时辰后,容卿去了灵堂。 她將一碗蛋羹,放在了他的手边。 “老夫人若是知道,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会生气的。她这辈子最看重家族荣耀,国公府的未来,你若是倒下了,再没人能撑得起国公府。一旦国公府倒塌,裴家的这些人,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老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估计也无法瞑目。你忍心,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心吗?裴淮之,都是成年人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伤春悲秋,要死要活?你这些年,也经歷了不少事,难道还看不开吗?” “即使再累,也要撑下去,即使再痛,也要往前走!这是你以前,对我说的话,我还给你……” 容家人出事,他將这些话,一遍遍的说给她听。 她一开始听不进去,后来,为了找出容家被灭口的真相,她强迫自己听了进去,以此作为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 裴淮之的身子轻轻的摇晃了几下,他扭头看向容卿。 “你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容卿无奈的嘆息一声:“我说过了,我虽然恨过你,但不至於希望你死……更別说,如今我还无法脱离国公府。” “你若是出了事,我的日子会更难过。那道圣旨,已经彻底將我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你好,我就好,你若是死了,我的下场也会很糟糕。” 最起码裴淮之活著,能够建功立业,到了外面她还是风风光光受人尊重的国公夫人。倘若他死了,国公府就是一个空壳,那些世家大族,还会尊重她,给她留什么体面吗? 到时,世態炎凉,人心难测,她的处境不用想,都会很艰难。 她不是在帮裴淮之,而是帮自己! 第235章 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裴淮之目光复杂地看著她,昏暗的灯火,照著她的面容越发的美丽动人,他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可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就胆怯了。 如今的他,没资格触碰她了。 原来她不是还在乎他,而是在担心自己的处境! 裴淮之低垂眼帘,自嘲一笑:“如果这是你期望的,那我就听你的……” 他拿起了那碗蛋羹,默默地吃了起来。 好几天没有进食,他吃了一口就反胃吐了出来。 容卿没有嫌弃,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端起一盏茶递给他。 裴淮之的眼睛发红,喝了一口水漱口,她的这个举动,让他想起了从前。 他在外面应酬吃醉了酒,回到府邸时,她就会亲自熬了醒酒汤,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喝下。 他难受呕吐时,她没有丝毫的嫌弃,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给他擦拭嘴角,为他换衣洗漱…… 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从前他不在意,如今回忆起来,统统都变成刺向自己心臟的迴旋鏢。 他被困在过往,贪婪地怀念著容卿曾经对他的好! 他悵然若失地说了句:“容卿,我好怀念过去……” 容卿的情绪没有任何波澜,淡淡地回道。 “过去的都过去了,裴淮之,我们要往前看!” 她的一颗心早就死了,死了的东西,如何死灰復燃? 他总是在缅怀过往,从前是周书凝,如今又变成了她! 仿佛,他总学不会怎样珍惜现在! 裴淮之伤感地看著容卿,他自嘲地勾唇笑了笑。 “是,是要往前看了!” 他继续吃蛋羹,蛋羹的味道一般,根本就不是容卿做的。 他知道,她再也不会为他费一丝一毫的心思。 裴淮之用完了一碗蛋羹,再也没有吐出来。 从这一天开始,他就慢慢地恢復了。 虽然每天吃得很少,睡得也很短,可他终究像个人样了。 周书凝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她心里满是痛楚。 终究还是因为容卿,表哥才愿意继续撑下去。 她不禁对自己產生怀疑,她还能夺回表哥的那颗心吗? 她正在出神间,突然有一个婢女,將一封信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打开信封,一目十行。 信里说,只要她乖乖听话照做,她会重新获得裴淮之的心,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周书凝激动起来,她认识这个字跡,上次就是这个人给她送信,说会给她送一份大礼,然后她就得了圣上封的凝夫人。 周书凝知道这个人身份肯定不凡,他在皇上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这个人有足够的实力能帮她,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她自然不会错过! — 七日后,老夫人下葬,国公府眾人纷纷披麻戴孝,唯有容卿穿著一袭素白的衣裙,鬢髮上插著一根白玉簪……她站在棺槨前,微微俯身鞠躬。 “老夫人,一路好走。” 说完这句,她便捂著帕子低声咳嗽几声。 而后,她看向憔悴不堪没了人形的裴淮之。 “国公爷,老夫人离世,我伤心过度身体孱弱无法送行……” 裴思妍不服气,红著眼睛:“大嫂,你不想送祖母你就直说……” 裴淮之冷眼扫向裴思妍,眼底满是警告。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裴思妍嚇得身子一抖,顿时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裴淮之没有怪容卿,他衝著她頷首,温声叮嘱:“你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人非议……你想如何,就如何!” 他知道,容卿从始至终都没选择原谅祖母。 即使祖母为她挡刀,她也不会再將祖母当作亲人看待。国公府於她,现在都是外人。 她甚至连表面的体面,都不想维持了。 容卿被强留在国公府,是他对不起她。 他没有任何责怪她的资格,他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容卿当即转身,离开了灵堂,她走得毫不犹豫,不曾回头。 尤氏张了张嘴,裴二爷摁住她的手臂,让她不要多事,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其余人,也不敢忤逆裴淮之,纷纷沉默。 老夫人的棺槨抬出去时,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 裴淮之深一脚浅一脚,捧著老夫人的遗物,从国公府的大门,再走向裴家墓园,这一路上,每一步他都犹如踩在刀尖上。 他眼睛浑浊,似乎看不清楚前路。 好几次,他都跌倒在地,挣扎了好久,才能爬起来。 这一天,对他来说,无比的煎熬。 终於在老夫人的棺槨,放下土坑的那一刻,他心头绷著的那根弦彻底地断了。 盖上最后一铲土,他眼前漫上无边的黑暗,身体往后仰倒,周书凝眼尖,立刻趋步上前,搀扶住了裴淮之的胳膊。 “表哥,你没事吧?” 她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她眼中含著泪,担忧地看著他。 裴淮之恍惚地凝著她的眉眼,將她的面容看成了容卿:“容卿,你来了?” 周书凝一怔,她眼底满是怨恨。 “表哥,我是凝儿,从始至终陪在你身边的人,都是我……” 裴淮之恍然回神,他嘲弄地勾唇一笑。 “哦,我糊涂了,还以为她会来呢。是我痴心妄想了……” 说完这句,他就陷入了黑暗中。 他身体高大,周书凝柔弱的身子根本就撑不住他的重量,他这一晕倒,身子往后倒,连带著周书凝也摔了下去。 这一摔倒,周书凝的肚子磕在了墓碑上,她当场大出血。 国公府的人手忙脚乱地將二人抬起,送回了府邸。 等到裴淮之再次醒来,樊伟低声稟告:“国公爷,凝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如今大出血,情况危急,恐怕……” 裴淮之一怔,裴思妍在这时候披著满身的血,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通一声跪在了裴淮之的面前。 “表哥……求你去看看周姐姐吧,她快不行了。” “周姐姐是为了扶你,才被磕到了肚子大出血的……” 裴淮之想起昏迷前的一幕,他的脸色泛白起来。 他挣扎著起身,一步步走向月影轩。 到了月影轩时,他在外面就听见周书凝那一声声悽惨的痛叫。 “啊……” “好疼,表哥,你在哪里?” 第236章 一白一黑两枚药丸 裴思妍拉著他的衣袖,將他带入了屋內。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裴淮之踉蹌著脚步,走进去。 入目的便是周书凝躺在血泊里。 他走上前,周书凝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低声哀求:“表哥,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表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如今,就拿我这条命向你赔罪可好?” 裴淮之怔然地看著周书凝憔悴的眉眼,他的心头毫无波澜。 他扭头看向周府医:“她如何了?” “凝夫人大出血,情况不太好。”周府医斟酌回道。 裴淮之当即让樊伟去请太医,林墨言听说了此事,提著药箱赶往国公府。 谁知,原本疾行的马车,突然戛然停止。 他的心猛然一沉,下一刻车帘掀起,有一道黑影扑进来,冰冷锋利的刀子,架在了他的脖颈。 林墨言的身子一抖,他眼底满是惶然。 “你是谁,你这是要做什么?” 那人靠近林墨言,一字一顿低声道:“王爷,需要你做两件事……林太医,希望你乖乖配合。否则,你若是不照做,你林家一百多口人,统统都会赴黄泉……” 林墨言惊愕地看向来人。 来人脸上露出一道从眉骨到下頜的疤痕,他浑身的血液倒流,全身一片冰冷。 此人他见过,名叫陈冷,乃是景王身边的贴身护卫,但很少人知道,他曾在陛下身边当过差,五年前,在景王经歷过一场暗杀后,就將陈冷派到了景王身边。 陈冷既是景王的人,也是陛下的人。 可如今,陈冷亲自出面,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用他的家人胁迫他,让他为王爷办事? 这究竟是景王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林墨言的脑袋一片空白:“王爷,需要臣……臣做什么事?” 陈冷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林墨言。 “瓷瓶里有一白一黑两枚药丸,白的给裴淮之,黑的给周书凝,找机会让他们服下……” 林墨言眼底满是忐忑:“这瓷瓶里是什么东西?如果裴淮之服用了,会有什么后果?” 陈冷皱眉:“你照做就是,废话那么多?不该知道的,我奉劝你闭嘴。” 林墨言咬牙切齿:“淮之是我的朋友,我……我不能害他……” 陈冷嗤然一笑,他抬手便將车夫给一刀捅死了。 “如果不照做,下一个死的人,就会是你的亲人。林墨言……別愚蠢到和皇权对抗……” 他將刀子抽出来,带出鲜红刺目的血,林墨言悲愤的眼睛红了起来,他扑过去抱住了车夫的尸体。 这车夫跟隨了他四五年,如今就这样被杀了。 陈冷不顾林墨言伤痛的模样,他丟下瓷瓶就下了马车。 “若是不听话,这就是你与你家人的下场。” 他派了人,护送林墨言去了寧国公府。 林墨言坐在马车上,红著眼睛捂住了脸庞,景王的权柄会这样大吗?他想杀谁就杀谁吗? 陛下已经昏庸到,对其所为视而不见的地步吗?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到了国公府门前。 林墨言心神不寧地进了国公府。 裴淮之见了他,声音沙哑道:“墨言,拜託你了……” “能救就救,尽力而为就行……” 若是周书凝就此死了,那也是命中注定,他没有辜负祖母的叮嘱。 林墨言自然听懂了裴淮之的潜意词,若是陈冷没出息,或许他很乐意帮裴淮之,可如今,他的一切行为,都不由自己做主。 林墨言心里满是愧疚。 他不敢去看裴淮之,“好,我会竭尽全力。” 经过他一番救治,周书凝的血奇蹟般地止住了。 孩子被引出了体外,林墨言趁机將黑色药丸,塞入了周书凝的嘴里。 裴淮之有些失望,他看都没看死胎一眼,直接让人裹起来送出府外。 周书凝九死一生,终究还是保下了一条命。 只是她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周书凝握著裴淮之的手不放,闭上眼前还一遍遍地说著对不起:“表哥,別离开我。我真的错了……” 裴淮之自嘲地笑了下:“现在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报应……” 林墨言走过来,想要安慰他,千言万语统统都咽了下去。 他將瓷瓶递了过去。 “淮之,事已至此,你別想那么多了。这几日你身体消瘦得厉害,这瓷瓶里是补身体的药丸,你拿去补一补吧。” “老夫人的离世,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为了国公府的这些人,你也得保重身体,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握著瓷瓶的手,几乎都在颤抖。 满心的愧疚,几乎將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裴淮之扭头看向林墨言,“墨言,抱歉,让你为我担心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伸手,欲要接瓷瓶。 林墨言猛然將手缩回,他攥紧瓷瓶,欲言又止地看著裴淮之。 “淮之,我……” 外面有人闯进来,那人扑到了林墨言的面前。 “公子,不好了,夫人她不知为何,突然吐了黑血,昏迷了过去。府里的大夫说,夫人可能是中了毒,老爷从外面回来,也发生了意外,差点被屋檐上落下的石头给砸死……你快回去看看吧……” 林墨言眼底满是惊愕,隨后铺天盖地的惶恐,將他的思绪都被淹没了。 他没想到,景王——他还真能下得了狠手,他不是嚇唬自己。 他再没有犹豫,將瓷瓶塞入裴淮之的手里,“淮之,你一定要服用药丸,这是我的心意。” 而后,他转身便走。 裴淮之张了张嘴,眼底满是担忧,他当即派人去林府看看情况。 瓷瓶里的东西是林墨言的心意,他如何能辜负?所以不疑有他,当即便道出了一粒药丸,塞入了嘴里。 奇怪的是,瓷瓶里就只有一颗药丸,入口即化,无色无味。 裴淮之没有在意,將瓷瓶放在桌子上,淡淡地看了眼昏睡过去的周书凝,便转身离去。 他回到了书房,睡意涌来,就靠在软榻上沉沉地睡去。 不过半刻,他额头就冒出豆粒大的汗珠,他忍不住低声呻吟几声,捂著疼痛如绞的胸口……下一刻一缕鲜血溢出嘴角。 “容卿!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地平静。 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眸眼彻底的变了,那双眼睛深邃幽深,藏著无尽的酷寒与冷意,仿佛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牵动情绪。 第237章 孤要让他,生不如死 慕云院。 容卿正拿著书本看书,如夏脸色不太好看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月影轩的那位,竟然又被林太医给救回来了……她可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 “不过孩子没了,估计又要对国公爷挟恩图报了。” 容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感慨。 “周书凝的手段,確实是层出不穷,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对裴淮之没了作用,当即便忍痛割除,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依著裴淮之心软的性子,估计又被她轻鬆拿捏了。 倒不知道,这次,裴淮之是否真的原谅周书凝呢? 这个问题,到了第二天便有了答案。 玉婷气呼呼地走进来,忍不住抱怨道:“夫人,奴婢听说,国公爷昨天半夜去了月影轩,衣不解带地照顾凝夫人一夜。今天一早,他就送了无数珍宝去了月影轩。” “月影轩的下人,都在议论,凝夫人这是重新得了国公爷的宠爱。听说,凝夫人还对国公爷说,想要国公府的管家权……” 容卿皱眉,眼底满是意外。 “国公爷答应了?” 玉婷点头,满脸都是怒意:“何止答应,国公爷下了朝回来,就让二夫人亲自將对牌钥匙,统统都给了凝夫人。” 容卿低声呢喃:“裴淮之疯了不成?连管家权都给了周书凝?” 玉婷鬱闷至极。 “何止是管家权,国公爷对凝夫人几乎百依百顺……奴婢听说,老夫人留下的那些私產,也派人抬到了月影轩。还花费重金,聘请了食补方面的名厨入府,说是要为凝夫人调理身体,让她恢復如初。” 容卿只觉不可思议,但她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与裴淮之已然两清,如今他们二人的关係,不过是明面上的夫妻而已……府內的一切事物,她不打算再过问。 老夫人去世了,国公府如今是裴淮之的一言堂,他想如何做,想带著国公府走向什么样的未来,她都不会插手。 容卿当即便將慕云院的奴僕,召集起来,一字一顿提醒他们。 “如今,国公爷由凝夫人掌家,你们平日里的言行,切记一定要低调。我们不惹事,可也不怕事,月影轩不找我们麻烦,我们自然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他们主动招惹我们,你们也不要怕,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慕云院的头上。” 有了容卿这番话,原本还人心惶惶的慕云院眾人,彻底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恭敬地应声,容卿让他们各自去忙。 玉婷愁眉苦脸的,如夏却拿著刚刚收到的消息,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安儿传了消息过来,前些日子我们安排她的事情,已经有了效果……” “馨儿她今日出现了见红小產的跡象……” 容卿目光闪烁,缓缓地站起身。 “等了这么久,那条大鱼,应该很快就能浮出水面了,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出府。” 如夏点头应了。 容卿换了一身常服,还和上次一样,女扮男装。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渐地昏暗下来,容卿让人早早的熄了主院的灯火,对外宣称她身体不適,早早就睡下了,无论是谁,都不准入內打扰她休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头戴兜帽,融入黑夜中从后面角门离开。 — 谢辞渊下了朝,便去了东宫地牢一趟。 他拎了一把血淋漓的鞭子,来到了被捆绑住手脚,浑身是血的宋暉面前。 宋暉被打得奄奄一息,生不如死地闭著眼睛。 他听见脚步声,猛然睁开眼睛。 他脸上满是惶恐,惊惧地看著一步步靠近的谢辞渊。 “太子殿下,求你饶了我吧,我把知道的,统统都招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不认识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的来路……” 谢辞渊眉眼染著酷寒,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抬手,一鞭子狠狠地甩在宋暉的身上。 这一鞭子,直接打得皮开肉绽。 宋暉疼得低吼:“啊,我……我再也不敢做坏事了,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谢辞渊充耳不闻,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的双眼渐渐地猩红起来。 宋暉的痛叫声,在他耳朵里如一首悦耳的歌谣,他非但不觉得聒噪,反而越发兴奋。 不知道甩了多次鞭子,宋暉渐渐没了求救的声音。 秋鹤在旁边看著,直到宋暉晕死了过去,他才开口劝了句:“殿下,再打下去,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谢辞渊这才缓过神来,他停止了动作。 將鞭子丟在了地上。 秋鹤將一张洁白的帕子,递到他的手边。 谢辞渊修长纤细的手指,捏著帕子,一点点地擦拭手掌沾染的血。 “宋家现在是什么反应?” 秋鹤如实回道:“宋家人一直在求诚亲王,可诚亲王胆小,不敢找殿下……” “倒是溧阳郡主,找了殿下几次,但都被属下给挡了回去。” 谢辞渊眯眸,眼底划过几分冷意。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了见溧阳郡主的兴致。 “派人通知溧阳,让她来见孤……” 秋鹤眼底满是诧异:“殿下,你打算放过宋暉了?” 谢辞渊冷嗤一声:“凡是企图伤害她的人,统统都死路一条……” 他扭头看向宋暉。 “派人將他给弄醒,今日的伤口,別忘了用盐水洗一洗……孤要让他,生不如死,想死都死不了……” 秋鹤点头应了。 谢辞渊离开了地牢,身上沾染的浓重的血腥味,他快速地洗漱更衣。 他又问了关於贺家的事情。 “大理寺那里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秋鹤欲言又止地回道:“好像进度有点缓慢……不知道是案子太难查,还是受了其他人的警告……” 谢辞渊眼底满是嘲弄,他披上外衣,缓缓地站起身。 “这个案子对大理寺来说,是一个烫手山芋,依著大理寺寺卿陈庆辉的德行,他恐怕根本不想得罪皇后与贺家。若是父皇再有意包庇贺家,那陈庆辉定然会浑水摸鱼……依照他的办事风格,先是拖著案子,最后隨便拉个垫背的……” 第238章 她想逃离国公府? 秋鹤眼底有些犹豫,他看向谢辞渊问:“殿下,你说,皇上他真的会包庇贺家吗?这个案子,如此丧尽天良,难道皇上也能容忍?” 谢辞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笼,而后,他轻轻地抚摸拇指上戴著的白玉扳指。 “秋鹤,你说,父皇他最想將皇位传给哪个皇子?” 秋鹤立刻回道:“自然是殿下你……” 谢辞渊自嘲一笑:“你觉得可能吗?秋鹤,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主僕二十多年,你还要和孤整虚偽的那一套吗?孤想听真话……” 秋鹤摸了摸鼻子,咳嗽几声。 “那属下就说一些真话吧。殿下,属下猜测,依著皇上平日里对几位王爷的態度,他最喜欢魏王。可惜魏王身体虚弱,身子骨不好……从一开始,魏王就失去了继位的资格。景王虽然不如魏王得宠,可他也很得皇上喜爱,景王又是皇后所出,乃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 “若说,谁最能威胁殿下的太子之位,恐怕只有景王……” 谢辞渊眼底掠过几分晦暗,他似笑非笑,没有反驳秋鹤,却也没有点头认同。 他沉吟半晌,而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恐怕,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那孤就看看这次,景王他还有没有资格,成为东宫太子了。若是他有一个草菅人命,荼毒百姓的外祖家族,那就彻底失去了民心。” 那些女子尸骨,现在已然让皇后、贺家自乱阵脚了。 他们也就没有心思,再继续找谢辞渊的麻烦。 谢辞渊也能趁著这个时间,继续巩固自己的势力。 属於他的东西,其他人想要染指,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半个时辰后,谢辞渊在前厅,见了溧阳郡主。 溧阳郡主带了宋铭过来,两个人神色憔悴,眼底满是焦灼。 他们看见谢辞渊跨步入內,立刻屈膝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 “免礼吧。”谢辞渊在主位落座,让他们起身。 溧阳郡主从地上爬起来,宋铭依旧跪在地上。 他眼睛通红,眼底满是恳求:“殿下,臣知道我弟弟这次,算是闯了大祸……可他愚笨,有时候就是在胡闹。好在,国公夫人並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臣恳求殿下,就当看在国公夫人的面子上,再给宋暉一个认错的机会吧。以后,臣定然会好好地约束他,让他再不去招惹国公夫人……” “臣会立刻將他送出京都,再不让他踏入京都一步。” 谢辞渊端起茶盏,静静地喝茶,没有应声。 他看都没看宋铭一眼。 溧阳郡主见太子如此无视宋铭,她眼底满是恼意,她攥著拳头,当即便忍不住:“殿下,我夫君在与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呢……” 谢辞渊抬眸,冷冷地看向溧阳郡主。 “孤能加你们一面,就足以让你们感恩戴德了。” “若是你们没有其他事,那就请回吧。” 溧阳郡主跺了跺脚,满脸不忿。 “太子殿下,你太过分了,我们都已经这般低姿態过来求你了,你却是这样一个態度,你分明就是不给我父王面子……我父王好歹是你的皇叔。” “宋暉他糊涂,也是受了他人利用,他又不是犯了什么杀人的大错……你一直扣著人不放,我都怀疑,你把他给杀了。还有,容卿与你有什么关係,你竟然这样替她撑腰……” “她有什么资格,能得你这样维护?容太傅早就死了,你一次次地帮容卿,早就还清了那份师生之情。与容卿相比,我们才是亲人,才是一家人。太子殿下,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宋铭的心猛然一沉,他连忙扯了扯溧阳郡主的衣袖。 “郡主,你別说了……” 溧阳郡主甩开宋铭:“我为何不能说?容卿她有什么了不起,无非就是靠著她那狐狸精的相貌,勾引男人成为她的裙下臣……” “啪”谢辞渊再也听不下去,茶盏从他手里飞出,直直地砸向溧阳郡主。 溧阳郡主猝不及防,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居然敢出手伤她。 她躲无可躲,茶盏砸在她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她整个人都懵了,踉蹌往后倒。 宋铭连忙起身,扶住了溧阳郡主的胳膊。 溧阳郡主的脑袋一片空白,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捂著血淋漓的伤口,怔愣地看向谢辞渊:“你……你居然敢砸我?” “我要去告诉父王,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的状去。” 实在是太疼了,溧阳郡主哭了起来。 她看著谢辞渊的目光,满是痛恨。 谢辞渊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目光阴森地看著溧阳郡主。 “前几次,你多次惹到了孤,孤看在皇叔的面子上,所以没与你多做计较。可你一次次,都在触碰孤的底线……” “溧阳,你实在是太囂张了。” 溧阳郡主脸色惨白,她难以置信的看著谢辞渊:“你说什么?” “底线?我触碰了你什么底线?你是说,容卿是你的底线吗?” 谢辞渊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他一字一顿警告:“不要再抹黑容卿,孤不想再听到,你说任何冒犯她的话,否则,皇叔的情面,孤也不会再顾及……” “宋暉没在孤这里,你们要找人,也该去官府,或者上报给朝廷。孤这里,不是寻人的地方,来人,送客……” 他转身就走,背影冷酷又绝情。 溧阳郡主恨得咬牙切齿,她平日里很怕太子,可是这一刻,因为记恨,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衝著辞渊离去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吼道:“容卿到底有什么好的?她连书凝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裴淮之將她弃之敝履,他们两个早就在私下和离了。若不是陛下的一道圣旨,容卿早就被赶出国公府了……她算什么东西,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就一个个地瞎了眼?” 谢辞渊的脚步顿住,他猛然转身看向溧阳郡主。 和离?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容卿那句自言自语,他没有听清楚,只听见了逃离二字…… 莫非,容卿她早就对裴淮之死了心,她想逃离国公府,想要和离? 谢辞渊的一颗心提起,目光灼灼地凝著溧阳郡主。 他的眼神太可怕,眼眸里涌动著无底的深渊,令人摸不清楚他的任何情绪。 溧阳郡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谢辞渊的眼神给嚇到,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谢辞渊一步步的靠近,声音冷得像是寒冰。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239章 別再胡闹了 溧阳郡主腿脚发软,险些摔倒。 她一把抓住宋铭的衣袖,才堪堪站稳,稳住了心神。 她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对上谢辞渊冷酷没有温度的眼睛。 “说就说……你们……你们都觉得容卿好,可惜,她最爱的寧国公却不喜欢她。呵……呵……她还说什么,已经心灰意冷,前段时间还虚偽的要与裴淮之闹和离……” 宋铭低著头,根本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 他想要提醒溧阳郡主,让她收敛一下,別再做得罪太子的事了。 可溧阳郡主根本就不听他的。 溧阳郡主顿了顿,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她没必要怕太子。 他再神气,再权高位重,他的上面还有皇上镇压著。 这些年皇上极为不喜太子,太子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她乃父王的女儿,在皇上面前她比太子得宠,若是她出了什么事,皇上定然饶不了太子。 太子只要还想做大晋的储君,他就不可能敢对自己动手! 溧阳郡主有恃无恐,越发有底气。 “真是好笑,不知道她到底在演什么戏。她以为,她那样闹,寧国公就能將书凝赶出去?听说,太傅府都已经修缮好,容卿就等著和离后回去住呢。” “哼……真不知道,容卿是真的修缮了太傅府,还是在做做样子。皇上一道圣旨,不许他们和离……他们的夫妻关係虽然还在,却已经名存实亡。寧国公私下已经给了她和离书,他们表面是夫妻,实则……早就分崩离析了……如今,寧国公府的掌权人是书凝,而容卿……她什么都不是了。往后余生,她就一辈子都老死在慕云院吧……” 谢辞渊眸光漆黑,定定地看著溧阳郡主。 他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后来溧阳郡主说了什么,他再也没有心思听。 他踉蹌著转身,疾步离去。 溧阳郡主没想到,太子居然就这样离开,她趋步追上去,宋铭心惊胆战,扯著她的衣袖,將她给拽出了东宫。 “你別再胡闹了,行不行?你没看见太子的脸色吗?你再多嘴一句,他杀了你的心思都有了……” “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子根本不可能会放了宋暉。 如今,唯一能救宋暉的人,只有容卿。 溧阳郡主心里憋闷得厉害,“难道我这伤就白受了?这口气我怎么咽的下去?” 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溧阳郡主甩开宋铭,扭头便去御书房找皇上告状。 谁知,皇上根本就没见她。 皇上如今被贺家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他全幅心思都在那件案子上,旁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他哪有心思理会。 这两日,大理寺查出了一些证据,都是对贺家不利的。 老国公刚刚才哭著离开。 皇上揉了揉眉心,派人將溧阳郡主给打发走了。 溧阳郡主跺了跺脚,她愤然朝外走去,却不想半路,居然遇见了翊坤宫的人。 宫人恭敬地向她行礼:“郡主,皇后娘娘有请……” 溧阳郡主眼底划过几分诧异,她与皇后关係平平,每次见面不过是点头之交。 第240章 大人与孩子只能保一个 丫鬟往她裙子那里一瞧,原本洁白的衣裙殷出了鲜红的血。 她眼底满是惊恐:“啊,血……见红了。来人,快来人呢。” 安儿听到了动静,连忙丟下水盆跑了过去,与婢女一起搀扶住了孕妇:“馨儿姑娘,你坚持住,奴婢已经派人通知掌柜了。” 馨儿疼得忍不住痛叫起来:“我的孩子……” “快,派人去通知宋大人。” 安儿眸光闪烁,宋大人? 终於从馨儿嘴里套出那个人的信息了,她佯装迷茫地问。 “馨儿姑娘,哪个宋大人?奴婢该如何送信啊?” 馨儿驀然停了声音,她像是突然清醒了几分。 “我……我记错了,不是宋大人。” 她抓紧了心腹婢女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 婢女连忙反应过来,“安儿,你帮我照顾姑娘,我……我去喊掌柜……” “姑娘的情况危急,必须先请大夫。” 安儿点头应了。 她看著那个婢女离开,搀扶著馨儿远离了火场,很快明月楼的掌柜急匆匆地带著大夫赶了过来。 他让人抬起馨儿,去了没被火势波及的院子。 大夫为馨儿把脉,他面色很是凝重。 “恐怕要早產了……” 馨儿一惊,眼底满是慌乱。 “早產?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才只有七个月……” 这要是早產生下来,孩子能活吗? 大夫无奈地嘆息一声:“姑娘动了胎气,羊水破了,如今又出了血……如果不催產,恐怕孩子会在腹中憋死的……到时候会一尸两命。” 掌柜的心猛然一沉,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这样大的事情,他也做不了主。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廝:“快,派人去通知大人。” 小廝连忙应声离去。 安儿低著头,默默地观察著一切。 看来那个一直都隱藏身份的人,今晚终於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馨儿的肚子,犹如刀绞般剧烈地疼痛起来,身下的血水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流。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必须要引產了……不能拖了。” 掌柜拿不定主意,只得询问馨儿:“姑娘……引產吗?” 馨儿眼底满是绝望,她躺在床榻上,暗暗咬牙。 不引產的话,別说肚子里的孩子了,便连她也一定会死。 若是引產,她与孩子都还有一丝希望。 馨儿闭了闭眼,当即便下了决定。 “引產吧,等不了了……” 掌柜自然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可他想起大人之前的叮嘱,务必要好好地照顾馨儿,让孩子满月生產。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突然走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若是馨儿与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他也活不了。 掌柜扭头看向大夫:“你看著办吧,务必要保住姑娘与孩子……不容有失,否则,我们的命都保不住。” 大夫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他咽了口唾沫:“小的……小的会竭尽全力。” 临时找来了稳婆,配合著大夫的吩咐,开始帮助馨儿生產。 馨儿浑身无力,她喘著粗气躺在那里,肚子疼得几乎没了知觉。 閒杂人等,一律赶了出去。 馨儿的心腹婢女並没有回来,屋子里只有安儿馨儿与稳婆。 男女有別,大夫让馨儿吃了一颗催產丸,就走到了屏风处……隔著屏风,他指挥稳婆接生。 馨儿刚开始叫了几声,后面就没了声音。 掌柜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他听不见馨儿的声音了,连忙问道:“怎么没声了?” 大夫连忙回道:“姑娘有些体力不支……情况有些棘手。” 馨儿渐渐地昏迷了过去,掌柜急得原地转圈……容卿与如夏也就是在这时候,换上了明月楼下人的衣服,偷偷进入了后院。 她们刚刚在奴僕中站稳脚跟,里面就传来稳婆惊恐的声音:“不好了,姑娘大出血了……” “孩子被卡住了……” 掌柜急得满脸都是汗:“这可如何是好啊?” 正在他六神无主时,大夫抖著声音问:“徐掌柜,大人与孩子恐怕只能保一个……” “保……保谁?” 掌柜几乎快要崩溃:“这种事,我怎能做得了主啊。” 他无法抉择。 大夫又不停地催促。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很快,人群散开,一个身穿黑色衣袍,头戴兜帽的高大身影出现。 徐掌柜的眼睛猛然一亮,他连忙扑通一声跪地:“大人,你可算是来了,馨儿姑娘情况危急,大夫说,大人与孩子只能保一个……” 男人脚步不停,径直越过徐掌柜冲入了室內。 馨儿原本昏昏沉沉,突然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她这些日子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她的鼻头一酸,眼底满是泪光。 “大人……您来了?” “奴家还以为,等不到见你最后一面了。” 男人低头,薄唇在她手背轻轻地吻了吻。 “別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们母子出事的……” 他招了招手,下一刻便有太医提著药箱上前。 太医查看了馨儿的情况,微微蹙眉:“大人,姑娘的情况危急……大人与孩子確实只能保一个……” 兜帽虽然遮掩住了男人的面容,但容卿还是能察觉到男子那转瞬即逝的伤感情绪。 他沉默许久。 “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 太医摇头:“大人快些做抉择吧,否则拖得晚了,大小都无法保住了。” 馨儿喘著粗气,无声地流著眼泪。 她轻轻地晃了晃男子的手臂,一字一顿道:“大……大人,保……保孩子吧。” “奴家这辈子能与你相知相爱,乃是奴家的幸运……奴家已经知足了……” 男子高大的身形,控制不住的轻轻战慄。 他低下头,紧紧地抱住了馨儿。 哽咽声音,低低地传出。 “馨儿,我……我捨不得你!”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馨儿眼底露出满足的笑,“大人,有你这句话,奴家就……就知足了。” “求你……求你一定要保下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男人似是非常痛苦,再也忍不住呜咽哭出声来。 馨儿眼底满是哀求,她撑著精神,软著声音劝著。 “大人……求你了。” 男人捂著脸庞,沉默许久…… 直到太医催促,他才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踉蹌著站起身,扭头看向太医:“保孩子吧……” 馨儿鬆了口气,似再也撑不住,疲惫地闭上眼睛。 男人扭头,不忍再看一眼。 他步伐沉重地走出內室。 一道闪电从天际劈开,北风呼啸而至,吹落了他头上戴著的兜帽,露出那张俊逸温润的面容。 容卿缓缓地抬眸看去,她的心驀然一紧。 这张脸,她认得! 宋明修! 还真是他!!! 她死死地盯著那张脸,尖锐的指甲狠狠地刺入手里,似乎都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第241章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宋明修——太子谢辞渊的二舅父,明德书院的院长。 这些年,他在大晋的名声极好,乃是百姓们心目中最德高望重,洁身自好的正直君子。 他与宋二夫人成亲二十载,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宋二夫人多年无子,宋家的人一直在给他压力,让他纳妾延绵子嗣,他竭力抗爭,偷偷喝下绝育药,对外宣称只想要宋夫人一人。 他无数次为爱妻作诗,轰轰烈烈地歌颂对妻子至死不渝的爱,世人都羡慕宋二夫人,此生能嫁得宋明修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完美夫君。 宋明修虽然没有入朝为官,可他教导的书生,却遍布朝堂。 他的名声极好,无人不称颂他高尚的品德。 他在京都,也有著一定的影响力,是许多读书人心中不能詆毁的常青树。 这一刻,容卿看著屋內的画面,她觉得无比讽刺! 宋明修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馨儿的孩子是他的,程夙之前来明月楼看馨儿,不过是一个幌子。 那些人都以为馨儿是程夙的外室。 殊不知,程夙是在为宋明修遮丑。 程夙临死前,在她手心写下这个名字,足以说明,容家的案子……宋明修也是知情者,再往深一点想,或许是他一手策划,將容家人推入了深渊地狱。 宋明修的背后,可是宋国公府,而宋家又是太子的外祖……容卿的心,缓缓的下沉。 以前只是猜测,如今当猜测成为了现实。 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问题。 宋家行事,一切以太子的利益为重。 倘若,容家的命案,真是宋明修一手促成,那么这一切肯定也和太子有关! 她一介妇人,如何能与高高在上,权柄滔天的东宫太子对抗? 容卿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如夏扯了扯她的衣袖:“夫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馨儿流產的假象,很快就要失效……难道,真的要让太医剖开她的肚子,活生生地取出孩子?” 容卿回过神来,她自然不会去害一个无辜的生命。 之前让安儿在馨儿的饮食里下了一些药,偽装成动胎气,见红的症状,不过是为了引出馨儿背后的那个男人。 如今,人见到了! 她自然不会让馨儿与孩子出事。 容卿低声嘱咐如夏:“让安儿给馨儿先服用药物稳定一下……” “后续,我还要留与宋明修谈判的筹码。” 如夏也认出了宋明修,她眼底满是担忧:“夫人,这是太子的二舅父,我们恐怕……斗不过他们。” “如果我们今日,直接用馨儿的事威胁,无异於火中取炭……” 容卿自然也知道,这很危险。 可是,不能因为危险,她就退缩不去做了。 容家人惨死,她的至亲全都没了。 她如今又被困在国公府,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谁都帮不了她。 她除了放手一搏,还能如何做? 这个险,她必须要冒! 容卿下定了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夏,我不能退。” 如夏的眼睛驀然红了。 第242章 气势磅礴,像杀神降世 宋明修沉默了半晌。 他拿不定主意,馨儿的痛叫声响了起来。 宋明修再也无法镇定,他一挥手,让人统统都退了出去。 他咬牙看向容卿。 “你想问什么?” 容卿稳了稳心神,凝著宋明修的眼睛:“认识程夙吗?” 宋明修的目光微闪,他连忙摇头:“不认识。” “我乃明德书院的院长,我不在朝为官……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容卿简直气笑了:“你不认识他,你怎么確定只有在朝为官,才有可能认识他?宋院长,第一个问题,你就如此不诚实……你让我非常失望。看来,馨儿的命,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宋明修的脸色一变,眼底满是懊恼。 他真是蠢,怎么就这样轻易被套了话。 “……” 容卿眼底簇起一团火。 “世人都说,宋院长人品贵重,爱妻如命……却不想,你竟然在暗下,偷偷地养外室。如今这外室,连孩子都快生了……宋院长,你说,如果这件事被传出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宋明修眼底满是恼怒:“你在威胁我?” 容卿眼底满是嘲弄:“你自己立身不正,留了把柄,你不反思就算了,居然还怪我威胁你?”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平生最討厌你这样虚偽的人……” 宋明修的身子颤抖,他缓缓的闭上眼睛。 “是……我是认识程夙。”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容卿理了理凌乱的衣袖,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 “这只玉佩,你应该认识吧?” 宋明修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他的脸色剎那间失去了血色。 “这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 “程夙临死前给我的……”容卿盯著他的神色,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异样:“程夙是不是在为你办事?” 宋明修倒吸一口冷气,他竭力压住心头慌乱的情绪。 这一刻,他心虚得不敢看容卿。 “没,没有……我与他不过是点头之交……他……他曾经去明德书院读过几年书……” 容卿摇了摇头,语气嘲弄道:“你又撒谎。程夙他不是京都人士,他出身寒门,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去明德书院读书?” “你难道不知道,他乃是容太傅的门生吗?” 宋明修慌乱地看向容卿:“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何如此清楚程夙的身份?” 容卿將玉佩,狠狠地掷在宋明修的脸庞。 “这玉佩是你送给程夙的吧?玉佩左下角,雕刻了一个明字……这是你的专属。” “宋明修,我问了你两个问题,可你……却全程都对我撒谎。你实在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既然你如此不配合,那我们的交易就作罢。你也没有你表面上的那么在乎馨儿啊……” “呵,想想也能理解你。你连你自己的结髮妻子,都能欺骗辜负,更何况是一个被你骗身骗心的单纯小丫头呢。” 宋明修低吼一声:“不,我没有。我没有辜负我的妻子,我更没有骗馨儿……” 容卿不在乎他是什么反应,她將瓷瓶放入怀里,再不看宋明修一眼,欲要离去。 宋明修连忙拦住她的去路。 “你不能走。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地回答你的问题。” 容卿抬头,目光灼灼地凝著宋明修。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容家的灭门惨案,是不是与你有关?” 宋明修一惊,他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 看著看著,他突然觉得她的眉眼很熟悉。 他的眉头皱起,怔愣地凝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你……你是谁?” “你为何要问起容家的案子?” 容卿竭力控制住激盪的情绪,“你还没回答我……宋明修,你看著我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我。容家灭门惨案,到底与你有什么关联?” “幕后凶手,是你——还是东宫太子?” 宋明修的脑袋,犹如被惊雷给劈开。 他的思绪一片空白。 他踉蹌后退著,眼底满是惊恐。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来人,將这个人给轰出去。” 容卿看著宋明修明显有些失控的情绪,她眸光幽深,趁著那些人还没入內,她衝过去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地低吼。 “宋明修……你难道不想让馨儿活了吗?” “一个答案就能救你心爱女子的命,你真的不在乎吗?” 宋明修一把將容卿给推开,“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想死的话,赶紧走……你別再纠缠我。” “来人將这个人,给我丟出去。” 下一刻,便有奴僕入內围上了容卿。 如夏连忙挡在了前面,將容卿给护住。 容卿锐利的指甲狠狠的钻入肉里,原本一颗漂浮的心,在此刻似乎落定。 宋明修的这个反应,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 这次,她找对了方向。 宋明修就是突破容家案子的那个人。 她终於找到了切入口。 她终於要撕开当年容家被屠杀的真相了。 容卿勾唇,冷笑道:“宋明修,馨儿的命你不想救了吗?” “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的看著她死?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答案,我就將神药给你……” 宋明修捂著耳朵,低声呢喃:“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別再问了,你会害死我的……你也会死的,赶紧走,赶紧滚……“ 他踉蹌著脚步,头也不回地朝著屋內衝去。 突然,有一道阴柔的男子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宋院长,你还是那么心软。当年,因为你的心软,害得容家几百口人被屠杀殆尽……今日,你又会因你的心软,而让无数条生命丧生!”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有时候,蠢人比坏蛋还要可恶呢。嘖嘖,可悲可嘆啊!” 宋明修的脚步一顿,他扭头看向来人。 他眼底浮上惶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我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男子身穿黑色衣袍,他脸上戴著一个雕刻鹰头的面具。 他跨步而入,高大魁梧的身材,將院內周遭的一切,都给笼罩了。 他的身后跟著十多个人,个个身穿黑衣,戴著面具。 气势磅礴,像杀神降世…… 院內的其他人,纷纷匍匐跪倒在地。 男人所过之处,都溅起一道鲜血,他的刀纤薄锋利,杀人於无形。所过之处,鲜血溅起,尸体倒地……不过眨眼睛,院子里的奴僕,就被他杀了大半。 第243章 让她做个明白鬼 鲜血溅在他身上,淹没於他的黑色袍服。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杀人像是宰杀鸡鸭,人的生死,不过是在他一念之间。 容卿怔然看著这一幕,心底的悲愤,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咬牙深呼吸一口气。 宋明修脸色煞白,看著那些倒地死了的奴僕,他张了张嘴,“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嗤然一笑。 “我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但凡提起容家二字,听到的人都得死……” 他似乎杀累了,停止了屠杀的动作,揪著袍服轻轻地擦拭刀上的鲜血。 面的黑衣人,將剩下的奴僕也都给杀了。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血腥。 那些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如夏闻著血腥味,忍不住的乾呕想要吐。 但她紧咬牙关,死死地忍著了。 容卿攥著拳头,看向那人:“容家当年的灭门惨案,是不是与你们有关?” “当年杀了他们的人,是不是就是你们这些恶魔?” 男人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容卿。 在他杀了这么多人,但凡是个正常人,估计早就嚇得匍匐跪地,叩首求饶了。 可他並没有等到跪地求饶。 男人抬起脚步,走到了容卿的面前。 他黑色的靴子,踩在那些鲜血之上……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如夏心惊胆战,她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软剑,挡在容卿的面前。 容卿將她推开,直面对上那个人如狼般邪恶的眼睛。 男人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兴味。 “你利用馨儿,引出宋明修,弄这一出,就是为了要问容家的事?” “你与容家是什么关係呢?我记得,容家人都死光了……啊,不对,好像还有一个人没死。当年,因为她出嫁,竟成了漏网之鱼……” 容卿抿著唇角,静默无声地凝著他。 她没有否认……宋明修眼底满是惊愕。 他惊惧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到底是谁?” 男人眸光锐利,冷冷地凝著容卿的面容。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漏网之鱼竟然自己跳了进来。呵……还是以这种女扮男装的形式……不知道究竟说你是聪明,还是愚蠢……你以这种方式,引我们出来,就没有想过,自身的安危吗?” “我杀你,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更別说,你遮掩了身份女扮男装……” 本来容卿若是以寧国公夫人的身份,进入这明月楼,他还不敢轻易地对她动手。 可如今她是自己隱藏了身份,她如果在这里死了,就像是一滴水滴入了大海,悄无声息……旁人只认为她是失踪了,而不是被杀。 宋明修像是才明白过来,他眼底满是惊骇。 “他……他是女扮男装的?” “容家的漏网之鱼?容……容卿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容卿。 怎么都没想到,刚刚逼问他的人,会是曾经那个名满京都的才女——容卿。 怪不得,她一直在询问容家的人,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放弃过查容家的事情。 宋明修的脑袋轰隆隆作响。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男人却没了耐心,他举著刀剑,对准容卿。 “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的,那就休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今晚,你必须死!” 宋明修摇了摇头,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那人的手臂。 “不,不行,容卿不能死……” “我们不能动她。” 男人皱眉,目光阴森地看向宋明修。 “你疯了不成?如果她不死,那么死的人,就得是你……宋明修,你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一命?” 宋明修的眼睛发红,他声音战慄得不像话。 “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因为我的一念之差,我害了容家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我是该用自己的一条命,向他们赎罪的……” “如果你要杀她,你就先杀了我吧。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出事……” 宋明修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地变小。 他紧紧地抱著男人的手臂,没有半分退缩。 平日里,他胆小懦弱,贪生怕死,可这一刻,竟生出了无穷的勇气。 容卿决不能出事。 否则,太子殿下会疯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容卿对太子的重要性。 若是容卿死了,太子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彻查,到时……大晋天翻地覆,所有人都要为容卿陪葬。 这样残暴的事情,他相信,谢辞渊能够做得出来! 单是想想那样的后果,他都无法承受。 男人有些恼怒,抬脚踹向宋明修的心窝:“她知道了容家灭门案的秘密,她必须死……” “宋明修,你若是不滚开,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她……” 宋明修被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可他依旧没有放手。 他无比执拗,“好,那你就將我给杀了。” 容卿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她无法理解宋明修的行为,也不想深究。 她只盯著男人的面具,再次问道:“背后的人,是不是太子?” 宋明修的身子一颤,他连忙摇头:“不,不是太子殿下。他什么都不知情……” 男人挑眉,轻笑著頷首:“国公夫人真是聪明,居然一猜就猜中了。” 所有的方向,都是指向太子,容卿能这样认为,倒也没错。 容卿一怔,她没想到,男人居然如此坦荡地认了。 他这样痛快地承认,反而確实了真实性。 宋明修气得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这一切与太子无关……” 男人將刀架在了宋明修的脖颈:“是你胡说,是你在为太子殿下开脱。她都快要死了,我们就大发慈悲,让她做个明白鬼……反正她一闭眼,这个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你怕什么呢。” 宋明修摇头,他的气息紊乱:“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將主意打在我身上,胁迫我做那些事,你们就是想將这一切,推到太子身上,对不对?” 男人眸光微眯,眼底满是杀意。 “闭嘴……” “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將你给杀了。” 第244章 让太子殿下背锅 宋明修脸色惨白,他是一个非常怕死的人。 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为了活命,眼睁睁地看著容家几百口人被屠杀殆尽。 他身子战慄,试图与男人讲条件。 “你们不能那样做,太子他是无辜的……”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脖颈的肌肤。 宋明修只觉得一阵刺疼传来,他的声音停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男人眼底满是杀意:“我再问你一句,太子是不是无辜的?只要你说是,我这就送你下黄泉……” 宋明修暗暗咬牙,他梗著脖子低吼:“我还有用……若是你將我给杀了,主上一定会怪罪你的。” “凌峰……你不能杀我。” 男人眼底浮上狂躁,他低声咒骂一句:“老子先杀后奏,主上也不会怪我……” “看来,你是不肯乖乖配合了。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他说著,便举著刀剑,狠狠的朝著宋明修身上砍去。 宋明修避无可避,他闭上眼睛……太子不得圣上喜爱,自从妹妹去世后,太子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他如何能因为贪生怕死,再给他惹上这样的麻烦? 三年前,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他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宋明修紧紧地攥著拳头,这一刻,他有些释然,竟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亡了。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些年的过往画面,悔恨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这一条命,就当是为了那些惨死的亡魂赔罪了。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袭来,他耳边感受到一股劲风扫过。 容卿夺了如夏的软剑,趁著凌峰不备,狠狠的扎入了他的胸膛…… 凌峰反应敏捷,撤回刺向宋明修的动作,他另一只捏住了软剑的尖头。 他目光冰冷的看向容卿。 “你敢对我动手?” “胆子还真是大啊……” 他手掌用力一掰,刀尖断裂,他手指夹著断裂的刀尖,朝著容卿甩去。 如夏看准时机,猛然將容卿给扑倒。 断裂的刀剑,擦著她肩头而过,划破了她的皮肉。 容卿连忙去查看如夏的伤势:“如夏,你没事吧?” 如夏捂著有些刺痛的肩膀,她缓缓地摇头:“夫人你別担心,奴婢这是皮外伤而已。” 凌峰没想到,他出手两次,都被出其不意的阻挡了。 他暗暗咬牙,眼底涌现的皆是杀意。 他一伸手,便抓住了容卿的头髮。 容卿挣扎反抗间,竖起的髮丝散落……黑亮犹如绸缎般的墨发铺满了凌峰的整个手背,他不由得一怔,而后那张披散著墨发,面容绝美的脸蛋,便映入他的眼帘。 他稍微一晃神,又被容卿抓到了漏洞,她將鬢髮上掉落的簪子握紧,朝著男人的脖颈扎去。 凌峰倒吸一口冷气,他当即鬆开了容卿的头髮,退后躲避。 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可恶,你居然连续偷袭我两次?” 她並不会武功,可在这种情况下,竟被她得逞了两次。 若是她身怀武功,他此刻已然是她刀下的亡魂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有这样敏锐的触觉与胆魄? 这令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本他是恼怒的,可渐渐有了几分兴趣。 特別是在看见容卿墨发散落,绽放出她绝色的容顏后。 他轻勾唇角一笑:“有意思……特別的有意思。” “这性子足够辣。” 他让那些黑衣人別插手,饶有兴致地看著容卿:“你还有什么花招?儘管使来……小爷我以前遇到的,都是柔弱楚楚的菟丝花,像你这样有勇有谋的女子,倒是少见。” “今晚长夜漫漫,小爷我就花一些时间,陪你玩玩如何?” 容卿喘著粗气,脚步慢慢地后退。 她扭头,扫视四周寻找突破口。 即使她知道,自己是以卵击石,可她仍旧不会轻易放弃。 容家的案子还没完结,她如何能死? 宋明修捂著疼痛的胸膛,怔然地看著容卿。 他没想到,居然是她救了自己。 他一个大男人,在关键时刻却被一个女子相救? 而且这个女子,还是容卿? 宋明修心里的愧疚,像是浪潮汹涌而来。 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不能输给一个女子。 他已经欠了容家太多,他不能再害死容卿。 宋明修再次朝著凌峰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双腿。 他衝著容卿大喊:“容卿,你冲入屋內,屋子里的书架有一处花瓶,那花瓶底下藏著机关……这是你唯一的逃生法子,你赶紧跑。” “跑出去后,你去找太子。他肯定会帮你的……除了他,谁都不要信。” 容卿一惊,意外地看向宋明修。 如夏拉著她的手,便朝著屋子里跑去。 宋明修死命地抱住凌峰的腿,眼睛满是血丝。 凌峰恼怒无比,他想要甩开宋明修。 谁知,宋明修的手臂犹如钢铁,像是锁死了,他根本就无法挣脱开。 他气恨交加:“宋明修,你疯了?我们才是一伙的,你居然要帮她?” 宋明修仰头,衝著凌峰笑了笑。 “我说了,她不能死……” 凌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嗜血的暗光:“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救下她?宋明修,你太天真了……” 他话音落下,其余的黑衣人便伺机而动,动作迅速地將容卿主僕围住,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如夏的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慌乱。 容卿的面容却无比平静。 她鬆开了如夏的手,隔著人群,抬眸看向凌峰。 凌峰衝著她笑了笑:“你还是如此淡定,真不愧是容太傅的女儿……想当初,容太傅死时,也像你这样不卑不亢,看淡生死……” 容卿的瞳孔一颤,她的脸色惨白。 “你终於承认了,我父亲是你杀的……你背后的主上,到底是谁?” 凌峰挑眉笑著,“我说了,就是太子殿下啊。是他命我等,屠杀了容家满门……” 宋明修衝著容卿摇头:“容卿,你別信他的话。容家的事,与太子无关,这是有人要让太子殿下背锅……” 凌峰再没有任何犹豫,举起刀剑,朝著宋明修的手臂砍去。 “你真是找死。到了这一刻,居然还想著要为太子开脱……” 第245章 太子心悦你 宋明修痛叫一声,却没有鬆开凌峰。 凌峰有些恼怒:“真是冥顽不灵,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將刀子拔出来,再次砍过去。 容卿皱眉,衝著宋明修骂道:“鬆开手啊,你是傻子吗?” “容家的案子,我还要靠你呢,你可不要就这样死了。否则,你怎有脸,去黄泉见我父亲,见我容家的人?” “宋明修,枉你还是明德书院人人敬仰称颂的院长,你敢做不敢当吗?你想这样轻易死了,你一条命,如何抵得过容家几百口人的命?” 宋明修的心,犹如刀子般狠狠地绞著。 他痛苦无比,在最后一刻,鬆开了凌峰,跪趴在地。 他的额头,朝著地上狠狠地磕著。 “我是个罪人……我罪该万死。” 他呜咽痛哭,满是绝望。 凌峰砍了个空,他身子趔趄了下。 他一脚將凌峰给踢开,趋步到了容卿的面前。 “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幻想著要为容家申冤?” “太子殿下乃是大晋的储君,是王朝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你觉得你能扳倒他吗?容卿,別天真了……” 容卿眼睛发红,暗暗咬牙盯著他的眼睛。 “你莫不是当我是傻子?你用什么证明,容家的人是太子杀的?” 凌峰抬手,指向宋明修:“他可是宋国公府的人,宋国公府乃是太子殿下的外戚……这难道还不够吗?” 宋明修恼恨无比,他衝著凌峰低吼:“都说了,不是太子,你能不能別污衊他……” “容卿,你別信他……” 容卿的目光幽深,令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盯著凌峰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太子害容家的目的是什么?杀人都要有杀人动机,他为何要杀了容家满门?” “太子心悦你,你难道不知道?”凌峰挑眉,嗤笑一声。 容卿的心猛然一颤,不可思议地看著凌峰。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容卿,我看最糊涂的人就是你。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太子殿下为了你,跪在御书房外几个时辰,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陛下让他死了对你的心思,可他从始至终都没鬆口。” “你难道从没想过,为何陛下会下那么一封,不准你与裴淮之和离的圣旨?堂堂帝王,却插手臣子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容卿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眼底满是恍惚:“怎会……” 凌峰眸光闪烁,结合著目前所获悉的消息,用真真假假的信息,编制了一个混淆视听的谎言。 “太子早就对你图谋不轨,当年或许他就向容太傅透露了自己的心思。可容太傅视你为掌上明珠,他是太子的老师,他最清楚太子是一个怎样秉性的人。太子性情阴晴不定,因为一点小事就容易暴躁伤人……” “容太傅那么疼爱你,他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太子娶你为妻?容太傅婉拒了太子,很快便將你许给了寧国公。所以因为这件事,太子就对容太傅怀恨在心。他筹谋两年,终於在一个雨夜,命令我们衝去了容家,將容家一百多口人,统统都屠杀殆尽……” 宋明修厉声打断。 “凌峰,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再污衊太子了。” “你撒谎,你说的这一切都不成立,这不是真的……” 凌峰扭头看向宋明修,他一字一顿问:“我撒谎?宋明修,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太子殿下他是不是从小就患有隱疾?那个旧疾,一旦情绪波动巨大,他就会失去理智,就会发疯……” 宋明修心惊胆战,脸色煞白:“不,不是的……” “你在刻意抹黑太子殿下。” 凌峰眼底满是嘲弄:“我抹黑太子?宋明修你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心虚了……” “你与太子感情极好,你应该也清楚他的秘密!当年,就是太子发病,失去理智,对我们下了死令,让我们屠杀容家人。事后,他清醒过来,也曾后悔过。可惜……事情发生了,自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也能说明,为何容家人全都死了,独独只有容卿活著……” 说到最后,他嘆息一声,似是很无奈:“哎,太子殿下对容卿的执念太深。我们不能再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所以今日来,我是枉顾了太子的意愿,打算先斩后奏杀了容卿。只要容卿死了,容家的那个秘密也就能守住了,皇上也没有任何理由,废除太子之位了。” “宋明修,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好。你可不能再执迷不悟,误了我的好事……” 宋明修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凌峰让人堵住了宋明修的嘴巴:“我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等我杀了容卿,我自会去向太子殿下请罪……” 他抬手,箍住了容卿的脖颈。 “容卿,我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你,你应该可以安心的去了吧?” 容卿只觉不可思议,她甚至觉得荒谬。 太子殿下怎会喜欢她? 这根本就不合理。 她不相信凌峰的这个说辞,自然也不相信,太子是杀害容家人的幕后真凶。 她抬眸看著凌峰。 “安心?这一切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对你的话存疑,如何能安心?” 凌峰嘖嘖嘆道:“你还真是不好糊弄……嘖嘖,不过你快要死了,我没必要继续浪费口舌多做解释。你下了黄泉,记得一定要等著太子,向他寻仇……” 如夏想要上前阻止凌峰。 黑衣人將其围住,控制住了她的手脚。 如夏脸色煞白:“夫人。” 容卿眼底浮上担忧,“你们別伤她……” 凌峰凝著她绝美的脸蛋,突然起了惻隱之心。 “想让我不伤你的丫鬟,那就拿出你的诚意吧。” 容卿咬牙:“你什么意思?” 凌峰伸手,触向容卿的脸蛋。 “如果你能在死前,让我快活一下,我不但可以放你的丫鬟一条生路,还能告知你一个特別想知道的秘密……” “容卿,怎样?愿意与我交易吗?” 如夏眼眸含泪,衝著容卿摇头。 她看向凌峰,哽咽著说:“我是乾净的,让我替代夫人……” 凌峰嘲弄笑了笑,“凭你也配?” 第246章 格杀勿论 他看都没看如夏一眼,目光灼灼地凝著容卿的脸蛋,而后他伸手触向容卿的腰肢。 “反正你就快要死了……生的这样绝美,不让人碰,岂不是浪费了?” “如果你满足了我,我就发发慈悲,在最后一刻,让你没有遗憾地死……” 他眼底满是兴奋的精光,如果能一亲芳泽,也算是赚了。 太子都痴恋的女子,肯定滋味不错。 凌峰心猿意马,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沸腾了。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容卿柔软的腰肢那一刻,突然一道劲风衝著他面门袭来。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容太傅的女儿,也是你能染指的?” 凌峰一惊,他连忙躲避。 饶是他动作快速,那支箭羽,还是擦著他的耳鬢而过……刺痛驀然传来。 他抬手一擦,手指上沾染了鲜血。 凌峰的眼眸微微一颤,他抬头看过去。 院墙四周,潜伏了几十个弓箭手。 弓箭泛著金属光泽,对准院子里的人。 凌峰的脸色一沉,他咬牙切齿看向容卿:“你早就设好了埋伏?” 他当即便要挟持容卿,扭转局势。 岂知,他还没开始行动,嗖嗖嗖——箭羽齐发,气势汹汹射下来。 凌峰提起刀剑阻挡。 如夏挣脱那几个黑衣人的钳制,衝到了容卿的身边,拉著她的胳膊,快速地往后退。 距离五步远,是一个雕刻著老虎的石像,石像宽敞,足以遮挡住她们二人。 四周的黑衣人,瞅准那石像,也都纷纷衝过去。 可那些箭羽像是长了眼睛,箭羽阻挡了他们的脚步……箭头精准射出,不过顷刻,那十多个黑衣人,就已然死了五六个。 容卿与如夏顺利地躲在了石像后面。 宋明修也快速地爬了过来。 他喘著粗气,躺在地上平復惊恐的情绪。 缓了很久,他才看向容卿:“墙头的那些人,是你提前安排的?他们的箭法很精准……一般的护卫,恐怕没这样的本事……” 容卿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我也不知道是何人……但平日里我隱隱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保护我。” 自从上次,她被宋暉劫持,差点出了事。从那以后,只要她出门办事,都能隱约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著她。 她让如夏去查,如夏没查到什么线索。一开始她很担心,以为这些人图谋不轨,后来有一次,她外出遇见了街头的流氓痞子,还没等她的人出手,就有人出现,帮她解决了问题。 由此,容卿判断,那些人是在保护她。 所以在制定这个计划后,她是抱著赌一把的心思,来明月楼的。 如今那些人出现,就证明她赌对了。 容卿紧紧提著的那颗心,终於缓缓的落下。 下一刻,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除了那个戴鹰头面具的男人,其余人一律格杀勿论……” 宋明修激动起来,他不禁热泪盈眶:“是殿下,是太子殿下来了!” 容卿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难道说,这些日子暗中保护她的人,是太子派的? 还是说,这是凌峰与谢辞渊演的一场戏?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敢轻易地相信他人。 她保持著对一切可能的怀疑。 谢辞渊那句话落下,不过半刻,院子里的所有黑衣人,统统都中箭身亡。 满地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四周。 凌峰浑身是血单膝跪地,手腕与膝盖皆被箭羽射穿,他没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怔愣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尸体。 原以为,今日的事,他可以利落的处理完,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谢辞渊居然会从天而降,在他不知不觉间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过半刻,他的人都死了。 而他,也身受重伤! 一切都前功尽弃,功亏一簣。 事情搞砸了,他无法全身而退,就算成功离开,主上他也不会放了他的。 凌峰心里满是绝望。 他喉间涌上腥甜,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脚步声响起,他缓缓地抬头看过去。 谢辞渊穿了一袭絳紫色的披风,兜帽是用白色兔毛点缀,矜贵奢华……面如冠玉,唇若施脂,朗目星眉,转盼间自有风流韵致,宛如画中仙。 凌峰低垂眼帘,他没有任何的生机。 他今天,必死无疑。 与其被太子折磨,生不如死。 他倒不如自作了断。 凌峰俯下身,恭恭敬敬的朝著谢辞渊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这一切都是属下自作主张的行为,与其他兄弟无关,殿下怎能问都不问一句,將他们统统都给杀了呢?他们效忠殿下多年,殿下却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 他脸上满是悵然,“属下知道,殿下的性情向来如此,铁面无情,冷血残酷……从不对任何人,留有任何的情面。便连您喜欢容卿,因为得不到她……就对容太傅心怀记恨,从而杀了容家满门。” “属下当初也劝过你,可惜,属下只是一个奴才,无法左右殿下的决定。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属下瞒著您对容卿下手,罪该万死。属下这就以死谢罪……” 他说罢,便要咬舌自尽。 谢辞渊冷笑一声,一句话都没说。 秋鹤动作快速衝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卸了凌峰的下巴:“真是坏,在临死前还要污衊我家殿下……” “如果就让你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凌峰的心猛然一沉,他痛呼一声。 下巴被卸掉,毒包从他嘴里掉了出来。 他开始慌乱起来。 死,他是不怕。可这世上,最痛苦的是,想死都死不了。 他之前听说,太子谢辞渊有一处地牢,地牢里关了无数个穷凶极恶之人。他將那些人与吃人的野兽,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可想而知,那笼子里会发生何等残酷的事。 不是人吃掉野兽,就是野兽把人给撕碎。 无论是哪种结果,那些人都不可能全须全尾,活著从笼子里走出来。 那是比千刀万剐、凌迟之刑,还要残忍的死法。 凌峰抬头看向谢辞渊,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口水顺著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谢辞渊眼底满是嫌恶,他冷冷的看著凌峰,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之上:“刚刚用哪只手,碰了容姑娘?” 宋明修从石像后面走了出来,他有些忐忑地说:“殿下,他两只手都碰了……” 谢辞渊眼底闪过几分嗜血的暗光,他踩住凌峰的双手,欲要將他的手骨给刺穿时,突然余光看见了容卿那张惨白的小脸。 他的心微微一颤,当即停止了动作。 第247章 全力配合容姑娘 这样血腥的画面,还是別嚇到了她。 谢辞渊收回手中的暗器,低声咳嗽一声。 “拖下去废了他的双手,关起来……” 秋鹤一怔,还以为殿下要亲自动手。 毕竟以前这些血腥的事情,都是殿下亲力亲为。 殿下喜欢血腥,喜欢血液……可如今,他竟突然转了性,这实在奇怪。 秋鹤很纳闷地点头应了,他让人將凌峰给拖走。 在下一刻,看见从石像后面,慢慢走出来的容卿。 秋鹤的眼眸一亮,心里的疑惑,一下子就散去了。 凌峰被拖出去的最后一刻,还在叫嚷著请罪:“殿下,属下不会后悔的,若再重来一次,属下还是要为了殿下做这样的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容卿决不能再留,否则让她抓到了证据,她一定会搬倒您的,殿下,求你不要再心软了。” 秋鹤忍不住踹了凌峰一脚,撕了个布团,塞在了他的嘴里。 “闭嘴吧你,到了这一刻,你居然还污衊我们殿下……” 他亲自拖著凌峰离开。 谁知,容卿却出声阻止:“秋鹤大人,且慢。” 她的小脸泛白,眸光却是坚韧,不见任何的害怕之色。 秋鹤停止脚步,意外地扭头看向容卿。 “容姑娘……” “我有些话,还想问问凌峰……”容卿压住了心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平和回道。 谢辞渊原本正在整理衣衫,他还想著,他今日穿的是絳紫色的锦衣,尊贵优雅,这是京都城那些贵公子,最喜欢穿的顏色。 她应该会喜欢吧? 他正想著如何向她搭话,却不想容卿却如此冷静,说要问凌峰话。 谢辞渊蹙眉:“你信了凌峰的话?你认为,容家的案子,是孤在背后策划的?” 容卿目光沉静地对上他的视线:“虽然他所说的存在诸多疑点,但也不是没可能。我可以合理保留一切可能性……” 如夏心惊胆战地扯了扯容卿的衣袖。 “夫人……” 夫人这是要与太子硬碰硬吗? 万一惹恼了太子,那她们今天还能活著走出去吗? 秋鹤有些急了,他连忙说道:“容姑娘,凌峰他是在污衊太子,你可千万別信了他的鬼话。关於容家的事,与我家殿下无关……” 宋明修咽了口唾沫,也跟著解释:“是啊,太子殿下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些人污衊的。国公夫人,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出蹊蹺之处吧……” 凌峰没想到,容卿居然那么轻易就信了他的话。 他眼眸发亮,连忙呜呜叫著。 秋鹤心烦意乱,又狠狠地踹了凌峰一脚。 “都是你这狗杂碎胡说惹出的事。” 谢辞渊抿著薄唇,静静地凝著容卿。 他看了半晌,都没探究出她的情绪,原本他的情绪是暴躁易怒的,可不知为何,面对容卿,他总是能忍著脾气。 对於她的存疑,他也没有任何的恼怒。 他抿唇笑了笑,看向秋鹤,让他鬆开凌峰。 秋鹤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看著谢辞渊:“殿下……” 谢辞渊寻了个位置落座,“全力配合容姑娘,现在,主导权在她手中。” 秋鹤心里惊惧无比,容卿在太子殿下心里的位置,到底是不一样。若是换成其他人,敢这样怀疑殿下,早就脑袋搬家了。 可殿下如今非但没有生气,还这样有耐心地帮助容卿解惑。 宋明修眸光闪烁,他笑著凑到了谢辞渊的身边。 他想搭话,谢辞渊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朝著他泼过来:“別离孤太近,你身上很臭……” 宋明修连忙躲开,后退了几步。 他心虚得要命,哪里敢反驳谢辞渊,只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再不敢靠近。 秋鹤这边,鬆开了凌峰,拽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为了安全起见,他拿了铁链,禁錮住了凌峰的手脚。 他將凌峰给捆了个结结实实,才將人提到了容卿的面前。 他拿出一个匕首,抵在凌峰的下頜,一字一顿警告:“好好的回答,不要再污衊我家殿下了,否则……我將你的舌头剁碎了餵狗。” 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凌峰根本就不害怕,他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容卿的声音,徐徐传来。 “凌峰,当年是你带人去了容家?总共是多少人?什么时间去的?” 凌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无所畏惧。 “你问我,难道我就要答你?” “如果我说,我不想说呢?” 容卿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静静地凝著凌峰充满邪气的脸。 她仿佛不需要凌峰的回答,还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蹦出来。 “你们作案的时间是多久?你们是如何抹除痕跡,不留一丝线索的?你们去了哪里避祸?” “你背后的人,真的是太子谢辞渊吗?” 她问了很多问题,可最后,凌峰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是——我背后的人,就是太子谢辞渊!” 秋鹤几乎要气炸了,眼睛都在喷火:“你个王八蛋……你是一点都不怕死啊,这就割下你的舌头……” 他握著匕首,便要动手。 容卿阻止了他:“秋鹤大人,稍安勿躁……” “请让我问完!” 秋鹤气得脸色铁青:“容姑娘,他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你別信他……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你恐怕问不出什么实情……”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 “我问了那么多的问题,可他一个都没回答。唯独最后一个问题,他一口咬定,背后之人是太子……” “往往,他不想说的那些答案,都是他想极力隱藏的。最容易脱口而出的,反而缺失了真实性……” 秋鹤一怔,他眼底迸射出喜色。 “所以,你是不信,对吗?” 容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从一开始就没信。” “如今,他的这些表现,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她知道凌峰不会说实话的。 要是容家的案子那么好查,这些年都不会没有半丝线索,即使如今查到了宋明修,引出了凌峰,可她对幕后之人,还是没有半分头绪。 凌峰这张嘴,肯定会特別的难撬开。 但总归,是有了一个线索。 第248章 我想让他死! 秋鹤鬆了一口气,忍不住夸讚容卿:“容姑娘聪慧过人,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愚昧。” 谢辞渊有些出神地凝著容卿的面容……他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 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暗潮,在他身体里涌动。 原来,她没有怀疑他! 这种认知,让他忍不住愉悦起来。 这比他在父皇面前立了什么功劳,都要让他高兴。 这样的她,他如何能不爱呢? 他喜欢著的姑娘,从来都是聪慧睿智的—— 凌峰有些怒火,他恶狠狠地看著容卿。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容卿,你別自作聪明,最终玩火自焚。” “或许这一切,都是我与殿下在演戏,在混淆视听呢?你以为的,终究都是错的……” 秋鹤真不知道凌峰这张嘴,怎么就那么会顛倒黑白。 他恨不能將他的嘴给撕碎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他娘的……” 容卿沉吟半晌,不理会凌峰的叫囂与得意,她一字一顿道。 “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凌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游戏?你这又是想什么花招?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你要开始套路我吗?我告诉你,关於容家的任何东西,我都无可奉告……” 容卿依旧不理会凌峰是什么反应。 她自顾自地说道:“游戏很简单,我说一些人名……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如果反应大的,那定然是你的主上了……如果没反应的,肯定与容家的案子无关。” 凌峰像是看傻子般,凝著容卿。 “你莫不是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以为这样,就能套出我的话?” “容卿,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 他扭头看向谢辞渊:“殿下,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死而无憾。” “赶紧將我拖下去处置了吧,我不想听这女人罗里吧嗦的话语……” 谢辞渊依旧平静的喝著茶水,对於容卿所有行为,他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支持! 容卿在凌峰滑落的那一刻,一个个的人名,从她嘴里吐出。 “诚亲王谢宇轩——” 凌峰嗤笑一声。 “呵……” “大皇子安王。” “……” “三皇子景王谢云景!” “真是无聊啊,我不明白,你说这些人做什么?莫不是,你想將容家灭门案的罪,推到他们身上?呵,我都告诉你了,我是为了太子办事,可你偏偏不信。你既然愿意自欺欺人,我没什么话可说的……” 秋鹤挑眉,他抱著双臂猜测:“提到大皇子与诚亲王,你没什么反应,一说到景王,你就激动,说了这么多。难道……背后指使你杀了容家满门的,是景王?” 凌峰的身子一顿,他装出淡定自若的姿態。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反驳,行了吧?” 秋鹤捕捉到了他情绪里的异样,他轻轻眯眸:“难道,真的与景王有关?” 他扭头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將茶盏,搁放在案桌上。 “继续……” 容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皇子魏王——” 凌峰低垂眼帘,没有任何的反应。 秋鹤摸著自己的下巴,探究的看著凌峰的神色。 “——当今圣上!”容卿落下最后一个字,目光锐利地扫向凌峰。 凌峰依旧低著头,不发一言。 秋鹤慢慢地站直身体,他衝到凌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是景王对不对?那么多人,你都没有反应,可唯独说到景王,你就有那么的狡辩……” 凌峰嗤然一笑,他抬头看向秋鹤。 “我无话可说……你们就自己猜吧。” “反正我都是將死之人了,回不回答,我都逃不过一死……我这人,最是自私,既然我不好过,那么旁人,自然也不能如愿了。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眼底全是看淡生死的疯狂。 容卿一言不发,夺走了秋鹤手中的匕首,动作凌厉地扎上他的肩胛…… “凌峰,你真的不怕死吗?” 鲜血溅起,有一滴血迸溅在她脸颊。 她似没有知觉,握著匕首把柄,狠狠地在那皮肉里钻著。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没人会不怕死,他不过是在偽装! 凌峰眼底满是惊愕,怎么都没想到,优雅端庄的后宅妇人,居然敢对他动手? 刀子在他肉里狠狠的搅著,他疼得痛叫起来。 “嘶……容卿,你问不出什么,就要拿我泄愤吗?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就是我亲手杀了你的家人,你父亲胸膛的那一剑,是我捅的……你母亲差点被玷污了清白,她不甘受辱,一头撞在了刀口上,她自杀的。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他们死的时候,流了很多血,他们嘴里都喊著长姐……” 容卿的脑袋轰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你真该死!” “你个畜生……”她双眼猩红,原本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的崩塌。 “你去死吧……我不需要审你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凌峰的瞳孔微颤,“不,不可能!” 容卿勾唇一笑:“你亲口告诉了我答案,怎么不可能?” 她凑近凌峰耳畔,一字一顿说了个名字。 凌峰的身子一僵,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他连忙摇头:“不,不是,你猜错了!” “你那么激动,恰恰说明我猜对了啊。”容卿的眼睛通红起来,泪光在她眼眶里闪现…… 她將刀子拔出来,朝著凌峰的心臟处捅去。 “去死吧!” 凌峰原本对生死已然看淡,可这一刻,他心头还是浮上了慌乱,这一刀子如果扎下来,他必死无疑。 不,不,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他连忙往后倒退躲避。 到底是有武功在身,即使被捆绑住手脚,他还是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他扭头看向秋鹤:“她疯了,你快点阻止啊……” 秋鹤懵了半晌,怎么都没想到,一向平静的容卿,会突然发了疯。 “容姑娘,你先冷静一下。” “现在只有他知道后面的主使,他还不能死……” 容卿扑了个空,险些跌倒。 谢辞渊趋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扶著她站稳了身体。 “容姑娘,你没事吧?” 容卿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她仰头,泪眼朦朧地看著谢辞渊。 “我想杀了他!” “我想让他死!” 谢辞渊抬手,指尖触到了她眼角的湿润。 这一刻,他心如刀绞。 “好,那就杀了他!” 第249章 將容卿打横抱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紧握她的手,拿著血淋漓的匕首,对准了凌峰的胸膛。 凌峰眼底满是惶恐,他连忙往后退,一直都退到了墙角无处可逃。 他看到了谢辞渊眼里的杀意,他想装作视死如归,不怕死的架势,可是……没人不怕死。 这一刻,他无法偽装淡然。 他的双腿发抖,整个人处於惊厥之中。 谢辞渊瞥了眼秋鹤。 秋鹤趋步上前,控制住凌峰。 凌峰剧烈挣扎:“太子殿下,你这样纵容容卿,是为了要杀我灭口吗?你越想杀了我,越代表你心虚……” 他看向宋明修:“你快点劝太子殿下啊,你们不是想知道幕后凶手吗?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告诉你们真相的……” 宋明修眸光一亮,他连忙衝上去阻止:“殿下,凌峰既然鬆了口,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凌峰背后的主上,我曾经是见过几次,可每次那人都遮掩了面容,戴著面具,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所以,唯有凌峰知晓那人是谁,如果凌峰死了,恐怕这个线索,真的是要断了!” 他知道太子在乎容卿,可他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这样纵容。 她说要杀了凌峰。 太子一点犹豫都没有。 一向冷酷不近女色的人,突然就变得这样柔情似水,他真的不太適应。 他想了想,又继续劝道。 “暂时忍一下吧,还是找到凶手要紧……” “关於容家的案子,我也有责任,我不会逃避……我会帮著你们,一起找到幕后主使的……” 谢辞渊冷冷地看向宋明修:“即使他死了,孤早晚有一天也能查到凶手。你別以为,你刚刚保护了她,你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了。孤一向公私分明,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徇私偏颇……该是你承担的罪责,你逃不掉的。” 宋明修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想让你徇私……这些年,其实我没有一日睡过完整的觉。每一夜,我都会梦到容家人惨死的画面,我知道我是个罪人,我罪无可赦。我不会逃避的……” 当年,是他一念之差,连累了容太傅招惹了杀身之祸。 背后的人为了拿捏他,以此罪名控制了他多年。 若不是他还想著赎罪,他早就畏罪自杀,下地狱向容太傅请罪了。 如今有机会,能赎罪,他求之不得! 谢辞渊没有理会宋明修,他握著容卿的手,一步步逼近凌峰。 凌峰被固定住身体,整个人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举著匕首靠近。 他的脸色煞白,这一刻……似乎看到了死神来临。 就在刀子,將要捅入凌峰的胸膛时,容卿闭了闭眼,“刚刚是我激动了……” “这个人还是交给殿下处置吧!” 太子的手段,她有所耳闻,凌峰绝对撑不过去! 幕后之人,她虽然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缺少证据,凌峰罪该万死,可他不能在这时候死。 谢辞渊停止了动作,他绅士地鬆开了容卿的手。 “隨你,你想如何,孤都帮你!” 容卿的鼻子微微酸涩,她沙哑著声音道谢。 谢辞渊却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他抬手触碰了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她手掌的温度很高,脸颊也处於一片酡红。 容卿没有否认,她丟了匕首,“今日,太累了。” 这句话说完,她便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谢辞渊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如夏慌乱的衝上来:“夫人。” 谢辞渊將容卿打横抱起:“先將她送到附近的医馆……她若无碍了,孤会將她安全送回。时辰不早了,为了避免惹人生疑,你先回国公府候著。” 他不等如夏回答,便疾步离去。 如夏都没有拒绝的机会,眼睁睁地看著,她家夫人被太子给抱走了。 秋鹤將一脸心有余悸的凌峰拖起来,一併带走。 宋明修嚇得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向如夏:“小丫头別担心,这世上其他人都可能伤害你家夫人,唯独太子不会……” “你安心回去吧,天亮之前,你家夫人肯定会平平安安被送回。” 他想起馨儿,连忙走入屋內。 安儿將解药早就给馨儿服下了,馨儿如今情况平稳,脱离了危险…… 宋明修看了跟进来的如夏,无奈的嘆息一声:“馨儿动胎气早產是你们故意製造的假象?” 如夏不置可否。 “这是你欠容家的……” 宋明修自嘲的笑了笑:“是,確实是我活该。” 他目光复杂的坐在床边,怔愣的看著陷入沉睡的馨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刻钟后,有两个侍卫入內,送如夏回了国公府。 —— 容卿意识昏沉,她身体滚烫似火,很是难受。 过了没多久,额头有了一些清凉,她舒服地喟嘆一声。 而后,她喝了一些苦涩的汤药,身体的热度,渐渐地降了下来。 这一夜,她睡得都不太安稳。 可有个人,一直在用帕子,擦著她的脸颊与额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昏暗无光,唯有远处燃著一盏油灯,灯光摇曳,昏昏沉沉……她的手轻轻地动了动,手腕上有重物压著。 容卿眼底满是诧异,她扭头看去。 便见一张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支頜懒懒地闭著眼打盹。 那张脸即使在昏暗的屋內,都显得那么莹白耀眼。 容卿眨了眨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確定了此人的身份。 她声音沙哑至极:“殿下?” 谢辞渊睁开了眼睛,他眼底划过一抹微光,“你醒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触碰她的额头,试试体温,还是重新再换帕子,敷在她的脸颊。 “你……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容卿摇了摇头,看著一向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太子,露出这种无措的慌乱样子,她心里涌起一抹奇异的情绪。 外面响起公鸡打鸣的声音,微光透过半敞开的窗欞,隱隱照射进来,容卿目光流转,凝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天快要亮了……” 第250章 我早就不爱他了 谢辞渊附和著:“是,天快亮了!” 他缩回拳头,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觉得自己不该触碰她的额头,孤男寡女,这种行为太过亲密,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万一,她觉得他的行为太过孟浪,留下不太好的印象,那就糟了。 他站起身来,喊了大夫。 大夫战战兢兢地入內,给容卿把了脉:“这位姑娘体內的寒热,已经尽数褪了。她是忧思过重,这才让病气入体,引起了高热。如今热退了,就没大碍了……” 谢辞渊鬆了口气。 秋鹤端著汤药入內,他想著亲自餵容卿喝药的,可当他端到汤碗,又陷入了犹豫。 沉思半晌,他看向秋鹤:“寻一个丫鬟过来。” 秋鹤挑眉,搞什么?这一夜不都是殿下亲力亲为的照顾吗,怎么现在突然要找丫鬟过来? 殿下真是傻啊,难道不该趁著容卿清醒了,好好刷一刷存在感? 谢辞渊迟迟没见秋鹤反应,冷了声音:“照做……” 秋鹤敛神,连忙应了,很快他就找了一个丫鬟过来。 丫鬟恭恭敬敬地伺候著容卿喝了药。 容卿有些饿了,谢辞渊又让秋鹤准备清淡点的早膳。 半刻钟后,早膳端进来。 熬得浓稠的白粥,极为诱人,容卿不自觉地喝了大半碗。 谢辞渊又给她夹了一个素包子。 容卿也吃完了。 早膳用完,她的精神又好了一些,谢辞渊彻底的鬆了口气。 容卿端著茶盏喝了口茶水,而后低声道:“这一夜,都是太子殿下在照顾臣妇吗?” 谢辞渊连忙解释:“孤也安排了婢女……我们……不算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別担心。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损害你的名声……” “时候不早了,孤这就送你回去。” 他说著,便安排秋鹤准备马车。 容卿看著他忙前忙后,小心谨慎的模样,她心里流淌著淡淡的暖流。她从不知道,太子对父亲的感情,居然会这样深厚。 他无数次在帮她,像是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亲人。 她真心实意地向谢辞渊道谢:“殿下,谢谢你,这次你又帮了我一回。” 谢辞渊勾唇笑著,漂亮的眸子,似闪烁著星光。 “不必客气!” “孤甘之如飴!” 他搀扶著她上了马车,而后也跟著入內。 容卿挑眉:“殿下这是……” 谢辞渊没有躲避她的眼睛,他泰然自若地说了句:“孤送送你,顺便,有些话,还想问问你。” 容卿不疑有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点了点头。 车帘放下,马车启动。 两个人面对面落座,茶几上摆放著精致的茶点,那些糕点,居然大部分都是容卿爱吃的。 不止是糕点,马车上的装饰,车帘的顏色,还有羊毛地毯……这些都完美符合她的审美与喜好。 看到这些,容卿的心情渐渐地好转。 太子殿下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她正在出神间,突然听见谢辞渊问了句:“你之前一直在闹著与裴淮之和离?” 容卿不置可否:“对,可惜……我刚如愿拿到和离书,圣上的圣旨就下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似是惋惜,也有不甘。 谢辞渊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她的面容,他的一颗心犹如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著。 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他继续问:“为何想和离?是因为周书凝吗?是裴淮之为了她,要与你和离?” 容卿摇头,她眼底满是平淡。 她对裴淮之的感情,所剩无几,那个人再也不会牵动她的情绪。 如今谈起曾经对他的痴恋,她只觉得有些可笑。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慢慢地看清楚了自己的执迷……其实,我所贪恋的,无非是那一年,我差点掉入护城河,是裴淮之出现救了我而已。” “那一眼,让我动了心,动了情……可是,如今想想,那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如今,看清了很多事,也渐渐地放下了对他的执迷。” “其实,细细说起来,我对他的感情,应该不算爱吧?” 就是……她对一样东西动了心,一直都想得到它。可当她真的靠近得到了,体会了它带给自己的冰冷与陌生,她那颗躁动的心,也渐渐地平静,归於虚无了。 那些她自以为的情,都不过是她给自己编织的一场关於少女时期的美梦。 少女思春,谁没有在春心萌动的时候,被某个人某件事扰乱心魂呢。 隨著岁月的增涨,年龄的增多,她才渐渐地明白……她所在意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那个动心,为了情而涌动的自己! 谢辞渊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他似感觉不到周遭的一切,耳朵里只有容卿的那句话“放下了对他的执迷”在一遍遍地迴荡。 他的心,跳动得很快,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若非对面坐著的人是容卿,他这会儿恐怕早就失去了理智。 他的薄唇蠕动了半晌,才堪堪找回了一丝自己的声音。 “你……你不爱裴淮之了?你是真的想与他和离,想离开国公府?” 他盯著容卿的眼睛,目光灼灼。 容卿没有察觉到谢辞渊的异样,她抿著唇角释然一笑。 “是,我早就不爱他了!” “这段日子,我没有一日不想著逃离,不想著离开国公府。可惜,事与愿违,我尝试了法子,最后都落空了。” “如今圣旨下了,似乎我与他的这段婚姻,永远都像一个枷锁般,將我束缚在原地了。” 她有些伤感,但也无奈,可眼底更多的情绪是释然! 谢辞渊怔然地凝著她,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这一刻,似乎他的灵魂都出窍,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这是在做梦吗? 曾经,他见过容卿有多爱裴淮之。三年前,容家人被灭门,容卿想不开,数次自杀。他想法子靠近,想要劝劝她,她都视若无睹…… 他坐在她身边,她眼皮都没掀动一下,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直到裴淮之出现,她的情绪才会有了波澜,她无时无刻不注意著裴淮之的一举一动。 在容卿心里,他像一抹空气,裴淮之像一轮太阳。 她一眼能看清楚裴淮之,却永远都將他忽视。 那一瞬间的触动,让他到了如今都难忘。 第251章 孤去抢太子妃 谢辞渊这一路都处於恍惚中,容卿后面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心思听了。 她什么时候下了马车离开的,他都没有察觉。 直到秋鹤上了马车,胆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殿下,你怎么了?” 谢辞渊猛然回神,看著马车里早就没了容卿的身影,他不由地皱眉:“容卿呢?” 秋鹤满脸疑惑地回道:“容姑娘回去了,她刚刚和你道別,你怎么也不吭声啊?” 他不知道太子与容卿聊了什么,马车到了国公府,容卿下马车时与太子说话,太子低著头,应都没应。 容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秋鹤在外面看著,心里满是狐疑。 等到容卿从后门入了国公府,他才敢上了马车,询问谢辞渊。 谢辞渊一把將其推开,踉蹌著下了马车,便要衝入国公府。 秋鹤嚇了一跳,连忙拦住了他:“殿下,天快要亮了,上朝的时间也到了……你该回去了。” 国公府的奴才,这会儿估计都醒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肯定影响不好的。 谢辞渊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孤衝动了。” 他不在乎什么上朝,只在乎自己的行为,对容卿会不会造成困扰。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 谢辞渊压下情绪,沉默地站在巷子口,静静的凝望著面前那堵高墙,这高墙困住了她想要自由的灵魂。 他脑子里一直迴荡著:她早就不爱裴淮之了!她早就想离开了! 谢辞渊想著,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后来,他笑得越发大声:“哈哈哈……孤真是一个傻子……” “我就是一个蠢货!” 秋鹤瞠目结舌,“殿下,您……” 这些年,他从未见过这样喜形於色的太子殿下。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啊?竟然让太子这样激动? 谢辞渊的眼尾泛红起来,他没有向秋鹤多做解释,但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渐渐地涌动。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马车。 “回去,该上朝了!现在还来得及,孤有的是机会……” 秋鹤不明所以,太子这会儿很奇怪,他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挠了挠后脑勺,坐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谢辞渊让秋鹤入车厢。 秋鹤掀开车帘,刚入內,突如其来地被人直接熊抱了。 他都震惊了。 这是殿下?他居然抱自己? 完了,太子殿下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他跟在殿下身边多年,殿下何曾对他有过这样亲密的行为? 秋鹤眼底满是惊疑,他简直头皮发麻。 “殿下……” 突然,一抹湿润掉在了他的脖子里。 下一刻,他就听见谢辞渊的声音低低响起。 “她不爱他了,她早就想离开了!为何孤现在才知道……如果早知道……” 或许他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啊。 他真蠢啊,他竟然一直都误解了她的心意。 他还以为,她一直都喜欢著裴淮之,还做了很多助攻他们的事。 包括那一晚,她中了药,他偽装成裴淮之的样子。 他太笨了! 谢辞渊越想越鬱闷,眼底涌动著嗜血的杀意:“早知道,她不喜欢他了,孤就应该想法子,杀了他!” 秋鹤脑袋都懵了,牛头不对马嘴,殿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哪个他?哪个她? “殿下……你没事吧?” 谢辞渊心里有千言万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 他张了张嘴,终究再次陷入沉默。 容他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规划一番。 他鬆开秋鹤,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月的俸禄增涨两倍,年底,孤再赏你一个別院……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吧?” “男人,终究是要娶妻子生子,这一生才算是圆满完整的。” 秋鹤听得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殿下,我们不是说好了,也单身一辈子吗?这些年,陛下与皇后都催你娶一个太子妃,你却置之不理……为了逃避婚姻,你甚至还买通太医装病……” 如今皇上与皇后都以为,太子在生育那方面是有什么隱疾。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越发想要废弃太子,另立储君了。 一个不能孕育子嗣的储君,能力再强有什么用。 这件事可以说,有些影响了太子的地位,可他就是一意孤行,不顾及任何后果。 如今,太子殿下居然改口,有了这样的想法! 秋鹤的眼睛猛然一亮,难不成太子他想通了,想要一个太子妃了? 秋鹤有些激动:“殿下,你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吗?” “你若是迎娶了一位太子妃,那属下立刻效仿,也跟著娶妻。以后我的孩子,也会一直忠於小主子的。” 谢辞渊的眼底掠过几分暖意,他看著秋鹤的目光,越发的温和。 “孤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秋鹤激动坏了,他不禁热泪盈眶起来。 谁知,谢辞渊突然让车夫原路返回。 他极为不解:“殿下……” 谢辞渊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趁虚而入,孤这次,绝不会错过任何的时机了……” 秋鹤一脸懵,他还没想明白太子这番话,马车很快便回到了寧国公府。 谢辞渊换了一身便服,乔装打扮一番,竟然堂而皇之地从国公府的后门而入。 他让秋鹤在外面等著。 秋鹤胆战心惊:“太子殿下……您这……” 谢辞渊唇角缓缓勾起,眼里荡漾著笑意:“孤去给你抢太子妃……你派人帮孤请假,今日不上朝了!” 他说罢这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些年他行走在一片雾霾,没有任何光亮的荆棘之路……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看曙光。没想到命运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曾经他所失去的,兜兜转转多年,仿佛又回来了! 这次,他不会再像懦夫一样退缩! 秋鹤眼眸大睁,不可思议地看著太子的身影离开。 啪的一声,他狠狠地打了自己的额头。 “蠢货啊,原来太子殿下说的那个太子妃,是……是容卿?” “殿下他……他还在惦记著她!” 可是容卿是有夫之妇啊,殿下这是要抢夺臣妻? 第252章 孤能帮你离开 慕云院,容卿回到了內室,如夏与玉婷担忧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浑身湿噠噠的极为不舒服,让人烧水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她换上乾净的衣物,坐在了梳妆镜前,谁知,突然窗户那边响起轻微的响动。 如夏皱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谁?” 谢辞渊冷淡的声音隱隱传进来:“孤。” 如夏嚇了一跳,她连忙走到容卿的身边,靠近她耳畔:“夫人,太子在窗户那边。” 容卿挑眉,在窗户那边,那就说明他不是光明正大过来的。 她当即让閒杂人等,统统都退下出去。 如夏关上了房门后,容卿才走了过去,推开了窗户。 谢辞渊双手环胸依靠在窗户旁边,他穿著一袭灰扑扑的长袍,头上戴著兜帽,遮掩了他的面容。 听见窗户打开,他扭头看去。 湿漉漉的浓黑如绸的青丝,披散在两肩,那张莹白的小脸不施粉黛,两颊自然酡红,琼鼻精致泛著温润的光泽,唇瓣殷红似绽放的玫瑰。 卿卿佳人,如诗如画——美得惊心动魄! 谢辞渊的眼眸划过一抹流光,转瞬即逝。 容卿眼底带著疑惑问:“殿下,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谢辞渊缓缓地点头:“孤確实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向你陈述。” 容卿连忙让他入內。 谢辞渊动作灵敏地跳跃进来,他的眸子在室內扫了一圈。 屋內的摆设物件,皆都雅致无比,每一件都符合她的审美与喜好,他默默记在心里,这一刻,他几乎都想好,以后他们的婚房该如何布置了。 容卿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到了谢辞渊的手边。 两个人相对而坐。 谢辞渊沉吟半晌,声音不疾不徐道:“容卿,你真的想离开寧国公府,想与裴淮之一刀两断,从此归於陌路吗?” 容卿苦涩一笑:“对啊,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与裴淮之扯上任何关係了。可惜,有了那道圣旨,无论我愿不愿意,我这辈子都只能被困在这里。” 谢辞渊低垂眼帘,有些紧张地捻了捻手指。 他张了张嘴,犹豫好半晌,最终將心中打算,一字一顿吐出。 “如果孤能帮你离开,不知,你可否愿意?” 容卿一怔,她惊讶地看著谢辞渊。 “殿下要帮我?” 谢辞渊缓缓地点头,他抬眸,衝著容卿温润一笑。 “只要你点头,一切都由孤安排。” “不出一个月,你定然能顺利离开国公府,从此与裴淮之归於陌路。” 容卿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几分,她有些失態,一把握住了谢辞渊的手腕。 “太子殿下,那可是陛下的圣旨……” 违抗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虽然她已然没了家人,可她不能连累谢辞渊。 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他乃是大晋的储君,他不能因此再给皇上把柄,多一个被废弃的理由。 容卿想到这里,有些泄气。 她缓缓地摇头:“殿下,你不必为了我涉险。抗旨可不是闹著玩的……” 谢辞渊的眼神有些恍惚,怔愣地看著容卿覆在他手腕上白皙的手指……她的手指是那么纤细漂亮,他很想反手握入掌心。 可是,那样的行为肯定会很唐突、冒犯,她会被嚇到的。 他不能做任何孟浪的行为,不能做任何不尊重她的事。 谢辞渊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翻滚,他用了很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冷静。 他忍得,舌尖都被锐利的牙齿被咬破了。 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內敛高冷。 “不算抗旨,你別担心!”谢辞渊声音沙哑地回了句。 容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了,她脸颊一红,连忙鬆开了谢辞渊的手腕。 “殿下,臣妇有些激动了……” 谢辞渊皱眉,极为严肃地纠正她:“以后,不要在孤面前自称臣妇。从裴淮之给你和离书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她的妻子……” 是裴淮之愚蠢,生生將容卿给推离,他根本就不配成为她的丈夫。 容卿那么优秀,那么好,她值得这世上任何一个优秀的男子。 若是早知道容卿不爱裴淮之了,这个人早就出局了! 想到这里,谢辞渊的脸色一沉,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阴冷的戾气。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裴淮之! 容卿被他这副阴鷙的模样嚇了一跳,她脸色一白,当即便屈膝跪地。 “殿下息怒,是……是我说错话了。” 谢辞渊一怔,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不自觉显露出的神色,竟然嚇到了她。 他心里满是懊恼。 他想要起身搀扶她,却发现他刚刚动了动,容卿的身子就轻轻战慄了一下。 他只得停止了动作。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孤没生气……你不要怕!” 容卿的脊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人人都说太子性情诡譎,喜怒无常,还真是没错。 他刚刚散发出的那抹戾气,没有几个人能够阻挡。 那一刻,她都要怀疑,太子是不是要出手將她给掐死了。虽然她知道,他应该不会这样对她。 可他身上的气息,有时候就挺嚇人的。 这会儿,他收敛了那股戾气,又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你起来吧!”似是无奈,他嘆息一声。 容卿鬆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谁知,她刚刚站稳,谢辞渊又问了句。 “之前凌峰说,孤是覬覦你,因爱而不得从而对容家……” 容卿连忙打断他:“殿下,我根本就不信凌峰说的话。他故意那样说,不过是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关係,祸水东引而已。” “这样拙劣的藉口,我岂会信?” 谢辞渊的心轻轻颤了颤:“如果说,孤……” 容卿的眸光平静似水,她声音淡淡的打断。 “我资质平平,断然是入不得太子殿下的眼,我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太子放心,凌峰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如今我满心都是容家的事,无心情爱,我不奢求再遇到什么知心人……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想为容家找到仇敌,为那些死去的冤魂申冤。” 谢辞渊涌上喉咙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彻底化为虚无。 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情意,没了张口的勇气。 第253章 他身患隱疾,无法行房事? 谢辞渊沉默许久,再没说一个字。 他不能再多说了,要不然会嚇到她的。 若是她对自己起了防备心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手指不停地轻轻碾著,泄露了他紧张忐忑的內心,可他面上依旧淡然无波,令人看不清楚他真实的情绪。 容卿等了又等,都没听到太子再说什么,她的心跟著高高悬著。 难道她又说错了话? 她细细回想,觉得自己说的那番话並无不妥,全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情之一字,犹如砒霜,她不想再沾染分毫! 她也不敢自恋妄想,谢辞渊会喜欢她! 她一个嫁了人的妇人,太子不可能看得上她,她该有自知之明。 谢辞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阳穴酸胀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说道。 “容太傅在孤心里,是犹如父亲一般的存在。当初,若不是容太傅帮扶,孤也学不到书本上没有的帝王之术、驭人的纵横手段。孤从六岁起,容太傅就教导孤识文断字……可以说,他是看著孤长大的。” “所以孤对你的一切帮扶,都是为了报答容太傅的恩情,你別有太大的负担。你余生的愿望也与孤不谋而合,这些年,孤也一直在查找凶手。可惜,对象太狡猾了……如今,引出凌峰这条鱼,倒是一个突破。你放心,孤会帮你查找真凶。你想离开国公府,孤也会帮你离开……” “圣旨,自然是不能违抗。但若是,人死了呢?那圣旨,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他坦然告知,也好让容卿有个心理准备。 他不能急,该慢慢来的! 五年、十年他都等了,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转机,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別说等一个月了,再让他等个五年十年,他也甘之如飴。 谢辞渊看著容卿的目光,势在必得。 倘若容卿抬头,看一眼他,就能发现他那双眼睛燃起了能吞噬一切的滔天火焰! “一个月后,孤会安排好一切,让你顺利地离开国公府!这些日子,你在这里不必委屈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孤也派了暗中保护你,你有什么事情,儘管派人稟告。” 容卿怔愣地看著谢辞渊。 她没想到,太子已然为她筹划好了一切,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安排。 他定然的经过深思熟虑,才制定好了未来怎么走。 说不触动,不惊愕,这是假的。 容卿久久无法平静,她攥著拳头,无言地凝著谢辞渊……但他眸光幽深,令人探究不出任何的情绪。 “天亮了,孤该离开了……你提前做好离开的准备吧。”谢辞渊说完这些,不等容卿有什么反应,他起身就走。 容卿不禁出声:“殿下,因为父亲的缘故,你帮了我太多太多,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因此连累了你,我心中会更加愧疚……” 谢辞渊顿住脚步,他缓缓地转身看向容卿。 “其实,孤也有一个烦恼,不知道容姑娘可否愿意帮孤解忧?” 容卿眸光微亮,连忙点头。 “若是能有机会回报殿下,我自然愿意……” 谢辞渊趁势说道:“你也知道这些年,孤一直都没娶妻生子,外界流传各种传言……父皇也因此事,动了废储的念头。孤因此,有些苦恼……” “孤也不是不想成亲,实在是身患旧疾,孤不想害了其他的女子,耽误她们守寡一生。所以孤就一直拖著,可终究纸包不住火,隨著孤的年岁越大,若是再不娶太子妃,恐怕父皇真的要废除孤的太子之位了!” 容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谢辞渊。 她也曾疑惑过,太子为何二十几岁了还没成亲,后院里甚至都没任何的妾室通房,外人都说,太子好龙阳之癖喜欢男子。 原来,太子他是身患隱疾,无法行房事? 人人都说,太子冷酷无情,性情乖戾,可他愿意不想害了那些无辜女子,寧愿顶著巨大的压力,也不肯成亲娶妻。 这乃仁善之举,他有一颗爱民如子的仁义之心。 容卿很是钦佩太子。 “殿下如此仁德,乃是大晋百姓的幸运。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殿下直说,我定然义不容辞……” 谢辞渊目光灼灼地凝著容卿,一字一顿道。 “孤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能与孤並肩而立,共抵风雨的太子妃。” “若有人能陪孤渡过这段风雨,等孤登基后,就赦免她,还她自由……许以高位。她不会被冠以夫姓,也不必再依附男人而活……这一生,无论她的身体还是灵魂,从始至终都是自由的!”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 不用履行夫妻职责,以后还能脱身,获取尊荣。这尊荣是属於她自己的,而不是依附夫君而的。 日后,她要想延续容家香火,只需借一个男人生子,冠於容姓,说不定就能復兴容家了。 容卿越想越激动,这条路完全可行。 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她思绪翻转,不过瞬间,已然考虑很多,很长远。 谢辞渊见她一直都没回应,还以为她没动心。 他悠悠嘆息一声,眼底满是黯淡。 “这样的人太难找……” “孤就这么一个忧愁!不过,孤不求容姑娘任何的报答,往后你从国公府离开,只管好好生活就行……” 他说罢,走到了窗户处,作势便要翻窗离去。 当他的手掌,撑在窗户台时,容卿的声音,低低从后面传来:“殿下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为你分忧?” 这一刻,谢辞渊的心头百花绽放,绚烂的烟花更是在他脑海里炸裂开来。 他好像等到了风来,他好像终於等到她的回头! 谢辞渊的身子僵硬著,一点点地转身,看向容卿。 容卿穿著一袭单薄的雪色衣裙,未施粉黛,唇角绽放著笑意,勾唇衝著他微笑。 谢辞渊的心头,控制不住乱颤。 他凝著她的视线,都渐渐变得模糊。 他激动的,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当然可以。只不过,会不会委屈了你?” 第254章 让夫人搬出慕云院 容卿连忙摇头:“怎会委屈?殿下帮了我这么多,我都没机会为你做什么,如果能帮殿下解忧,我自然心甘情愿。只是,我到底是嫁过人的,还被下了圣旨,不能与裴淮之和离。估计,陛下不会同意,我成为你的太子妃……” 太子妃和其尊重,关係著国家根基。 她不但是二嫁之身,家族还没有任何根基,非但帮不了太子,恐怕还会连累他。 想到这里,容卿有些沮丧。 谁知,谢辞渊的话语,彻底地打消了她的疑虑。 “这个你不必担心,孤定然会安排好一切。” “只要你愿意帮孤这个忙,孤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容卿,你信孤吗?” 容卿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抬头,撞入那双似海深邃宽广的眸子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就点了点头。 谢辞渊晒然一笑:“只要你信孤,那一切就都好办了。你等著孤的消息吧,容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朝著容卿伸手。 容卿心里涌起一些奇妙的情绪。 她抿著唇角伸出手去。 “合作愉快!” 谢辞渊的手指宽大用力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容卿的心臟处传来不规则的跳动,那跳动传来一阵阵的酥麻。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可这一刻,她莫名地愿意相信谢辞渊。 谢辞渊走后,容卿用了一些膳食又躺下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將要离开国公府,她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她好像整个人,由內而外地轻鬆起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是舒服。 黄昏时分,落霞漫天之际……管家敲响了院门。 如夏接见,不明所以地看向管家。 管家面上带著为难,却不得不说道:“如夏姑娘,国公爷刚刚传话过来,他说……慕云院更利於凝夫人养病,他给夫人两日的整理日子,两日后,让夫人搬出慕云院,为凝夫人腾好地方……” 如夏眼底满是惊愕,不可思议地看著管家。 “管家,你不是在和奴婢开玩笑吧?国公爷怎么可能会让夫人给凝夫人腾出慕云院?这慕云院素来都是国公夫人住的院子,凝夫人再是圣上封的,那也是妾……国公爷这样安排,不觉得太过荒唐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简直是践踏侮辱夫人。 这是明晃晃的欺负人。 这些日子,国公爷对夫人很是尊敬,老夫人发丧,国公爷吃不下饭,夫人劝了,他才肯吃。这些行为,无一不说明,国公爷对夫人很在乎。 可这才短短几日,国公爷就偏向凝夫人了。 他不但偏袒,还明目张胆地宠妾灭妻? 如夏无法容忍。 “太过分了,哪里有正妻为妾室腾院子的?” 管家嘆息一声,很是无奈。 “老奴也觉得不妥,老奴也劝了国公爷……可……老奴终究是奴才,人微言轻,根本就左右不了国公爷的决定。” “老夫人一走,这偌大的国公府都是国公爷说了算,他的命令,谁敢违抗?” 如夏气得不行,在送走管家后,她入了內室。 容卿恰好睁眼醒来,玉婷正在小心翼翼地伺候洗漱。 如夏眼睛泛红,將管家的话语敘述了一遍。 容卿听了,一阵沉默。 玉婷气得咬牙切齿:“太过分了,周书凝绿国公爷,害二公子入狱,活活將老夫人害死……这样作恶多端,国公爷非但不处置她,如今更加偏袒纵容她了。” “国公爷是疯了吗?他以前是多么公私分明的人,怎么遇到周书凝,就都变了?如今,周书凝又被圣上封为凝夫人,她的尾巴越发翘起来了……刚刚夺走了管家权,如今又要住慕云院……” 玉婷气的,语无伦次,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如夏担忧地看向容卿。 “夫人,我们该如何做?” “国公爷的行为太过反常,他之前对周书凝分明厌恶至极,可自从周书凝小產后,他就变了態度,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容卿衝著如夏点头:“没错,裴淮之的行为,確实匪夷所思,我也有些摸不准。” 明明已经厌恶了周书凝,如今突然又看重起来了。 別说如夏玉婷不明白,她也觉得奇怪。 容卿当即决定,前往书房去见裴淮之。 她带著玉婷到了书房外,谁知却被告知,裴淮之不在书房。 容卿眼底满是诧异,以往这个时间点,裴淮之都会在书房处理公务,无论有多大的事,都不能影响他的正事。 可如今,他却不在书房。 容卿看向小廝阿虎:“国公爷不在书房,那在哪里?” 阿虎恭敬回道:“国公爷从下朝归来,就一直待在月影轩……午膳都在那里用的。不止今日,这两日都是如此……” 容卿挑眉:“他不处理公务了?” “好像是把公务搬到了月影轩。国公爷如今將凝夫人看得很重要,好像时时刻刻都离不得一样。”阿虎也有些纳闷:“奇怪得很,奴才跟了国公爷多年,他从未这样反常。” 即使周书凝刚刚回府那些日子,国公爷都不曾荒废政务。 可如今,他像是变了个人般,事事以周书凝为重。 容卿的心沉了几分。 她当即便转身,朝著月影轩而去。 到了门口时,被院门口的护卫拦住:“夫人,没有国公爷的命令,你不能进去。” 容卿的声音染了冷意:“那你们去通稟……” 护卫没动:“国公爷之前就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他与凝夫人的清净。” 容卿扭头看向如夏。 “拦住他们……” “这道门,今日我非进不可。” 如夏点头,她一挥手,突然涌出几个人,將门口的护卫给控制了起来。 护卫心惊无比:“夫人,你不能违抗国公爷的命令……” 容卿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一字一顿道:“我如今还是国公夫人,这內宅任何地方,我都能去……” “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 她迈步而入。 如夏控制住了护卫,又带了人將院內的那些奴僕给禁錮。 容卿如过无人之境,穿堂过院,一步步踏上正院的厅堂。 隱隱约约,她听到內室周书凝娇嗔的声音。 “表哥,我要让你餵我吃葡萄嘛……” “表哥,我口渴了,要喝水。” “表哥,我腿酸了,你帮我揉一揉。” 对於周书凝的任何要求,裴淮之无有不应,一一照做。顺从且安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第255章 表哥是在嫌弃你 容卿站在珠帘旁,透过珠帘缝隙,静静地凝著里面的一切。 她微微蹙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荒唐可笑! 周书凝脖子上的珍珠项炼断了,圆润的珍珠滚落一地,她扭头看向裴淮之:“表哥,帮我將那些珍珠捡起,可好?” 裴淮之没有任何的犹豫,轻轻地点头,放下手中剥了皮的葡萄肉,缓缓地蹲下身,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捡散落在各处的珍珠。 有一颗珍珠,落在了珠帘旁。 他一点点地挪到珠帘,伸手去捏……突然一只绣鞋映入眼帘。 绣鞋的主人抬脚,踩住了珍珠。 裴淮之的手一顿,他抬头看过去。 容卿眼底染著怒意,她想不明白,前几日还对周书凝厌恶入骨的裴淮之,为何突然就转了性,他这样卑微没有尊严地捧著周书凝……他真的爱惨了这个人吗? 爱到失去自我,丟弃所有的尊严。他变的,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优雅矜贵,令人敬仰的裴淮之了! 容卿眼底满是失望。 “国公爷与凝夫人好有雅兴……这闺房之乐,倒让我今日长了见识。” 裴淮之低垂眼帘,缓缓地站起身。 他不发一言,沉默地立在那里。 周书凝捏著帕子,捂住唇角,挑眉笑著看向容卿。 “夫人来了,怎么不让人通稟一声?” “我若是知道夫人要来,断然不能让夫人看到这样的画面,夫人心里现在很不好受吧?你嫁入国公府五年,应该从没有得到过表哥这样柔情似水的对待吧?” 容卿没有搭理周书凝,她一双眼睛落在裴淮之身上,满是探究。 今日的裴淮之,无论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他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太诡异。 他所做的这些行为,也让人无法理解。 本来,他想做什么事,她可以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可如今,他的行为,给她造成了困扰,她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容卿沉吟半晌,低声问裴淮之:“国公爷,是你告诉管家,让他通知我搬出慕云院给凝夫人腾院子?” 裴淮之依旧沉默。 周书凝立刻说道:“对啊,这就是表哥的意思。自从我小產后,身体极为虚弱,这两天一直都在做噩梦。所以我派人找了一些道士,道士说,月影轩的方位不太好,可能对我有些影响。若是能换个风水好,地段好,的日照光长久一点的地方,我失眠多梦的症状,也就能得到缓解了。” “放眼整个国公府,满足这些条件的,恐怕除了慕云院,再找不出第二个。所以表哥为了我的身体,就决定让夫人搬出慕云院……让我能早日养好身体。夫人,抱歉了,我可不是有意的,希望你別生气……” 如夏看著周书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口蜜腹剑,揣著明白装糊涂,向来都是周书凝的把戏。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恶! 如夏真的想不通,国公爷为何突然就原谅了她,她到底对国公爷做了什么? 容卿一直都在观察著裴淮之的神色,她发现,从始至终他都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得像一抹空气。 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 容卿冷冷看向周书凝:“我是在问国公爷,不是问你,你胡乱插嘴什么?” 周书凝暗暗冷笑一声,到了这时候,容卿还没搞清楚状况,还敢对她如此无礼? 既然她自己找上门,今日,她非得让容卿知道厉害不可。 过往,她在容卿身上吃的亏,统统都得討回来不可。 周书凝红著眼眶,看向裴淮之:“表哥,夫人她好过分啊,我不过是帮你回答她而已,她居然这样凶我。” 裴淮之声音清冷开口:“容卿,给凝儿道歉!” 如夏气怒而笑:“国公爷,我家夫人有什么错,她凭什么要给一个妾室道歉?国公爷这是要明目张胆,宠妾灭妻吗?” 周书凝眼底染了几分凌厉,扫向如夏。 “夫人身边的丫鬟,真是伶牙俐齿,你这是在质问国公爷吗?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表哥,今日若不好好惩治这奴才,恐怕这国公爷就彻底没了规矩。” 裴淮之不置可否,当即便朝著外面喊道。 “来人,將这个贱婢拖出去,杖刑二十……” 如夏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 容卿皱眉,她抿著唇角看向裴淮之:“这是我的丫头,她若有不对,我自己可以教训。任何人都不能动她一根头髮丝……” 她挡在如夏的面前,直截了当地袒护。 裴淮之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於容卿的话语,他不做任何反应。 周书凝嗤笑一声:“夫人当真是好大的口气,难道连国公爷你都敢违抗?这就是你大家闺秀的做派与规矩?” 容卿嘲弄笑著:“你一个妾室,用这样的態度,冒犯我这个国公夫人,裴淮之他没有任何的惩戒……就別拿规矩这一套,强硬压在我身上了。” “若要惩罚我的婢女,那就先问责凝夫人的规矩再说……否则,我绝不会遵从……” 周书凝气得小脸一白。 都到了这时候了,容卿居然还这么硬气。 她紧紧地攥著拳头,生生忍下怒火。 为了不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她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坏了大事,她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她。 周书凝胸膛剧烈起伏著,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將怒火压下去。 “罢了,我大人大量,就不与这小丫头片子计较。” “表哥,我累了。你將閒杂人等赶出去,我想睡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容卿,不再理会。 裴淮之走到了容卿的面前,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温度:“请出去……不要再来打扰凝儿。” 容卿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淮之没有任何犹豫后退,避开了她的触碰。 “请你自重!” 容卿气笑了:“我们是夫妻,碰你一下就不自重了?” 周书凝乐得看戏,她幸灾乐祸地转头。 “表哥是在嫌弃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第256章 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容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不知羞耻呢?当著奴才们的面,你公然勾引表哥……还勾引失败了,你臊不臊地慌?” 容卿轻笑一声,她二话不说走到了周书凝的面前,抬手便挥了过去。 “我与国公爷如何,这都是夫妻情趣,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妾室多嘴?” “这一巴掌,就是教训你不尊主母的惩罚。” 啪的一声,巴掌声乾脆利落,响彻屋內四周。 在场的人几乎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周书凝懵了,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才反应过来,容卿居然打了她? 她捂著疼痛的脸颊,疯了般朝著容卿怒吼。 “你……你居然打我?” “你怎么敢的?” 裴淮之站在那里,静默地看著这一切,他没有任何要阻止的动作。 周书凝脑袋轰隆隆作响,她当即便要还手。 容卿摁住她的手臂,又给了她一耳光。 “慕云院是我的地盘,你想要冒犯我,抢走属於我这个国公夫人的位置,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书凝,我早就说过,劝你不要轻易招惹我,否则……我绝不会再纵容你……” 周书凝脸上满是愤恨,她所有的理智都全数崩塌。 她衝著容卿歇斯底里地怒吼:“容卿,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她吼完这些,委屈地看向裴淮之。 “表哥,你还不来帮我?你就纵容这女人如此地欺辱我吗?” 裴淮之像是听到了號令,这才趋步上前。 他冷冷地看著容卿:“你竟敢打凝儿?容卿,你太过分了。” “来人,將她给拖出去……” 他一声令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人,一半是他的心腹,另一半则是慕云院的人。 其中几个小廝,是谢辞渊派来的人。 他们混入奴僕中,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可身手却不是一般的府邸护卫能够比的,双方对峙,裴淮之的心腹,根本无法摆脱他们进去拖人。 周书凝看著面前的两方对峙情景,她气得身子发抖。 她指著慕云院的奴才:“你们这些人是要造反吗?” 如夏轻笑一声:“凝夫人言重了,我家夫人所为,皆是合情合理,怎会是造反?” “主母教训不遵规矩的妾室,有何不妥?就算这事闹到圣上面前去,我家夫人也是占理的……” 周书凝几欲要吐血,她说不过如夏,只能扭头看向裴淮之。 她顿时泪眼朦朧。 “表哥……她们欺负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討回来,否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裴淮之抬手,將她揽入怀里。 他看向容卿的目光,冰冷无情:“容卿,我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可以对你宽宥一二,不与你计较……” 周书凝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彻底哽住了。 不计较!难道这两巴掌,她就白挨了? 表哥都这样了,还在维护著容卿? 裴淮之似没察觉到周书凝的愤怒,他一字一顿继续道:“可慕云院你必须搬出去……两日后,你若无法搬空,会有人帮你们收拾。” 周书凝极为不满这个处置,她握著裴淮之的手,放在了自己红肿的脸颊上:“表哥,我的脸好疼。” “我也想让容卿疼……你一定会帮我討回来的吧?你去打她啊,將她的脸给我狠狠打烂……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本来她是不想这么直接的,可裴淮之好像听不懂她的潜意词。 既如此,那她就直接说诉求。 那人说了,无论她什么要求,裴淮之都会对她言听计从。 这两日,確实如此! 无论如何,今日这两巴掌,她都不能白白受了。 裴淮之静默半晌,他唇角蠕动。 “好,我帮你討回……” 他鬆开周书凝,抬起手臂朝著容卿挥过去。 如夏见势不妙,眼疾手快拉著容卿的胳膊退后,成功地避开了裴淮之的动作。 容卿的脸色晦暗,凝著裴淮之的神色与举动。 她心里的猜测,隱隱得到了確认。 她之所以打周书凝,就是为了试探,如今这个答案,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裴淮之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他被周书凝给控制了。 他没有自我意识,一切的喜怒哀乐都是来自周书凝—— 容卿眼里染上寒霜,冷冷地看向周书凝,一字一顿问:“周书凝,你对裴淮之到底做了什么?” 周书凝一怔,她眼底满是诧异。 她连忙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能对表哥做什么?” “他这样护著我,无非是因为爱我……” 容卿忍不住嘲弄笑了起来:“爱你?” “你以为你还是他心目中那个纯洁无瑕,完美无垢的白月光吗?你一面说著爱他,暗下却与宋凌暗度陈仓……你害的裴霄云入狱坐牢,老夫人也被你害死……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爱的地方?” 周书凝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咬牙切齿看著容卿:“那又怎样?容卿,你是在嫉妒我吧,继续我恶贯满盈,即使我卑劣不堪,可表哥依旧爱我如初。” “你嫉妒不甘,所以就想要污衊我对表哥做了什么?你那么有本事,那就自己去找答案啊……” 她不能再与容卿继续硬碰硬,否则还真是容易坏事。 周书凝忍著心底的恼恨,她看向裴淮之。 “表哥,將他们都给赶出去……我不想再看到容卿一眼。” 容卿冷笑一声:“不需要你赶,我自己会走!”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离去。 果断利落的姿態,让周书凝微微一怔,她凝著容卿的背影,眼底满是阴鷙:“容卿,你给我等著……” 为了不影响那人的计划,再大的恨,她都得忍著。 但她不会忍太久。 等容卿的身影消失,閒杂人等统统都退下了,周书凝將全部的怒火,都衝著裴淮之发泄。 她故意將案桌上摆著的葡萄挥落在地,她指著散落满地的葡萄,趾气高扬地说道:“表哥,捡起地上的葡萄,把它们统统都吃了吧,这可是我对你的一片关心之意,希望你不要再让我伤心……” 裴淮之无有不应,甚至没有一丝抵抗。 他顺从地蹲下身,將那些葡萄捡起,塞入了嘴里。 暗红色的汁液从他嘴角溢出,莫名添了几分邪魅诱惑之色,他的皮相绝佳,仍是俊美如儔的俊俏模样,周书凝看到这一幕,有些眼热。 她咽了口唾沫,从软塌上走下来,蹲在了裴淮之的面前。 她抬手,捏住了他的下頜。 第257章 想让儿臣帮贺家脱罪吗? 裴淮之被迫抬头看她。 那双以往深邃充满流光溢彩的眼睛,如今除了黯淡还是黯淡。 周书凝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埋怨道。 “表哥,为何你不爱我了?” “明明你只爱我,为何你要移情別恋,爱上容卿?” “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可你却忘了!如今,我却要依靠这种方式得到你……” 残酷的是,她只得到了一个躯壳。 周书凝红著眼睛一点点的靠近,殷红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 似有所感,裴淮之几乎下意识地抬手,將她给推开。 周书凝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已然成了行尸走肉的裴淮之,他居然还存留意识? 她被推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你……你推我?” “你都这样了,却还是在抵抗我?” “裴淮之,你给我听著,我不许你躲……”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根本就受不了裴淮之这样牴触她,她当即便扑过去,疯狂地撕扯著他的衣衫。 裴淮之额头的汗水,一层层地冒出来,他紧紧的攥著拳头,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人疯狂地想要突破禁錮逃出来。 他真正的灵魂被封锁,被压制……他拼命地抗衡——突然喉结溢出一抹腥甜,周书凝停止了动作。 “表哥,別再抵抗了。” “没用的!你逃不开……”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原本衝出的那一抹意识,隨之消散。 他眼前一黑,朝后仰倒昏了过去。 周书凝没有任何意外,她搂著他的身体,熟门熟路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入了裴淮之的嘴里。 那人说,这药丸是控制裴淮之稳定的东西。 只要药丸在手,他就是她的提线木偶。 周书凝极为乐意这样的掌控。 仿佛唯有这样,她才能继续安慰自己,表哥从未移情,他从始至终都是爱著她,將她视为最重要之人。 — 容卿回去后,与如夏做了復盘。 “裴淮之的情况很是不对劲……我写一封信,你派人送给太子殿下,让他查一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蹺。” 既然她与太子已然合作,那么这件事,她肯定要寻求太子的帮助。 她如今还没离开国公府,也不知道周书凝怎会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够操控裴淮之,若说没有旁人帮助,她是万万不信的。 周书凝恨她入骨,直觉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她不能大意,必须提早防范。 容卿很快便写好了信,交给如夏。 如夏离开慕云院避开人群,將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了出去。 很快谢辞渊那边,就收到了容卿的来信。 他看著信中的內容,眸光微眯。 他沉吟许久,向秋鹤下令:“让人去查……” “凭著周书凝的本事,她不可能操控裴淮之,这背后定然有高人助力。” 说到这里,他有些停顿。 脑中灵光乍现,好似捕捉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重要消息。 “孤听说,当初周书凝这个凝夫人的封號,是魏王向父皇请封的?”他看向秋鹤问。 秋鹤连忙点头:“確实是有这么回事,魏王说,以前周书凝救过他一次,为了报恩,所以特意为周书凝求了这道圣旨。” 谢辞渊眼底掠过几分寒芒:“魏王……老五。他向来就不简单……老三的心思,孤一眼就能看透。可是老五,他一直都在装……” 装得很宽仁,很善良,很仗义。 好似与世无爭,可每次发生大事,都会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此人到底是不是无辜,他会找机会试探。 他让秋鹤將探查方向,重点放在魏王那边。 安排完这些事,谢辞渊继续批阅奏摺,谁知御前却来了人,说是皇上召见。 谢辞渊放下手头的摺子,起身去了御书房。 他到的时候,景王通红著眼睛跪在地上,贺国公佝僂著身子,哽咽著声音,正在诉说著委屈。 “陛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贺国公府这几日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几个管事。虽说都是意外而亡,可这事太过巧合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蹊蹺!” 景王俯首叩头:“父皇,外祖父的年纪大了,他禁不住这样的折腾。偏偏大理寺办案速度那么慢,到现在那个私宅的案子,还没查出真相。那么巧,贺国公府却死了人……” “再这样下去,外祖父的身体如何能受得住?这几日,他咳嗽,都咳出了血丝……” 他话音刚落,贺国公捂住嘴角应景地咳嗽了几声。 洁白的帕子上,殷出鲜红的血。 皇上看了眼,满脸都是担忧,连忙让人去宣太医。 贺国公气喘如牛……他眼中含泪:“贺国公府遭此横劫,老臣……实在没脸请求陛下宽恕……陛下,不如就这样吧。老臣现在就认罪,你就治罪於老臣,老臣一力承担此事。决不能连累皇后与景王啊……” “景王这些年辛苦读书,刻苦练武,他付出那么多,断然不能贺家的事,而连累到他身上。” 景王一脸感动,“外祖父!” 他连忙起身,搀扶住了贺国公府颤巍巍的身体。 皇上连忙让贺国公坐下。 谢辞渊就在这时,踏步而入。 皇上看见他来了,脸色微微一沉:“大理寺的人,办事太过拖延,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裴淮之又因他祖母过世,遭受打击像是换了个人。朕思来想去,还是將私宅白骨那桩案子,交给你办吧。朕给你三日的时间,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时间到了,你查不出来,你自己去百姓面前请罪,揽下那些罪名吧……” 谢辞渊的脸色一沉,他气怒而笑。 “父皇何不直接,將罪名推到儿臣的身上?何必再等到第三日?” “不如,您现在就对外宣称,这一切都是儿臣的罪过,是儿臣为了稳固太子之位,故意陷害贺国公府的?” 他的话语直白且一针见血。 將皇上的那些心思,给揭露得乾乾净净。 皇上气得脸色一阵青白:“你……你大胆。” 谢辞渊屈膝跪地,他脊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儿臣说的是实话,父皇不就是想让儿臣帮贺家脱罪吗?” 第258章 搬离慕云院! “儿臣知道,你对儿臣不满多年,不如就趁著这个机会,废除儿臣的太子之位,扶持景王吧。儿臣位居东宫这些年,如履薄冰,也是很累……儿臣不求其他,只要父皇与景王留儿臣一条贱命,儿臣就感恩戴德了。” 皇上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太子,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会这样咄咄逼人。 以往,但凡发生这样的事,太子都会忍气吞声,可他如今,似生了逆鳞,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在挑起他的怒火。 皇上举著胳膊,衝到他面前。 “你……你个逆子,你以为,朕不敢废了你吗?” 谢辞渊冷笑一声,他抬手一把抓住皇上的胳膊。 “父皇可以废了儿臣,儿臣也求之不得……” “不如您现在就下圣旨吧?” 景王看见这一幕,他眸光微转,当即便添油加醋。 “皇兄,你怎能这样顶撞父皇呢,父皇是皇帝,乃是大晋的九五之尊,他如何做,都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们身为子女,理当顺从遵从……” “呵,顺从遵从?谢云景,你也不过是表面顺从罢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做下那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恶事。宫门口附近的那处私宅,那一具具被埋藏的白骨……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你作恶多端,却在父皇偽装出无辜可怜的模样……究竟是谁在顶撞,你自己心里清楚……”谢辞渊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凝著景王的眉眼,一字一顿道。 景王惊得眼底满是骇然,他语无伦次地大吼:“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你別污衊我。” 谢辞渊嗤笑勾唇:“是不是污衊,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既然父皇將此事交给孤去办,那孤就当仁不让了。” 景王一怔,没想到谢辞渊就这样接下了这个案子。 他心里隱隱激动起来。 他与外祖父的目的,就是逼著谢辞渊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私宅里的一切白骨,都被他们摸出了可疑的线索,大理寺都查不出来,更別说是旁人了。 纵使谢辞渊有三头六臂,他也不可能手眼通天,凭空找出什么罪证確凿的证据。 一旦他无法破解此案。 那么父皇定然会借著这个案子,名正言顺地废除谢辞渊。 到时候,他所面临的危机,也就成了他制胜的关键。 景王压住激盪的內心,儘量让自己平静。 “好,皇兄,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啊,不是任何人逼你的。三日后,你若查不出,就自己向百姓请罪吧……” 谢辞渊眸光晦暗地看向皇上:“父皇,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极为偏心。似乎儿臣怎么做,都无法让你满意。儿臣知道,你恨儿臣……”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儿臣无法改变,儿臣也没有能力,能够化解你心里的恨意。既然这一切都是你想要的,那儿臣就照做……” “只希望这一次,你能稍微能给儿臣一点点的公平。若儿臣查到了真相,无论是谁,还请您能秉公处置,而不是继续选择昏聵包庇。” “若是查不出这件案子的真相,儿臣不用你废,儿臣自动交出太子之位,离开东宫,离开京都,从此心甘情愿做一个庶人。” 谢辞渊说完这番话,不等皇上是什么反应,他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是那么坚定,背影是那么挺拔。 仿佛寒冬腊月,在漫天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即使周遭冰天雪地,却能突破寒冰绽放出绚烂璀璨的花朵! 皇上唇角蠕动,欲言又止。 他怔愣地看著太子离去的身影,心头渐渐地泛起几分触动,刚刚太子的那个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阿云。 阿云虽是女子,也是一身傲骨。 她性情坚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压垮她的肩膀。 她总是含笑对他说:“谢郎,人这一生,除了生死都不算大事。只要天没塌下来,无论什么事,都是小事!” 皇上的鼻子一酸。 可是,她死了啊。 她永远地离开了他,她永远都停留在了二十五岁那一年。 — 第二天,谢辞渊给容卿回了信。 他让容卿不要打草惊蛇……人唯有在得意时,才能露出马脚,显露出破绽。 容卿其实也是这个想法,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所以,她当即便吩咐如夏玉婷,收拾收拾,搬出慕云院。 两个丫头虽然很惊讶,也不甘心,可是她们向来听话……她们没有多问,便吩咐下面开始忙碌起来。 容卿慢慢走到了院子里,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她仰头看著凋零了叶子的枝丫,神思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她嫁入国公府已经五年,住在这慕云院也有五年了。 这里承载著她太多失意,酸楚的少女感情。 她那么刻骨铭心的爱著一个人,她的感情,就像是这株海棠树般,从开花到鼎盛,再到花落,叶子枯萎凋零。 逝去的,再不会復返。 她不会再回头看! 离开这个院子,对她来说,也是告別过去! 过去这五年,挺不愉快,如今告別,她也没有太多的伤感。 容卿幽幽喟嘆一声,她抬手轻轻地抚摸著树干。 “再见了!” 再见了裴淮之。 再见了少女时期,那个为爱伤心落寞的自己! 不过半下午,院子就已经搬空。 容卿离开得很是洒脱,她跨出那道门,再没有回头。 翌日清晨,周书凝迫不及待地搬入了慕云院。 她看著院內的一切,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院子,她想了很多年。 如今,她终於如愿以偿地住进来了。 周书凝让下人们,將院子、室內都收拾得无比精致奢华。 但凡是府里的好东西,统统都被她搬到了慕云院。 她当天下午,就召集了国公府的其他人,齐齐聚集在慕云院。 她得意地向眾人展示,她如今是如何的风光无限。 二夫人尤氏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她怕周书凝会因为之前的事责怪她。所以她疯狂地示好,阿諛奉承周书凝。 “凝夫人將这院子收拾的,比以前更加好看雅致呢。” “凝夫人的审美真好!” “凝夫人今日穿的衣服也好看,这珠釵也精致。” 周书凝被夸得飘飘然,她急需要得到国公府这些人的认可,虽然二夫人以前得罪过她,但她如今有用,她自然不会蠢到,在这时候收拾她。 所以,她对尤氏很是和顏悦色。 第259章 宫宴 两个人一唱一和,气氛很是热络,其他人也纷纷倒戈,开始向周书凝示好。 二房这一脉,开始唯周书凝马首是瞻。 裴二爷有些不满,谁知当天晚上,周书凝便送了两个美貌的婢女给他,他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尤氏敢怒不敢言,周书凝对自己的手段,很是满意。 送裴二爷两个貌美的婢女,既是为了安抚裴二爷,也是为了警告尤氏,她如今是国公府的掌权人,她可以让他们上天,也可以让他们下地狱。 尤氏只能忍著委屈,吞下了这个恶果! 李氏极为看不上尤氏这样的做派。 谁知,第二天厨房便剋扣了三房的伙食,送到三房食物,不是餿了就是坏了,根本无法入腹。 李氏忍不住去找容卿抱怨。 容卿意味不明地提醒:“三婶,有时候我挺佩服尤氏的,她能屈能伸,看似没出息……实则是真正的聪明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氏惊愕地看著容卿,她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可是,她不敢相信。 “夫人,你难道就这样认输了?” “国公府如今都乱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到时候,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容卿嘆息一声,无奈道:“三婶,我也不想。可是我不过是一介妇人,国公爷他鬼迷心窍般这样纵容周书凝,我也抗爭过……可是,没用。所以我也死心了,往后余生,我不会再管其他事,我只过好自己的日子。” 李氏心事重重地离开。 她知道,寧国公府再也回不到从前。 容卿似乎对周书凝真的认输了! 有一句话,容卿说得对。 她该向尤氏学一学,要想继续留在国公府,她不得不向周书凝低头。谁让周书凝如今,是这国公府真正当家做主的掌权人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李氏做小伏低向周书凝投诚。 谁知,周书凝盯著三夫人笑了笑,突然问了句:“三夫人,五姑娘今年是不是已经十二岁了?” 李氏一怔,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周书凝继续道。 “十二岁不小了,该要说亲了。” 李氏的心猛然一紧,她不明所以看向周书凝:“凝夫人,你此话是何意?三姑娘还没说亲呢,怎么会轮得到小女?” 裴语燕还是一个小丫头,哪里有那么小就说亲的?这不荒唐吗? 谁知周书凝却沉了脸色:“我这是在给三夫人你机会,若是你不把握住,你定然会后悔终生的。” 李氏心惊胆战,眼睛不禁红了。 “可,燕儿,確实有些小……” 周书凝打断她:“你也知道,我与溧阳郡主有些情分……对方是诚亲王府的三公子,虽然三公子是妾室所出,可他小小年纪便极为得王爷喜爱。诚亲王世子却是个庸才,这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幻风雨了。” 她这番言语,没有打动李氏,倒是让尤氏激动起来。 她连忙自荐:“凝夫人,燕儿她確实还是小豆丁一个,不如您看看我们雯儿吧。她与三姑娘年纪相仿,她的容貌比之府里的姑娘,都要出色不少。” 裴思妍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眼底有些焦急。 “周姐姐……” 周书凝笑意盈盈地看向裴思妍:“妍儿,怎么了?” 裴思妍绞著帕子,红著脸颊低声呢喃:“你看看……我行吗?” 周书凝眸光精光闪烁,“妍儿在我心里,自然是千般好……哎呦,其实国公府的姑娘都很好。不如这样吧,刚好明日皇后娘娘在宫中举办宫宴,诚亲王的三公子也会去。皇后娘娘仁善,特意给我发了好几个帖子……明日我把她们都带过去……到时候,谁与三公子看对眼了,那就是谁与其结亲,如何?” 尤氏一听明日能参加宫宴,她彻底的乐不思蜀。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她活了这样大的年纪都没机会入宫,如今她女儿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岂会不同意。 她连忙点头。 她有这个自信,三公子一定会看上自己的女儿。 雯儿与那两个相比,外貌出色不要太多。 这一次,定然是她的雯儿能够握住这个极好的姻缘。 要是雯儿能嫁入诚亲王府,没准以后还能成为世子妃,那她可就不会如此委屈地看人脸色,低人一等了。 裴思妍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她紧紧的握著周书凝的手。 周书凝凑近她耳畔,给了她一个定心丸:“放心吧,其他两个都是你的陪衬……” 裴思妍勾唇笑了,她看著周书凝的目光满是感激。 “周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周姐姐真有体面,皇后亲自给她下帖子。溧阳郡主与周姐姐关係极好,溧阳郡主只要为她说话,还愁那位三公子不对她另眼相看吗? 裴思妍激动无比,看著周书凝的目光,满是崇拜。 周书凝摸了摸她的髮丝,眼底满是柔情,可心里却是嗤之以鼻……这次的事情,不过是请君入瓮而已。 她们都是棋子! 这也是那个人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必须得漂漂亮亮地完成! 唯有如此,她才能更有底气,拢住这偌大的国公府。 ——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国公府,也传到了容卿的耳朵里。 如夏皱眉:“周书凝这是在搞什么把戏?” 玉婷猜测:“该不会是衝著夫人来的吧?” 容卿轻笑一声,极为意外地看向玉婷。 “丫头,你变聪明了!” 玉婷一惊:“啊,我还真猜对了吗?” 容卿点了点头,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帖子。 “这是昨日,皇后娘娘专门派人送给我的……这是个鸿门宴,我不去都不行……” 玉婷挠了挠后脑勺:“可周书凝为何要带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五姑娘一起去?” “还美其名曰,让她们与三公子相看……五姑娘才十二岁,根本不到说亲的年纪。” 三夫人想拒绝,周书凝都不给她机会。 为了这事,三夫人还来求了容卿。 容卿如今不理国公府的事情,自然无权过问。 三夫人没有法子,又去找裴淮之。 可裴淮之如今对周书凝言听计从,他根本就不见三夫人。 三夫人绝望至极,今天一天都躲在屋子里,抱著自己的女儿垂泪。 容卿嘆息一声,“周书凝这是要拿国公府的姑娘们献祭。” “要想知道,她背后的人,或许明日是个机会!” 如夏眼底满是担忧:“夫人,你不会有危险?” “危险与机遇並存,要想找出周书凝背后的那个人,我定然不会一直缩在安全壳子里……再说……”容卿欲言又止,“我有一种感觉,周书凝背后的这个人,恐怕与容家灭门案也有关。” 第260章 同心蛊 那人已经知道,她在查容家的案子。 为了遮掩当年的真相,他定然会想法设法地让容卿闭嘴。 死人,是最好的闭嘴方式。 上次,凌峰失败了。 这一次,他们借著周书凝又捲土重来了。 为了查容家的案子,即使前面充满腥风血雨,容卿也不会退缩。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 每个人都是盛妆打扮……唯独五姑娘裴语燕,穿得很是素淡。 周书凝看了眼,微微皱眉,她极为不满:“三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满我的安排吗?” “既如此,她不必参加了。明日,你们三房就从府里搬出去。一个不肯为了家族做贡献的,国公府留著这样无用的人做什么?” 当著眾人的面,周书凝就这样不留任何情面地呵斥,三夫人难堪至极,她脸色青白一片。 周围人的目光,似是一把剑,狠狠地刺向她。 三夫人眼睛通红,她眼底满是屈辱,她扭头看向裴淮之:“国公爷,我好歹是你的长辈,是你的三婶,你就任由你的妾室,这样欺辱我们母女?” “要是老夫人在天有灵,她看到这一幕,肯定对你这个家主,很是失望。国公府如今,怎么就成了这样乌烟瘴气的样子?” 裴淮之穿著一身青袍,神色无波无澜地站在那里。 对於三夫人的控诉与委屈,他没有任何回应。 周书凝挑眉笑了笑:“如今国公府是我当家,后宅的事情,你找表哥没用。他不会管这些事的……” “李氏,你太让我失望!今天收拾收拾,明日就离开国公府!” 三夫人咬牙切齿,她似下了决定:“好,离开就离开!” “即使在外面乞討要饭,我也不会再登国公府的门。” 她说罢,揽著裴语燕的手,转身踏入了府门。 裴三爷默默地跟著,他没有反对,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周书凝没想到三夫人居然如此硬气,她不以为意地嘲弄一笑。 “她会跪到我面前,求我的……” 她朝著裴淮之伸手,在他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二夫人尤氏大气不敢喘,三夫人的退出竞爭,还让她鬆了一口气。 在女儿上马车前,她眸光温柔地摸了摸女儿娇嫩的脸颊。 “雯儿啊,到了宫里见到诚亲王府的人,记得好好表现。我们二房的未来,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裴雅雯被二夫人养的心气很高。 她自信满满地点头:“娘,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华,我都比裴思妍、裴语燕出色,她们不是我的对手。” 二夫人满意地笑了,她放下车帘,目送著马车渐行渐远的离去。 容卿是在周书凝他们离开后,才坐上马车,前往宫门的。 走到半路,遇到了谢辞渊的马车。 看起来,他是特意等著自己的。 车帘被掀起,谢辞渊跨步而入车厢。 “根据孤这两日查探而知,裴淮之可能是被人下了蛊……” 容卿一惊,眼底满是惊愕。 “蛊?” 这种东西,她只是书上看过。 从没想过,在现实中居然也存在? 谢辞渊点了点头,他让马车启动,极为有耐心地向她解释蛊虫之类的东西。 蛊虫是一种人工培育毒虫,通常將蛇、蝎等剧毒生物置於密闭容器中令其互噬,最终存活者称为“蛊”。 “听说,苗疆那边有一种名为『同心蛊』的蛊虫。苗族少女会从小,在体內养一公一母的蛊虫。一直等到遇到心爱的男子,才会把公蛊送到喜欢的男子身体里去。若那男子对种蛊者並无情意,公蛊会吞噬那人的思想与情丝……让其沦为可操控的傀儡,行尸走肉。” “此蛊相辅相成,其中一个人若是死了,另一个也不能独活。这种蛊,极为难解……目前来说,並无什么法子,能够破除此蛊。” 此等说法,太过匪夷所思。 谢辞渊一开始也不太確定裴淮之是否中蛊,但他的行为实在是符合同心蛊的症状。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提早让容卿有个心理准备,也让她多一些防备。 容卿听后,沉默许久。 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久久都无法平息。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为乌有。 马车很快便到了宫门口。 谢辞渊让马车停在隱蔽的角落,他离去时,拍了拍容卿的肩膀:“別怕,孤已经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你,一切见机行事。” 容卿点了点头,目送著谢辞渊离去。 她竭力压住心內涌动的情绪。 用了很大的心力,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真的很想质问周书凝,她怎么狠心,將这种歹毒的蛊,下到裴淮之的身体里的。 裴淮之为了她付出那么多,即使爱情不在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就那么狠心,巴不得裴淮之死无葬身之地? 容卿闭了闭眼睛。 宫宴地点是在御花园,御花园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四周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奢华精致,宫人穿梭在宾客中,恭敬有礼的招待。 这一次的宴席没有邀请太多人,但京都的大部分世家贵族的妙龄姑娘,都被邀请参宴。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互相相看的宴席。 皇后每一年都会举办这样一场宴会,方便世家贵族的適龄男女相看。 这样既能让她得到那些家族的感激,也能让她扩充影响力,收拢更多的人,为景王所用。 世家大族也会为收到皇后的邀约,倍感荣幸。 这是一件双贏的事情,即使最近贺家沾染上了官司,皇后也决定,如常举办宴会。 贵妇们將自家的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每个人见了面,都客气的寒暄一番,可在心里都在暗暗较劲,对比。 溧阳郡主亲自领著周书凝走入宴席,裴思妍与裴语燕跟在后面,两个人乖巧听话,卯足了劲装著端庄,务必要给王府的人留一个好印象。 溧阳郡主看了眼,与周书凝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宴席里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周书凝一出现,眾人纷纷围过来,开始阿諛奉承,向周书凝示好。 周书凝一开始有些无法適应,后来明白,她这个凝夫人乃是陛下亲封的,这个分量在大晋都是独一份。 这些世家贵族的人,没人再敢看不起她,每个人见了她,都得巴结奉迎她! 她是出尽了风头。 今日她穿金戴银,头上戴著鎏金髮饰,通体都是雍容华贵。 她被眾人簇拥著,渐渐得意忘了形。 远远地透过人群,她突然看见了容卿。 她的眸光一亮,给溧阳郡主使了个眼色。 溧阳郡主递了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当即安排了婢女办事。 婢女得令,端著一壶茶水走到了容卿身边。 她脚下一歪,惊呼一声朝著容卿撞去。 第261章 她都快被你给逼死了 如夏手疾眼快,扶著容卿避开。 宫女扑了个空,极为狼狈地摔在地上,茶壶滚烫的热水,泼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捂著脸颊,痛叫起来。 “啊……” 这一壶热水刚刚烧开,热水泼到脸上,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 如夏的脸色泛白,心有余悸地看向容卿。 “夫人,你没事吧?” 容卿摇了摇头,刚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若不是如夏反应快,即使將她给拉开,恐怕如今被烫到的就是她。 她目光晦暗地看向宫女。 宫女捂著脸,躺在地上正鬼哭狼嚎。 她的哭声,惊得四周来往宾客嚇了一跳。 溧阳郡主走过来,嘆息一声,眼底满是怜惜:“哎呦,瞧瞧这脸蛋烫的,这是要毁容了吧?” “你说说,你是自己办事的,走路都走不好?” 宫女满脸都是委屈,她带著哭腔回道;“郡主,不是奴婢没有好好走路,而是这位夫人,她……她不小心撞了奴婢……” “奴婢躲闪不及……” 溧阳扭头看向容卿:“原来是寧国公夫人啊?怪不得呢,这几日国公夫人心情不好,她可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这丫头的脸上,烫得著实有些严重。容卿,无论如何,你是不是该和这丫头道歉,赔她一些钱財什么的?她的脸烫到了,少不得是要毁容。容貌对女子来说,是多重要……” 容卿轻笑一声,眼里满是嘲弄。 “郡主这么快就给我按了罪名?” 溧阳郡主皱眉:“我哪里给你按了罪名?分明是你不小心撞倒了这个丫头,人家的脸被烫伤了,你作为始作俑者,难道不该负责,做一些赔偿之类的吗?” “你哪只眼睛看我撞到她了?” 溧阳郡主冷笑一声:“这丫头说的啊,容卿,你自己做错了事还不承认,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人。算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今日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宴席,我不与你闹……” 她摆了摆手,让人將宫女扶起来,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金鐲子,塞到了宫女手上。 “拿著去看脸……我和你的管事说一声,帮你请个假。” 宫女感激涕零的道谢,拿著金鐲子欲要离开。 周遭的宾客看容卿的目光,都带了几分鄙夷。一向听闻寧国公夫人,品行温良,端庄大方,谁知真的见了面,居然是这样一副跋扈的模样。 有人都忍不住,嘀咕了声:“真是给容太傅丟人。” 容卿的脸色一沉,她看向如夏。 如夏趋步上前,拦住了宫女的路,宫女一惊,脚步后退:“你干什么?奴婢都看在郡主的面上,不与你们多计较了……” 容卿轻笑一声:“不与我们计较?说得好像,真的是我们撞了你一样……你这黑白顛倒的本事,可真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宫女的脸色一白,“奴婢哪里有黑白顛倒?你別含血喷人……” “含血喷人的难道不是你吗?我们走得好好的,是你端著一壶茶,冒冒失失朝著我家夫人身上撞去。若不是我手疾眼快,及时拉开,被烫伤就是我们夫人了。”如夏冷笑著反驳。 宫女眼睛通红,声音带著哭腔:“我没有……明明是你们撞得我……” 她观察过了,事情发生的时候,四周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 只要她一口咬定,就是容卿主僕撞自己的,她们肯定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 郡主交代她的任务,她没完成。 无论如何,她都得抹黑容卿一番。 宫女眼珠子一转,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容卿面前。 “夫人,奴婢一个奴才,哪里有胆子陷害你。如今奴婢烫伤了脸,也没继续纠缠让你负责,还是郡主心善可怜奴婢,这才给了奴婢金鐲子,让奴婢去看大夫。奴婢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为何你还不能放过奴婢啊?” “我如螻蚁,你隨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將我给捏死……你若是不放过奴婢,这就是要逼著奴婢去死啊。夫人,求你放过奴婢一条贱命吧……” 溧阳郡主几乎要乐出声来,她看著四周那些宾客的目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宫女倒是挺机灵的。 若是因此能毁坏容卿的名声,那也是好的。 她也不算无功而返。 溧阳郡主当即愤愤不平道:“容卿,你別太过分。人家不容易,脸又毁容了,你用得著这样逼她吗?是不是,你非要將她给逼死,才算罢休?” 宫女听懂了溧阳郡主的话音,她哭著从地上爬起来。 “奴婢的命不值钱,夫人想要,那奴婢给你就是……” 她朝著一根柱子撞去,溧阳郡主当即便让人拦住。 四周的宾客,忍不住出声討伐容卿。 “寧国公夫人您身份再高贵,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家一个小宫女……” “就是,瞧瞧把人家逼成什么样了。” “大家门户的主母,怎能这样蛮横行事……” 宫女哭得泣不成声,贏得了很多人的同情怜悯。 局势一边倒,没人站在容卿这边的。 如夏心里有些不安,她看向容卿:“夫人……” 容卿不顾周遭人的討伐,一字一顿冷声道:“来人,搜一搜这个宫女的身……空口无凭,那就让证据说话吧!” 溧阳郡主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容卿。 “搜什么搜……她都快被你给逼死了,你还要继续羞辱她吗?容卿,你太过分了!” 谁知,她的话根本不管用。 下一刻,她就看见有宫人应声,快速地扭住了那个宫女的手腕。两个年岁大的嬤嬤,动作快速开始搜身。 溧阳郡主眼底满是诧异,这些人怎么回事,为何都听容卿的? 容卿很少入宫,她的身份不过是国公夫人,她一句话怎么就让这些宫人,对她言听计从了? 她还在惊诧中,两个嬤嬤动作快速,当即从宫女的身上,搜出一只金釵。那支金釵做工精良,巧夺天工……打眼一瞧,就不是普通宫女能拥有的东西。 嬤嬤將金釵递到了容卿的手上。 第262章 被打的嘴角冒血 容卿和顏悦色对他们说了声谢谢,她將金釵翻转,在背面的左下角,看到了几个小字。 她唇瓣蠕动,清晰无比地念出来:“诚亲王府绣房造!哦,原来这金釵,是出自诚亲王府啊……看来,溧阳郡主与这个宫女,应该是认识的吧。怪不得,这宫女说一些污衊我的话,郡主不分青红皂白就全然信了……” “不但信了,还不遗余力地毁坏我的名声,左右局势,控制舆论。郡主,你真是玩的一手好把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宫女被你用一只金釵收买了……你原本是想让她提著一壶滚烫的热水,故意泼到我身上,想要让我受伤……没想到,我的婢女动作快,將我拉开,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这个宫女怕无法向你交差,所以她就一不做二不休,趁势污衊我,说是我將她给撞倒的……你立刻抓到先机,附和她的说辞,將这盆水泼到我身上,让我就算有理,都无法辩解清楚。” 容卿的这一番分析,是一针见血,几乎还原了溧阳郡主与宫女的心態变化。 溧阳郡主惊得脸色青白,不可思议地看著容卿。 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可是……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容卿她几乎识破了真相! 那个宫女震惊无比,她头皮发麻,她想不明白,容卿为何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她好像是她们肚子里的蛔虫。 她心虚得不行,当即便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 如夏抬脚,踹向她的膝盖:“事情还没说清楚呢,跑什么跑?” 她摁住她的脖子,控制住她的手脚:“说,是不是溧阳郡主指使故意陷害我家夫人的?” “倘若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废了你。” 宫女眼底满是惶恐,她连忙摇头:“不,奴婢没有。这一切都是误会,奴婢……奴婢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脚,全然与夫人无关。是奴婢怕管事责怪,所以就扯了谎,想要矇混过关……” 她又改变了说辞。 她知道容卿也不是一个好惹的,再继续纠缠下去,她今天小命难保。 她怕死,可不能因为一只金釵就葬送了自己的命。 周围的人看著这一幕,纷纷讳莫如深,大家都不是蠢笨之人,自然明白了,这是一个专门对付容卿的局。 他们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利用了。 溧阳郡主感受著那些异样的目光,她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局势逆转,对她很不利。 她咬牙上前阻止:“放开她,你这是在威逼利诱她撒谎。” 容卿嗤笑一声:“撒谎?她怀里的金釵能撒谎吗?” “只要派人查一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溧阳郡主,你与凝夫人姐妹情深,一直都对我有芥蒂。你曾不止一次,做过针对我的事。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今日乃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宴席,你却还要继续针对我……” 溧阳郡主莫名有些心慌:“我……我没有……” 容卿敛了嘴角的笑意,看向如夏:“让她说实话!” 下一刻,如夏毫不客气地扭著宫女的手臂。 宫女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她疼得齜牙咧嘴,整个人都慌了。 她连忙求饶:“啊,疼,放开我……” “国公夫人,不是奴婢要故意针对你,实在在溧阳郡主她威逼利诱奴婢……” 这番话落下,四周譁然。 溧阳郡主的脸色煞白,她衝到宫女面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你个贱婢,你污衊我……” 宫女被打的嘴角冒血,“郡主別怪奴婢,奴婢不过是为了自保……” 溧阳郡主气的身子忍不住发抖。 眾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双眼睛扫著她,她以往巩固的好名声,在这一刻彻底化为虚无。 她的脸色涨红,有些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来人,將那个宫女拖下去杖毙。胆敢冒犯国公夫人,实在该死!” 话音落下,便有两个带刀侍卫衝进去,速度极快將宫女给拖了下去。 宫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一眾人眼底满是惊愕,纷纷扭头看向来人。 魏王穿著一袭絳紫色的锦衣,头戴紫金冠,从人群后面缓缓地走过来。 他脸庞染著病態的红晕,双眼却灼灼发亮。 “今日宫宴,是由母后亲自督办,却被宵小之人弄得这样乌烟瘴气,成何体统?但凡参宴的人,非富即贵,无论因为什么,只要衝撞了贵人,一律杖毙。” 他说著话,目光在那些宫人身上扫了一圈。 在场的宫人不寒而慄,纷纷匍匐跪地。 到底是皇亲国戚,身份尊崇的皇子王爷,就算是身体孱弱,病態之身,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与威严,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魏王这一番话,很好地给宫人们敲了一个警钟。 之后再不敢有人敢耍小心思,再生事端。 魏王遣散了人群,宾客们谁都不敢得罪魏王,纷纷都散了。 溧阳郡主自知理亏,她不敢再吭声,隨著人群离去,谁知,却被带刀侍卫拦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搡著,踉蹌扑到了容卿身边。 魏王语气虽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给寧国公夫人道歉!” 溧阳郡主难以置信地看向魏王。 她撇了撇嘴,满是委屈:“五哥,我……” “本王与你好像不是一个生母吧?如何能担得起你这一句五哥?”魏王笑意盈盈,看著脾气好,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溧阳郡主一怔,她以往都这样叫的。 魏王从没这样纠正过她,可如今……他却说这样的话? 溧阳郡主还没反应过来,魏王又淡淡道:“给寧国公夫人道歉,不要让本王再多说一遍。” 他目光虽温润,可似一把刀,狠狠地刺向溧阳郡主。 溧阳郡主的脸色,骤然煞白。 她唇角蠕动,欲言又止…… 魏王嘴角的笑意,缓缓地敛回,“怎么,没听到?” 溧阳郡主不知为何,一股冰冷的寒意,侵袭全身,令她不寒而慄。 她几乎都不敢再看魏王的眼睛。 第一次意识到了,魏王这个人,或许並不如表面看到的那样温润? 第263章 笑里藏刀 她嘴角蠕动许久,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涨红著脸,颇为屈辱地咬牙向容卿道歉。 “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分青冤枉了寧国公夫人,还请你大人大量,別与我计较。” 容卿目光晦暗地看了眼魏王。 魏王笑眯眯的回视:“不知道溧阳郡主的歉意,国公夫人愿不愿接受呢。” 容卿轻笑一声;“如果我不接受呢?” 魏王似笑非笑:“不如,让她给你下跪道歉如何?” 溧阳郡主的脸色,满是铁青。 她惊愕地看向魏王:“我堂堂郡主,怎么可能会给容卿道歉。五哥……你……” 魏王微眯凤眸,溧阳郡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气得几乎要吐血,眼底的怒意不停地翻滚著……她攥著拳头,咬著牙,通红著眼睛呜咽哭了一声,转身跑了。 魏王嘆息一声,似是无奈道。 “溧阳这丫头,从小就被皇婶给宠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希望国公夫人別与她一般见识。” 容卿客客气气地向他福了福身:“多谢王爷主持公道!” 道完谢,她微笑著转身,没有任何攀谈的意思。 魏王勾起的唇角僵住,似笑非笑地看著容卿离去的背影。 她这副避他如蛇蝎的姿態,颇有意思。 人人都说,他温润如玉,亲和不端架子,特別的平易近人。唯有容卿,对他满是戒备,她似乎不信,他这温润如玉的样子? 魏王敛了嘴角的笑意,眼底浮上几分锐利的暗光。 有宫人跑到他面前,低声稟告了什么,他轻勾唇,又低低笑了。 而后,喉间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废了很大的气力止住了咳嗽,便隨著宫人离开了宴席。 刚刚转过弯,他就看到了身穿明黄太子蟒袍的谢辞渊。 魏王眸光微闪,连忙走了过去,“皇兄。” 谢辞渊目光阴冷地凝著他:“你与容卿认识?” “並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说话!”魏王如实回道。 “那你为何会帮她?你平日里与溧阳的关係,不是更好吗?”谢辞渊试探问。 魏王嘴角染著笑:“臣弟怕溧阳惹祸,所以才忍不住出手阻止了这场闹剧。皇兄以为,臣弟为何会插手此事?” 他抬眸,眸光幽深地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嗤笑一声:“你真的是因为溧阳才插手此事的?而不是,故意在容卿面前刷好感,演绎你乐於助人的虚偽一面?” 魏王有些无奈,苦涩一笑。 “皇兄对臣弟是不是有误解?臣弟也是真心想要帮国公夫人的……倒不知道,皇兄为何会这样关注国公夫人?难不成,外界的传言,是真的?你对臣妻,怀有覬覦之心?” 谢辞渊靠近几步,低声警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容卿是容太傅的女儿,孤不过是为了报答恩师而已。” “孤提醒你,离容卿远一点,她不是你能触碰的人。” 魏王抿著薄唇,看著谢辞渊那副维护姿態,他眼底瀰漫著笑意。 “看来,传言並不是空穴来风。” 谢辞渊没有理会他的激將。 他抬手,轻轻地掸了掸魏王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身体不好,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王府养病。若是野心膨胀,撑破了你这瘦弱之躯,到最后只会落到自取灭亡的惨状。” “病秧子也想染指江山?也不掂量一下,自己身上究竟长了几两的骨头?” 病秧子三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入魏王的心头。 他微眯眸子,眼底的笑意裹了酷寒。 虽然他还在笑,可那笑比哭都要渗人。 谢辞渊根本不理会他是什么反应,他目光轻蔑嗤笑著,当即转身离去。 魏王的脸色,微微泛白。 他喉间的痒,渐渐浓烈。 他捂著唇角,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著咳著,一抹鲜红从他掌心低落。 心腹看见了,神色大变:“王爷。”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药丸,递给了魏王。 魏王颤抖著胳膊接过,喘著粗气將药丸吞下去。 他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许久。 而后,他声音沙哑地呢喃了句。 “病秧子又如何?短命鬼又怎样?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像烟花一样,璀璨绚丽的绽放,那样才不会白来人间一场。” “谁规定病秧子,不能登上帝位?他们都说不能,都將本王排除在外,本王偏偏要让他们刮目相看,偏偏要登上那至尊无上的位置。” 心腹站的远,並没有听清。 一阵风吹拂而过,將那些话,裹在寒风中,隨风扬起! 魏王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凝著浩瀚无际的星空。 “传令下去,无论周书凝想要做什么,都全力协助。” “容卿是他的软肋……本王定然要让他痛上一痛。” — 溧阳郡主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宴席上,她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周书凝已经知道了结果,她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溧阳郡主真是废物。 可面上却依旧装的温声细语安抚:“没事,容卿向来比较幸运……这次不行,下次再继续。总之,会有成功的那一次……” 溧阳郡主眼底满是不解:“魏王为何也偏向容卿?魏王以前都拿我当亲妹妹看待的,可今日,他却当著容卿的面,那样对我!” 她很是不甘。 却也不敢与魏王闹。 魏王平日里脾性虽然温和好相处,可他一旦发起火来,那也是很嚇人的。 笑里藏刀,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除了太子,溧阳郡主第二怕的人,就是魏王。 周书凝握著溧阳郡主的手:“魏王他是论事不论人。当时的局面,已经偏向容卿,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对你不利……” “我估计魏王那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否则,你能这样轻易脱身吗?” 溧阳郡主一怔,她细细回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没过多久,魏王身边的奴才,向她传了一句话,她彻底的雨过天晴。 她笑著搂住周书凝的胳膊:“书凝,还是你聪明,你竟然猜对了魏王的心思。他刚刚那样做,確实是为了帮我脱身……” 周书凝勾唇笑了。 “嗯,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们不要心急。机会还多的是……” 溧阳郡主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宴席上的宾客,很快便坐满了。 容卿的位置,安排得很靠前……毕竟是国公夫人,几乎凌驾於京都世家贵族那些夫人之上。 再往前,就是宫里的妃嬪了。 而周书凝位置,却比容卿更靠前,她与溧阳郡主同坐,坐在了皇亲国戚的席位区域。 这份殊荣,放眼整个京都,周书凝又是头一份。 周书凝扭头,极为有优越感地扫了眼容卿,她抬手抚了抚鬢髮,勾唇笑了。 她虽不是寧国公夫人,却比国公夫人更风光,容卿这会儿估计得呕死了吧! 第264章 书凝不管她了? 没过多久,帝后便现身,踏入宴席。 所有人纷纷匍匐跪地,行叩拜大礼。 谢辞渊与景王、魏王等一眾王爷,也跟隨入內,在帝后落座后,他们也在各自的位置坐下。 宴席开始,皇上先说了一些漂亮话。 而后便是皇后也说了一些话。 之后便让眾人畅饮。 舞姬、乐师步入,现场的气氛渐渐地热闹起来。 皇后抬眸,美丽的眸子在宴席上扫了一圈,她握著酒盏笑著出声问:“请问哪位是凝夫人?” 周书凝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妾身在此……” 皇后含笑,扭头看向皇上;“陛下,这就是你亲封的凝夫人,今日一见倒是嘉敏端秀,是一个不错的妙人。听说,她还曾救过魏王,所以才能被封为凝夫人……” 皇上看了眼周书凝,含笑著頷首。 “是这么一回事……朕以前对她有些偏颇,但她救了魏王这事,朕是感激她的……” 周书凝受宠若惊地俯首。 魏王出列,也笑著道:“多谢父皇还念著儿臣,帮儿臣报答了凝夫人的救命之恩。” “当时,凝夫人坠崖失忆,居住在桂花村……儿臣为了身上的病,前往桂花村寻找名医,谁知却遭遇大雨……若没有凝夫人好心,收留儿臣,儿臣肯定会因为那场大雨,病情加重……逝世了。” 提起过往,他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皇上估算著时间,也是没想到,周书凝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救了魏王。 他喟嘆一声:“如此说来,朕只封了凝夫人的名號,倒是奖赏得有些薄了……” 他二话不说,又赏赐了周书凝一些綾罗绸缎,金银珠宝。 周书凝晕乎乎的,激动地磕头谢恩。 溧阳郡主將她搀扶起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后,这段插曲过去,场上的那些贵夫人看著她的目光,又变了变。 周书凝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风光,什么是荣耀! 在周书凝的光彩下,容卿都被比了下去。 皇上看了眼容卿,欲言又止,他眼底划过愧疚……他知道,他大张旗鼓地赏赐周书凝,就是在压容卿身为国公夫人的体面。 他越抬举周书凝,容卿的处境越艰难。 可是……太子对她有心思,他决不允许,太子与容卿有任何的瓜葛。他寧愿委屈容卿,也不能让太子有任何损害皇室名誉的行为。 皇上狠了狠心,没待多久,便起身离去。 他一走,其余的人都鬆了口气。 皇后拉著周书凝的手,又夸奖了一场,给了一些赏赐。 对於这些,容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忐忑不安,甚至难堪愤怒。 她的面色,从始至终都平和安静。 溧阳郡主端著酒盏,挑眉笑著走到了容卿的身边:“容卿,其实我挺同情你的。哎,真不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只要书凝拿著救魏王的恩情,向陛下张口,想要国公夫人的位置,那你可就成了一个下堂妇。与其到时候,你处境那么难堪,还不如你自请下堂来的体面……” “我也是真心为你著想……希望你能听进去。” “来,这杯酒给你喝,算是我敬你的……这杯酒水可与普通的酒水不同,这酒酿由多种水果酿製而成,味道甜爽可口……最能抚慰你此刻酸楚的內心。” 她说罢,捏著杯盏朝著容卿唇边凑。 大有一种趁其不备,突然袭击的架势。 容卿嚇了一跳,她反应快速,连忙闪躲。 反手將一杯酒泼向溧阳郡主。 “哪来的疯狗,在我耳朵边一直不停地乱吠?我不搭理,居然还对我动手动脚?” 溧阳郡主躲闪不及,她以为灌容卿酒水,只要她速度快,趁其不备,就能成功。 谁知道,容卿居然这样机警。 溧阳郡主眼睁睁地看著那一盏酒水,泼到了她的绸缎裙子上。 她气炸了,忍不住低吼:“容卿,你怎么敢的?这是我花了一千两,让一百个绣娘,花费了半年的时间,才绣制而成的衣服!” “这件衣服,放眼整个大晋,仅此一件,你怎么敢……怎么敢泼酒水的?你赔我衣服……” 她说著,便將手中的酒盏,狠狠地砸向容卿。 谢辞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伸手一挡,酒盏在他手背碎裂……殷红的血,顿时冉冉而出。 溧阳郡主怔愣地看向谢辞渊……她的脑袋轰的一声,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鲜红的血,渐渐地变成黑紫的顏色。 她踉蹌脚步,往后退。 周围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血的顏色不对啊!” “糟了,这酒水里有毒!” “快,派人去太医。” 场面一时乱了,皇后连忙查看谢辞渊的情况:“太子,你感觉如何?” 谢辞渊身子摇晃,脸色青白一片。 “头晕目眩,心头很疼……” 这句话说完,他就吐了一口黑血。 他踉蹌后退,容卿抬手搀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扶坐在旁边的圈椅上。 她眼底满是意外,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帮她挡在了溧阳郡主的攻击。 要不然,酒盏砸在她的脸上,她非得毁容不可。 溧阳仓皇转身欲要逃走。 秋鹤趋步上前,控制了溧阳郡主。 溧阳郡主疯狂大叫,怎么会这样?那杯酒水,虽然是有问题,可绝不是毒药啊。 太子怎么会中毒?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溧阳郡主想不明白,她失去理智地嘶吼:“放开我,狗奴才,你別碰我!” 无论她如何嚎叫,秋鹤都没有鬆手。 周书凝皱眉,心猛然一沉。 事情居然搞砸了? 她站起身,欲要走过去。 魏王挡住她的去路:“这样简单的事,她也能搞砸,真的很蠢。本王就不该对她寄予厚望……你不能再被拖下水……明白吗?” 周书凝一怔,她好像突然明白了魏王的意思。 这是要牺牲溧阳? 她攥著拳头,抿著唇角沉默了。 溧阳郡主慌乱地看向周书凝,却发现她低著头,根本就不看她…下一刻,她看见周书凝撑著额头,似是醉了,裴淮之將其打横抱起。 看都不看她一样,就那样离开了宴席。 溧阳郡主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意思? 书凝不管她了? 她激动的开始挣扎起来,秋鹤紧紧的锁住她的胳膊……將她摁在了地上。 她的脸颊被锐利的石子磨著,泪眼模糊的看著周书凝消失的身影。 第265章 太子中毒 这一刻,万箭穿心也不为过! 溧阳郡主眼底满是绝望。 她看向魏王,魏王似笑非笑地凝著她。 他唇角,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溧阳郡主眼底满是迷惘……正在她困惑时,魏王走过来,径直越过她,走到了谢辞渊的身边,嘘寒问暖,满眼都是关切。 “皇兄,你现在如何了?你可不想嚇唬臣弟……” 魏王担忧得红了眼睛,几乎要哭出声来。 皇后看著魏王那夸张的反应,她推了把还在愣神的景王。 景王不明所以,被推到了跟前,他摸著鼻子,乾巴巴的也问了句:“皇兄,你没事吧?” 皇上闻讯赶来,看到的,便是他们兄友弟恭的场景。 他颇为满意地点头,谁知谢辞渊却不耐烦地说了句:“別挡著孤呼吸新鲜空气……” 景王眼底满是怒意,他刚要发火,看见皇上在后面,他连忙告状:“父皇,儿臣与五哥好心关心皇兄,谁知他却不领情……” 魏王低著头,虽然一句话不说,但那副委屈的模样,让皇上无比的心疼。 他看向谢辞渊的目光,再没了任何的担心,取而代之的,则是怒意。 “你这是什么態度?老三与老五在关心你,別人对你赤城一片,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 周围的宾客看见这一幕,纷纷低垂眉眼,一句话不敢插嘴。 皇后嘆息一声,柔声劝了句;“陛下息怒,太子他……应该是因中毒而心烦了。” “那也不该將怒意,牵扯到亲人之间…”皇上气的脸色铁青。 谢辞渊自嘲一笑:“亲人之间?父皇,你確定,儿臣与他们是血浓於水的亲人,而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吗?” “您以为,儿臣是为何中毒?” 景王气恼笑了声:“皇兄的意思,是我们对你下了毒?你有没有搞错……关心你,反而被你污衊……怪不得这些年,没人对你好。像你这样冷心冷肺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旁人对你好!” 皇后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再说。 魏王悽然一笑,显然也是被谢辞渊这番话给伤到了:“皇兄,你明知道,臣弟对你素来敬仰……这些年,臣弟一直都唯你马首是瞻。你怎么能不信臣弟,从而怀疑臣弟要害你呢?” 他说罢,朝著皇上屈膝跪下。 “父皇,儿臣真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得到皇兄这样的怀疑……”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俊美的脸庞,一阵煞白,彻底没了血色。 那副孱弱,快要不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中了毒,他才是受害者呢。 皇上心疼得要命,连忙搀扶住魏王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拉起来:“傻子,地上凉,你快起来。” “此事与你无关,太子他就是无理取闹……他的性子素来怪异,你不必理会。” 太医恰在这时,提著药箱急匆匆地赶到。 皇上二话不说便让太医,先给魏王把脉,全然不顾还在中毒,情况不明的太子。 周围的人,面面相覷,彼此交换眼神。 这些年他们都知道,太子在皇上面前不受宠,可他们有些人没有亲眼看到,如今看到这一幕,不少人挺同情太子的。 当然,有人同情,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 容卿皱眉,眼底满是诧异。 太子竟然这样不受皇上待见? 她从不曾想到,太子的处境是这样的艰难。 他自己都处境不好,却还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 容卿的鼻子驀然一酸,她有些心疼谢辞渊。 她扭头看向他。 却不想,谢辞渊正好望过来。 他敏锐的捕捉到,容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谢辞渊的眸光微微一亮,所有的低落情绪,因为她的这抹心疼,悉数都被抚平了。 其他人对他如何,他並不在乎。 只要她心疼他,就足够了! 这些年,这些事情他早就习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会有心疼他的这一天。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不公与委屈,都显得不太重要了! 其他的太医走过去,赶紧为谢辞渊把脉。 再不受帝王待见,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大晋储君。 无论皇上如何忽视他,身份摆在这里,谁也没胆子敢对其不敬。 太医把脉半响,轻轻地舒口气。 “太子殿下確实是中毒了,这毒素,应该就是茶水里的。” “茶盏碎裂,瓷片割破了肌肤,带毒的酒水渗入了血肉里……” 溧阳郡主的脑袋一片空白,她怔愣地摇头呜咽哭著;“不,我没有下毒……我是冤枉的。” “我只是想给容卿敬酒而已,可她却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竟然拿酒泼我,我如何能受得了这个气,所以我想將酒盏砸了过去。我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出现,用手背挡住酒盏,我更没想到,酒盏会碎裂……” “那酒里,我不过是弄了一些让人意乱情迷的药,根本就不是毒啊……” 诚亲王衝过去,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你个混帐……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本王惹麻烦。本王怎会生了你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 他谨小慎微几十年,到头来却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对太子下毒,若是追究下去,他的王爷之位非但保不住,恐怕整个府邸都要面临抄家的风险。 富贵日子过惯了,他可不想因此被废,被贬为庶人啊。 诚亲王妃哭著阻止,诚亲王连她也一併打了。 “都是你宠坏的……” 这一刻,似天塌地陷。 诚亲王打完她们母女,他噗通一声扑到了皇上面前,痛哭流涕起来:“皇兄啊,臣弟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这蠢货糊涂,是她自作主张的……” “既然这是她犯下的错,皇兄想如何处罚她,臣弟都没任何的怨言。臣弟……臣弟全都听皇兄的。” 皇上看著抱著他双腿,痛哭流涕的诚亲王。 他极为无奈。 这个弟弟,最是窝囊怕死。 事情还没如何呢,他自己倒是乱了阵脚。 这副窝囊胆小怕事的样子,真是丟尽了皇家顏面。 第266章 容卿被迫留在了宫中 皇上气的厉害,抬脚將他甩开。 “你是个男人吗?遇事只会哭哭啼啼,一点出息都没有。事情如何,朕会让人去查……” 他扭头看向谢辞渊,目光落在他唇角的黑血,他眼底这才浮起了一丝担忧,“太子如何?所中毒素棘手吗?”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臣……臣暂时查探不出这是何毒……” “还需要联合其他太医,一起会诊。” 一起会诊四个字,让眾人眼底满是意外。 便连皇上的心,都沉了一些。 “这样严重?” 他话音刚落,谢辞渊便眼睛一闭,脑袋一歪昏迷了过去。 好巧不巧,他昏迷的时候,居然抓住了容卿的手腕。 容卿一怔,有些失神地看向谢辞渊。 皇上的心头猛然一跳。 太子这是故意的吗?他非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冒失行为?他这是不顾皇家威严,公然挑衅他吗? 皇上气的脸色铁青。 他看了眼皇后。 皇后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连忙让人將閒杂人等遣散。 送眾人出去的时候,特意让人提醒那些人,出去后千万不要乱说,若是听到任何流言蜚语,一律严惩。 眾人纷纷点头应了,谁都不敢忤逆,与皇家作对,除非是不想活了。 整个宫宴,瞬间空空如也。 皇上揉著眉头,看了眼容卿;“国公夫人,你也该回府了!” 容卿这才回神,她连忙应声,轻轻地掰著谢辞渊的手指,谁知他却突然收紧了力道。 他手指內侧有些茧子,触感有磨砂,那磨砂贴著容卿手腕脉搏处,她的心轻轻一颤,脸颊升腾起热气。 一抹嫣红染上了两颊。 景王唇角一勾,嗤笑一声:“皇兄这是故意的吧?我就没见过,比他更狡猾的人……” 人都昏迷了,哪里还要什么意识。 谢辞渊却紧抓著人家的手腕不放,没想到,有朝一日,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居然还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谢辞渊这样耍赖的行为。 魏王握著拳头,低声咳嗽著,喝了太医熬製的药物,他的咳嗽缓和了好多……他抬眸,看向对面的情景。 第一次完全赞同景王的话。 皇上的脸色越发沉鬱,他满心都是烦躁。 见容卿掰不开谢辞渊的手,他扭头看向皇后:“你去掰开,实在不成体统……” 皇后走了过去,低声唤了声太子,尖锐的护甲趁著皇上没注意,狠狠地扣上谢辞渊的手指。 容卿离得近,看见了皇后的动作。 她蹙眉提醒了句:“皇后娘娘,你戳到太子殿下的手指了……” 皇后的脸色一沉,有些难看地看向容卿。 容卿没有注意到皇后的脸色,看向谢辞渊被戳红的手指上:“臣妇听人说,有些事在极度无助的情况下,確实会出现殿下这种奇怪的情况。” “要不,问问太医怎么说吧……” 秋鹤趋步上前,瞥了眼眾多太医的其中一员。 年轻的太医,当即鼓足勇气说了句:“国公夫人说得对,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人在昏迷时,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一根浮木。殿下刚刚昏迷,应该是缺乏了安全感。若是强行掰开,恐怕会对殿下產生损伤,於他体內的毒性,非常的不利。” 魏王攥著拳头,扫了眼那个年轻的太医一眼。 “竟有这样离奇的事,本王以前从未听说过。” 年轻太医低垂眼帘;“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魏王可不信这个人的说辞,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默言。 “林太医,你虽然年轻,却师承医学世家,你说说,太子这样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林默言在宫中,一直处於中立。 很多时候,他是非常的皇上信任。 这种时候询问林默言,无论他回答什么都具有信服力。 以他对林默言的了解,他绝对不敢欺瞒父皇。 他才不信,那个年轻太医说什么,是下意识的行为,谢辞渊绝对是故弄玄虚,没准他是自导自演,故意昏迷,以此引起父皇的同情怜悯。 他到现在都猜不透,究竟是谁给谢辞渊下的毒。 若说是景王,他有这个脑子吗? 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借著溧阳郡主的手下毒? 魏王正在出神的想著,林默言却一字一顿回道。 “周太医所言,倒也有一些道理。当年,微臣的师父,去民间游歷,確实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景王挑眉,颇为意外地看向林默言。 魏王敛然回神,紧皱眉头。 林默言居然帮太子?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过交集?林默言与裴淮之是好友,从没有与太子有什么来往。 林默言如今却帮谢辞渊说话? 魏王百思不得其解。 林默言却继续道:“陛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出殿下所中何毒。唯有查出来是中了什么毒,才能研製出解药,才能让殿下脱离危险……” 皇上颇为头疼地看著太子。 他极为烦躁地皱眉。 沉吟半晌,到了最后他终是做了妥协。 “罢了,先查查是什么毒吧。太子的安危绝不容有失,朕命令你们,务必要让太子脱离危险。否则,他若有什么不测,你们自己提头来见。” 所有的太医纷纷匍匐跪地,一一应下。 溧阳郡主当场就被搜身,宫人从她衣襟里被摸出了一包药,经过太医查验,乃是能令人意乱情迷的情药。 毒药之类的,倒是没在她身上发现。 这倒是与她之前所说,一一吻合。 溧阳郡主一直在说自己冤枉! 可太子如今,確实是被她害的,无论是不是她下了毒,她都逃脱不了责任。皇上当即发话,將其先关起来。 等待后续审查结果,再行处置。 溧阳郡主被人拖下去时,哭著向诚亲王求救。 诚亲王低著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向皇上请罪。 皇上怒其不爭,“滚回王府去,没出息的东西!” 诚亲王素来听话,当即便从地上爬起来,麻利地滚了。 诚亲王妃见无法救溧阳郡主,当场昏迷,也被人抬出了皇宫。 皇上下令给慎刑司,让他们一天內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凶手。若是查不出,慎刑司上下皆都一一治罪。 此事太过恶劣,影响颇深,若是不极快地给出一个结果,恐怕对朝堂,对各方势力都会產生动盪。 这一夜,整座皇宫人人自危,禁卫军几乎將皇宫都给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可疑人选,统统都要被抓起来严刑拷打。 而容卿被迫留在了宫中。 谢辞渊昏迷不醒,她坐在床边……手臂一直被抓著,床幔放下来,遮掩住了他们的身影。 林默言跪在床边,掀起纱帘,查看谢辞渊体內的毒素。 氛围莫名透著一股怪异…… 第267章 是谁要陷害本王 皇上抬头看了眼,他的眉心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两个人离得近,显得姿態很亲密……朦朧的纱帘,將他们与外界隔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二人是夫妻——谢辞渊病了,容卿身为妻子贴身照顾,不离不弃。 皇上脸色铁青,额前太阳穴隱隱跳著。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可他再气,都无法对一个病入膏肓,失去意识的太子发火。 皇上脸色难看地走出內殿,他站在门口思虑了半晌。 而后,看向皇后。 “派人回国公府传话,就说你与容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所以留容卿在翊坤宫陪你几日。” 皇后唇角蠕动,欲言又止:“这个理由,好像太过牵强……臣妾与容卿不熟……” 皇上气的吹鬍子瞪眼:“再牵强,也总好过传出什么太子拉著臣妻的手不放,类似的流言要好。他若不是中了毒,朕能这样纵著他?朕这辈子,真是欠了他。” 他越想越气,甩袖离去。 皇后俯身行礼恭送。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抬头,凝著皇上愤然离去的身影,眼底浮上几分怒意。 她扭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明辉殿,恼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太子中毒,怎么没立刻將他给毒死? 这副半死不活的,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太子如今,竟然也学会了偽装,示弱了吗? 皇后憋著一肚子的气,脸色难看的回了翊坤宫。 她灌了一杯茶水,让人请景王过来。 景王收到消息,疑惑的赶了过来。 他刚刚迈过门槛,一个茶盏便飞了过来,砸在了他的脚下。 “蠢货,那个毒,是不是你安排人偷偷下的?” 景王莫名其妙,他连忙摇头;“母后,儿臣没有!” 皇后不相信,她眼底满是失望:“手段太拙劣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过往这样的招数,她这个儿子不知道重蹈覆辙了多少回。 太像他会干的事。 每一次他都会失败,还总是屡教不改。 皇后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就不能想一个复杂的,隱晦的手段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直接用下毒……而且这毒还不致死。那些太医,虽然说不知道什么毒,可太子的情况,分明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若是太子情况危急,那些太医,就不会这样慢悠悠,如此淡定了。 皇后越想越恼怒。 “还不如,直接来一个剧毒,將他给当场毒死。这样轻微的毒,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除了给他抓住把柄,从而危害我们的利益,还有什么其他用处?你这是明摆著,要將把柄,送到太子的手里去。” 景王很是委屈:“母后,不是儿臣,真的不是儿臣啊。你怎么就不信儿臣?这次,真不是我……” 皇后说累了,气喘吁吁地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她根本就不听景王的辩解。 因为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这些都是他为自己无能的行为,所找的藉口。 过去的那些事,他哪一次承认是自己做的了! 她將手背搭在额头上:“不能任由事態继续发展,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她让景王找一个垫背的,將此事顶过去。 景王百口莫辩,他眼底满是羞恼:“母后,真的不是儿臣。你別这样杞人忧天好不好?谢辞渊中毒,那是溧阳郡主下了毒……” 皇后没有心思,与他继续纠葛。 “你的嘴巴可真是硬。罢了,此事你別管了,本宫想想法子,为你善后。” 她捏著眉心让景王退下。 景王解释不清楚,他气得直跺脚。 “母后,你就不能给儿臣一点信任?你別掺和,此事与我们无关……”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 便有人入內稟告。 “娘娘,王爷,刚刚收到消息,慎刑司好像查到了一些线索,而那些线索,竟……竟与王爷有关。” 景王的脸色猛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著宫人。 “放屁,与本王何干?太子中毒这事,本王从头到尾都没插手……” 宫人叩首:“可一切线索,好像都渐渐地指向王爷您……” 景王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忍不住低吼:“究竟是谁,是谁要陷害本王……” 皇后的脸色铁青。 到了这个时候,她这个儿子还在嘴硬。 罢了,无论他是什么样的,都是她怀胎十月,冒著危险生下的孩子。 別人再聪明,再能干,也不是她生的。 她不为他扫清障碍,铺平前路,还有谁能为他筹谋? 皇后沉吟半晌,暗暗下了决心。 一旦火烧到了景儿的身上,她再想扑火那就晚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即使弃车保帅,她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贺国公府送来了一封信。 皇后拆开看了眼,贺国公在信里劝皇后,千万別意气用事,他已经想法子,在为景王脱罪。 太子绝不可能將这个罪,诬赖到景王身上的。 可皇后却心生不安。 她忍了又忍……直到宫人又来传信,说是慎刑司又找到了確凿的证据,证明太子中毒是景王所为。 而且,那贺家私宅的那堆白骨,也寻到了新的证据,这些证据全然指向景王。 皇后的脸色惨白,她再也坐不住。 “不行,不能再等了。天一亮,再想挽回,那就晚了!” — 明辉殿。 皇上离开后,林默言抬眸看向有些拘谨,面色泛红的容卿。 他的心头忍不住一软,沙哑问了句:“累不累?其实,我有法子,让太子殿下鬆开你……” 他作势捏起银针。 装作昏迷的谢辞渊听闻此话,驀然睁开眼睛。 他冷冷看向林默言。 “你敢!” 林默言低垂眼帘,“殿下息怒。” 容卿一惊,眼底满是惊愕。 她看向谢辞渊,“殿下醒了?” “你刚刚是……” 谢辞渊鬆开了她的手腕,摸了摸鼻子:“孤是装晕的……” “那种情况下,若是不晕,恐怕就输给魏王那个病秧子了。” 事实是,就算是他晕了,还是没比过魏王在父皇心里的重要性。 谢辞渊不由嘲弄地勾唇。 容卿一怔,有些不解地问:“殿下为何要將我留在宫里?而且还以这种方式?” 谢辞渊藏起自己的小心思,一本正经地回道:“有些事情,需要你来遮掩。否则,孤装中毒的事,就纸包不住火了。” “装中毒?”容卿抓住了关键词,她眼底满是惊诧。 第268章 同生共死 谢辞渊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袍服。 “溧阳一再挑衅你,孤要给她一个教训。当然,借著她这把刀,也能解孤的燃眉之急。私宅那个案子,已然快到了期限。可查探的线索,极其有限……” 贺国公手段了得,早就將线索清楚得一乾二净,让人无法继续查下去。 这个案子拖得越久,越无法让真相大白。 大理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迟迟不敢断案。 贺国公仗著年迈,逼著父皇心软,从而將这个烂摊子,丟给他这个太子。 一石二鸟的计策,被贺国公运用得炉火纯青。 若是按照常规手段,谢辞渊到最后,定然会一败涂地。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常规手段去查,那样太慢,也太蠢。 这次宫宴,给了他契机。 他原本就是在找一个切入口,好巧不巧,溧阳偏偏作死,闯入了他的视线,既如此,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后面的话,谢辞渊没说得太明白。 可容卿隱隱猜测出了什么。 她没有再多问,隔墙有耳,她怕坏了谢辞渊的筹谋。 她扭头看向林默言。 “林太医什么时候,归顺的太子殿下?” 林默言眼眸颤动,他抿著薄唇,欲言又止。 谢辞渊轻笑一声:“就在他给裴淮之餵下同心蛊后。” 一开始,林默言前来东宫投靠,他並不怎么信任。 他將其拒之门外。 林默言却跪在宫门口不肯离去,他也不说什么事,只说事关容卿,事关寧国公府。 其实林默言是在赌。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因为容太傅的缘故,屡次对容卿多加照拂……严格意义来说,太子应该不会做有害容卿的事。 那么,逼迫他將药丸餵给裴淮之的幕后之人,一定不是太子。 他第一个便將其排除在外。 既然不是太子,那就值得他信任。 他除了投靠太子,再无他法。 他的娘死了,父亲被屋檐落下是石头砸到了后脑勺,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不过一天时间,他失去了最亲的家人。 他更害了自己的好友,陷入囹圄。 如果他再不做防范,任由那人宰割,恐怕他到最后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事实证明,他这个选择做对了。 太子將他归於麾下,就派人將他的家人保护起来。 陈冷等人,再不敢轻易近他的身。 幕后那人,定然也知道,他归顺了太子,这几日一切都风平浪静,仿佛陈冷那一日的威胁,都只是他的一个梦。 林默言捂著脸庞,敛回思绪。 他声音里染了哽咽:“我办了娘亲的后事后,便去找了淮之,想要查查他的情况。谁知,他像不认识我一般,与我很是生分。无论我对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唯有周书凝说话,他才肯听,才会有回应。当时,我將一白一黑两枚药丸,同时餵入他们嘴里。如果那药丸,真的是蛊虫的话,恐怕周书凝服下的蛊虫,能够牵引淮之……” “他们的命,从此会同生共死!” 容卿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谢辞渊会对裴淮之的事情,了解得那么详细,原来在暗下,林默言早就將一切都告知了他。 他们原本从无交集,如今却暗下联手。 谢辞渊勾唇轻声笑著:“苦命鸳鸯中了同心蛊,孤倒觉得,这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倘若裴淮之能够恢復正常的感知,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呵,他嘲弄的笑著。 无意识的捻了捻手指,指尖似还残留著那一抹滑嫩的触感。 谢辞渊的心头,轻轻一盪,看著容卿的目光,能够温柔的掐出水来。 林默言捕捉到了太子看容卿的目光……他的心微微一沉,太子对容卿似乎有心思? 容卿没有过多地关注裴淮之与周书凝如何。 如今这两人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 她更关心,太子接下来的筹谋。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谢辞渊胸有成竹道:“不出一个时辰,会有人亲自將证据呈上,不但是孤的中毒,关於私宅的案子,估计也会水落石出……” 容卿挑眉:“殿下如此篤定?” 谢辞渊自信满满地頷首:“当然!要不,我们打个赌?” 容卿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 她的心跳,莫名地急促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殿下料事如神,既然你这样肯定了,事情必然会顺顺利利。” 谢辞渊盯著她的脸颊,突然问了句。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容卿一愣,“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確实滚烫。 那股热意,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谢辞渊抬手,毫无避讳地贴到她的额头。 容卿颇为意外,她当即绷直身体,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微凉的手掌,贴在她的额头。 他指尖传来淡淡的墨香,那种味道若隱若现,似一个鉤子,牵引住了她原本荒芜的心。 容卿不知为何,原本稳定的心湖,又有些乱了。 “温度倒是正常,看来你的风寒是痊癒了。孤还以为,你又发热了呢。”谢辞渊鬆了口气,眼底由染了笑意。 容卿根本不敢抬头:“多谢殿下关心。” 谢辞渊摇了摇头:“別客气,我们之间,不必那么生分。” 林默言在旁边,看著他们如此熟络的状態,他紧紧的攥著拳头。 太子在他面前,丝毫不避讳,对容卿的特殊性。 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默言还在出神,谢辞渊开始吩咐:“林太医,你出去派人告诉皇上就说孤的毒还是查不出来,具体的毒性……” “但你能研製出解药,暂时压住孤体內的毒素……解毒的时间,可能要半年以上……” 林默言低声应了,他离开之际,还是没忍住,关切地看向容卿询问。 “你累了吗?如果累了,外间有软榻,可以先靠在那里休息片刻。” 容卿意外地看向林默言,她还没回应,谢辞渊的声音冷冷响起。 “在孤的毒还没缓和前,她只能留在这里!” “林默言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事情与人,不是你能过问的……滚出去!” 他不自觉地发了怒火。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覬覦容卿? 第269章 容卿给他擦汗了! 他真没想到,林默言对容卿居然也有心思! 谢辞渊的脸色黑沉如碳,若非林默言还有用,他恨不得立刻將此人拖下去处死! 他竭力忍住脾性,压住了心底的杀意。 林默言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太子的逆鳞。 他似乎也明白了,这些年太子没有娶妻生子的秘密! 林默言对容卿的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心思,彻底的死了。 这辈子,容卿都是他不能触碰的,遥不可及的梦! 林默言再不多言,他抱拳躬身,退出了內殿。 內殿里静默下来,落针可闻。 谢辞渊这才意识到,刚刚他又失態了……他看著容卿发白的小脸,唇角蠕动。 “孤也不是隨便发脾气的人……”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 “就是受了毒素的影响,所以情绪才失控了。” 对,一切推给毒素。 也就合理解释他刚刚的暴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辞渊眸光微闪,为自己快速想到了好的说辞,而欣喜不已。 果然,容卿在听见这番解释,脸色渐渐的恢復,还反过来关心他的身体。 “不是装中毒吗?怎么体內会有毒素?” 谢辞渊扶著额头,开始虚弱起来。 他重新靠回软枕:“为了演戏演全套,其实孤体內还是有毒素的,並非全然无毒……” 容卿不知所措:“那我將林太医喊回来?” 谢辞渊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彻底清除毒性,否则会被父皇看出端倪的。孤……忍一忍就是……” 他的额头渐渐冒出了一些细汗。 容卿皱眉,有些犹豫的拿了帕子,动作的轻柔的触上他的额头。 “殿下,冒犯了!”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薄汗。 谢辞渊闻著帕子上散发出的幽香,他激动得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容卿给他擦汗了! 她这是在照顾他! 这不是梦境! 帕子湿了,容卿抬眸扫向殿內四周,她看见不远处的屏风处,放著的一个铜盆。 她抿著唇角,欲要站起身。 谢辞渊下意识的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容卿猝不及防,她还没站稳的身子一歪,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朝著谢辞渊的身上倒去。 双手撑在了一处温暖具有弹性的地方,她低头一瞧,似乎是谢辞渊的胸肌。 她的思绪顿时炸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围的空气微妙,仿佛曖昧丛生。 容卿却有些尷尬,她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太子。 “我……我去洗一下帕子。” 说罢,她扭头就走。 谢辞渊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他还没好好感受她靠入自己怀里的感觉,她就快速离去。 他的目光灼灼,凝著容卿的身影不放。 那双眼睛的温度,由炙热到滚烫,再到无法遮掩的滔天火焰。 来日方长,他不急! 大概一个时辰后,正当容卿靠在床边,昏昏欲睡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容卿睁开眼睛,恢復了几分清醒。 她抬头看向谢辞渊:“是不是事情要有个结果了?” 谢辞渊勾唇笑著点头。 “孤继续装昏迷……你就坐在这床边,不要离开,也不要说话……” 他说罢,便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帷幔放下来,遮掩住了他们的身影。 下一刻殿门打开,皇上入內,看到这个情景,他深吸一口气。 “太子还没醒?” 容卿连忙回道:“是,殿下还没甦醒的跡象……” 皇上揉了揉眉心,他慢慢的走近,掀起纱帘,目光复杂地看著昏迷不醒的谢辞渊。 他刚刚做梦了,梦到了宋氏——太子的生母。 宋氏什么话都不说,一双美丽的眼睛含著泪,默默的看著他。 他心痛如绞地醒来,之后再也睡不著。 皇上闭上眼睛,他放下了纱帘。 他又问了问太子的情况。 林默言恭敬回道:“解药已经研製了……但殿下的身体,经此一事,恐怕会有巨大的损伤。” 皇上沉默许久,脑海里始终都是先皇后那一双默默流泪的眼睛。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少有地对太子,起了怜悯之心。 他可以对太子非打即骂,但旁人却不能隨意欺辱。 谁敢动太子,那就是没將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这一次,他绝不会轻易姑息。 皇上想起刚刚查探到的线索,他抬头看向徐公公:“皇后来了没有?” 徐公公连忙小心翼翼的回道:“老奴已经派人去请了。” 原本皇上是想著低调处理,可如今太子还是昏迷不醒,事关大晋储君的安危,实在是低调不了。 若不儘快,处理好此事,何止影响东宫,恐怕前朝、百姓民心也得產生动盪。 皇上抬头,看著窗外隱隱亮起的那一线白光,“天要亮了。” “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 “来人,传朕口諭,宫门提前打开……立刻召贺国公府嫡系男丁入宫。” “如果有人敢潜逃,一律按罪论处,绝不姑息。” 徐公公低声应了,当即便派人去传口諭。 禁卫军出动,打开了宫门,气势汹汹朝著贺国公府而去。 贺国公年事已高,早早就睡下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他怀里抱著年轻貌美的小妾,温香暖玉,他捨不得起身。 只皱眉朝著外面低斥:“吵嚷什么,打扰本国公休息,你们不想活了?” 管家颤巍巍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国公爷,陛下传来口諭,命令国公府嫡系一脉男丁,立刻入宫面圣。” 贺国公的心猛然一沉,他连忙推开小妾坐起身来。 他慌乱地裹著衣服打开门,一抬头就看见,身穿太监服的宫人,带著腰挎长刀的禁卫军,严阵以待站在院內。 “国公爷,请吧。” 贺国公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 这样大的阵仗,这是发生了何事? 难道太子死了? 之前有人查到,太子中毒与景王有关,还好他未雨绸繆,提前將那些线索处理乾净了。 太子的事,应该不会牵连到他们贺家人身上。 贺国公一颗躁动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 连摘了腰间的玉佩,塞给太监:“张公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天还没亮呢,陛下为何要让我们国公府嫡系一脉入宫?” 第270章 太子不行了? 宫人不敢收他的玉佩,只含糊地回了句:“事关太子,老奴无法告知国公爷实情,否则若是出了岔子,老奴的脑袋都要搬家。” 贺国公问不出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只得隨著宫人朝著门口而去。 他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四周响起吵闹声。 “你別推我……” “我警告你,对我客气一点。我乃是皇后娘娘的侄子,景王是我的表哥,你敢对我不敬,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呸,一群看门狗,神气什么……別用你们的脏手碰我。” 贺国公府的嫡系一脉男丁,平日里无论在哪里,都是被眾星捧月的存在。 他们何曾受过禁卫军这样无礼的对待。 这些禁卫军非但不向他们行礼,居然还敢推搡他们……实在是可恶。 他们愤怒无比。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喊醒,脾气暴躁的压都压不住。 甚至有人开始衝著禁卫军动手。 禁卫军不畏惧他们的吵嚷,唰地一下抽出刀刃。 刀光闪烁在他们脸上,贺家人嚇得脸色一白,踉蹌退后几步。 “这是干什么,这是要杀人吗?” “陛下怎能允许你们如此暴力行事……” “你们確定是奉圣命而来的吗?” 禁卫军统领一字一顿沉声道:“陛下口諭千真万確……你们要是不服,待会见了皇上……亲自去问?” 他向来知道,贺国公府的行事狂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禁卫军是奉圣命前来,他们非但没有任何惶恐,反而还如此囂张蛮横。 过犹不及,贺国公府要倒霉了! 贺铭文轻蔑地看了眼禁卫军统领。 “景王乃是大晋唯一的嫡皇子,我是他的舅父,你这种看门狗,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大呼小叫?” 贺国公看到这一幕,眼皮子不停地乱跳。 他脸色一沉,立刻呵斥:“住口,铭文,这是禁卫军……是陛下的人,你客气一点。” 他都不敢得罪禁卫军,这混帐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叫囂,还骂禁卫军是看门狗? 贺铭文一点也没意识到事態的严重,平日里贺国公对他极为疼爱,无论他犯了什么事,贺国公都会帮他摆平。 他是贺国公最看重,最疼爱的儿子。 他朝著贺国公走过去,浑不在意道:“父亲,他们再是禁卫军,也不能以这种粗鲁的方式,把我们当成犯人带走。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犯了滔天大罪。”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天都没亮,就传口諭让我们入宫……” 他说到这里,似想到了什么,眼睛驀然一亮。 他有些激动道:“父亲,你说,该不会是太子……撑不住,要毒发身亡了吧?” 如果太子死了,那太子之位岂不是就悬空了? 到时候,那就是景王的囊中之物! 景王坐上了太子之位,他们贺家的荣耀,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以后,他们再也不用顾忌著宋家,能够凌驾於所有世家之上了。 贺国公皱眉,心里隱隱有不要的预感。 “別胡说,太子殿下岂是你能冒犯的?” 贺铭文不屑地切了一声:“他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就算不死,也早晚会被废……” 贺国公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安分一些!別再与禁卫军闹衝突,他们是奉命前来……宫中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低调一些。” 他看向其他人,严厉地警告一番。 没人再敢吭声,贺国公说话还是很有威严。 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国公夫人气喘吁吁带著一眾女眷跑过来。 她们眼底满是担忧。 贺国公让她们都回去:“不必担心,不会出什么事。” “说不定,会是好事!都回去休息,紧闭府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国公夫人红著眼睛点头。 她们目送著马车离去。 马车启动,贺国公闭上眼睛。 贺铭文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他翘著二郎腿,端著一杯茶在掌心。 “父亲,你说,太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贺国公低声训斥:“闭嘴,你不怕掉脑袋?” “私宅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呢,你给我老实一点。” 提起私宅,贺铭文彻底安静了。 “父亲,私宅的事情,你真的都处理乾净了?应该不会查到我头上吧?” 贺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贺铭文:“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你的胆子可真是大,那么多条人命……” 贺铭文將茶盏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凑近贺国公,殷切地给他揉肩捶腿:“父亲,別生气嘛……” “我那不是就好这一口吗?我看上那些女子,是她们的福气,谁知她们却不识相,非要反抗,非要不从。那我有什么办法,玩腻了她们后,自然就不能让她们活著。” “再说了,这些年,我用这种方式,替父亲拉拢了多少朝臣与富商。景王的势力如今这样鼎盛,那也是有我一半的功劳。” 说起这个,他与有荣焉。 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控制那些女子,打造了一个属於男人的乐园,专供癖好奇怪的男子享乐,这些年用这种方式,不知道给贺国公府与景王谋取了多少利益与人脉。 贺铭文想到此,眉眼间皆是自得:“父亲,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太子不行了。” “皇上派人让我们入宫,肯定是要扶持景王上位的……” 贺国公心里虽然有些不安,可他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贺铭文说得有道理。 魏王深藏不露,不简单。 说不定太子的毒,是他的筹谋。 鷸蚌相爭渔人得利! 贺国公府也是等到了好时候! 一个时辰后,贺家人被带入了明辉殿。 他们到的时候,皇后与景王正站在殿门口。 內殿封锁了消息,谁都不知道太子现在是什么情况,皇后与景王赶了过来,非但没有见到皇上,也不能靠近內殿一步。 贺国公目光晦暗地走过去:“娘娘,王爷……太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皇后摇了摇头,愁眉苦脸:“陛下封锁了消息……本宫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贺铭文挑眉看向內殿,忍不住轻笑一声:“太子该不会真不行了吧?” 贺国公低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第271章 以死谢罪 皇后扯了扯贺国公的衣袖:“父亲,別生气,铭文也不是故意说错话的……” 贺铭文眉眼间皆是得意:“还是姐姐了解我,待我好……” 贺国公深吸一口气,他暗暗咬牙,看在皇后的面上,暂时將这股气给咽了下去。 皇后走到贺铭文的面前,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冒出的薄汗。 “铭文,急匆匆地赶过来,冷不冷,肚子饿不饿啊?” 贺铭文勾唇笑了。 对於皇后的关心,他很是受用。 从小到大,皇后都很疼爱他,他与景王也就相差个十多岁,他知道,皇后一直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贺铭文连忙回道。 “姐姐,我不冷,也不饿……多谢姐姐关心。” 他忍不住向皇后撒娇。 景王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轻嗤一声:“都多大的人了,也不嫌害臊?还撒娇?” 他看到这一幕,几乎都要噁心吐了。 贺铭文瞥了景王一眼,景王真是的,一点都没將他当做长辈看待。 他可是他的舅父。 他知道,景王这样针对他,定然是因为嫉妒。 姐姐入宫的时候,他也才几岁。那时候还没有景王,他可是姐姐心目中的唯一,小时候他还曾时常跟在姐姐身边。 要说情意,景王也没有他与姐姐的情意深厚。 这些年,无论他如何胡闹,闯出什么乱子,皇后也会出手帮他摆平。 他有恃无恐,自然也不怕景王生气。 贺铭文得意地扬眉笑道:“王爷这是吃醋了?” 景王冷哼一声:“胡说什么,本王可不是三岁小孩了。还吃醋?幼不幼稚……” 皇后朝著景王训斥了一顿:“他是你舅父,没大没小的……” “你对他尊重一些。” 景王气得脸色一黑,他板著脸扭过头去,一句话再不想多说。 贺铭文越发得意。 他黏著皇后:“姐姐,你別生气,他一个小屁孩,我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皇后颇为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本宫知道,铭文向来懂事。” 贺国公无奈嘆息一声:“娘娘太过骄纵他了。这样对他不好……” 这些年,有皇后撑腰,这混帐不知道做了什么恶事。 他想要管教,这混帐就会搬出皇后当做挡箭牌。 私產的那些事,就是他捅出最大的篓子。 还好,经过他与皇后的多方周旋,总算將此事的线索抹除得一乾二净。 到时候,隨便找个人背锅。 总能將这个事情,遮掩下去。 贺国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意识到皇后复杂的目光。 她抿著唇瓣,不捨得训斥贺铭文半分。 依旧温声细语的,说一些关切的话。 正在这时,殿门打开。 皇上沉著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殿门口站著的人,纷纷佩服匍匐跪地。 皇上站在那里,久久未语。 贺国公渐渐有些忐忑,他抬头看过去:“陛下,太子殿下,如何了?” 贺铭文虽然低著头,可他的嘴角几乎都要压不住。 看著皇上的脸色,太子的情况,肯定不太好。 呵,太子若是没了。 景王就是最有可能坐上储君之位的人。 以后皇上百年后,景王登基为帝,那他姐姐就是太后。景王不太聪明,脑子一根筋,显然不適合处理政务。 到时候姐姐垂帘听政,他帮姐姐分忧,自然有可能触及到那些政事。许多事情,他再也不会有束缚,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的风要雨的雨,必定很风光! 贺铭文想著想著,忍不住快要乐出声来。 谁知下一刻,皇上说话了。 “太子中毒,乃是有人借著溧阳郡主的手,要谋害於他。一开始查出了一些线索,是指向景王的……” 景王的心猛然一紧,他满脸慌乱地看向皇上:“父皇,儿臣没有,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朕自然知道你是无辜的……像你这样的心性,根本不可能会对亲兄弟下毒手。” 景王鬆了口气,脊背那里已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皇后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果然,皇上查到了景儿身上,幸亏她未卜先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否则,真的是要坏了大事。 贺国公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还没反应过来,皇上的声音又响起。 狂风暴雨,隨著皇上的话,齐齐地朝著他凶猛扑来。 “虽然不是景王筹谋……可幕后黑手却出自贺家。贺国公,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贺国公惊愕地抬头,看向皇上。 他声音战慄,几乎语不成句。 “臣……老臣,不知道陛下是何意?” 皇上眼底满是失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与朕装傻?” 贺国公的心,猛然往下坠。 突然,皇上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向贺铭文。 “太子乃是大晋的储君,是未来的帝王……他的安危关乎国本民生,贺铭文,你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 这一脚踹得贺铭文身子歪倒在地。 他的手肘被坚硬的地板擦破了脸,渗出鲜红的血丝。 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贺铭文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身子抖得厉害。 他目光仓皇而迷惘地看向皇上:“陛……陛下息怒,臣……臣没有毒害太子啊。太子中毒,与臣无关……有人在陷害臣……” 皇上也不与他废话。 直接摆了摆手。 下一刻慎刑司的人,便拖了一个宫人入內。 那个宫人浑身血淋漓被丟在地上,他看见皇上,连忙语无伦次地哭道:“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是被贺五公子收买,借著溧阳郡主的手,在酒水中下了毒药。” “奴才也不想害太子,贺五公子胁迫奴才,若不肯按照他说的办,他会杀了奴才。奴才是迫不得已,才鋌而走险的……还请陛下,不要迁怒奴才的家人。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宫人似乎在剎那间生出无穷的力气,他从地上爬起来,朝著不远处的墙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脑袋撞在墙上,宫人当场身亡。 速度快到,贺国公与贺铭文都没看清楚那个宫人的长相,事情就成了定局。 第272章 罪恶滔天 贺国公眸光呆滯地看著这一幕。 到底是年纪大了,遇到事情没了之前的机敏与隨机应变,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贺铭文大呼冤枉……他嚇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叩首。 “陛下……不是臣,臣……臣冤枉啊……有人要陷害臣。” 他无助地看向皇后:“姐姐,你相信我的吧?这不是我做的,你帮我向陛下解释可好?” 皇后抿著唇角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贺国公看了一眼,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他的眼睛驀然红了。 他抬起手臂,狠狠地给了贺铭文一巴掌:“混帐东西……” “父亲,不是我啊。”贺铭文被打得嘴角冒出,他歇斯底里地哭喊。 贺国公的一颗心,几乎都要碎了。 他看著皇后淡定的眼神,就已然猜到了这个儿子的结局。 皇后娘娘这是要拿铭文,替他儿子挡灾祸呢。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算是完了! 皇上不理会贺铭文的痛哭流涕,他让人將尸体拖下去。 他一双眼睛裹满酷寒,冷冷的盯著贺铭文,他正要开口定罪,突然外面有人稟告,关於私宅白骨的案子,大理寺有了新的进展。 贺国公的心,扑通扑通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皇上让人放行。 大理寺少卿常辉穿著官服,捧著一些案卷,匍匐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陛下,就在一个时辰前,大理寺的人,在城东一处精致宅院的地库里,又发现了无数白骨尸体……经臣查验得知……这处宅院的主人,乃是贺国公府的五公子贺铭文所有。” “同时,在半个时辰前,我们的人又发现了一处不合规的勾栏瓦舍之地……那里的风尘女子,小的只有十岁,大的也不超过十六岁。” “经过失踪人口对比,我们的人发现,那些女子大多数都是百姓们失踪的家人……” 贺铭文痛哭流涕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冷意,从下向上汹涌扑来。 他眼底满是惶恐,他惊慌失措地看向贺国公。 贺国公闭了闭眼,扭过头去。 原以为,他还能保住这个儿子一条命,可如今…… 皇上沉默半晌,而后,便暴怒无比。 “朕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唯恐自己会因为一些政策,从而让百姓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朕爱民如子,一直以来都力求要给百姓们一个安稳快乐的生活……” “朕竭力想要创造一个盛世,可你们有些人,偏偏要拖朕的后腿,残害朕的百姓……” 皇上痛心疾首,依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几乎都能定了贺铭文的罪。 那些私產都是他的產业,地契上都有他的签名。 他若说不知,谁能信? 皇上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让人拖起贺铭文,打入天牢,处以极刑。 贺铭文绝望地看向皇后,禁卫军来拖他时,他拼命地挣脱,想要朝著皇后那边扑去。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姐姐,救我。” “姐姐,我还不想死啊。” “姐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王殿下啊。” 皇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眼睛通红的厉害。 她下意识地朝著贺铭文走近两步。 可到最后,她停止脚步,咬著唇哽咽:“铭文,你平日里胡闹,本宫或许能救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毒害太子,残害百姓的命……” “这既是陛下的底线,亦是本宫的。你让本宫如何保你?从你小时候,本宫就告诉你,让你勤奋好学,等將来能够报效国家,为百姓谋福祉。可你呢,你表面装著应承,实则,却在暗地里,做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 “铭文,本宫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皇后说著,缓缓的转身过去。 她哭得不能自已,却不会再软下心肠,不会再包庇贺铭文。 贺铭文眼底满是绝望:“姐姐……” 他哭得实在是聒噪刺耳,皇上满脸都是戾气,直接下令。 “堵住他的嘴巴,给朕立刻拖下去。朕要让他为那些惨死的百姓,付出沉痛的代价。” 禁卫军动作快速地堵住贺铭文的嘴巴,將他给拖了下去。 四周沉寂下来。 景王脊背冒出一身冷汗,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贺国公与皇后也匍匐跪地。 皇上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染著酷寒,静静地凝著他们。 “贺铭文做的那些事,你们知不知情?” 皇后连忙摇头,她红著眼睛回道:“陛下,臣妾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臣妾怎么可能,会让铭文做那种残害百姓的事?臣妾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魔怔,居然做那等丧尽天良的事……” 她叩首磕头。 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没过一会儿,她就嚶嚀一声,昏迷了过去。 整个人看著,別提有多可怜了。 皇上终究於心不忍,让人將皇后给抬回翊坤宫。 贺国公佝僂著身子,依旧跪在地上。 他一言不发,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直掉。 皇上幽幽嘆息一声:“贺国公也不知道贺铭文做的那些事吗?” 贺国公额头紧贴著地板,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老臣有罪,罪在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子女,从而让他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老臣无从辩驳。还请皇上降罪,无论是什么罪名,老臣都心甘情愿领罚。” 皇上沉默许久,都没说一句话。 谢辞渊站在殿內,透过微微敞开的殿门,看向外面的情景。 他眸光晦暗,也在静静地等一个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的声音,徐徐传来。 “贺铭文罪恶滔天,处以极刑,三日后在午门行刑。褫夺贺家国公封號,罚没纹银三万两。皇后贺氏禁足一个月,后宫诸事暂时由柳贵妃代管……” 后面的话,他没有心思再听……所有的声音,都渐渐的消失。 谢辞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塑。 容卿走过去,忍不住出声宽慰:“陛下对贺氏一族,虽然还是宽宥了,但到底是压了景王一党的锐气。” 她搜颳了许久,才想出这些安慰的话语。 可是,皇上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偏向了景王。 太子与百姓的命,都没有让景王与贺家伤筋动骨。区区一个贺铭文,区区国公的封號,能抵得过那些无辜死去的累累白骨吗? 第273章 痛心疾首 这件事从始至终,景王都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那么多无辜百姓的命,东宫太子的安危,都无法伤景王与贺家的一分皮肉,无法撼动景王一党的根基…… 由此可见,皇上处理此事时,是多么的偏颇不公。 他口口声声说,爱心如子,可真的与他的子比起来,百姓们的命,还是命如草芥,无法与景王相提並论。 別说谢辞渊不甘心,便连容卿心里都涌起几分愤懣。 可她必须要压著,否则,会影响到谢辞渊。 他这个东宫太子,本来就如履薄冰,这些年遭受了太多的詆毁与攻击,没有任何的外力协助,没有后宫的力量,为他周旋,他还能稳稳噹噹地坐在东宫太子的位置上,已然不易了。 谢辞渊闭了闭眼睛,自嘲一笑。 “你不明白……父皇他……似乎对谁都容易心软。唯独对孤,他从未心软过半分……” 若是心软,如今朝堂的局势,就不会有几个党派暗潮汹涌。 景王一党,越发势大。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也不能影响景王的任何根基。 估计很多人,都会觉得,皇上要废太子,就算是牺牲贺家,也要保住景王的势力与名誉,不受任何的损伤。 容卿唇角蠕动,想要安慰他。 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谢辞渊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容卿,晒然一笑:“孤没事,你別担心。这些事情,孤早就习惯了。” “无论如何,这次算是让他们狗咬狗……贺家与皇后从这一刻,定然会分崩离析。” 容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这次的中毒事件,其实是殿下……自导自演?” 谢辞渊不置可否,他目光灼灼地凝著容卿。 “你早就猜到了?” 容卿点头:“其实不难猜,如果皇后他们要向殿下下毒,定然会是剧毒,而不是这种毒性轻微,不会危及生命的毒。” “我猜测,皇后可能以为是景王乾的……毕竟景王以前,也確实做过不少蠢事。於是,皇后为了替景王脱罪,她用了祸水东引的计策……” 祸水东引的对象,並不好选,所以皇后经过一番纠结,最终將目標落在了贺铭文的身上。贺铭文又是私宅白骨案的真凶,他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如果继续流著他,相当於埋藏著一颗隨时都能爆炸的火药。 皇后比谁都清楚,日后这个火药若是点燃,定然会將她与景王给炸得面目全非,坠入深渊地狱。 所以,她为了渡过这个危机,也为了肃清未来的隱患,只能忍痛挥起屠刀,借著这个机会,將贺铭文给剷除。 谢辞渊唇角带笑,他眼底闪烁著细微的碎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容卿也跟著勾唇笑了。 “贺铭文若是死了,定然会成为皇后与贺家分崩离析的导火索……皇后若想挽留他们之间亲密的关係,定然会派人,在暗下偷偷救下贺铭文……” 谢辞渊眯著凤眸,一字一顿道:“没错,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当天夜里,贺国公戴著兜帽,穿著一身黑衣,出现在了翊坤宫的內殿。 皇后穿著朴素,双眼猩红,她抿著唇角,朝著贺国公缓缓跪下。 “父亲……此事是女儿擅作主张了,希望你別怪我……” 这一刻,他们不是君臣,而是父女。 贺国公的鬢髮花白,眼中满是沧桑与悲痛。 他哽咽著看向匍匐跪地的皇后。 “为何要牺牲铭文?他是你看著长大的,以前,你经常抱著他,哄著他……將他当作亲子。你怎能如此狠心,用这种方式,推他入地狱?” 皇后仰头,双眼含著泪光,哽咽著回道。 “父亲,女儿也不想这样……可是,皇上他已经查到了线索,那些线索全都指向景儿。若是我任由此事继续发展,景儿他定然会被认定,是毒害太子的凶手。景儿的名誉不能受损,他更不能在皇上心里留下一个坏印象。” “这些年,我努力让皇上与景儿相处,培养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我为的是什么?父亲难道不知道吗?眼看著,皇上就要废除太子,扶持景儿成为储君……我决不能让此事功亏一簣。” 贺国公痛心疾首,“我们若是好好商量,也可以用其他法子,帮景王脱罪。不是一定要牺牲铭文的……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王啊……” 皇后目光坚定,冷静地打断他的话:“父亲,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牺牲铭文。私宅白骨案一事,已经拖得太久了,如果不找出合適的人,来扛下这个案子,迟早有一天,会害了景儿。” 贺国公眼底满是怒意:“我已经找到了合適的人选……” 皇后嘲弄一笑:“那个人是谁?贺家的管家?还是……贺家旁支族亲?你觉得,隨便推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皇上与太子会信吗?就算,我们能说服皇上相信,可太子呢?他那么狡猾,他一定会有所怀疑。” “一旦他怀疑了,迟早会被他挖出真相……” 贺国公怔愣地看著皇后,这一刻,他仿佛不认识她了。 她眼中涌动著酷寒,好似她只看到了利益,丝毫没有对铭文的疼爱与不舍。 他唇角抖动,痛苦万分。 “是……你的顾虑是对的,牺牲铭文,確实能解决一切事情。可是……娘娘啊,拋开那些利益,铭文乃是你的血亲啊。是与你同胞的弟弟,是你从小看著长大的手足啊……” “你不与我提前商量一下,你说牺牲就牺牲掉他……你將我这个父亲,將贺家置於何地?难道我们之间,只有利益相通,再无其他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情了吗?” 皇后眉眼有些恍惚,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奢华宽大的凤座。 她扫向殿內,奢华精致的殿宇。 “父亲,我所做的这些事,统统都是按照你的期许而做的。当初入宫,是你亲自送我踏入这道宫门,是你一次次告诉我,身为皇后、大晋的国母,当以利益为重,家族荣耀为重。我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秉承著你的教导而已。” 第274章 假死脱身 “如果哪一天,景儿与我们的利益相衝,我照样可以牺牲他,以此保全贺家……保全我们的地位……” 贺国公的脸色惨白,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一股冷意,由下而上席捲全身。 他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 皇后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有些嚇到了贺国公。 她眸光微闪,当即便柔了態度。 她嘆息一声,趋步上前,搀扶住了他的手臂:“父亲,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贺家著想。在我心里,贺家的荣耀最重要,你明白吗?” 贺国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他手心粘稠一片。 皇后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你放心,本宫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本宫只是让铭文明面上死亡而已……” 贺国公的意识渐渐地回笼,他喘著粗气,紧紧抓著皇后的手。 “你……什么意思?” 皇后的眼睛泛红,声音柔和了下来。 “父亲……你放心吧,本宫会派人,在暗下救铭文出来。本宫已经找好了,替代他死的人……” 贺国公眼底浮起欣喜:“假死脱身?你……没骗我吧?” 皇后的声音染了哽咽。 “父亲,我也不是为了利益,那么冷血无情的人。铭文到底是我带大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死?” “我原本就打算好了,让他假死……等到將来,景儿登基为帝,改朝换代了。我们再想法子,让铭文死而復生……到时候,大晋是我们说了算,自然有法子,替铭文洗脱身上的罪名。” 贺国公渐渐地高兴起来,他选择最后一次相信皇后。 “好,如果你真是这样打算,那我很欣慰。娘娘啊,无论如何,利益之外,亲情也很重要。我们不能为了一些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从而毁了最珍贵的情意。” 皇后点了点头。 “父亲你放心吧,这个道理我懂。”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隨时能代替铭文……” 贺国公彻底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离开。 贺国公夫人在府里几乎哭瞎了眼,她看到贺国公回来,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国公爷,铭文不能死啊。他是我的宝贝疙瘩,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个儿子,是她老来的子。 她平日里疼得厉害,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果这个儿子真的没了,那就要了她半条命,她必然是活不下去的。 贺国公看著自己的髮妻,憔悴绝望的样子,他连忙將她搀扶起来。 他遣退一眾奴僕,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放心吧,皇后娘娘已然安排好了一切,铭文不会死的……” “明日,我求陛下,去牢里看看铭文。” 贺国公夫人听了,当即停止了哭声。 她破涕而笑,连连点头:“只要能保住他一条命就行。” 第二天,贺国公就去求了皇上。 皇上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於心不忍。 到底是白髮人送黑髮人,这样大的年纪了,肯定会承受不住。 皇上思索片刻,终是缓缓的点头应了。 贺国公感激无比地磕头谢恩,而后他便去了大理寺看望贺铭文。 贺铭文闹了一夜,闹到最后没了力气,缩在牢房墙角昏昏睡去……突然,门口传来铁链响动的声音。 他被嚇了一跳,猛然睁开眼睛醒来。 入目的便看见,贺国公那张憔悴苍白的脸。 贺铭文立刻扑了过去,紧紧地抱著贺国公的双腿:“父亲,救我……” “我没有毒害太子啊。是有人在陷害我,姐姐为何不帮我说话?父亲,你应该相信我的吧,我做了什么事,都不会瞒著你的。” “这次,我真的是无辜的!” 贺国公双眼通红,他抬手摸了摸贺铭文的头髮。 “別怕,我知道,你没有毒害太子。你姐姐她也相信你是无辜的……” “我们都在想法子救你。” 隔墙有耳,他也不能太明显地提醒贺铭文。 “你乖乖在这里待著,很快,就都过去了。別怕別怕……” 他一直都在安慰贺铭文。 贺铭文的情绪,渐渐地安静下来。 他紧紧地抓著贺国公的衣袖不放,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父亲,后日便要行刑了。你们有想好,怎么救我吗?” 贺国公將他扶起来,他扫了眼外面站著的狱卒。 有些话,他不敢说得太明白。 他只含糊其辞地回道:“你先好好的待著,我们会想法子的。铭文……你千万不要说一些,对景王不利的话……若是连累了景王,恐怕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他听说,今日大理寺的人,会对贺铭文行刑,所以他特意提醒。 贺铭文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可別扛不住,將景王的很多事都吐了出来。 若是那样,才是真正的坏事。 贺铭文如今抓著贺国公,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浮木。 贺国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他不停地点头:“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我不会连累景王,更不会说一些对姐姐不利的话。” “我相信父亲,更相信姐姐。” 他的姐姐那么疼他,以前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姐姐都不会怪他,都会为他周全。 这次,姐姐定然也会想尽法子保他。 他不能急,不能自乱阵脚,给了敌人把柄。 贺铭文渐渐地冷静了。 贺国公欣慰地点头,临走时,他紧紧地抱著贺铭文。 “別怕,你会没事的!” 贺铭文目送著贺国公离开……他的情绪不再崩溃,恢復了以往的囂张跋扈。 他挑眉,看向外面站著的狱卒。 “喂,小爷饿了,赶紧弄一些饭菜来。若是怠慢了我,等我出去了,定然不会让你们好过……”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迟疑了半晌。 贺铭文有些不耐烦了:“没听见吗?耳朵聋了?” 狱卒看见他这样有恃无恐,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过是弄一些饭菜罢了,也不费什么事,所以他们犹豫片刻,便也听话照办了。 翌日。 皇后很早就醒了,她坐起身来,朝著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宫人捧著水盆,低著头入內。 皇后穿戴好衣袍,洗漱完毕,缓缓坐在了铜镜前。 她拿起鐲子套入手腕。 而后,一字一顿淡淡问道:“大理寺牢房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宫人低敛眉眼,恭恭敬敬地回道:“娘娘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好,时刻让人关注著。將人换出来后,立刻送出京都。短时间內,不要让他回来……”皇后不放心地叮嘱。 宫人应下。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的牢房突然发生了火灾。 贺铭文原本躺在石床上,他一听见走水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个狱卒打开了牢房门,將一个与他身型外貌一模一样的人,推入了牢房內。 贺铭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狱卒便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出去。 “赶紧跟我走。” 贺铭文猝不及防,脚步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反应机敏,当即便明白了什么,没有任何反抗,隨著那人踏出了牢房门。 谁知……常辉穿著一袭官服,脸色阴沉地从不远处走来。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第275章 砍了他的脑袋 贺铭文的心猛然一坠,脸色剎那间惨白。 狱卒彻底慌了,当即鬆开贺铭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人。” 常辉看向牢房內,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不由嗤然一笑:“原来如此!” “真是好算计!可惜啊……” 可惜这一切,都被太子殿下未卜先知预料到了。 常辉挥了挥手,让人將两个狱卒,还有那个假冒贺铭文的人,给拖了下去。 贺铭文眼底漫上慌乱。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常辉就让人堵住了他的嘴,束缚住他的手脚。 “行刑时间到了,拉去午门!” 贺铭文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便被人拖出了牢房,押往刑场。 午门四周,聚集了乌压压的百姓,贺铭文刚被人拖上刑场,他们便拿著烂鸡蛋、烂菜叶子……狠狠的砸过去。 “丧心病狂的刽子手……” “作恶多端的恶魔,真该將他碎尸万段,以抚慰那些枉死的无辜之人。” “那些还都是孩子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有一个衣衫襤褸,瘦的只剩骨头架子的老嫗,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步步踉蹌走到了贺铭文面前。 她双眼含泪,失声痛哭:“妞妞,我的女儿,她才十岁啊……你究竟把她弄到了哪里?她还是个孩子啊……我求你……求你放过她,求你让她回家好不好?” 老嫗屈膝跪地,揪著贺铭文的衣袖:“你把她还给我。她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啊,她是我全部的寄託。” “她死了,我怎么办啊?” “妞妞,你在哪里啊。娘亲一直在找你……妞妞,我的孩子,我的心肝宝贝啊……” 贺铭文怔愣的看著苦苦哀求,泪流满面的妇人……侍卫將其给带了下去,就算看不见不了她的身影,那道绝望痛苦的哭泣声,还是犹如魔音般,一直在他耳边迴荡。 他的眼前甚至浮现出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容顏,下一刻她们变化为厉鬼,嘶吼著尖叫著朝他扑过来。 贺铭文瑟瑟发抖,发出尖叫:“不……不要。” 常辉看见贺铭文陷入疯癲的模样,他眼底满是冷酷的寒意。 他坐在主位,拿起令牌,“时辰到了,斩!” 他说罢,將令牌狠狠的掷在地上。 身强体壮光著膀子的刽子手,手持大刀,一步步的走向贺铭文。 贺铭文眼里涌上恐惧,他想要躲。 旁边的狱卒,將他摁在地上,固定住了他的身形。 贺铭文惊惧的喊著:“父亲,姐姐……救我!” 可惜没人给他应答。 死神在向他招手。 刽子手弯身,將他的头髮拨至两边,露出修长的脖颈。 贺铭文的身子一抖,一股冷意,席捲全身。 他嚇得下身失禁,尿了裤子。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不,不该这样的……姐姐与父亲,那么疼爱他,他们定然会想法子救他的。 他还年轻……他不想死! 然而,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两个狱卒死死的固定他的身体,即使他尿了裤子,散发出难闻的尿骚味,他们摁住他的身体也没鬆手。 贺铭文在这一刻,开始后悔。 他痛哭流涕:“我,我错了,我不该干那些丧尽天良的机会……” “別杀我,给我一个机会……” 有人听清楚了他的自言自语,立刻愤怒的反驳:“你怎么不给那些孩子们一个生的机会?” “像你这样的人,即使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杀,杀了他!” “对,他该死!赶紧砍了他的脑袋!” 百姓们激动的吼叫起来,刽子手举起屠刀,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朝著那修长的脖颈砍去。 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四周百姓的吶喊声,敛然停滯……那颗脑袋滚落在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激动的欢呼。 还有人昏死过去,被抬了下去……人生百態,民生万象,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贺国公就在这时,踉蹌著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他来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的看著,贺铭文的脑袋落地…… 他如疯了般,扑上前跪在地上,颤巍巍地捡起那颗头颅,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铭文,儿……我的儿啊!” 气急攻心,他当场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翊坤宫,皇后一直在等著消息。 宫人脸色难看,急匆匆的入內:“娘娘,我们的人失败了,五公子被带去了刑场……他……被当场砍了脑袋。” 皇后整个人呆滯在那里,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胸口处传来一阵绞痛。 她捂著心口,双腿发软的跌坐在地。 景王担忧的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了皇后的身边,“母后……” “您节哀顺变。” “啪”皇后抬起手臂,一巴掌狠狠地扇向景王的脸庞。 “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铭文是为了替你顶罪而死的……” 景王被打蒙了,他捂著脸庞,怔愣地看著皇后。 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母后,你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儿臣,你到现在还以为,太子的毒,是儿臣下的?” “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向你发誓,我没有毒害谢辞渊,这次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们所有人都被他给耍了,这一切,都是他在自导自演……” 皇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铭文死了……他就这样没了。都怪我,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可以保住他。可是……终究功亏一簣……” 她的心好痛啊。 像是被人用一把刀子,狠狠地绞著。 痛失亲人的滋味,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她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会输得如此惨烈。 景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皇后。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说是贺国公在外求见。 皇后连忙抬头,看向殿门口……贺国公穿著血淋漓的衣服,犹如行尸走肉般,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 皇后趋步上前,双眼通红地看向贺国公。 “父亲……我……我有派头去救铭文,可是……却被大理寺少卿常辉发现了。” “我……” 贺国公颓然一笑,他掀起衣袍,踉蹌著屈膝跪地。 “娘娘,无论如何,铭文都不可能復活了。”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第276章 皇后病倒 “我这身上的血,都是他的……他流了这么多的血,你可知道,他有多痛?他从小就骄纵,什么吃的喝的,穿的,样样都要最好的。我与你母亲,老来得子,总是想要给予他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到头来,因为我们的骄纵,竟然是害了他英年早逝。若说错,我这个做父亲的,大错特错……我千不该万不该,在他做坏事时,没有阻止,而是选择了默认。今日,能有这样的苦果,是我没有教好他……” 皇后不知所措地看著贺国公,她抽泣著:“父亲……你先起来……” 她要搀扶他起身。 贺国公却摇了摇头,他抬起衣袖擦了把眼泪,“你知道吗?在我入宫前,刚刚得知消息,你母亲她……收到了铭文去世的消息,一时接受不了,当场气急攻心,吐血而亡了!” 皇后倒吸一口冷气,她整个人像是傻了般,怔愣地看著贺国公。 她浑身上下,都忍不住的战慄发抖。 “不,不可能。” “父亲,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母亲身体好好的,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就死了? 皇后不相信,她破涕而笑,“父亲,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住铭文。你心里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可你不能拿母亲的事,来和我开玩笑……” “她身体康健,从没有生过什么病。她怎么可能出事……” 贺国公眼底满是哀痛,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头髮竟在转瞬之间,全都花白了。 “你觉得我有必要说谎骗你吗?铭文是你母亲的心肝肉,铭文没了,她怎么可能受得住?” “娘娘啊,我为了家族荣耀,为了巩固你的后位,还有景王的势力,这些年我不知道做了多少违背良心,违背道德的恶事。到头来,这些报应,竟都统统报应在了我身上。” “呵……都是我活该啊。经此一事,我真的累了……所以,今日我入宫,是想告知你,以后你与景王的事情,我不再插手,明日我会向陛下上摺子,告老还乡。” “我要亲自扶灵,送你母亲与弟弟落叶为根。希望,你与景王珍重……” 贺国公颤巍巍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而后便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地转身。 皇后眼底满是迷惘,她摇了摇头,连忙衝过去,挡住了贺国公的去路。 “父亲,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与景儿怎么办?现在正在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放弃……” 啪……贺国公终於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狠狠地扇向皇后的脸颊。 “铭文与你母亲都死了,他们是因为你而死,到了这一刻,你还在执迷不悟?” “其实,你根本就没派人去救铭文吧。你一直都在骗我……” 皇后捂著疼痛的脸颊,衝著贺国公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有派人去救他。我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可是……却被人发现了。我身边,定然是有臥底,他们泄露我的筹谋……” “父亲,我真的从没想让铭文死……你信我,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贺国公摇了摇头,他去意已决。 无论皇后如何解释,如何哀求,他都没有改变心意。 皇后与贺家因为此事,分崩离析。 贺国公一走,贺家就犹如散沙一般,轰然倒塌,再也无法辅佐景王。 皇后这些年,所依仗的就是贺家,扎根在京都百年的人脉与影响力。可如今,景王党一派的地基彻底崩塌,在暴雨中摇摇晃晃……没人能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贺国公离开京都的那一日,皇后彻底地病倒。 景王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照顾,皇上去看过一次,原本心里有气,在看见皇后憔悴的面容,他的心渐渐地就软了。 之后,他每日都会去看皇后。 由此向后宫前朝表明,皇后还是一国之母,地位固若金汤。 景王还是他所倚重的嫡皇子,他们的母子的地位,並不会受到贺家人的影响。 皇上事后,將此事復盘了一次。 他渐渐的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当即便招了谢辞渊到御书房。 谢辞渊的身体,经过几日的治疗,渐渐地恢復了健康,可毒素还没完全清除,需得慢慢修养。 皇上看了他憔悴的脸庞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这一齣戏,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谢辞渊低敛眉眼:“儿臣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 皇上咬牙,忍著胸膛里翻涌的怒意。 “你那么聪明,你会不知道?” “谢辞渊,这里没別人,你別和朕装糊涂。你害得贺家分崩离析,害得皇后缠绵病榻……朕怎么不知,你的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谢辞渊攥著手掌,缓缓地抬头看向皇上。 他没有顺从地认罪,也没有选择退让、退缩。 他勾唇,冷笑一声:“父皇有证据证明,下毒之事,是儿臣自导自演吗?” “您该不会还要將私宅那些白骨的罪,推到儿臣身上吧?” “贺铭文他死有余辜,他罪该万死……父皇总是说,爱民如子。怎么,触碰到了你心爱儿子的利益,百姓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父皇,儿臣请问,你的仁善之心呢,到底去了哪里?” 皇上气的脸色铁青,他厉声呵斥。 “谢辞渊,你给朕闭嘴。” 谢辞渊不卑不亢,声音平缓而坚定:“儿臣说到父皇的痛处了吗?外人,都说父皇宠爱柳贵妃,疼爱魏王……可实际上呢,坐上后位的人,是贺氏……” “贺氏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废了儿臣后,唯有嫡皇子才有资格坐上储君之位,从一开始,父皇就为他们母子铺好了路吧?” 皇上眼底燃著怒意,抓起案桌上的摺子,狠狠地砸向谢辞渊。 “你忤逆不孝……实在罪该万死。” “来人,將太子拖下去……杖责五十板子。” 谢辞渊没有任何的惧意,他不卑不亢地抬眸,直视皇上充满怒意的眼睛:“儿臣是戳到了你的痛处,所以你恼羞成怒了吧?” “这些年,你总是怪儿臣害死了母后,可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真正害死母后的罪魁祸首是谁。如果不是你变了心,不是你违背了对母后的诺言,她怎会想不开,怎会想去寻死?” 第277章 你就是一个灾星 “她那样柔弱的人,本就不適合成为你的妻子,你的女人,是你的自私自利,將她困在了你的身边。你不许她离开,却又残忍地让她看著,你將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纳入宫中为妃……”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多年,今日终於有勇气说出来了! 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再没有任何的顾忌与避讳。 皇上恼羞成怒,他几乎要气疯了。 他衝到谢辞渊的面前,狠狠地给了他几巴掌。 “闭嘴,朕让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是你將毒药递给你母后的……是你害死了她!你就是一个灾星,你就是一个恶魔……你夺走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他心里的恨意,如排山倒海,再也无法自控。 皇上双眼猩红,禁卫军入內,他一字一顿命令,“拖下去,给朕打……” “他若不鬆口认错,那就一直打。” 皇命如山,没人敢违抗。 谢辞渊虽是太子,自然也不能违抗圣旨。 他没有任何挣扎,被人拖著出了御书房。 行刑地点,就设在御书房外……禁卫军手持刑仗,不敢有任何留情,狠狠地砸在了谢辞渊的身上。 板子砸在皮肉上,响起一声声闷响。 谢辞渊咬紧牙关忍著,没有呻吟痛叫一声。 他的耳边迴荡著,皇上刚刚那字字句句的指控。 他嘲弄地笑著,仰头看向天空。 是……当年確实是他亲自將毒药递给母后的! 父皇说得没错,是他害死了母后! 他也是罪魁祸首! 母后……如果可以选择,他寧愿死的那个人是他。如果他死了,也不会遭受这些年的痛苦折磨……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他生命力的光彩,自从母后走后,就彻底消失了! 啪啪啪……四周静寂,宫人们跪在地上,只能听到板子砸在身体上的声音。 天空又渐渐地飘起了雪花,没人敢为太子求情,说话。 雪越下越大,堆积在地上,谢辞渊身上流淌出来的血,渐渐地染红了周遭的皑皑白雪。 魏王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到。 他站在隱蔽的角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眼底浮上几分嘲弄。 是太子又如何呢?还不是被当做螻蚁,被如此作践殴打? 父皇对太子,可真是狠心吶! 他想不通,太子为何会故意激怒父皇生气呢? 与皇后的这一次明爭暗斗,太子明明贏了…… 故事的结尾,谢辞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妥协认错……他足足挨了六十个板子。 到最后,还是皇上恢復了冷静,让人停了手。 他颤抖著胳膊,扶住了墙壁,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了门口,看著谢辞渊鲜血淋漓的身体,眼底满是恼怒。 为何要这样倔? 为何要故意激怒他? 他也不想教训太子,可他太不听话了。 他怎能说出那些刺痛他的话。 他可是天子啊,是一国之君。 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阿諛奉承,极尽討好。 唯有太子,总是忤逆他,顶撞他。 太子明明知道,那些话,会让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却还是说了。 皇上缓缓地闭上眼睛:“派人將太子送回东宫,让太医院的太医去给他诊治,无论如何,都要保他安全无虞。” 宫人恭敬地低声应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已然昏迷过去的谢辞渊离去。 大雪依旧在下,皇上抬手,捂住了脸庞。 那些雪,好像也下到了他的心上。 他忍不住一遍遍地低声呢喃自问:“是我害了她吗?” “是我逼死她的?”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更不能承认,他无法面对那些血淋漓的真相后果! —— 皇后与贺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溧阳郡主由此被连累,打入天牢……诚亲王胆小怕事,不打算出手救溧阳郡主。 诚亲王妃即使以死相逼,也没让诚亲王改变主意。 她没有法子,只能到寧国公府,求见周书凝。 周书凝藉口身体不舒服,拒绝出来相见。 诚亲王妃没有法子,当即在府门口,声嘶力竭地哭喊。 “周书凝……你別以为你躲著不见我,你就能独善其身。我的女儿,之所以出事,全都是因为你的挑唆。你让她与容卿对立,从而得罪了太子,成为太子与景王党爭的牺牲品……是你害了我女儿。” “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今日就吊死在这府门口……我即使死了,也不放过你。” 周书凝听著诚亲王妃的那些话语,她满心都是烦躁。 她想让裴淮之处理此事。 “表哥……溧阳郡主的事,与我无关。这老太婆,却一心要赖上我。” “你帮我想想法子,该如何解决掉她?” 裴淮之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声音淡漠回道:“我派人將她给杀了……” 周书凝的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不可,无论如何她都是王妃,若是她死了,外面的人,定然会怀疑我们的。” “表哥,你向来聪明,你帮我想想法子,如何能不动声色,不牵连到我身上……” 裴淮之沉默下来,久久未语。 周书凝心里有些烦躁,她忍不住发起脾气。 “现在什么事都指望不了你。” 不过中蛊而已,难道表哥的聪慧与睿智,都一併失去了吗? 周书凝沉吟半晌,她还是觉得不能让诚亲王妃这样闹下去,所以她遮掩了自己的面貌,偷偷出去见了诚亲王妃一面。 半个时辰后,诚亲王妃离开。 容卿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她眼底浮上一些疑惑:“怎么突然离开了?” “周书凝见她了?” 如夏点了点头:“周书凝偷偷去见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诚亲王妃很快就走了。” 容卿屈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凝神思索,周书凝下一步的动作。 她正在出神间,突然有人送了封信过来。 容卿只看了几个字,猛然站起身来。 如夏惊诧的问:“夫人,怎么了?” “太子被皇上打了六十个板子,秋鹤说,太子的情况很不好!”容卿紧皱眉头:“我要入东宫去看看……太子体內的毒素还没清除,如今又遭重创,他的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她的心揪成一团! 她要去看看太子! 第278章 补偿太子 如夏不可思议:“皇上也太狠心了,这分明是想要太子的命。” “太子真的好可怜,先皇后离世后,好像没有一个人对他好。奴婢还听说,太子小的时候,时常饿肚子,被宫人关起来之类的……” 一国太子,长时间处於被人欺辱打压的环境下,怪不得长大后的太子,行事如此的乖戾嗜血,有些时候,不用一些非常手段,恐怕储君之位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什么丟了都不知道。 如夏突然有些懂得了太子的苦。 她忍不住想为太子说好话:“太子这些年,虽然对手下人比较手段严酷,冷血无情。可是,他对百姓倒是尽心尽力……” 人人都说皇后仁善大度,可是她却纵容贺家——纵容那个贺铭文,荼毒那些无辜百姓的命。 太子从未做过这种事,一旦被他发现手下人,残害百姓,剥削无辜之人,那个人必死无疑。 说到底,这都是他御下的手段。 他若是不雷厉风行,不狠辣果敢,如何服眾? 若说滥杀无辜,残害百姓性命,那是没有的…… 容卿心里自然也不是滋味,以前她没与太子怎么相处,听闻那些传言,她对太子很是忌惮,可最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太子绝非外人口中所说的,残暴嗜血,杀人不眨眼。 有些事情,还真的需要亲眼去看,需要用心感受,而不是道听途说! 容卿稳了稳心神,嘱咐如夏守好院子。 “秋鹤派了人,在后门等著呢。我从后门离开……如夏,你守在我门前,不许任何人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如夏连忙点头应了。 容卿裹上了黑色的披风,戴上了兜帽,便急匆匆地从后门离开。 她到的时候,林墨言刚刚为谢辞渊包扎好了伤口。 秋鹤眼睛通红,说话的声音都染著哽咽:“殿下一直都在做噩梦……一直都喊著先后……” 他从小跟在太子身边,这些年,从未见太子这样脆弱无助过。 可见,今日皇上的这一顿板子,不止伤到了太子的身体,更是寒透了他的心。 林墨言收拢好药箱,抬眸看向风尘僕僕走进来的容卿。 “你与太子如今是……” 容卿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擦身而过,走到了床榻边。 “我与太子是合作关係……” “他现在如何了?” 林墨言看著容卿的眼睛里,只装得下太子,他莫名有些酸涩。 却也知道,他没有任何资格插手太子与容卿之间的关係。 他声音沙哑地回道:“五十个板子,伤了他的腿骨……之后要好生养著,否则会落下病根。大的问题,倒是没有……但是,对外不能这样说……毕竟,外面的人都知道,太子体內的毒素还没清除乾净。” 容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嗯,皇上那里应该一直在关注著殿下的情况吧?你自己看著回復吧,这顿板子,总不能让太子殿下白挨。” 林墨言沉默地看著容卿半晌。 而后,他再没说一句话,缓缓地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他跪在了御书房。 言语简短的將太子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敘述。 话里话外,都是太子的情况很不好,若是再受到一丝一毫的外伤,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皇上听了脸色很难看,他怔愣出神,眼底浮上一些愧疚。 这会儿,他自然是非常后悔。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了。 三言两语就被太子给激怒……愤怒之下,便下了命令。 贺家的事情,本就是贺铭文作恶多端,皇后没有管好贺铭文,她本就有责任,这件事从始至终,太子都是无辜的。 是他……因为看到皇后受罪,无形中忍不住迁怒了谢辞渊。 皇上越想越后悔。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都覆水难收,他能做的,就是尽力补偿太子。 当天晚上,他便招了宋国公入宫。 他让宋国公去看望太子……他知道宋家与太子的关係,也是处於深水火热之中,这些年,不止他怨恨太子,宋家人自然也怨太子。 所以,太子孤立无援,背后没有任何的依靠。 他孤独太久了。 皇上此次鬆口,算是给太子、宋家一个台阶…… 宋国公领了命,眼睛通红的谢恩。 从御书房到东宫,这一路上,他百感交集。这些年,他没有踏足东宫……他以为,直到他闭眼,都没这个机会了。 没想到,在他一条腿快要踏入鬼门关时,终於等来了这个机会。 秋鹤收到了消息,早就在宫门口等候。 他看见宋国公走过来,屈膝跪在地上:“属下,拜见老国公。” 宋国公连忙趋步上前,搀扶住秋鹤的胳膊:“好孩子,这些年有你陪著太子,我很放心!” 秋鹤一直隱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掉落下来。 “国公爷,你快点去看看太子吧。” “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宋国公眼底满是焦急,当即隨著秋鹤踏入东宫內殿。 容卿迴避了,她现在的身份,不宜出现在宋国公面前。 宋国公疾步走到床榻边,当他看见谢辞渊那副憔悴惨白的脸庞,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抖著胳膊,紧紧地握住了太子的手。 “渊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好在,经此一事,皇上他终於鬆了口,准许我们宋家踏入这东宫了。” 这一点非常重要,有了皇上的鬆口,宋家就能名正言顺地出手,帮衬太子,帮他巩固太子之位。 其他的党派,再想左右太子的势力,那也要掂量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个分量。 过了今晚,放眼整个大晋,谁还敢轻视太子? 皇上的鬆口,释放出一个非常明显的信號。 他暂时没了废太子的心思! 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汤了! 谢辞渊没有任何醒来的跡象,他只低声呢喃著:“母后……” “母后,不要丟下我。” “对不起,母后,我不该贪吃的。” “最该死的人是我,母后,对不起!” 宋国公听清了他的呢喃之语,他老泪纵横起来,“原来这些年,你一直都处於这样的自责中吗?” “傻孩子,当年的事情,怎能怪得了你?那时候,你才三岁啊……” 第279章 孤要……更衣 一个三岁的孩童懂什么? 无非是大人说什么,他就跟著照做。 他真是没想到,当年的那场悲剧,到头来却让一个孩子承担? 宋国公心疼得要命,他紧紧地握著谢辞渊的手,眼底满是痛苦。 “最无辜的人,就是你……” “我们该和你说对不起才是啊。” 秋鹤大著胆子问了句:“老国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后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国公闭了闭眼睛。 当年的事情太过沉痛,悲惨,这些年他一想起来,就心如刀割。 很多时候,他都不愿意去想那些往事。 他以为,他不去想,那些事情就会消散,就能抚平他的心伤。 他竭力让自己走出来,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成了那个被永远困在过去的人。 宋国公久久未语。 到最后,还是没有回答秋鹤的问题。 他待了半个时辰,离开时,嘱咐秋鹤好好地照顾太子,他踉踉蹌蹌地起身离去。 谢辞渊就在这时,缓缓地睁开眼睛醒来。 他透过垂落的纱帘,恍惚地看著宋国公佝僂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了內殿。 他没有任何挽留,静静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 容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走到床榻边时,意外对上了谢辞渊恍惚出神的眼睛。 她的眸光微微一亮:“殿下,你醒了?” 秋鹤眼底闪过喜色,他连忙將熬好的汤药端过来。 “刚好药熬好了,殿下,你快趁热喝了吧。” 容卿伸手,搀扶住谢辞渊的手臂,扶他坐了起来。 谢辞渊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床头。 秋鹤眸光微转,藉口还有事情要忙,二话不说將汤碗塞到了容卿的手里,他便转身跑了出去。 容卿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端著汤碗。 谢辞渊抬眸,目光迷惘地看向容卿。 “这时候,你怎么入宫了?” 容卿抿著唇角回道:“听说你被打了,我有些担心,所以就想来看看你!” 谢辞渊一怔,心头淌过丝丝缕缕的暖流。 他原本低落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就好了起来。 他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谢谢,看来你是把孤当做朋友看待了?” 容卿不置可否:“当然!” 朋友两个字,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容卿也不再扭捏,握著汤勺,舀了一勺药汁,递到了谢辞渊的嘴边。 谢辞渊低垂眼帘,看著药汁氤氳升起的热气:“好像有些烫……” “啊?抱歉……”容卿反应过来,连忙撤回,凑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吹了吹,待到温度降下来,她又递了过去。 谢辞渊的目光,落在了她殷红的唇瓣,他没有任何犹豫,张嘴咬住了勺子,喝下了那一勺药汁。 容卿的脸颊,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亲自吹冷汤药,是多么冒失的行为。 好在太子没有怪罪,居然还喝了汤药。 除了裴淮之,她从没有与其他的男子,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谢辞渊凝著她泛红的脸颊,心情更加好了起来。 他声音带了一些磁性,一字一顿道:“谢谢!” 容卿的脸颊更加红了,那抹红甚至延续到了脖颈。 若非强大的心理素质,她这会儿都想丟下汤碗逃走。 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他侧脸轮廓深邃立体,眸眼幽深似深海般辽阔,那双眼睛静默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仿佛,四周的一切,都不在他眼中,唯有她一人。 容卿的心,漏拍了几下。 她的思绪有些迷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下,很快便餵完了一碗汤药。 她压住心头激动的情绪,將空碗放在了旁边的案桌上。 “皇上发现了你中毒,是自导自演的吗?” “所以,他一怒之下,才杖责了你?” 谢辞渊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他轻笑一声回道:“是也不是……首先,他没有证据证明,毒是孤自己下的。所有指向贺铭文的证据,都是皇后亲自准备的……在这件事中,皇后的嫌疑更大。” “但他是老狐狸,身为在位多年的帝王,自然深諳权谋这一套。所以他心里有怀疑,孤也不是无辜之人。他心疼皇后,就想诈一诈孤……想警告孤,不要太过分。” 容卿听得心惊肉跳,她有些担忧地看著谢辞渊。 “陛下他……在这种局势下,如此偏袒皇后与景王……所以,你心有不满,就说了一些刺激性的话,激怒了他?” 谢辞渊眼底掠过几分酷寒。 他扭头看向窗外,依旧在飘扬落下的白雪。 他没有否认,“是,孤是故意激怒他的。” “他从始至终都不肯承认,他已经移情別恋……” “这些年,他將母后的死,全数怪在孤的身上……” 话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那段密辛,太过痛彻心扉。 他不想让容卿得知,他最难堪,最痛苦的一面。 谢辞渊闭上眼睛,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情绪。 “不过,这一次,孤贏了。” “这次的苦肉计,终於让父皇鬆口……给孤与宋家递了台阶。” 贺家风光多年,享受荣耀无数。如今,景王一党溃不成军,宋家被允许接近太子,朝局形势,已然渐渐地明朗了。 谢辞渊的太子之位,在风雨飘摇中,彻底的坐稳。 景王他失去了夺嫡的资格! 容卿轻轻的鬆了口气,在来的路上,她也渐渐地想通了这些,如今听太子亲口证实,她这才一颗心彻底落了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目前的形势一番,谢辞渊又说了一些关於容卿脱离寧国公的计划。 容卿凝神听著,时不时地点头。 时间缓缓的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谢辞渊突然扭了扭身体,低声咳嗽了几声。 容卿敛回思绪,抬头看去:“怎么了?” 谢辞渊低垂眼帘,“帮孤喊秋鹤进来一下……” 容卿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秋鹤有事忙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儘管吩咐我……我可以帮你……” 谢辞渊沉默半晌。 他眼睛漆黑,似闪烁著细碎的光,似笑非笑地凝著容卿。 他凑近容卿几分,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孤要……更衣……” “你確定能帮孤吗?” 更衣? 那不就是如厕吗? 第280章 淡淡麝香味 这几个字带著热气,喷洒在容卿的耳畔,她的脸颊唰的一下子,通红起来,心跳又不自觉地乱了节奏。 她仓皇起身,转身疾步出了內殿。 后面是谢辞渊无比愉悦的轻笑声! 那种笑声,直到她离开了东宫,回到了寧国公府,还一直在她耳边迴荡,没有消散。 她回到了国公府,耳朵尖还一直在发烫呢。 她心中涌动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容卿出神的想著,没有留意前面站著的人,她直直的撞了过去。 “啊……” 额头撞到了一堵肉墙,容卿这才惊呼一声回神。 她抬头看去,裴淮之的那张阴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她不由得一惊,倒退两步。 裴淮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他看向后门的方向,声音阴沉似鬼。 容卿的心,轻轻一跳。 她连忙解释:“我没去哪里,就是突然觉得胸口闷,所以去外面逛了逛。怎么……我连出门散步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挣脱了他的钳制,有些狐疑的看向裴淮之。 漆黑的夜色下,裴淮之的眸光深邃无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情绪,按理说,他被蛊虫惑了神识,没有周书凝的授意,他应该不会关注自己。 可此刻,他那双眼睛似乎流转著异样的情绪。 容卿不想深究,也没心思与他纠葛,“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这次,裴淮之没有再阻拦。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 鼻尖环绕的全是那若隱若现的淡淡麝香味! 翊坤宫。 皇后躺在床榻上,听著宫人的稟告,当她得知宋国公被允许,前往东宫看望太子时,她突然激动起来。 她抓起桌边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怎么可以?陛下怎么能让宋国公去看太子?” “他不是明令禁止,宋家的人不许靠近太子吗?如今,他却下了这样的命令……陛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不恨太子了?他不恨太子害死了先皇后吗?” 殿內的宫人,嚇了一跳,纷纷屈膝跪地。 “娘娘息怒!” 皇后有些崩溃,她眼里满是泪水:“本宫这些年,付出了这么多,才一点点的抓到了陛下的心。陛下如今却这样对本宫……难道,在他心里,本宫无论怎么做,都比不过那个死人吗?” 她崩溃大哭。 以往的端庄优雅,在这一刻统统土崩瓦解,化为虚无。 她像个疯子,歇斯底里。 “本宫所做的一切,全都毁於一旦。” 贺家倒了,不再是她的依仗,景王一派如今受到这样的重创。陛下今晚的行为,足以表明了他的態度,短时间內他不会废除太子。 她等了那么多年,究竟还要等多久,才能扳倒太子,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啊? 皇后有些绝望。 在情绪的刺激下,病情越发严重起来。 她一连缠绵病榻半个月,都没能好起来。 柳贵妃很聪明,她虽执掌后宫权柄,却没有任何自大狂妄之举,她每日都会去翊坤宫,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请安问好。 每日,都会熬一碗参汤,送入御书房,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默默地守护,温暖著皇上。 在皇后养病的这段时间,柳贵妃趁势而起……皇上也在处理公务后,前往她那里过夜。 后宫之中,暗流汹涌,前朝却陷入安静之中。 太子养病期间,也没有閒著,依旧处理公务事宜。皇上为了弥补愧疚,屡次破格提拔太子党派的人,甚至还委以重任给宋家人。 宋家人沉寂多年,再次被得以重用,让朝堂上的人,很是诧异,却也渐渐地明白,太子与景王的明爭暗斗,终究是前者更胜一筹。 太子与景王的权斗之爭,缓缓地落下帷幕,在这过程中,溧阳郡主首当其衝,成了被拋弃的棋子。 虽然证实毒是贺铭文收买了宫人下的,却也是经由溧阳郡主的手。 所以,她即使不是故意,却也是促成了太子中毒的关键一环。 眾目睽睽之下,她的罪名板上钉钉,即使她是亲王之女,却也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东宫太子身份何等尊贵威严,任何人胆敢冒犯,皆都罪无可赦。 最后大理寺判定溧阳郡主十年的拘禁之刑。 判决落定的那一日,诚亲王妃几乎哭瞎了眼睛。 她悲痛欲绝,诚亲王嘆息一声,像是认了命:“本王之前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太囂张跋扈。可她总是不听……行事任性,目中无人。如今,她落到这个下场,也是她罪有应得……” 诚亲王妃气恼无比,她反手给了诚亲王一个耳光:“你就是一个懦夫……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我这辈子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诚亲王没想到,她居然敢动手打自己。 他的脸色铁青:“你疯了不成?” 诚亲王妃歇斯底里的哭喊:“是,我是疯了。溧阳是我的命啊,她被判拘禁十年,她这辈子都毁了啊。” “王爷,我求你,求你救救她啊。你与皇上兄弟情深,你若是跪在他面前苦苦相求,陛下定然会心软,宽恕溧阳的。就算不能免了拘禁之刑,起码可以减少几年的刑罚啊……” 诚亲王狠狠將她给甩开:“你以为本王没去求吗?可是,陛下连见都没见本王……本王难道还有豁出命去求吗?” “你不怕死,你去想法子救那个逆女啊。反正本王是不会救的,她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她就是一个惹祸精……” 他巴不得这个女儿被关起来。 那样的话,他也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诚亲王不顾王妃的哭泣,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 诚亲王妃跌坐在地,眼底满是绝望。 周书凝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了王妃的身边,她蹲下身,拿了帕子,温柔地给她擦拭眼泪。 “王妃,王爷不帮你,我帮你……” “溧阳是因为我,才落到这个下场,无论如何,我都会救她的。” 诚亲王妃紧紧地抓住周书凝的手,她激动地问:“你想怎么救她?” 周书凝扫了眼四周,她將王妃带上了马车。 “这里人多,我们去其他地方聊。” 第281章 夫人生的国色生香 马车启动,驶向了一处偏僻的別院。 没人知道,周书凝与诚亲王妃说了什么,总之从这一天起,诚亲王妃便安静了下来,再没有闹事。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接受了事实,接受了溧阳郡主的结局。 容卿也这样认为。 谁知,第二日诚亲王妃便向她递了帖子,邀她去明月楼一聚。 如夏与玉婷觉得这是一个鸿门宴,都不建议容卿赴约。 容卿却抿唇笑著回道:“这也是我与太子殿下计划中的一环。原本我还在想著,该如何继续与周书凝唱戏,如今,有人贴心地搭好了戏台,我自然是要去。” 她不但要去,还要高调热闹地去。 所以,翌日一大早,她盛装打扮,將她要去明月楼的事,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三房李氏听闻此事,特意前来提醒:“夫人,诚亲王妃前几日来国公府闹事,找周书凝的麻烦……可近几日,她却安静了下来。这其中的蹊蹺之处,让人不得不深思……” “你行事小心一些。” 容卿知道,三房今日要搬离国公府了。 她认为这是好事,所以不打算挽留。 都到了这时候,李氏还能抽出心思来提醒她,足见这个人是真诚地对自己。 她有些动容。 当即让如夏拿了几张银票,塞入了李氏的手里:“出去了以后,什么事情都要用到钱,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派人告诉我,我別的没有,多的是钱!” 这些年她与三房相处融洽,周书凝回来后,李氏与裴三爷屡次帮她说话,她自然知道他们是偏向自己的。 这份细微的照拂,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李氏的眼睛驀然红了,她没有推拒,接受了容卿的好意。 “好,银票我就先收下,以后有机会,我们定然会还你的!” 容卿抬手抱了抱她:“国公府如今乌烟瘴气,你带孩子们离开,这是正確的选择。” “不管以后,我与国公府的其他人关係如何,三婶,在我心里,我是一直將你们当做家人的。” 李氏忍不住地掉下泪来:“夫人,你这样好,是淮之没有福气!” “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她便擦了擦眼泪离去。 容卿让玉婷去送送。 半个时辰后,容卿带著奴僕,浩浩荡荡的出府去明月楼赴约。 周书凝收到消息,笑得一脸得意。 “希望王妃娘娘不要让我失望……” 这把刀到底好不好用,锋不锋利,她真的挺想知道的!应该比溧阳那个废物,好用一些吧? 她派人喊了二夫人尤氏,“二夫人,我刚刚得到消息,容卿她去了明月楼,是去赴诚亲王妃的约。因为溧阳郡主的事,王妃將过错推到我身上,她现在特別地恨我……所以,之前我说要帮府里姑娘说亲的事情,恐怕要落空了……” 周书凝说著说著,眼睛红了。 她捏著帕子,摁了摁眼角,整个人显得很无助:“原本想为国公府做好事,攀附上诚亲王府这门好亲事,谁能知道……居然会发生这样的祸事。” “对我与溧阳郡主来说,都是无妄之灾。我没能力救她……王妃怨我,也是应当的。王妃今日,约了容卿过去,估计是想联合起来,对付我的……” “而他们要想同盟牢固,定然会选择联姻这一条路。” 尤氏顿时急了:“联姻?容卿都没什么娘家人了,她能撮合谁去联姻?” 周书凝幽幽嘆息一声:“二夫人恐怕还不知道吧,刚刚三房离开了国公府,听说,容卿给了三房不少的银子。为何三房偏偏在这时候离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猜测,容卿是想让三房暂时搬出去避祸的,等到联姻一事尘埃落定,三房肯定会风风光光的搬回国公府……” 尤氏的脸色一白,怔愣地看著周书凝。 “你的意思是说,容卿有意要让四姑娘裴语燕,与诚亲王府联姻?” “那丫头才十二岁,毛都没长齐呢,王府三公子能看上她?” 尤氏忍不住笑出声来,可周书凝很快就一针见血道。 “三公子看不看得上,有什么重要的?只要王妃点头,她这个嫡母发话,个人的意愿也就不重要了。” 尤氏嘴角的笑僵硬住。 周书凝继续道:“王妃如今,打定了主意要与我作对,她肯定是要报復我的。所以,她必然要与容卿结盟,利用这个婚事,让我难堪,让我在国公府的处境艰难……” 尤氏彻底坐不住了。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决不能让三房的人,攀上王府的姻亲。 她被容卿这个侄媳妇,压了五年,如果以后,还要被三房的欺压,那她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人活著,就要爭一口气。 没有骨气的人,还不如死了呢。 尤氏猛然站起身来:“不行,不能让三房的人得逞……凝夫人,无论如何你都要帮帮我啊。” 周书凝沉吟半晌,像是左右为难。 “诚亲王妃约了容卿去了明月楼,她应该还带了三公子过去……若是二夫人能想法子,让那三公子的心思,只在四姑娘身上……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提点到这里,周书凝不再多言。 二夫人犹如被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带著裴雅雯前往明月楼。 —— 寧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诚亲王妃的人看见了,连忙趋步上前行礼。 一个身形微胖皮肤黝黑的嬤嬤,討好似地掀起车帘,笑著招呼容卿。 “哎呦,国公夫人,你可算是来了。我家王妃娘娘都等急了……” “您小心点下马车,老奴扶著你。” 整个过程,她都很殷勤。 如夏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 容卿下了马车,嬤嬤又介绍起自己:“夫人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姓许,跟了王妃二十多年,乃是她最信任的奴才。” “王妃特意让在这里等著,足以证明,王妃对夫人的重视。” “夫人这里有台阶,您慢点走……” “老奴扶著您!哎呦,夫人生的国色生香,当真是大晋第一美人啊。老奴平生第一次,看见夫人这样绝美的容顏,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第282章 一片慈母之心 许嬤嬤这张嘴,很会说话,全程都在奉承捧著容卿。 这也代表了诚亲王妃的態度。 容卿不卑不亢,淡定自若道:“多谢嬤嬤谬讚……与王妃相比,我的气度,自是差了半截。” 许嬤嬤嘆息一声,眼底满是哀愁。 “哎,我们王妃確实是气度不凡,不过……这几日因为溧阳郡主的事,王妃茶饭不思,憔悴得根本没法看。” 容卿沉默,没有接话。 许嬤嬤的眼皮跳了跳,这人不按套路出牌。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会儿,不应该顺势询问他家王妃的情况吗? 许嬤嬤有些尷尬的訕訕笑了笑。 很快,她们便到了楼上的包厢。 房门打开,诚亲王妃红著眼睛站起身,衝著容卿抿唇笑道:“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婉拒……” 容卿朝著她福了福身。 诚亲王妃连忙搀扶住她的胳膊:“你別多礼,如今我这个王妃,还有什么分量。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她说著,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许嬤嬤心疼得要命,连忙拿著帕子,给她擦拭眼泪。 “哎呦……王妃可別哭了,这几日你一直在掉眼泪,再这样下去,郡主还没救出来,你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诚亲王妃嘆息一声,她招呼著容卿落座。 让下人上了一些精致的茶点。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是没了法子。” 容卿全程都没说一句话……诚亲王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美味佳肴,摆满了桌子,她才厚著脸皮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听闻夫人与太子关係甚好,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在太子面前,为溧阳求求情?” “溧阳她以前行事糊涂,太过任性,我也知道,她这次是罪有应得。可是……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她就是太单纯了,所以才被心机叵测的人给利用了……” 容卿目光温润,静静地凝著诚亲王妃。 “王妃所说的,居心叵测的人,是指……” 诚亲王妃让奴僕都退下,她压低声音回道:“自然是那周书凝!溧阳她太傻了,屡次被周书凝利用针对夫人……那次的宫宴,若不是她听信了周书凝的教唆,她怎么会去找夫人麻烦,从而衝撞了太子呢。” 说到这里,她恨得咬牙切齿。 “溧阳出了事,周书凝却独善其身,这真的不公平!” “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我知道,你与周书凝不和,她抢走了你的夫婿,更是將你从慕云院赶出去。如今,她在国公府呼风唤雨,风光无限,夫人难道就不生气,不愤怒吗?她夺走了你的一切,將你打压至此,你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 容卿低垂眼帘,嘆息一声。 “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我一介妇道人家,又有什么法子?你也知道我娘家人早没了,裴淮之他……又满心满眼都是周书凝。他是国公府的主君,他心里爱著谁,自然是偏向谁。” “如今,我在府中的日子,越发的难过。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到多久。” 诚亲王妃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她觉得,容卿应该是哭了。 这种境遇,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会好过的。 容卿哭了,这也很正常。 诚亲王妃握住了容卿的手,声音更加温柔亲切:“可怜见的,我就知道,你也不容易。周书凝可真是可恨……” “这样说来,我们两个都有共同的敌人。俗话说,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容卿,不如我们冰释前嫌吧。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周书凝……你一个不行,有我帮你,是不是就能事半功倍了?” 容卿抬头,眼眶泛著红,有些怔愣地看著诚亲王妃。 “王妃愿意帮我?你不怕得罪裴淮之吗?” “他到底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诚亲王都不敢得罪他呢。” 诚亲王妃满是懊恼:“那个窝囊废,他怕裴淮之,我可不怕。为了溧阳,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將溧阳救出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她紧紧地握著容卿的手,语气很是激动。 “容卿……如果我帮你对付周书凝,你能不能帮我在太子面前,替溧阳说些好话?就算不能减了她的刑罚,最起码少坐几年牢也是好的……” 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溧阳长这么大,都没受过什么苦。她一个人在牢里,可怎么熬啊……这些日子,我单是想一想,都觉得心痛!” 容卿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 像是对诚亲王妃彻底放下了防备:“王妃的一片慈母之心,让我挺感动的。若是我娘还在世,应该也会像王妃这般,疼爱我的……” “这样吧,我帮你去太子面前说说好话,想法子,让你去大理寺见一见溧阳郡主。至於后续,能不能帮她减刑,那就要看看王妃的诚意了。” 诚亲王妃闻言,不由得惊愕地看向容卿。 她忍不住激动起来:“你能让我见溧阳?” 计划才刚刚施行,她不过是试探容卿而已……她真没想到,容卿居然说,能帮她见见溧阳。 这一刻,诚亲王妃彻底乱了阵脚。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容卿,你没说谎骗我吧?” 容卿轻笑一声:“我怎会骗王妃呢,王妃的爱女之心,让我很感动,能帮的,我定然会帮的。” 她没有废话,当即便看向如夏,让她去给太子传信。 没过多久,如夏便拿了太子的令牌入內。 “夫人,赶巧了,太子殿下正好在附近办事,他听说了此事,二话不说就给了奴婢这个令牌。有了这个令牌,大理寺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诚亲王妃只觉不可思议,她激动的身子都战慄起来。 她猛然站起身,怔愣地看著那个令牌……脑子陷入一片空白。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容卿不过是一句话,居然就能让她去见溧阳……由此可见,容卿在太子面前真的很有分量。 诚亲王妃眼眶里蓄满泪光,“这几日,我求了所有人,谁都不能帮我见溧阳。我以为,我要等很久很久……却不想……” 却不想,这令牌这么轻易就拿到了。 第283章 国公夫人,恐怕要失节了 她激动地伸手,去拿令牌。 容卿却將令牌攥在手心,她敛了嘴角的笑意,眼底浮上几分冰冷。 “王妃別急,在將令牌给你之前……我想要问你一些问题。” “如果回答得好,我会將它给你。” 诚亲王妃一怔,脸色泛白的看向容卿。 她就说,容卿不会这样好心的……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双腿乏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是不是猜到了?” “今日这个邀约,是一个鸿门宴?” 容卿不置可否。 她把玩著令牌,眉眼间满是酷寒。 “周书凝想把我当做傻子般耍弄……可惜,她一直都太狂妄自大了。所以,她每一次都会输给我……” 诚亲王妃的心轻轻一颤,她闭了闭眼睛。 果然,容卿什么都知道。 她不由得嘲弄一笑。 “果然是容太傅的女儿……是我太心急了,居然那样糊涂,听了周书凝的挑拨。” 容卿冷冷地看著诚亲王妃,忍不住骂了句。 “你挺蠢的……溧阳郡主都被周书凝害成了这样,你却还信她的话?” “王妃,你好歹也是在高门大户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贵女。她那样浅显的手段,你居然还愿意信?” 诚亲王妃抚了抚脸庞,抽泣了几声。 “我也没办法……我求了所有能求的人,可没人帮我。周书凝她说能帮我,我急病乱投医,也就信了她的话。” “我知道,溧阳之所以落到这个下场,全都是因为她……可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说著,当即屈膝,朝著容卿跪了下去。 “容卿,现在你猜到了所有……我也不瞒你了。我將一切都告诉你……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我不求別的,我只求你帮我向太子求求情。” “溧阳她平日里虽然任性跋扈,可她从不伤天害理,她罪不至死啊……” 容卿自然不能接受她的跪拜。 她连忙托住了诚亲王妃的手肘。 “你先起来。既然我来了,自然是会给你机会的!” “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诚亲王妃的眼底满是喜色,她连忙回道:“我会把握好机会点,容卿,只要能减除溧阳的刑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容卿凝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希望能听到实话,而不是敷衍我,欺骗我的假话……” 诚亲王妃想也不想,连忙点头。 “好,我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尤氏急匆匆地带著裴雅雯赶到明月楼时,她们確实扑了个空。 容卿与诚亲王妃在半刻钟前,已经离开。 尤氏急的乱转:“她们难道已经商定好了?” “不,不行。” “无论如何,我都要搅黄了这门亲事。” 回府后,她红著眼睛去找周书凝帮她出主意。 周书凝没有正面回答,只模擬两可地回了句。 “想当年,表哥遇到危险时,是我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他一命。自此,表哥就將我彻底放在了心里,虽然这些年我吃了很多苦,可我如今,终究是得到了一切……” “有时候,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捨得牺牲放弃一些东西。” “雅雯生得那么美貌,要想让三公子动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番话,提醒了尤氏。 她眼珠子一转,顿时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回去后,当即便派人打听诚亲王府三公子谢秋的行踪。 当得知——他每日都会在晌午时分,前往城郊的马场打马球时,她安排了裴雅雯尾隨。 裴雅雯前脚刚刚出府,后脚周书凝便给诚亲王妃传信,让她约容卿出府去郊外赏花。 周书凝安排好了这一切,她眼底闪烁著兴味,缓缓的站起身来。 “今天天气真好,这样好的天气,若是不出去散散心,实在是可惜了。” “来人,派人去喊国公爷,让他陪我出去逛街。” 下人们立刻应了。 半个时辰后,周书凝装扮精致,挽著裴淮之的胳膊,离开了国公府浩浩荡荡朝著郊外驶去。 他们刚刚出了城门,就听见很多百姓在议论。 “天哪,刚刚实在是太可怕了,青天白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的土匪啊。” “是啊,那土匪很凶残,不但揍了那王府的贵公子,还掳走了一个身份不凡的贵女……” “听说,还死了人。” “嘖嘖,这世道真乱啊。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那么倒霉,怎么偏偏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我听说,好像是寧国公府的国公夫人。” “啊?真的假的,那不是容太傅的女儿?” “对啊,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还有诚亲王府的马车呢。诚亲王府的人,倒是逃过一劫……可是……那国公夫人就惨了。” “当街被掳走,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那些土匪贪图美色,如何能放过那样娇滴滴的人?这国公夫人,恐怕要失节了……” 周书凝听著车厢外,那些百姓激动的议论。 她眸光闪烁,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容卿……这次,她总逃不掉了吧? 那些土匪,可是魏王安排的人……那些人个个武功高强,这次她就算不死,恐怕也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一个失去名节的女子,她还有脸继续活下去吗? 呵……容卿这次,再也没了翻身的可能! 周书凝还在得意中,突然坐在身边的人,掀起车帘以极快的速度跳了下去,衝到那些议论的百姓中。 她眼底满是惊愕,连忙喊了声:“表哥,你要干什么?” 裴淮之揪著一个身穿灰色长袍中年男子的衣领,声音冷酷至极。 “你刚刚说,谁被土匪给掳走了?” 男子瑟瑟发抖,看著裴淮之冷酷的脸庞,他颤抖著声音回道:“是……是国公夫人容……容卿。” “她当时乘坐的马车与诚亲王妃並排……突然衝出来一伙土匪,他们连人带马车,都给劫走了。我看的很清楚,那就是寧国公府的马车,也是国公夫人时常坐的那一辆……” 裴淮之眉眼黑沉,没有一丝温度。 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涌动……容卿不能出事! 要救她,救她! 有声音在向他下达命令,他压制不住。 裴淮之冰冷的手掌,箍住男子的脖颈。 “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第284章 计划落空 男子被掐得直翻白眼,他被嚇得几乎快要尿了裤子,连忙挣扎著回道:“大人別杀我……我告诉你就是……” 他抖著手,指向西边:“他们……他们驾著马车,去了西山……那边的山峦层叠,树木密集,马车衝进去转眼就没了行踪。” 那些人冲入了山林,就是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一旦进入西山,犹如大海捞针,无论派去多少人力搜寻,恐怕都会无功而返。 裴淮之鬆了力道,男子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周书凝下了马车,惊疑不定地走了过来,她扯住了裴淮之的袖子,哽咽声音道。 “表哥,你怎么了?” “你是在担心容卿吗?” 魏王不是说,表哥中了蛊毒,就会忘了对容卿所有的情意吗?如今,表哥这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书凝几乎不敢往下面想。 她只抽泣著,诉说自己的害怕:“表哥,我们回去吧,我好害怕。诚亲王妃不是报了官吗?应该会有官府的人去找容卿……” 裴淮之缓缓的扭头,一双眉眼眉眼任何的温度。 他只静静地凝著周书凝。 周书凝被他盯得发毛,抖著声音问:“表……表哥,怎么了吗?” “西山那么大,就算你想去找,也无从下手啊。这样找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官府去办吧。我们……只有回家等消息……” 她话音落下,官府的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周书凝眼底掠过几分喜色,她的底气更足了一些:“官府的人来了,表哥,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她抱住裴淮之的胳膊,不容他离开。 裴淮之的身体僵硬住,脑袋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低吼,让他去救容卿。 可他的身体,又在拼命地压制。 他整个人像是被撕裂,喉间涌出一股甜腥味,他咬牙死死地忍住了。 就在这时,诚亲王府的马车从不远处驶来。 周书凝看了眼,眸光闪烁:“是诚亲王妃呢,我们去问问她,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才不关心容卿的死活呢。 她想知道,容卿被掳走那一刻,她有没有惊慌失措,绝望恐惧。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拉著裴淮之,走到了马车前。 诚亲王妃的马车停下,她不待里面的人掀起车帘,便率先问道:“诚亲王妃,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那些人,为何谁都不抢,单单抢走了容卿所乘坐的马车呢?” “该不会,她是得罪了什么人,从而遭到了旁人的报復吧?” “哎,容卿生的貌美,向来招蜂引蝶的,定然是被哪个人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以这样的方式,针对她呢。” “到底是我们国公府的夫人,我与国公爷也不好置之不理。您能敘述一下当时发生的情况吗?就算容卿最后出了事,我们作为家人,也好帮她报仇,討回一个公道的……” 她高兴的,嘴角几乎都要翘到眼尾了。 借刀杀人,这一役,容卿输得惨烈! 她终於不用活在她的光环下,国公夫人的位置,很快就是她的了! 周书凝思绪万千,处於无限的幻想中乐不思蜀。 刷的一声,车帘掀起……周书凝抬头看去,没看见诚亲王妃,却看见了容卿那张绝美的脸蛋。 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整个人犹如傻了般,呆滯地看著容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容卿在如夏的搀扶下,姿態优雅地下了马车。 她勾唇淡淡一笑:“没想到,凝夫人还挺关心我的……关心到,当著眾人的面,明目张胆的造谣我招蜂引蝶?呵,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说了这么多,针对性的玷污?” “若我真的被掳走,那就是无辜的受害者。可被你刚刚那么一说,我倒变成了罪有应得……非但没人同情我,恐怕还要骂我水性杨花,是活该呢。” “凝夫人,你每一次行事,真是从没有让我失望……” 周书凝的脸色难看至极,她踉蹌倒退一步。 她抬手抓住了裴淮之的胳膊。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容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卿挑眉,嗤笑一声:“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怎么,我没被掳走,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书凝险些失去了理智,她眼底满是慌乱。 容卿怎么没被掳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她便看见诚亲王妃被人搀扶下,走了下来。 周书凝的心猛然一颤。 “你……你们……” 诚亲王妃扯了扯唇,低声笑了下:“我们怎么了?我邀约容卿赏花,自然要保障她的安全……否则,她若出了事,我第一个就逃脱不了责任。” 她看著周书凝,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还有后续的事情,她真想现在就撕了这个贱人。 她害得自己的女儿鋃鐺入狱,却又要利用溧阳,想要让她对付容卿。若不是容卿聪明,早就识破了这个计策,恐怕她也会落得和女儿同样的下场。 周书凝实在太可恶了。 她將她们母女当傻子耍弄,她差一点就当了她手中的刀。 诚亲王妃的眼眶里,闪烁著炙热的火焰,恨不得將周书凝给挫骨扬灰。 “我与容卿相谈甚欢,所以就让她上了我的马车……没想到,会突然衝出来一伙劫匪……那些人啊,直接就衝著容卿的马车去的。” “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蹺,傻子才信……一定要报给官府,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周书凝气得咬牙切齿,她怒视著诚亲王妃。 这个老太婆,她居然骗了自己,早就在暗下与容卿联手了? 这一出空城计,让她的计划落空…… 她又败了! 周书凝气得忍不住身子发抖。 她还没缓过神,尤氏推开人群,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扑到了周书凝的面前,“凝夫人,我的女儿呢,雅雯呢,她在哪里?” 周书凝一愣,她扫视四周……她在人群里看见了谢秋的身影,可是他旁边没有裴雅雯。 她皱眉,看向尤氏:“雅雯不是和三公子在一起吗?” 谢秋走到了诚亲王妃面前,他將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母亲,儿子买了一些糕点……还请你笑纳。” 第285章 自作孽不可活 诚亲王妃欣慰的勾唇笑了:“我儿有心了……” “对了,你去买糕点的路上,有没有看见国公府四姑娘啊?” 谢秋一怔,他眼底满是迷惘:“国公府四姑娘?母亲,儿子不认识此人,並没有见到她……不过,儿子倒是看见,那伙土匪劫走了两辆国公府的马车。” 尤氏慌乱的厉害:“劫走两辆马车?不,这不可能。” 按照计划,那伙劫匪应该是劫谢秋的马车。 她的女儿带了十多个护卫,隨时准备美人救英雄呢。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为什么女儿没遇到谢秋,反而被土匪劫走? 还有那十多个护卫,他们去了哪里? 尤氏衝到谢秋面前,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在说谎,你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 “你一定在骗我……” 诚亲王妃沉了脸庞,她走过去,一把推开尤氏。 “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与你家四姑娘素不相识,他们为何会见面?孤男寡女授受不亲,真是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简直不知所谓。” 她扭头吩咐谢秋回府。 谢秋乖巧地应了,转身上了马车离去。 尤氏被推倒在地,坚硬的石子,划破了她的手心,她顾不上疼痛,她无措慌乱地看向周书凝。 “为何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那些土匪,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他们为何要劫持我的女儿?” “你快点通知那伙人,让他们放了我的女儿……” 周书凝嚇了一跳,她脸色惨白,扫向四周。 她词严厉色地呵斥:“你胡说什么,我与那些人不认识,我如何通知他们……” 尤氏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裴雅雯。 她紧紧地抓著周书凝的手,苦苦哀求:“凝夫人我求求你,你赶紧派人告知他们,他们抓错了人……你让他们立刻放人啊。” 周书凝眼底满是嫌恶,她反手给了尤氏一巴掌。 “你这是在污衊我……这些事与我有什么关係?我怎么可能会联繫到他们,更別说,让他们放人了。” 尤氏的脸颊,被打得生疼。 她倒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到了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从始至终周书凝都在利用她。 她策划了这些事情,最终的目的是容卿。 可是容卿没出事,反而是她的女儿被抓走了。 到头来,她的女儿成了她们明爭暗斗的牺牲品。 尤氏眼底满是血色,她紧紧地攥著拳头,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步步靠近周书凝:“是你说,要撮合我女儿与三公子的婚事。是你说,演一出美人就英雄的戏码,三公子就能死心塌地地喜欢上我女儿。如今,我女儿连三公子的面都没见过,就这样被人掳走。她的清白,她的未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毁了啊。” “周书凝……你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的帮我们。你一直都在拿我们当刀使……可到头来,凭什么苦果,都要我们自己承担?你也有责任的,你也不能独善其身……” 周书凝感受到尤氏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她心底升起了警惕,她连忙后退,厉声警告:“尤氏,你真是疯了,说这些疯言疯语地攀扯我……” “你若是再继续发疯,那就別怪我不客气,让国公爷將你们二房也给赶出国公府了……” 尤氏的精神情绪,早已绷紧,现在一句简单的话,都足以將那根弦给挑断。 周书凝的警告,彻底地绷断了那根弦。 第286章 这都是报应 她恨得口腔里都是血,若不是还保存著仅有的理智,她现在就想將尤氏给撕碎…… 这个贱人,怎么敢咬她耳朵的?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目光犹如刀子,狠狠地扎在她身上,让她丟尽了脸面。 周书凝一想起那个画面,她就肝胆俱裂……几乎將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著锦被,將自己裹在被褥里许久。 裴淮之安静地坐在床边,无声地沉默著。 周书凝哭了半晌,终是恢復了冷静。 她掀开被褥,双眼含泪无助地看著裴淮之。 “表哥……经此一事,我在京都的名声,彻底是毁了。” “他们会怎么看我?” “还有,那些山匪的事情,你得帮我洗脱嫌疑。我是无辜的,尤氏定然是被人收买,故意污衊我的……” 裴淮之掏出帕子,动作温柔地给她擦拭眼泪。 “好,我会帮你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周书凝扑入他的怀抱。 裴淮之拥抱著她,低声哄慰。 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可他的体温却是热的,多多少少抚慰了周书凝那颗无助慌乱的心。 周书凝靠在他怀里,又哭了一场。 可抱著她的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关心的话语……他再也不会说起曾经,再也不会眸光瀲灩地冲她笑,温柔地喊著她凝儿。 周书凝越想,越觉得难受。 但她却不后悔。 她比谁都清楚,表哥的心早已游离,他喜欢上了容卿却不自知,若是让他保持自我意识,他定然会无条件地偏袒容卿。 那她才是失了先机。 如今,虽然得到的,不过是一副听话的躯壳,也总好过……她要眼睁睁地看著,表哥为了容卿卑躬屈膝,將她弃如敝履。 周书凝眼底掠过几分坚毅。 她还没输。 这次虽然败了,但她还有机会的! 容卿不好对付,下一次她要更加谨慎! 她要越挫越勇,她不能轻易放弃……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那么的不容易。她一定要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一定要將容卿给击倒。 周书凝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 裴二爷在外面跪了很久,他以为裴淮之起码会见他一面,却不想他连慕云院的那道门槛都迈不进去。 几个狗仗人势的奴僕,对他没有任何恭敬客气,极尽羞辱谩骂。 “二爷別等了,国公爷不会见你了。赶紧走吧……別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 “你和他那么客气干什么?呸……他就是一个窝囊废。在国公府碌碌无为这么多年,一直在吸我们国公爷的血。凭他也配称为国公爷的长辈?” “哈哈,谁说不是……赶紧滚吧,別继续待在这里,碍我们国公爷与凝夫人的眼……” “別说是狗了,他连狗都比不上。混吃等死,靠著家族庇护,还没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厉害呢。我们起码是靠自己,自力更生……他呢,从头到脚是一个靠著吸別人血存活的废物。” “赶紧走,否则,我们要拿棍子打了……” 那些奴才的话语,越来越难听。 裴二爷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只觉倍感屈辱,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容卿如今居住的闻鶯阁。 他实在太狼狈,容卿於心不忍,到底还是心软见了他。 她让人准备了茶点,客气地邀请他落座。 裴二爷忍不住潸然泪下:“到头来,整个府邸,唯有你还拿我当作一个长辈……” “谁知他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为了周书凝,他连是非观念,七情六慾都割断了……要是母亲还在世,他怎么敢……” 他恨得牙痒痒。 攥著拳头,狠狠地捶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的茶盏,被他砸得哐当响。 容卿嘆息一声,柔声宽慰。 “或许,国公爷是真的魔怔了吧。” 裴淮之中了蛊,同心蛊一旦种下,就无法轻易解除。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托太子,帮她寻找解除之法,可惜……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就能办到的事。 她也很心急。 裴淮之罪不至死,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以后的日子,他能好好过,能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而不是被周书凝这样的祸害,拖累得坠入深渊。 可她能力有限,想要帮,都不知道怎么帮。 容卿无法与裴二爷说实话,只能模擬两可的安抚。 “他可能是太爱周书凝了,爱到,可以豁出一切,拋弃一切。” 裴二爷闭了闭眼,满脸都是悲愴。 “如今,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尤氏断了腿,奄奄一息……雯儿又音讯全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说著,捂著脸庞又哭了起来。 容卿无奈道:“二叔,其实我已经去求太子了,太子也派人去西山寻找四姑娘了,可是,西山那么大,山林层叠的,无异於大海捞针。” 那地方凶险无比,一般人根本不会轻易涉足。 山林茂密,遮天蔽日,一旦踏入进去,很快就会失去方向。 这些年,有些人去探险,去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葬送在那里。 裴二爷知道,西山那地方有多危险。 他满脸都是懊恼。 “我之前就与尤氏说过,让她不要与周书凝掺和,可她根本就不听。如今好了……女儿被害了,生死难料。她也病倒在床榻,只剩一口气,这都是报应,报应……” 他嘲弄地笑了起来。 笑到最后,满脸都是泪痕。 “国公府——裴家,算是彻底完了!” “周书凝就是祸害我们这一家的灾星!” 他不继续为难容卿。 容卿肯见他,肯和他说这些话,已然是极为仁慈的了。 裴二爷站起身,“我也知道,你的能力有限……抱歉,打扰你了。” 他缓缓的转身离去,不过剎那间,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他的周身,都透著一股绝望淒凉。 玉婷望著裴二爷离去的身影,不免起了一些惻隱之心:“要是二老爷与二夫人,向三房他们学一学,说不定,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也不知道那伙土匪,他们会怎样对四姑娘!” 第287章 裴雅雯的尸体 如夏没有任何的怜悯与同情。 “娇滴滴的妙龄少女,在这种情况下,会面临什么下场,还用多说吗?” “她们因为利益与周书凝掺和在一起,如今遭到反噬,怪得了谁呢?她们想害夫人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善良……” 在她看来,这就是现世报。 她们若不是因为利益,想害夫人,那就不会被连累,成了这件事的牺牲品。 如夏思考问题,向来都很理智。 她看向容卿:“夫人,其实,你曾提醒过二夫人与四姑娘,是吗?” 容卿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如夏:“你怎么发现的?” “早上我们离府前,奴婢看见你吩咐了一个小廝,前往二房送了消息……可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一心想要攀上诚亲王府的姻亲。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呢?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二夫人一心想要利用四姑娘攀高枝……她被荣华富贵糊了眼睛,没了任何的判断能力。这样自私自利,愚蠢无知的人,活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如夏知道,夫人是一个很善良,內心很柔软的人。 “夫人不但派人通知了二夫人,你甚至还派人跟著去保护四姑娘。可惜,那些人太狡猾,他们进入西山那些灌木丛,就彻底失去了影踪,让人根本就探查不到。” 本来那些人的目標是夫人。 夫人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所以在出城门前,就偷偷地上了诚亲王妃的马车。 而裴雅雯,被周书凝特意安排在了与夫人同款马车上。 所以,国公府的两辆马车刚出城门没多久,那些土匪就锁定了目標。 他们分不清楚,哪个是夫人的所乘坐的马车,就两辆马车一起掳走……无论如何,被掳走的人,都不可能会活著回来。 要是二夫人稍微相信夫人那么一点点,四姑娘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要是四姑娘没有那么贪慕虚荣,她就不会在坐上周书凝安排的华丽马车时,没有產生任何的怀疑。 真正害了她们的,是她们的贪心私慾。 她们並不无辜。 如夏最后劝了句:“夫人,如果四姑娘真的出了事,那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你千万別自责。” 容卿的心头柔软无比,她抬手摸了摸如夏的脸蛋。 “你这丫头,倒是生了一颗玲瓏剔透的心。” “放心吧,我不会自责的。该做的,我都做了。是她们太过贪心,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浩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她尊重他人的因果与命运。 “人生在世,確实是该怀有仁善之心……” “但也仅此而已。” 她虽善良,却也不是没底线的善良。 倘若对方不需要,非要往死路走,那她也只能祝福她们! 容卿沉吟半晌,又说了句:“若是周书凝想要放过裴雅雯,现在还是有机会的……” “可惜,依著她的秉性,估计……她不会心软。” 如夏不置可否地点头。 “所以说,这果我们不是酿的,罪魁祸首是周书凝!” 半个时辰后。 周书凝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她遣退了屋內的奴僕,缓缓地將信打开。 信上的內容,是询问她,该如何处置裴雅雯。 周书凝微微眯眸,而后她冷笑一声。 第288章 节哀顺变 裴二爷心如刀绞。 他颤抖著胳膊,轻轻抚摸著女儿身上鲜血淋漓的皮肉…… 他双眼猩红,整个人几乎要疯癲。 “雯儿,你死的……好惨。” “怎么会这样?” 何止惨啊,简直惨不忍睹。 大理寺派了仵作验尸,最后查验出的结果,让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裴雅雯被人先奸后杀,后又被野兽撕咬尸体……若不是官府的人,及时寻到,恐怕她早就被野兽吞吃入腹。 裴二爷痛哭流涕……他的哭声,太过悲痛,引得国公府其他人,都纷纷跟著红了眼睛。 有些胆子小的,根本不看再看第二眼。 悲愴的气息,席捲过每个人的心扉。 容卿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望著这一切……她紧紧地攥著拳头,仰头逼退眼眶里的泪意。 玉婷看到裴雅雯这样的惨状,她早就泣不成声。 一向理性冷静的如夏,此刻也不免红了眼睛。 “罪不至死啊,四姑娘她……死得太惨了!”玉婷不忍再看,她扭头趴在如夏的肩头,低声哽咽起来:“王八蛋,那些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如夏无奈地嘆息一声,她抬手轻轻地拍著玉婷的肩膀。 “若是夫人没有提早防备,恐怕,夫人也会落到这个下场。” 玉婷更加恼恨起来。 “这一切,都与周书凝脱不开关係。” “偏偏有人在为她遮风挡雨……” 容卿抬起脚,一步步走过去。 她脱了自己身上裹著的披风,没有任何嫌弃的俯身,將披风轻轻的盖在了裴雅雯血淋漓,看不清面目的尸体上。 “来人,將四姑娘抬回府……好好地准备身后事。无论如何,她也是国公府的四姑娘——国公小姐。我们要让她体面的走……” 裴二爷的哭泣声停止,他仰头看著容卿。 这一刻,就像是深海里,终於抓到了一根浮木。 他慌乱地抓住了容卿的衣袖:“痛……太痛了。” “你告诉我,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不枉活这么多年?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窝囊废?我连自己的女儿与妻子,都保护不了。我眼睁睁地看著她们……一点点坠入地狱……” 真正体会过痛失亲人的过程,才能彻底的明白,容卿当初,是如何从地狱里翻滚了一遭又一遭。 裴二爷如今,终於能感同身受! 他好后悔啊。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早知道,他们就不该重回国公府。 若他们不回来,这一切的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裴二爷仰著头,一双眼睛含著泪光。 他就那么怔愣地看著容卿。 容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裴二爷。 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叔,节哀顺变……” 几个奴僕听从容卿的吩咐,將裴雅雯的尸体抬起,踏入府门。 谁知管家急匆匆的跑出来,连忙出声阻止。 “慢著……四姑娘不能入府收殮……” 容卿蹙眉,“为何?” 管家很是为难地说了句:“刚刚凝夫人吩咐,说四姑娘是死於非命,不是寿终就寢。这种情况,很不吉利……如果尸体抬入府內,恐怕会影响国公府其他人。” “所以,凝夫人命令老奴,在府外搭建灵堂,为四姑娘简单操办后事,以最快的速度下葬……” 裴二爷忍不住怒吼一声:“人都死了,却不能入府?还有让我女儿在外面操办后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管家无奈地嘆息一声。 “二爷息怒,这不是奴才能左右的。如今,府宅的一切事物,都由凝夫人做主,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他说罢,让人守在府门口,不准將尸体抬进去。 裴二爷攥著拳头,眼底满是怒意。 “欺人太甚……我女儿可是裴家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周书凝的声音,便从府內传出来。 “二爷勿怪啊,四姑娘死得太过悽惨,谁知道她会不会有怨气?万一,她的怨气,传染了裴家的列祖列宗,扰了他们的清净……那可如何是好?” “再说,四姑娘是死於非命,还是以这种方式离去……像她这样的未出阁的闺秀,一般是没资格入祖坟,进宗祠的……” 大晋一些贵族,確实是有那么一条隱形规定。 不管是出嫁的女子,还是未出嫁的……那都是没有资格葬入祖坟,入祠堂的。 更別说,还要大张旗鼓,要为其办理后事,风光大葬了。 周书凝就是抓著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肯让裴雅雯的尸体入府。 裴二爷听了,气怒交加。 “荒谬,太荒谬了。” “我不信有这样的规定……让我女儿进去……” 周书凝轻蔑的看了眼裴二爷,她扭头看向一旁站著的容卿:“夫人,你该不会也赞同这件事吧?大宅院里的规矩,难道你不知道?” 容卿目光冰冷的看向周书凝。 “得饶人处且饶人,周书凝……我劝你適可而止。否则,作孽太多,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周书凝不以为意,她嗤然一笑。 “报应?我素来不信这个,若是信的话,我就不可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反正今日,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让这具尸体抬入国公府!” 她话音落下,便有带刀侍卫一拥而上,堵住了国公府各个出入口。 裴二爷气的齜牙裂目,这些人都是裴淮之的心腹,看来,这也是他的意思吗? 好啊,裴家真是养了一个好儿郎啊。 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亲情,枉顾伦理道德,將他们这些亲人,当做猪狗般欺辱耍弄。 周书凝丝毫不惧裴二爷愤恨的眼神,她嘲弄一笑:“二爷別这样看我……你女儿的死与我无关,我真的是按规矩办事,可不是故意,要与你过不去。” “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应该也不希望,裴家因为你的女儿,而沾染上煞气,影响了裴家未来的气运吧?” 她说得冠冕堂皇,眉眼间却掩盖不住的得意狂妄。 裴二爷一双眼睛,满是血红。 喉咙间的血腥味,一直在不停地翻滚。 就在这时,突然二房的奴僕,从府內衝出来。 “二爷,二夫人她……她醒了。” 第289章 执迷不悟 “但她得知了四姑娘的死讯,这会儿情绪很激动……” 裴二爷的脑袋轰隆一声,他再也顾不上女儿的尸体,踉蹌著冲入了府內。 容卿眸光微转,她扭头看了眼常辉。 两个人不同声色地对视一眼,而后,也跟著踏入府门。 裴雅雯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 如夏吩咐了人守著。 周书凝攥著拳头,站在原地半晌。 她眼底掠过几分冷意。 尤氏那贱人,居然醒了? 她会不会说一些,对她不利的话? 周书凝越想,心里越不安。 不行,她决不能让尤氏张口。 周书凝扭头看向身边的丫鬟。 这是魏王派来的人,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办事手段,都很厉害。 她低声吩咐:“紫萱,你去二房那边盯著……尤氏若是老老实实地断气,那就不要插手她的生死。若是她要说一些,对我不利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眼底划过杀意。 紫萱面容沉静,缓缓地点头:“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 周书凝轻轻頷首,目送她离去。 —— 裴二爷疾步跑回院子,他远远的就听见尤氏,歇斯底里的痛哭声。 “雯儿,我的女儿!” “娘错了,是娘对不起你。” 裴二爷惨白著脸冲入屋內。 他一抬头就看见尤氏,手指紧紧地抓著床幔,整个人都探出床榻,处於悬空中。 她面目狰狞,满脸都是泪……一双双眼布满痛苦绝望。 裴二爷心疼无比,他趋步上前,將尤氏抱入了怀里。 “夫人……” 尤氏的眸光像是恢復了几分神识,她恍惚地抬头看向裴二爷。 “雯……雯儿呢,她在哪里?” “我要见她!" “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 裴二爷吸了吸鼻子,他勾唇笑著回道:“大夫正在为雯儿诊脉呢,那丫头受了一些皮外伤,需要好好修养。” “夫人你听话,等你养好身体,我就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尤氏怔愣地看著他:“受了一些皮外伤?她没有死吗?” “那些奴才不是说,雯儿她已经死了吗?他们抬回来的,是一具尸体。” 裴二爷看著尤氏的情况很不好,他不想在失去了女儿后,还要失去妻子。 他忍著眼里的泪意,恼怒地低声骂道:“你別听他们胡说……他们故意嚇唬你呢,雯儿没什么大事……她被丟入了山林,那些野兽將她给咬伤了……都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 “让她好好的养几日,再来见你!夫人,你与雯儿都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很多美好的日子呢。” 尤氏原本黯淡的眸子,顿时渐渐发亮。 她似不敢相信,揪著裴二爷的衣袖,一字一顿继续问:“你没骗我吧?” “雯儿真的没死?” “你让她来见我……唯有见了她,我才安心……” 她执意要见裴雅雯。 裴二爷无奈地劝著…… 容卿带著常辉,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没有戳穿裴二爷的谎言,还帮著他圆谎。 “二叔说得没错,四姑娘没什么事,就是一些皮外伤。不过,她的伤口伤到了脸上,看著有些嚇人……二叔不让你见,是怕你受到了惊嚇,影响了养病。” 尤氏半信半疑地看向容卿。 容卿知道,有些事情越描越黑,漏洞也就越容易被察觉。 她当即便转移了话题。 她抬手指向常辉,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常大人,他负责此次土匪劫持案……这件事说起来,四姑娘乃是受害者……她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却受了大罪。” “经此一事,她的脸算是毁了,清白也没了。原本花样的年华,却遭此横劫……这个责任,必须要让人来承担……二夫人,你不会到了这一刻,还要继续包庇幕后凶手……继续与狼共舞吧?” 尤氏一怔,她颤巍巍的看向常辉。 常辉很聪明,明白容卿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立刻一针见血问。 “你与周书凝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只要你肯出面作证,指证周书凝……你就能帮你女儿报仇,帮你女儿討回一个公道……” 裴二爷抹了把眼泪,连忙点头跟著附和。 “夫人,你知道什么,就都告诉常大人。这件事,我们算是受害者……女儿受了这样的大罪,无论如何,我们做父母的,都要替她討回公道……” 尤氏抿著唇,低下头。 她紧紧的攥著拳头。 她这会儿想的是,既然女儿没事,那么她就能拿这件事做筹码,从周书凝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让周书凝继续撮合女儿与谢秋的婚事。 或者,让周书凝帮女儿另外找一个如意郎君。 不管这事怎么算,到了最后,对她都有利。 她捏著这个把柄,完全可以拿捏周书凝…… 尤氏眸光微转,许久之后,她勾唇笑著抬头看向容卿与常辉。 “二位应该是误会了……我与凝夫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易。凝夫人是真心实意,要为我女儿与诚亲王府三公子撮合的……至於那些土匪,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冒出来的……应该就是一场意外。” “这整件事,都是巧合……” 容卿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看著尤氏。 她见过蠢笨如猪的人,可像尤氏这样愚蠢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自己的女儿被土匪掳走,就算不死,那也是丟了清白,也是被毁了一辈子。 她不但不追究周书凝的责任,还继续帮著周书凝继续遮掩? 她就不该对尤氏,心存妄想。 这样的人,落到这样的下场,真是活该! 常辉也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裴二爷气得浑身发抖,他惊愕地看著尤氏。 “你……你糊涂啊。都到了这时候,你居然还在执迷不悟?” 尤氏没想到,裴二爷的反应会这样激烈。 她想要提醒裴二爷,可碍於容卿与常辉在这里,她只能佯装咳嗽几声,说一些模擬两可的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容卿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没忍住嘲弄笑了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女儿?尤氏……你確定吗?在我看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继续圆你荣华富贵的梦吧?” “刚刚我还帮著二叔圆谎,隱瞒你四姑娘的事……如今看来,应该是多此一举。你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女儿面临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尤氏咬牙,愤怒地看向容卿。 “这是我们二房的事,与你何干?说起来,我女儿之所以会遭此横劫,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最不该独善其身的人,是你才对……” 啪……裴二爷再也忍不住,他抬起胳膊,狠狠地扇向尤氏的脸颊。 “闭嘴……” “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错误……你根本不知道,你惹到了怎样一个怪物。我们的女儿,是被你害死的……是你,推著我们女儿下的地狱。” 第290章 贪得无厌 四周一片寂静。 眾人意外地看向裴二爷,谁都没想到,这个窝囊了一辈子,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此刻露出了几分属於男人的血性。 尤氏被打得歪倒在床榻,嘴角溢出鲜血,脑袋轰隆隆作响,一片空白。 她捂著疼痛的脸颊,惊愕地看向裴二爷。 “你……你居然打我?” “裴老二,我跟了你几十年,为你生儿育女……这些年,我过得如履薄冰,在这国公府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果你有本事,我们用得著仰赖他人的鼻息而活吗?” “如果你能建功立业,获得一些荣耀,我用得著费尽心思,討好旁人,鋌而走险吗?我做这一切,究竟是因为谁,你不清楚吗?”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此生嫁给你为妻……你没有本事护住我们,给我们想要的荣华富贵,你只会打骂我……从我身上找你的男子气概是吗?” “我和你拼了……” 尤氏崩溃了,她撒起泼来。 她拽著裴二爷的衣袖,伸手往他脸上挠。 她委屈,她愤怒。 她的双腿断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女儿的名节毁了,她如果不抓住最后这个机会,那她们可就真的完了! 这个窝囊废,他懂什么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混吃等死……废物一个,她根本就没指望过他。 裴二爷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睛。 他没有反抗阻止,任由尤氏在他脸上挠出一道道的血印。 直到尤氏发泄够了,气喘吁吁地停了动作,靠在床头平復情绪……他才勾唇,嘲弄地笑了笑。 他双眼无神地看著尤氏。 “到了这一刻,你最关注的,却还是自己……” “你根本就没有听到我刚刚说了什么。尤氏,女儿死了,她没有逃过这一劫。她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如今被搁放在府外,她死了,再没有资格踏入国公府的这道门。我是窝囊,我是废物……我有错,我承认。可你呢,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蹲下身,捂著脸庞,呜咽痛哭起来。 他再也不想继续隱瞒。 否则,尤氏会继续闹笑话下去……她居然还想著利用女儿的死,为自己谋求利益? 呵,真是可笑啊! 尤氏怔愣地看著裴二爷。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不確定地颤声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女儿没死吗?你撒谎骗我?” 她扭头看向容卿,眼底满是愤怒。 “你一定与容卿他们是一伙的,你们故意一唱一和,想要让我冤枉凝夫人,好达成你们的目的呢。” “真没想到,大理寺少卿都是容卿的人……还是要只手遮天,顛倒黑白吗?” 容卿嗤笑一声,极为无语地看著尤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她心中所有的怜悯与同情,在这一刻彻底的化为虚有。 与这样愚蠢的人继续沟通,已然没了任何的意义。 容卿只留下一句:“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我不该因为一时惻隱之心,查手属於你的因果……”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根本就不在乎尤氏到底会如何回应。 常辉也明白,他是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他嘆息一声也走了。 屋內只剩下裴二爷绝望痛哭的声音。 尤氏盯著容卿离去的身影,她心里慌乱的厉害。 “骗我,你们全都在骗我……” 裴二爷哭著哭著,突然笑了起来。 他抬头,怔然地看著尤氏。 “容卿她从没想过要害我们……以前,她管家时,对我们不薄。可你从来都不知足……” 如果她能像三房那样知道感恩,懂得满足,及时抽身离去,或许他们的女儿就不会死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事情发生了,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尤氏皱眉,眼底满是恼怒:“你在笑什么……你是疯了吗?你居然向著容卿说话?” “我们才是夫妻,裴老二……你不要太过分。” 裴二爷擦了脸庞上的泪,他从地上踉蹌著爬起来。 “你不是不信吗?不是认为,我们在欺骗你吗?走,我带你去看看雯儿去……” “作为父母,是该要见她最后一面。” “你去看看,她死得有多惨。” 他靠近尤氏,不顾她的反抗,將她打横抱起,跌跌撞撞地朝著府门外走去。 尤氏在这过程中,很是抗拒。 她虽然嘴上说著不相信,可是心里早就慌了。 她或许早就预感到了什么,可她不愿意承认。 “裴老二你放开我,我不去……”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导自演在骗我!” 可无论她怎么反抗拒绝,半刻钟后,裴二爷还是將她抱到了府门外,临时搭建起的简陋灵堂。 裴雅雯的尸体,没有人管,更没有帮她整理遗容。 尸体上盖著容卿的披风,暂时遮掩住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状。 裴二爷踉蹌著走到尸体旁,他蹲下身,將尤氏放在了地上。 尤氏的身子忍不住剧烈颤抖。 她不敢抬头去看…… “我不要看,你带我走。” 她忍不住嘶哑低吼。 裴二爷不为所动,他掀起披风,露出了裴雅雯的鲜血淋漓的尸体。 “雯儿是被人先奸后杀的…那些人將她丟在了山林,野兽將她拖入山洞,啃咬著她的身体……她身上受伤的地方很多,仵作判定,她是因失血过多而亡的。” “若不是官府的人在最后时刻赶到,恐怕我们的女儿,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刚刚,我之所以撒谎骗你,不过是不想你受刺激……” 谁知道,她却如此贪得无厌,死不悔改。 想到这里,裴二爷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容卿一片好意,帮我圆谎……还想著询问你一些证据,为我们的女儿討回一个公道。谁知道,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尤氏颓然地瘫坐在那里,眼睛都不眨一眼,恍惚地看著裴雅雯已然辨认不清楚的面容。 她的心……犹如被无数双大手狠狠地扯著。 她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不……这不是我们的女儿……” 第291章 装聋作哑 “这不是真的,你还在骗我?” “我的女儿容貌出色,才华斐然,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怎么可能会死?我不相信……” “裴老二,你別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你,告诉我实话,我们的女儿到底在哪里?” 裴二爷木然地看著尤氏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不再说一句话,只是低声笑著。 尤氏崩溃的大喊:“你別笑了,你笑什么?” 裴二爷没回答她。 他一直在笑。 尤氏推开他……她朝著外面爬。 她的双腿很痛,痛得她眼泪不停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嘴里一直呢喃著这不是真的。 可是……她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挪动一步。 血腥味在她耳边瀰漫。 她眼底满是绝望。 到最后,她终於累了,整个人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双腿包扎的纱布,被鲜血渗透……她痛得死去活来。 泪眼朦朧中,她终於看向裴雅雯的尸体。 她抬起胳膊,触向那再也不会动弹,再也不会甜甜喊她娘亲的女儿。 她心如刀割。 她咬牙爬了过去,拼命地將尸体紧紧地抱入怀里。 她抖著手指,轻轻地抚摸著女儿脸上皮开肉绽的伤口…… “雯儿……” “啊。我的女儿!” 容卿回了闻鶯阁,她一言不发靠坐在软榻上,沉默许久。 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昏暗下来。 玉婷躡手躡脚的入內,点燃了烛火……她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该用晚膳了……” 容卿淡淡地应了一声。 玉婷看著夫人萎靡不振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劝道:“夫人,各人有各命,二房咎由自取,与我们无关。你不必为了四姑娘的死,有任何的自责。” 容卿捏了捏眉心:“我没有自责,我就是在想裴思妍的事……如今,放眼整个国公府,他就只剩这么一个家人了。” 老夫人死了,裴霄云入狱。 三房离开,二房如今支离破碎。 也就只剩下裴思妍,还安然无恙。 可是,今日裴雅雯的结局,提醒了容卿。若是她不插手,恐怕裴思妍也不会步入裴雅雯的后路。 虽说,自从周书凝归来,裴思妍做了一些令她心寒的事情……可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她不该为了裴思妍的一些白眼狼行为,明知道她不会有好下场,却选择冷眼旁观。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她也有七情六慾,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即使,她將要离开国公府了。 她也希望裴淮之,希望国公府的人,都好好活著。 但裴淮之身中蛊毒,被周书凝控制利用……裴思妍若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他真正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玉婷知道夫人一向心软。 这是夫人的优点,有时候也是缺点。 “三姑娘对周书凝极为信赖,她恐怕不会听我们的……” 容卿摇了摇头:“我知道,她不会听我们的……她与尤氏一样,都是极为愚蠢之人。” “算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最后她会落到什么下场,那也是她自己酿的苦果。” 玉婷点了点头:“夫人想如何做?” 容卿想了想,让玉婷派两个婆子,去照顾裴思妍的起居。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也能有人及时应对,並且回报於她。 她心里有预感。 周书凝下一个要开刀的人,定然是裴思妍。 玉婷低声应了,当即便出去办这些事情。 如夏从外面回来,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容卿:“二夫人太过悲痛,吐了一口血,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断气了!” 人死得挺突然。 裴二爷当时都没及时发现,他看见尤氏趴在女儿身边,渐渐停止了哭泣,他还以为,尤氏已然恢復了平静。 谁知道,等他发现不对劲查看时,尤氏已经断气身亡了。 容卿不可思议地拧眉。 “死得太快了!” “这事有蹊蹺!” 如夏不置可否地点头:“奴婢也觉得奇怪……奴婢第一时间就去稟告了常大人,谁知魏王的人到了,说这件案子,隨著尤氏的人,已然尘埃落定。” “尤氏因痛失爱女,再加上愧疚,所以气血攻心身亡了……魏王的人,一锤定音。常大人也不好继续查下去……他说,一切的线索都断了,查无可查,也没查的必要了。” 容卿幽幽嘆息一声。 常辉是什么意思,她岂能不知……他们明明都知道,幕后凶手是周书凝,可却查不到什么证据……周书凝的背后,又有魏王撑腰。 別说是大理寺,就算让谢辞渊来处理这件事,恐怕都无可奈何。 魏王独得圣宠,他在皇上一句话,抵得过谢辞渊十句。 皇权之上,就算有猫腻,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糊里糊涂地作罢。 容卿想到这里,紧紧地皱眉。 她突然觉得胸闷。 心里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她呼吸急促,一把握住如夏的手。 “如夏,你说……如果容家的案子,也是如这件案子般……” 她的话没说完。 如夏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夫人,应该不会吧?” 容卿的心,像是坠了一颗石头。 “我不信,那么大的案子,大理寺查不出任何的端倪……定然是他们查到了不同寻常,牵扯到了不能撼动的人……所以,他们选择装聋作哑……” “就像是这件案子一样……若不然,那么大的命案,怎么多的细节,他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细思极恐! 容卿不敢往下想。 如夏的心里不由得发寒:“应该不会吧。” 容卿鬆开了如夏的手,她走到了窗户旁,仰头看著昏暗天际:“这次的事,是衝著我来的……” “周书凝想要对付我,我可以理解。可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魏王要帮她?別说什么救命之恩,这样敷衍的藉口,只能骗三岁小孩……” 她与魏王无冤无仇,没有任何的利益纠纷。 可他却是周书凝背后的靠山。 这太诡异了! 让人不得不多想! 容卿抿著唇角,眼底划过几分晦暗:“我应该要试探试探他……” 尤氏死后,裴二爷很是安静。 他安静地办了妻女的后事……而后便闭门不出。 周书凝假模假样地派人,去照拂过几次。 裴二爷將她的人,都给打发了。 周书凝嗤笑一声:“倒是挺有架子……呵……真是给他脸了?” 第292章 抱歉,不小心伤了你! “不必再管他了……原以为这废物,会在愤怒之下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 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这样的废物,根本不值得我费心思多关注。” 周书凝眼底满是轻蔑的暗光,她的手轻轻地抚摸著鲜红的蔻丹。 她让紫萱撤回了人手,不再留意裴二爷。 国公府渐渐地归於平静,暂时没有再起任何的风波。 周书凝派人一直都在留意容卿的动静。 容卿这几日早出晚归……整个人很是忙碌。 周书凝派人探听消息,查到了一些內情。 紫萱低声回道:“好像是藉助太子的两,在查容家的案子……” 周书凝眸光闪烁:“她还没放弃?” “容家的案子,现在都没人接手了,她居然还敢查……” 那样大的案子,当时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大理寺的人都查不出什么端倪,容卿一个妇道人家,她能查出什么? 周书凝忍不住嘲弄一笑:“她应该是故意的吧,故意要引起表哥的注意?” 她可听说,以前容卿没少利用容家的事,博取表哥的同情与怜悯。 表哥最容易心软,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相处五年,怎会不滋生出一些感情呢? 周书凝想到此,心里就非常不爽。 不过转瞬,她就勾唇笑了。 “容卿再能折腾又如何?表哥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我,她根本就抢不走表哥的任何关注……” 表哥中蛊,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表哥怎么可能还会被容卿左右情绪? 周书凝想要刺激刺激容卿,所以她当即派人喊裴淮之,与他一起去了后花园散步,她特意挑选容卿回府,必走的路线。 大概一个时辰。 容卿风尘僕僕带著如夏,从外面回来。 她们路过后花园时,就看见周书凝与裴淮之二人在放风箏。 周书凝娇笑著,“表哥,放高点,再放高一点……” “表哥太厉害了!” 裴淮之身姿挺拔,手中握著一条白线,仰头看著天际,一边走一边拽著线头。 画著鸳鸯图案的风箏,在空中飞翔。 周书凝坐在凉亭里,手中摇著摺扇,含笑夸讚裴淮之。 “表哥……你好棒!再放高一点……” 她一扭头,看见了顿住脚步的容卿,当即站起身招呼。 “夫人回来了?要不要,一起放风箏?” 容卿蹙眉,她不想搭理周书凝。 抬脚就要走。 周书凝的声音,缓缓的响起:“夫人这几日,很是忙碌……忙碌到,连表哥这个夫君都顾不得了!” 她走到了容卿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容卿抿著唇角,对上周书凝的目光:“你想干什么?” 周书凝握著团扇,遮掩住面容,她得意而张狂地看著容卿。 “你的日子过得太好,我瞧著就不舒服……” “所以,我想给你找点麻烦。” 容卿没想到周书凝会如此直白……她没心思,听废话。 当即冷声道:“我奉劝你不要招惹我……” “夫人真是好厉害啊……还奉劝?呵,不能招惹,我也早招惹无数次了……”周书凝嘲弄地笑道。 如夏气得攥紧手掌,怒视著周书凝。 “凝夫人,你不要太过分。” 周书凝冷眼看向如夏:“我与你家主子在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贱婢多嘴?” “来人呢,给我掌摑……” 紫萱应了,趋步上前,抬起胳膊便朝著如夏的脸颊扇过去。 如夏反应迅速,连忙躲闪。 谁知,紫萱却是有身手的……一来二去,两个人居然打斗了起来。 容卿的脸色沉鬱下来。 “周书凝,你是在故意找事……” 周书凝嗤笑一声:“是啊,我就是在故意找事……容卿,你能拿我如何?” “你別以为,上次的事情,你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你有本事。我还没完全出手呢,今日,我就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她趁著容卿不注意,抓起容卿的手,朝著自己的脸颊打去。 “啊……夫人,你为何要打我……” 周书凝踉蹌后退,狠狠跌跪在地。 紫萱眸光一转,见样学样,当即便撤回了攻势,被如夏踢了一脚,整个人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裴淮之扭头看向这边,他连忙鬆开了风箏,疾步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周书凝红著眼睛,慌乱地看向裴淮之:“表哥……夫人的婢子先对我无礼,然后打伤了我的丫鬟。夫人非但不训斥,居然还动手打我……” 她委屈地哭出声来,抓住了裴淮之的胳膊:“表哥,我受一些委屈没事……可不能让我的丫鬟跟著我受苦。” “今日,无论如何,你也要替我討回一个公道。” 裴淮之將她搀扶起来,他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看向容卿:“道歉……” 容卿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裴淮之。 “我为何要道歉?” “你伤了她……” 容卿抬起手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確实,伤了人,確实该道歉……” 她二话不说,走到了周书凝的面前,揪住她的衣领,反手给了一巴掌。 “这一次,才算是伤了她!” “刚刚那一巴掌,是她拿著我的手打的,根本就不算呢。” 周书凝都懵了,难以置信的看著容卿。 “你居然敢打我?” “抱歉啊,不小心伤了你!”容卿勾唇,衝著周书凝笑笑:“不是要道歉吗?今日,我就给你道个够……” 她说罢,又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 啪啪啪,巴掌声传遍四周。 容卿没有任何犹豫,一连打了周书凝好几个耳光。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道歉也听够了吧?” 周书凝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要反抗,谁知容卿的力气极大,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连忙看向裴淮之求救。 “表哥……唔……” 容卿快速地掏出帕子,塞住了周书凝的嘴巴。 紫萱见此,从地上爬起来,欲要衝过来,如夏挡住了她的去路,两个人又缠斗在一起。 容卿掐住周书凝的脖子,与她拉近了距离。 她的眸子,冷冷的凝著周书凝。 “裴雅雯的死,是你一手促成,你不要以为有人给你善后,扫清尾巴,你就可以张狂……总有一天,你所酿的果,终究会报应在你身上。” 第293章 见一次,打你一次 “我说过,別来招惹我……可你却一次次充耳不闻……” 周书凝眼底满是屈辱,她呜呜地叫著,双手被容卿箍住,她根本无法反抗。 奴僕早就被她打发走了。 如今除了紫萱,没人能帮她,偏偏紫萱被如夏绊住,根本无法衝过来。 周书凝泪眼汪汪看向裴淮之。 可裴淮之站在那里,无悲无喜,像是个傻子。她嘴巴被堵住,无法对她下达命令……一时间,她竟然陷入了无解的绝境。 容卿抬手,拍了拍周书凝的脸颊:“我再说一次,別再来招惹我……” “否则,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不知打了周书凝多少个巴掌。 容卿打累了,手心酸痛……她甩了甩手,推开周书凝。 周书凝哭著,拽掉嘴里的帕子,扑向了裴淮之。 “表哥……给我打她……我要让这个贱人死。” 裴淮之似被挖空了灵魂的木偶,他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容卿。 而后,他一步步走到容卿的面前,抬起手臂。 下一刻,脑海里出现一道声音。 “不行,不要伤害她。” 他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周书凝气急败坏:“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点帮我打她……” 裴淮之眼神迷惘地看向周书凝,而后他甩了甩脑袋,朝著容卿伸出胳膊。 下一刻,在他手指快要触碰到容卿的手腕时,一股刺痛席捲而来。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连忙收回手臂,退后两步,双手扶额。 他的头很疼,犹如针扎般。 周书凝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 她怀疑,他体內的蛊虫失去了效用。 他居然不听自己的指令了。 “我命令你……你没听见吗?” “裴淮之,赶紧动手!” 裴淮之的脑子里出现两道声音。 “不要伤容卿!” “打她,打她!” 两个声音似乎在打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地锤向脑袋。 这一拳后,他眼睛一闭,就歪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容卿一怔,眼底满是惊诧。 她以为,裴淮之会对她动手……毕竟,现在他被控制著,根本没有自我意识。 她已经准备好反击。 却不想,他却昏了过去。 周书凝的脸色难看至极,怎么都没想到,裴淮之居然会突然昏迷。 表哥昏迷,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依仗。她的心中憋著恼恨,知道自己不是容卿的对手,她不敢再与其继续作对。 “来人,去请太医……” 周书凝命人將裴淮之抬起,急匆匆地回了慕云院。 容卿目光晦暗的看著,离去的眾人。 如夏揉著酸痛的手腕,走回了她的身边:“夫人,这个紫萱居然会武功,我与她不相上下。” 她们交手了不下百招,谁都没有获得上风。 容卿隱隱猜到了紫萱的身份:“恐怕此人是魏王派来的。” 如夏百思不得其解:“魏王为何要如此帮周书凝呢?就因为那莫名其妙的救命之恩?” 容卿摇了摇头。 她有些担心裴淮之的情况。 回了闻鶯阁,她也有些心神不寧。 谢辞渊翻窗入內时,就看见她捧著一卷书,靠坐在软榻上,怔愣出神的模样。 他眸光黯淡了几分,低声问。 “在担心裴淮之?” 容卿回过神来,有些意外的看向不请自来的人。 她连忙起身,向他行礼。 “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谢辞渊將一个扳指,搁放在容卿的身边:“孤从舅父那里逼问出来的……这枚扳指,应该是背后之人的……” 容卿顿时来了精神。 “从这扳指中,能查出什么线索吗?” “这扳指的玉质上乘,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拥有的。便连京都百年豪绅世家,估计都就不一定能拥有……”谢辞渊讳莫如深道。 容卿苦涩一笑。 “不是京都世家,而是皇亲国戚吧……” 之前,通过试探凌峰,她基本锁定了两个人的嫌疑。 可是,她还不太確定。 这些都需要证据验证。 玉扳指所提供的线索,一步步验证了她的猜测。 “凌峰还没招吗?” 都这么多天,没想到凌峰的嘴巴会这样硬。 谢辞渊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急,孤有把握,他很快就能开口了。“ “孤深夜前来,其实是要告诉你,关於裴淮之地同心蛊之事……” 容卿不由紧张起来:“找到解药了?” 谢辞渊不置可否:“已经找到了一些突破口……林墨言说,到时候可能会有风险……” 他说这些话时,一直在观察著容卿的反应。 容卿对裴淮之的关心,令他极为不舒服……同时也很落寞。 在她心里,始终都有裴淮之的一席之地。 她根本就没有忘了裴淮之。 而他呢,仿佛也没有走入容卿的心。 谢辞渊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容卿看看自己。 容卿轻轻地舒口气:“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该试一试……” “裴淮之若是有意识,他应该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当做狗一般耍弄,活得像个死人。” “他今天为了我,违背了周书凝的命令,你说……他是不是有些意识,在慢慢觉醒?” 谢辞渊皱眉:“如果他的意识觉醒了,这种情况並不算好事……极大程度,会影响到他的身体机能。一旦惹急了他体內的蛊虫,会落到一个同归於尽的下场。” 容卿的心,缓缓地提起。 “怪不得,他会昏迷了过去……” 谢辞渊心里不是滋味问:“你很担心他?” 容卿一怔,“做不成夫妻,也不该是仇敌……” “他罪不至死……” 谢辞渊知道,她很善良,心肠也很软。 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 无论她面对怎样的困苦,无论那些人怎么对她,她始终都保持一颗纯善的心。 她温柔坚韧,善良、宽容……无论是优点缺点,他都爱。 谢辞渊正在怔愣出神,突然衣袖被轻轻扯动。 他眼底掠过几分诧异,目光发亮地看向容卿。 “怎么了?” 容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会轻功吗?” 谢辞渊的心,忍不住突突地跳著。 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难道,她对自己动了心,想要多多了解自己? 第294章 这个姿势,太过曖昧 他儘量让自己保持矜持。 他佯装淡定地点头:“嗯,会一点点……” 他不止轻功了得,他的身手也很不错……其他什么琴棋书画,他也样样精通! 他自小都对自己严格要求,毕竟东宫太子,不能太平庸,否则……德不配位,必成灾殃。 他期待容卿继续问下去。 他会將自己撕开,让她完完全全地了解自己,无论是外表还是內在,在她面前,他都会坦诚相待。 岂知,下一刻容卿扭头看向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 “那你能否,带我飞上慕云院的屋顶?” “我想知道……周书凝会如何控制裴淮之……” 裴淮之昏迷,是因为与体內的蛊虫发生了爭斗。周书凝作为知情者,定然会给裴淮之服用一些,对蛊虫有益的东西辅助。 她想看看过程,也想试一试,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破解之法。 或许,能有更加完美的破除蛊虫的方案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不喜欢坐以待毙。 谢辞渊一怔,原本晶亮的眸子,顿时黯淡失去了光彩。 他的嘴角下沉,沉默著没答话。 容卿以为,自己的要求,可能太过冒失。 毕竟是一国太子,怎能任由她隨意使唤呢。 她立刻改变了主意:“抱歉啊殿下,是我无礼了……不需要殿下亲自带我上屋顶,你吩咐一个会轻功的侍卫也行……” 谢辞渊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抿著薄唇,抬头看向容卿。 容卿有些忐忑:“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了……” 太子的脸色,就像是多变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竟然又惹他生气了! 容卿低声咳嗽几声,试图缓解彼此的尷尬。 却不想,下一刻谢辞渊靠近她,抬手箍住了她的腰肢……容卿睁大眼睛,身体紧绷僵硬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微微挑眉,声音含著磁性:“不是说,要让孤带你飞上屋顶吗?” 她的腰肢很柔软,烫得他掌心燃烧起火焰。 他的心,也从失落中渐渐得明媚。 如果能短暂地与她亲密,那也好过……在她心里雁过无痕。 容卿不知道为何,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她点了点头,下一刻,眼前的景物快速变幻……身体被提起,掠过窗子,夜晚微凉的风,吹拂在她脸上。 她的心臟,跳动得厉害,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贴近了他的胸膛。 咚咚咚,她能清晰地听见,男人如擂鼓般起伏的心跳。 容卿的脸,不自觉地泛红起来。 即使是微凉的夜风,也无法吹散,她脸颊的那些热度。 谢辞渊敏捷地带著容卿,飞檐走壁……他用黑色的披风,裹在容卿的身上,替她阻挡了一些凉风的侵袭。 等到容卿回过神时,她已经被谢辞渊带到了慕云院正屋的屋顶……他们蹲下来,容卿想要与他离开距离。 滚烫的大掌,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肢。 滚烫的热气,喷洒在她脸颊:“別动,小心摔下去……” “你穿的是白色,用孤黑色的披风裹著,能掩盖在夜色里,不让人轻易发现。” 容卿当即便不敢再动弹。 她身形娇小,靠在谢辞渊的胸膛,整个人似被他包裹著……从远处看,他们像是相互依偎拥抱的恋人。 这个姿势,太过曖昧,也太过亲密。 容卿从未与其他男子,有过这样的接触。 她脸颊上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谢辞渊低头,看了眼她的面容,精致白皙的脸蛋,染上诱人的红晕……白里透红,透著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艷色。 他的眸子,不由得深了几分。 竭力压制体內,横衝直撞,疯狂叫囂的慾念。 他伸手,揭开一块瓦片。 容卿低垂眼帘看过去,正好將屋內的情景,尽收眼底。 周书凝正在床边站著,她手里捏著帕子,眼底满是焦躁,不停地询问太医:“我表哥如何了?他为何会不听我的指令?他怎么突然昏迷了?” “难道,他体內的蛊虫,有了什么变故?” 她一连串地问话,让坐在床边正在诊脉的年轻太医,微微皱了皱。 紫萱在旁边,轻轻的扯了扯周书凝的衣袖。 “凝夫人,先让陆太医好好的诊脉,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周书凝吸气,只得安静下来,静静地等著。 大概过了半刻钟,陆太医结束了诊脉。 他拿出一个帕子,擦了擦手掌。 周书凝连忙问道:“如何?” 陆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周书凝:“这瓷瓶里的药丸,可以助长蛊虫的能量。將药丸给他服下,就能暂时压制,他的自我意识……” 周书凝眼底满是疑惑:“自我意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表哥他在慢慢觉醒意识?他在脱离蛊虫的控制?” 陆太医不置可否地喟嘆一声:“没错,他在慢慢觉醒意识……他在与体內的蛊虫,爭夺意识的控制权。” 他看向周书凝:“肯定是有令他情绪起伏很大的人出现,从而唤醒了他的意识……” 周书凝的心缓缓一沉,她紧紧地攥住拳头,眼底满是愤恨。 “是容卿……” “我命令他去对付容卿,他却不听我的指令……” 陆太医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怪不得!看来,这个容卿,对他来说很重要!” 周书凝如何能听得了这句话。 她愤怒地扫掉了案桌上的茶盏。 “凭什么?他都这样了……心里却还记掛著容卿?便连蛊虫,都压制不了他?” 她只觉不可思议。 表哥爱著她的时候,是否有这样强大的意识? 周书凝越想越恼恨。 她扑到了床榻边,红著眼睛看著昏迷的裴淮之。 “你就那么爱她?爱到,蛊虫都奈何不了你吗?” “裴淮之……你怎能这样残忍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让你移情別恋……” 她很痛苦。 一颗心犹如被刀子在切割。 陆太医眸光晦暗地看著周书凝发疯崩溃。 他嘲弄的轻笑。 “这个时候了,也別再纠结情爱之事了。从你同意,利用蛊虫控制他的那一刻起,你对他的爱,也早就变质了……” 第295章 你早就给其他男人生孩子了 “其实,他在你心里,也不是唯一……” 周书凝被戳破了心思,她有些不忿,咬牙切齿看向陆太医:“你懂什么?” “我与他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多嘴。” 陆太医嗤然一笑。 他寻了个位置坐下:“说得你有多深情一样,实在是可笑。” 他其实有些看不上周书凝。 可主子如今要用她,现在一切事物,都以她为先……任何人都不得违抗。若没有主子这番规定,他才不会大半夜来这寧国公府,看这女人发疯,看她拙劣可笑的深情呢。 周书凝没想到,这个陆太医对她如此无礼。 她抬起胳膊,便要打过去。 紫萱嚇了一跳,连忙阻止:“凝夫人,不得无礼。” 陆太医乃是主子的左膀右臂,这个同心蛊也是他研製出来的……他在主子面前,有个旁人无法替代的重要性。 谁若是得罪了他,肯定会倒霉的。 她现在跟著周书凝,自然不希望她出事。 周书凝反手给了紫萱一耳光:“你居然偏向他?他不就是一个大夫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是给人看病的奴才罢了,怕他做什么?” 她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这个陆太医。 “他对我这样无礼,我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岂不是要被他压著欺负?” 紫萱捂著脸颊屈膝跪地。 “凝夫人息怒,奴婢是为了你好……” 周书凝根本不领情。 紫萱不是她的心腹,乃是魏王派过来的……她从始至终都不信她。 陆太医眼底满是轻蔑,眯著眸子看著周书凝。 “你可真是又囂张又蠢……” “行了,我没功夫在这里与你闹……交代完一些事,我还得回去休息呢。” 周书凝咬牙切齿,眼里含著怒意,看向陆太医。 “你得先向我道歉……” “刚刚你那些话,对我很是冒犯。如果你不道歉,我就去找王爷评理去……” 她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让陆太医眼底隱隱漫起寒意。 他轻笑一声:“道歉?” 他跟了殿下十几年,除了对殿下,还真没对其他人道过歉。 呵……就凭著这个蠢女人,也想让他低头? 周书凝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变冷的目光,她抬了抬下巴,很是狂妄:“对啊,不道歉,接下来的事,恕我不能听从命令行事……” 今日不给这个陆太医一个下马威,他下次还敢欺辱、看不起自己。 她周书凝断然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陆太医嗤笑一声,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一步步走到周书凝的面前。 周书凝以为,他要向自己鞠躬道歉了,她的唇角刚刚勾起……下一刻,她的脖颈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箍住。 她的呼吸在瞬间,就被掠夺。 陆太医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提起来。 周书凝的眼底满是惊恐,她难以置信的看著陆太医。 “呃……你放开我……” 她两条腿在空中乱踢,脖子那里生疼,仿佛要断了般。 陆太医邪魅一笑,眼底满是弒杀。 “你在眼里,就像是螻蚁……只要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別在我面前囂张。对我囂张的人,都会下地狱……” 周书凝扭头看向紫萱:“救……救我。” 谁知,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紫萱,跪在地上低著头,动都不敢动。 她这才意识到了陆太医的可怕。 陆太医凝著周书凝的目光,满是嫌弃:“若不是你有用,你早就死了千万遍……既然早就结婚生子,偏偏还要在世人面前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呵……我可真是同情裴淮之……” “若是他知道,你早给其他男人生孩子了,他会如何想你?在他心里圣洁如皓月的白月光,其实是一个恶毒、自私的心机女,他这么多年深情执念,当真是一个笑话……” 周书凝的脸色陡然一变,她惊愕地看著陆太医。 “呃……你……你胡说……” 他怎么会知道,她成亲生子的事? 苏城父子难道被他发现了? 陆太医狠狠地將她给甩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像,扔在了周书凝的脸上。 “这画像里的小男孩,是你的儿子吧?他与苏城如今,就在殿下的手里……” “殿下知道,你可能不太听话,所以今日,让我来敲打敲打你。” 周书凝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痛叫,就看见苏小腾的画像,飘到了她的眼前,她连忙抓起,看了一眼,就將其撕碎。 “不……我不认识他们。” 陆太医蹲下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知道你嘴硬……所以一开始,我们没拿这个事与你谈判。这些日子,殿下派人去桃花村查了查,带了好几个证人回来……他们都说,你曾在桃花村待了五年。你是苏城的妻子,苏小腾就是你的儿子……” “人证物证俱全,你想抵赖……不承认,那可由不得你。如果这件事,闹到了衙门……身败名裂的人是你。到时候,你別说,还想成为寧国公夫人了……你就算想在京都立足,那也不能够了。” 周书凝的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魏王早就將她的所有秘密,都给查了个底朝天。 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然抓到了她的命脉。 她之前还在沾沾自喜,魏王居然那么好心,帮她这么多。原来,一切都是有目的的……魏王从始至终,只想让她成为他手里磨礪锋利的剑。 容卿趴在屋顶,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真没想到,周书凝居然早就成亲生子了,她骗了裴淮之,骗了所有人! 说不定,失忆之事,也是一个欺骗的手段。 周书凝从始至终都没失忆,她躲在桃花村五年不出,却在裴淮之功成名就,成为了圣上的眼前红人时再归来。 她的目的,已然清晰明了了。 她哪里是为了裴淮之九死一生回来的,她分明是为了荣华富贵,权势利益才回来的。 周书凝太有本事了,她仅凭一己之力,就將整个国公府给摧毁得支零破碎。 如今的国公府,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裴淮之被控制了意识,国公府一点点走向覆灭。 容卿正在出神沉思,谢辞渊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立刻回神。 下一刻,她看见陆太医靠近周书凝的耳畔低声呢喃著什么。 他们距离有些远,陆太医说话的声音又太小,所以容卿听到的话语,断断续续……不太连贯。 “听说……容家的案子,……进展。” “……除掉她。” “给你五日……” 第296章 別哭,孤会帮你 “如果办不成,你成亲嫁人生子的秘密就会曝光出去。” 陆太医站起身,挑眉笑著:“到时候,我会给裴淮之解药,让他清醒过来,也好好看一看,你的真正面目。” 周书凝趴在地上,因为惊惧,身体一直控制不住的发抖战慄。 她从刚刚的囂张跋扈,到现在的害怕忌惮。 她浑身的刺,似乎都被陆太医给拔了个乾乾净净。 她抖著胳膊,扯住了陆太医的衣袍,仰头小心翼翼道:“我……我会照做的……”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无礼,求陆太医……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陆太医嗤笑一声:“早这样乖,不就行了?我还能给你几分薄面……偏偏要自不量力挑衅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底气。” 他一甩衣袖,再不停留,当即离去。 谢辞渊盯著陆太医的离去的身影,他眸光微眯,没想到这个陆明……竟然是魏王的人。平日里,他在太医院不声不响,不依附任何党派,原来,他早就归顺魏王了。 这一个暗线,他以前竟然没发现? 今日,倒是一个不小的收穫。 谢辞渊看向不远处潜伏在墙角的秋鹤。 他给了秋鹤一个眼神,下一刻陆太医提著药箱,从慕云院出来。秋鹤看见了此人,顿时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衝著谢辞渊缓缓地頷首。 然后,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墙头。 陆明提著药箱,走出府邸大门,登上了马车……他刚刚在车厢里坐定,脖子处出现一抹冰凉坚硬的东西,狠狠地抵住他的脖子。 他当即屏息,再也不敢动弹。 他声音发抖地问:“你……你是谁?” 秋鹤低笑一声,攥住匕首,靠近陆明的耳畔,一字一顿低声呢喃:“我是你大爷……知道凌峰吗?” “我带你去见他如何?” 陆明的瞳孔俱颤,他扭头看向秋鹤。 还没看清楚他的样子,一个手刀狠狠砍在他的脖颈……他眼前一黑,当即便昏迷了过去。 …… 陆太医一走,周书凝再也忍不住,衝到了紫萱面前,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怎么不提醒我,陆太医他不能得罪?” 紫萱短时间內,被打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都是周书凝赐予她,她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愤怒,心里早就记恨上了。 她跟了主子十多年,都没挨过任何一巴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如今,不过短短几日,她就挨了说不清的耳光。 这个仇,她自然是记住了! 紫萱依旧低眉顺眼,恭敬地回道:“奴婢刚刚提醒夫人了,是夫人没在意……” 周书凝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咬牙切齿:“苏城父子的事,你知道吗?” 紫萱摇头:“奴婢不知。” 周书凝攥著拳头,有些懊恼。 “原来,当初苏城父子消失,是被魏王带走了吗?” 魏王藏得可真够深的,明明手握了这样一个把柄,却迟迟不声张。 直到这次,才拿出来。 这对周书凝来说,就是一个能摧毁她的利器。 无论如何,她都要掩藏住这个秘密。 她的名声决不能被毁,否则,她还如何能成为,人人敬仰,人人羡慕的国公夫人? 周书凝重新躺回到软塌上,她抚摸著有些疼痛的脖颈,抬眸看向紫萱。 “你的主子,就那么恨容卿?居然想让我对她下死手?” 紫萱沉默,没有应答。 周书凝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哦,我明白了,似乎与容家的案子有关。魏王如今忌惮容卿……看来,容家的那个案子,与他有关?” 紫萱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夫人,慎言!” 周书凝挑眉,她笑得花枝乱颤。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否则,容卿查案子,与魏王何干?除非,魏王不想让容卿继续查下去,魏王害怕真的被她查出端倪。” “如果魏王与容家案子没有瓜葛,他不会如此草木皆兵。他自己不动手,却要利用我这把刀剷除容卿,也是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容家的案子,必定是很多人心里的一根刺……” 容卿听著周书凝最后那句话,她的眼睛驀然红了。 果然,容家的案子与魏王有关。 便连周书凝都察觉到了不对。 今晚来屋顶偷窥,算是不虚此行……一一验证了她心內的猜测。 容卿紧紧地攥著拳头,心头涌起滔天的恨意。 魏王……谢瑾珏,容家究竟与他有什么仇怨,竟然让他痛下狠手,將容家人赶尽杀绝? 谢辞渊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他担忧地看著她,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却不想,容卿抽泣了一声,扑入他怀里,身子颤慄无声的哭了起来。 谢辞渊的身体僵硬,顿时不敢动弹了。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许久。 外表看著还算镇定自若,可內心早就激动如狂。 容卿她……主动抱他了。 而且还抱得那么久!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主动亲密! 容卿不知道压抑著哭了多久,她缓过神来,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了谢辞渊。 她压低声音道:“殿下,抱歉,我失態了。” 谢辞渊看著她泛红的眸子,心头涌上一些心疼。 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笨拙地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眼泪:“別哭……” “孤会帮你的!” 容卿听到他说这句话,鼻子酸涩得更加厉害。 刚刚压下去的泪意,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除了父母,再没人这样包容她,对她这样好! 她以前一直以为,谢辞渊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怪人,没想到接触下来,他的脾气温和,情绪稳定……对她百依百顺,从没有强迫她,对她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容家的案子那么棘手,当初裴淮之都不愿意冒险帮她。 她与太子什么关係都不是,他就仅凭著与父亲的师生之情,给予她太多太多的能量。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谢辞渊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贤德仁善的人。 大晋有这样一位储君,实乃大晋百姓之福。 容卿看著谢辞渊的目光,又不由得柔了几分。 “殿下,谢谢你!” 第297章 乱了心神 谢辞渊不想再听她说一些感谢的话。 这样未免太过生疏客气。 熟悉的朋友、家人,是不会总是说一些感谢之语的。 他二话不说,便揽著她的腰肢,悄无声息飞下了屋檐。 两个人在夜色里,顺利地回到了闻鶯阁的內室。 容卿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她给谢辞渊倒了一杯茶,而后便低著头沉默。 谢辞渊眸光闪烁。 “孤给你讲一个笑话吧。” “以前,有一位木匠將门閂装错了,遭到主人责骂,木匠听到骂声反击说:你要是不瞎,怎么会请我来装呢?” “哈哈哈……好笑不好笑?” 谢辞渊狭长的眼眸弯起,衬得他眉尾那一粒红痣,光彩夺目,瀲灩生辉。 虽然不太好笑,容卿却还是给面子的勾唇笑了起来。 这一笑,仿佛初雪融化,如那旭日东升的璀璨骄阳。 谢辞渊轻轻鬆了口气,真诚地看著容卿道。 “你生的好看,多笑笑就更美了……” 他珍藏多年,一直爱而不得的姑娘,不该愁绪锁眉,她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美好! 谢辞渊的心臟,扑通扑通跳动的厉害。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夸奖她。 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些孟浪? 容卿一怔,確实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这样直接夸她好看! 她的脸颊一热,染上了酡红。 谢辞渊握拳抵住薄唇,有些拘谨的咳嗽一声。 “容卿,孤从不说假话,你別以为孤是逗你开心。孤所说的每个字,都是发自真心的……” 反正在他心里,这世上的任何女子,都没有容卿美丽! 她们那些庸脂俗粉,连容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容卿的脸颊更加滚烫。 她的情绪,渐渐的明媚起来。 “嗯,我相信殿下……” 谢辞渊鬆了口气,唇角也跟著勾起:“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新的突破,孤一定帮你、帮容家討回一个公道。不管前路,千难万难……孤都不会放弃。” 容卿的眼眶里,氤氳起泪雾。 “如果……这条路,有可能让你失去太子之位呢?” “或许到最后……真的不值得!” 她不免有些泄气。 毕竟魏王独得圣宠多年,即便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凭藉著皇上的爱子之心,保不齐会利用帝王之权,竭力保住魏王。 这条路,確实很难。 她不想因为容家的事,而连累谢辞渊。 容卿移开目光,怔然地看著不远处被夜风吹得摇晃的枝丫树干:“如果……有些事情,会影响到你的太子之位,请殿下不要迟疑,立刻放弃帮容家申冤……” 谢辞渊抬起手,想要抚摸她又紧皱的眉头。 可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唐突,肯定会嚇坏她的。 他生生忍住了。 他轻笑一声:“不会的,孤会安排好一切。” “陆明离开的时候,孤已经让秋鹤將其劫走了。这下子,陆明与凌峰,魏王的左膀右臂,统统都被砍断了。” “想要一个人开口很难,但若是让两个人开口……应该很容易!” 容卿很是意外地看向谢辞渊。 她刚刚一直和他在一起,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向秋鹤下达命令的。 谢辞渊临走时,终於还是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別担心,再给孤一些时间,孤给你一个好消息……” 容卿抿著唇角,缓缓地頷首。 她一双眼睛流转著瀲灩秋水,望向一个人时,总能轻易地搅动他人心神与思绪。 “有殿下帮我,我很安心!” 谢辞渊被这样的眼睛注视著,耳尖腾得红了起来……他有些拘束地收回胳膊。 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些不自然。 “天色不早了,孤……孤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他僵硬著身体走向窗户。 离开的时候,他还是翻窗户。 却不想,他此刻脑袋一团浆糊,整个人有些迷迷糊糊的……原本敏捷的动作有些迟钝,翻窗户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容卿连忙衝过去,关切的问:“殿下,你没事吧?” 谢辞渊耳朵上的红,唰地一下子蔓延到了脖颈、脸庞。 他羞愧地抬起袖子,遮掩了自己的面容。 太丟人了。 怎能在容卿面前,丟这样一大的脸?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直以来维持的端方君子,內敛稳重的形象,算是毁於一旦了。 谢辞渊不敢去看容卿,他连忙回道:“孤没事……没事……” 说罢这句,他翻出窗子,脚步有些仓促的隱入夜色里。 容卿站在窗户旁,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她忍不住勾唇笑了。 笑意直达眼底,扫乾净了她心底的一切阴霾。 她刚才看见了谢辞渊耳朵与脸庞都染上了红晕,真想不到,高深莫测睿智冷漠的太子,还有这样纯情的一面? 谢辞渊可不知道容卿的想法,要不然他会更加的恼火。 他飞掠过墙头,入了隱蔽在巷子里的马车。 秋鹤办好完了事,早就守候在此。 他看见太子红著脸庞入內,他挑眉,很是好奇地问了句。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这大半夜的,天气那么冷,你怎么会热得红了脸?” 他连忙拿起了摺扇,给谢辞渊扇风。 “来,属下给你降降温……” 谢辞渊坐了下来,满脸的不自在。 他哪里是热。 分明是被容卿的那双眼睛给撩到了。 他向来知道,她很美丽,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可每次,被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凝视时。 他总是会没出息地乱了心神。 所有的冷静自持,理智稳重,在容卿面前,统统溃不成军。 谢辞渊缓缓的闭上眼睛,任由秋鹤扇风,在他耳边嘰嘰喳喳地吵闹著。 马车启动。 他出神了很久。 秋鹤眼底的狐疑越来越重:“殿下,你究竟怎么了?难道,有人给你下药了?” 他做出夸张的表情:“难不成是容姑娘下的药?她想与你生米煮成熟饭……” 谢辞渊猛然睁开眼睛,低声呵斥:“你瞎说什么呢,闭嘴……” 如果容卿要对他下药,他这会儿估计都乐得要升天。 她不过是看了他一眼而已,就让他这样激动……再有更过火的……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第298章 速速解决掉容卿 谢辞渊有些懊恼地握著拳头,抵住额间。 真是没出息! 他怎么变得这样怂? 刚刚他的脸色那么红,容卿肯定是看见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他冒失唐突? 谢辞渊越想越烦。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找秋鹤的麻烦:“让你劫走陆明,事情办妥了吗?” “若是留下什么线索,引起魏王的怀疑,你提头谢罪。” 秋鹤嘿嘿一笑,当即便摇著尾巴邀功:“殿下交代的任务,属下定然会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陆明他在半个时辰前,坐著马车,经过一处破败的院墙时……突然,墙体脱落砸向了马车。他当场被砸成了一滩肉泥,脸庞血肉模糊,绝对不会让人发现任何异样……” 神不知鬼不觉,以这种方式让陆明去世。 魏王即使怀疑,找不出什么证据,他不认栽也得咬牙吞下去。 谢辞渊嗤然一笑:“製造一场意外,让陆明在明面上去世……这金蝉脱壳的法子,確实不错。” “调转马车方向,孤要亲自审问陆明!” 秋鹤顿时来了精神,他连忙精神奕奕地应了。 “殿下终於肯亲自出手了,你若是亲自审……定然事半功倍。这些日子,凌峰一直嚷嚷著要见殿下呢。” 自从凌峰被关起来,每一次都要遭受刑罚的折磨,一天一碗水,不给食物进补,如今的凌峰早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早就撑不住了,多次派人提出要见见谢辞渊,才肯鬆口。 可谢辞渊一次都没去见过他。 他要彻底的摧毁凌峰的心理防线,等到他撑不住,处於最绝望的时刻,他的出现,才能击溃他所有的坚持。 如今,陆明的擒获,如虎添翼。 今晚,他有预感,定然会有大收穫! 马车调转,朝著反方向行去。 魏王府。 魏王一直都在等著魏王的消息,可他迟迟不见陆明回来復命,他让人去打听……没过多久,便见管家脸色惨白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王爷……陆太医他……他遭遇意外,被……被脱落的墙体给砸死了!” 魏王原本坐在圈椅上,正捧著茶盏喝茶。 听到这几句话,他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管家。 手中捧著的茶盏滑落,应声而碎。 半刻钟后,他亲自带人,急匆匆地赶去了出事的现场。 那些王府护卫,见到魏王来了,纷纷匍匐跪下。 “王爷!” “陆太医当场身亡,没了呼吸。” 他们將尸体给扒了出来,可惜……身体被墙砖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死状很是惨烈。 魏王忍不住低声咳嗽一声。 他在管家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马车,一步步地走近担架旁。 血淋漓的尸体躺在担架上,头上被人放了一块布遮挡。 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魏王忍不住,乾呕了一声。 他吐了半天,吐了很多的清水……却还是强自忍著,颤抖著胳膊掀开了遮挡尸体面容的布。 一副血淋漓,辨不清五官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魏王倒吸一口冷气。 他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陆明!” “不,这不是他!” 管家眼尖,看见了陆明腰间戴著的玉佩:“王爷,这个玉佩,奴才记得,是你送给他的。” “还有……他拇指上戴著的玉扳指……也是你相赠的。” 这番话,彻底打碎了魏王的幻想。 他的一颗心,如坠冰窟。 喉间有猩红的血,不停地翻涌……他死死地咬牙忍著,不让它们衝出来。 被墙体砸死? 这样荒谬的死亡,他简直闻所未闻,他岂会信这样的说辞? 这不是意外,定然是一场谋杀。 魏王平復了自己的情绪许久,当即让人为陆明安排后事,拿钱补偿他的家人。 他回了王府,独自坐在书房里等候。 天色將要亮起来时,派出去查探的人,终于归来。 “殿下……事发现场,属下没有查出任何的线索与端倪。” “寧国公府的人,也没发现可疑之人……” “陆明的事……里里外外都是一场意外。” 魏王一夜没睡,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他深呼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意外?” “呵……不用查了,恐怕早在对方动手的前一刻,就已经算好了一切。” 即使他们再继续查,也查不出任何的蹊蹺之处。 熬到这一刻,他的身体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喉间涌上痒意,他忍不住低声咳嗽几声。 腥甜涌出来,溢出嘴角。 魏王揪著袖子,立刻擦乾净。 “派人催促周书凝,让她不要再犹豫,立刻动手!” 容卿那里肯定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他绝不会让那些东西,重见天日! 他眸光微眯,闪过几分狠辣。 下面的人应声,当即给周书凝送信。 周书凝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好。 她揉著眉心坐起身,紫萱便拿著书信,走了进来。 “殿下催你速速解决掉容卿……” “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儘快动手。” 周书凝心里有些不安,她接过信纸展开。 一目十行,字字句句,都是在催她下手。 她的手指,攥紧纸张。 “国公府的內务,虽然现在由我管理,可是……容卿院子里的奴僕,都是跟了她多年的家生子……他们忠心耿耿,断然不会轻易被人收买。” “整个院子,都被防护得如铁桶一般……” 容卿也不差钱,专门在院子里搞了个小厨房,小厨房能够负担起那些人一日的吃喝……根本就不会受限於大厨房。 周书凝在接手后宅权柄的那一天起,她就想著怎么给容卿下马威,怎么將她压在脚下,狠狠地折磨羞辱。 可是……思来想去,都没找到任何的突破口。 容卿根本就不好对付。 结合之前,她一次次对容卿的陷害,每一次都会以失败告知。 若不是她聪明,反应快速,找了人为她背锅,恐怕她早就败了。 紫萱开始慢慢拱火:“奴婢也知道容卿很难对付……再加上,国公爷对她……又那么情根深种……” 周书凝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下来。 她扭头看向紫萱:“你在说什么?” “表哥对她情根深种?这怎么可能?表哥心里爱著的人,一直都是我……容卿那个贱人,根本就无法与我相提並论。” 第299章 要鋌而走险了 “她有什么资格,要和我抢表哥?” 她心里的嫉恨,全数被激了出来! 紫萱连忙跪地请罪:“夫人息怒,奴婢也是根据昨日,国公爷那样的反应,才……才得出的结论。” “夫人你也看到了,即使国公府中了蛊,被控制了意识,可他却下意识,不肯伤害容卿。即使他將自己弄伤,他也不对容卿动手……” “奴婢真怕,哪一日国公爷会为了容卿,压制住蛊虫,从而丟了自己的命……” 最后这句话,对周书凝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闭嘴,表哥不会那样的……” 可她心里很清楚,那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 毕竟昨日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 周书凝攥著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有个婢女进来稟告:“凝夫人,国公爷醒了。” 周书凝鞋子都来不及穿,连忙下了床榻,朝著隔壁的寢室而去。 她脸上带著喜色,衝到了床榻边,紧紧地握住了裴淮之的手。 “表哥,你现在如何?”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裴淮之抬眸看向她,有些恍惚地喊了句:“容卿……” 周书凝的心,猛然一沉。 这两个字,就像是刀子似的,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头。 她忍不住凑过去,低吼道:“你看清楚,我不是容卿……我是周书凝!” “表哥,你怎么能將我错认成她?她有什么好的,你为何要变了心?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了呢?” “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有很多的第一次,都是我陪你度过的。容卿她有什么资格,抢走你的心?” “不,我不允许。” 她痛哭出声,整个人非常崩溃。 裴淮之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哭……他再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从而动容,被她影响了情绪。 周书凝只觉得,这一刻,她的心空落落的。 她突然很怀念,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表哥。 “表哥……” “你不要这样残忍地对我,好不好?” 她紧紧地抱住了裴淮之。 裴淮之安静无比,任由她拥抱,没有任何的挣扎反抗。 他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周书凝握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表哥,我哭了啊,我脸上都是泪……你怎能无动於衷?以前,你看到我哭,都会很心疼地哄著我……” “如今,你怎能视而不见啊……” 裴淮之依旧沉默。 脸上的表情,以及那双眼睛,都是平静无波。 周书凝暗暗咬牙,她无声地流著眼泪。 如今,她的眼泪对於表哥来说,一无是处。 她忍不住低笑起来,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愚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擦掉了泪水,带著紫萱出了寢室。 两个人走到了转角处,她停住脚步,目光阴鬱地看向紫萱。 “蛊虫能不能解了?我不想要这样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紫萱抿唇,思索半晌:“应该有的……陆明在一开始就研製出了解药。解药应该是在王爷那里……” “夫人,如果你能顺利除掉容卿……不止帮殿下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你还能帮国公爷解了蛊虫,从此与他琴瑟和鸣的夫妻。到时候,再也没人能將他,从夫人你身边抢走……” “无论是国公爷还是国公夫人,都会是夫人你的!” 周书凝仰头,怔愣出神半晌。 而后,她勾唇笑了。 “若是容卿死了,確实该皆大欢喜……” “走到这一步,我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不成功便成仁,她必须要鋌而走险了。 否则,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紫萱继续劝道:“夫人不必担心其他,你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助力,王爷都会帮你安排妥当。” “这一次……绝对会万无一失。” 周书凝抬手,抓住了旁边的一颗雕花柱子。 她抓的,手指都泛白起来。 眼底闪烁著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狠意。 “好……那就豁出去了!” “我不想再等……表哥也不能等了!” 主僕二人的对话,全然被藏在花丛里的一个花匠给听去了,花匠名叫张琪,以前是个乞丐,在快要饿死的时候,遇见了容卿。 容卿將他带回府邸,给了他一口饭吃。 他曾发过誓,会一辈子效忠容卿。 当初周书凝將慕云院据为己有,凡是效忠容卿的人,都跟著她搬去了闻鶯阁。唯有张琪没跟著容卿搬走,他总觉得,他留在慕云院,应该可以探听到什么秘密,从而当夫人的眼线。 没想到,不过半月……终於让他探听到了这个秘密。 张琪很激动……他透过灌木丛缝隙,看著周书凝与紫萱离开,他才敢缓缓地站起身,躡手躡脚地从后门离去。 他来无踪去无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容卿刚刚睁眼醒来,如夏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眼底带著笑意,將床幔的帘子勾起,搀扶著容卿起身。 容卿看了她一眼:“遇到什么事这样开心?” 如夏忍不住笑出声来,偏偏她还要卖关子:“奴婢先不告诉夫人……等会,你自会知道。” “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容卿挑眉,在一些小事上,她素来喜欢纵容如夏与玉婷,她也没在意,无奈地摇头下了床榻。 洗漱更衣,挽了一个简单的髮髻,上了一点点口脂。 玉婷让人上早膳,容卿捧著一杯茶喝了几口。 如夏领著一个小廝入內。 “夫人,你可还记得这个人……” 容卿抬眸看去,便见那个小廝二十多岁,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倒是灼灼发亮,她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如夏提醒了一句:“城西巷子……” 容卿眸光微闪,顿时福灵心至。 “张琪?” “两年前,那个生了重病,快要饿死的乞丐?” 张琪没想到,容卿还能记得他。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匍匐跪地,给容卿请安。 “奴才何德何能,能让夫人还记掛……” “若没有夫人,奴才两年前就该死了。” 容卿连忙让如夏,搀扶他起身。 “快起来,这里没外人,就別行礼了。” “我记得……搬出慕云院时,你是留在了那里……你这次过来,所为何事?难道,凝夫人欺负你了?” 玉婷当即没了好脸色。 她嗤笑一声。 “夫人,定然是这样的。这狗奴才,忘恩负义,居然不跟我们离开,反而留下,赶著去捧那凝夫人的臭脚……呵,现在被人欺辱了,又想起我们夫人来了?” “你可別看我们夫人心善,就觉得我们夫人会再帮你。如夏你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领过来?” 第300章 你怎敢背叛主子 如夏无奈的打断玉婷:“好了,都是一场误会。张琪,他是用了自己的方式,在为夫人做事……” 容卿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目光温柔的看向张琪:“你是探听到了什么?” 张琪连忙点头,不敢卖关子。 他当即將周书凝与紫萱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全都敘述出来。 玉婷恍然,当即高兴的合不拢嘴。 “你这小子,倒是有一点机灵劲……真不枉夫人当年救你一命。” 张琪的脸庞染了一抹酡红,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 “我太笨,只能想到这个蠢法子……” 玉婷娇俏地挑眉,“算你小子识相……孺子可教也。以后好好干,夫人不会亏待你,办得好了,没准还能给你说媳妇生儿子呢。” 张琪的脸庞更红了,他手足无措地连忙摆手。 如夏无奈地摇头,让玉婷不要逗张琪了,小伙子脸皮薄,哪里受得住玉婷的取笑。 玉婷看著张琪无措的模样,笑的更加开怀。 屋子里到处洋溢著笑声。 容卿也跟著笑了。 最后还是如夏沉稳,將话题拉回。 “夫人,看来,周书凝是坐不住了……” “她会用什么法子,来除掉你呢?” 容卿沉思半晌,“时刻关注她的动静吧,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做一些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张琪。 “你瞅准时机,看看能不能靠近国公爷……若是能靠近,就將这瓷瓶里的药,与他常吃的那种药物兑换。” 这是今天早上,太子的人刚刚送来的。 说是林墨言刚刚研製出,抵抗裴淮之体內蛊虫的解药。 陆明也给了周书凝一瓶药,若是能將两瓶药,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就能出其不意,给周书凝一个重击。 张琪接过瓷瓶,恭敬回道:“夫人放心,奴才一定帮你办到。” 容卿点头。 她让玉婷送其离开。 如夏轻轻地捶著容卿的肩膀:“夫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静观其变……不要打草惊蛇!”容卿轻声说了句。 她挺期待,周书凝会用什么法子,除掉她呢? 魏王那个人,一心要置她於死地……试图掩盖容家的案子。 她也可以,以这个事为切入口,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容卿微微眯眸,眼底的寒意转瞬即逝。 谁都不能阻挡,她为容家的那些惨死的人,討回公道。 即使那条路,是一条血路,即使她会丟了命,她也要一往无前。 —— 谢辞渊熬了一夜,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握著鲜血淋漓的鞭子,抵住了凌峰的下頜:“容家的案子,与魏王有关,对吗?” “当年的那个惨剧,是他一手促成的,对不对?” 凌峰奄奄一息,他眼底满是惊惧与害怕。 他现在看著谢辞渊,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罗。 他恨不得立刻死了,以求解脱。 可他知道,谢辞渊不会让他解脱的。 他的心理与精神,都到了极限。 他再不想继续撑著…… 他熬不住了。 凌峰咽了口血沫,喘著粗气回道:“给……给我一口温水喝,我……我就把一切,全都告知你。” 陆明在对面,歇斯底里的怒吼:“凌峰,你个叛徒……” “你怎敢背叛主子?” 凌峰看都不看陆明一眼,他看著自己身上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地方……陆明却毫髮无损,两厢一对比,莫名的有些讽刺。 “刀子不落在自己的身上,你是不知道有多疼。” “我撑得够久了……可我……再也不想继续撑了。” 他说到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谢辞渊丟了手中的鞭子,他抬起手指,放在了唇边。 鲜血的腥味,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闭了闭眼睛……静静地平復体內的躁动。 秋鹤倒了杯热水,凑到了凌峰的嘴边。 凌峰狼吞虎咽地咕咕咕喝了起来。 他像是渴了好多日,一杯水很快便见了底。 他意犹未尽,连忙求道:“再给我一杯水吧,求求你了……” 他不知道为何,口渴得厉害。 嗓子眼里似乎都在冒烟。 一杯水,根本就解决不了他的饥渴。 秋鹤抬头看了眼谢辞渊。 谢辞渊点了点头。 秋鹤又倒了杯水,给凌峰餵下。 一连喝了三杯水,凌峰好像才终於活了过来。 他靠在十字架上,不停的喘息。 豆粒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滑落…… 陆明激动起来,眼睛通红的盯著凌峰:“你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要是主子知道,你这样轻易就背叛了他,他肯定会后悔,当年救你一命。” “凌峰……你不是在主子面前发过誓吗?寧愿死了,都不会背叛他,如今,你要背信弃义吗?” 凌峰眼底满是绝望,他自嘲的笑了下。 “我也想死……可是如今,我却死不了。” “陆明……若是你身处我如今这样的境遇,你会明白……我的选择。” 陆明愤怒的咒骂。 “你个混帐,凭什么与我相提並论?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背叛主子,就算是死了,我也会永远效忠他……” “凌峰,你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你不忠不义……你就是一个畜生……” 谢辞渊嘶了一声,“真是聒噪。秋鹤,堵住他的嘴巴……” “既然他那么有胆识,那便將在凌峰身上施展的刑罚,统统在他身上过一遍。” 秋鹤应声,一个布团塞入了陆明的嘴巴。 尖锐难听的咒骂声,立刻消失。 陆明被绑在了十字架上,秋鹤握著一把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地甩向他的身体…… 陆明猝不及防,这一鞭子,將他的七魂六魄,似乎都给抽走了。 他的脸色煞白,想痛叫却被堵住嘴巴,根本就喊不出来。 他疼的身子在发抖…… 凌峰看了眼,不知为何,竟然莫名觉得有一些舒爽。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谢辞渊:“我不得不佩服殿下,击溃人心的手段,是这样炉火纯青。” 谢辞渊挑眉,轻笑一声:“多谢夸讚……” 凌峰动了动嘴,想要说话时,谢辞渊想到什么,突然抬手打断:“等一下,孤觉得这个时刻,必须要让她在场!” 凌峰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她』是谁。 第301章 好一个誓死都要效忠的狗 一个时辰后。 凌峰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被人抬著,放入了一个乾净温暖的房间。 房间里搁放著一个屏风,屏风的那端,似乎放了两张圈椅茶几。 室內流窜著好闻的气息。 甚至房屋中间的桌子上,还摆放著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 凌峰恍惚的看著室內的一切。 若不是身上的疼痛冒出来,他还真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名媛贵女的闺房。 这样一个暗无天日,满是鲜血死亡的牢笼,平白出现这样一个地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很是荒谬。 直到凌峰看见容卿,缓缓地踏入屋內。 他才恍然。 这个地方,是太子专门为容卿布置出来的吗? 他是为了她,才做的这一切。 太子怕他身上的血,怕那牢狱的血污与黑暗,嚇到了容卿,所以他在短短一个时间內,就弄出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看来,太子如此费尽心思地插手容家的案子,也是为了容卿! 凌峰在这一刻,才终於意识到。 太子……他对容卿有著不一样的心思!或许,这些年,容家的案子,也是太子心上的一根刺。 容卿穿著黑色衣袍,戴著兜帽,在谢辞渊的带领下,步入了室內。 她扫了一圈,这里乾净宽敞,温暖如春,丝毫看不出,是那种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狱。 谢辞渊带著容卿,走入了屏风后面。 邀请她落座。 精致的茶点,早已摆放在茶几上。 茶水的茶香味,繚绕在鼻尖……他將茶盏,递给了容卿。 “抱著暖暖手……” “如果觉得冷,孤再吩咐人加炭……” 容卿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摇头:“不冷……殿下安排的这一切,已然极好了!” 这个地方,没有她想的血腥,黑暗。 她以为,她会见到触目惊心,令人汗毛竖立的各类刑具,以及半死不活,鲜血淋漓的凌峰。 可刚刚扫了一眼,没想到,凌峰身上也乾乾净净,丝毫看不出,他是受过酷刑,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状態。 秋鹤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心里几乎快要绷不住了。 太子殿下这波操作,他可真是佩服啊。 这铁树开了花,就是不一样。他能自己开出各种,妖艷绚丽的花骨朵……几乎都不需要怎么教,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秋鹤努力憋著,不让自己笑出声。 面对这样体贴入微的殿下,別说是女子了,就算是个男人,都得动心了。 谢辞渊观察著容卿,没有任何的惧怕神色,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他抬眸看向凌峰。 “你可以开始了!” 容卿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她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没人知道,她在来的路上,是什么心情。 那种熬了多年,终於接近於真相的激动情绪,让她几次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此刻,她的泪水,都是在眼眶里打转的。 容卿抿著唇角,透过朦朧的屏风纱帐,看向凌峰。 静默半刻,凌峰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容家的那场灭门案,確实与魏王有关。” “可是……真正的凶手,却不是魏王!” 容卿倒吸一口气,她忍不住愤怒出声:“你这说的什么话?与魏王有关,凶手却不是魏王?” “不是他,还能有谁?” 凌峰幽幽嘆息一声:“国公夫人……到了这一刻,我没必要说谎……” 谢辞渊不悦的纠正:“喊她容姑娘即可……” 他现在是听不得,任何人喊容卿国公夫人。 凌峰:“……” 秋鹤捏了捏眉心。 殿下啊,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他这冷不丁的,说的是什么话? 容卿站起身来,欲要越过屏风,冲向凌峰。 谢辞渊抬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別激动,我们先听听凌峰怎么说。” “他既然决定要招了,定然不会说谎誆骗我们……” “他说谎一个字,孤不但不让他解脱,他一家老小,都会不得好死!” 凌峰的身子一颤,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谢辞渊:“你说什么?我的家人……在你手里?” 谢辞渊不置可否:“两日前,已经悉数,被孤收入笼中。” “你说谎一个字,孤就派人……將他们一个个丟入满是野兽的牢笼里。” 凌峰的眼底满是慌乱,他连忙跪地磕头:“我……我不敢说谎。你別动他们……” 谢辞渊眉眼都没抬一下:“主要你老实招来,孤不会滥杀无辜……” 凌峰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再无后退之路。 他是真没想到,太子的能力会这样大。 魏王都找不到他的家人,太子居然找到了!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刚刚我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真……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魏王,是另有其人。” “不过,確实是我带头,领著那些来歷不明的江湖高手,闯入容家大门……將容家一百口人,尽数斩於刀下的。” 凌峰抬手,捂住了脸庞。 隱隱有哽咽声响起。 “那一天,我刚刚完成一个任务,返回魏王府,想要向魏王復命。我在去书房的路上,碰见了魏王最信任的一个幕僚,那个幕僚给了我一封魏王密令。” “密令上写著,让我斩杀容家满门……” 但在事后,魏王却说,他从未写过什么密令,更没有要杀容家满门的意图。 可……事情已经发生,再如何爭辩都於事无补。 魏王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没有下令。 他为了自保,只能抹除一切证据与线索,暂时明哲保身。 这些年,他都竭力在遮掩容家这桩命案的真相。 对於这个结果,容卿不能接受。 她鼻子酸涩得厉害,咬牙切齿:“不是魏王,还能是谁?” “他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所为,那这一切,就都是他做的……” 她才不信,凌峰的这些託词。 凌峰是魏王的人,他到现在都在为魏王脱罪。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忠僕。 好一个誓死都要效忠的狗。 容卿满眼都是泪,滔天的恨意,在心头翻涌。 她再也忍不住,抓起茶盏,狠狠地砸向凌峰。 “我父亲……从未没有做过伤害魏王的事。魏王向你下令,让你屠杀容家满门,你自己难道没有任何的判断力吗?他让你杀谁,你就杀谁?” 第302章 最该死的人,是你 “你这个刽子手……最该死的人,是你……” 无论他是奉了何人的命,那屠刀都是他举起,挥向容家人的。 她容家那些惨死的亡灵,迸溅出的血,都是他一手促成。 茶盏飞掠过屏风,狠狠地砸在凌峰的头上,他没有躲,任由滚烫的茶水兜头泼下,任由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额头。 凌峰闭著眼睛,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过愧疚。 可是……愧疚之后,又能如何? 人死了,再也无法復生。 他们活著的人,自然是要粉饰太平,掩盖自己所犯的一切过错。 凌峰也觉得,这些事情確实荒谬,但也是事实。 背后的那个人,假传了魏王的命令,借著魏王的手,屠杀了容家满门。 事后,那个给他递密令的幕僚,也消失无踪,音序全无。 魏王被拉入这场永无天日的阴谋中。 他为了自保,只能掩盖一切,抹除一切容家灭门的线索。给相关人士,层层施压,层层阻挠。 正因为如此,大理寺的人,即使发现了不对劲,却也因为忌惮魏王,而不敢再深究,不敢再继续查下去。 对外,就说凶手做事隱蔽,切断了一切线索,查无可查。 时日久了,日子长了,这个案子,也就成了一宗无人敢触碰的冤案。 再加上,容家除了容卿,后继无人……谁都不想,为了这么一个轰然倒塌的家族,而得罪那些隱蔽的力量。 所以容家的案子一再搁置,积累了多年的尘土,到了最后,旁人都不愿意再提及,只是有人每每想到容太傅,都会觉得惋惜遗憾。 凌峰低头,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这一生,跟在魏王身边,唯一犯下最大的错,就是容家的灭门之案。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得到报应……容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会做任何的辩解与求饶。” 最好能给他一个痛快。 他不想再这样被折磨下去……如今,对他来说,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 容卿猩红著眼睛,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了凌峰的面前。 她凝著他弯下的脊柱,久久无语。 眼泪却从眼角,一滴滴地滑落。 她无声地哭著,身子战慄得不像话。在这一刻,她积攒了五年的悲痛,再也忍不住宣泄而出。 双腿有些无力,她扶著膝盖,缓缓地蹲下。 她看著凌峰,沙哑著声音,一字一顿问。 “我父亲,是你亲手杀的吗?” 凌峰沉默半晌,而后他终是缓缓的点头。 “是……是我落下的屠刀。” “容太傅没有受太多的痛苦,我动作很快……” 一刀子穿胸而过,当场身亡。 容卿咬牙,愤然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扎入凌峰的胸膛。 谢辞渊趋步走过来,为了防止凌峰反抗……他几乎在同时出手,扭住了凌峰的双臂。 凌峰是被迫,承受了这一簪子。 可他却没有挣扎。 他眼底甚至还带了某种渴望:“用力一点……最后能將整个簪子都扎进去……我就此也能解脱了……” 容卿忍不住嘲弄地笑了起来。 她漂亮的一双眼睛,盛满了泪意……她怎会看不出,凌峰急於解脱的渴望。 她揪著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 “想痛快的死?” “凭什么?” “我说过,要杀害了父亲的仇敌,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 “他这一生,光明磊落,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他从入仕开始,为了国家百姓,殫心竭虑……十年前的减免赋税政策,就是父亲提出的。当初为了说服陛下,为了说服那些反对的大臣,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 “还有……那些学院,让普通人也能念书识字,让寒门学子多了更多的助力途径,能够金榜题名,成为朝廷栋樑。这些年,他不管为了百姓,还是朝堂,他都付出了一切心力……” “到最后……他得到的却是无妄之灾的屠杀。他没做错任何事,却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葬送了性命……你说,那不是魏王下的令,就能洗脱魏王的嫌疑吗?” “魏王若真的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他就应该坦诚地告知天下人,容家灭门案的真相。他应该支持大力搜查幕后真凶……可这些,他全都没有做……他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公然包庇那个人,遮掩了这一切的罪行。他虽然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说到底魏王心虚,不敢坦诚一切真相。 他虚偽自私,只以自己的利益为重。他不管旁人承受了多大的冤屈,他只想保全自己的荣光与权柄。 魏王的罪,与那幕后人一样。 她绝不会原谅! 凌峰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能够反驳容卿的话。 是啊,一直以来,他与魏王都在为自私的行为找藉口。 魏王总是说,容家人的死,与他无关……他所做的一切遮掩,不过只是想保全自己而已。 可保全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们大可以將真相坦诚布公,告知世人。大可让陛下重审此案,寻找真正的幕后真凶。 但他们没有这样做。 他们怕会连累自身……怕最后查到的结果,所有的矛盾,仍然指向他们。 他们不敢,也不想增加这种风险性。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只能將一切的掩藏。甚至,谁敢查容家的案子,他们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容卿手中握著的簪子,最终没有狠狠地一扎到底。 她拔起来簪子,推开了凌峰。 “你想死?我偏偏不成全你……” “我容家流的每一滴血,都要让你以血来偿还。” 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整个人恢復了冷静理智。 她扭头看向谢辞渊。 “不要让他轻易死了……我要让他活到,真正的凶手出现的那一刻。” 她想让所有罪魁祸首,都落入法网,都受到律法的制裁!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人犯了错,必须要得到律法的审判! 谢辞渊缓缓的頷首应了。 他看著她手臂上沾染的血渍,他眼底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第303章 你彻夜未归,去了哪里? 容卿摇了摇头,她竭力压住眼眶里的泪意。 “我没事……最难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如今……案件取得了大的进展,我更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她没在这里久留。 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並没有改变什么,反而更让她坚定了自己该走的路。 谢辞渊亲自將她送回了国公府,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快要亮了。 马车停下,容卿刚要起身……手背就被人轻轻地握住。 她的心轻轻一颤,抬眸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抿著薄唇,眸色很深,静静地凝著她的眼睛。 “別难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那个人。” 这句话,像个轻柔的羽毛,柔柔地抚摸著容卿滴落的心情。 她抿唇,笑了一下。 “殿下不必担心,我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我不会气馁,更不会丧气……现在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 谢辞渊点头:“周书凝这几日,恐怕会对你下手。到时候……你也可以藉此金蝉脱壳,彻底的脱离国公府了!” 容卿也正有此意。 她的想法与太子不谋而合。 有时候,她真觉得,她与太子气场挺合的。她的许多想法,他都知道……甚至她有时候皱皱眉头,他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特別的奇妙。 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容卿看著谢辞渊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嗯,我也有此意。” 谢辞渊鬆开了容卿的手:“回去吧,天快要亮了,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就眯一会儿……” 容卿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递给了谢辞渊。 “殿下这一夜也辛苦了。我没什么好拿出手的东西,这几日閒来无事,自己绣了一个香囊,希望殿下別嫌弃……” 谢辞渊一怔,没想到容卿会突然送他香囊。 他有些无措地接过,还没回神,容卿已经离去。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属於她身上的清香味道。 谢辞渊握著那只香囊,他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香囊的顏色是银灰色,绣著翠竹,风格雅致脱俗,令人看一眼,所有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 谢辞渊坐在那里,不知道出神了多久。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怕力道太近捏坏了,又怕力道太松,会掉下去弄脏了。 他捧著小小的香囊,像是得到了世上最珍稀的礼物。 一直到上朝,谢辞渊都没任何的困意,在宫门打开前,他回到了东宫。 宫人们伺候他沐浴更衣。 他换成了太子蟒袍,將那个香囊掛在了腰间。 他怕旁人不会注意到,特意放在了极为显眼的地方。 他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仿佛怎么摆,都不太满意。 外面的宫人在催促,快到早朝时间了。 谢辞渊这才罢休。 他走出內殿时,迎面看见秋鹤打著哈欠走过来,他的眼睛一亮,立刻问了句。 “你觉得孤今天这身衣服,搭配这枚香囊吗?” 秋鹤惺忪的睡意,顿时清醒了几分。 什么? 殿下刚刚问了什么? 什么香囊? 秋鹤还没来得及回答,谢辞渊自顾自地呢喃了句:“哦,你说这香囊很好看?孤也觉得很漂亮……” “什么?谁送的?” “哈哈哈,是容卿送孤的。真没想到,她居然亲自绣了香囊,送给了孤!这香囊花纹精致,巧夺天工……孤挺喜欢的。就是不知道,搭配孤的太子蟒袍,会不会有些突兀……” 秋鹤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谢辞渊。 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啊。殿下自圆其说,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就如倒豆子般,哗啦啦地说了那么多。 仿佛他是个工具人,根本不需要做出回应,殿下自己就能自洽,给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秋鹤还在蒙圈中,谢辞渊勾唇笑了。 “真没想到,她会绣了香囊送孤……秋鹤,你说,她应该对孤有些动心了吧?”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香囊。 “这是第一个礼物,孤不能弄坏了,必须要珍藏起来……” 於是,他捧著香囊重新走回了內殿。 他翻出放置那些贵重物品的锦盒,將那些东西统统都拿出来……最后只把香囊放了进去。 而后嘱咐宫人,再找个箱子,放之前的那些俗物。 谢辞渊將锦盒放在了床头,他看了好几眼,直到宫人再次催促。 外面的太监,都急得快要火烧屁股了。 “殿下……上朝时间真的要迟了……” “哎呦,殿下啊,可不要让陛下与文武百官久等!” 终於在小太监染著哭腔的情况下,谢辞渊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了內殿,前往金鑾殿上朝。 他在路过呆滯出神的秋鹤时,还心情很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了句:“不错,今日你的著装倒是很雅致,很有品味……” 秋鹤傻愣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衫不整,还沾染了血渍的衣袍……这哪里和雅致品味沾边? 殿下这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容卿一个小小的香囊,就让他乐不思蜀,晕头转向了。 秋鹤嘶了一声,扶住了额头。 他无奈地看著走远的身影,殿下啊……能再有出息一点吗? —— 容卿丝毫不知道,她不过是隨手送了一只香囊给谢辞渊,会让他如此乐不思蜀。 她下了马车,从后门进入府邸时,刚刚转过一个拐角,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她嚇了一跳,连忙后退。 手腕却被一只大掌箍住。 容卿一惊,抬头看去。 裴淮之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极冷,一字一顿道:“你彻夜未归,去了哪里?” 容卿不可思议地看著裴淮之。 她连忙扫向四周……她以为她的行踪,是被周书凝识破了,可她看了半天,都没发现其他人。 裴淮之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她。 似乎,她不解释,他就不会放她离开。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很大,令容卿忍不住嘶了一声:“疼……” 裴淮之鬆了一些力道。 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像是无底的深渊,冒著寒意……令人辨认不清楚,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容卿心跳紊乱,莫名有些心慌。 第304章 难民扎堆 这样的裴淮之,太过不同寻常,令人摸不准他的脾性。她不知道,现在的他,是被蛊虫掌控,还是原本的他。 容卿怔愣出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裴淮之的声音,再次传来:“说,你……去了哪里?” 若是仔细看,他眼底涌动著疯狂的占有欲! 容卿张了张嘴,“我……” 突然,砰的一声响。 如夏如鬼魅般绕到裴淮之的身后,举起一根木棍,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 裴淮之的身子一僵,他眼前陷入黑暗,当即便后仰倒去,摔在了地上。 如夏丟了棍子,衝到了容卿的身边,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夫人,你没事吧?” 容卿的脸色泛白,“他不会有事吧?” 如夏摇头:“奴婢是看准位置砸的,控制著力道呢。他只是昏迷了……” “夫人,奴婢先送你回闻鶯阁。” 容卿反握住如夏的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你亲自去办,以最快的速度,將他送回去……切记不能打草惊蛇。” 如夏连忙点头。 这个时辰,夜色还没亮,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中。 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容卿回去后,简单的洗漱更衣,就等著如夏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 如夏气喘吁吁地回来。 容卿给她倒了杯茶:“如何,没被人发现吧?” 如夏喝了茶水,这才歇了口气。 “慕云院的人,睡得都很死,为了以防万一,奴婢让张琪特意在周书凝的屋內,添了安睡香。估计,她能睡到日上三竿……” 容卿鬆了口气。 她百思不得其解:“裴淮之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出现在后门,他难道一直在堵我?” “如果他被蛊虫控制了,那么他一定会將此事告知周书凝的,可他没有告知旁人……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守在后门。” 这件事,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如夏隱隱猜测:“会不会是张琪换的药,发挥了作用?” 张琪当天回去,趁著周书凝去库房的空隙,就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两个瓷瓶的药物给调换了。 不过才用了一次而已,效果那么明显吗? 容卿拿不定主意,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太子殿下说,林墨言研製出的解药,也只是在试验阶段,不知道是什么效果。” “难道说,只一次,就压制了他体內的蛊虫?” 林墨言想了个法子,既然不能除掉蛊虫,那就让蛊虫陷入沉睡,让其在裴淮之的体內,与他共存。 蛊虫沉睡了,就控制不了裴淮之的意识与行为。 但解药研製好了,却没怎么试验……容卿有些不敢相信,令人棘手的同心蛊就这样解决了? 容卿想到这里,缓缓地摇头。 “刚刚,我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还是和之前被蛊虫控制一模一样……” “但愿他明日醒来,不会將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周书凝。否则的话,恐怕要突生波折了……” 如夏嘆息一声,双手合十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其他变故……” 容卿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如夏的祈祷,她们一直等到半晌午,周书凝那边都没什么动静。 一切都平静无波。 容卿不敢大意,一连两日,让如夏探查慕云院的动静。 三日后,从十一月进了腊月。 天气越来越冷,大雪又纷纷扬扬而下,整个京都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谢辞渊那边,提审了陆明一番,陆明嘴巴硬,和凌峰一开始一样,软硬不吃,无论怎么审问都不开口。 问及关於裴淮之的蛊虫问题,他也一个字都不吐露。 谢辞渊这次很是乾脆,直接让秋鹤,將其丟入满是野兽的牢笼。 第一天,陆明被啃咬得浑身是伤,他被奄奄一息地拖出来……看到秋鹤还得意的嘲弄笑道:“你们的手段,就只有这些吗?” 秋鹤气得脸色铁青。 第二日,又將他丟入野兽牢笼。 没人知道,陆明能坚持多久。 周书凝这边,却再也等不下去,开始有所行动了。 每到寒冬,风雪肆意,天气更加的寒冷……京都城都会有不少外来难民扎堆。 他们匯聚在京城各个角落,见人就乞討,有些难民,为了一口吃的,甚至愿意卖儿卖女,卖身为奴。 有些世家贵族,为了彰显大家族的仁慈与好善乐施的名声,都会施粥,请大夫免费看诊,以此接济那些难民、乞丐。 还没到腊月,很多世家就已经开始了行善。 寧国公府因为各种琐事,耽搁了一些时日。 周书凝早上听著管事上报此事,她的眸光一亮,困扰她好几日的问题,顿时有了主意。 她激动无比,精神抖擞地收拾一番,带著人便呼啦啦地去了闻鶯阁。 她姿態谦卑,客气地说,有事要见容卿。 容卿让人拒了……不想见她。 周书凝没有半分恼意,她在站在门口,抬眸看著厅堂……扬高声音道。 “夫人……以前的事情,都是我肚量小,不懂事……所以屡犯糊涂。经过这几日的反省,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说到底,这国公府,还是夫人你是主母,我再是陛下封的凝夫人,那也是妾室……做妾室,自该有做妾室的自觉。以往是我越俎代庖了,只要夫人不生气,我可以自愿交上管家之权……” 她这番话落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也没有任何的气恼。 静默半晌,又继续说道。 “天气寒冷,京都城外涌进了很多的难民,我们左右邻居,他们都开始施粥了……我听闻,过去这几日,都是夫人张罗施粥事宜。每一年的施粥,夫人都办得妥妥噹噹,漂漂亮亮,帮我们国公府博来了不少的好名声。” 不得不承认,容卿这几日施粥接济难民,在京都都是出了名的。 寧国公府熬的粥,比其他家更浓更香,甚至每一年容卿都自掏腰包,弄一些果腹的包子,馒头……有时候碰上节日,还让人包饺子,与那些难民一起过节日。 第305章 容卿的送命钱 正因为此,很多百姓说起寧国公夫人,无不称讚钦佩。 容卿的名声,也在这些行善积德的事中,越来越好!单是这国公府里的奴僕,有少部分,都是从难民里收容进来的。 即使容卿这些日子不理事,不掌权,府邸的那些奴才,也不会怠慢容卿,更不要说,拜高踩低,她这个国公夫人不恭不敬了。 几乎大半的奴僕,都受过容卿的恩,他们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点的恩惠,就背信弃义呢。 周书凝想到此,心里嫉恨的要呕血。 可面上,还是依旧装的落落大方,贤淑宽容。 “今年的施粥,自然也该夫人出面主持……我一个妾室,如果去做了施粥的事,恐怕外人会觉得,我们寧国公府没有任何诚意,反而好事会变成坏事。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让夫人出面,才是最好。” “还请夫人,看在那些可怜百姓的份上,就別与我计较从前的事了。我们一起联手,也好为百姓们做一些善事,让更多的苦难百姓填饱肚子,好熬过这寒冷的冬天……”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菩萨心肠,真的是在为百姓著想,真的想为那些可怜人谋求一个生存的机会。 周书凝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她没有生气,更没有轻易放弃。 “那些难民,真是太可怜了。我听说,有些难民都饿得皮包骨头,形销骨立……还有一些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树皮,石子统统都吞下去。” “还有人被饿死,冻死……单是听著那些事,我都心痛!” 说到这里,她眼睛泛红,声音也哽咽了。 她捏著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湿润。 “与那些可怜的人相比……咱们女子的这些小恩怨,实在不值得一提。希望夫人,能够大人大量,不要因为从前与我发生的不愉快,从而让那些百姓们受苦……” 她將容卿架在了一定的高度,话里话外都是,如果容卿不答应她出去施粥,那就是容卿没有容人之量,更没有爱民之心。 如果传出去,外人也只会赞她这个凝夫人贤惠大度,容卿反而落了下风。 到时候,容卿失了好名声,反而为周书凝塑造金身。 不管容卿答应或是拒绝,周书凝都没任何的损失。 玉婷气得脸色铁青,“这周书凝可太狡猾了,她这是明摆著,要逼著夫人出面施粥……” 傻子都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可这个陷阱,夫人还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以往积累的那些乐善好施的好名声,统统都会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容卿轻笑一声,没有任何恼怒之意。 “这次,周书凝倒是长了脑子……” “她用这种迂迴的方式……借著施粥,倒是可以製造一场意外!” 如夏皱眉,“夫人,我们接招吗?” 容卿低垂眼帘,摆弄著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肯定是要接招的! 毕竟,她要將计就计,借著周书凝的手,从而金蝉脱壳。 圣上下旨,不让她和离。 那她就脱离容卿这个身份……暂时让容卿去世。 等到那一日,谢辞渊登基为帝,她再以容卿的身份面对世人,事情也就顺利很多了。 “……先晾一晾她,不急。” 唯有让周书凝觉得,她很警惕,不会轻易上当……最后的將计就计,才会事半功倍。 周书凝在外面说了半天,容卿还是没见她。 她也不气恼,当即回了慕云院。 第二日,她依旧到了闻鶯阁门前。 说辞还是和前一日一模一样。 她的態度与言语,比昨日更加的诚恳,府邸的其他奴僕,都忍不住纷纷有些动容了。 “没想到,凝夫人为了那些苦命的百姓,倒是能屈能伸。” “是啊,平日里与夫人闹成那样……这次,竟然主动降低身段,只为了那些百姓,能吃一口暖和饭。” “夫人的格局,確实变小了。以往,她早早的施粥,接济那些可怜的难民,现在,凝夫人都这样低三下气地求她了,她还是无动於衷。” “所以说,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更適合做家族主母。凝夫人的肚量,明显更上一层楼……” 这次,周书凝照样无功而返。 她不气馁,气定神閒地回去了。 她眉眼间皆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容卿这样抗拒,无非是怕我会耍什么花招……她疑心很重……” “可她再不愿意,再牴触……都不得不接手此事。” 对她来说,容卿越抗拒,越代表此次的筹谋,是那么的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容卿肯定会想不到……这次,会是一套针对她,將她推入地狱的连环计。 隨著事件的发酵,舆论的压力,到了第三日,容卿不得不出面见了周书凝。 周书凝落落大方,通情达理地给她行礼。 “夫人终於愿意见我了……希望你別生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那些苦命的百姓……” 裴思妍也被带了过来,她不敢看容卿,躲在周书凝的身边,低著头为其说话:“是啊,周姐姐一片好心,这样的善事,我们国公府每一年,都是交给大嫂你的。这件事交给大嫂办,才能最稳妥……” 容卿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她坐在那里,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都是疲惫。 “我知道了!” “施粥的事,我会负责。还请凝夫人,不要忘了播银子给我……施粥的事情,每一样都花销不小,应该不会让我自掏腰包吧?” “这些年,我为了国公府可是快花光了我的嫁妆……” 周书凝心里呕得要死,很想回一句,花了她的嫁妆,不是早就还回去了?每次都拿这个当说辞,生怕旁人不知道这件事似的。 好在这几个月,表哥安排了人做一些生意,有了不少的进项。 此次施粥,倒也负担得起。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愿意出钱。可这是容卿的送命钱,她乐意慷慨一回。 省的容卿因为这笔钱不乐意,又要生出其他的么蛾子。 所以周书凝很是痛快,当即就拿出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放在了容卿的手边。 “夫人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断然不能让夫人又出钱又出力的……” 第306章 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容卿点了点头,看都不看周书凝一眼:“既如此,那就这样吧。” “我乏了,先去休息了,如夏,送客……” 如夏立刻应了,面无表情地请周书凝离开。 周书凝勾唇笑笑,没有任何恼意,她从善如流的转身,拉著裴思妍离去。 裴思妍多次回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隨著周书凝走了。 翌日,容卿收拾妥当,便带著一眾奴僕,开始在城东方向搭棚子,建临时难民所……难民们一听说,寧国公府国公夫人要施粥了,全都乌泱泱,黑压压地涌了过去。 容卿有条不紊地安排侍卫,疏散人群。 无论来多少人,最后都被分流,妥善安置了临时避难场地。 这一早上,都没出现什么大乱子。 米粥熬的浓稠喷香,馒头又软又香甜,勾起了无数人的馋意,难民开始排队时,有些人闹起来,想要衝过去抢夺吃食。 携带刀剑的侍卫严阵以待,动作快速救出那些带头闹事的人……他们没有任何的留情,统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人被捅得奄奄一息,又不让其断气,然后再交由衙门,押入牢狱。 这一套严酷的惩罚措施下,那些难民彻底老实下来,没人再敢有胆子破坏规矩闹事。 裴思妍开始出现在容卿身边,她一句话不说,只跟著容卿安静做事,给那些难民施粥,发放救济。 容卿目光晦暗地看了她好几眼。 裴思妍有些无措地低下头,颇为委屈地问了句:“大嫂,怎么了吗?是我的出现,让你不高兴了吗?” 容卿沉默。 裴思妍继续说道:“我知道,自从周姐姐回来,我们的关係是疏远了不少。发生了那些事情,你对我误会颇深。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我们的关係……” “我……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只是想要跟著大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大嫂,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她好像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在诚心向容卿道歉。 但容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而已。 裴思妍也是周书凝的一步棋。 她曾不止第一次地提醒裴思妍,让她提防小心周书凝……可裴思妍听不进去她的提醒,她明白,她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容卿抿著唇角,只说了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裴思妍红著眼睛抬头,衝著容卿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大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容卿嘲弄地笑了笑:“如果裴霄云的下场,没有给你警醒,那么裴雅雯的结果呢,还不够让你警惕?” 裴思妍的心猛然一揪。 她目光闪烁,颤声回了句:“二哥他是咎由自取,他对周姐姐怀有覬覦之心,所以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这怪不得周姐姐……” “至於四妹……全都是二婶她的贪慾,一手造成的。与周姐姐有什么关係?大理寺的人,不也证明了此事与周姐姐无关?” “那老夫人呢?她临终前说的话,难道你也忘了?”容卿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质问。 裴思妍一怔,她避开容卿的目光,落寞地低下头。 “祖母那是糊涂了,她分不清楚,谁是好人坏人……” “呵……”容卿彻底被气笑了。 裴思妍事到如今,还是执迷不悟。 她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既如此,她也不必管她的死活了。 容卿的心,寒透到底。 “是我多管閒事了,既然这是你愿意的……那隨便吧。” 她转身就走,再不对裴思妍的事情,过问半分。 之后的施粥,裴思妍依旧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边。 无论她做什么,她都会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姑嫂感情,还是和从前一样亲厚。 容卿懒得再理会裴思妍,她每日施粥半个时辰,便將事情交给了玉婷如夏处理。 她一走,裴思妍身为国公小姐,自然就成了半个负责人。 她表现得很平易近人,笑容、声音都很轻柔,无论是做事还是接人待物,都落落大方,优雅端庄。 那些难民,渐渐地对裴思妍產生了改观。 不过三日,她的仁善便传扬了出去。 “这是国公府的哪个小姐?竟然生得如此优雅美丽?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应该是国公府的三姑娘,好像是寧国公的嫡亲妹妹。身份上比之四姑娘五姑娘,尊贵了不少。从前只看到四姑娘五姑娘出现在眾人前,只听说这位三姑娘绣工了的……没想到,今日一见,竟如此美丽动人。” “不但美丽,心底也很善良。” “是啊,若是不善良,怎么会在这寒冬腊月,抵著酷寒,亲自帮衬国公夫人,来给我们施粥呢。” 不少人纷纷夸讚裴思妍,有些夸张的,都將她夸成了九天下凡的玄女。 裴思妍的名声,隨著国公府的施粥的善举,也一併传扬了出去。 第二日,便有不少的望门贵族,派人打听裴思妍,想要请了媒婆,登寧国公府的门,向裴思妍提亲。 裴思妍高兴无比,周书凝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脸颊,低声笑著:“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保准你能为自己爭取一个不错的前途。” “妍儿,如今放眼整个国公府,唯有我才能帮你。靠谁,都不如靠你自己……你明白吗?” “你再积累几日名声,等到合適的时机,我会为你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让你嫁得如意郎君,从此高枕无忧,无忧无虑地过好下半生。” 裴思妍討好地衝著周书凝一笑。 “嗯,周姐姐,我都听你的。我知道,现在只有你对我好了……” 周书凝揽著了她的肩膀,却在裴思妍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掠过几分讥讽的笑意。 她自然要利用裴思妍的名声大做文章的。 这么一颗好用的棋子,她怎会放著不用? 她还听说,容卿不止一次的派人提醒裴思妍……可见,容卿对裴思妍还没真正的死心……既然容卿还有那么菩萨心肠,想要管裴思妍的事情……那她就让她管到底。 有裴思妍这么一个鱼饵,她不怕容卿不上当! 第307章 是我配不上三姑娘 自古以来,人的感情羈绊那么深,可不是能轻易割捨的。 裴思妍这把刀,肯定很好用。 周书凝想著,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她又叮嘱了裴思妍一番,让她继续施粥,最好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裴思妍將周书凝的话,奉为圣旨,她一一照做。 她不但给难民施粥,还帮受伤的难民包扎伤口……餵感染了风寒的难民服用汤药。 这样不拘小节,平易近人的大家闺秀,自然引起了很多难民的惻隱之心。 其中有一个叫李强的男子,他年约三十瘸了一条腿,因为身有残疾无法找到合適的差事,家里穷得叮噹响,都三十岁了还没能娶妻生子。家徒四壁,在这个寒冬差点冻死饿死……幸运的是碰上寧国公府施粥,他靠著米粥才堪堪撑了过来。 一开始都无法自主进食,裴思妍得知此事,为了巩固她乐善好施的菩萨心肠,她亲自照顾李强,餵他喝药吃饭。 李强的身体渐渐恢復后,就对裴思妍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看著娇媚可人的国公小姐,天天不辞辛苦地照顾自己,他心里美滋滋的,渐渐地生起覬覦之心。 可他看著每日里,跟隨在裴思妍身边的带刀侍卫,他有贼心却没贼胆。 突然有一日,他领了救济,拖著瘸腿回到了家里时,便见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子,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他的眸光猛然一亮,连忙上前询问:“请问姑娘,你是……” 周书凝勾唇,衝著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乃国公府的凝夫人……请问,你是李强吗?” 李强惊诧地看著周书凝:“啊,凝夫人?陛下亲封的那个凝夫人吗?” “没想到,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您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周书凝继续笑著:“也没什么事,就是听我家三姑娘说起过你。说你虽然年纪大,但性子沉稳內敛,特別的会体贴人。” “她说,昨日,你还曾送给她一束野花呢。她长这么大,从没有男子,送过她什么花什么礼物的……” “我就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撩动了我家三姑娘的心呢,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的……” 李强几乎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看著周书凝。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確定地问了句。 “夫……夫人,你刚刚说什么?你说,我撩动了三姑娘的心?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我身有残疾,又年纪那么大,怎么能配得上三姑娘。” “不过,昨日我確实采了一束野花,送给了三姑娘……” 他是用来试探裴思妍的。 可惜那小丫头可能太单纯,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还以为自己是真诚地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李强真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来,那丫头对他不是无感,而是动了心。所以这是安排了凝夫人,前来说亲的吗? 李强想到这里,顿时手足无措。 他理了理自己衣衫襤褸的著装,摸了摸自己鸡窝般杂乱的头髮……黝黑的脸庞,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些酡红。 “我不是在做梦吧?凝夫人,你是拿我开心的吗?” 周书凝噗嗤一笑,她捏著帕子,抵在了唇角。 “你这人倒是挺憨厚的……三姑娘的眼光,还挺不错,起码你很真诚……” “虽然说,无论是家世、年龄,还是外貌,都不太对等。但谁让我家三姑娘,就喜欢你这种类型呢?哎,这丫头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她特別的有主意……既然你是他认定的人,我们也不好太反对。” “如果惹急了她,没准会与我们要死要活地闹。我与国公爷是真怕她出事……但是,想一想,爱情来了,谁能挡得住?想当年,我与国公爷,也是身份地位不对等的……我周家不过是一个小门户……我也从没想过,能与国公府走到这个地步。” “可谁让我们之间有爱情呢,真情至上,或许这就是让人们义无反顾的力量。” 李强被周书凝的这一番话语,说得热血沸腾,他激动坏了。 他只觉得从天上落下了一个超级大馅饼,刚刚好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搓了搓手,不知所措地看著周书凝:“爱……爱情?这么说,三姑娘她……她爱上了我?” “我……我何德何能啊?” 天老爷,他半辈子的苦难,难道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幸运降临? 李强舔了舔嘴唇,他很怕刚刚听到的是一场梦幻,他紧张无比的看著周书凝。 周书凝压住心底轻蔑的嘲讽。 世上的人,都逃不过贪慾二字,她不过隨便说了两句,隨便画了个大饼,这人就轻易的信了。 呵……非但自不量力,还特別的愚蠢。 不过,能达成她的目的,她也不在乎这人,是什么魑魅魍魎。 周书凝笑著点头:“你能让我们三姑娘动心,自然有一些,旁人都无法发现的优点。或许这些优点,唯有我们三姑娘才能发现呢?” “说实话,这门亲事……我与国公爷发生了巨大的分歧。他不愿意,让三姑娘嫁给你这么一无所有的人为妻……他刚刚找了媒婆,对八字,打算给三姑娘以最快的速度,说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李强的心缓缓地提起。 他眼底满是急色:“我就知道,国公爷看不上我,是我不自量力……是我配不上三姑娘。” 周书凝摇了摇头,嘆息一声:“你不要妄自菲薄……三姑娘能看上你不就够了?我来的时候,三姑娘正和国公爷闹呢。她说,非你不嫁,若是国公府非要让她嫁,她嫁过去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李强难以置信地看著周书凝。 他没想到裴思妍对他竟然如此痴情,她都能以命相抵了。 只让他情何以堪? 李强感动得红了眼睛:“没想到,三姑娘竟然如此烈性。我……我……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化解这个死局呢?” 周书凝目光复杂地看著李强:“看著三姑娘那样坚决,我很是受触动,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所以我决定,帮一帮她……然后我就来了这里……” 扑通一声,李强跪在了地上。 他膝行到周书凝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裙:“凝夫人……既然你到这里来找我,定然是有法子,能够帮我与三姑娘,是不是?” 第308章 容卿姣好的身段 “只要你说,无论什么法子,我都照做。三姑娘都这样豁出去,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捨弃的……” 像他这样烂在泥里的人,遇到这样的事,都是祖宗坟上冒青烟了。他若是能抓住,岂不是鱼跃龙门,飞上枝头了? 李强激动得不行,一双眼睛都布满了血色。 周书凝勾了勾唇,鱼儿就这样上鉤了,得来全然不费工夫。 之后的计划,定然会越发顺利。 她佯装为难,皱眉思索了半晌。 而后,她似乎做出艰难的决定。 “在来的时候,我还挺犹豫的……但如今,看见你与三姑娘是一条心的……我很是欣慰,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值得託付的人。” “也罢,为了三姑娘的幸福,我就豁出去了,帮你们一把吧。” 她亲自搀扶李强起身。 缓缓地靠近李强,忍著他身上发出的汗臭味,贴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了一番。 李强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被那香味熏得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云端……有些飘飘然。 三姑娘也是像凝夫人这样娇美可人,软乎乎的,香喷喷的。 以后,三姑娘可就是他的婆娘了。 等他娶了三姑娘,与国公府搭上关係,不但荣华富贵尽享……什么金银珠宝,温香暖玉,那还能少了? 李强压住心猿意马的心思,全神贯注地听著周书凝的嘱咐。 听到最后,他激动的眼放金光,不可思议地看著周书凝。 竟然还有其他好事? 他这是踩了狗屎运,真的走上了人生巔峰啊! 从前那些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美丽端庄的女子,他別说能染指了,就是凑近闻一闻那些脂粉味,也是他三生有幸了! 李强激动坏了,他连忙点头,一再表示他会乖乖的听从安排,乖乖地配合行事。 周书凝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让人清理了她的行踪,没人知道,她曾偷偷来过李强居住的地方,曾经找过这个人。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谢辞渊的人尽收眼底。 他在某一个深夜,又翻窗入了容卿的闺房。 谁知,好巧不巧,刚好遇到容卿沐浴好,披著湿漉漉的长髮从浴室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愣住。 如夏反应快,连忙將披风裹在了容卿单薄的衣衫上。 那衣衫薄如蝉翼,乃是一层薄薄的纱衣,內里穿著的水绿色肚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刚刚谢辞渊那一眼,算是將容卿姣好的身段给看了个彻彻底底。 他有些慌乱地抓过身,耳尖脖颈脸庞统统染上了红色。 “我……孤……孤不是故意的……” “容姑娘你別生气。孤……孤还是改天再来吧……抱歉,抱歉……”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同手同脚地欲要翻窗离去。 容卿倒是不慎在意地轻笑一声:“殿下不必惶恐,不是什么大事……” “容我去更衣梳妆一番……” 谢辞渊顿住脚步,他还是背对著容卿,点了点头。 容卿看向如夏,让她不要声张,主僕二人去了旁边的偏房,快速地更衣梳妆。 谢辞渊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这样的行为,真是太唐突了……怎么之前就没意识到呢,这次不巧,恰好赶上了她沐浴出来。 容卿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孟浪之人。 他实在没脸见容卿,至於现在,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所以,他留下了一个字条,最后还是离开了。 等到容卿整理好妆容回来,屋子里已然空空如也……如夏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夫人,太子殿下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所以走了吧?” 容卿拿起搁放在案桌上的纸条:孤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今日的事情,孤很抱歉……希望你別见怪,以后孤会注意的。周书凝偷偷见了一个名叫李强的难民,她是想利用这枚棋子,对你下手。万事当心,孤已安排妥当。 如夏凑过来,看了眼字条上的內容,她继续笑道。 “说起来,太子殿下还真纯情……估计又是红著脸红著脖子走的。” 容卿不置可否,忍俊不禁地也勾起了唇角。 她將纸条捲入掌心。 “所有的財物,贵重物品,是否已经顺利的运回了太傅府?” 如夏连忙点头:“已经全都安排妥当。” 可以说,在这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容卿眼底漫过笑意:“明日开始,安排我们的人,一点点的离开……先不要回太傅府……就在我安排的其他別院,暂时居住。” 因为到时,她要假死脱身。 她短期间应该不会回太傅府,而是以全新的身份,成为谢辞渊身边的联姻的太子妃…… 太傅府的那些老人,若是回了府邸,定然会引起有些人的怀疑。 暂时安置在其他隱蔽的院落,免得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夏:“夫人放心,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容卿扭头看向如夏,一字一顿纠正:“以后,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如夏的眼睛驀然红了,她的鼻子一酸。 当即热泪盈眶:“是……姑娘!” 五年了,姑娘终於要脱离国公夫人这个身份,做回真正的自己。 从此这个世间,不再是寧国公夫人容卿,而是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 —— 裴思妍全然不知道,她已被周书凝给卖了个彻彻底底。 她还沉浸在马上要嫁给如意郎君,开始新的人生的美梦中呢。 她昨夜做了一个梦,她与一个才华斐然的世家公子成亲,婚后两人如胶似漆,甜蜜无比,她成为了京都人人艷羡的对象,都说她嫁得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夫家。 裴思妍醒来后,嘴角一直勾著,眼底闪烁的,全是欣喜。 这是一个吉祥的梦,看来她的福气要来了。 她如往日一般,洗漱一番,便要去往粥棚施粥……周书凝却派人,將她喊了去。 周书凝身边,站了个媒婆。 媒婆看了眼裴思妍,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向周书凝行礼:“凝夫人,民妇看见人了,確实如外界传闻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惠……与那钱家大少爷,当真是极为般配的一对佳偶。” 第309章 往火坑里跳 “那民妇就如实向钱夫人回稟。若是顺利的话,估计三日后,钱府就会登门来提亲……” 周书凝笑著点头,让人送媒婆离开。 裴思妍有些激动地握住了周书凝的手:“周姐姐,刚刚那个婆子说什么钱家大少爷,钱夫人?是那个书香门第的钱家吗?听说,他们向来支持一夫一妻,从不提倡纳妾……无论是钱家的祖先,还是现在的钱大人,都只有原配妻子……” 周书凝含笑,拍了拍裴思妍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激动。 “是,就是你说的那个钱家。好像是前些日子,钱家大少爷参加科举,还榜上有名,入了翰林学院呢。钱家百年以来,出过两个状元,一探花……祖父辈更是官拜丞相,入过內阁。” “钱大人如今也是正二品,陛下最为器重的老臣……这些年,钱家的大门,不知道被多少人家踏破。可惜那钱家大公子一心向学,並不热衷女色。如今,光耀门楣,有了功名,这才考虑成家。可这几个月,他见了不少的名门闺秀……但都是不太合他眼缘……” “钱夫人正发愁呢,谁知却看见你紆尊降贵,为那些难民施粥。钱夫人对你很满意,她说,京都贵女会琴棋书画不多见,但向妍儿你这样平易近人,拥有一颗仁善之心的女子,可不好找。他们钱家书香门第,最看重的,就是女子的人品。钱夫人对你很是满意……所以寻了媒婆,索要你的画像,让钱大公子看了眼……” 裴思妍眼底满是期待,目光晶亮地看著周书凝。 她紧张得都不敢呼吸了。 “怎样?钱大公子,有没有看上我?” 周书凝笑得合不拢嘴:“自然是看上你了,要不然,也不会安排了媒婆上门,索要你的八字……” “媒婆说,三日后若是八字吻合,钱家就会备上厚礼,登门提亲了。傻丫头,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入了钱夫人的眼……那钱大公子,也看上了你……” 裴思妍喜极而泣,她自然听说过钱家的,虽说在家世上,她乃国公小姐,配上钱家大少爷是绰绰有余……但是,钱家的门楣极重,延伸百年的富贵世家,根基颇深,这不是普通世家能够相提並论。 更重要的是,钱家名声极好,钱家世代都尊崇一夫一妻,內院从没有什么妻妾成群的污糟琐事,无论是哪一个女子嫁过去,这一辈子都不会受苦,都会与夫君举案齐眉,一双一世一双人。 这世间的女子,所求不多。 无非就是想寻一个如意郎君,携手一手,白首到头而已。 这样优秀的一个婆家,放眼整个京都,谁不想要? 別说裴思妍会喜出望外,高兴无比,便连公主若能入了钱家人的眼,那也是喜事一桩,皆大欢喜的好事。 裴思妍高兴地哭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住了周书凝:“周姐姐,这不是梦吧?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入了钱家人的眼?” 前些日子,她都觉得自己的名声坏了。 祖母离世,她与容卿离心,再也没人能帮她操持婚事,复杂她的未来人生,她心慌无措,只觉前路一片渺茫黑暗。 却不想,在她绝望的时候,周姐姐给了她希望! 周书凝遮掩住眼底的嫌弃,轻轻地拍著她的肩膀,柔声安抚:“別哭,这是好事!” “所幸,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妍儿,如今是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掉链子。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施粥行善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裴思妍点头,她擦乾了眼泪,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容光焕发地去了粥棚,继续施粥。 面对李强时,她更加的温柔,体贴周到。 李强眸光闪烁,激动无比,他在心里暗暗想著,三姑娘果然对他情根深种……只要他今日,拿下三姑娘,与她生米煮成熟饭,那一切就水到渠成。 不但美人唾手可得……荣华富贵也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裴思妍笑著,將粥碗递给李强,李强笑眯眯地道谢,忍不住地摸了摸她后背一把。 “多谢三姑娘,三姑娘今日被昨日更漂亮了!” 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三姑娘人美心善,自然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是啊!” 周围人纷纷夸讚起裴思妍,裴思妍羞涩的抿唇笑了。 她低垂眼帘,丝毫没有將李强摸她手背的动作,放在心上。 李强却以为,裴思妍这是被他当眾摸了手,她是害羞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分开,李强捧著粥碗,躲在了一旁,偷偷地看著裴思妍。 而裴思妍突然收到了一个小廝的来信。 那个小廝说,他是钱家的下人,这封信是钱家大公子吩咐他送的。 裴思妍眼底满是惊诧,她连忙將信揣了起来。 在忙完施粥后,她躲在了暗处,拿出信件,缓缓地展开。 信上的字跡龙飞凤舞,很是漂亮……末尾处,乃是钱昭的署名。 裴思妍的眼眶微微泛热,她颤抖著手指,轻轻地抚摸著钱昭二字。钱昭这个名字,是京都大部分女子心目中的理想夫君人选。 自然也曾,入过她的梦,是她只能仰望,无法触碰的存在。 没想到,现在她也有了与其交集的机会。 钱昭在信里约她,去隔壁的茶楼见面。 他说,想提前认识她一番……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唐突。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愿意,嫁他为妻! 这样温柔守礼的男子,是真正的君子所为,裴思妍不疑有他。 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湿润,將信纸藏在了怀里,她没有通知任何人,便要离开粥棚,前往约定的茶楼而去。 容卿得知此事,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里?” 裴思妍的眉头一皱,她看向容卿。 “我临时有事,不能在这里帮忙了……” “等我忙完了事情,再回来继续施粥。” 她说罢,便要绕过容卿离去。 容卿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畔低声呢喃:“別过去,那是一个陷阱……” 她到底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眼睁睁的看著裴思妍往火坑里跳。 裴思妍一怔,不由嗤然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想要甩开容卿的手,可却没甩开。 她不禁恼怒起来。 “你放开我……” 第310章 被鬼迷了心窍 容卿盯著裴思妍焦躁的面容,一字一顿继续提醒:“如果我放开了你,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裴思妍……你有没有脑子……” 裴思妍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你真是烦人啊,我都说了不让你管,你却还缠著我不放……” “容卿,明年我就要及笄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不需要你操心。你以为你是谁?” “如今国公府没人管我,我只能为自己谋求前途……你別想坏我好事!” 容卿轻笑一声,自討没趣地鬆开了她。 “原以为,经歷了那么多事,你的思想能成熟一些,能考虑到很多事……” “我不小了。在你心里,是不是我永远都是一个孩子?”裴思妍压抑许久的愤怒,喷发而出,她看著容卿的目光,染著熊熊烈火:“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我只需要能看得到的未来……” 她又说了一些无比决绝的话。 “不管我要面对什么,这都是我的选择,容卿……你没有资格管我。我也不需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我大哥都不爱你了,视你如草芥……你没有自知之明就算了,你还每日夹在我大哥与周姐姐之间,你贱不贱呢?” 啪……容卿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蠢货……” 她见过不少蠢人,原本她已经淡然,儘量不让自己生气恼怒了,可这一刻,容卿还是没忍住动了手。 五年前,她嫁入国公府,裴思妍才十岁。 小小的孩童,仰著头,用那双希翼晶亮的眼睛看著她,甜甜喊她嫂子,她是真的將其当做是妹妹。 事已至此,她也仁至义尽。 她无法硬拉著一个,一心找死的蠢货回头是岸! 裴思妍捂著脸颊,眼底满是恨意:“我確实没你聪慧……要不然,我也不会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只为了精进绣工,让你满意。那样的苦日子,我再也不想过……” “这一巴掌,就当是还了那五年,你对我的爱护之情。从此以后,你我之前,再不相欠,我们两清了。” “以后,无论我面对什么,都与你无关,希望你不要再多管閒事……” 她再不看容卿一眼,捂著脸颊哭著跑了。 容卿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的掌心,这一巴掌,震得她手心发麻……那种酥麻的感觉,一点点的蔓延,似乎潜入了她的心尖。 她睫毛颤动,缓缓地闭上眼睛。 如夏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姑娘,你也尽力了。可她……非要往那火坑里跳,怨不得旁人。” 姑娘到底是不忍心,想要在最后时刻,提醒三姑娘,让她回头是岸。 可三姑娘被鬼迷了心窍,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的规劝。 她自己往死路上走,谁也救不了她。 容卿摇了摇头,不过是出神了半晌,她就恢復了冷静。 “我没事……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环。我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选择……” 她抬头扫了眼,躲藏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那些眼线。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当即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她抖著肩膀,抱住了如夏,呜咽起来。 如夏很聪明,顿时领悟,配合著安抚容卿。 消息传到周书凝的耳朵里,她轻蔑地冷嗤一声:“说实话,容卿对裴思妍还真是不一样……” “可惜啊,裴思妍是个蠢货,丝毫不知道,谁对她才是真心。” “茶楼那边安排好了吗?” 紫萱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妥当。” “奴婢也派人,將李强送了进去!” 周书凝握著拳头,眼底闪烁著精光。 “好……” “一个时辰后,生米煮成熟饭,你再派人通知容卿过去。” 她站起身来。 “这样的热闹,我也不能错过……” 这一场精彩的戏码將要上台,她无论如何,都要做那个唯一的看客,为容卿鼓掌欢呼。 周书凝朝著大门口走去时,突然遇见了裴淮之。 她喊了声:“表哥。” 谁知裴淮之却没有理会她,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 她眉头紧皱,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我在喊你!” 裴淮之扭头看向周书凝,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 周书凝一怔,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表哥,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周书凝啊……你不认识我了?” 这几日裴淮之的一些情况,都很怪异。比如,他睡到半夜,会突然起身不知所踪。她派人去寻找,都找不到他的人。 第二天,等她去了书房,问起此事。 他才会淡淡地回了句:“在书房才能睡得著!” 周书凝气得脸色发青,她一开始觉得是裴淮之体內的蛊虫能量不足,有些无法控制裴淮之。 所以她就加大了药量,这几日,都给裴淮之服用双倍的药丸。 不曾想,裴淮之的情况,更加的严重。 这两天,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她都看不见他的人。 派人询问,也是找不到他的踪跡。 如今,表哥居然不认识她是谁了? 周书凝有些心慌。 “表哥,你今日的药吃了吗?你身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適?” 裴淮之用那双黑津津的眸子,凝著周书凝有些慌乱的脸色。 “什么药?我没生病,为何要吃药?” 周书凝有些紧张地看向裴淮之,她竟然从他眼里看出了一点情绪的波动?这是她的错觉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淮之。 他又问了句:“为何不见思妍?她去了哪里?” 周书凝怔愣地看著裴淮之,之前他从未主动问过思妍的事情,自从他中了蛊毒,一切的思想与意识,都是隨她控制的。 可如今,他却有了自己的意识? 周书凝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她偷偷给紫萱使眼色。 紫萱默默的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书凝拉著裴淮之的衣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温柔可人:“这几日,夫人举办了施粥事宜,思妍她心地善良,想要亲自接济那些难民,所以她这几日,都在粥棚那边,忙活此事。” 第311章 躺在瘸腿的李强怀里 裴淮之皱眉,下意识说了句:“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能如此拋头露面,派人喊她回来……” 周书凝柔声笑著:“是。国公爷顾虑的是,那我这就派人……將她接回来。” 她说这话,將裴淮之带回了慕云院。 两个人踏入厅堂,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趁著裴淮之没注意,她將紫萱递过来的药丸,放入了茶水里。 药丸在有些烫的茶水里,快速地融化殆尽。 她晃了晃茶水,没有其他的异样了,才端到了裴淮之的手边。 “表哥,你口渴了吧?喝一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她盯著裴淮之饮完了杯中水,才缓缓地舒口气。 而后,她便揽著他的胳膊,一脸的岁月静好。 “这几日京都的那些世家,纷纷递来帖子,都邀请思妍参宴,似乎要相看的意思。思妍因为施粥,也是博取了一些名声……我们做哥哥姐姐的,定然是要为思妍操心操心她的婚事的。” “等到明年,思妍及笄,就给她定下一门订好的亲事……外祖母若是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她这番话落下,身边的男人闭上眼睛,歪在了她的身上。 紫萱连忙上前,帮著周书凝一起,將其搀扶在了內室的床榻上。 “这次,给他服用了双倍的药丸,应该能让体內的蛊虫能量倍增不少……” 至於在这关键时刻,裴淮之不会出现其他的情况,以免影响她的计划。 周书凝揉了揉泛酸的胳膊,她眸光闪烁著站直身体。 “耽搁了不少时间……赶紧过去吧。” 紫萱应了,搀扶著她朝著外面走去。 她们却不知,看似昏迷的裴淮之……隱隱有了要醒的跡象。 —— 容卿因裴思妍的忤逆,情绪低落了许久,两个丫鬟宽慰了许久,旁人不知內情,纷纷暗中猜测。 “夫人这是怎么了?刚刚我好像看到,她与三姑娘起了爭执。” “好像是三姑娘对她不敬,忤逆了她。” “三姑娘那样柔善的人,怎么会做出对长嫂不敬的事?” “看夫人的脸色,好似挺伤心的……” 外人不知內情,但那些周书凝安排的眼线,却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这国公夫人真的挺在乎三姑娘的。 越是在乎,对於之后的计划,越有利。他们由此无比篤定,这次的筹谋,定然会水到渠成。 容卿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便又忙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她有些累了,疲惫地锤了锤胳膊,坐在了空出的棚子下面歇脚。玉婷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 容卿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地拂著茶叶,茶叶沁人的香味悠然飘了出来,她低头浅饮一口。 温水的茶水下肚,这才鬆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有个小廝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容卿的面前。 “夫人,大事不好了……三……三姑娘她……她出事了。” 容卿手里捧著的茶盏,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这一刻,终於是来了。 裴思妍成功的,將自己的路走死了。 容卿闭了闭眼……心里虽然有些麻木了,可她还是有些难过。 她竭力忍住鼻翼的酸涩,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朝著外面疾走两步……又敛然顿住脚步。 “她不想让我管她的事……我为什么非要上赶著?” 她闭了闭眼睛,似是在赌气,似是真的不想管此事。 小廝眸光微转,染著哭腔哀求:“夫人……这次不是小事啊。奴才亲眼看见,三姑娘她脱光了,躺在那瘸腿的李强怀里呢……” “两个人卿卿我我,大白日的……就做了那等苟且之事。” 小廝似乎说不下去,额头贴在地上,狠狠地叩首。 “茶楼里的宾客,大都看见了……求夫人,赶紧去处理吧。否则,事情再发酵下去,不止三姑娘的名声坏了,国公府的名誉,也全都毁了。” 他的声音不小,旁边的难民,听了个十之八九。 在场的人,无不惊愕。 容卿的脑袋出现片刻的空白……她的手忍不住战慄了一下,她猜测周书凝可能会毁坏裴思妍的名声,却不至於让她牺牲清白的身子…… 毕竟无论如何,裴思妍都是裴淮之的亲妹妹,周书凝若是真的爱他,怎会这样狠心对裴思妍? 可周书凝没有心软,她以这种恶毒的方式,完完全全的摧毁了裴思妍的人生。 这比杀了一个人,还要残忍。 她几乎都能想像到,裴思妍如今绝望崩溃的模样。 容卿抬手捂住胸口,像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玉婷连忙搀扶住她的胳膊,帮她顺气。 “夫人,你別激动……我们去看看情况,或许是误会了呢。” 容卿脸色铁青,再没有任何犹豫,急匆匆地朝著茶楼衝过去。 她走后,难民们终於忍不住,激动地窃窃私语起来。 “脱光了躺在李强怀里?” “这不胡扯吗?李强一穷二白的,年纪又大,又瘸了腿,还是一个孤儿……三姑娘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 “那小廝是国公府的人,若事情不是真的,他怎敢说谎?” “这个消息太炸裂了。” “走,赶紧去看看……” 世人都爱八卦,都喜欢看热闹。 虽然他们受了国公府的恩惠,也曾夸讚过裴思妍的仁善之心,可是……人性是复杂的,贫穷的人,自然也会仇富。 有钱有势高高在上的贵人,有朝一日从枝头跌落,多的是人幸灾乐祸,心里暗爽。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是半刻的时间,周围的一些百姓,就听到了风声,纷纷涌向茶楼。 容卿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茶楼的掌柜焦急无比,他看见容卿过来,连忙衝过来行礼:“国公夫人,你可算是来了。可是不得了了,三姑娘她……她怎能与一个瘸了腿的鰥夫,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种苟且之事啊。” “小的这个茶楼,可是正经读书人文人,喝茶休閒的地方啊。如今被这样的污糟事影响,我这茶楼还能开得下去吗?” 寧国公府的人,他不敢得罪,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於他也是灭顶之灾啊。 容卿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看著茶楼里乱糟糟的人群,冷冷地看向掌柜。 “出事的第一时间,你就该立刻疏散人群,將消息封锁……” 第312章 他是一个垃圾,配不上我 他第一时间没有封锁消息,没有轰走茶楼里的客人。 如今,茶楼里里外外人头攒动,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盖子根本就无法压住这沸腾的力量。 掌柜脸上满是无措:“我也没想到,消息为何传得那么快,我发现的时候……那些客人,也都看见了。我茶楼里就那么几个伙计,我们根本就无法驱散他们,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 他额头全是汗,脊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她扭头看向如夏:“安排国公府的侍卫过来……” “將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统统轰走……儘量封锁住这个消息。” 她知道,消息早已如疯涨的蔓藤,快速地蔓延了。 如今,想要封锁消息,简直难如登天。 周书凝早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散播消息……这消息如何能拦得住。 裴思妍的名声,彻底的坏了。 正如她这个人一样! 如夏点头应了,动作迅速,吩咐现有的人堪堪维持住了现场的秩序。 茶楼里的客人,以最快的速度清走。 外面围拢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衝入茶楼,一探究竟。 没过一会儿,带刀侍卫涌向茶楼,包围了四周。 閒杂人等,普通百姓,无法靠近一步。 但他们却很激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嘖嘖……可真是看不出来啊,之前不是说,国公府的三姑娘知书达理,贤惠温良啊。这……竟然大白日的与一个瘸了腿的老男人,有了首尾。” “真不知道三姑娘是怎么想的,脑子坏掉了?京都城的那些贵公子她看不上,非得看上一个瘸了腿的老男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三姑娘玩得挺花……” “听说还没及笄呢,没想到这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对啊,寧国公府的家教,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国公府的长辈都没了……自然是没人教了……” 这句话倒是不假,寧国公府没有长辈镇压,如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偌大的国公府如今被一个妾室掌家。 要规矩没规矩,整个家族已然从根上开始烂了。 如今,这国公府的小姐,闹出这样的丑事。寧国公府的清誉,算是荡然无存。 容卿还没靠近包厢,就听见裴思妍若隱若现的痛哭声音……她要死要活,想要撞墙自尽。 李强衣衫不整地抱著她,对她激动地表达爱意。 “三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如今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以后定然会好好的爱护你……將你捧在掌心宠著的。” 裴思妍歇斯底里地衝著李强怒吼。 “你別碰我……” “像你这样的垃圾,你怎配拥有我?我要將你给杀了……” 她推搡著李强,衝著门口站著的奴僕,愤怒地命令:“你们不是国公府的奴僕吗?还愣著干什么?看我被人这样轻薄欺负,你们居然也不拦著?” “將他给捆起来……將他给大卸八块,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李强心里有些狐疑,三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心慕於他,也想和他在一起吗? 如今当著眾人的面,却说这样的话。 难道,她是在怪自己没有明媒正娶,便夺了她的身子? 李强出神间,扭头看向了出现在门口的容卿。 他的眸光猛然一亮,当即便说道:“夫人,你来了?” “我与三姑娘实在是情难自禁,所以光天白日的……就没有把持住心內的欲望……你身为国公府的主母,一定要我们做个见证。我与三姑娘是心意相通……才做了这些事的。” 裴思妍的身子猛然一颤,她扭头看向容卿。 她挣脱开李强的胳膊,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大嫂……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都是我的一场噩梦对不对?” 她可是国公府的姑娘啊,她出身名门,无论是外貌还是身世,她就算是闭著眼睛找夫婿,都找到比李强优秀百倍的。 她怎么可能,会稀里糊涂,就將自己的清白身子给了这样一个烂到泥里的人啊。 她记得,那人明明是钱昭啊,钱家的大公子。 可等她清醒过来,看见李强那一张黝黑,满是麻子痘坑的脸庞,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裴思妍痛哭流涕,死死地抓著容卿的衣裙。 她绝望地仰头。 “嫂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踏入这个包厢……突然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香味,然后……然后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当时身子发热的厉害,脑子里一直迴荡著钱昭英俊的面容。 她看著,从屋內走出来的男子,就再也克制不住,扑了过去。 她以为,那是钱昭啊! 容卿抿著唇角,静静地看著裴思妍痛苦无助的哭声。 她静默许久没有说话。 李强却从地上站起身,他一边整理著衣衫,一边嬉皮笑脸道:“三姑娘自己也说了,你是控制不住过自己……所以当时我也是没反应过来。三姑娘一进来,就朝著我扑过来……” “我是一个糙汉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所以……我就也把持不住,顺其自然了。” “既然事已至此,生米煮成了熟饭……我也不能不负责任。三姑娘,我们择日成婚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疼爱你,让你幸福一辈子的。” 他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如夏看了一眼,险些要被噁心吐了。 裴思妍摇著头,哭得撕心裂肺。 “不……我不要和他成亲……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他就是一个垃圾……他配不上我。” 要是让她和这样的男子成婚,她还不如死了呢。 李强听得刺耳,挠了挠后脑勺:“三姑娘,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所以才说了这些气话。我一个大男子,不和你计较。” “反正我们的事情,已经传扬得人尽皆知。你如果不嫁给我,还有谁要你?除非,你绞了头髮去当姑子,否则……你只能是我的妻子。” 再如何任性,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让他如此难堪。 这婆娘还是不能太娇惯了,否则,会越发得寸进尺,无法无天的。 第313章 我与三姑娘是两情相悦 她是国公小姐又如何?她如今是他的女人,以后嫁给了他,那就是他李家的媳妇。俗话说,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他必须要以正夫纲,不能让她一个女人,凌驾於他这个夫婿头上。 裴思妍心中满是悲愤,哀怨,憎恨……她不知道该如何宣泄,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困境。 她被气得,吐了一口血,当即便昏死了过去。 容卿揉了揉眉心,吩咐人將裴思妍送回国公府。 李强抄著袖子,依旧吊儿郎当,挺了挺胸膛,站在容卿的面前:“夫人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认真来说,你们会有三条路能走……第一,让三姑娘绞了头髮当姑子,第二嘛,就是让她以死守护国公府的清誉。” “我猜,你们肯定是不捨得,让三姑娘去死,或者当尼姑守活寡一辈子吧?那么,只有让她嫁给我为妻……才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很是自信,也篤定,国公府一定会选择第三条路走。 否则,这场闹剧,根本就无法圆场。 容卿懒得与李强多费口舌,她缓缓地转身,看向如夏:“堵住他的嘴,將他捆起来,直接丟入衙门。就说,他强了国公小姐……其罪当诛,必须判其死刑。” 李强的脸色一变,他眼底满是惊愕。 他当即便要衝过去理论。 “什么?容卿,你要將我送入衙门?还告我强了国公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说了……我与三姑娘是两情相悦……” “唔……” 如夏厌恶地用一个布团,堵住了李强的嘴巴。 两个小廝,动作快速地捆住了李强的胳膊,不给他任何挣扎的可能,押著他就往外走。 谁知,他们在下楼梯的时候,周书凝带著人姍姍来迟。 “慢著……这个人,不能押去送官。” “若是押去送官了,我们国公府的名声,可就彻底的完了。这件事,必须由我们自己处理……家丑不可外扬,还是不要让外人掺和了。” 她带的人很多,那些侍卫都是裴淮之的心腹,个个武功高强。 与容卿带来的人对峙起来,完全碾压了对象,成功地將李强抢了过去。 如夏气得脸色铁青。 容卿冷笑一声,看向周书凝:“说得冠冕堂皇,周书凝,若是你真的有为国公府著想,事情就不会进行到这一步。” 周书凝无奈地嘆息一声:“夫人,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抱歉,今天必须忤逆你了。” 她挥了挥手,那些侍卫押著李强离去。 她缓缓地转身,提著裙摆跟著下楼。 容卿走到她的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质问。 “周书凝,你真的爱裴淮之吗?” 周书凝勾唇笑著,抬手掖了掖耳边的碎发:“自然,我比任何人都爱表哥……” 容卿嘲弄地笑著。 “你捫心自问……你对他真的是爱吗?思妍,是他的亲妹妹,你为了报復我,让我难受……不惜推著她跌入地狱。如果裴淮之哪一日清醒了,他得知了这件事,你就不怕他难受,痛苦吗?” 周书凝眼底掠过几分寒意,她扭头看向容卿。 “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一切,难道不是思妍糊涂,一时意乱情迷,做了糊涂事吗?” “我看李强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与思妍是两情相悦……这几日,我可听说,思妍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若是思妍不喜欢他,何须对他这样照顾?” “夫人,你也是的,发生这样的事,你身为长嫂,难道就没有半分警醒吗?你怎么也不提醒思妍一下,让她不要脑子一热,做出这种丑事呢?这下好了,国公府的名声没了,她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书凝说完,抬手抚了抚鬢髮上的珠釵,春光满面,得意无比,嘴角翘得快要咧到耳根了。 如夏在旁边看著,紧紧的攥著拳头,恨不得直接上去,狠狠地给周书凝一巴掌。 一个妙龄少女的一生,就这样被她给毁了。 她非但没有任何的愧疚,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將这一切怪到夫人的头上。 若不是为了夫人的假死脱身计划,夫人也不至於受这些窝囊气。 容卿却不怒反笑,她凝著周书凝眉眼间的得意与张狂,一字一顿道:“天道好轮迴……全都是因果报应。周书凝,你会得到你的报应……” 周书凝噗嗤一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呵……报应?”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若是有报应,那么早就轮到我了。可我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容卿你即使再恨我,再厌恶我。你也无法拿我如何……太子为你撑腰,我背后也有魏王……魏王与太子在圣上面前,更胜一筹。” “所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敛去了嘴角的笑意,扭著腰肢离去。 最后那一眼,带著对容卿的讥讽与不屑,还有她此番大获全胜的得意与囂张。 如夏盯著周书凝离去的背影:“她太可恶了!” 容卿深呼吸一口气。 她仰头看著天际翻涌的乌云:“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如夏,一切都要结束了!” 如夏原本愤怒的情绪,这才缓和了几分。 “赶紧结束吧,我可不想再让姑娘受周书凝的窝囊气了……” 早晚有一天,她非得打爆周书凝的头不可。 容卿回了国公府,她去了裴思妍的住处。 裴思妍这会儿已经醒了,周书凝在里面陪著她…… 容卿到了门口,紫萱出来挡住她的路。 “抱歉夫人,三姑娘如今不想见你。” 容卿听著里面的哭声,她佯装著急的问:“周书凝对三姑娘说了什么?她为何不想见我?” “她昏迷前,还明明在求著我帮她……” 紫萱低著头,“那奴婢就不知道了……夫人请回吧,没有凝夫人的同意,奴婢肯定不会让你进去的。” 容卿很是愤怒,她转身离去。 一连两日,她去看裴思妍,都有紫萱挡著,不让她入內。 门口有武功高强的侍卫把守,容卿无可奈何,只得情绪低落离开。 终於,在第三日的傍晚。 裴思妍提著一个锦盒,踏入了闻鶯阁的院门。 不过三日的时间,她瘦得皮包骨头,双眼凹陷,脸色憔悴惨白……活脱脱老了十多岁。 她喘著粗气踏入门槛,脚步踉蹌了一下,险些跌倒。 容卿上前,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裴思妍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哽咽著哭道:“嫂子……我错了,当时我要是听你的,不去赴约,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她脸上满是悔恨。 “这几日,我一直都在调节心情,之所以没见你,是怕自己情绪失控……” 第314章 与嫂子大醉一场 “经歷了这么多,我终於知道,谁对我才是真的好……” “以前是我一叶障目,信错了人……呜呜,嫂子,我还能有机会改过,取得你的原谅吗?” 她哭得很是可怜,梨花带雨……神色哀戚,似乎將容卿当做了她的救命稻草,恨不能剖出自己的心,向容卿表明,她真的知错了,真的看清楚了善恶。 可容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裴思妍这把刀,已然被周书凝磨礪得锋利无比……这把刀,正带著气势汹汹的架势,向她刺来。 她心里寒凉无比。 面上却做出怜惜裴思妍的神色。 她拿了帕子,给裴思妍擦拭眼泪。 仿佛,她还是曾经那个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奉献不求回报的知心大嫂。 “別哭了,知道错了就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裴思妍听了这话,心里无比的鄙夷。 真是够虚偽的。 陪她一起面对?怎么陪? 她失去的清白,被毁的名声,还有她原本备受尊崇,荣华富贵的人生……统统都没了。 这一切,都是容卿害的。 她定要让其血债血偿。 裴思妍低垂著眼帘,遮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恨意与怨念。 她努力让自己做出一副无助,可怜的模样。 不知道哭了多久。 裴思妍终於恢復了一些平静,她抬起头来,看向玉婷如夏等奴僕,欲言又止道。 “嫂子,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单独和你说……你能不能让閒杂人等,统统都出去?” 容卿有些犹豫:“他们都是我的人,不会乱说话的……” 裴思妍揪著她的袖子,就像是从前依赖容卿的时候一样,哀求地撒娇:“嫂子,我现在只信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可好?” “我真的有非常私密的话要告诉你,是关於李强……他如何强了我的事……” 容卿嘆息一声,终是不忍心,答应了裴思妍的请求。 她看向如夏玉婷,让她们也退出去。 裴思妍甚至还加了句:“也不能待在闻鶯阁……我……我怕隔墙有耳……” 如夏与玉婷自然不同意。 她们看著容卿的目光,全是担忧。 “夫人……闻鶯阁没有奴僕,那怎么行……” 裴思妍眼眶里满是泪,可怜兮兮地看著容卿:“嫂子……我真的不想让旁人打扰我们……屋子都不隔音,我怕……” 容卿眼底满是疼惜。 她当即便心软了。 她对如夏玉婷命令:“让你们出去就出去,废话什么?无论如何,思妍都是我的妹妹……她遭遇了这样的事,心里肯定有心结,我作为嫂子开解她一番怎么了?” “统统都离开……不要留人。若是你们违反我的命令,以后,谁都不准再近身服侍我……” 这一番词严厉色的训斥,让玉婷红了眼睛。 如夏还算镇定,当即应声,拉著抹泪的玉婷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 透过半敞开的窗欞,裴思妍清楚地看到……闻鶯阁的奴僕,全都走出了院门,走得乾乾净净。 她眸光微闪,眼底划过欣喜。 容卿还是一如既往的虚偽,明明算计了她,却还当著这些人的面,对她百依百顺……也正因为这点,才让她此行来的目的,更加顺利达成。 裴思妍勾唇,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嫂子,你对我真好!” 她殷切地打开提来的锦盒,端出一碗麵、一壶酒。 “嫂子……这面是我亲手做的……想起来,离你生辰不远了,我想提前为你庆生。至於这壶酒,乃是我出生时,父亲为我埋的女儿红……” “如今,我丟了清白,婚事渺茫,彻底没了盼头。那这女儿红,自然就没必要继续深埋地下了。所以我就让人挖了出来……我想今日,与嫂子大醉一场。” “我想將心里的痛苦与苦闷,统统都发泄出来,或许明日,我就能看开,有勇气面对崭新的生活了。” 容卿颇为欣慰地看向裴思妍。 “难得,你在经歷了那么多,还能这样想著我。思妍……你好像真的长大了,真的变得懂事了!” 裴思妍倒了杯酒,递到了容卿的手边。 “经歷这么多事,如果再不长大,那我可真蠢透了。” 以前看不懂的人心,现在看得更加透彻了。 她对容卿,也没有半分的依恋与愧疚了! 她说著话,又將长寿麵盛了几根放在了容卿的面前。 “大嫂,你尝尝……我第一次做面,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容卿低垂眼帘,看著瓷碗里那一根根纤细又匀称的麵条……第一次做? 呵,这样的精致,哪里是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姐做得出来的。 就算要糊弄她,也不能这样敷衍吧。 周书凝是篤定,她愚蠢愚昧,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裴思妍,对她没有任何的隔阂芥蒂吗? 裴思妍见容卿犹豫著不动筷子,她心里有些著急。 莫不是容卿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她忍不住催促道:“嫂子,这是我花费了一下午,辛辛苦苦做的,可能会不好吃,但你念在这是我第一次做,如此有诚心的份上,就给我一些面子吧……” 容卿勾唇,莞尔一笑。 “你瞧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面里下了什么东西呢。” 裴思妍的心上一紧,她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她咽了口唾沫,儘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与理智。 “大嫂,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下东西算计你……” “这五年,我们相处愉快,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害你。” 容卿依旧轻轻柔柔地笑著:“是吗?这五年,我对你真的好吗?你之前不是还抱怨,说我强逼著你学习刺绣,让你平白受了那些苦楚吗?” “我以为……那是你的真心话……我真是伤心了好一阵,我的良苦用心,终究是错付了。” 裴思妍耸了耸鼻子,容卿真不太好糊弄。 听这话音,是在试探她吗? 她当即便起身,屈膝又跪在容卿的面前。 “嫂子,那是我被人挑唆,年少不知事,所以才一时脑子发热,说了那些混帐话。这几日,我细细想来,真是无比后悔。” 第315章 容卿,你真惨! “嫂子让我学刺绣,让我成名,自然是抬高我的名媛名声,好让我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夫家,更有更多的选择。以前,我不懂嫂子的良苦用心,如今,我全都明白了……” “嫂子你別怪我……我知道真的错了!” 容卿连忙搀扶住她的胳膊。 “你这丫头,怎么又跪下了?”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疑惑而已。既然你如今已经知道错了,已经明白,究竟谁是为你好,那就行了。” “快些起来,地上凉,別冻坏了……” 裴思妍潸然泪下,哽咽著又哭了几声,说了一些懺悔的话。 容卿扶她坐下,然后便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麵条。 “这麵条的味道真不错……没想到,你第一次下厨,竟然这样厉害……” 裴思妍激动得不行,她连忙提醒容卿:“女儿红,你也尝一尝……在这样寒冷的冬日,吃一碗热面,喝点小酒,那才是畅快无比的。” 容卿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端起了手边的酒盏。 只是在杯沿凑近唇边时,她目光幽深地看向裴思妍。 “思妍,你相信因果吗?” 裴思妍一怔,不明所以地看著容卿。 “嫂子,什么因果?” “因果循环……种下什么种子,就会结出什么果。你所经歷的一切,都是自己走的……”容卿勾唇笑了下:“你確定,你要在这条路上,闷头走到底吗?” 裴思妍的心,突然很慌乱。 面对容卿那样一双澄净美丽的眼睛,她心虚的不敢对视,她连忙移开目光。 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了句:“嫂子……我年纪小,听不懂你的话……” 容卿又是一笑。 不是不懂,而是装作不懂。 她闭上眼睛,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思妍紧张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一刻,她只觉得度日如年。 她的眼皮不停的疯狂跳动。 啪嗒一声,容卿手里的酒盏掉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扶著额头,捏了捏眉心:“为何喝了这酒,我就一阵阵晕眩……思妍,这酒里,你是不是下了什么东西?” 裴思妍没想到,效果会那么明显。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然站起身来。 她连忙后退几步,小脸一片惨白。 “容卿……你別怪我。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容卿佯装迷惘地看著裴思妍。 “什么意思?酒水里,真的下了药?” 裴思妍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她的心,犹如无数双大手狠狠地拉扯起来。 她一步步退到了门口。 “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都是你害的……大嫂,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还在假惺惺地做一个好人吗?” 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满面泪水,那些偽装的痛恨,统统都爬了出来。 她看著容卿的目光,狰狞且愤慨。 她似想要將容卿给生吞活剥了。 “李强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他说……这一切都是大嫂你授意的。钱昭邀我去茶楼的信,是你偽造……引我前往后,你又偷偷派人给他传话,让他跟著过去。” “茶楼的包厢里,提前燃了催情香。我一踏入包厢,就彻底被迷住了神智……所以,我才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与李强那个丑八怪……產生了肌肤之亲……” 她捂著脸颊,歇斯底里地低吼。 “我真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这样算计我。你得不到我大哥的爱,你就这样祸害我们国公府的人……祖母被你害死……二哥被你送入牢狱……二婶他们一家更是被害得支离破碎……” “容卿……这一笔笔血债,都是你犯下的……你是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的罪人……最该死的人,是你,是你才对!所以,我这是惩恶扬善,我这是在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討一个公道。” 容卿抬手,捂著心口。 她痛苦地低吟一声,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她脸色惨白到骇人。 她失望地看著裴思妍,凉凉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竟是这样认为的……” “裴思妍,你真是蠢!” “那一切,都是周书凝做的。你虽然有眼睛,但却早就瞎了。你虽然有耳朵,却也早聋了……” 裴思妍捂著耳朵,激动地摇头否认。 “不……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你別妄想诬陷在周姐姐的身上……” “容卿,你该死,你去死吧。” 她说罢,便转身跨出门,跑了出去。 容卿捂著心口,吃力地撑起身子,朝著门口走去……有脚步声缓缓的靠近,周书凝提著裙裾,一步步登上台阶,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个人隔著高高的门槛,四目相望。 周书凝的身后,是几个身穿黑衣的陌生人,他们手中握著火把,面无表情犹如杀人的阎罗。 周书凝彻底撕下了平日里偽装的面具。 她得意张狂,仰头哈哈大笑。 “容卿……你真惨!” “你也真可怜!” 容卿所有的情绪,都归於平静……她静静的看著周书凝癲狂的笑,静静的看她疯魔…… 周书凝笑著笑著,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她敛然停止了笑声,皱眉看向容卿。 “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你最疼爱的裴思妍背叛了你,她亲手送你上断头台……送你入死路。你为何不伤心,不难过?” 容卿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 她保持著以往的端庄从容…… 仿佛,她不是一个即將死亡的人,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对死亡的恐惧与害怕。 她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处变不惊。 她的这份气魄与胆识,似乎比男人都要镇定。 周书凝心里的快意,彻底的荡然无存。 她最厌烦容卿这样从容不迫地做派。 她咬牙切齿,“容卿,你都快要死了,你还在装什么?” “是人都会怕死……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怕死。” 容卿淡淡而笑,虽然此刻她处於劣势,可她仍旧优雅高贵……她看著周书凝的目光,都充满淡然与不在意。 “是人都怕死……难道我露出怕死的神色,今日就不用死了吗?” 周书凝紧紧地攥著拳头,眼底满是阴鷙:“你今天必须死。” 容卿缓缓地转身,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的狼狈与落寞。 更没有人之將死的落魄与惊恐。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我为什么要露出那些害怕的神色,让你爽快?” 第316章 放火,不要再等了 “周书凝……要杀要剐儘快动手,別婆婆妈妈的废话一大堆,我可没耐心听你囉嗦。你若想听我求饶,那就不必了……” “我死也不会向你低头。” 周书凝美丽的面容,渐渐地趋於扭曲。 她死死地盯著容卿的背影,看著她优雅地落座在厅堂圈椅上……她甚至还有閒心斟茶。 厅堂的光亮很昏暗,可却遮掩不住容卿那张绝色美丽的容顏。 她坐在那里,就是一道极为美丽的风景线。 这一切,都刺痛著周书凝的眼睛。 她忍不住冷笑道:“好有胆魄啊,你真的不怕死吗?我倒要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非得逼你低头不可。” 她只觉得一口鬱气堵住那里,不上不下,令她非常难受。 她预想到,容卿在面临死境时,可能会向她低头求饶……她还曾幻想,到时候,她会怎样羞辱折磨容卿呢。 没想到,容卿居然不怕死? 呵,太可笑了。 她可不信,容卿分明还在装。 她真的想撕开容卿的那张面具,她真的將她碾压在脚下,狠狠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她突然不想杀容卿了。 她扭头看向紫萱。 “能不能暂时不杀她?” 紫萱皱眉,“不行,王爷的命令,必须要让容卿死。” “夫人你可不要为了一时意气,而犯糊涂。要是你不完成任务,那么死的人,就是你……” 周书凝的心,猛然一紧。 容卿眸光闪烁,她看向紫萱,低声问了句:“王爷?” “究竟是哪个王爷,一心要置我於死地?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那位贵人,如此狠心对我?” 紫萱不想与容卿多说什么。 周书凝却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念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容卿……你一直想要查容家的案子……却迟迟没有进展,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因为这个案子牵扯颇深,所以有些人就算查到了什么,也不敢声张吗?” 紫萱脸色难看的提醒周书凝。 “夫人,慎言!” 周书凝板下脸来:“怎么?我为王爷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如今,我连几句话都说不得了?” 她不理会紫萱。 她幸灾乐祸地衝著容卿笑:“容家的案子牵扯到皇亲国戚,你一个没落的太傅小姐,能比得过金尊玉贵的王爷吗?” “人人都说你聪明,其实你蠢笨如猪的厉害,这样浅显的道理,你却看不透?还傻傻地往前冲,一心想要查容家的案子。即使有太子为你撑腰,又如何?阎王让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天……” “你得罪了魏王……危害到了他的地位,他能容许你活?呵,简直不自量力……” 紫萱的脸色一变,紧紧的抓住周书凝的手腕。 “让你別多嘴,你为何就是不听?” 周书凝很是不满地看向紫萱:“你一个丫头,也敢对我大呼小叫?岂有此理……” 她反手给了紫萱一个耳光。 “我与王爷是合作关係,而不是他身边的一条狗……更別说你这贱婢,能管住我说话的自由了。” “真是不知所谓。” 周书凝心里本就有气,如今当著容卿的面,还被一个丫头呵斥,她满腔的怒火,自然是压不住。 这一巴掌扇过去,她心里痛快不少。 紫萱捂著脸颊,暗暗咬牙。 第五个巴掌! 这些日子,她在国公府所受的苦,承受的罪,她全都一一记住呢。 容卿静静看著这一切,她眼底划过几分笑意。 她都不需要说什么,周书凝就主动將一切告知她了。 为了得到更多的真相,容卿继续激將。 “周书凝……其实你挺蠢的……紫萱应该是王爷的人吧?你居然说打就打?你也不怕,自己太囂张,会遭到反噬?” 周书凝气得脸色铁青:“你闭嘴,你一个將死之人,我的手下败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全家都被人害了,到死,你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你不觉得可悲吗?你有空来说我,还不如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谁杀了你容家满门……你若是想通了,等到了地底下,也好向你那清高了一辈子的老顽固父亲哭诉……” “呵,一群孤魂野鬼……下了地狱,都无法为自己报仇。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无论如何,还能站在这里,还能主宰你的生死……” “我比你容卿,强上百倍。你出身比我好,外貌才华比我强,那又如何?笑到最后,才是贏家!” 容卿实在不耐烦,继续听她这些没意义的炫耀话语。 她出声打断:“嗯,我確实得好好想一想,害死我全家的人,到底是哪位王爷……” “不如,我们现在来猜一猜吧?” 周书凝挑眉,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想著太子的人能来救你?我告诉你,你別白费工夫了,太子的人已经被支走了,你身边的那些奴僕也全都被控制住了……你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你再也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今晚,你必须死……” 容卿捏了捏眉心,扬声道:“是景王吗?” “呵……”周书凝眼底满是轻蔑。 容卿瞭然:“哦,不是吗?” “那是大皇子?” 周书凝双手环胸,嘲弄地摇头:“猜错两次了……你是真的蠢……” 紫萱的心缓缓的往下沉。 她看向身边的黑衣人,立刻下令。 “放火,不要再等了……” 周书凝冷眼看向紫萱:“不许……” 紫萱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些黑衣人也只听紫萱的话。 他们拿了火把,一步步地靠近厅堂。 周书凝恼怒无比:“我的话,你们都不听吗?” “我才是这里的主事人。” 可惜那些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別说听她的吩咐了。 周书凝气得咬牙切齿,反手又要去打紫萱。 紫萱这次,没有再逆来顺受。 她抓住了周书凝的手腕,还了一巴掌。 “安分些,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拿你垫脚……” 周书凝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紫萱:“你,你居然敢打我?” 第317章 夫人死了 紫萱抬手,捏住她的脸蛋,原本温顺的眼眸,此刻全是戾气与杀意。 “再囉嗦……我让你给容卿陪葬如何?” 周书凝嚇得脸色惨白,她眼底满是慌乱。 她就是一个纸老虎,一贯地欺软怕硬。 如今,她看见了紫萱的真面目,哪里还有胆子敢继续囂张……她眸光闪烁地低下头,彻底的老实下来。 紫萱冷笑一声,將她狠狠地推开。 她一步步走到了门槛处,与坐在厅堂里的容卿,四目相对。 容卿勾唇笑著,一字一顿道:“紫萱,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其实,你哪里是什么伺候人的婢女,你之前乾的,可都是杀人藏尸的勾当……” 周书凝跌坐在地,听到容卿这番话,她嚇得身子又是一抖。 什么意思? 杀人藏尸? 紫萱她是一个杀手? 紫萱轻笑一声:“你还知道什么?” 容卿慢悠悠地回道。 “操控这一切的人,是皇上的第三子——谢瑾珏,对不对?” 紫萱目光尖锐如刀,冷幽幽地盯著容卿。 这一刻,杀意凛然,气势汹汹。 她攥著拳头,压著戾气。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要不然,容卿哪里会这样平静地说出王爷的名字。 容卿不置可否地勾唇。 “魏王肯定是知道,我查到了一些什么……所以,他才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利用周书凝的手,將我剷除。”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也很响…… 紫萱夺过火把,冷著脸將火把丟入厅堂,丟到了容卿的脚边。 火苗噗的一声,瞬间窜高几米。 事先洒下的火油,全数被燃起…… 不过顷刻,厅堂里已然火光冲天。 烈烈火焰,映照著容卿的那张脸……她没有任何的惊诧意外,她还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书凝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她眼睛猩红,看著陷入火海,被火舌吞噬的容卿。 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容卿,你终於要死了!” “即使你知道一切真相又如何?” “你再也没有机会,替你家人,还有你自己报仇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是容卿与裴淮之的恩怨情仇,还是她与容卿情敌之间的明爭暗斗,都会隨著这场生死,化为乌有! 周书凝很激动,很高兴。 她不禁热泪盈眶。 泪水冲刷著她的眼睛,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火光中,容卿的面容身影,也变得模糊朦朧起来。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半夜。 火势之凶猛,將一切都吞噬得乾乾净净。 国公府的人发现闻鶯阁著火了,纷纷赶去救火,可是……无论他们泼多少盆水,都无法控制那火势。 奴僕们纷纷跪倒,哭嚎震天。 “夫人……夫人在火里!” “夫人没了。” “这样大的火,救不出来啊。” 直到黎明时分,天降一场暴雨,火势才堪堪熄灭。 闻鶯阁被烧得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烧焦的木樑,斑驳的灰烬簌簌往下掉。 细弱的青烟,裹挟著草木灰与焦糊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 曾经受过容卿恩惠的奴僕,黑压压地跪了满地。 呜咽痛哭的声音,响彻整个国公府。 玉婷如夏也跪在人群里,她们的情绪很激动,嚷嚷著要隨容卿而去……奴僕们想要拦截她们,已然来不及。 两个丫头一前一后,忠烈无比地撞向墙壁,而后额头淌血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闻鶯阁的其他奴僕,纷纷围上去。 他们眼睛通红,呜咽哭了一场,都称讚如夏玉婷乃是夫人最忠心耿耿的奴僕。 忠烈、悲愴,这一幕幕牵动著国公府无数个人心。 裴二爷满目苍茫地看著这一切。 容卿也死了吗? 呵——他扫向院內四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 如夏与玉婷的尸体,被人抬走了。 管家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那满地的血。 其他奴僕,如实稟告。 “如夏与玉婷伤心欲绝,隨著夫人而去了。” “她们怕给国公府添麻烦,早早安排好了后事,这会儿已经被人抬走离去了。” 管家老泪纵横,他揪著袖子,瘫软在地:“这都什么事啊?” “夫人没了……一切都完了啊。” 偌大的国公府,还能有未来吗? 管家突然想起裴淮之,他连忙询问:“国公爷知不知道此事?” 奴僕们面面相覷,而后摇了摇头。 “奴才们这几日都没怎么见过国公爷,听说他这几日都在昏睡……想是,在凝夫人那里……” 凝夫人把持国公府上下,也管控著国公爷……国公爷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如今已然没了往日的魄力与威严。 夫人如今又没了,这国公府离崩塌不远了。 很多的奴僕,都开始动了离开国公府的心思。 有些奴僕,只签了契约,並没有卖身……他们自然有隨时离开的机会。 还有一些家生子,是签了卖身契,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生存,他们是最迷茫,最无助的。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蹌蹌的去了慕云院。 他是国公府的老人了,也是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裴家的奴僕……他哪里都去不了,他也不想走。 国公府如今凋零成这样,他身为忠僕,是该做些什么了。 半刻后,他走到了慕云院的门口,敲响了院门。 侍卫打开门。 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有求见国公爷……夫人葬身大火中,这事情太过离奇,好好的闻鶯阁为何会起那么大的火?若说是意外,老奴不信。还请国公爷彻查此事,为夫人討一个公道啊。” 侍卫冷声回了句:“国公爷还未醒,无法见你,回去吧。” 管家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老泪纵横,眼底满是坚定:“老奴就跪在这里等,倘若国公爷不见老奴,老奴就跪死在这里……” 周书凝坐在內室,隱隱约约听到外面的吵嚷声音,她心里烦躁无比:“那老东西,突然变得这样执拗,真是碍眼。” “像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非得这样闹……” 她可没时间管这等贱奴。 她扭头看向紫萱:“你去处理了他,闻鶯阁的事,断然不能让人生疑。容卿那两个小丫头死了,倒也省事了。谁知道,这管家又闹了起来……简直找死。” 不用周书凝吩咐,紫萱自然知道怎么做。 她不像之前,对周书凝那样恭敬,一句回应都没有,扭头就走。 周书凝看著她如此无礼的模样,她气的脸色铁青。 可她却敢怒不敢言……昨夜从容卿的嘴里得知,紫萱可能是个杀手……她是真怕紫萱一怒之下,会將她给宰杀了。 周书凝坐回了床榻边,她去查看裴淮之的情况。 裴淮之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陷入昏睡中,有时候醒来就用一种非常冷漠的眼神看著她。 她给他吃了那么多药,那蛊虫很废物,越来越弱。 隱隱有种压不住他意识的趋势。 周书凝皱眉,希望裴淮之这次醒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她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再生波折。 周书凝在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裴淮之眼皮颤动,隱隱要甦醒的状態。 外面响起管家悽厉的叫喊声。 “你们別碰我……国公爷,国公爷求你出来见见奴才啊。夫人死的好惨啊,闻鶯阁的火太过蹊蹺,定然是有人恶意纵火,有人在害夫人……” “国公爷,你不能继续助紂为虐啊。在这国公府,唯有夫人对你才是最真心的啊。如今夫人没了,我们国公爷也要跟著完了……” 裴淮之正处於混沌中,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 突然,夫人二字,犹如一道雷电,劈开了他的神识,撕开了那些包裹他感官的堡垒。 他的心,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夫人死了? 是谁?他的夫人——容卿吗? 第318章 他睁开了眼睛 裴淮之胸膛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不,不可以,容卿不能死。 放他出去,他要出去。 可耳边一直有道声音在告诉他:你最爱的人是周书凝,你为她生,为她死。其余的人,与你无关。 裴淮之暴躁无比,狗屁,全都是狗屁。 他早就不爱周书凝了。 他对容卿动了心。 他爱的是那个懂他,对他体贴周到,嘘寒问暖,用一颗真挚的心,將他给暖热,与他並肩作战,共度风雨的容卿啊! 他不要被困在这里,他要出去。 他要向容卿表达他的情意,他要向她懺悔,他过往的一切错误。他要补偿她,他要拼劲一切,好好地爱她,与她白头到老。 一滴泪,缓缓地从裴淮之的眼角滑落。 他浓密的睫毛疯狂地抖动著。 他手掌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自己紧绷成一道弓,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衝破那禁錮他的枷锁,逃出那迷惑了他心神的牢笼。 噗……一口鲜血涌现上来,溢出嘴角。 他……成功了! 裴淮之喘著粗气睁开了眼睛。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转瞬间。 隔著一道纱帘,隱隱透出周书凝的朦朧的身影,她正背对著裴淮之,愤怒地衝著外面怒吼。 “都是废物吗?不知道把那老狗的嘴巴给堵住?將他给押下去,不要让他再吵闹了……吵了国公爷休息,谁都別想好过……” 管家拼命反抗挣扎,他呜咽痛哭:“国公爷,夫人死了!她死得好惨啊!” “如夏与玉婷也死了……” “这些年若没有夫人,我们国公府早就完了。国公府能有今日的辉煌,都是夫人的功劳啊。你怎么能如此辜负夫人啊……” 想当年,国公府凋零,在那样艰难的时刻,他不慎感染了风寒。那时候,国公府没有府医,他一个奴才生了病,都没钱看病。 风寒来势汹汹,他真以为自己要命丧於此,是夫人带著她的丰厚嫁妆入了国公府,是夫人请了大夫,为他看病开方子。 他的命,也是夫人救的。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却永远都没有弥补的可能了。 管家闭上眼睛,任由侍卫將他摁在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脸庞,再如何刺骨的疼,都比不上心上的痛。 他满心都是绝望! 紫萱拿了帕子,堵住了他的嘴,让人將管家押走。 周书凝见外面没了动静,她这才鬆了口气。 她不满地又嘀咕了一句:“这老东西,明明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却向著容卿……那贱人惯会蛊惑人心。如今死了,也不安生……” “谁死了?”裴淮之冷然出声,一字一顿问。 周书凝一惊,不可思议扭头看去。 隔著朦朧的纱帘,她看见原本躺在床榻上的男人,缓缓地坐起身来。 一双修长白皙的大掌,挑开了纱帘,露出他那张丰神俊逸的面容——还有那一双清明如许,冰冷如霜的寒眸。 周书凝的身子一颤,脸色剎那间惨白。 她脚步不由踉蹌后退,震惊地看著裴淮之。 “你……表哥,你醒了?” 无声无息地醒了,还突然问了那么一句话,还有他的眼睛……仿佛和曾经被蛊虫控制不一样了。 以往,那双眼睛呆滯无神,没有任何情绪的浮动,如今他的眼睛里盛著能冰冻万物的酷寒……周书凝心里惊疑不定。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走过去,抬手欲要触摸他的额头。 却被裴淮之一把挥开:“我刚刚听见管家的声音了,让他进来……” 周书凝心头涌起惊涛骇浪,这个语气,这个神色,分明是恢復了理智后的表哥。 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慄起来。 表哥为何突然就好了? 控制蛊虫的药物,怎会没用? 这是怎么回事? 裴淮之没等到周书凝的回应,他皱眉看向她,厉声道:“我的话,你没听到吗?喊管家进来……” 周书凝嚇得出了一身汗,她脸色煞白,有些惊惧地看著裴淮之。 裴淮之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似想到了什么,当即站起身来,他抬手一把攥住周书凝的手腕。 “管家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让你给他陪葬。” 他拽著周书凝朝著外面疾步而去。 这一路上,周书凝跟不上他的脚步,几次都被拖拽摔倒。 她满心都是委屈,哽咽著声音痛哭:“表哥,我好痛……” “表哥,你能不能对我怜惜一点。” 裴淮之冷漠地鬆开周书凝的手。 他抓到了一个侍卫,逼问出了管家的去向,几经周折,终於在慕云院的一处隱蔽柴房,找到了管家。 彼时,紫萱正拿著一个粗绳,套在管家的脖子上。 管家奋力挣扎,却无法抵抗紫萱的力道。 他仰头痛哭,悽厉喊了声:“夫人,老奴这就来陪你,来还你的恩情了……” 紫萱眼底满是杀意,她勒紧绳子,咬牙用力一扯……砰的一声,如胳膊粗的木棍狠狠地朝著她的手臂砸来。 她痛呼一声,胳膊鬆了力道。 管家歪倒在地,大口的喘气,剧烈地咳嗽著。 裴淮之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抬脚踹向紫萱的心口:“贱婢,谁下的命令,让你动手杀管家?” 紫萱猝不及防,被踹了个正著,一股剧痛席捲上来。 她摔在地上,捂著胸膛,难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现的裴淮之。 “裴淮之……你……” 周书凝咬著唇瓣,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面对紫萱看过来探究的眼神,她低下头,不敢做出任何回应。 紫萱的心,陡然转凉。 她眸光一转,连忙匍匐跪地,额头紧紧地抵在地板,磕头请罪。 “国公爷息怒,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裴淮之愤怒至极,他一字一顿厉声问:“你奉谁的命?” 紫萱只是磕头,一个字都没吐露。 裴淮之起了杀意,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处理紫萱,他將管家扶起来,查看他的身体情况。 “赵伯,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受伤?” 管家整个人都傻了,他怔愣地看著,对他嘘寒问暖的裴淮之。 这一刻的国公爷,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比前些日子,多了人气。 他似乎看得到自己,也认得自己了。 管家喜极而泣,顾不得主僕身份,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裴淮之的腰身。 “国公爷……你终於肯见奴才了吗?奴才还以为,直到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319章 容卿的尸骨? “这些日子,你究竟是怎么了啊。不上朝,不办公务……不理国公府其他事,甚至你还逼著夫人,让她搬出了慕云院,赶到了闻鶯阁。夫人这些日子受了很多的委屈,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国公府,自从老夫人去世了,变得主子不像主子,奴僕不像奴僕。” 管家老泪纵横,將这些日子憋闷的委屈与痛楚,尽数都发泄了出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你时不时地昏迷,老奴也无法见到你,府里发生了大事,都无法告知你。国公爷……你知道吗?夫人死了,闻鶯阁突然起了大火,只有她一个人葬身火海……” 裴淮之皱眉,他推开管家,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谁死了?” 赵管家呜咽哭著,“夫人啊,您的夫人,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啊!国公爷,怎么你还是不记得夫人吗?” 裴淮之的脑袋,犹如被一记闷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脑海陷入一阵空白。 他竭力保持镇定,低声呵斥:“赵伯,你……你別胡说。容卿她……她一向吉人自有天相,她怎会出事呢。” “你別咒她,否则,即使你再是我国公府的老人,我都不会饶了你以下犯上的罪行……” 管家满脸都是痛苦,他悽然而笑。 “国公爷,我是看著你长大的,我们相处了那么多人,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不撒谎,不骗人的吗?” “再说,夫人曾对我有恩,我怎会咒她?昨夜闻鶯阁突然起了一场大火,火势汹汹,根本无法扑灭。还是凌晨下了一场暴雨,才让火势熄灭的……您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去看看。夫人被烧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尸骨就在闻鶯阁……” 一阵刺痛,朝著裴淮之的肺腑席捲而来。 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忍不住噗了一声。 鲜血喷洒而出,溅到了管家的脸庞。 他惊了一瞬,抹了把脸庞,连忙搀扶住摇摇欲坠,浑身都在战慄发抖的裴淮之。 “国公爷……你没事吧?” “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啊,要不然,夫人的身后事……恐怕都没人能办妥当。” 裴淮之浑身冰冷地推开赵管家,他趔趄著脚步站起身来。 周书凝大著胆子走近,欲触碰他的衣袖。 “表哥,你没事吧?” 她的手指还没触碰到裴淮之的衣袖,就见面前的人,如一道闪电急速离去……赵管家爬起来,也跟著追了过去。 周书凝凝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颗心不停地往下坠。 刺骨的寒风吹拂在她脸颊,她的脸色忍不住又白了几分。 表哥他真的清醒了。 他摆脱了蛊虫的控制! 这对她来说,是灭顶噩耗。 周书凝扭头看向紫萱,她眼里满是慌乱:“啊……完了,表哥他……他一定是摆脱了蛊虫,他摆脱了同心蛊。” “紫萱,怎么办……他一定会怀疑我的,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紫萱从地上爬起来,她掸了掸衣衫,无比平静地回了句:“怕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指向裴思妍的。他要算帐,也该找裴思妍,与我们何干?” “凝夫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保持平静,別自乱阵脚。王爷交给你的任务,可是还没完成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容卿的死,牵扯到王爷身上……你明白吗?” 周书凝手脚冰凉,她咬牙,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恐慌。 “对,你说得对,我要保持冷静,我不能自乱阵脚。” “早在一开始,我们就做了布局,这一切都是裴思妍做的。无论谁去查,都查不到我们身上……” 紫萱给周书凝整理了衣衫与妆容,她继续谆谆善诱。 “容卿死了,裴淮之就只属於你一个人了。再没人能和你抢男人,国公夫人的位置,很快就是你的了。凝夫人,为了这一刻,你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做了很多的牺牲。” “你应该不希望会功亏一簣吧?稳住,只有沉得住气的人,才能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周书凝的眼里重新绽放了光彩,紫萱说的没错啊。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贏了啊。 来时路是如何崎嶇坎坷,没人比她更清楚,她走到这一步,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都胜利了,怎么能在胜利的时候胆怯呢。 周书凝挺直了脊背,勾了勾唇唇,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紫萱微笑。 “夫人死了,我做侍妾,该恭恭敬敬,好好地送夫人下葬才是!到底是国公爷的髮妻原配……我这个未来的国公夫人要给她该有的体面与尊荣。也好让京都城的人都看看,我这个未来国公夫人是如何的宽容大度……” 她要让容卿风光大葬! 以此巩固她的名声,这也是容卿最后一丝价值了。 紫萱低垂眼帘,搀扶住了周书凝的胳膊:“凝夫人想通了就行,我们过去吧……无论如何,你都要忍耐。” 周书凝抬了抬下頜点头。 她的步伐很从容……姿態很优雅,远远看去,似乎真的和京都城那些高门大户的世家主母贵妇,一般无二了。 裴淮之衝去闻鶯阁,满目疮痍,断壁残垣。 烟气浓郁,刺得鼻子与肺部,忍不住地绞痛。 奴僕们匍匐跪地,依旧在啼哭。院子中央放著一个担架,担架上躺著辨认不清楚面容,早已烧成了一堆骨头的尸骸。 他们看见裴淮之出现,號哭声音更加的响亮。 “国公爷,您终於来了。夫人没了,夫人去了。” “国公爷还请您节哀啊。” “国公爷,夫人死得太惨了,简直尸骨无存啊。” “国公爷,求你看看夫人一眼吧。” “儘快为夫人办后事吧,尸体停放在这里,不宜太久。” 如今整个府邸,都由凝夫人把持,凝夫人与国公夫人一直明爭暗斗,如今夫人死了,没有凝夫人点头,谁都没有胆子敢操办后事。 国公爷来了,总不至於让夫人的尸体还暴露在阳光下吧。 很多人,都带著期盼看著裴淮之,都希望他念在夫妻之恩的情分上,能给夫人最后一丝体面。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一切,都应隨著生死而消弭了。 裴淮之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黑沉如渊,死死地盯著那副尸骸……他一步步慢慢地走过去。 他们都说,这是容卿的尸骨。 可是为何,他看著这个尸骨,却感觉不出任何的悲痛? 第320章 他的头很疼 不,容卿没死。 这尸骨不是她! 他们都在骗他! 裴淮之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向气喘吁吁追过来的赵管家:“樊伟呢,他在何处?” 赵管家一怔,眼底满是茫然:“对啊,樊大人去了哪里?这些日子,奴才好像都没见过他……” 自从国公爷变得不正常开始,樊伟就没出现。 他还以为樊伟是接了任务外出了。 但看国公爷如今的表情,好像……他也不知道樊伟去了哪里。 赵管家不禁担忧起来。 “国公爷,樊大人好像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裴淮之眼底满是诧异:“失踪一个多月?今日,是初几?” 赵管家立刻答道:“今日是腊月二十了……” 裴淮之一怔,心头一紧。 腊月二十? 怎么可能? 他记忆中,似乎这一天还是十一月初二。怎么,一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 他明明记得,周书凝难產大出血,他刚刚吩咐樊伟去请太医。 可樊伟却是失踪了一个多月。 难道,他缺失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淮之正在疑惑间,抬头看见周书凝从远处走过来。 她穿了一件玫红色绣著银丝的裙子,鬢髮间插著一根白玉簪,衬得她整个人娇艷美丽,別有一番嫵媚的风姿。 裴淮之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周书凝才刚流產不久。她產下了死婴,身体孱弱到了极点,她不可能是如今这副面颊红润,精神奕奕的模样。 裴淮之的思绪,飞快的转著。 一些模糊的记忆,时不时地闪现,他的头突然觉得很疼。 他抬手,捂住了额头。 赵管家满脸都是著急:“国公爷,你没事吧?” “我……我的头很疼。”裴淮之喘著粗气,额头冒出一层汗水,脑袋犹如针扎般的疼。 周书凝见此,连忙走过来,挤开赵管家,搀扶住了裴淮之的手臂。 “表哥,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操劳夫人的后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夫人风光大葬,让她体面荣耀地走……” “表哥,我扶你回去休息吧。夫人走了,你心里难受,我也能理解,可无论如何,你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她满脸都是担忧,一双眼睛闪烁著泪光。 似乎满心满眼都是裴淮之。 赵管家张了张嘴,想要插话,却被她狠厉的眼神,给嚇得不敢出声。 她搀扶著裴淮之,就要將他带离闻鶯阁。 裴淮之忍著脑袋的剧痛,抬头看向周书凝:“这些日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书凝一怔,她眼底划过几分慌乱,而后快速镇定下来。 她满脸都是委屈,哽咽著声音:“表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什么……” “喊周府医过来,让他替我诊脉……”裴淮之不是傻子,自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定然是他身体或者记忆產生了偏差,否则,他不会忘了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 赵管家连忙回道:“回国公爷的话,周府医他……他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凝夫人给轰走了。” 自从国公爷变得奇怪后,凝夫人就不让周府医在府里了,她一手把持府邸內务,听说还是用了强硬的手段,將周府医给赶走的。 周书凝心里一紧,连忙回了句:“我赶走周府医,实在是因为他手上不太乾净。自从我上次小產后,他每日来给我诊脉,谁知我的屋子里就会少一些珠宝首饰……后来,我派人搜了他的住处,我不见得那些珠宝,都在他屋內藏著呢。” “因为周府医是夫人花钱请进府的,我不敢擅作主张,我还特意將此事告知了夫人。夫人也没反对啊,说是听从我处置。我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没有追究周府医偷盗钱財的事,只让人將他给轰了出去……” 这件事她处理得乾乾净净,就算被翻出来,她也能有理有据地自辩。 所以,她也没有任何的慌张。 赵管家唇角蠕动,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低下头去:“周府医確实犯了一些过错……” 裴淮之捏了捏眉心,“周府医入府五年,他是什么人品,我还是有些了解,这件事恐怕有些误会。赵伯,你派人去查查他现如今落脚何处,恭恭敬敬地让人请他回府……” 现如今,他只信周府医。 至於林墨言……裴淮之的心头浮上一些刺痛,他想起他失去意识前,是吃了林墨言给他的药丸,才出事的。 林墨言背叛了他。 赵管家面上一喜,连忙点头应了。 “哎,老奴这就吩咐人去找周府医回来。” 周府医医术高明,性子温和內敛,这些年他们都处出感情了。如果周府医能回来,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周书凝用力攥紧了帕子,她咬著唇瓣看向裴淮之,小声地辩驳:“表哥,周府医手脚不乾净,派人寻他回来,恐怕会惹出其他的事端……” “府里还是的张府医,以前在宫里任过职。他的医术比周府医精湛多了,有他在,没必要让周府医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回来……” 她有些慌,周府医的医术精妙,万一查看裴淮之的身体,查出蛊虫的事,那她可就要倒霉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周府医回来。 裴淮之冷冷的看向周书凝,“我才是一家之主,怎么,一个府医的事情,我都不能抉择了?” 他抬眸看向被烧成一堆废墟的闻鶯阁。 “这场大火,正如赵伯所说的,存在很大的蹊蹺……派人去查。我要在短时间內,就得出一个结果……” 周书凝攥紧拳头,一颗心缓缓的提起。 紫萱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要自乱阵脚。 周书凝竭力压住忐忑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赵管家连连应下。 有了国公爷这句话,他就有了底气。 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做很多事了。 只是最后一件,却是难办。 赵管家看向那副尸骸:“国公爷,夫人的后事,该如何操办?” 第321章 拖下去杖毙 裴淮之皱眉,下意识说了句:“那个人,不是容卿……她最是坚韧聪慧,怎会被一场大火就给夺去了生命?她容家的案子,还没告破呢,她怎甘心去死?” 好歹与容卿相处过五载,他还是有些了解她的。 裴淮之很篤定,这个人,定然是不是容卿。 赵管家红了眼睛,“国公爷,老奴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可夫人的尸体,不能就这样一直搁置著,还是要操办后事……” 裴淮之不由得怒斥:“我都说了,不是她……” “赵伯,你怎么回事?” 赵管家忍不住呜咽出声:“国公爷啊,不是夫人,还能是谁?出事的时候,只有她待在闻鶯阁……” “老奴听说,他们来救火的时候,还有人听见夫人悽惨的呼救声呢。”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他死都不会承认,那个尸骸是容卿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信她是真的死了。” 周书凝见他如此固执,死不承认。 她不禁心怀怨懟,忍不住脱口而出回道:“夫人如果没死,那她现在在哪儿?我们这么多人,为了她的死而伤心,她为何要躲著我们不见?” “表哥……我知道你一时间太过伤心,所以接受不了。可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 她是亲眼看著容卿葬身火海的,容卿死得透透的,绝对不可能死而復生的。 裴淮之越是不肯承认,她越要让他面对。 唯有他面对接受了这个事实,才能彻彻底底地忘记容卿,才能与她重修旧好,开始新的生活。 “容卿死了,她被烧成了一堆骨头,这就是她的尸骸。表哥,你若不信,可以凑近看看……手腕上戴著的那个翡翠鐲子,你总应该认得吧?” 周书凝拉著裴淮之的衣袖,將他拽了过去。 她指著被黑烟燻的黢黑的翡翠鐲子……她听说,这些年表哥送给了容卿不少的礼物。每一个礼物,都是他別出心裁,亲自准备的。 甚至,他还曾给她手工打磨过翡翠鐲子,鐲子的內侧还刻著他们的名字……想起这些,周书凝心里就嫉恨得不行。 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表哥怎能对容卿如此用心? 她都没有表哥亲手打磨刻字的翡翠鐲子呢。 裴淮之脚下绊了一跤没有站稳,他被周书凝拽著,踉蹌著扑倒在担架前。 他的眼前,正好看见了那套在骨腕上的鐲子。 那鐲子的形状,如此熟悉,熟悉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摇著头,后退。 周书凝咬牙,她蹲下身伸手触碰鐲子,下一刻鐲子猝然裂开,碎了好几块。 其中刻字的那一块,刚好滚落到了裴淮之的面前。 他捡起碎玉,手指磨蹭著上面的刻字。 每一笔一划,都是他熟悉的痕跡。 裴淮之瞳孔微缩,脸色煞白如纸。 “容卿!” 他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仰倒竟失去了意识。 赵管家扑过去,搀扶住了裴淮之:“国公爷!” 周书凝一把推开赵管家:“你別碰表哥,他只是伤心欲绝昏迷了而已,用得著大惊小怪吗?” “表哥交给我照顾,你去操办夫人的后事吧……” 她说罢,便与紫萱搀起裴淮之的身体,欲要离开。 谁知,赵管家却鼓起勇气,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把国公爷带走……” “在林太医没来之前,谁都不能动国公爷!” 周书凝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管家:“你个狗奴才,你竟然敢拦我?你什么时候请的林墨言?” 林墨言如今投靠了太子,他若是来了,肯定会把蛊虫的事情,告知裴淮之地。 到时,那她岂不是就倒霉了? 周书凝看向紫萱。 两个人交换眼神……下一刻,周书凝便看向侍卫,厉声吩咐:“来人,赵管家以下犯上,冒犯於我,实在是其罪当诛。將他给我拖下去杖毙……” 赵管家咬牙切齿,愤怒地看向周书凝:“你包藏祸心,想要迫害国公爷,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 周书凝嗤笑一声:“我迫害国公爷?我是这世上最爱表哥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害他?明明是你这狗奴才,被人收买,背叛了国公爷……我如今就算是將你给处死,都是名正言顺……” “来人,还不將这以下犯上的狗奴才,给我拖下去……” 她看向那些侍卫,眼底满是凌厉的寒芒。 这些日子,府邸侍卫,都是听从她的命令行事,如今,竟然也不会忤逆她。 毕竟,她现在还是手握掌家大权的凝夫人。 表哥昏迷了,她就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他们敢忤逆她,那是嫌命太长了。 果然,不过半刻,那些侍卫便犹犹豫豫应声,一步步朝著赵管家走去。 赵管家咬牙切齿,衝著那些侍卫怒吼:“你们是眼瞎了吗?怎么还挺这毒妇的话?你们看不出来,国公爷是被她迫害了吗?” “这一个多月,国公爷被她迫害,成了她手中隨意摆布的傀儡。他连早朝都不上了,一直都告病在家……在这毒妇的照顾下,国公爷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没有樊大人的统领,你们难道真的就像个傻子般,明知道存在蹊蹺,却还是听从这毒妇的命令吗?” 侍卫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覷。 他们又开始犹豫起来。 周书凝眼底划过几分寒意,她怨毒的看向赵管家,这老东西可真会说啊。要早知道,他是这样难缠,她早该解决了他。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她的心腹大患。 周书凝也並不慌张,她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地看清楚,这枚令牌,应该能驱使你们为我所用了吧?见令牌者,如见寧国公……这是国公府的规矩,也是裴家相传祖祖辈辈的令章。” 寧国公府的侍卫,並不是单纯地用於看家护院,他们大部分是被严格培训出来,辅佐每一任裴家家主的左膀右臂。这些年,裴淮之在朝中屡立功劳,其中一部分助力,就是来自於国公府的侍卫的协助。 他们被训练有素,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 寻常大家族的护院侍卫,与他们都不是一个等级。 这也是裴淮之一直以来,能在京都城中,风雨无阻对抗外敌的一个王牌所在。 没想到,如今这个王牌,竟然落到了周书凝的手中。 赵管家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令牌。 “国公爷的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中?是你偷走的?对不对?” 周书凝挑眉,得意地笑了:“偷?你偷一个试试?表哥爱我,將我捧作掌中宝,他够我令牌,让这些人保护我的安危,有何不可?” 赵管家摇头:“不,不可能!国公爷再糊涂,都不可能將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一个女人……” 周书凝敛了嘴角的笑意,她没了任何的耐心。 “不管我如何得到的,如今我有这个令牌,他们不认也得认。否则,违抗令牌者,一律格杀勿论……” 那些侍卫当即便屈膝跪地。 周书凝指著赵管家,眼底满是杀意:“將这个忤逆者,给我就地格杀……” 赵管家脸色惨白地跌跪在地。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些侍卫向他围拢而来,他满脸都是绝望。 他无助地喊著裴淮之。 “国公爷……你醒醒啊!” 周书凝得意张狂地笑著:“谁都救不了你,你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敢与我作对,你真是活腻了……我对表哥做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来质问……” “动手!” 她得意的笑声,还没落下……原本处於昏迷的裴淮之,敛然睁开眼睛。 他一把將她给推开,夺走了她手中的令牌。 “原来我的令牌,是被你给偷走了。” 第322章 收殮入棺 周书凝的笑声,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她转动著僵硬的脖子,脸色煞白地看向裴淮之。 裴淮之的眼神裹满酷寒,冷冷地看著她:“闻鶯阁的大火、我的身体,还有樊伟的失踪,都与你有关!是吗?” 周书凝倒吸一口冷气,她连忙摇头。 “不……不是我。” 裴淮之嘲弄一笑。 他的笑容比哭都要难看,曾经他对她的所有维护与怜惜,统统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你的嘴里从没有半句真话……我不该再听你说……” “来人,將周书凝控制住,关到月影轩。” 周书凝慌乱得无以復加,抖著手攥住了裴淮之的衣袍:“表……表哥,你听我说……” “闭嘴,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裴淮之一脚踹向她的心口,周书凝被踹倒在地,一股腥甜涌出来,溢出嘴角。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对她绝情,不留情的裴淮之。 “表哥,你居然踹我?” 裴淮之冷笑一声:“你做了那么多恶毒的事,我没有现在当场將你给杀了……都算是对你留情了。”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將她给捆起来。” 侍卫们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裴淮之是恢復了清醒。 他们连忙恭敬应下,动作快速地扭住了周书凝的胳膊。 周书凝竭力挣扎,歇斯底里地低吼:“表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裴淮之不理会周书凝,对於她的哭喊,他早已免疫。 他扭头看向欲要逃走的紫萱,抓起旁边的一个石凳,狠狠地砸过去。 紫萱连忙躲闪,可裴淮之的动作太快,石凳还是砸到了她的肩膀。 她踉蹌跪倒在地,捂住了疼痛的肩头。 裴淮之走过去,抬脚踩住了她撑在地上的手掌。 “刚刚你搀扶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身怀武功。寻常的婢女,怎会有武功?你背后的人……是谁?” 紫萱咬牙,仰头看向裴淮之。 “奴婢不知道,国公爷在说什么!” 裴淮之眼底满是冷意:“嘴硬是吗?本国公最擅长审问犯人,我会让你开口的……来人,將她关入地牢。” 侍卫们扭住紫萱的胳膊,將她给押了下去。 周书凝彻底的慌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表哥突然变得冷酷无情,仿佛无论她如何哭喊,他都没有任何动情。 就像是,她小產大出血那晚,他看著她的目光,是那么的冷,那么的无情。 周书凝的身子,忍不住发抖。 一阵阵的冷意,忍不住的席捲上来。 她狼狈地被人拖起,胳膊被扭得生疼,她委屈的痛哭,眼睛通红地看向裴淮之。 “表哥……我是被人蛊惑了。那个紫萱,她居然会武功吗?呜呜,她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她到我身边时瘦不拉几的,看著就很可怜。我是因为怜悯她,才將她提拔成一等婢女的,谁知道,她竟然包藏祸心……” “我刚刚之所以那样对管家,就是因为紫萱怂恿我,是她告诉我,管家吃里扒外,早就背叛了我们。所以我才想著,以雷霆手段,处理管家的……” “我是听了紫萱的教唆……谁知道那贱婢,居然是一个奸细吗?” 裴淮之抿著薄唇没有说话。 他只淡淡的凝著周书凝死不悔改,还在狡辩的模样。 她一双眸子氤氳著水汽,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美感,两排睫毛坠落著泪珠,更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以往的他总会因为她这幅样子被蛊惑。 可如今,这一幕却让他觉得无比的憎恶与厌烦。 “周书凝,事到如今,你还没演够戏,我却已经看够了。” “你到底是不是无辜,我派人查一查,就会水落石出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 他让人堵住了周书凝的嘴巴。 周书凝呜呜叫著,被人押走了。 裴淮之抬手狠狠地捏著眉心。 赵管家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擦著眼泪:“国公爷,你是如何发现不对劲的?刚刚,你是故意昏迷的吗?还有那个令牌……应该不是你给凝夫人的吧?” 裴淮之缓缓地摇头。 他醒来时就察觉到,一直隨身携带的令牌没了。 彼时他还没太怀疑周书凝,毕竟她一介弱女子,偷了他的令牌能干什么! 刚刚他因容卿的缘故,承受不住打击,確实陷入了短暂的昏厥,可他很快便醒了。 虽然醒了,却没立刻睁开眼睛。 谁知道,却让他看见了周书凝的另一面。 她不再柔弱,不再善良……她张狂得意,恶毒囂张,她谈笑风生间,就定了赵管家的生死。 她撕开那副偽善的面具,真实的面孔,是如此的可怖惊悚。 这样一个人,令他这样陌生! 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怎会与她无关? 他不会再自欺欺人下去! 想起容卿,他心里一阵刺痛! 只觉得犹如无数双大手,狠狠地攥住。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悲痛漫上眼眸。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担架前。 尸骨被烧得黢黑,已然辨认不清人的样子……他蹲下身来,静静地看了许久。 赵管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张了张嘴:“国公爷,请你节哀!” 他忍不住开始抹泪:“夫人命苦,没有等到你清醒的这一刻。哎……” 不知道过了多少,裴淮之蹲在那里,整个人犹如一尊雕塑。 赵管家看著天空又下起了濛濛细雨,他有些焦急地提醒:“国公爷,又要下雨了……不能再让夫人这样没有体面的暴露了。” “我们要为夫人操办后事了,无论如何,都得让她体体面面,风风光光地下葬。” 裴淮之有些恍惚的頷首:“这些事,你看著办吧。” “我……我还有其他事忙……” 他说著,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脚步离去。 赵管家得了命令,不敢再有任何的耽搁,他擦了眼泪,便吩咐奴才开始操办后事。 灵堂很快布置起来,管家花费重金买来了棺槨……他请来德高望重的嬤嬤,將尸骨收殮入棺。 第323章 是三姑娘害死了夫人 他原本想找夫人平日里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陪葬,可想起闻鶯阁被烧了个乾净,那些东西恐怕也没了。 他只能让人重新採买。 无论是寿衣还是陪葬的东西,都是按照最高规格。 管家那边一直忙著,裴淮之却重新回了慕云院……他推开院门,除了院子里的那株海棠树,其余的皆都是陌生的。 张琪陪侍左右,他满眼都是猩红,呜咽声音回道:“凝夫人搬进来后,撤掉了以前夫人的所有布置……” 这里早就不属於夫人了。 国公爷想要在这里,寻找夫人存在的痕跡,不过是妄想。 至於闻鶯阁,早就付诸一炬,被一场大火烧乾净了。说来可笑,以后连祭奠夫人,怀念夫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裴淮之闭了闭眼睛,胸腔里涌出愤怒。 这一切,都是周书凝搞的鬼! 她真是该死! 他转身想要去月影轩,审问周书凝,谁知,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刚刚走了两步,针扎般的疼痛,席捲而来。 他抬手,捏住了太阳穴处,忍不住低声呻吟。 张琪连忙搀扶住了他,扶著他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凳上。 裴淮之手掌撑著脑袋,那疼痛犹如刀斧要劈开他的脑袋般……他喘著粗气,在疼痛间视线朦朧,他似乎看见了容卿。 他忍不住抬起手,触向眼前的那一片虚空。 “容卿……別走!” 林墨言提著药箱,急匆匆地从不远处走过来。 离得近了,他听见了裴淮之的喃喃自语。 他的眼睛驀然一红,暗暗咬牙道。 “人活著的时候,你不珍惜,如今死了,你倒是成了这幅死德行……” “裴淮之,你真是贱!” 裴淮之的思绪,渐渐地回笼。 他怔愣地看著林墨言,似想起什么,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林墨言,你之前给我吃的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平白无故的,缺失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你是不是背叛了我?到底是谁,要害我?” 林墨言没做任何的辩解。 他如实回道:“给你吃的那颗药丸,乃是同心蛊的蛊虫……你服下的是子蛊……而母蛊则在周书凝身上。” “这些时日,你中了蛊,被周书凝控制了神识。所以你丟失了这些日子的记忆……我刚刚研製出解蛊的药,本来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想到,解药双倍服用,倒是给了我惊喜。” 谢辞渊的人一直在监视周书凝。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周书凝为了能控制裴淮之,选择加大药量,刚开始林墨言还挺担心的。 后来,裴淮之的情况得到了好转,算是因祸得福。 不得不说,周书凝这次的愚蠢,给了他们转败为胜的机会。 裴淮之不可思议地看著林墨言。 信息量太庞大,也太顛覆他的认知,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林墨言打开药箱,拿出最新研製的一颗药丸,递给裴淮之。 “服下这一颗药,短时间內……你体內的蛊虫便会暂时沉睡。它应该在五年的时间,都不会再甦醒,控制你的思想……” 要想继续让蛊虫陷入沉睡,到了五年后,还需要再服用药丸。 就是不知道,到那时候,这药丸对於蛊虫来说,到底还有没有效果。 林墨言眼底满是忧愁,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他还在,定然要保裴淮之安然无恙。 “吃了吧。” “要不然,你的头会一直疼,直到蛊虫,完全甦醒,再次控制你的意识……” 裴淮之吞下了药丸,渐渐的消化了林墨言的话语。 “同心蛊!子蛊在我体內,母蛊在周书凝身体里。也就是说,她不能死,对吗?” 林墨言点头。 “对,她的命,在蛊虫种下的那一刻,就和你捆绑在了一起。若是她死了,你也不能独活……唯一的法子,只能让你体內的蛊虫沉睡,方才能暂时稳住这个局面。” 母蛊控制著子蛊,可子蛊若是沉睡了,母蛊便无法再控制。 但若母蛊死了,子蛊肯定能感应到……无论它沉睡与否,到时候都会隨著母蛊的死,而一同堙灭。 所以,周书凝要是死了,裴淮之也不能活! 裴淮之眼底满是嘲弄:“难道这就是老天爷,惩罚於我的方式?” 他的命,居然与周书凝的命捆绑在一起。 即使他再痛恨她,必要时刻,还得要保护她,从而不让自己跟著死亡? 裴淮之很是恼怒。 他攥著拳头,狠狠地砸在石桌上。 石桌应声而碎,他的手掌也被割破了皮,流出不少鲜血。 林墨言目光复杂地看著裴淮之:“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乃是魏王,你小心行事吧。” “至於容卿的事,请节哀……人死不能復生,你保重!” “之前我被人胁迫,才不得已將那药丸给了你……是我害了你。此后这一生,我都会为你研製蛊虫的解药……” 他將该说的,都说完了,没有任何犹豫,提著药箱转身就走。 裴淮之凝著他离去的背影,他眼圈泛红,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叫住林墨言。 两个人多年兄弟之情,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再好的关係,只要彼此之间有了裂缝,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修补。 裴淮之失落的垂下眼帘。 他看著手背上冉冉流出的鲜血,似乎感觉不到疼……这一夜,他都没合眼,他去了地牢严刑拷打紫萱。 除了紫萱,他还抓到了好几个行跡诡异的奴僕。 一连串的刑具施展下来,几个奴僕很快便承受不住,纷纷开始招认。 “我们……我们是魏王派来的……是三姑娘害死了夫人。” “魏王不想让夫人查容家的案子,所以就想了一个计策,借著三姑娘的手……以此除掉夫人。” “夫人的死,乃是三姑娘一手促成。是她给夫人下了药,是她派人在闻鶯阁放了一把火……” 紫萱含著怒意,狠狠地瞪向那些人:“你们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王爷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就这样背叛了他?” 几个奴僕瑟瑟发抖,呜咽哭著。 “紫萱姑娘,我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紫萱姑娘別怪我们。” 紫萱忍不住破口大骂一番。 她虽然浑身血淋漓,却还是咬紧牙关,关键性的话语一个字都不吐露。 裴淮之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紫萱:“你在护著谁?” “是周书凝吗?” 第324章 赶紧想法子逃 紫萱嗤笑一声,“我有说什么袒护周书凝的话吗?人证物证,你不都查到了吗?这一切都指向三姑娘……” “若是你不信,可以去问三姑娘……看她会怎么回你……” 裴思妍定然会慌不择路,祈求裴淮之原谅。 毕竟,容卿的死,確实是裴思妍一手促成,这一点她自然无法抵赖的。 “你若是想自欺欺人,將这一切推到周书凝身上,那我也无话可说。或许,周书凝也不是无辜的……想知道什么,你自己去查。证据,会告诉你答案……” 不管是裴思妍,还是周书凝,她们都参与了对容卿的谋杀。 裴淮之就算得知了真相又如何,他能杀了这二人,替容卿报仇吗? 呵……一个是他的亲妹妹,另一个是他深爱多年的白月光。 他下得去手,狠得下心肠吗? 王爷说,裴淮之是一个优柔寡断,最容易心软的人,恐怕他做不到杀了二人,替容卿报仇。 反正王爷交给她的任务,她已经顺利完成了。 就算她不能在这次任务中,全身而退,她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她就等著看好戏,看裴淮之会如此处置周书凝与裴思妍。 裴淮之暗暗咬牙,果然是魏王在操控这一切。林墨言没有骗他,这全都是魏王的手笔。 他蹲下身抓住了紫萱的衣领。 “容家的一百多口人,都是魏王杀的,是吗?他与容太傅何冤何仇,居然心狠手辣,残杀掉那么多人的命?” 紫萱:“我不会回答任何魏王的问题……” “隨你怎么说,隨你怎么想……裴淮之,你最好痛快杀了我。” 裴淮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眼底满是怒意。 “你就不怕,我押你去魏王面前,与他对峙?” “你真的不怕死吗?” 紫萱挑眉,满脸都是挑衅。 “我从没在魏王面前露过脸,你有证据证明,我是魏王的人吗?裴淮之,诬陷皇亲国戚,一国王爷,可是大罪,你担当得起吗?” 裴淮之的脸色黑沉如墨,他鬆开紫萱,猛然站起身来。 他抽出旁边侍卫携带的宝剑,握著剑柄,裹挟著凌厉之势,刺向紫萱的胸膛。 紫萱的瞳孔一缩,她下意识躲避。 裴淮之握著那把剑,狠狠地扎入她的肩胛之处。 剧痛蔓延开来,紫萱无法躲开。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感受著刀子刺入皮肉,在狠狠搅著的痛感。 额头冒出一层汗,她的脸色煞白,控制不住地喘著粗气。 裴淮之握著剑柄,將她踩在脚下,“不怕死,是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跟与我叫囂?” “我是没有证据证明,你是魏王的人……正因如此,我对你如何,魏王也无法降罪於我,不是吗?” “既然你嘴巴那么硬,我会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滋味。到时,你想说出真相,想要求一个痛快的死,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將剑拔出来,丟在地上,衝著那些侍卫吩咐。 “挑断她的手脚筋,每日將她放在铁钉板上滚一滚……滚完之后,再用盐水浸泡……” 这些折磨人的手段多的是,他倒要看看这个紫萱,能撑到几日。 裴淮之离开了地牢。 他迈出铁门时,冷冽的寒风,吹拂在他脸上。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脸庞上的血。 他仰头看著,天际渐渐亮起的一道白线。 天亮了! 魏王——竟是魏王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容家的案子,那么多条血淋漓的生命……如今再加上容卿的! 裴淮之紧紧地攥住拳头。 他一双眼睛慢慢地爬上血丝……痛苦又不受控制地席捲而来。 —— 裴思妍从噩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她蜷缩起双腿,紧紧地抱住,忍不住呜咽哭出声来。 “大嫂,我从没有想害死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尝一尝我的痛苦而已……” “我没想到,会走水,会发生大火……” 那场火不是她放的。 也不是她害了容卿! 可是,自从容卿死后,她一直都在做噩梦。 梦里,全都是容卿要找她寻仇的恐怖画面。 裴思妍快被这些梦给折磨疯了,再这样下去,她定然会撑不住。 她擦掉了眼泪,跑去了慕云院,想要见周书凝,想让她给自己出出主意,该如何缓解她的噩梦。 谁知守门的侍卫告知她,凝夫人被国公爷关到了月影轩。 她心里满是狐疑,全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卿死后,她一直都浑浑噩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府邸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不太清楚。 裴思妍怀著忐忑的心情,转身去了月影轩。 月影轩院门口重兵把守,她根本无法进去。 隱隱约约,她甚至还听到了里面,传出来周书凝的哭泣声。 裴思妍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时,突然冒出来一个小丫鬟,拉著了裴思妍的衣袖:“三姑娘,你过来这边,奴婢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裴思妍不疑有他,隨著小丫鬟退到了隱蔽的角落。 小丫鬟眸光微闪,压低声道:“国公爷不知为何,性情突然大变,可能是夫人的死,让他受了刺激,他接受不了这样噩耗……所以他就命人去查闻鶯阁走水的事情。” “谁知道查到最后,每一样证据,都是指向三姑娘你。凝夫人为了保护你……想要將罪名揽下,国公爷大怒,这才將凝夫人关了起来。” “三姑娘,国公爷现在还没时间找你,你赶紧想法子逃吧。若是再晚一点……恐怕就逃不出去了……” 裴思妍的脸色煞白,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致。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难道说,大哥已经知道,我给容卿下药的事?” “可那火,不是我放的啊……” 小丫鬟焦急地跺脚催促:“哎呦,国公爷岂会信?他现在一心认定,是你与凝夫人合伙害死了夫人……他刚处理了凝夫人,接下来就要对付你了。” “三姑娘,你快些逃吧。若是晚了,恐怕你真的要为容卿偿命了。” 裴思妍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呢。我与大哥是亲兄妹……就算我对容卿做了什么,大哥也不会狠心杀了我的……” 小丫鬟嘆息一声,“三姑娘,你真是傻了,你难道忘了二少爷的事吗?就因为二少爷误杀了宋凌……所以就被国公爷狠心送入了大理寺。二少爷被拘禁十年,这辈子算是毁了。你想一想,二少爷不过是杀了宋凌,就落到这个结局,而你却杀了夫人啊……夫人乃是国公爷的妻,乃是誥命之身……拘禁十年,能抵偿吗?” 第325章 向大哥认罪? 小丫鬟的话语,戳到了裴思妍的软肋,也说到了她的心坎。 她的呼吸一滯,眼底满是慌乱。 “我……我不要坐牢……” 小丫鬟推了她一把:“那就赶紧逃吧,先离开国公府,等到国公爷消了气,时间一长,可能他就心软了……” 裴思妍揪著衣袖擦著脸上的泪,她觉得这个丫鬟说得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傻傻地等著,她现在只有逃走这一条可走。 “对,你说得对……我不能留在国公府,不能让大哥抓住。” 裴思妍当即便转身,跑回了住处。 她手足无措的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从后门悄悄地离开。 谁知道,她刚刚跨出后门……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激烈地挣扎起来。 后脖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就被人捆绑住手脚,关在了堆满柴火的柴房。 她嘴里被塞了布巾,呜呜地叫著。 不知道叫了多久,外面响起脚步声……下一刻,房门被打开,她抬头看去。 却看见周书凝拿著一盏油灯,嘴角带笑,一步步朝她走来。 裴思妍喜极而泣,“唔……” 周姐姐! 周书凝蹲下身来,拽出她嘴里塞著的布团。 她捏著帕子,温柔地给裴思妍擦拭脸上的脏污:“思妍,这次让你受苦了,你没事吧?” 裴思妍委屈无比,她哽咽哭著。 “周姐姐,究竟是谁绑了我?我现在在哪里啊?” 周书凝瞥了眼门口的方向,示意裴思妍噤声。 “思妍啊,你別激动,你先听我说……” 裴思妍泪流满面的点头:“周姐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周书凝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髮:“真乖。” “现在呢,你还在月影轩。我被关在这里,確实哪里都去不了。你大哥怀疑我,说是我杀了容卿。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思妍啊,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关键,是在於你。所以,你必须得按照我说的做,才能让我们两个都脱身……” 裴思妍眼底掠过惊愕,她不可思议地扫向四周。 “我在月影轩?我记得我明明从后门离开国公府了……” 周书凝眼底浮上嘲弄的笑,这裴思妍还是一如既往地蠢,若不是她跑出来国公府,魏王的人,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及时出手拦截了裴思妍,並且將她送回了月影轩。 现在,这月影轩潜伏了魏王刚派来轻功绝佳的江湖高手。 还有一些人,如今正潜入地牢,试图去搭救紫萱。 裴淮之定然是无法顾及这边。 只要她说服裴思妍这个蠢货,心甘情愿地替她顶罪,那她就有机会翻身,重新博取表哥的信任。 “你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你刚刚走出国公府,就有人在堵你,想把你给抓了,送到你大哥面前討赏呢。幸亏,我平日里与人为善,得了不少人的效忠,有个叫阿鹏的侍卫,凑巧碰见你被人打晕。他將你救了回来,想法子把你送进了月影轩……” 裴思妍眼底满是迷惘,虽说逻辑还算通顺,可不太合理。 那个阿鹏,怎会那么巧就撞见了?还有,打晕她的人,又是谁? 她有些忐忑地问:“为何,我会被堵住了嘴巴,捆住了手脚?” 周书凝无奈道:“阿鹏怕你醒来反抗,从而误伤我,所以就擅作主张……” 她说著,给裴思妍解了绑。 裴思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还没消化完这些话,下一刻周书凝又说:“容卿死了,总要有人要为她的死买单。思妍……我们如今,遇到的困境不小。” “我们必须要团结一心,才能化解危机。你必须要听我的……” 裴思妍没什么头绪,她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只要能让她脱离危机,她什么事情都愿意照做。 她现在除了依附周书凝在,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依靠。 裴思妍红著眼睛点头。 “周姐姐,我自然是要听你的……” 周书凝鬆了口气,她握著裴思妍的手。 “好,有你这句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思妍,你去主动向你大哥坦白。你就说,是容卿害得你失身於李强,所以你恨容卿,想要报復容卿。所以,你向容卿下了药,將她迷晕,又在闻鶯阁放了一把火……” 裴思妍倒吸一口冷气,怔愣的看著周书凝。 “周姐姐……你……你让我向大哥认罪?” “不……我不能这样做。如果我真的承认了,那我才是要完了!” 她连忙摇头拒绝。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认下这个罪。她有预感,一旦她承认了,大哥一定会为了给容卿报仇,像对二哥那般,將她给送入大理寺,绳之以法的。 周书凝皱眉:“我所说的,不过是权宜之计。思妍你听我说……你先认下这件事,等你大哥冷静了,气消了……你再用苦肉计,向你大哥示弱。” “依著你大哥的脾性,他一定会对你心软的。现在国公府没什么人了,除了你,他再也没有其他的血脉至亲了。我相信你大哥,肯定不会狠心將你送官的……” 裴思妍听不进去周书凝的劝慰,她的情绪很是激动。 “不行。我不能承认……” “大哥他很在乎容卿。容卿与宋凌不一样……二哥杀死了宋凌,还被拘禁十年呢。如果我害死容卿的罪名一旦落定,那么我的结果,一定比二哥还有惨……” 她越想越害怕。 周姐姐的这个计策,她不同意。 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绝境。 之后,无论周书凝怎样劝裴思妍,她都没有鬆口答应。 周书凝说的嘴皮子都干了,喉咙都有些疼,还是无法让裴思妍乖乖听话认罪。 她暗暗咬牙,渐渐地失去耐心。 她冷冷地看著裴思妍,“容卿的死,就是你一手促成。你以为你不同意,不去认错,你就能逃脱这个责任了?” “裴思妍別犯蠢了,你现在除了这条路,没別的路可走……” 裴思妍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周书凝。 “周姐姐,你……” 第326章 愚蠢又自私 刚刚是她出现了幻听吗? 周姐姐怎么会对她说出那番话? 不,这不是真的。 “周姐姐……你刚刚说了什么……”裴思妍秉著呼吸问。 周书凝嗤笑一声,受不了裴思妍自欺欺人的蠢样子。 “我说啊,容卿就是你害死的,你不承认也得认。” “裴思妍,现在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赶紧承认了,別再拖了,好洗清我身上的嫌疑。我与你表哥,才能重新开始,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你的价值,也就到这儿了。” 裴思妍整个人如坠冰窟,久久都没有回神。 她脸色煞白的看著周书凝。 周姐姐的眼睛很冷,她眼里的讥讽笑意,犹如一根针,刺入了她的眼睛。 裴思妍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滑落而下。 “周姐姐……”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周书凝没了与她继续演戏的心思。 这个蠢货,浪费了她太多的心力。 既然她如此不听话,那就別怪她翻脸无情了。 “不管你能不能听懂,容卿都是你害死的……你若是不去认罪,那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死!”周书凝眼底迸射出浓烈的杀意。 她对裴思妍没有任何的心软与怜悯。 裴思妍被她的眼神给嚇到,她哭著摇头低吼。 “是你教唆我,让我给容卿下药的……我只是下了药而已,我没有放火……” 她没想害死容卿的。 她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 她不知道后面还有放火的事。 周书凝嗤笑一声,她抬手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可事实是,容卿就是死於你手。不管是她体內中的药,还是那场火,都是你派人放的……” “这些事情,与我无关。裴思妍……按理说,我不该多管閒事的。可是,如今你大哥也怀疑我,我没法子……只能逼著你去认罪了。” 裴思妍的一颗心,狠狠地往下坠。 她的脸色发白,她眼底涌起惶恐。 她似是明白了什么,眸眼呆滯地看向周书凝。 “这一切,都是你在操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书凝眼底满是轻蔑的笑,“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操控你做恶事吗?是我逼著你,给容卿下的药?” “还不是你愚蠢又自私……” 她走近裴思妍,抬起手,轻轻地拍著少女的面颊。 “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啊!” 裴思妍的身子忍不住的战慄发抖,周书凝的手如千年冰川,带著酷寒的冷意,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心。 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啊,我没有,我不是!” “我没有那么坏……” 周书凝好笑地看著裴思妍发疯。 “思妍啊,无论你承不承认,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啊。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京都……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是你害死了容卿!而我,只是被你连累,被你利用的无辜者……” “念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我好心劝你一句,赶紧去向表哥坦白你的罪行吧。或许你还能因此减轻一些罪刑……可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恐怕,任何人都救不了你!” 裴思妍跌倒在地,她內心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她看著全然陌生的周书凝,眼前突然浮现出容卿的面容。 以往,容卿对她的那些温柔与照拂,都幻化成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里闪现。 她再也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叫:“呜呜……大嫂!我错了……是我太蠢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听信了他人的谗言。” 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谁才是真正对她好! 可惜,她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地步,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周书凝摇了摇头,嘖嘖嘆道。 “你现在再如何懺悔,也无法让容卿起死回生了……” “哎,我对你也挺失望的……你以前是个多么听话乖巧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变得这样自私残忍了呢?” “你杀了容卿,却不承认,还想推给我吗?容卿是你的嫂子,这些年对你视如己出,你不感恩就罢了……你竟还要了她的命。” 周书凝说著,不禁潸然泪下。 “夫人,可真是可怜吶!到死都还信你……你却亲手推她下地狱……” “啊……別说了,闭嘴。”裴思妍捂著脑袋,衝著周书凝嘶吼:“都是你逼我的……” 周书凝皱眉,她捏著帕子擦著眼角的湿润。 “你冲我发疯有什么用……你现在最要做的,是要向你大哥,承认你的错误,你要为容卿赎罪才是……” “裴思妍,你是一个罪人啊。你该用自己的命,向容卿赔罪的……” 她的话似带著蛊惑,循循善诱,一点点地飘入裴思妍的耳朵里。 裴思妍眸眼呆滯地转动著,她低声呢喃:“用自己的命,向大嫂赔罪吗?” 周书凝勾了勾唇,“对啊。” “思妍,你罪孽深重……唯有流干身上的血,才能赎清你所犯的一切罪孽。” 裴思妍猛然抬起头,怔然地看著周书凝。 她缓缓地摇头:“不,不对。是你利用了我,是你借著我的手,让我害了大嫂……你才是罪魁祸首。我要去见大哥,我要將这一切,都告诉大哥,让他知道真相……” 她从地上爬起来,衝去门口。 啪——周书凝趋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裴思妍的脸上。 “蠢货!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还去告诉你大哥?呵,他现在得到的消息,是你畏罪潜逃了,他现在想杀了你的心思都有了……” 原以为这个蠢货,应该很好糊弄。 没想到,她的嘴巴可真硬。 周书凝的眼底满是杀意。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別怪我,用最残忍的方式对你了……” 裴思妍的脸颊被打得生疼,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处於一片空白。 她看著狰狞又恶毒的周书凝,这一刻,所有的事情,全都串通起来,让她的思绪清晰了起来。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明白了……那些事情,都是你一手策划的。祖母的死、二哥误杀宋凌,还有二婶与四妹……他们都是被你害的。” 第327章 王爷,救我! “李……李强玷污了我的身子,根本不是大嫂指使的,而是你……你一步步將我推入绝路,然后再挑拨离间,让我恨上大嫂,让我以为,是她害了我失身於李强。你借著我的手,给大嫂下药,降低她的防备……再趁她虚弱,置她於死地?” 周书凝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终於反应过来了?” “可惜啊,你没了回头路。这一次,再也没人可以救你……” 她转身,朝著外面拍了拍手。 下一刻,有人捧著托盘走进来。 裴思妍看向来人,她眼底满是惊愕:“是你……” 那个劝她,让她逃离国公府的小丫鬟? 原来她是周书凝的人。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被算计利用。 裴思妍笑了起来,她笑得比哭都要难看。 “我真是傻啊,我到了这一刻,才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明明……明明大嫂,她之前就提醒过我很多次,可是我不信……” 她一心信任周书凝,將她当做救命稻草,当做自己的依靠去信任。 她怎么会想到,就是周书凝,一步步推著她朝绝路上走。 裴淮之捂住了脸颊,绝望地痛哭。 “大嫂,我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大嫂,是我对不起你……” 可惜,晚了。 一切都晚了。 大嫂对她那么好,那么信任她,是她亲手將大嫂推入了死路。 周书凝说得没错,她是一个罪人,她罪不可赦! 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撤下了天真烂漫的偽装,即使是笑著,脸上却还看出了几分冷酷与淡漠。 她捧著托盘,走到了周书凝的面前。 周书凝看了眼托盘上的毒酒。 她拎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水……她一步步走到了裴思妍的面前。 “喝下这杯酒,算是你向容卿赔罪了!” “既然觉得对不起她,那就去地狱,向她懺悔吧。” 她捏著裴思妍的嘴巴,露出残忍的笑。 “念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我会让你痛快地死去,不会让你太痛苦的。思妍,乖——喝下这杯毒酒,你就解脱了。” 只要裴思妍一死,魏王的人就会偽造出裴思妍是畏罪自杀的假象。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裴思妍笔跡的谢罪书,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瑕。 即使裴淮之再不愿相信,再怀疑此事与她周书凝有关,只要裴思妍死了,他找不出任何的证据,就无法对她如何。 魏王也会在適当的时候出现,威逼利诱裴淮之一番,让他看清楚目前的形势,不要愚蠢地以卵击石。 如果裴淮之不想看著好不容易荣耀起来的国公府轰然崩塌,他只能向魏王屈服,只能成为魏王手中一把崭新的,所向披靡的刀。 周书凝不傻,自然清楚,魏王做了这么多,不止是想除掉容卿,他还想拿捏住裴淮之,让他归於魏王党派。 裴淮之的能力很强,又颇得圣上恩宠,若是他归於魏王麾下,魏王的势力將会超过景王,从而与太子谢辞渊並肩。 到时候……京都成的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裴思妍拼命的挣扎,可是周书凝的力气很大,她死死地摁住她的嘴角。杯盏倾斜,裴思妍绝望地看著,那浓烈的酒水液体,缓缓地流淌,渗入她的嘴里…… 她闭上眼睛,犹如困兽般呜咽哭泣。 她以为这次,自己真的要死了。 啪的一声……突然她耳边响起一阵劲风。 周书凝猝不及防,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 一把匕首,直直地贯穿她的手腕。 她眼底满是惊恐,忍不住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叫:“啊……” 她鬆开裴思妍,捂著疼痛的手腕,跌坐在地。 旁边的小丫鬟慌了,连忙便要衝著门口跑去。 下一刻,她的身子被踹飞,狠狠地撞在墙上,当场气绝身亡。 周书凝的脸色惨白,难以置信的看向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门外的一切光亮。 那人背著光,她一时间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 裴思妍歪倒在地,她连忙揪著袖子,疯狂地擦掉嘴角沾染的那一点点液体。 还好,还好,酒水没有进入口中。 她不用死了! 她忍不住喜极而泣,连忙抬头看向门口。 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大哥!” 周书凝的心,如坠冰窟。 她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的神识思绪,都被震得魂飞魄散。 她怔愣地凝著门口的那道高大的身影。 身影慢慢地踏入,男人的五官轮廓,也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周书凝的身体,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怎会这样?” 裴淮之怎会知道,在这个时候来到月影轩?魏王的人,不是將他困在了地牢吗? 怎么办? 她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洗脱嫌疑,保住自己? 裴淮之眉眼冷漠,他手中握著一把剑,刀刃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那一袭月白色的袍子,也全数被鲜血染红。 他像是从地狱里闯荡出来的。 那双眼睛都布满了嗜血与杀戮。 周书凝顾不得手腕的疼痛了,她豁出一切,猛然朝著裴淮之扑过去。 “表哥……” “这一切,都是那个小丫鬟胁迫我做的。我也不想逼思妍的……” 她的手指,还没触碰到裴淮之的衣角,就被他一脚给踢开。 周书凝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还没反应过来,脖颈那里就被一双滚烫的大掌狠狠地箍住。 她的呼吸,顿时被掏空。 她惊骇地看向裴淮之。 “呃……表哥……” 她在表哥眼里,看到了凶猛的杀意。 表哥居然想杀了她! 周书凝心里紧紧绷著的一根弦,彻底的崩塌断裂。 不!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她明明將一切都给算计得天衣无缝了,为何还会出现意外? 就在她疑惑间,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身穿奢华的貂皮大氅,他眉眼如画……通体的矜贵,昭示著他身份的不凡。 他的脸色泛著一种不同寻常,病態的苍白。 周书凝激动起来,魏王,是魏王来了! 他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她拼命的反抗,呜呜地叫著:“王爷,救我!” 魏王看都没看周书凝一眼,他勾唇笑著看向裴淮之,一双桃花眼闪著瀲灩的幽光。 “裴淮之,本王没有骗你吧?” “这一切都是周书凝做的……这个女人,明明是她做尽了一切恶事,却要將罪名推到本王头上?本王的名声,可不能被她连累……” 周书凝呆滯的看著魏王,脑子一片空白。 第328章 黑到流脓的心 魏王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將自己轻鬆地摘了出去。 就算裴淮之不信,又能拿他一国王爷如何? 威逼利诱,向来是他惯用的手段! 他可以有很多方法,引诱猎物,落入他掌中! 魏王勾唇笑著,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轻轻嘆息一声。 “她借著曾经救过本王一次,就挟恩求报……本王为此做了不少的违心事,这女人贪得无厌,本王也是受够了。今日的事情,算是本王给寧国公府的赔罪……这个女人,隨你怎么处置吧。本王再不管她的事了……不过,她勾结陆太医,弄了什么同心蛊的事,你可要当心……” 裴淮之低垂眼帘,也不知道信没信魏王的说辞。 他鬆开了周书凝的脖颈。 周书凝终於能喘息,她狼狈地瘫软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刚刚她真以为,裴淮之还掐死她。 他再也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表哥了! 仿佛,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挽回裴淮之的心了。即使容卿死了,她的表哥也回不来了。 周书凝紧紧的攥著拳头,她抬头,怔然地看著裴淮之在甩开她后,狠狠的用袖子擦拭手掌。 这是多么的嫌弃她。 他竟用这种方式侮辱她。 周书凝的心如刀绞,一双眼睛猩红。 偏偏魏王还不给她留活路,將她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给粉碎。 魏王低声咳嗽几声,眼底闪烁著异样的亢奋,激动地继续说道。 “对了,裴淮之,你应该还不知道……周书凝曾经在桂花村成过亲,並且给一个村夫生了儿子的事吧?” 周书凝的身体僵硬住,她脸色惨白。 她看向魏王,颤著声音问:“王爷……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是为你办事的……” 魏王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为本王办事?你倒说说,你帮本王办成什么事了?” 机会不是没给她。 可这女人太蠢,一次次將千载难逢的良机,生生给错过。 容卿的死,勉强算她过关。 可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痛失了陆明——这一笔帐,必须要有人承担。 周书凝的价值已然耗尽。 他没必要继续留著这枚棋子。 不如利用完她最后一丝价值,让她物尽其用。 “你以救了本王的恩情,利用本王的权势,唆使本王的人为你办事……本王对此一无所知,若不是容卿死了,本王还不知道你做的这些恶事。” “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歹毒自私,本王就不该那样纵容你。为了你,本王还向父皇封你为凝夫人?如今看来,德不配位,必成灾殃。是本王错了……” “如今,本王让一切回归正轨,也算是將功补过了。” “你的那个夫君与儿子,早就来了京都城,可你为了掩盖这个秘密,竟然想痛下杀手,本王凑巧得知此事,於心不忍,就偷偷地救走了那对父子。” 魏王眼底满是同情,扭头看向裴淮之。 “那对父子也是两个可怜人……被周书凝这个蛇蝎毒妇,害得很惨。听说,周书凝杀了她的婆母,捲走了家里的钱財,回得京都。她是半点活路,都不给那父子俩留……好在,苍天有眼,让本王见证了这一幕。” “今日,本王將他们给带来了……他们也有很多话,想要对周书凝控诉呢……” 魏王说著,看了眼身边的隨从一眼。 没过多久,侍卫就押著一大一小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书凝体內的血液倒流,如灵魂脱壳般,呆滯地看著苏城父子走进来。 好几个月不见,原本瘦小脸色蜡黄的苏小腾,长了一些肉,小脸圆润了不少。他怯生生地拉著苏城的手,扫向四周……目光缓缓地落在周书凝的身上。 他的眼睛驀然一红,下意识地喊了句:“娘……” 周书凝彻底崩溃,她忍不住嘶吼斥道:“我不认识你,你瞎喊什么?” 苏小腾嚇得脸色惨白,连忙躲在了苏城的怀里。 苏城咬牙切齿,怒恨地瞪著周书凝。 他一双眼睛都在喷火。 周书凝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只关心,裴淮之的反应。 她扭头去看裴淮之。 若是被表哥知道,她成过亲,还生了儿子。她和表哥还怎么重新开始? 周书凝哽咽著声音,颤声哭道:“表哥,你別信他们,这都是他们编造出的谎言,故意来害我的……” “这些贱民,他们没资格与我沾边。我是国公夫人,我生来就是要做高高在上的贵夫人的……” 她激动地表达著,那说了无数次,背得滚瓜烂熟的爱意。 “表哥,我最爱的人是你……我心里只有你!这些贱民,他们想害我,他们全都看不得我好……” “你帮他们赶走啊,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爱你,我真的只爱你!” 裴淮之嘲弄的勾唇,无声的笑了笑。 他眉眼没有任何波澜,“爱?” “你的爱,就是要伤害我的至亲家人,將我推入万劫不復的地狱吗?祖母对你那么好,那么疼爱你,可你为了一己私慾,竟然將她给逼死。” “霄云那么维护你,信赖你,你为了堵住宋凌的嘴,不惜用谎言利用他,让他杀人入狱……他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还有思妍……她以前是多么单纯老实的女孩子,也因为你的归来,一步步走入歧途……她被毁了清白,被你当成一把刀,狠狠地刺向容卿……” 说到最后,裴淮之的情绪越发平静。 似乎他不爱她了,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激起他的任何恨意与情绪波动。 如今,他对她,只有厌恶。 那种厌恶,像是看见了一条特別討厌,特別脏污的狗。狗衝著他流泪哭泣……激不起他的任何怜悯,有的是无尽的厌恶与噁心。 “周书凝,其实从始至终,你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自私自利,最擅长表演。这些年,是我傻,看不透你的面具。经歷了这么多事,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才从你那偽善的面具下,看到了你那颗黑到流脓的心……” 第329章 白月光成了蚊子血 这个代价真是太大了。 是他一叶障目被她欺骗。 是他纵容著她,害了那么多人。 周书凝如果罪该万死,那么他也是罪孽深重……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赎罪,才能洗清那一身的罪孽脏污……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去寻容卿! 想到容卿,他的心,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便连呼吸都带著激烈的疼痛。 周书凝眼里的光,渐渐地黯淡。 她自然看到了,裴淮之眼底那浓烈到,让她无法忽视的厌恶。 她摇著头,难以置信。 “不……你怎能厌恶我?” “你曾经那么爱我,对我那么好……” “我想要什么,只要你有,你都会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城南的蜜薯,大冬天下雪日,你捨不得吃,捂在怀里,满心欢喜的捧著回府,递到了我面前。” “城西的小笼包——天不亮,你就起身,书都不看,专门跑出去买来给我吃……老国公爷得知了此事,怒斥你不务正业,打了你板子。谁知,第二日你身上有伤,还是偷偷跑出去,又给我买了小笼包回来……” 少年眼里闪烁著,全是对她的喜欢与炙热。 她曾经看到过,最纯粹,最为爱人的裴淮之! 这些年,无论经歷怎样的风风雨雨,她都记得,裴淮之热烈爱著她的模样。正因为有这份爱加持,所以她才那么有恃无恐,作天作地。 她以为,无论她犯多少错,做多少恶事,有他的爱为自己兜底。 她就永远都不会输! 到了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一旦那颗心凉了,爱意不在……她这个白月光,就成了蚊子血,成了那那一粒令人膈应厌恶的烂米粒。 她见过裴淮之最爱她时的样子,如何能接受,如今裴淮之不爱她的冷酷无情? 周书凝流泪满面,呢喃自语,陷入过往的回忆里,一件件细数曾经,裴淮之为了她做过的那些傻事。 “我喜欢的首饰款型,被人买走了,鬱鬱寡欢……你知道了,亲手绘製图形,亲自打磨饰品……” “每年我生辰,你都会送给我一件,你雕刻的小玩意……” 裴淮之不耐烦地打断,“那些小玩意……如今在何处?恐怕,早就被你扔了吧?你根本就不喜欢那些廉价的东西……” “其实,你不是变了……而是,你一直都会表演,都在偽装。是我蠢,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的心机深沉……我现在也终於明白,为何当年,我祖父不愿意让我们订婚,极力反对让你成为我的妻……” 人到了一定年岁,或许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双目,不管对面的人偽造得多么像,多么逼真,都无法逃出那双明目。 可惜,他不听劝,只认为祖父太过势力,看不起周书凝的低微身份。 裴淮之缓缓地转身。 他眼底一片荒芜,不想继续听周书凝说的那些可笑的过往,那样只会显得,他是多么的愚昧可笑。 她说得越多,对他来说,就越是耻辱。 “周书凝,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走。第一,去大理寺认罪伏法,接受律法的制裁,承认你所做的一切恶事。第二,被我砍断手脚,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生不如死的活著……” 周书凝停止了哭泣,她惊愕地看著裴淮之。 “你……你想让我死?” 裴淮之抬眸,看向苏城父子:“或者,我废了你手脚,让你与他们父子,一家三口离去,让你们团圆……” 他的话,像是一阵刺,狠狠地扎在周书凝的心头。 那里,鲜血淋漓,痛得周书凝再也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提起他们,以此来噁心,是吧?” “裴淮之,你怎会如此残忍!我不要和他们这些贱民在一起,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与他们过日子……” “是苏城强迫我的啊,他就是一个强姦犯,我不想和他成亲,是他逼迫我的……孩子也不是我想生的,怀他的那些日子,每一天,我都將他给弄掉……可是,他的好顽强啊,怎么都弄不死……” 周书凝彻底崩溃了,她猩红著眼睛,怒恨无比地瞪向苏小腾:“都是你,都是你的存在,毁了我的一切。你怎么还活著,你去死啊……” “你这个狗杂碎,贱种……你赶紧去死啊,別再来碍我的眼,影响我的生活啊……” 她扑过去,想要掐死苏小腾。 美丽的面容,无比的狰狞可怖,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温柔的偽善模样。 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可怕的獠牙。 苏城嚇了一跳,连忙抱著苏小腾往后退。 他眼底满是惊愕,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孩子身子抖得不像话。 苏小腾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爹……我好怕……”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活在这世上?” 他含著双眼的泪,绝望的仰头看著苏城,他的身子控制不止地发抖,这次,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周书凝眼里对他的厌恶,她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她恨不得要將他给活剐了。 自从出生起,他都没感受过周书凝的任何母爱温暖,他渴求了很久很久的母爱。 他以为千辛万苦地来到京都,寻到了娘亲,长时间的没见,娘亲就会想念他,就会將他搂在怀里,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这个画面,他在梦里梦过很多次。 可这一刻,所有的希翼全都碎成了粉末。 他的信仰也全数崩塌。 苏城蹲下身,紧紧的抱住了苏小腾,他哽咽著声音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別听,那都不是真话。” “在爹的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你也是老天送给爹最好的礼物……” 周书凝的头髮散落,整个人疯癲得更加厉害,她仰头哈哈大笑:“哈哈……最好的礼物?” “可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孽种……我就不该將他给生下了……” 苏城眼底涌动著恨意,他鬆开苏小腾,转身朝著周书凝衝去。 他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这个毒妇……你给我闭嘴……” 周书凝被一巴掌打趴在地,她头晕眼花,脑袋轰隆隆作响。 苏城欺身而上,宽大的手掌,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当初为了救了你,断了一条腿。是你对我说,你这辈子都会对我不离不弃的,明明一开始,你对我满眼爱慕……可你挥霍完了我的家底,就露出了真面目。到最后,你为了荣华富贵,杀了我娘,毁了我的一切……” 第330章 被恶果反噬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苏城憋闷了这些日子的眼泪,全数倾洒而出。 他呜咽哭著:“早知道,当初救你,会让我落入这样的地步,我就不该將你带回我的家……我不该信了你的话,收留你在桂花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养了你那么多年…” “你就是一个祸水,害人精。” 周书凝一开始很是贤惠,说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两个人成了亲,倒也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可是,她后来慢慢地变了,开始讲究一些衣著,吃食。 他从出生起就在桂花村生活,虽说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可以他的身份,无论怎么努力也娶不到周书凝这样美丽的女子。 他陷入了她的温柔乡,对她言听计从。 “你给我灌了很多的迷魂药……为了享受虚荣,你哄著我变卖家產……供你挥霍度日。日常什么燕窝,补品,流水的买。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綾罗绸缎……” 他苏家虽然家底丰厚,可也经不住她这样浪费。 渐渐的入不敷出,她就怂恿他变卖田產、祖宅。 到最后,他从村子里的有钱人,变成了最落魄的穷光蛋。 他再也供不起她了。 於是她就杀了他娘,捲走了剩余的钱財,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城掩面跪在地上,他攥著拳头,狠狠地捶著地面:“都怪我,是我贪图她的美色……这才引狼入室,害了我娘,害了我的家人……” 苏小城摸著眼泪走过去:“爹……” 苏城將他拉入怀里,父子两个痛哭流涕。 “还好,上天待我不薄,带给了我一个儿子……”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好在这孩子懂事乖巧,有时候也挺孝顺。老天爷对他,也不算太刻薄。 裴淮之看著那个酷似周书凝容貌的小男孩,他的心口,犹如漏了一个洞,那个洞不停地有冷风呼呼呼地在吹。 他眉眼恍惚,思绪渐渐地飘远。 一粒雪花,落在他的额头……雪花冰冷彻骨,就像是他此刻的心。 他对周书凝的最后一丝惻隱之心,统统都消失殆尽。 “周书凝……行至此处,我再也不欠你一分一毫……” 他转身离开。 周书凝看著离去的背影,她连忙爬起来,欲要去追。 “表哥,你別走!” “別走!” 赵管家让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將她捆了起来。 周书凝无论哭得如何悽厉可怜,都再也无法让裴淮之动容、回头。 侍卫將她从地上拖起来,押去了地牢。 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她再也没了任何翻盘的机会。 周书凝——终是被恶果反噬!墮入地狱! 东宫,蒹葭阁。 外面渐渐地飘起大雪,气温骤降,天寒地冻……各处都渗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唯有蒹葭阁温暖如春。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正旺……热气不停地往外冒。 两个小宫女守在殿门,丝丝缕缕的暖意扑过来,即使她们穿得不太厚,也因殿內的暖意而暖和起来。 她们扫向四周,看没什么人,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你知道这蒹葭阁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吗?” “我听到一些风声,说是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三天前,殿下亲自將人抱入这东宫蒹葭阁地。殿下在这蒹葭阁,足足呆了一天一夜……” “不都说殿下是好龙阳之癖吗?我还以为,他是真的不近女色。难道,铁树真的开花,我们这东宫要迎来真正的女主人了?” “哪里是什么女主人……若是身份尊贵的,能被殿下这样隨便地抱入东宫吗?依我看,定然是一个风尘女子,身份比我们都要低贱。” “別说是太子妃了,便是侧妃,也做不得吧。顶多,只能成为殿下的侍妾……或者是滕妾……” 突然一声咳嗽声,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两个小宫女嚇得脸色惨白,连忙噤了声。 秋鹤从不远处走过来,沉著脸庞看向她们:“主子的事情,你们也敢乱嚼舌根?瞎说什么?再有下次,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扑通一声,小宫女跪倒在地,连忙磕头求饶。 “大人息怒,奴婢再也不管多嘴多舌了。” “拖走……”秋鹤摆了摆手,带刀侍卫將她们拖下去。 两个小宫女心如死灰,脸色惨白无比。 谁知,就在她们被拖下去时,一道动听的女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秋鹤,別伤她们……训斥一番就行了。” 秋鹤连忙回道:“是,姑娘!” 他又一摆手,侍卫放开了两个宫女。 两个宫女嚇得面如土色,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们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 要不是里面的女子发声,她们可就死了。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纷纷朝著殿內磕头:“多谢姑娘开恩。” “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们铭记於心……” 秋鹤冷著脸,又警告了一番:“好好地当差做事……若是再行差踏错,我可不饶你们。这次看在姑娘的面子上,小惩大戒……拖下去,杖责二十。” 两个小宫女喜极而泣。 “奴婢再也不敢了。” 侍卫將她们给拖了下去。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板子的声音。 秋鹤嘱咐管事,让东宫的奴僕,全都去观刑,以后谁若再敢对蒹葭阁的主人不敬,定然重罚。 这一番公正严明的处罚,震慑了东宫不少人。 再没人敢生出不敬之心,也没人再敢议论太子殿下的私事。 蒹葭阁內殿。 如夏穿著一袭浅绿色的宫装,正站在书桌旁为容卿磨墨。 她听著外面的动静,不由得讚嘆道。 “东宫这里,被殿下防护得如铁桶一般。奴婢还以为……姑娘住进东宫,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呢。” 她所担心的事,並没有发生。 东宫上下被管控严格,这些人早就被太子筛选得一乾二净。 別说是私下里偷偷议论主子们了,就是在当值的时候,多上几趟茅房,过不了多久,都会被列入可疑,经由各处管事上报给秋鹤。 秋鹤雷霆手段,也不问是何缘由,直接处置,根本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 容卿眉眼沉静的勾唇笑了笑。 “若是东宫,殿下都管理不好,何以处理国事?” 第331章 为了一个死人守身? “再说,这里又没女主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说了算,自然更好管理一些。” 后院无人,就没有任何的党派爭斗,肯定会少很多的麻烦。 如果,以后东宫迎入了太子妃,侧妃等……女人多起来,也就热闹起来,风波不断了。 如夏挑眉,不置可否。 秋鹤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这才踏入內殿。 他恭恭敬敬地给容卿行了一礼:“姑娘,寧国公府有了新的消息……殿下让属下,来通知你一声。” 他提都没提刚刚外面的那些风波。 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让容卿费神。 容卿也没问,她和顏悦色地请秋鹤入座。 秋鹤夜也没客气,他大大方方的坐下,开始將寧国公府的事,敘述了一遍。 如夏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周书凝终於倒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得意太久了。如今,魏王都捨弃她了,她再也翻不了身了。” “裴淮之有没有说,如何处置周书凝?” 秋鹤看了眼如夏:“暂时將她关在了地牢。” 如夏暗暗咬牙:“只关在地牢,没做其他的吗?她犯了那么多事,裴淮之还要保她?” 秋鹤抿著唇角,没有说话。 容卿却出声道。 “同心蛊的事情,裴淮之肯定知道了……周书凝若是死了,他也活不成。就凭这一点,他都不能杀周书凝。” 如夏气得不轻:“这魏王可真是够缺德的,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还挺噁心人的。 周书凝作恶多端,真该將其碎尸万段,可是因为同心蛊——她又侥倖留了一命。 真不知道,该说她命硬,还是老天待她不薄。 “她害了那么多条人命,真的好不公平。”如夏愤愤不平。 容卿抬手,拍了拍如夏的肩膀,柔声安抚。 “有时候活著,不一定是好事。” 人死了,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苦。 唯有活著,才能体会这世间一切的痛楚。 活著受罪,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刑罚。 裴淮之不会让周书凝好过的——她手里沾染了那么多条人命,她根本不配好好的活著! 如夏平復了一番心情,又问了寧国公府的其他事情。 “寧国公怎么惩罚三姑娘的?” 想起裴思妍,如夏心里更气。 “这个白眼狼,姑娘对她那么好,她却忘恩负义……” 那杯酒,裴思妍明知道有问题,却还是眼睁睁地看著姑娘饮下。 秋鹤:“好像寧国公,定了她与李强的婚事……” “什么?”如夏惊诧地看著秋鹤:“他没罚裴思妍,而是让她嫁给了那个丑八怪?” 容卿嘆息一声,她明白了裴淮之的意图。 “这个惩罚,很诛心……” “裴思妍一直都想嫁一个家世渊博,品行上佳的如意郎君,如今,让她嫁给李强,简直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裴淮之是真的,对裴思妍失望透顶。 要不然,他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夏明白过来,顿时眉眼舒展,勾唇笑了。 “这是她应得的,真是活该。” “我还挺期待看到,裴思妍嫁给李强的光景……” 容卿摇摇头,“凭著裴思妍的心性,估计她不肯乖乖嫁人的。” “她肯定会大闹一场……” 如夏挑眉:“闹?她能怎么闹?” “如今,她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秋鹤忍不住说了句:“或许,她会寻死……” 容卿点头:“对,她会以死要挟……” “端看,裴淮之会不会心软了。” “不过,寧国公府的事情,到底与我无关了。” 她也不关心,裴思妍会怎么想,怎么做。 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魏王这个人。 容卿看著外面越发暗沉的天色,她问秋鹤:“殿下还没回来?” 秋鹤眸光微转,连忙点头:“公务繁忙,这几日陛下交给了我们殿下很多的政务。真是將我们殿下,当做牲口来压榨,我们殿下命苦啊……” 他嘆息一声:“抱歉啊容姑娘,我一时口不择言了……” “不过,我是真的心疼我家殿下。他虽是东宫太子,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陛下从来都没將他当做儿子看待。不痛快了,不是打就是骂……” “今日也不知道是因为何事,拖到了现在,殿下还没回来。” 秋鹤一开始,是想向容卿 容卿的看著不远处的沙漏。 “已经亥时了……” 自从她住进东宫,谢辞渊没有一日不是忙碌的,他总是会忙到很晚才回来。 每日早出晚归,似乎是常態。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谢辞渊是如何筹谋,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太子妃。她还要在这东宫,隱姓埋名住多久? 自从知道魏王是杀害了容家人的幕后凶手,她没有一日能静下心来。 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並不足以能扳倒魏王。 魏王虽是一个病秧子,却到底是一国王爷,他的根基无比深厚,为他效力效忠的人,数不胜数。 要想在短时间內,就撬动魏王,简直是异想天开。 容卿暗暗决定,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得等到谢辞渊归来。 她不想忍耐了。 她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御书房內。 皇上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跪在屋內的谢辞渊,一字一顿道:“两个时辰过去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谢辞渊的双腿,已然跪得麻木。 他低敛眉眼,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的回道。 “父皇应该知道,儿臣心有所属……除了她,儿臣不想娶任何女子为太子妃。” 皇上气怒无比,他抓起龙案上的画卷,狠狠地砸向谢辞渊。 “你是故意在气朕吗?” “容卿她死了……她死於一场大火中,这世上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难道,你还要为她守身一辈子?” “谢辞渊,朕怎么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天下最痴情的情种?呵,真是笑话,堂堂一国储君,竟然为了一个死人守身?” 这事要是传出去,大晋皇室的脸面,都会被他给丟尽。 画卷的纸张划破了谢辞渊的脸庞,殷红的血珠流淌下来。 他不甚在意地揪著袖子,擦了擦。 “父皇若是对儿臣不满,大可以废弃了儿臣的太子之位。” 皇上气得几乎要吐血,他抖著手臂,指著谢辞渊。 “你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一个无法为皇室延绵皇嗣的太子,你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吗?” 第332章 天家父子,哪有亲情 谢辞渊勾唇,嘲弄一笑。 “那父皇就颁下废除儿臣的圣旨吧。儿臣倒要看看……你想改立何人为太子。是病秧子的五弟,还是蠢笨如猪的三弟?” “或者是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大哥啊?” 皇上的脑袋,嗡的一声,热血直往头顶冲。 他的眼前浮上一层眩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倒……张公公手疾眼快衝过去,连忙搀扶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你没事吧?” 皇上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煞白。 他狠狠地推开张公公,踉蹌著走到谢辞渊的面前,抬起脚就要踹过去。 “混帐东西,那些都是你的亲兄弟……血脉相连的至亲。” “朕希望你与他们相处融洽,能兄友弟恭,你身为东宫太子,这样肚量狭小,朕怎能放心將大晋的江山,交给你掌管?” 他就知道,谢辞渊没有容人之量。 他骨子里流淌著的,是邪恶,嗜血的基因。 要不然当年,他怎会害了先皇后? 皇上被勾起怒恨,他看著谢辞渊的眸子,恨不得將他给活剐了。 “来人,將太子给拖下去,杖责一百。朕今日,要好好的磋磨一下,他那一身的硬骨头……” 谢辞渊嘲弄的勾唇笑了下。 又是杖责! 这些年,他浑身都是伤疤,都是拜杖刑所赐。他的筋骨,早被打碎重组,又重新融入了新的血肉。 谢辞渊抬眸,冷冷地看向皇上:“儿臣知道,你恨透了儿臣,恨不得立刻让儿臣去死。与其,每一次都要用板子折磨儿臣,还不如,父皇你现在就下一道处死儿臣的圣旨。” “儿臣死了,当年的事,你也不会总是怪在儿臣头上……” 皇上气的身子发抖。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辞渊:“你別刺激朕……你以为朕不敢?” 谢辞渊挑眉笑著,一双眼眸布上血丝,“那就请父皇下旨,处死儿臣吧……” 徐公公忍不住跺了跺脚,哽咽哭道:“哎呦,殿下啊,你能不能稍微向陛下服个软啊。父子两个,哪里有什么生杀之仇啊……” 谢辞渊冷笑一声:“天家父子,哪有亲情?” “父皇难道不是每一日都想著,要怎么能名正言顺地处死孤?” 皇上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往后仰倒。 徐公公嚇坏了,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太医提著药箱急匆匆地赶到。 冒著脑门的汗,一通忙活,好不容易才让皇上冷静下来。 皇上喘著粗气,他看向谢辞渊满眼都是厌恶:“滚,滚出去……” 谢辞渊挑眉,“怎么,父皇不杖责儿臣了?” “滚——”皇上將手边的茶盏狠狠地砸过去。 谢辞渊闪身躲过,他不再停留,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 徐公公跟著出去,他忍不住低声劝著。 “殿下啊,你就不能向皇上服服软吗?” “你性子这样强硬,要是真惹怒了陛下,万一陛下真废了你太子之位,这可如何是好?” 谢辞渊跨出殿门,寒风迎面而来。 冷酷的寒风,刮到了他脸庞上的伤痕,那里传来刺骨的疼意。 他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急匆匆从走过来的魏王身上。 他意味不明地低声呢喃一句:“父皇也不是只有孤一个儿子……他心里装著很多人。孤不討他喜欢,自然有別的儿子,能討他的欢心,能满足他作为慈父的愿望。就像当年,他对母后一样……” “从相爱相知,再到两看相厌……从情深到缘浅。他身边围绕著很多的女人,他的情可以转移……而母后,从始至终都爱他一个,她见过他最炙热的爱恋,如何能忍受,他渐渐转冷,渐渐不爱另一面?” 呵……说到底,他们母子二人,对父皇都没那么重要! 他可以有很多的女人、妻子,也能有很多的儿子、女儿。 而他与母后,从始至终只有父皇一个父亲与丈夫。 徐公公怔愣了许久,他唇角蠕动,再也说不出半劝慰的话语。 魏王与谢辞渊擦身而过时,低声说了句:“太子皇兄,你怎能又惹了父皇生气呢?他年纪大了,身体没有以前硬朗了,身为子女,理应顺从於他……理应做一个孝顺的孩子。” 谢辞渊理了理凌乱的衣袖,嘲弄的勾勾唇。 他抬眸看向魏王虚偽的面容:“你想做一条愚孝,顺从的狗,孤不会阻拦你。但你可別把你装狗扮可怜的那一刻,舞到孤的面前来……惹恼了孤,孤会毫不留情,剥掉狗皮,將狗肉剁碎了,丟入山野……” 魏王一怔,他眼底满是惊愕。 太子这是疯了吗? 以往,两个人暗里交锋,从不在正面撕破脸皮。可今日,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当著这么多宫人的面,直接骂他是狗? 真是身为东宫太子的体面都不要了。 他这样睚眥必报,肚量狭小,有什么资格多大晋的储君? 魏王气的,热血都在体內疯狂地翻涌。 他咬牙,竭力压住那股怒意。 突然,他想起容卿的死,眸光微闪——该不会是容卿的死,刺激了谢辞渊,所以让他整个人都失去理智,没了往日的从容与淡定了吧? 猜测到这一点,魏王彻底地激动起来。 他凑近谢辞渊,一字一顿地试探:“皇兄,虽然你在骂臣弟,可臣弟不与你计较。臣弟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是容卿。可如今容卿死了,你肯定是接受不了……你有些情绪,有些暴躁,臣弟都能理解。” “哎,人死不能復生,你节哀顺变。” 他似是善解人意的抬手,拍了拍谢辞渊的肩膀。 而后,他便迈入了御书房的门槛。 谢辞渊不动声色地抬脚——砰的一声巨响,魏王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整个人朝著地上摔去。 徐公公在一旁,目睹全过程,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辞渊。 谢辞渊收回长腿,理所当然地笑了声:“抱歉啊,孤不是故意的……突然腿有些酸,所以就伸了伸腿,没想到,五弟走路不看路……” “徐公公,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扶五弟起来,他一向身子骨弱,可別摔坏了。” 第333章 孤很喜欢! 徐公公脑子一片发白,却是下意识地连忙跑过去,搀扶住了魏王的胳膊。 魏王气的身子发抖,摔的这一脚,直接磕破了门牙,鲜血止不住的从嘴里流淌出来。 他气得几欲要吐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谢辞渊又补了句:“五弟最善解人意,应该能理解孤的,对吧?” 魏王责备的话,一句善解人意,彻底堵住了他的嘴巴。 皇上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出来。 他看见魏王满脸的血,顿时嚇了一跳:“老五,你这是怎么了?” “父皇——”魏王委屈地红了眼睛。 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徐公公直接说了句:“王爷走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脚下,所以绊倒了……” “天黑路滑的,脚上又沾了雪沫子,很容易滑倒的。” 徐公公说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根本不敢看魏王。 魏王到嘴的千言万语,再次被堵了回去。 他眯眸扫了眼徐公公。 这老东西,竟然向著谢辞渊? 一抹寒意,跃然而上。 皇上没有怀疑徐公公的话。 毕竟,两人主僕多年,他还是相信徐公公的忠心。 他看了眼杵在门口的谢辞渊,冷声呵斥:“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滚,这几日,朕都不想再看见你……” 谢辞渊再没任何停留,转身就走。 他並不在乎,魏王会怎样在父皇面前告他的状。 现在的他,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的根基已深,翅膀已经硬了,父皇想要废除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东宫太子的位置,除非他拱手相让,否则,没有任何人,能从他手里夺走。 魏王看著谢辞渊离去的身影,他眼底满是冷意。 他错失了最佳的时机,此刻再说什么,都没了意义。 是以,这个哑巴亏,他算是要吃定了。 皇上看著魏王满脸的血,很是心疼,他亲自搀扶著魏王入內,让太医给魏王看看。 魏王的门牙被磕破了,上嘴皮也破了……太医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一番,伤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太雅观。 处理伤口,也不太好弄。 太医费了很大劲,才给魏王止住了血,涂抹了一些药膏。 魏王疼得直皱眉。 皇上紧张得不行,时不时地问他,是不是很疼。 徐公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他心里有些发酸。 对太子的心疼,更加剧烈。 这么多年,无论太子殿下伤得有多重,流过多少血,皇上从未有过什么心疼。仿佛,太子不是他的儿子——魏王与景王,才是他的骨肉。 何其不公啊。 明明,先皇后才是陛下的髮妻,太子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 可太子——却在很久以前,失去了最爱他的母后,也失去了父爱! 这些年,跌跌撞撞地长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与磋磨! 人人都羡慕太子,出身贵胄,天子骄子。可若是有选择,太子肯定会选择出生在一个平凡的百姓家,拥有一个幸福美满,既有母亲又有父亲的家庭吧。 谢辞渊倒是不知道徐公公在心疼他。 他迎著深夜的寒风,在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东宫。 他想先洗漱一番,再召秋鹤过来,询问容卿的事情。 谁知,他刚刚踏入內殿,迎面就看见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殿下回来了?” 谢辞渊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容卿。 “那么晚了,你怎么没休息?” 容卿接过他脱下来的大氅,掛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谢辞渊连忙阻止:“这些事情,让奴才做,你別动手……” 容卿勾唇笑了笑:“殿下,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谢辞渊有些受宠若惊,原本那颗酷寒的心,因为容卿的出现,从而渗出丝丝缕缕的暖意,那暖意將厚实的冰层,正在捂化溶解。 他鼻子发酸的垂落眸子,不想让容卿发现他的异样。 容卿放好了大氅,又转手递给谢辞渊一条沾著热水,冒著氤氳白色雾气的巾帕。 “先擦一擦!我熬了一些鸡汤,趁热喝一些吧……” 谢辞渊的呼吸一窒,他的鼻尖当即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他接过巾帕,隨意的擦了擦双手,脚步不听话地隨著容卿,走入了內室,绕过屏风,走到了对窗大炕上。 炕上摆放著实木茶几,茶几上的汤罐,縈绕著白色的雾气——他只扫了一眼,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嚕一声。 容卿眉眼微动,她无声地勾了勾唇。 她捏起勺子,捡了个鸡腿,一併舀入了瓷碗里。 “这鸡汤,我熬了三个时辰,小火慢燉,燉得很烂。我还放了一些蘑菇,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辞渊缓缓地落座。 他有些无措……全程都不敢去看容卿的眼睛。 他脑子嗡嗡的,怎么都没想到,容卿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真觉得,眼前这一幕是个梦。 从没有人,会为他熬汤,会在寒冷的深夜留一盏灯,等著他归来。 这些年,他每次回东宫,他所居住的寢室,都是冷冰冰的,空荡荡的。 而此刻,这个空旷冰冷的地方,居然染上了一些烟火气。 鼻翼间环绕的除了那浓郁的鸡汤,还有容卿身上散发出的香味……这些味道,似乎將空荡荡的室內,塞得满满当当。 甚至,也一併將他空荡的內心,都被挤满。 他垂眸,有些出神地看著推到面前的汤碗。 容卿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难道殿下不喜欢喝鸡汤?你若是实在不想,也不必勉强。等我明日,问了秋鹤,看看你喜欢什么,再重新给你做吧。” 她有些窘迫,想要討好谢辞渊,却没耐心打听他的喜好,自顾自的就熬了鸡汤。 这事,她办得不太合適。 是太子的脾气太好,让她有些太自信了。 容卿抬手,就要端起汤碗,將那只鸡腿与鸡汤,一併倒回汤罐里。 谁知,谢辞渊抬手,摁住了她的手腕。 冷白修长的指尖轻轻一触,冰冷的寒意透过指尖,传递到了她的肌肤,容卿抬眸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也在这时候看向她,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眸光瀲灩生辉,竟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容卿的心,忍不住泛起涟漪。 谢辞渊薄唇轻启,嗓音却是沙哑至极:“別端走……孤很喜欢!” “谢谢!” 第334章 三天三夜没合眼 不待容卿反应,他端起瓷碗,仰头喝了几口浓郁的鸡汤。 鸡汤很鲜美,汤的温度刚刚好,这是他喝过最美味的鸡汤。 不知道是汤升起的热气,是否熏到了他的眼睛,眼尾骤然泛起一些红……有水光在他眼眶里荡漾,胸腔里的热气,一波波的猛烈撞击。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將鸡汤喝完了,缓缓地抬眸看向容卿,衝著她勾唇一笑。 “味道很好!鸡汤很鲜,快香掉孤的舌头了!” 最后一句,带了几分夸张调侃的意味,却也莫名多了几分人气。 容卿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她还担心太子会不喜欢。 没想到,他给出的评价居然会这么高。 看著太子笑,她也跟著抿唇。 “殿下喜欢就行……” 她又舀了一些鸡汤。 谢辞渊又一饮而尽,鸡腿也被他两三口都给啃得乾乾净净。 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都因这碗鸡汤而炙热起来。 容卿抿唇笑著,眉眼间有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愉悦笑容。 她又舀给他舀了一些鸡汤。 谢辞渊来者不拒,她盛多少,他就喝多少。 不过一刻钟,满满当当的一罐鸡汤,全数倒入他的肚腹。 似乎是喝热了,他额头,鼻尖都冒出一些细汗。 整个脸庞,也漫出淡红色的光晕——眉尾的那一粒棕色的痣,竟如血般娇艷欲滴,艷红夺目。 容卿不由得看呆了。 她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这顏值,放眼整个大晋都难找对手。 便连裴淮之,与太子相比,似乎也逊色不少。 她下意识地掏出帕子,伸出胳膊,为谢辞渊擦著额头的汗珠。 谢辞渊的身子一僵,他从汤碗里抬起头,极为意外地看向容卿。 容卿也是一怔,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行为有多冒失。 她的脸颊,腾的一下子红了,她连忙撤回手臂。 谁知,她的胳膊刚有撤回的苗头,就被谢辞渊修长的大掌给摁住了。 容卿茫然地抬头……谢辞渊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她耳边,缓缓的炸开。 “这边还没擦呢……麻烦你了容姑娘——” 掌心的绵软手掌,一触即离,那抹悸动,丝丝缕缕地渗入谢辞渊的心头。 他突然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情,他的爱! 谢辞渊目光灼灼的看著容卿,没有任何躲避,更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的目光直白且热烈。 他紧扣她手腕,久久都没鬆开。 容卿的心跳如雷,脑袋一片空白。 接下来,她都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给谢辞渊擦拭汗水的。 总归,她迷迷糊糊的,没有拒绝,而是顺势而为,真的帮他帮完了额头的汗水。 谢辞渊心里激动无比,她没有拒绝,更没有躲开。 她不討厌他,更没有任何的嫌弃。 谢辞渊难以遏制心底的欢喜,他眉眼间的笑,几乎快要溢出眼眸。 这个夜晚,是如此的梦幻美好。 美好到,让他觉得,仿佛以往所经歷的磨难,统统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的美好时刻。 如果老天之前让他经歷那些,都是为了磨炼他,为了让他先付出代价,那他甘之如飴。 只要能等到她,无论多久,他都心甘情愿。 谢辞渊的身体彻底的暖和起来,他看著容卿的目光,更加温润……似泛著水光、繾綣。 目光灼热的,令容卿不敢直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氛围,突然就变得黏腻、彆扭。 她斟酌半晌,恢復了一些平静,再也憋不住心底的念头。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让我重新进入大眾的视线?” 谢辞渊倒了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孤已经在筹谋,多则十日,少则五日……” “总得让寧国公夫人下葬了才行!” 容卿不置可否,原本她有些急躁的情绪,在谢辞渊的安抚下,统统都平復下来。 她捧起茶盏,衝著谢辞渊嫣然一笑。 “抱歉,我確实有些心急了。” 谢辞渊没有任何的怪罪:“孤能理解!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 两个人同时抬眸,看向窗外,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白雪……鹅毛的大雪,簌簌落下,掩盖了这世间一切骯脏黑暗的地方。 寧国公府。 灵堂早就布置妥当,管家端著托盘,走到了棺槨前,抬头看向跪在地上,一直不停朝著火盆里搁放纸钱的裴淮之。 他嘆息一声,走过去蹲下身。 “国公爷,你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如何能撑得住?” 裴淮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嘴边四周都是胡茬,整个人特別的落魄狼狈。 他像是丟了魂,目光呆滯地看了眼棺槨—— 声音沙哑到了极致,“赵伯,我睡不著……” “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这些年,与容卿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眼底满是痛苦,“我应该真的是犯贱吧,唯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容卿活著的时候,我没好好的对她,这些年,她对我无微不至,为我付出那么多。可我统统都看不到,我竟然为了周书凝,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她可是容太傅的嫡长女,京都城出了名的,才貌双绝的闺秀。这世上,有多少男子,仰慕於她,想要娶她为妻。可她偏偏,谁都不嫁,在我最艰难的时刻,顶著巨大的眼里,踏入国公府这个火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浑蛋。 容卿捧著一颗赤诚,火热的心来爱他。 他却弃之敝履。 他错把鱼目当珍珠,他辜负了容卿那么多。 赵管家红著眼睛,连忙劝道:“国公爷,你別说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往前看。夫人她……她若是在天有灵,估计也不想看你这样自暴自弃。” “你就算不睡觉不休息,也该喝点水,吃的东西……不要还没等到夫人下葬,你就先扛不住,倒了下去。” 他说著,端起一碗米粥,递到了裴淮之的手边。 “把这碗米粥吃了吧。” “好歹垫垫肚子。” 第335章 將自己的命,赔给容卿吧 裴淮之想要拒绝,可他看著赵管家两鬢花白,短短几日就苍老了不少的模样,拒绝的话不忍说出口。 他现在没什么家人,亲人了。 赵管家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老人。 裴淮之点了点头,接了米粥。 赵管家欣喜无比。 谁知,裴淮之还没喝几口米粥,突然有奴僕跑过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国公爷,您快去看看吧,三姑娘她……她不愿意嫁人,她如今正闹著上吊呢。” 赵管家一惊,连忙慌乱地站起身。 “可別闹出了人命……赶紧派人去阻拦啊。” 奴僕嚇得小脸苍白,连忙摇头:“奴才们拦不住啊,三姑娘一心求死。” 国公爷让三姑娘嫁给那样一个年纪大,又瘸了腿的抽八卦,三姑娘能愿意才怪。 她寧愿死了,都不愿和那样的男人走。 赵管家看向裴淮之,有些犹豫道:“国公爷,要不然,你就饶了三姑娘这次吧。那个李强,老奴也看了,真不是一个良人。若是三姑娘嫁给了他,那是一辈子都要毁了……” 他觉得,国公爷如今是在气头上,应该是故意嚇唬三姑娘的。 为的,是要给三姑娘一个教训。 如今,三姑娘都要闹到自杀了,那肯定不能再强逼了。 万一真的將人给逼死了,那才是要出大事。 裴淮之眼底,划过几分嘲弄。 他冷笑一声:“她要是想死,那就让她去死……” “她害了人,我没把她送入官府,已然是对她格外宽容了。” 这样一个蠢货,別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要她何用? 如果她真的要寻死,倒是很有骨气,他还能对她另眼相看几分。 裴淮之没有理会这件事。 他吩咐赵管家,让他也別管。 只要裴思妍不死,天一黑,就將人给弄走,从此以后,国公府的大门,没有他的允许,也不准她踏入一步。 赵管家没想到,裴淮之会如此决绝。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劝。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嘆息一声。 他摆了摆手,让传话的小廝退了出去。 裴思妍这边,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裴淮之的任何表態。 她闹了一通,渐渐地也没人阻拦她寻短见。 她气得趴在桌子上,大哭了一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婆子捧著嫁衣走了进来。 她將大红色的嫁衣,放在了桌子上,小心翼翼的说道:“三姑娘……这是国公爷让奴才们准备的嫁衣。天色都黑了,快要到您出嫁的时候了,你赶紧换上衣服,准备准备吧……” 裴思妍彻底的崩溃,她狠狠地推开婆子,將嫁衣扔在地上。 她发疯起来,疯狂地踩踏那鲜红刺眼的嫁衣。 “我不穿,我也不嫁……” “大哥,你怎能如此狠心?” 她再也忍不了了,她哭著朝外面衝去。 院门口守门的侍卫,阻拦了裴思妍的去路。 “三姑娘,没有国公爷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裴思妍脸上满是狰狞,她握著手中的簪子,將锋利的尖头,抵在了自己的脖颈。 “滚开,不让我出去,我这就死给你们看。” 侍卫嚇了一跳,看到了裴思妍眼里的决绝,纷纷都被她给震慑住了。 他们只是依照命令守门,可若是因此,而让三姑娘死了,这个责任,他们可负担不起。 是以,他们不敢再阻拦,纷纷的退开,眼睁睁地看著裴思妍跨出了那道门。 裴思妍哪里都没去,她知道这几日,大哥都在灵堂,为容卿守灵。 她也想去看看大嫂,送她一程。 想起容卿,裴思妍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跌跌撞撞跑到了灵堂,扑通一声跪倒在棺槨前,她二话不说,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嫂子,思妍来为你守灵了……” 她挪到火盆前,抓起纸钱,就要往火盆里扔。 裴淮之抬起眼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滚,你不配来这里,更不配给她磕头,给她守灵……” 他的力道很大,裴思妍只觉得手段都快要被他给掰断了。 她忍不住呜咽哭了起来。 “大哥……我求你,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大嫂懺悔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啊?” “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不嫁人,去山上当尼姑去。我为大嫂守孝一辈子,为她诵经念佛……好不好,大哥……” “我求你——” 她说著,便又磕起头来。 额头破了,那些鲜血流淌了一地。 赵管家听到动静,急匆匆的跑进来,他看见这一幕,眼底满是不忍。 他试探著劝了句:“国公爷,三姑娘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二公子被拘禁十年,三姑娘如果再嫁给那样的人渣,这国公府可真就要凋零没人了。” 裴思妍祈求能用苦肉计,能利用容卿,让大哥心软,放过她这一次。 以前,大哥最是吃周书凝这一套。 她如今如法炮製,定然也会成功的—— 可是,裴思妍等了又等,她几乎都要將脑袋给磕坏了,都没等到裴淮之的一个字。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 裴思妍的心,猛然一缩。 “大哥……” 裴淮之勾唇,一抹阴鷙在眼底转瞬即逝。 他一字一顿道:“你要真想赔罪,不如……將自己的命,赔给容卿吧。” “她入黄泉,应该会很孤独。思妍,你不如去陪她吧?” 裴思妍的呼吸一窒,她嚇了一跳。 裴淮之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裴思妍:“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是要向容卿赔罪吗?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还是你以为,你挤出几滴眼泪,装模作样的哭几声,我就会心软,就会和从前一样,无条件地原谅包容你?” 裴思妍的脸色惨白,她的身子往后退,裴淮之走近一步,她往后退几步。 她摇著头,眼底满是惶恐:“不,不是,大哥我不是装模作样……我是真心懺悔的。但是,大嫂不是我害的啊,那一切都是周书凝做的。我被利用了,我只是对大嫂下了药……” 裴淮之眼底满是嘲弄,“被利用?只是下药?” “可容卿却是因为你,才没设防,被周书凝给推入了死路。换成其他人,容卿一定会做出防范,偏偏对她下药的人,是你!” “你没有直接杀她,可你却毁了她来时的路。这与杀了她,有何区別?” 第336章 大哥,我恨你 裴思妍满心都是悔恨,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捂著脸颊,嚎啕大哭。 “大哥……我……我不知道那样会害死她啊。” “大哥,我错了,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大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裴淮之眼里溢出丝丝缕缕的悲伤,他苍凉一笑。 “我给你机会,可是——谁能给容卿机会?” “她被困在火海里时,会有多绝望,多痛苦?” “裴思妍,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你早就死了,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他狠不下心肠杀了裴思妍。 所以,他才想出,让裴思妍嫁给李强,生生世世都要备受折磨,痛苦而煎熬地活著。 他以为,他这样做,能够修补他心底的痛,能够稍微有一个片刻的喘息。 可是……裴淮之抬头,看著冰冷的棺槨。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错了! 无论他怎么做,容卿都不可能活著回来。 他也是害死容卿的刽子手啊。 裴思妍该死,他也该死啊! 裴淮之落寞一笑:“来人,將三姑娘带走。吉时已到,就將她送出去……” 裴思妍停止了哭泣,呆滯地看著裴淮之。 “大哥,我都这样认错,都这样苦苦哀求你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是吗?” “你真的要毁了我的一生?” 裴淮之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声音冰冷,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的一生,不是早就毁了吗?裴思妍,如今整个京都都知道,你已然失身於李强。你不嫁给他……你还有什么其他路可走吗?” “或者,你也可以绞了头髮当姑子去——” 裴思妍的心,狠狠地一抖。 她摇头:“大哥,我……我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可选了?” 这两条路,她都不愿意走。 裴淮之眼底掠过几分酷寒:“还有一条路……” 裴思妍的眼底涌出欣喜,“还有什么路?” “悬樑自尽——以你的死,保住你自己还有裴家的一丝名声。你若是真的有勇气,走这条路,没准还能得到一个贞洁烈女的名头。”裴淮之自嘲一笑:“但你有勇气死吗?” 裴思妍的脸色青白一片。 她所有的希望与期待,犹如泡沫一般,全数破碎。 她再也忍不住,衝著裴淮之怒吼:“大哥,你真的好狠的心啊。” “这三条路,都是绝路啊。你这是要逼著我去死吗?” “好,那我就去死好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便朝著容卿的棺槨撞去。 赵管家嚇了一跳,欲要衝上去阻止。 裴淮之出声:“別拦她,让她死。” 他断定裴思妍没有这个勇气。 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苦肉计罢了。 她若是真的有勇气赴死,他还能对她生出几分佩服。 可他知道,裴思妍不敢死……经过这些事,他早就看透了她的本性。 贪生怕死,自私自利,说的就是她! 果然,在最后一刻,裴思妍停住了脚步。 她眼底满是恨意,死死地盯著裴淮之:“大哥,我恨你!” 裴淮之再没心思与裴思妍多说一句话,他挥了挥手:“將她带下去……” 赵管家知道自己无法劝阻,他无奈嘆息一声,吩咐奴僕將裴思妍给拖了下去。 裴思妍这次,没有再挣扎,也没闹事,她就那样安静地接受了现状。 她终於明白,无论她怎么闹,怎么使用苦肉计,裴淮之都无动於衷。 他打定主意,要让她嫁给李强。 她再闹下去,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的结果。 她若是不想死,那就要学著认命! 之后,裴思妍再没有闹事。 她安静地穿上嫁衣,安静地等著轿子,將她抬走。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昏暗下来。 媒婆带著穿著大红色喜服的李强,前来接亲。 裴淮之没出现,全权交给赵管家负责此事——寧国公府的大门没开,裴思妍是从偏门,被人抬著离开的。 她泪眼婆娑地掀起轿帘,怔愣地看著渐行渐远的国公府。 这一辈子,她的人生,都要跌入污泥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她好后悔啊。 可再后悔,都无法改变结局,她亲手酿的苦果,终究要自己承担。 裴淮之跪在棺槨前,听著赵管家说著,裴思妍已然被抬走的事情,他眉眼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像是一个木偶,不停地朝著火盆里投放纸钱。 火苗躥起,將他憔悴青白的面容,照得犹如厉鬼。 他没说一句话,长久地沉默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淮之动了动双腿,他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 “处理了裴思妍的事儿,也该轮到周书凝了……” 赵管家微怔,他还没反应过来,裴淮之已然跌跌撞撞朝著外面走去。 赵管家不放心,连忙跟了过去。 府邸地牢。 周书凝躺在密不透风的牢狱,这几日她的嗓子都喊哑了——她再也没有力气闹。 她浑身无力地窝在角落,半睡半醒间,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猛然睁开眼睛,眼底划过几分欣喜。 是表哥心软了吗? 表哥派人要放了她,接她出去吧? 她身上生出了一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了牢房门口。 外面漆黑一片,她远远看见,有一个人提著灯笼,在慢慢地靠近。 她忍不住叫了起来:“是谁?” “是要放我出去吗?” “赶紧放我上去……这几日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快要疯了。” 每日她只能吃馒头,喝一碗水。 这些东西,如何能果腹?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些,周书凝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提著灯笼的人,慢慢地走近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出声,更没有下一步动作。 周书凝仰头,看向来人,她懊恼无比,连忙催促:“你赶紧打开门,放我出去啊。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呢,赶紧的……” “你们这些狗奴才,惯会阴奉阳违,这几日如此苛待我,等我出去,非得剥了你们的皮不可。你们敢得罪我,就等著倒霉吧。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第337章 作孽太深要赎罪 裴淮之静静的听著周书凝的话语,他勾唇,冷笑一声。 “看来这几日的禁闭,让你没有產生任何的悔意与反省……” 周书凝一惊,没想到来人是裴淮之。 她眸光微转,连忙抬起胳膊,攥住了裴淮之的衣袍:“表哥,我……我反省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先放我出去,我会慢慢地和你说,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这个鬼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好多的老鼠,我好害怕,只要我睡著,它们就会爬到我身上,啃咬我的身体……表哥,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就算当初在桂花村,她也是被苏城小心翼翼地呵护著。 周书凝想著,不禁潸然泪下。 “表哥——你肯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地商量。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只要你肯原谅我,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裴淮之甩开周书凝的手,他將灯笼放下,打开了牢房门。 周书凝有些激动,她嘴角上扬。 表哥真的是来放她离开的,他真的心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在牢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欲要走出去。 谁知,却被裴淮之拽住了头髮,將她又重新甩了进去。 啪嗒一声,老房门被反锁。 周书凝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 她有些发懵,趴在地上,怔愣地看向裴淮之:“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要接我出去的吗?” 裴淮之冷笑一声,他眼底闪过几分嗜血的暗光。 “放你出去?” “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书凝的心,猛然一沉。 她害怕地连忙爬起来,“表哥,你……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吗?思妍被我许配到了李强。这会儿,她应该正在与李强拜天地呢……”裴淮之声线极冷,一字一顿敘述。 周书凝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淮之。 “什么?” “你居然让思妍嫁给李强那个垃圾?” 裴思妍可是他的亲妹妹,他居然能这样狠心? 周书凝的脸颊唰的一下子,惨白到毫无血色。 她还没缓过神,裴淮之欺身而下,他冰冷的大掌,狠狠地箍住了她的脖颈。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裴思妍该承担的恶果——而你周书凝的恶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书凝的呼吸,瞬间被掠夺。 她愕然地看著裴淮之眼底闪烁的杀意,她惊惧的身子,忍不住的剧烈颤抖著。 “唔……” “別……別杀我!” 裴淮之鬆了一些力道,他嗤笑一声:“我自然不会轻易杀了你。” 但他也不会让周书凝好过。 “还有四日,容卿就要下葬了。未来这几日,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放放血……” “周书凝,你作孽太深,必须要赎罪……” 他很想弄死周书凝,让她给容卿殉葬。 可是——他与周书凝的命捆绑在一起,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还不能死。 虽然不能杀死周书凝,他也不想让她好过。 仿佛,唯有他狠狠地折磨周书凝,他內心的痛楚,才能减轻几分。 周书凝的脑袋嗡嗡作响,她还没弄明白裴淮之究竟要做什么,手腕处便传来一道钻心的痛。 她忍不住痛呼:“啊……好痛……” 她低头看去,便见裴淮之握著一把匕首,划开了她手腕上的筋脉,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裴淮之眉眼不抬,没有任何犹豫。 他分別在周书凝的手腕,脚腕,都割了几刀。 刀子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那些血,犹如泉涌突突地往外冒。 他鬆开了周书凝。 周书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软倒在地……她意识模糊著,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液体,正在快速地流失。 她视线模糊地看著,犹如恶魔般无情的裴淮之。 这一刻,他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从不知道,容卿对他来说,居然会这样重要。 容卿的死,让他变成了恶魔,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刽子手。 周书凝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此后的几日,裴淮之都会准时来放血。 周书凝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她就像被搁放在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隨意宰割。 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这是属於她的地狱! 周书凝一日比一日绝望,一日比一日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擂鼓的声音—— 她撑起身子,忍著身体的剧痛,慢吞吞地爬到了窗户处。 木质的窗户敞开一条缝。 她听见了外面有哀戚的哭声传来。 周书凝有些恍惚,几缕雪花顺著窗户的缝隙飘落进来,洒落在她脸上,身上。 这一瞬,她竟不觉得冷。 今日,好像是容卿下葬的日子! 那么——容卿下了葬,她的痛苦是不是就能结束了? 表哥是不是就能给她一个痛快了? 周书凝以前非常怕死,她向来自私自利,可她从没想过,有一日,她竟然会这样迫切地希望,自己立刻死去。 她仰头,凝著那些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她勾唇笑了。 她低声呢喃了句:“容卿……我输了——” “我也悔了。当初,我就不该回来。”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有的一切,都有它的因果。 她尝到了自己酿的恶果。 腊月二十八,又是一场大雪。 白茫茫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银装素裹,將繁华的京城,装束得纯白无瑕。 谢辞渊带了乔装打扮的容卿出了东宫,他们入了明月楼最高的一处包厢。 推开窗户,京都城的一切光景,尽收眼底。 寒意白雾,爭先恐后地钻入屋內,容卿却不觉得冷,她抬眸远眺,看向那一条从寧国公府通往城外的主路。 送葬的队伍在雪雾里缓缓挪动,裴淮之穿著一袭月白色的衣袍,抱著牌位,步子沉得像灌了铅,缓慢地挪动著。 谢辞渊瞥了一眼这番阵仗,他嘲弄一笑:“风光大葬吗?” 第338章 抱住了墓碑 挺好笑的。 人活著的时候,不好好地珍惜对待,人没了,还弄这些虚假的形式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演戏给谁看。 还是裴淮之觉得,他做出这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模样,就能弥补修復一切? 谢辞渊极为看不起此人的行事作风。 “这盛况,这规格,比老寧国公去世的时候还要盛大吧?” 容卿抿著唇角,不置可否。 她目光幽深,凝著那长长的送葬队伍。 白纸扎成的幡旗,被风扯得簌簌作响,素白的纸钱混著冷冽的风,一片片打著旋儿飘落在雪地上。黑色的挽幛低垂著,上面的白字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哀乐声断断续续地飘荡,啜泣,哭声被风打散,似乎漫著细碎的悲凉。满地的纸钱,被寒风吹起在空中打著转。 道路两旁,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有些人红著眼睛,窃窃私语起来。 “容太傅一生清明,为国为民……没想到,他最后的骨血也香消玉殞了。” “是啊,容家这一脉算是彻底断绝了。” “容卿葬身火海,活活被烧死——真是可怜。” “更可恶的是,害死她的人,居然是寧国公府的三姑娘。容卿对她那么好,当做自己亲妹妹对待,她怎么能下狠手的?” “不不,好像不止是裴思妍一人,还有另一主谋——那个人,是寧国公的白月光,前些日子因救了魏王一命,而被皇上封为凝夫人。这两个人蛇鼠一窝,歹毒无比,合伙害死了容卿……”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谴责周书凝与裴思妍的歹毒心肠。 裴思妍隱藏在人群里,她穿了一件粗布麻衣,用纱巾遮掩了自己的面容,她听著呢那些百姓言辞激烈地骂她是一个白眼狼,眼泪忍不住哗啦啦直掉。 她站了不知道多久,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她抬头看著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屈膝跪倒在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大嫂,您一路走好!” 这辈子她欠容卿的,若有来世,她定然会弥补偿还。 她几个响头还没磕完,李强就骂骂咧咧地找了过来。 他齜牙咧嘴,拽著她的胳膊:“居然敢偷偷跑出来?你胆子真是大了啊,看来这几日,我对你太好了……” 裴思妍的脸色一白,她眼底满是惶恐,连忙摇头解释:“我……我没有想著要跑,我……我就是想来送送大嫂……” 李强满脸不耐:“惺惺作態,人不是你害死的吗?” “若是国公夫人在天有灵,她肯定是不想见你的。行了,跟我回去,省得在这里碍眼,免得让死了的人,无法瞑目。” 裴思妍不敢有任何反抗,任由李强拖拽著离开。 现在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即使再难,她跪著也要走下去。 裴思妍咬牙,擦了擦脸上的泪。 之前,大哥给了她三条路,让她选择。 悬樑自尽,是她最不会做的,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死! 至於绞了头髮当姑子,她更不会选择。 青灯古佛,淒凉的过一生,那与死了有什么区別? 她只是一个俗人,她不想过那样的清苦日子。 所以,她选了嫁给李强这条路。 她坚信,只要过一段时日,容卿的死冲淡了大哥心里的愤怒,大哥看到她的境遇,肯定会对她心软。 她是他的妹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她不信,大哥真的会不管她。 她现在要做的,除了忍耐,就是忍耐! —— 京都郊外,裴家墓园。 棺槨被放入土坑,奴僕们开始填土……裴淮之犹如游魂般,有些恍惚地看著这一切,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泥土將棺槨掩埋。 他的心,犹如被人拿著刀子,狠狠地割著。 这一刻,痛不欲生。 他踉蹌著便要扑过去:“容卿……” 赵管家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拦他的动作:“国公爷,你別过去了,就让夫人入土为安吧。” 裴淮之顿住了脚步,入土为安四个字,让他没了任何动静。 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缓缓地从眼角滑落。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这五年来,容卿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他再也忍不住,呜咽痛哭起来。 赵管家老泪纵横地跪在旁边,也跟著哭了起来。 “夫人是多好的人啊,这么年轻就没了……老天爷太残忍了。” “夫人,您一路走好。” “老奴给你磕头了。” 他匍匐叩首,向著坟墓,磕了几个响亮的头。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落下,不过半个时辰,就覆盖了他们来时的路,他们头上身上也都覆盖了一层白雪。 寒风肆意的呼啸著,吹得身体骨头,都在剧烈地疼痛著。 埋葬棺槨结束,裴淮之亲自封住了墓穴口,他让所有人都离开,独自一人跪在墓碑前,出神地凝望著墓碑上,刻著容卿的名字。 他膝行上前,颤抖著手指,轻轻地抚摸著刻字。 而后,他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墓碑。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凝固成冰,任由那些大雪,封住了他的身体,將他与这天地的冰雪融为一体。 赵管家不放心,並没有离开。 他拿著一把纸伞靠近,撑在了裴淮之的头顶。 “国公爷,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没人回答。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裴淮之抱著墓碑,身子一动不动。 赵管家缓缓的蹲下身,抬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国公爷,节哀顺变吧……” 谁知,裴淮之的身子僵硬地朝后仰倒。 他闭著眼睛,整个人早就不省人事。 赵管家丟了纸扇,连忙抱住了他的身体。 “国公爷,你没事吧?” 他连忙喊人,將裴淮之抬上了马车,送回了国公府。 裴淮之一连昏迷了三日,都没睁眼醒来。 就在赵管家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林墨言再次登门。 消失已久的樊伟,与他一起入了府门。 赵管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林墨言身后的樊伟,他眼底满是惊喜:“樊伟,你回来了?” 第339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国公爷自从清醒后,一直都在派人找你。” 樊伟的脸上露出几分病態的苍白,他抬头看了眼依旧昏迷的裴淮之,当即掀起衣袍,跪在了地上:“主子,我回来迟了。” 林墨言提著药箱坐在了床边,开始为裴淮之把脉。 赵管家激动的,连忙將樊伟搀扶起来。 “樊伟,你能在这时候回来,真是太好了。如今,国公府乱成了一锅粥……我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 樊伟的眼睛也不由得红了。 趁著林墨言为裴淮之诊脉的间隙,他將这些日子,自己所经歷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敘述。 “那一日,我奉命去宫中请太医,却不想……快要到宫门口时,突然遭人拦截。十多个武功高强的杀手,堵住了我的去路。我与他们奋力廝杀,拼了半条命,衝出他们的包围圈,逃出了京都。” “我身受重伤,不敢回京露面,便去了一个村子,入了郎中的家里养伤。那一刀,插入了我的肺腑,我养了足足一个多月,都不能下床……” 等到他能下床时,他也无法靠近京都了。 京都內外,明里暗里都安插了魏王的人。 只要他一现身,就会引起那些人的追杀。 樊伟像个无头苍蝇,只能在京都城外乱窜—— 赵管家听到这里,暗暗咬牙:“我就知道,又是魏王……” 他再是蠢笨,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无论从凝夫人,还是到三姑娘,包括夫人的死,都与魏王脱不开关係。 赵管家打量著樊伟的情况:“后来呢?你是如何回京的?” 樊伟看了眼林墨言:“是林太医的人,在机缘巧合下找到了我。” “谁知道,我刚回到了京都,便听说了夫人下葬,还有国公爷昏迷不醒的消息……” 林墨言诊脉结束,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拿出银针,在裴淮之的穴道各处扎了一针。 陷入沉睡的裴淮之,眉头一皱,他脸上顿时满是痛苦——胸腔灼热,犹如要爆炸了般,他揪著衣襟,忍不住呻吟:“唔……” 赵管家连忙衝上去,查看情况。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 “林太医,他不会有事吧?” 林墨言缓缓地摇头:“因为太过悲痛,影响了他体內蛊虫的控制。” 他拿出药丸,塞入裴淮之的嘴里。 “好好照顾他,明日应该就会醒来!” 林墨言没有久留,更没有说多余的话,他餵了药丸,撤去了银针,便收拾著药箱站起身来。 赵管家欲言又止:“林太医,国公爷他……以后难道就时常这样无故昏迷吗?” 林墨言斟酌著回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一切都要看,后续的情况。” “我这几日,在研究新的药物。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很久了……” “你们时刻注意著他的情况,不出意外,他明日就能醒。” 赵管家鬆了口气,他送了林墨言出门。 林墨言坐上马车,马车朝著皇宫方向驶去——当他风尘僕僕赶到东宫时,秋鹤站在廊檐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现在有事忙,你待会再来吧。” 林墨言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听见殿內,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 他的眉眼微动,低垂下眼帘。 “那我就在这里等著!” 秋鹤双手抱臂,挑眉看著林墨言:“不就是寧国公的事吗?你告诉我就成,我会帮你转告给殿下的。” “林太医事情繁忙,不要把事情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林墨言盯著自己的脚尖,低声呢喃回了句:“我现在不忙……我等殿下有时间了再进去。” 他知道,在內殿的女子是容卿。 容卿当时假死脱身,还是他配的药。 太子殿下为了帮容卿脱身,想了这么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一开始他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想法就是为容卿高兴,有太子为她托底,保护著她。 无论未来面临什么事情,她都不再是一个人。 裴淮之的昏迷,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她,也不知道她心里如今可还有裴淮之? 虽然他知道,此生与容卿都没什么可能。 可他还是想看看她,想要知道,她在东宫住得好不好,习不习惯这宫廷的生活。 就算不能与她说话,只看一眼,他也知足了。 秋鹤皱眉,嘖了一声。 “我说,你这呆子,这冰天雪地的,站在殿外,你就不怕得了风寒?没什么要紧事,你受这份罪干嘛?” 林墨言无法向秋鹤解释缘由,他只笑笑不语。 秋鹤猜不透他的心思,“你可真是一个闷葫芦。罢了,谁让我这个人心好呢,我就破例为你进去传个话吧。你等著……” 林墨言抱拳,真心实意地向秋鹤道谢。 “那我就谢谢秋鹤大人了。” 秋鹤嘆息一声,他掀起帘子,跨步而入。 林墨言抬头,透过半敞开的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餐桌旁,正低头喝羹汤的容卿。 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裙,未施粉黛,眉眼沉静——依旧美丽优雅。 容卿似有所感,她缓缓地抬头看向殿门处,她只看见外面站了一个人,却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 她还没看仔细,帘子就放了下来。 谢辞渊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多吃一些。” 容卿笑著道谢:“多谢殿下。” 她也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这几日与谢辞渊相处日久,二人之间的关係,竟愈发融洽无间。 他们有著太多的志趣相投,偏爱同一风骨的书法,钟情相似意境的画作,便连那些不入流的民间杂记、閒散野书,也能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聊上许久。 谢辞渊得空时,他们常常秉烛夜谈,从暮色四合直至晨光熹微,仍觉意犹未尽。 容卿从未有过这般心绪,心底竟隱隱生出几分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悵然与欣喜。 他们分明相识不久,相处间却默契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像一场恰逢其时的久別重逢! 秋鹤走到谢辞渊身边,伏低身子在他耳畔,低声呢喃:“殿下,林太医在外面候著呢。” “好像是刚从寧国公府过来。” 谢辞渊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门口,帘子垂落,將门口站著的身影,遮掩得严严实实。 秋鹤:“属下让他回去,他却要在门口候著——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回稟。” 谢辞渊抿唇,心里暗笑一声。 重要的事情回稟? 裴淮之昏迷,肯定是因为蛊虫作祟,这件事有什么好回稟的? 谢辞渊抬眸,看了眼正在用膳的容卿,这位林太医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哪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分明是想见容卿一面。 这个林墨言……之前都警告过他了,他却还不知收敛,算盘珠子都打到他脸上来了。 谢辞渊周身的气息,顿时低沉几分,他將手中捧著的茶盏,重重地搁放在桌面上。 “让他滚——” 第340章 与容卿的面容一模一样? 秋鹤的心,陡然一沉。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息怒,属下这就让他滚——” 容卿一怔,这些日子,她从未看到太子发这样大的火。 她抬头看过去:“殿下这是怎么了?” 谢辞渊竭力压住心头的怒意,这几日好不容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簣。 他勾唇,衝著容卿笑了笑,冰雪瞬间化为暖阳。 “小事而已……” 容卿这才鬆了口气。 谢辞渊为她盛了碗汤:“这排骨汤味道不错,你尝一尝。” 容卿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谢辞渊的目光晦暗,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秋鹤。 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还不快点滚。 在这种时候,他断然不会让容卿见林墨言的。 虽然,他从未將林墨言放在眼里。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有个人覬覦容卿,他总归是有些介意的。 要不是林墨言医术高明,他早就將这个人给处理了。 秋鹤的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糟了,他可能闯祸了! 虽然他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生气。可总归,殿下现在不想见林墨言。这个话,他是不该传的。 秋鹤不敢有半分停留,当即溜之大吉。 他气喘吁吁地掀起帘子,后背的衣物都被汗水浸湿了。 一阵寒风袭来,他的身子一抖。 整个人都精神了。 秋鹤一把抓住林墨言的衣领,將他给拽了出去。 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他才心有余悸地鬆开林墨言。 “嚇死我了,殿下刚刚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还好容姑娘在他身边,他没有立刻发火。” 这要是换成旁人,殿下早就当场发火,要打他板子了。 秋鹤忍不住继续嘀咕:“殿下刚刚心情还挺好的,为何我一说,林太医你在外面候著,殿下突然会这样生气?” 他狐疑地抬头看向林墨言。 林墨言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他低垂眼帘,遮掩住了一切情绪。 “是我太冒失了,打扰了殿下与容姑娘的相处。” “秋鹤大人抱歉啊,也连累你差点被殿下责怪。” 秋鹤看林墨言如此谦逊客气,他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殿下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再钻牛角尖。 他拍了拍林墨言的肩膀,低声宽慰:“没事,小事一桩。殿下他的脾气,有时候確实容易暴躁。不过,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我们对他忠心,无论犯了什么错,殿下都不会真的怪罪我们的……” “寧国公府的事情,你还是等到殿下询问的时候,再来回话吧,也不用急於一时。天寒地冻的,林太医你赶紧回去吧,弄点东西吃,早早的休息。” 林墨言没有拒绝秋鹤的好意,他抱拳鞠躬:“多谢秋鹤大人了,那臣就告退了。” 秋鹤点了点头,目送著林墨言转身离去。 在一片白雪中,他凝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为何竟然看出了一些落寞。 秋鹤摸了摸后脑勺,这林太医是怎么回事啊,像是突然被抽去了筋骨,如此的魂不守舍,都不像他了。 —— 魏王府。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白雪红梅——后院的园林景观,美不胜收。 魏王坐在满是暖意的凉亭,捧著茶盏,透过垂落的帘布缝隙,看向在冰雪里穿著一袭红衣的舞姬。 舞姬戴著面纱,遮掩住了她绝美的容顏,只露出一双瀲灩含情的水眸。 她扭著纤细的腰肢,赤脚踩在雪地上,脚尖旋转——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墨色的长髮拂过肩头,发尾沾著细碎的雪沫,隨著旋转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她身姿轻盈得像一只翩躚的蝶,在凛冽的寒冬,又美得像一幅热烈的画。 一曲结束,她喘著粗气,匍匐跪地。 “奴家给王爷请安了。” 脸上戴著的纱巾,適当地滑落,露出她那张绝美、勾魂摄魄的娇顏。 魏王原本漫不经心地握著酒盏,在浅饮果酒——在看清了舞姬的面容后,他的脸色顿时变了,猛然站起身来。 他有些急切地掀起帘子,衝到了舞姬的面前。 他一把抓住了舞姬的手腕:“你……容卿?你没死?” 舞姬一怔,她眼底满是惶恐:“王爷……你抓疼奴家了。” 魏王的喉间涌起一股痒,他克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可他的手,紧紧的抓著舞姬的手腕,即使咳嗽得再厉害,都没鬆开半分。 他怔然看著舞姬的那张脸。 离得近了,那张脸完美地与容卿的面容重合。 他眼底满是惊愕,久久无法回神。 陈冷拿著大氅走了过来,披在了魏王的身上。 他勾唇笑了:“王爷,此女,是不是与容卿的面容,一模一样?” 魏王倒吸一口冷气,他扭头看向陈冷:“像,真的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冷,你是从哪里寻到的?” 陈冷挥了挥手,让那个舞姬退下,他凑近魏王的耳畔,一字一顿低声道:“属下是利用了景王的人脉,在江城寻到了这么一个妙人儿。不过,她真实的面容,与容卿只有四五分相似——” “陆明没死之前,曾经对易容之类的也有研究。属下之前,让他按照容卿的样子,製作了一个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加上一个酷似容卿的人出现,这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魏王激动无比,他反手握住了陈冷的手掌:“这事你办得很不错。陈冷,本王要记你一大功劳。” “好——有了此女,本王还愁对付不了谢辞渊吗?这些日子,父皇让他选立太子妃,可他却为了容卿那个死人守身。寧愿顶撞父皇,不做东宫太子,他也不肯娶任何女子入东宫。他对容卿那样情深似海,那本王就送他一份大礼。想必,他肯定会非常喜欢——” 他眸光微转,而后叮嘱陈冷,让他好好地训练此女。 待此女学到了容卿的一些行为习惯,完全与容卿融合,他就想法子,將此女送到谢辞渊的身边。 届时,他会给此女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其顺利成为谢辞渊的太子妃。 第341章 寻找一位佳婿 有了此女潜伏在谢辞渊身边。 他想要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之后的几日,魏王就把重心放在了舞姬身上,他每日都会去看望舞姬,每一日舞姬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第五日。 舞姬无论是声音,或是行为举止都像极了容卿。 魏王看著舞姬,他眼里满是恍惚,这一刻,他真的觉得,容卿似乎復活重生了。 他激动无比,抬起手触到舞姬的脸颊。 舞姬眉目瀲灩,透著一股清冷,退后几步,缓缓地俯身行礼。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自重。” 魏王的身子一僵,下一刻他身体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好!像,真的太像了!” “容卿她就是这么一副清冷又高傲的模样。” 仿佛是一株不染尘埃的牡丹,永远高贵,永远目空一切,视万物为俗物。 第六日,京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晋镇守北地,手握八万兵权的异性王鲁亲王述职回朝,他镇守北地二十多年,每五年都会回京述职一次。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带回了自己的女儿善云郡主。 大晋北地与奉国相邻,这些年鲁亲王殫精竭力抵御外敌,无数次將奉国抵挡在国土之外。奉国狼子野心,多次进犯,却因鲁亲王的镇守,没有一次能够突破防御,攻入大晋国土。 奉国的人恼羞成怒,在半年前就策划了一场阴谋,他们派人潜入北地,欲要劫走鲁亲王王妃与善云郡主,从而利用她们威胁鲁亲王,抓住他的软肋,好以此突破北地防范,攻入大晋国土。 鲁亲王王妃抵死不从,为了保护善云郡主,当场自杀身亡。善云郡主虽被成功救回,却也在反抗的时候,面容遭到损毁——这半年来,鲁亲王张贴告示,寻遍天下名医。 他不为別的,只求能医治好善云郡主那张脸。 外人並不清楚,善云郡主的脸究竟有没有恢復如初,鲁亲王没有透露出任何消息。此次,他带著善云郡主回京,一是因为郡主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二是,他不想再让女儿留在北地遭遇那些危险,所以他打算,在京都为自己的女儿寻找一位佳婿。 鲁亲王回京的那一日,百姓们纷纷夹道相迎。 这些年,鲁亲王镇守北地,他所建立的功勋,放眼整个朝堂,都无人能比擬。百姓们也极为敬重,他们热烈地欢心鲁亲王回京。 鲁亲王身形高大魁梧,由於常年习武,他声音洪亮,热情地与百姓们招呼。 “乡亲父老们好,本王又回来了!” “哈哈,还是京城待著舒服。” 他没有架子,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与百姓们聊在了一起。 如此平易近人,令百姓更加觉得亲切。 很多人都围著鲁亲王,欢喜鼓舞,迎接他归来。 鲁亲王一一招呼,街道上的氛围无比热烈容卿。 在他身后,有一辆低调的马车相隨。 百姓们纷纷低声窃窃私语:“这马车里坐著的人,应该就是善云郡主吧?” “没错,就是善云郡主。此次她回京,是为了成亲事宜——鲁亲王一家人,都是忠心耿耿,这些年为了守护北地,不知道受了多少艰难险阻。” “是啊,王妃为了保护善云郡主,居然丧了命,王妃真乃烈性女子,是吾辈楷模。” 提起鲁亲王王妃,很多人都不禁潸然泪下。 他们对鲁亲王的態度,更加的敬重,连带著对善云郡主都多了一些尊敬。 礼部的人不敢怠慢,迎接的规格盛大且郑重,这也代表了皇上对鲁亲王看重的姿態。 皇上让人早早地筹备了接风宴席。 甚至还命令谢辞渊,站在宫门口,亲自迎接鲁亲王入宫。 谢辞渊身穿一袭明黄太子蟒袍,眉眼低敛,一言不发地候在宫门,魏王与景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景王这段时间很是安分,再没有闹过什么事,是以皇上此次,特意允许他也来迎接鲁亲王。 魏王低声咳嗽一声,看了眼景王,“三哥,你说,鲁亲王带著善云郡主回京,他到底想给郡主,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景王兴致缺缺,根本就不想搭理魏王。 “本王对善云郡主没兴趣——” 他抬眸看了眼魏王:“怎么?你有兴趣?不过——依著你这病弱的身板,即使你愿意,人家鲁亲王应该不想让女儿嫁给你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短命之人吧。” 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魏王的脸色缓缓一沉。 他咬牙忍住心头的鬱气。 “是啊,臣弟自然是配不上善云郡主的。” “三哥倒是可以一试。贺家倒塌了,三哥失去了依仗,如果你能攀上鲁亲王这门婚事,保不齐会成为你东山再起的助力。” 景王一怔,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魏王暗暗观察著景王的脸色,他继续说道:“鲁亲王镇守北地,手握八万兵权——这八万兵权,还是二十年前父皇交予他的。三哥你说,过了二十年,到了今年,这北地的兵权,会不会翻了一倍还好多?” “若是鲁亲王能归於三哥你的麾下,三哥就能如虎添翼……”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谢辞渊的侧顏,又凑近了景王一些,压低了声音。 “到时,太子皇兄再地位稳固,估计都没有三哥权柄滔天。” “父皇素来不喜太子皇兄,三哥若能与太子抗衡,父皇还用忌惮他,不敢轻易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吗?”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景王的心坎上。 他握住了拳头,压住心头砰砰砰急跳的心臟。 但他却没声张,也没回应魏王。 在他看来,谢辞渊不是好东西,魏王也不是一个好鸟。他会这样好心,帮他分析如今的形势利弊?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鲁莽,行事之前,定要再三思量。 所以景王虽然被魏王说得很心动,面上却依旧淡然无波。 魏王也不心急,他抬头看向渐渐靠拢过来的鲁亲王依仗,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辆低调的马车上。 他目光晦暗的勾唇笑了笑,又一场好戏將要上场了! 以谢辞渊为首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簇拥著鲁亲王入了皇宫。 善云郡主从始至终都没露面,皇上极为体贴,派人抬来了软轿,准许她乘轿入宫。 到了这一刻,还是没人知道,这位善云郡主究竟是怎样的容貌。 第342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宫里宫外,都在议论这位神秘的善云郡主,也都在暗暗猜测,郡主最终会选何人为婿——鲁亲王手握北地重病,他一直都是忠於皇帝,乃是中立之派,不参加任何的党爭。 但是,此次善云郡主如果选了夫婿,那么,朝中的局势,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谁要是能获得鲁亲王的支持,那就是一步登天。 景王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件事,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够改变他如今处境的机会。 魏王的提醒,无疑给了他一条生路。 景王握著拳头,在心里暗暗鼓劲,无论如何他都要討好鲁亲王,让他看到自己的优秀,从而將善云郡主嫁给他为妻。 没了外祖家的帮衬又如何?只要他能成为鲁亲王的女婿,凭著父皇对他的疼爱,东宫太子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景王趁人不注意,招了一个宫人,赶紧递话给皇后,让她好生招待善云郡主。皇后今日也被解了禁足,这全仰赖鲁亲王回朝的光,他们母子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皇后很快就收到了景王的递话,她眸光微转,缓缓地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景儿,终於是长大了!” 她扭头看向秦嬤嬤,“善云郡主如今是谁在招待?” 秦嬤嬤连忙回道:“应该是柳贵妃!” 皇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柳贵妃那个狐狸精,趁著本宫这些日子被禁足,被夺去了摄六宫之权,她疯狂地爭宠,疯狂地培植自己的势力。” “她是不是以为,指望著她那个病秧子儿子,她就能取代本宫,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了?” 秦嬤嬤不置可否,这些日子,后宫是柳贵妃在掌权,他们很多的眼线人手,都被拔除乾净。 一步错,步步错。 皇后如今的处境堪忧。 皇后站起身来,眼底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既然陛下免了本宫的禁足,今日这场宫宴,无论如何,都是本宫主导才是。” “否则,这后宫前朝当真还以为,本宫要被废了呢。” 她带著人,去了安置善云郡主的寢宫。 谁知,却被带刀侍卫拦截在了殿门口。 皇后震怒,“放肆,你们连本宫都敢阻拦?” 柳贵妃听到动静,很快便走了出来。 她看到殿门口被拦截,满脸怒意的皇后,她勾唇笑了笑,抚了抚鬢间的珠釵,扭著细腰走了过去。 她柔柔弱弱地俯身,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你怎么过来了?” “娘娘息怒,这是陛下的命令,还请你谅解。” 皇后气的脸色提请,她眼底似喷著火,死死的瞪向柳贵妃:“皇上下的命令?本宫怎么不知道?” “难道,这满后宫的妃嬪,唯有你能见到善云郡主吗?” 柳贵妃捏著帕子,堵住唇角,低声笑了笑:“还真让娘娘说对了,陛下说了,让臣妾贴身照顾善云郡主。除了臣妾,任何人都不得入內,打扰善云郡主。” “所以娘娘,还请你息怒。如果你真想见善云郡主,最好还是请示了陛下才好。要不然,这道殿门你是进不来的。毕竟,这些带刀侍卫,听的是皇命……” 皇后看著柳贵妃那得意张狂的样子,她恨得牙痒痒。 但她也知道,如今自己势弱,不宜与柳贵妃產生任何的衝突。 万一闹到陛下那里去,吃亏的人就是她。 皇后竭力將自己的怒意给狠了下去。 她扯了扯唇,让自己露出得体尊荣的笑:“既然这是陛下的命令,那就辛苦柳贵妃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善云郡主,鲁亲王为了大晋,为了百姓,这些年镇守北地实在是辛苦。切记,不能怠慢了郡主——” 柳贵妃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这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虚偽,但她也知道皇后很明白,见討不到好,她就立刻改变了態度。 皇后如今被解禁,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不能掉以轻心,给了皇后空子钻。 柳贵妃又福了福身,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来:“娘娘放心,臣妾定然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善云郡主。” 皇后再没有多留,她扯著嘴角僵硬的笑,缓缓的转身离去。 走出了很远,她嘴角的笑才缓缓地敛下。 手中攥著的帕子,几乎都要被她给扯碎了。 秦嬤嬤搀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宽慰:“娘娘稍安勿躁——如果鲁亲王,真的想在几位皇子之间挑选佳婿,老奴认为,唯有景王才是最合適的。” “魏王他身子骨弱,乃是短命之相,鲁亲王怎么可能將郡主嫁给他?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將来守活寡。柳贵妃蹦躂得再欢,也是白费工夫。” 皇后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极为认同秦嬤嬤的话:“是本宫刚刚心急了。还好,本宫忍住了……” 秦嬤嬤笑著,又说道:“魏王不是佳婿,那么太子殿下,自然也不可能入鲁亲王的眼。太子殿下性情暴戾,冷血残酷,这些年他手里沾染了多少人血。若非顾念先后,皇上早就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近日,皇上想要给他赐婚,他却屡次顶撞不愿。老奴可听说,都把皇上给气病了……” 皇后想起景王的话,她眼底掠过几分笑意。 “太子好像倾慕容太傅的女儿容卿。听说,他前几日拒绝皇上的赐婚,信誓旦旦说,是要为了容卿守身。” 所以谢辞渊才把皇上给气个半死。 东宫太子,是多么重要的位置,可他却为了一个死人,如此犯蠢。这不是明摆著,要给皇上藉口,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吗? 皇后的心情愈发明朗起来。 秦嬤嬤眸光流转,她扫向四周,见没什么人,她凑近皇后,压低声音又说了句。 “娘娘,其实太子拒绝赐婚,还有一个隱秘的原因。这也是老奴,近日才让人探查到的……” 皇后挑眉,“哦?是什么?” 秦嬤嬤激动道:“听说,太子殿下他患有隱疾,那方面有问题。故此,这些年他才不近女色,东宫后宅没有一个女人。” “而仰慕容卿,不过是太子的藉口说辞罢了。” 皇后不可思议地看著秦嬤嬤,她眼底满是愕然。 “此话当真?” 第343章 重获了恩宠 秦嬤嬤连忙点头:“千真万確,之前我们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前不久刚刚传回来的。” 皇后欣喜无比,她心里的阴霾,彻底的消散殆尽。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怪不得,这些年他的屋子里没有一个女人,堂堂东宫太子,却过得和和尚一样清苦。外界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说,他好龙阳之癖什么的——” “原来,这些都不过是障眼法,太子他真正想掩盖的,应该就是他的隱疾之症。哈……一个不能孕育子嗣后代的储君,不管他是多么的优秀,多么得尽民心,这大晋的皇位,终究与他无缘。” 皇后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可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她怎么著,也得让鲁亲王知晓。 鲁亲王爱女心切,若是得知了此事,他定然不会再考虑太子。 比较比较去,她的景儿则成了最合適,最匹配上善云郡主的。 皇后立刻吩咐秦嬤嬤:“你將这些事,散播出去……最好能传到鲁亲王的耳朵里。” 秦嬤嬤笑著应了。 宫宴的时候快到了,皇后一扫之前的怒意,她含笑前往宫宴。 在半路的时候,她遇见了皇上。 她连忙趋步上前,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陛下!好久不见了。” 她抬起眼眸,一双眼睛盈满泪光,楚楚可怜地看向皇上。 她脸上满是惭愧与悔意。 “臣妾还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见到陛下了。多谢陛下今日开恩,给了臣妾一些体面,能让臣妾参加此次宫宴——” 皇上坐在龙撵上,他垂眸看向恭敬守礼,卑微谦逊的皇后,在触及到她那双含泪楚楚的眼睛,他的心当即便软了。 皇后虽说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可却也风韵犹存,再加上这些年的夫妻情分,皇上对她还是存著许多的感情。 再加上这些日子,皇后安分守己,没再惹起其他风波,皇上颇为欣慰,他早就原谅了皇后。 皇上嘆息一声,朝著皇后伸出胳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后,你到底是朕的妻,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再犯糊涂。” 皇后忍不住潸然泪下,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登上了轿撵。 而后,她再也忍不住扑入了皇上的怀里,小脸埋入他的胸膛,无声地啜泣起来。 “陛下……臣妾知错了,求你不要不理臣妾,不要拋弃臣妾。这些日子,臣妾时常夜不能寐,臣妾很想你——” 皇上很是受用皇后此刻的温柔小意,他极为怜爱地抚著她的肩膀,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別哭。” “朕原谅你了,以后,我们好好的!你乖乖听话,不要再生事,朕自然会给你,皇后该有的一切。” 皇后满心都是动容,她仰头,满眼爱慕地看著皇上。 “陛下放心,臣妾以后定然不会再给陛下惹麻烦。臣妾也不想,再与陛下分离……这些日子见不到陛下,臣妾备受煎熬。臣妾再不要与陛下分离了……” 皇上揽著皇后的肩膀,凝著皇后那双酷似宋氏的眼睛,他的心又软了几分,似一汪春水,彻底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抬手,轻轻地抚摸著她含泪的眼睛。 “好,我们再不要分离!” 皇后欢喜无比,她得意地勾唇笑了。 皇上心里到底还是有她,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重获了恩宠。 柳贵妃蹦躂的再欢,终究还不是她的对手! 她就暂且让柳贵妃得意一些日子,等到景儿娶到了善云郡主,坐上了太子之位,她有的是机会,是手段收拾柳贵妃。 —— 鎏金铜炉里燃著龙涎香,青烟裊裊,氤氳了整座大殿。宫宴伊始,丝竹声便流水般淌了出来,殿中央的舞姬们身著彩衣,莲步轻移,水袖翩躚如流云,旋身时裙摆绽开,恍若盛放的牡丹。 文武百官携家眷纷纷落座,青玉案上摆满了珍饈玉饌,琥珀色的佳酿在夜光杯里漾著瀲灩的光。 鲁亲王端坐主位一侧,一身紫金蟒袍,面容温煦。眾人纷纷举杯起身,拱手相敬,一时间殿內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景王从始至终都捧著鲁亲王,態度极为热络恭敬。 “王爷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本王敬您一杯!” 其余人立刻附和:“是啊,王爷这些年辛苦了,此次回京,定要多留些时日,也好让我们敘敘旧!” 鲁亲王一一頷首回敬,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言谈间温和有礼,全无半分亲王的倨傲。 “各位客气了。” “你们在朝为官,也是为国为民的做了贡献——” “景王年轻有为,更是箇中翘楚,能得王爷夸讚,本王实属惭愧。景王,来,我敬你一杯!”鲁亲王含笑看向景王,举起杯盏。 景王受宠若惊,连忙举杯。 魏王坐在一旁,默默关注这一切,他勾唇笑著,没有参与这场热闹。 他扫了眼与鲁亲王並肩而坐的谢辞渊,他眸光微转,握著茶盏,走了过去。 趁著眾人还在与鲁亲王寒暄,他凑近谢辞渊,压低声音说了句:“太子皇兄怎么不去敬鲁亲王一杯酒水?” 谢辞渊讳莫如深地看了魏王一眼:“你不也没去敬酒?” 魏王落寞地笑了声:“我身子骨弱,喝不了酒水,就不让鲁亲王扫兴了。但皇兄应该知道,这不是敬不敬酒水的问题……鲁亲王此次回京,是要给善云郡主寻找佳婿的,难道皇兄你不心动?” 谢辞渊没有接话,神色从始至终都极为淡然。 魏王也不恼,他继续说道:“若是能成为鲁亲王的佳婿,皇兄的太子之位,定然会固若金汤。难道,皇兄你一点都不心动吗?” 谢辞渊饮了一口酒水,状似无意地看了眼鲁亲王那边。 魏王眼神微妙,心里冷笑,装什么装?嘴上说著不在意,恐怕早就蠢蠢欲动了吧?他就不信,谢辞渊能拒绝鲁亲王那北地几十万的兵权? 只要对帝位有野心,就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谢辞渊与谢云景有何区別? 他不过是比谢云景更装,更虚偽一些罢了。 他倒要看看,谢辞渊能隱忍到几时。 魏王继续循循善诱:“看著鲁亲王与三哥相谈甚欢的样子,想必,他对三哥极为满意。若是让三哥抓住了这次机会,成为了鲁亲王的乘龙快婿,太子皇兄你的太子之位,恐怕要受到威胁了——” 第344章 举办一场选婿比赛 说到这里,他连忙捂住了嘴巴,佯装口不择言的懊恼样子。 “哎呦……臣弟不该多嘴的。无论是三哥,还是太子皇兄,你们都是我的亲兄弟,我不该这样。” “哎。我是没有机会,成为鲁亲王的佳婿了。要是我身体强健一些,我也是要爭一爭的……咳咳咳……可惜啊,老天待我太苛刻。” 魏王开始咳嗽起来。 他咳嗽的脸庞泛白,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咳咳咳——臣弟这身体,真是不经用。打扰了皇兄,我……我去偏殿缓缓去。” 魏王没有多留,说完这些,便让人扶著离开了宴席,去了偏殿的暖阁。 谢辞渊唇角勾起一些弧度。 他环视场中的热闹,而后,便闭目养神,一副清心寡欲,对万事都不在意的模样。 乐声悠扬,舞姿曼妙,酒香混著香氛漫在空气里,这热烈融洽的氛围下,皇上携著皇后入內,眾人纷纷起身,匍匐跪地行礼。 鲁亲王放下酒盏,连忙起身匍匐跪地,规规矩矩行了叩拜大礼。 他从来都没有因为手握重兵而居功自傲。 在皇帝面前,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谦卑恭敬的姿態。 “微臣见过陛下!” 皇上趋步上前,含笑搀扶他起身:“爱卿不必多礼,此次你回京,朕期盼已久。这些年,你镇守北地,朕很是放心。对於王妃的死,朕很惭愧——” 说到这里,他眼眶泛红起来。 鲁亲王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他抬头看向皇上,扯唇一笑:“陛下,你不必自责,这是她身为大晋子民该尽的义务。从接到镇守北地的重任,臣就將这条命,奉献给了国家百姓,她身为臣的妻子,自然也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皇上拍了拍鲁亲王的肩膀。 “朕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这些日子,朕就在思索该如何赏赐於你,方能配得上王妃的英勇牺牲……” 鲁亲王的声音染了一些哽咽,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回道:“臣別无所求,如今,唯有云儿的婚事,让臣心忧。如果陛下非要赏赐,不如帮臣替云儿寻找一门好的婚事吧!” “王妃去世时,也在掛念云儿,如果不妥善为云儿寻找一个好的归宿,王妃无法瞑目,臣自然也愧对王妃与云儿。” 皇上点了点头,眼底满是郑重其事:“爱卿別忧心,此事交给朕——朕定然会为云儿寻一个顶好的亲事,万里挑一的好夫婿。” 鲁亲王很是感动,再次匍匐叩首:“如果陛下能帮助云儿寻到一个佳婿,那臣就没了任何的后顾之忧……臣还能帮陛下,帮大晋的百姓,镇守北地几十年。”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好。朕就喜欢爱卿这直言不讳的性子。来,今日我们君臣,定要不醉不归……朕要与你喝个尽兴。” 他们以前是兄弟,更是並肩作战的伙伴。 如今,虽是君臣,却也是挚交好友。 皇上对鲁亲王极为看重,却也极为信赖。要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放心,將北地交由鲁亲王,更不会任由北地的兵力,发展到了如今不可预估的状態。 鲁亲王无有不从,他对皇上的態度,还是和从前一般,敬重之余,更多的是亲近信任。 君臣二人,坐在一处,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没过多久,皇上有些醉了。 他喊了谢辞渊、景王魏王上前,醉醺醺地打了个饱嗝,揽著鲁亲王的肩膀,一字一顿道。 “爱卿,你看看——这是朕最为优秀的三个儿子。” “他们相貌极佳,才华斐然——虽然配云儿还差一些,但只要云儿嫁给他们其中一人,朕定然会竭尽全力,给予云儿最好的一切!” 最后这句话,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的承诺。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明白。 景王最为激动,他挺直脊背,让自己以最好的姿態面对。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鲁亲王,满心都是期待。 他今晚的表现很好,他相信鲁亲王能看到他的优秀。 在身份上,他乃中宫嫡皇子,配善云郡主绰绰有余——而容貌上,他虽然比谢辞渊差了一点,却也是大晋难寻的美男子。 综合种种,他是最適合的人选。 至於魏王与大皇子,这都是不在他的比较之內。 景王信心满满,等著鲁亲王的回覆。 谁知,鲁亲王斟酌许久,含糊其辞地回了句:“陛下,太子殿下他们乃是人中龙凤,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可小女她向来极为有主见,臣不能代她做主,一切还要询问了她的意见……” 皇上龙心大悦,他没有任何的不满。 “朕理解,姑娘家家,总要合了她的眼缘才好。” “这样吧,朕擬定一封圣旨,举办一场选婿比赛。凡是我大晋儿郎,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世家公子,皆有资格参与选拔。海选呢,先考文采,后再比武。等入了决赛,再让云儿从这些人中,挑选如意郎君。到时,不管她选谁,那人何身份,只要她喜欢,朕都一律为她保驾护航,为她铺就一条锦绣繁荣之路。” 鲁亲王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 这是无上的荣耀,给足了他体面与尊荣。 放眼整个天下,能让陛下以选拔状元的形式,为他女儿选婿,这是何等的优待。 他若是拒绝了,那才是辜负了皇上的隆恩。 “臣多谢陛下!臣领旨——” 皇上就喜欢鲁亲王的爽快性子,將他拉起来,“来来,此事就这样说定了。我们继续畅饮……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好,臣奉陪到底。”鲁亲王擦了眼泪,开始陪著皇上喝酒。 君臣二人推杯换盏,將其他人都给晾在了一边。 刚刚那番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但局势已定,谁都无法更改,却也给了更多人机会,所有人都开始跃跃欲试,都在暗暗盘算著,家族里的优秀年轻子弟,到底选谁参加这场选拔。 皇上的意思非常明显,只要能入了善云郡主的眼,不管那人是何身份,他都会提拔,都会给予无上荣耀。 这是真正的——夫以妻贵! 第345章 他的太子妃! 这个消息,像是一个重磅炸弹,彻底在大晋后宫前朝炸开。 便连百姓们都议论纷纷,有些自视不凡的平民都开始跃跃欲试,参加这场选婿比赛。 如夏將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敘述给容卿听。 容卿手执白子,一边听著,一边將棋子落於棋盘之上。 如夏百思不得其解,眼底甚至还浮上一些担忧:“姑娘,如果这善云郡主看中了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那你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妃?那你与太子殿下筹谋的一切,不都功亏一簣了吗?” 容卿面容很是淡然,没有任何的忧虑。 “再等等看,不急。” 如夏心里火急火燎的:“怎么能不急呢,奴婢刚刚听说,宫宴散了后,陛下留了太子殿下——” “奴婢猜测,定然是陛下要偷偷的介绍善云郡主给太子殿下。” “先来后到,近水楼台先得月——太子殿下生得那样俊美,万一那善云郡主看上了太子,选婿比赛都不用举办了,过不了几日,恐怕就要举办太子大婚了。” 她私心里,是很希望姑娘能够嫁给太子,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太子对姑娘的心思,她能感觉出来。 就算姑娘现在不动心,以后慢慢地相处,定然也能日久生情。 太子殿下这样好,怎能便宜了他人? 如夏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容卿勾唇笑了笑,她宽慰如夏。 “別胡思乱想,八字还没一撇呢。” 如夏跺了跺脚:“姑娘,若是成了一撇,那可就晚了。” 容卿摇了摇头。 “行了,此事我心中有数……太子殿下,定然也早做好了打算。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怎么说呢,有些事情,其实她有了一些预感。 但她无法向如夏解释。 她拉著如夏的手:“稍安勿躁,我自有分寸。” 如夏望著容卿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浮躁的情绪,顿时沉淀了下来。 她缓缓地舒口气,竭力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姑娘,是奴婢沉不住气了。” 容卿揉了揉她的脸颊:“这很正常……你已经够镇定的了。这要是换成玉婷,她不得跳起来?” 如夏噗嗤一笑,似想到了玉婷跳脚的模样。 “是,奴婢不自觉的,竟然差点成了玉婷。” 还好,这次不是玉婷入东宫,服侍在姑娘身边,否则,真的要坏事。 如夏攥著手掌,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再沉稳一些,不能这样一惊一乍,毛毛躁躁。 这一晚,谢辞渊很晚才归来。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第一时间到了蒹葭阁,他料定容卿没睡。 果然,当他跨入厅堂,容卿正端坐在圈椅上,静静地等著他。 她煮了一些汤麵,做了一些可口的凉菜。 炉子上还在煨著一锅汤。 白雾裊裊,温暖如春,不过瞬间就吹散了谢辞渊身上的一切寒意。 谢辞渊看到容卿,他的眉眼都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容卿走过来,帮他脱下大氅。 谢辞渊无奈地勾唇一笑:“都说了,不让你做这些琐事,你不要为了孤操劳……” 容卿拿著大氅,掛在了衣架上。 她温柔地笑著,笑容瀲灩夺目。 “我这是在提前练习,如何能做好你的太子妃!” “殿下不会不给我练习的机会吧?” 第346章 郡主千岁 略带薄茧的宽厚手掌,紧紧地握住容卿的手腕,让她的脸颊如火烧,心跳突突地激烈颤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辞渊动作迅速地拿过簪子,敛然站起身朝著她靠拢过来。 宽大滚烫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膀。 龙涎香的气息,涌现过来,团团將容卿给包围。 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了。 谢辞渊屏住呼吸,竭力压住心头的激盪情绪,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插入了容卿的鬢髮之上。 乌髮衬著莹白的玉簪,珠翠流光映得她眉眼清丽绝尘。鬢边余下几缕捲曲的髮丝,隨著她頷首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慵懒嫵媚。 她抬眸时,眼波流转间,似有春光倾泻,满堂的灯火竟都黯淡了几分,只余下她簪花鬢边的绝色,惊艷了时光——亦摄取了谢辞渊的七魂六魄,搅得他体內血液翻滚、颤动,她的眉眼五官轮廓,皆被他刻入了骨血灵魂,隨著他生死沉浮,永不能忘却。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仿佛见证了这幅美丽繾綣的一幕。 之后的谢辞渊处於一阵恍惚中,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吃了那碗汤麵,怎么告辞离开了蒹葭阁的。 直到他回到了寢殿,洗漱更衣一番,躺在了床榻上,他才猛然回神。 他懊恼地坐起身,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谢辞渊啊谢辞渊,你怎会这样没出息?” “居然忘了最重要的话,还没说——” 他哭笑不得,又怕打扰了容卿休息,只能重新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一夜,他却没有睡好。 翻来覆去,无论是睡著了还是醒著,脑海里不停闪现著容卿的模样。 还没到上早朝的时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掀起了被褥,看著那一片不堪入目的狼藉,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做了一场疯狂的春梦! 想起梦中的一切,还让他有些意犹未尽——谢辞渊的脸庞,又忍不住通红起来。 虽然几乎一夜未睡,眼睛周围也乌青一片,可他那双眼睛却精神奕奕,璀璨夺目。 他平復了一下情绪,换了乾净的衣服,便坐在了书桌旁,思索半晌,提笔写了一封信。 反覆检查了好几遍,他才朝著外面喊了声:“来人。” 宫人入內,他沉声吩咐:“將信送去蒹葭阁。” 宫人应声,接了信便要离去。 谢辞渊连忙喊住:“別打扰了她休息,等她醒了,再將信递给她。” 宫人诧异地看了眼谢辞渊。 从前怎么不知道,殿下如此的周到体贴?果然,蒹葭阁住著的那位,真的是殿下藏在心尖上的人。 宫人小心翼翼地应了,见太子没再有其他吩咐,这才转身离开。 容卿这一夜睡得倒是挺安稳,太阳照到了窗欞,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如夏听到了动静,连忙推门而入。 洗漱更衣一番,容卿坐在了铜镜前,候在外面已久的宫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信件,踏入殿內。 “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留的信件……” 容卿挑眉,眼底满是疑惑。 她如今人都在东宫,殿下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怎么会多此一举,给她写信? 她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太子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所以才用写信的方式传递消息呢。 她谨慎地遣退了閒杂人等。 这才拆开了信封。 信中写道:善云郡主选婿之事,你不必忧心,虽看著是险境实则是生机,孤已安排好一切,你只需静待即可。 信的尾部,还留了一行小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容卿看著那行字,愣神很久,她指尖触及那些漂亮的字体,仿佛字体燃了温度,灼烫到了她指尖,又如暖日流水般,缓缓地淌入她的心扉。 长乐宫。 朱红樑柱雕缠枝莲纹,鎏金宫灯悬於梁下,灯影摇曳间,锦缎帷帐轻垂,绣著云鹤衔芝的纹样,隨风微动。殿內铺著厚厚的云锦地毯,案上玉瓶插著新鲜的白梅,紫檀木的梳妆檯。 殿宇华美,內饰更是奢华,是令人难以抵挡的泼天富贵。 內寢入门垂放下层层叠叠的珠帘,正对门放著一座雕刻著山水份风景画的檀香屏风。 屏风的內侧,善云郡主靠在软塌上,脸上戴著白色纱巾,她微微闭著眼睛,正陶醉地享受著宫人的服侍。 两个宫女捶腿按肩,另一个宫女跪在一旁,將剥掉皮的葡萄肉,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轻启朱唇,含入肉质鲜甜多汁的葡萄肉。 刚刚嚼了几下,突然觉得腿上有些疼,善云郡主皱眉,眼睛都没睁开,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宫女被踹到了心窝,歪倒在地。 她不敢喊疼,脸色苍白的跪倒在地,惶恐地求饶:“郡主息怒……是奴婢没有留意手下的轻重——” “知道哪里错了就好。”善云郡主冷嗤一声:“来人,拖下去!杖毙!” 宫女眼底满是惶恐,她哭著哀求:“郡主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郡主饶了奴婢吧。” 善云郡主睁开眼睛,眼里满是冷意。 她不耐烦地皱眉:“都死了吗?还不將她给拉下去?” 其他人变了脸色,不敢再有迟疑,堵住了宫女的嘴巴,动作利落地將其拖了下去。 善云郡主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殿內的其他人,一字一顿警告:“本郡主呢,是一个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谁敢对本郡主不敬,本郡主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 “你们也知道,陛下是如何看重我父王,也知道,我以后的前途是多么的光明。未来的国母,身份尊贵的皇后,除了我,谁有资格坐?” “乖乖听本郡主的话,乖乖地服侍本郡主,哄得本郡主高兴了,本郡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是……若是要惹到了本郡主,本郡主也不会有任何的容情……” 眾人纷纷匍匐跪下,当即向善云郡主表露忠心。 “奴才(奴婢)绝不敢忤逆主子。” “郡主千岁千千岁!” 善云郡主勾唇,这才开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鲁亲王沉著脸庞,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347章 他在这世上,再无亲人 善云郡主一怔,连忙收敛了刚刚那份囂张,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鲁亲王行了一礼:“父王。” 鲁亲王目光冰冷地扫了眼善云郡主,她的身子轻轻一颤,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有外人在,话语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她遣退了閒杂人等,整个內殿,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鲁亲王落座下来,他抿著唇角一言不发,只淡漠地看著善云郡主。 “刚刚入皇宫,你就这样按捺不住作威作福了?” “宫里的人,你也能轻易动?不怕这件事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影响了我们后续的计划?” 善云郡主的脸色一白,她是真没想到鲁亲王会突然过来,她忐忑地靠近,屈膝跪在了鲁亲王的面前。 她展露出柔软楚楚的一面,哽咽著声音回道。 “父王,女儿知错了。” 鲁亲王伏低身子,抬手一把箍住她的下頜。 “不许喊本王为父王。在这世上,除了我的女儿,再没人有资格这样喊我。” 善云郡主眼底满是惶恐,无措地看向鲁亲王:“王爷息怒……奴婢知错。” 鲁亲王厌恶地甩开善云郡主,他眼底掠过几分沉痛。 “若不是为了替她们母女报仇,本王怎会允许让你这样的下贱之人,冒充本王的女儿?” 女子匍匐跪地,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板。 “还请王爷节哀顺变!” “我们主子说了,一定会帮王爷替王妃与郡主报仇的。” 鲁亲王攥著拳头,狠狠地砸了旁边的案桌一下。 他竭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意溢出。 外人只知,半年前那次敌国的绑架,他失去了王妃。可事实上,在半年后,他那个毁了容,生命垂危的女儿也没能撑得住,就这样拋下他入了黄泉。 他在这世上,再无亲人。 这些年他为了镇守大晋北地,付出了多少辛苦与代价……他苦守北地这些年,无论有多艰苦,他都从不说累,从不觉得委屈。只要妻女她们永远地陪著他,留在他身边,他就能继续撑下去。 可是,她们没了,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到现在还记得,女儿闭上眼睛,断了气的那一刻,他的心腹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说出了那次绑架的真相。 心腹说他的家人被绑,那人威胁他,让他出卖王妃与郡主的行踪,然后,又让他將行踪告诉敌国之人。 敌国这才钻了空子,趁他不备,劫持走了她们母女。 心腹说完这一切就咬舌自尽了。 他再寻不到任何的线索。 后来,没过多久,魏王给他传信,说是知晓了绑架案的一些內幕。他可以帮他找出真凶,可以帮他报仇雪恨。 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所以他隱瞒了女儿死亡的消息,让魏王送过来的人,成为了他的女儿。 鲁亲王深呼吸一口气,生生將眼眶里的泪意,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恢復了平静,缓缓地站起身,冷冷地凝著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子:“给本王安分守己一些,皇宫里的人,不是你能隨意打杀的。” “本王的女儿,可不是像你这样滥杀无辜,歹毒如蛇蝎。本王不许你破坏她的名声,你明白了吗?” 善云郡主瑟瑟发抖的点头应了:“明……明白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鲁亲王再没多说什么,当即抬脚离去。 他走了没多久,刚刚那个被拖下去的宫女安然无恙地归来。 善云郡主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宫女站在殿门口。 她眼底闪过几分酷寒。 宫女满脸都是惶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峰迴路转,遇见了鲁亲王,竟然又捡了一条命回来。 她怕郡主又会要了她的命。 她扑通一声跪在低声,连忙磕头:“郡主饶命。” 善云郡主压下心头的恼怒,她勾唇笑了。 她走到了殿门口,亲自將宫女搀扶起身。 “刚刚是本郡主想起了之前遭到敌国绑架的事情,所以一时情绪激动,这才迁怒了你。你別怕,本郡主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为了安抚宫女,彰显她的仁慈之心,她將鬢间戴著的簪子拿下,赏赐给了宫女。 宫女受宠若惊,她欣喜若狂,感激涕零地向善云郡主磕头。 做完了表面功夫,善云郡主就让宫女退了下去——她缓缓地转身,走入內殿,上一秒还在笑著,下一刻嘴角敛下,满脸都是恼怒痛恨。 谁知,她踏入內殿的门槛,忽然看见坐在床榻边一个朦朧的男子身影。 她的脸色猛然一变,连忙看向外面,確定没有閒杂之人,她关上了殿门反锁。 而后,疾步走到了床榻前,恭恭敬敬地屈膝跪下。 “主子。” 魏王穿著一袭黑色玄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之上,周身散发著冰冷阴邪的气息。 他看著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还没成为太子妃,你的尾巴就翘起来了?这样的富贵,才享受多久,你就原形毕露了?之前本王交代你的什么,你没记住吗?” 她的脸色煞白,趴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王爷息怒,是奴婢……奴婢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魏王眼底满是寒意:“没有下一次,如果你再犯蠢,那就去地狱反省吧。” 善云郡主嚇得七魂六魄都要飞了,鲁亲王不怎么可怕,魏王却是能直接决定她生死的人,她自然更忌惮后者。 这一刻,她那些飘飘然的优越感,彻底被打破,再不敢张狂一丝一毫。 她瑟瑟发抖地趴在那里,像是一块隨时都能被人宰割,丟弃的鱼肉。 她没有任何能反抗忤逆的能力。 “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魏王没有让她起身,他拍了拍手掌,一个身穿黑色袍服的嬤嬤,推开殿门,悄然走了进来。 她匍匐跪下来:“王爷。” “好好教教她该怎么做一个有涵养,有胸襟格局,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善云郡主!”魏王微眯凤眸,一字一顿道:“本王要的是,能够与容卿比擬的善云郡主。而不是表里不一,又蠢又坏的恶女。” 嬤嬤恭恭敬敬地应了。 当天晚上,她为了锻炼善云郡主的礼仪,让她脱光了衣服,一遍遍在內寢行走。善云郡主做得稍有不对,嬤嬤就会拿著一根针,扎在她的身上……偏偏她还被堵住嘴巴,想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第348章 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俊美 这样的折磨,当真是生不如死。 经过了这次教训,善云郡主第二日像是重新变了个人似的,无论宫人犯什么错,她皆都含笑待之。 不发怒,不惩罚,说话做事都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 长乐宫的宫人,受宠若惊——她的做事风格,很快便传了出去。 都说善云郡主是一个温柔的性子,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魏王对此很满意,特意让人渲染一番,传遍宫里宫外。 无论是宫人还是百姓,都纷纷夸讚善云郡主温柔宽厚,像是菩萨般仁慈之人。 这日散了朝,皇上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安排好选婿比赛事宜,就召见了鲁亲王,与他聊起了善云郡主。 “云儿如今,倒是越发纯良温柔,对待宫人都这样慈善。” 鲁亲王谦虚一番,皇上当即便要嘉赏善云郡主。 他眸光微转,派人喊了谢辞渊,让他亲自送赏到长乐宫。 “善云郡主的气度胸襟,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拥有。” “你身为大晋太子,也该去见见她,尽一尽地主之谊。今日的政务,不需要你处理了,朕也给你放个假……趁著今日得了空閒,你带著云儿在京都城转一转,好好地招待她一番……” 谢辞渊抿著唇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皇上见他没反应,还以为太子要拒绝,他没好气地说道:“朕这是给你机会,你別不识抬举……” 谢辞渊的声音没有波澜:“儿臣领命。”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当即转身就走。 原本已经做好了,要训斥太子的打算,皇上张了张嘴,眼底满是惊愕,显然没有想到,太子这次居然会这样听话。 居然这样痛快地答应了? 皇上低声咳嗽几声,他扭头看向鲁亲王:“太子虽然性格有些乖戾,却也知道,爱卿与云儿,你们都是大晋的功臣。” 鲁亲王的鼻头猛然一酸,他攥著拳头,竭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意。 他的女儿確实很优秀,放眼整个大晋,都没人能够有资格与她相比。可惜,他的女儿已经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每每想起女儿,他都心如刀割。 即使再痛,他都要咬牙忍著。 他定要找出真凶,替他的妻子与女儿报仇。 鲁亲王抱拳低下头,將所有的苦楚全都咽了下去:“那些都是微臣该做的……实在不值一提。” 皇上听著他声音里渗出的一些哽咽,他还以为,鲁亲王是想起了已经过世的王妃,他拍了拍鲁亲王的肩膀。 “你放心,朕定然不会亏待云儿的。” —— 谢辞渊从御书房离开,便去了长乐宫。 善云郡主正坐在餐桌上用膳,突然听到宫人稟告:“郡主,太子殿下来了——” 她不由得一惊,陡然站起身来。 “什么,太子殿下来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妆容,有些忐忑地看向凌嬤嬤:“嬤嬤,我该如何应对太子?如今,应该不是展露面容的好时机吧?” 凌嬤嬤皱眉,不太满意地看著善云郡主。 “稳重一些,別这样毛毛糙糙,禁不起任何事的样子。” 善云郡主深吸一口气,“好,本郡主知道了。” 这几日的规训,让她吃了不少的苦头,人也跟著变得安分了。 为了活命,为了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她必须要忍辱负重,忍下现在的一切磋磨。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不急,等到她真正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那她的好日子,才要真的来临了呢。 凌嬤嬤看著她渐渐地冷静下来,她这才满意的点头。 “去吧,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太子殿下以后,可是你的夫君。第一面的印象很重要,之前教你模仿容卿的仪容,你切记,一定要照做……” “王爷说了,不让你放弃任何一个人与太子相处的机会。如果你能在今日,让太子对你侧目,那么明日册封太子妃的圣旨,说不定就会颁下了。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水到渠成……” 善云郡主眼底闪烁著亮光,她激动无比的点头。 等她平復好了心绪,当即便去了殿门口,恭恭敬敬地迎接太子。 谢辞渊的依仗,很快便到了长乐宫。 他掀起帘布,从轿撵走下来。 一袭明黄色的衣袍曳地,金线绣就的云纹在天光下流转著细碎的光泽,衬得他愈发麵如冠玉,俊美如儔。 墨发以玉冠高束,剑眉斜飞入鬢,眸光深邃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时,又带著几分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一步步朝著善云郡主走来,她呆在那里,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太子,以前她常常听人形容,太子性情乖戾,冷血暴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以为太子的长相,也是偏向於暴戾粗鄙,类似於那些只懂得舞刀弄枪的莽夫。 她没想到,真实的太子殿下居然会生得这样俊美。 他的容貌比之魏王,都要让人惊艷三分。 他的出现將周遭的一切,都衬托得黯然失色。他如芝兰玉树,曜曜生辉,叫人移不开眼。 善云郡主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砰急跳起来。 谢辞渊拾阶而上,淡淡地扫向她,声音低沉地说了句:“皇上命令孤带郡主出宫逛一逛,不知郡主可愿意?” 善云郡主久久都没回神,距离近了,她看得更加清楚。 他的面容俊朗如玉,不似这凡间的人儿,像是不染凡尘的謫仙。 凌嬤嬤皱眉,推了推善云郡主的胳膊。 “郡主,太子殿下在问话呢。” 善云郡主猛然回神,她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脸上戴著的纱巾。 “我……我自是愿意的。不知道,可否叨扰了太子殿下?” 谢辞渊微微转身,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的回道。 “这是皇命,孤会尽到地主之谊。” “你简单收拾一下,孤就在这里等你。” 善云郡主点头应了,凌嬤嬤將她搀扶进內殿。 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凌嬤嬤的衣袖,“嬤嬤,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俊美……我……我还以为,他是个很可怕的阎罗呢。” 说著说著,她的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凌嬤嬤一边帮她梳妆,一边冷声警告:“一副没有见识的模样,容卿可不会像你这样……切记,不到必要时刻,暂时不要露出你的面容。” 第349章 她就是大晋未来的皇后 “你先戴著纱巾,与太子好好地相处,务必要抓住这次机会,让他对你產生改观。” 善云郡主目光热切地看著凌嬤嬤。 “其实我觉得,不必费这些功夫,直接就说我看中了太子殿下,让皇上赐婚不就成了?一开始太子可能会抗拒不愿意,可他肯定不会违抗圣旨。等到洞房花烛夜,我再展露真容,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他肯定会欣喜若狂的——” 她一想到那种场面,就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这太子不但长得俊美,又是大晋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若是不出意外,那她就是大晋未来的皇后。 一国之母,母仪天下! 她从没想过,依著自己的身份,有一天能够接近这样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人。 可如今,她有了这样的造化,自然也敢痴心妄想了。 凌嬤嬤当即给她泼了冷水:“太子不是好糊弄的,王爷让你如何做,你就乖乖照做。如果出了偏差,影响了王爷的计划,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善云郡主的脸色一白,连忙咬著唇瓣,摇了摇头。 “我……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凌嬤嬤將一只金簪,插入了她的髮髻之上。 她凝著铜镜里的那张绝色出尘的脸蛋,再次提醒道:“慢慢来,不急。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善云郡主不敢反驳,乖乖地低声应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凌嬤嬤给她梳妆打扮完毕,重新戴了纱巾戴在了她的脸上。 而后,又拿了一个兜帽披风,裹在了她的身上。 “我派了两个会武功的丫头隨侍在你身边,一定要小心。” 善云郡主点头。 半刻钟后,一切收拾妥当,她被人搀扶著,一步步走出了內殿。 谢辞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善云郡主。 一阵风吹拂而来,掀起了她脸上戴著的纱巾,他瞥了一眼,隨即脸色一变,疾步走到了善云郡主面前。 “你……” 善云郡主连忙摁住了纱巾一角,佯装迷茫地看向谢辞渊:“怎么了殿下?” 谢辞渊的脸上,出现片刻的恍惚。 而后,他失落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孤眼花了。” “既然郡主收拾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宫门口停了两个轿子,谢辞渊率先上了前面的软轿。 善云郡主要想要跟隨过去,却被两个宫女搀扶著,上了后面的那一个轿子。 她有些恼怒地瞪了两个宫女一眼。 “你们干什么?” 两个宫女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她们没有任何的惶恐之色,不卑不亢地回了句:“於理不合,希望郡主矜持一些。” 善云郡主被噎了一下,敢怒不敢言,她只得压住心头的火气。 宫中的软轿很宽敞,足以坐得下三四个人,那两个宫女也跟著上了轿子。 轿撵抬起来,善云郡主抬手,轻轻地抚摸著纱巾一角。 她想起刚刚纱巾被吹起一角,太子惊鸿一瞥,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 她不由勾唇一笑。 太子的反应很激动,看来这张脸,真的有用。 刚刚的试探,没有白费。 圆脸的宫女名叫珠儿,她看见善云郡主露出的笑容,低声提醒了句:“郡主,刚刚实在太冒险了,奴婢觉得你不该那样做……” 善云郡主嘴角的笑意一顿,她刚刚压制的怒意猛然躥起,二话不说抬手扇了过去。 “贱婢,你敢教本郡主做事?” “本郡主尊重凌嬤嬤,那是因为她老人家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可你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来说教我?” 珠儿的脸色一白,连忙屈膝跪地。 “郡主息怒。” 善云郡主冷哼一声:“以后,你们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你们別以为是王爷派你们过来,你们就能隨意的拿捏我。” “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想处理了你,就像是捏死蚂蚁那样简单?” 另一个瓜子脸的宫女,名叫秀禾。 她眸光微转,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真是该啊,也不看看,跟著的是什么主子。 她就想学著凌嬤嬤那样对郡主不敬? 如今,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上了。 平日里她们二人就不和,两个人都会武功,都差不多的年纪,可凌嬤嬤却更看重珠儿,总是夸讚珠儿沉稳可靠,同时还要贬低她一番,让她跟著珠儿多多学习。 如今,风水轮流转,珠儿一上来就得罪了这位郡主。 秀禾心里激动无比,属於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她连忙屈膝跪地:“郡主息怒,珠儿她就是一个倔脾气,跟著凌嬤嬤盛气凌人惯了。” “您千万別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奴婢是站在郡主你这边的,奴婢一定会比珠儿听话,唯你马首是瞻!” 善云郡主挑眉看向秀禾,她勾唇笑了。 这个丫头,倒是一个聪明人。 她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她也不是小气之人。 当即將手腕上的一个翡翠鐲子脱下来,赏给了秀禾。 “我最喜欢聪明人。你挺不错的,非常合我眼缘。以后,你若能忠心耿耿地效忠我,我定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儿……” 秀禾眼底满是喜色。 这一步她是走对了,果然,她娘说得没错,有时候机遇与危机都是並存的。 之前,凌嬤嬤赏识珠儿。 如今,她们跟了新的主子。 她自然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秀禾匍匐叩首,脑袋狠狠在地板上磕了几下。 “多谢郡主赏识,奴婢以后,定然只对郡主一人忠心耿耿。” “好,孺子可教也。”善云郡主让秀禾起身,秀禾又说了一些表忠心的话语,哄得她笑不拢嘴。 珠儿一直都跪著,根本不敢起身。 她想不明白,她是遵循凌嬤嬤的交代而善意的提醒郡主的,没想到,不过是一句话,就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轿撵落地后,善云郡主看向珠儿,嫌恶地抬脚,踹了她的肩膀一下:“滚下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倘若你敢將此事告知凌嬤嬤,本郡主一定不会饶了你这条狗命。” 珠儿被踹得趔趄倒地,秀禾幸灾乐祸,心里痛快极了。 她眸光微转,作势要去搀扶珠儿起身。 “哎呦,珠儿姐姐,你没事吧?” 谁知,她的脚却踩到了珠儿的手。 第350章 她对太子一见钟情 “嘶……”珠儿痛叫一声:“秀禾,你踩到我的手了。” 秀禾佯装不好意思,连忙道歉。 可她的脚却没挪开丝毫。 “珠儿姐姐,对不住啊,我没看到,你没事吧?” 话语落下,她甚至还狠狠地碾压了一下。 珠儿眸光晦暗,抬头看向秀禾。 “你是故意的——” 秀禾挑眉,一派天真无辜:“珠儿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啊。” 珠儿再也忍不住,一把將秀禾给掀开。 秀禾猝不及防,她脚步趔趄,整个人朝著轿门摔去。 轿门是悬空的,没有遮挡,她滚落出去,摔出了轿厢,倒在了地上。 “啊——” 秀禾当即痛哭起来,她看向善云郡主求救:“郡主,珠儿她看不惯奴婢,得了你的赏识,所以她这是在报復奴婢。还请郡主,帮奴婢討回一个公道啊。” 刚刚珠儿得罪了郡主,郡主心里的那股子气肯定是没消散。 区区一个下跪,如何能平息郡主心底的怒火? 她是故意激怒珠儿,从而为郡主分忧的。 希望郡主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善云郡主怔愣片刻,当即便目光幽深的勾唇笑了起来。 这个珠儿,是留不得了。 这样大的气性,还有凌嬤嬤给她撑腰,如果今日她不处理了她,以后,岂不是她要被这样一个丫头给压製得死死的? 善云郡主掀起轿帘,下了轿子,她看向珠儿:“你这个丫头,实在是太过蛮横……” 她扫了眼四周的宫人,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秀禾也跟著哭起来:“郡主,您受委屈了。珠儿她太过分了,她动手打奴婢就算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忤逆郡主。奴婢吃点苦头没事,郡主金尊玉贵的……绝不会被她这样无视……” 她哭著,便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了刚出轿子里走出来的谢辞渊面前。 “太子殿下,还请你为我们郡主討回一个公道啊。否则,珠儿要骑到我们郡主头上去了……” 善云郡主没想到,秀禾如此机灵。 她这样卖力有眼色,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就算凌嬤嬤要怪罪,也怪不到她的头上,她到时候大可以推出秀禾背锅。 想明白这些,她捏著帕子,摁了摁眼角,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谢辞渊皱眉,他抬眸看向善云郡主:“婢女若是用得不贴心,隨时可以换,没必要因为这些低贱的人,而降低了自己的身段。” 善云郡主的身子轻轻一颤,她怕被谢辞渊看出其他端倪。 她微微俯身,动作优雅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说的是,是臣女没用,给殿下添麻烦了。” 谢辞渊移开目光,声线淡淡:“算不得麻烦,你如今是孤的贵客,孤理应帮你处理掉这些麻烦事。” “来人,將这婢女拖下去——不要让她再伺候郡主。” 他话音一落,就有两个宫人走向珠儿,拖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带走。 这一段插曲,很快就过去,没有掀起任何的风波。 谢辞渊转身,带著善云郡主出了宫门,上了宫门口早就准备许久的马车。 马车很是宽敞,足以容纳五六个人。 外面看著很是普通,车厢內壁却铺著玄色底金线绣缠枝莲纹的云锦,边角用赤金包边勾勒出精致的云纹,隨著马车的轻晃,金线在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泽。 两侧设著紫檀木嵌螺鈿的软榻,榻上铺著雪白的狐裘软垫,绒毛丰厚蓬鬆,软榻中间摆著一张同色的小几,几面嵌著一块完整的冰种白玉,莹润通透,上面搁著一套霽蓝釉描金的茶具,茶盏里氤氳著淡淡的茶香。 车顶悬著一盏羊脂玉鏤空的小宫灯,灯芯燃著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裊裊,散出清雅的香气,驱散了车厢內的沉闷。车壁上还掛著两幅緙丝的山水图,边角垂著珍珠串成的流苏,马车行进时,珍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整个內部装潢奢华,令人惊嘆无比,便连脚下踩著的地毯,都是西域进贡的金丝毯,厚密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半点顛簸都察觉不到。 善云郡主有些恍惚地坐下来,她从没坐过这样奢华精致的马车,原来这就是皇亲贵胄的日常生活,这还不是帝王、储君车驾呢。 这样的配製,对太子来说,只能说是很普通,可於她而言,却是从未体会过泼天的富贵与顶级享受。 氤氳著淡淡茶香的杯盏,递到了她的手边,耳边响起谢辞渊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口渴了吗?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善云郡主回过神来,她连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谢辞渊的目光,安静地凝著她喝下那杯茶水,他眼底掠过几分晦暗的幽光。 马车缓缓启动,朝著繁华的集市而去。 “这几日在宫中,住得习惯吗?”谢辞渊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温柔,关切地询问。 善云郡主的脸颊,微微泛起酡红,她有些羞涩地看了眼谢辞渊的俊顏,轻轻的点头应道:“一切都好,陛下安排得很是周到。” 谢辞渊又问了句:“不知道郡主,可有心仪之人?或者,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再过两日,选婿比赛就要开始了,凡是大晋出色的儿郎都会参与选拔——这种盛况,百年难得一见……” 善云郡主不知为何,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她竟生出很多的紧张。 手心渐渐地冒出薄汗。 她的声音都断断续续,语不成句:“这……这都是陛下对父王的尊重,我……我只是沾光了而已。至於殿下问……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其实我见过的人不多……若真的算起来,殿下是我接触的为数不多的外男。” 她羞怯的不敢看谢辞渊。 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怦怦乱跳,她想,她对太子是一见钟情了。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应该是爱上了太子殿下! 就算他不是太子,单凭他这幅容貌,她也愿意嫁给他为妻啊。 谢辞渊挑眉,似笑非笑地回了句:“那郡主觉得,孤如何?” 第351章 你不能守著死人过一辈子 善云郡主猛然抬头看过去,当接触到他含笑的眸眼,她脸颊原本褪下的红晕,唰的一下子又躥了出来。 她心里乱得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我觉得太子殿下甚好!” “我从来都没见过,比殿下更俊美的男子了。” 谢辞渊像是很高兴,他忍不住低低笑起来:“哦?是吗?” “没想到,郡主对孤的评价,居然会这样大。” 善云郡主心花怒放,这一刻她觉得沉浸在幸福里无法自拔。 她眉开眼笑,连忙点头:“我说的是真心话。” 谢辞渊笑著道谢:“那多谢郡主的谬讚了。” 马车恰在这时,顛簸了一下,善云郡主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朝著谢辞渊那边倒去。 “啊……”她眼里满是慌乱,惊叫一声。 谢辞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 他宽厚的大掌,轻触她的肩膀,激起她心头的泛起一波波涟漪。 善云郡主只觉得,这一刻,她似乎醉了,醉在他柔情的漩涡里,再也无法挣脱。 这一路上,她都迷迷糊糊,后面都不知道谢辞渊又说了什么,她又答了什么。 很快马车便停到了一处酒楼。 谢辞渊率先下了马车,他站在马车边,掀起车帘,目光温润地看向善云郡主。 “郡主,请下马车吧——” “这在京都最大最繁华的酒楼,孤先带你尝一尝他们的招牌菜,那些菜品,一定是你没有品尝过的……” 善云郡主怀著激动的心,颤巍巍地伸手,將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谢辞渊將她搀扶下了马车。 一路体贴周到地护著她踏入酒楼大堂,走上楼梯,步入上等包厢。 酒楼里似乎被清空了,没有任何的客人,掌柜与伙计皆都隨侍左右,隨时听从他们的差遣。 谢辞渊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鲁亲王与郡主,对大晋来说,是很重要的贵客。所以,清空这里的客人,也算是对你们的安危,增添了一些保障。” 善云郡主立刻点头:“我明白的,殿下不必特意解释。” 包厢很大,外面是客厅,绕过一道屏风乃是餐桌,再往里走,掀起那道珠帘,则是书房与休息的寢室。 他们刚刚在客厅落座,掌柜便招了十多个舞姬入內。 丝竹声乍起,清脆的箏音混著婉转的簫声,淌满了整个包厢。厅中舞姬们轻移莲步,薄如蝉翼的纱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双秋水般的眼眸,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朦朧的媚意。 她们身著水色罗裙,腰间繫著细碎的银铃,个个身姿婀娜,腰肢软得似扶风弱柳。乐声一起,便踩著节拍翩然起舞,纱巾隨舞步翻飞,罗裙旋开如池中盛放的芙蕖,银铃叮噹,与乐声相合,听得人心头酥麻。 谢辞渊閒適地落座在靠窗的位置。 他一直在暗暗观察善云郡主的反应,却见她整个人非常的拘束,眼睛都不知道落在哪里。这样的气度与做派,显然不是养尊处优多年,高高在上的郡主所为。 窗外晚风轻拂,他抬手提起青瓷茶壶,碧色的茶汤顺著壶口缓缓注入白瓷茶杯,茶香裊裊散开。 他將温好的茶水轻轻推到身侧善云郡主的手边,唇边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郡主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 郡主頷首浅笑,刚端起茶杯,秋鹤便神色匆忙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殿下,属下有要事稟告。” 谢辞渊皱眉,“没看到孤在陪郡主吗?” 秋鹤抱拳请罪:“殿下息怒,实在是很要紧的事情,要不然属下也不敢在这时候叨扰。” 谢辞渊无奈地嘆息一声,他扭头看向善云郡主:“抱歉,孤先离开一会儿——” 恰在这时,店小二捧著托盘快步进来,手脚麻利地將一道道佳肴摆上檀木桌案。 他扫了眼摆在桌子上的各类珍饈美味:“郡主先用,孤很快就回来。” 善云郡主皱眉,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谢辞渊已经抬脚离开。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她与那些摆手弄姿的舞姬。 她原本羞涩,紧张的情绪,顿时消散殆尽。她兴致缺缺地摆摆手,让那些舞姬退下。 秀禾眸光微转,连忙走到了她的身边:“郡主,奴婢伺候你用膳吧。” 善云郡主这会儿確实有些饿了,她看著桌面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酒楼的镇店之宝——什么金葱烧海参,琉璃珠璣虾都很美味可口。那道烤乳鸽,皮脆肉嫩,油脂顺著金黄的表皮往下淌,香得人垂涎三尺;还有白玉豆腐羹,盛在青瓷碗里,豆腐嫩得似能掐出水…… 一道道珍饈美味错落摆开,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指大动。 她再也无法保持矜持,开始大快朵颐。 秀禾在旁边伺候著,也忍不住跟著咽了好几次口水。 半个时辰后,善云郡主都吃饱了,还没见谢辞渊归来。 她眼底掠过几分烦躁,当即便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走出了包厢。 秀禾搀扶著她,两个人走到一处拐角时,突然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殿下,时间不早了,你快点进去陪伴郡主吧?要是怠慢了,估计陛下又要怪罪了……” “孤……不想进去。你应该知道的,孤除了那个人,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可父皇,偏偏让孤接受善云郡主,孤虽然表面在笑,心里却在滴血。孤做不到欺骗自己,做不到继续强顏欢笑下去……” 秀禾眼底满是惊愕,她连忙看向善云郡主。 善云郡主脸色黑沉,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她连忙抬手堵住了自己的两个耳朵。 对话仍在继续。 “殿下,她死了,你不能守著死人过一辈子。” “可孤……就是忘不了她。旁人再好,都比不过她的一根手指头——” 善云郡主暗暗咬牙,她一开始很生气,而后她抬手,轻轻地抚摸著自己的脸颊,驀然勾唇笑了。 在盛怒之下,她居然差点忘了,自己究竟揣著怎样一个王牌。 她这张脸与死去的容卿,几乎已经一模一样了。 只要她露出真容,还怕太子不会对她回心转意? 第352章 生米煮成熟饭 容卿已经没了,太子对她再钟情又如何? 只要她顶著这张脸,就能一步步撬开太子的心,从而將容卿这个人,从太子的心里给挤出去。 她有自信,她早晚有一天能真正的取代容卿。 善云郡主勾唇笑著,不过片刻,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她已然把凌嬤嬤之前的警告,全都拋诸脑后了。 她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带著秀禾重新回了厢房。 殊不知,她们刚刚离开,谢辞渊与秋鹤便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眸眼淡漠无波,凝著她们离去的身影。 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偷听到谈话的慌乱,他理了理宽大的袖袍,一字一顿吩咐:“半个时辰后,將容卿带去包厢——” 秋鹤应道:“是,属下遵命。” 他转身下了楼梯。 谢辞渊站在原地等了半刻。 他估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抬脚朝著包厢走去。 他抬手推开了房门……室內却昏暗一片,静謐无声。 一股幽幽的暗香,迎面扑来。 谢辞渊挑眉,眼底闪过几分晦暗。 客厅没人,餐桌也没人……他一步步朝著內寢而去。 走到垂落的珠帘前时,秀禾站在门口,衝著他屈膝行礼:“殿下。” “郡主呢?” “我家郡主在里面等你,郡主有些喝醉了,如今正歪在软塌上休憩呢。”秀禾有些激动地回道。 郡主说,她会有一个惊喜要送给太子。 她猜,郡主定然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彻底让生米煮成熟饭。 放眼整个大晋,谁才是最值得嫁的儿郎,那除了太子,还能是谁? 太子容貌绝佳,才华斐然,又手握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优渥的条件与地位,只要不是一个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秀禾自然非常赞同郡主这样做。 唯有早早地抓住太子这颗参天大树,后续的一切,不就能水到渠成? 什么选婿比赛,都比不上早早成为太子妃来得要紧。 秀禾笑著,抬手掀起珠帘。 “殿下请,郡主一直在喊著殿下的名字。” 谢辞渊不疑有他,微微頷首,放轻脚步踏入內室。 室內门帘窗帘,皆垂落下来,举目四望,全是昏暗一片。 不远处的案桌上,燃了一盏微弱的烛火,却也只是照亮了那小小的一角,靠近床榻处的软塌,漆黑无光,令人看不清楚,人究竟在何处。 谢辞渊低声喊了声:“郡主?” 没人回应他。 不过有股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暗香,却越发浓郁。 香气飘入鼻翼,莫名地让人有些喉咙发紧,一股热气也在四肢百骸流窜。 善云郡主靠在软塌上,一点点看著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慢慢地靠过来。 她紧张无比,忍著没有出声。 室內的香味,她原本就闻了不少,这会儿已然有些意乱情迷。 她喘著粗气,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好热——” 谢辞渊挑眉,顿住脚步,他已经走到了软塌前,赫然看见眼前的女子,身穿一袭轻薄的白色纱衣,正捂著胸脯喘著粗气。 听到他的脚步声,女子媚眼如丝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犹如盈了一汪秋水,这要是换成其他男子,早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將她生吞入腹了。 善云郡主趁著谢辞渊迟疑的片刻,她坐起身来,抬手握住了谢辞渊的手掌:“殿下,我胸口有些难受,不如你帮我揉一揉吧……” 她握著他的手,就要朝著胸脯摸去。 谢辞渊眼底划过几分冷意,他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和,嫌恶似的,狠狠將她给甩开。 “郡主,请你自重!” 善云郡主原本迷离的神智,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就知道,这个太子不会轻易对她动情。他心里还装著容卿吗? 她暗暗咬牙,也不恼怒。 “殿下好凶啊!”她娇嗔地回了句。 而后,双眼盈上一层朦朧的泪意……她从软塌上下来,脚上没有穿鞋子,赤脚踩在了谢辞渊的脚面上。 “太子殿下,你相信吗?只要我一句话的事,明日我们就能成亲入洞房。你这样牴触我,莫不是没有看上我?” “那可如何是好,就算你看不上我,不喜欢我,我也已经对你一见钟情。只要我稟明皇上,他一定会成全我,立刻封我为太子妃的。” 她这番话既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又向谢辞渊挑明,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如今,他的婚姻大事,是掌握在她手中的。 谢辞渊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抿著薄唇,冷冷地凝著善云郡主:“孤已经心有所属,绝不可能另娶他人……郡主,还请你不要为难於孤。” 善云郡主嘆息一声,似是无奈回道。 “可是怎么办呢,我就喜欢上你了。此生,我也非你不嫁……” “你——”谢辞渊有些懊恼地看著她:“天下好儿郎那么多,都可以隨你挑选,可孤不行……” 善云郡主靠近他,她仰头看著他俊美如謫仙的面容。 “我偏要选你!” “今日,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你就逃不掉了。” 谢辞渊退后一步,他转身便要走。 她抓住他的衣袍:“你以为你能走得掉吗?” “这屋內我早就燃了催情香。你已经吸入了不少,如果这催情香得不到正確的紓解,对你身体的损伤极大。” “太子殿下,早在你踏入这道门开始,你就没了回头路。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何要拒绝我呢?” 她似乎很伤心,眼睛渐渐地泛红起来。 最后的话语,都染了哽咽。 谢辞渊眼底满是惊愕,转身看向她:“你燃了催情香?你……你怎会如此大胆,胆敢算计於孤?” 善云郡主眼角溢出晶莹的泪珠,她啜泣道:“我也知道,我不该这样做……可是,我太喜欢殿下了。”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 扯住了她脸上戴著的纱巾。 “殿下,其实我真的有惊喜送给你的……” 谢辞渊没耐心与她周旋,他一把箍住她的脖颈:“放孤离开……否则,孤这就將你给弄死。从来没有人,可以如此算计孤……” 善云郡主的呼吸,剎那间被掠夺。 她眼底满是错愕。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辞渊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对她起了杀意? 她再顾不得继续故弄玄虚,连忙扯下了脸上戴著的纱巾。 “殿下,你冷静一下——” 第353章 顛鸞倒凤 面纱落下,露出绝色倾城的脸蛋。 谢辞渊看著那张脸,出现短暂的恍惚之色。 这张脸真是和容卿一模一样,若不是他知晓容卿没死,还真以为,此人就是容卿了呢。 当初他故意透露这样的念头给陈冷,他本来没指望,这个贗品会这样像容卿,谁知道——陈冷还是有些本事的,在短短的时间內,弄出了几乎与容卿一模一样的贗品,肯定花了不少的心思。 可惜,贗品越像容卿,越对容卿有利,魏王此举註定是要为他们做嫁衣! 善云郡主看著他的神色,她眼底浮上喜色,连忙掰开了他的手掌。 “殿下,息怒啊。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看著很熟悉?” “其实,我是容卿——太子殿下,我没死。我被人救了,如今成为了善云郡主!”她眼睛通红,声音颤慄:“为了能走到太子殿下面前,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好在这一切都没有白费。殿下,以后我要和你长相廝守,白头到老。” 她说著,扑向谢辞渊的怀里。 谢辞渊的反应很快,一把將其给推开。 “啊……”善云郡主痛叫一声,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她惊愕的看向谢辞渊:“太子殿下,你……你怎么推我?” “你不相信我是容卿吗?” 谢辞渊凝著那张脸,他眼底满是杀意:“顶著这样一张脸,孤觉得很膈应……” “凭你也配冒充她?” 善云郡主的脑袋,轰隆一声全数空白。 她还没消化完谢辞渊的话,下一刻她就看到,不远处的窗户被人推开,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进来。 其中一人是个女子。 那个女子站稳后,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抬步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透过昏暗的烛火,善云郡主一点点清晰地看清楚了那女子的模样。 那双眉眼,那鼻子嘴巴……与她如出一辙,几乎一模一样。 她满脸都是惊骇——这人是谁? 怎么与她的相貌分毫不差,不——不对,不是和她长得一样,而是与容卿一模一样。 她抓住谢辞渊的胳膊,激动地呜呜叫起来:“她……她是谁?” 谢辞渊抬起手刀,在她后脖颈狠狠地砍了一刀。 善云郡主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容卿凑近,看了那张脸一眼:“这张脸与我当真是一模一样!没想到,在这世上居然会有这样技艺精湛的易容术?” 谢辞渊掸了掸衣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刚刚被贗品碰了那么一下,他都觉得噁心得不行。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用这种诡异之法的,比比皆是。” 容卿认同地点头:“也是。” 谢辞渊看向秋鹤:“將她暂时关起来。” “让林墨言去研究一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如何能在不造成任何损伤的情况下,完整地取下来。这个面具,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秋鹤点头应了,手脚麻利地扛起善云郡主,脚尖一点便跃出了屋內,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了。 容卿扫视一眼室內,她走到香炉处,端了一杯茶水,泼灭了香烛。 谁知,下一刻,一具滚烫的身体从她后面贴近。 她猝不及防,被谢辞渊给抱了个结结实实。 容卿的身子一僵,“殿下?你怎么了?” 谢辞渊的脸庞通红一片,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鬆开容卿,站直身体。 他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抱歉……可能是那催情香起了效果。孤刚刚……不是故意的——” 容卿没想到催情香的效果,居然会这样强大。 能让一向清冷自持的太子,意乱情迷到这种地步。 她与秋鹤要是晚来一会儿,说不定还真让那个贗品得手了。 她並没有怪罪谢辞渊,而是转身,扶住了他的胳膊,寻了个位置,让他落座。 她倒了杯凉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你先喝口水压一压。” 谢辞渊忍著心头翻涌的情慾,他仰头將凉茶一饮而尽。 他闭著眼睛,竭力压制体內的火气。 平復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却不想,迎面对上容卿的那张放大无数倍的脸颊,他不由怔愣了一下。 容卿连忙退回去,她的脸颊刷的一下子通红起来。 她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尷尬得几乎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刚刚在做什么啊。 她居然盯著谢辞渊那修长浓郁的睫毛出了神? 不过,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好浓密,也很漂亮,就像是蝴蝶一样。 在这个狭小而封闭的空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一点点靠近。 若不是他突然睁开眼睛,她甚至还想伸手摸一摸他的睫毛呢。 空气顿时凝滯了片刻。 容卿不敢看谢辞渊。 太子不会要误会什么吧? 她刚刚也闻了一些催情香,该不会受到了一些影响吧? 而谢辞渊的心绪,这会儿也並不平静,她刚刚离自己那么近,难道,她是想亲吻自己? 他的心跳控制不住的砰砰急跳著。 太过激动,导致他的身体也跟著战慄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堪堪平復了情绪。 他们都不太敢看对方。 最后,还是谢辞渊打破了平静。 “那个——这催情香的效果,还挺大的。” 容卿连忙点头认同:“对,確实有些大。” 所以他们扯平了。 谁也不会责怪彼此失礼。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秀禾慌乱的声音也跟著传来。 “奴婢拜见鲁亲王……” 容卿抬头,看向谢辞渊。 两个人目光相撞。 几乎是同时,確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纷纷脱了外衫,坐到了床榻上,谢辞渊动作快速地扯落了床幔,遮掩住了外界的一切事物。 催情香的香味,还没散尽。 鲁亲王急匆匆地衝进来,那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秀禾扑进来,跪在了鲁亲王的面前:“王爷……郡主她……她与太子殿下……他们……” 鲁亲王的脸色铁青,他看著那垂落的床幔,咬牙切齿道:“他们如何?” 秀禾匍匐叩首,额头磕在地板上,“他们已然有了肌肤之亲……还请王爷为郡主做主啊。” 鲁亲王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前一日,他还在警告她,让她不要做一些自降身份的事情,可结果倒好,这第二日就给了他这样大的惊喜。 她直接与太子光天白日的,顛鸞倒凤了起来。 鲁亲王气的,脑袋嗡嗡嗡作响。 他疾步衝到了床榻边,一把掀开了帷幔。 第354章 太子殿下居然吻她额头 谢辞渊搂紧容卿,將她的面容与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这会儿,倒是淡定至极。 对於鲁亲王的暴怒,他表现得不卑不亢,没有任何的慌乱与心虚。 “这件事,是个意外……还请鲁亲王息怒。” “郡主与孤都衣衫不整,还请王爷先出去,让我们都收拾一番。” 鲁亲王深呼吸一口气,他压住心头的火气。 面对太子,他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忤逆。 “是臣鲁莽了。”他放下了帷幔,铁青著脸庞转身离去。 鲁亲王离去后,秀禾才敢抬头探身,偷偷地瞥了眼床榻那边的情况。 当她看见,太子如此维护郡主,她心头提著的那颗大石头,彻底的落下。 郡主这是成功了吗? 郡主的手段可真是高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俘虏了太子的心吗? 她激动无比。 仿佛看见,她跟隨郡主享受荣华富贵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谢辞渊拍了拍容卿的肩膀,低声叮嘱:“你先慢慢收拾,鲁亲王那里,由孤去交涉。你不需要做什么……后续的一切,孤都会安排妥当。” 容卿点了点头。 谢辞渊这才鬆开她,下了床榻。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著衣衫,瞥了眼门口跪著的秀禾,像是做戏般,温柔地又叮嘱道:“既然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放心,孤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婚事你不必忧心,孤会处理得妥妥噹噹,你只需安心的等著嫁给孤就好。” 容卿配合的羞涩点了点头。 不曾想,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一怔,抬头看去。 谢辞渊勾唇笑著调侃:“现在知道害羞了?刚刚,你可是大胆得很。” 容卿抿唇,顿时有些瞭然。 太子这是故意做戏给秀禾看呢。 她脸颊通红,捂著脸埋头倒在了被褥里。 谢辞渊又凑近,揉了揉她的髮丝,薄唇落在她额头吻了吻。 容卿微怔,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谢辞渊。 谢辞渊却站直身体,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嗓音依旧沙哑:“孤先去向鲁亲王解释,你慢慢收拾。” 还没等容卿点头,谢辞渊已然转身离去。 透过朦朧的帷幔,容卿怔然地看著他渐渐消失的身影。 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吻她额头。 不是说,他们要做戏吗?这戏,未免做得太真了! 容卿还在出神间,秀禾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凑了过来。 “郡主……太子殿下对你……如今很是亲昵,你们的感情看著好好。这短短的时间內,郡主你是怎么做到,让太子殿下对你动情的?” 她实在太好奇了。 太子的改变简直是天翻地覆的。 刚刚太子对郡主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疏离礼貌的状態。 如今,太子看著郡主的眼神,似乎都温柔似水,那双眼里盛满了繾綣情深。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早就对郡主情根深种,深爱多年了呢。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太子看郡主的眼神,似乎都在诉说著,他情意是如何深浓,如何刻骨铭心。 容卿这敛然回神,她没有心思回復秀禾,默默地起身,帷幔掀开。 “伺候本郡主更衣洗漱。” “其余的事,不是你一个奴婢该多嘴询问的。” 一张绝美的脸蛋,展露在秀禾眼前。 她不由得都看呆了,她连忙俯身请罪:“郡主息怒,奴婢知错了。” 容卿下了床榻,伸开手臂:“更衣吧。” 秀禾不敢再多说什么,她恭恭敬敬地伺候著更衣洗漱。 谢辞渊走出了內室,整理一番衣衫,便踏入了厅堂。 他以一个晚辈的姿態,走到了鲁亲王的面前,抱拳躬身,向他行了一礼。 “鲁亲王,抱歉,让你受惊了。” 鲁亲王眼底满是愕然,他连忙起身,托住了太子的手肘。 “殿下……客气了。” “此次的事,本王询问了这里的人,是小女身边的婢女,向他们要了一些催情香。臣实在惭愧,要说道歉,该是臣向太子殿下道歉。” 他说著,便要屈膝跪地。 谢辞渊同样托住他的手臂:“王爷,你这个礼数,孤如今承担不起了。” 鲁亲王佯装疑惑地看著谢辞渊:“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这件事无论是谁主导,现在的结果,终究是孤与郡主有了肌肤之亲。父皇极为看重王爷,断然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赐婚的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鲁亲王听不出来,太子殿下这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呢。 太子只是在阐述事实,並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紧跟著回道:“如果太子不愿,臣也有法子,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终究是小女任性了,臣也不想为难太子殿下……太子乃大晋储君,身负江山重任,太子妃这个位置,理应挑选一个,太子殿下属意的人才是。” 鲁亲王这番话说得极为慷慨宽和,话里话外没有半分威胁太子的意思,更不会逼迫太子,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一直都在恪守一个臣子该做的恭敬与守礼。 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太子,他都是这样的態度,从不给任何人指摘的机会,亦不会为自己埋一个雷,从而让他陷入险境。 这些年,纵观整个大晋,那些劳苦功高的老臣,谁都没有鲁亲王聪明睿智,圆滑会处事。 要不然,凭藉他的身份,断然不可能被皇上破格封为异姓王。 这样一个人,断然不能成为敌人。 否则,这將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谢辞渊的姿態,更加谦逊。 他摇了摇头,眼底浮上几分惆悵。 “王爷这样说,倒让孤有些羞愧了。” 鲁亲王眸光闪烁,语气依旧温和:“殿下不必自惭形秽……今天的事不是您的错。是小女自作主张,做了这样的荒唐事……殿下不想娶她,臣也能理解的……” “殿下放心,只要你不愿意,臣也绝不会逼迫,这件事臣会回去,与皇上好好解释的。” 他不欲多纠缠。 当即便要带著善云郡主离去。 谢辞渊跨步上前,拦住了鲁亲王。 他思索再三,终是做了决定。 “王爷,孤与郡主终究是有了肌肤之亲。无论如何,孤都得负这个责任——” 第355章 此生非太子殿下不嫁 鲁亲王皱眉,他满脸不赞同。 “殿下,你不必为了所谓的责任,而强迫自己接受这件事。如果你真的接受了,恐怕对你极为不公平……” “臣觉得,还是算了,你与小女无缘,还是不要强行组合,免得日后成为一对怨偶。” 谢辞渊眼底闪过几分纠结与痛苦,鲁亲王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勾勾唇,太子看了那舞姬的容貌,恐怕经此一事,太子早就难以割捨那张脸了。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到太子说道。 “王爷,其实——孤对郡主一见钟情。孤不在乎,她做了什么任性事,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將错就错,如实向父皇稟明,儘快的举办我们的婚礼吧。” 鲁亲王佯装惊诧地看向谢辞渊。 他似难以相信:“殿下,你此话当真?你真的对小女一见钟情了?” 谢辞渊点了点头,他突然就不纠结痛苦了。 他眼里开始浮上笑意与亮光。 “郡主是个温柔高贵的淑女,孤喜欢她身上的那股独特的韵味……之前,孤没看到她的容貌,所以有些排斥。刚刚,孤看到了她纱巾下的那张脸,孤突然觉得,她可能就是孤,苦苦等了多年的情人……” 这番话,说得很是动情。 鲁亲王观察著谢辞渊的神色,他这才发现,一向沉稳清冷的太子殿下,在此刻像是换了个人般,变得柔情似水,繾綣情深。 鲁亲王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话说得可真好听,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张脸。 看来,传闻说的太子钟情於容太傅的嫡长女容卿,那是一点都不假。 容卿死了。 那个舞姬顶著与容卿相同的面容,就算舞姬不做什么,单单出现在太子面前,就彻底让他丟盔弃甲,弃械投降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太子这一次,也是栽到了女人头上。 谢辞渊见鲁亲王迟迟不说话。 他不免有些急了。 “王爷,孤对郡主,真的是一见钟情,还希望王爷能够答应,让郡主嫁给孤为妻。” “只要王爷点头,不管王爷要求什么,孤都会一一照办。还请王爷放心,孤娶了郡主后,定然会好好地对她,好好的珍惜她……” 容卿恰好在这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二话不说就跪在了鲁亲王的面前,她仰头,含著一双泪眼朦朧的眼睛:“父王,女儿此生非太子殿下不嫁。还请父王,成全了我们吧……” 她匍匐叩首。 那姿態要多虔诚就有多虔诚。 鲁亲王不由得一怔,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距离上一次,他见到的时候,多了几分优雅从容,还有那双眼睛露出的坚韧与淡然。 那种感觉,他像是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鲁亲王不禁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俯身,伸出手胳膊搀扶住了容卿的手肘。 “云儿,你起来。” 容卿一怔,有些意外,没想到鲁亲王会突然搀扶她。 她也没拒绝,顺势起身。 鲁亲王凝著她的面容,凝著她那双眼睛……不知为何,他的鼻翼突然泛起微微的酸涩。 他的恋爱之情,剎那间迸发出来。 竟是不受控般,轻易就鬆了口。 “好……本王答应你就是。” “云儿,你是本王的女儿,无论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將这世上的一切好东西,都捧到你的面前。” 容卿没想到,鲁亲王居然会这样宠爱女儿。 但太子不是说,鲁亲王的女儿已经死了吗?戴著人皮面具的那个舞姬,不是他的女儿啊。据她所知,鲁亲王的女儿,也不长她这样啊。 可如今,鲁亲王却对她这样慈和亲近。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容卿欠了欠身,又向鲁亲王行了一礼:“多谢父王疼爱,女儿能有你这样的父亲,实在是女儿的幸运。” 鲁亲王看著容卿那优雅从容的姿態,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的女儿,曾经也是一身傲骨,优雅高贵,从容镇定。 凡是见过他女儿的人,都夸讚,说她真不愧是鲁亲王的女儿,真不愧是郡主。那份气度从容,就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比擬。 如今,他仿佛又看到了属於她女儿的那种姿態。 看来,凌嬤嬤这几日都没少下工夫。 这姿態,这礼仪气质,都不输京都的那些滋养多年礼仪教育的名门闺秀。 鲁亲王原本浮躁的內心,顿时沉静下来。 他眉开眼笑,看著如今的容卿,心情都不自觉地好了几分。 “既然你们二人是两情相悦的,那本王自然不会反对。” 他扭头看向谢辞渊。 “太子殿下,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个门,臣不会再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你答应了要娶我女儿,要好好地对她,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否则,你若是食言了,臣定然豁出一切,也要为我女儿討回一个公道的。” 谢辞渊勾唇一笑,他姿態依旧谦卑,拱手行礼:“王爷放心,孤言出必行,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亦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容卿。 那双眼睛似泛著星光,灼灼发亮,熠熠生辉。 几人商定好了这件事,当即便离开了酒楼,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谢辞渊独自一人乘坐马车先行。 容卿则与鲁亲王共乘一辆马车在后。 两个人上了马车,鲁亲王扫了眼容卿,他眼底露出几分讚赏:“你这几日的礼仪没白学,倒比之前沉稳內敛了不少。凌嬤嬤的功劳不小,本王定然会嘉赏於她。” 容卿低眉顺眼,声音低柔:“王爷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败坏郡主的名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以王爷与郡主的名声为重。” 鲁亲王欣慰地頷首。 “甚好!你如今的气度,倒是与本王的女儿有几分相似。” 他脸上满是回忆。 容卿忍不住问了句:“不知道郡主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鲁亲王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顿时来了精神。 “本王的女儿啊,她温柔恬静,优雅高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一手毛笔字,比之本王都要精湛,曾经,还得过不少书法大师的夸讚呢。” “她不但本身很优秀,还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孩子。每一年,到了本王生辰,她都会亲自绣一些香囊、荷包,甚至为本王裁製衣物。本王身上穿的衣服,大多都是她亲自做的……” 第356章 像极了他的女儿 他说著,拿起腰间佩戴的香囊。 那是一只白鹤,绣得惟妙惟肖,很是精美。 “这是去年本王的生辰,她送给本王的生辰礼物。” “可惜……从今年开始,本王再也收不到她的礼物了!” 话音到最后,隱隱染了几分哽咽。 他闭了闭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容卿清楚地看到,那滴泪顺著鲁亲王脸庞滑落下去。 她的心,微微一紧。 拋开他们如今不同的立场与关係,这一刻,她看到了鲁亲王对他女儿的拳拳父爱之心。这份深沉浓厚的父爱,让她不禁感到动容。 也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她的父亲! 容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鲁亲王。 她拿了帕子,递过去。 “王爷,还请节哀!” “如果郡主在天有灵,她肯定不希望,你一直在为她的离世而难过。” 鲁亲王有些窘迫,他连忙摆手,揪著袖子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本王没事。” “倒是让你见笑了。” 也不知怎么了,他竟然对一个舞姬,流露出了思女之情。 明明是与他女儿不同的面容,可他却还是因为那份类似的贵女风范,而触景生情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容卿收回了帕子,她的眸光依旧温和,丝毫不见任何的嘲笑与不耐。 “失去亲人的滋味,犹如被抽去了筋骨。长年累月,虽然外表看著已经痊癒康復了,可是內里,却还是千疮百孔。” “其实,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鲁亲王挑眉,不可思议地看向容卿。 他没想到,她一个舞姬,居然能说出这种感同身受,又有思想的话语。 这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你似乎与之前,真的不同了。”他忍不住感嘆。 容卿抿唇笑了笑:“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鲁亲王不由自主地点头:“是,这是好事!” “以后,你好好地辅佐太子……待本王替女儿报了仇,你若还想留在太子身边,那本王就允许你继续用郡主的身份,成为大晋的太子妃。” 容卿有些意外地看向鲁亲王。 从这段话里,她也听出来,鲁亲王为何会与魏王合作了。 原来,鲁亲王是为了替他女儿报仇。 魏王利用了这一点,所以就牵著鲁亲王的鼻子走。 容卿默默记下了此事。 马车在繁华街道继续前行,车外热闹喧嚷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让开!都让开!这匹马疯了,小心啊——” 尖锐的喊声划破喧囂的市集,惊得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著摊子。 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双目赤红,鼻翼剧烈翕动,口涎顺著嘴角滴落,四蹄蹬得石板路“噔噔”作响,铁掌溅起的碎石子四处乱飞。它挣脱了韁绳,鬃毛倒竖如钢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蛮横地撞开人群往前冲。 被撞到的货郎连人带筐摔在地上,筐里的糖葫芦滚了一地;挑著担子的小贩惊呼著闪身,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新鲜的瓜果滚落满地,被马蹄踏得稀烂。 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妇孺的哭喊声、器物的碎裂声混作一团。 容卿皱眉,她连忙掀起车帘查看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扬颈长嘶,像一道离弦的箭,朝著他们所乘坐的马车疯狂撞来! 车夫脸色煞白,猝不及防之下,手里的马鞭都惊得掉落在地,根本来不及勒马避让。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疯马的铁蹄狠狠撞在马车侧辕上。坚实的木料瞬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车辕应声而折,马车失去平衡,重重朝著一侧翻倒在地,车顶的琉璃瓦被掀飞出去,碎成一地晶莹的碴子,车帘也被扯得稀烂。 车厢里的容卿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身子猛地一歪,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她惊呼一声,抓著车壁的手骤然滑脱,整个人朝著车外倾斜下去,髮丝被风扯得散乱,眼看著便要狠狠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鲁亲王见此,眸色一凛,长臂倏然探出,精准扣住容卿纤细的腰肢。他足尖在车厢內壁猛地一点,带著她破窗而出,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容卿只觉耳畔风声猎猎,下一秒便稳稳落地。她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陡然见疯马调转了方向,朝著鲁亲王背后扬蹄踩踏而下。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 猛然躥出去,挡在了鲁亲王的身后,將他往前狠狠地一推。 “快走。” 鲁亲王一怔,他整个人被推得踉蹌向前。 他堪堪站稳脚跟,转身看去,便见容卿整个人被笼罩到骏马的阴影之下,骏马扬蹄如遮天蔽日,压向那道瘦弱的身影。 鲁亲王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刚刚推开了他!从而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这女子,怎么如此傻? 这股傻劲儿,像极了他的女儿。 鲁亲王心头大悸,连忙扑过去……可他的距离太远,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他根本就来不及救容卿。 眼看著容卿,要被那骏马踩踏——他心头漫起撕心裂肺的剧痛,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为了不连累他,其实也和他的妻子一样,在那关键时刻,都选择了自尽。 当他找到她们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断气,女儿奄奄一息,只吊著一口气。 他清晰地记得,女儿满身是血,吃力地睁开眼睛,衝著他笑了笑:“爹……爹爹,好……好痛!可……可我捨不得离开你,我……我总算撑到了,能再见爹爹最后一面。” “爹爹……女儿想吃桂花糕了。爹爹,女儿好想和你一起回家!” 回忆的画面与现实重合,骏马朝著容卿碾压而下—— 他眼睁睁地看著,悲剧再次重演。 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 虽然这个女儿是虚假的,可早在刚刚容卿推开他的那一刻,他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鲁亲王喉间翻涌著腥甜,他低吼一声:“不……” 千钧一髮之际,谢辞渊如神邸降临,他身形快如闪电,足尖蹬地,如离弦之箭般猛然疾冲而去。他俯身长臂一捞,稳稳將倒在地上的容卿抱在怀里。 第357章 他如神邸降临,救她於危难 旋即腰身一拧,抱著容卿朝著旁边狼狈地滚落。 疯马的铁蹄堪堪擦著他的衣摆踏下,石板被踩出一道浅坑,碎石飞溅。谢辞渊紧紧的抱著容卿,確保她毫髮无损,他从袖间掷出一柄暗器,直直的射向骏马的咽喉。 骏马嘶吼痛叫,不过顷刻,便轰然倒地……躯体剧烈抽搐挣扎,渐渐就没了动静。 一击致命,那柄暗器结束了骏马的命。 容卿头脑昏沉,她被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一刻,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谢辞渊会如此出现。 他如神邸降临,救她於危难,给予她新的人生。 容卿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紧紧地抱著谢辞渊,无声地啜泣起来。 以假死离开国公府那晚,她没哭。 被国公府的人,那样绝情的对待,她没哭。 付出多年的真情被裴淮之辜负,她也没哭。 可如今,劫后余生,她靠在谢辞渊温暖的胸膛里,她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谢辞渊嚇了一跳,他还以为容卿受了伤,所以才疼得哭了。 他连忙坐起身来,慌乱地检查她的身体。 “怎么了?” “伤到了哪里?” “来人,请大夫过来,立刻!” 秋鹤提著一个大夫,急匆匆地衝进来。 其余的侍卫,开始遣退閒杂人等,调查那匹疯马的事情。 鲁亲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蹲下身,眼睛通红的看著容卿。 他忍住没有出声。 直到大夫检查了容卿,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鲁亲王才鬆了口气。 他眼底浮起怒意,开始训斥容卿。 “你这傻丫头。” “本王身怀武功,即使被骏马踢了一脚,又有何妨?你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骏马踢了一脚,那还得了?五臟六腑不得都被震碎了?你还有命活吗?” “你是真的不知道爱惜自己。人生在世,当自私一些。你多爱爱自己,別管那么多閒事成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提醒。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假父女,他不明白,她为何会在危险时刻,不顾自身,从而救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他所见到的她,可是一个自私又恶毒的市侩,没有见识的粗鄙舞姬。 但如今,她不仅气质变了,似乎连心性也变了。 那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与傻气,简直与他女儿如出一辙。 容卿连忙擦了眼泪,很是歉意地认错:“抱歉父王,让你跟著受惊了。” “当女儿的,怎么能在父亲遭遇危险时,而袖手旁观呢。我……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女儿该做的……” 鲁亲王一怔,他的那颗晦涩疼痛的心,不由得多了几分暖意。 她的那双眼睛,虽然含著泪,可却无比的真诚充满善意。 鲁亲王张了张嘴,再硬的心肠,都硬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越发的通红。 最后,他只化作一声轻微的嘆息,“你这傻孩子!” “以后不许这样了。” 容卿沉默著没有应答。 鲁亲王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奈:“你这股倔强的性子,还真是……” 真是什么,他並没有说完。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还真是和他的女儿一模一样。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与她相处,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的女儿。 鲁亲王苦涩地笑了笑。 他可真是思女心切,都快要发疯了。 鲁亲王撑著手臂,站起身来,他这才看向谢辞渊。 却发现,他还依旧紧紧地抱著容卿没鬆手。 “太子殿下,刚刚还好有你出手相救,否则,小女可就……” “这个恩情,本王记下了。” 谢辞渊低著头,没看鲁亲王。 他神色晦暗,周身却缓慢地散发出一股股寒意。 那股寒意,渐渐地蔓延到了容卿的身上,她有些忐忑,直觉告诉她,太子殿下动怒了,而且这怒,还不小。 谢辞渊没理会鲁亲王,径直將容卿打横抱起。 他不说一句话,抱著容卿走上了他乘坐的马车。 鲁亲王皱眉,他连忙要去阻拦。 秋鹤含笑,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爷,属下又备了一辆马车,你请上车吧。” 鲁亲王指著太子座驾:“太子殿下就这样抱著我女儿,上了他的座驾,是不是有些不妥?” 秋鹤扫了眼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閒杂人等,全都被遣散了。 如今,一里地之內,都是大內的人。 所以,即使容卿坐著太子的车驾入宫,这些事情也不会传到外人的耳朵里。 “王爷,请您放心,太子殿下既然敢这样做,自然会有法子,封锁住这个消息。你不是也赞同他们的婚事了吗?如今,就差一道赐婚圣旨了……我们就不要太在乎那些礼法了。” “再说,您也得给他们小两口一些相处的时间啊,他们今天才真正认识,可不能盲婚哑嫁,让他们在入洞房了,还没说几句话呢。” 秋鹤一边说著,一边搀扶著鲁亲王的胳膊,將他扶上了备好的马车。 他的话很密,鲁亲王几乎没有插嘴的机会。 “这桩婚事,对您对太子殿下都是好事,我们应该乐见其成。让他们多多相处,对您也有好处。你放心,太子殿下不是那种孟浪之人,他与郡主一定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於是,秋鹤便將在酒楼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 “实话告诉您,太子殿下与郡主在酒楼的时候,就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就是衣衫不整的抱了抱,我们太子殿下非常珍视郡主,他即使吸入了不少的催情香,却也靠自己的意志力,压住了催情的药效。” 鲁亲王诧异地看著秋鹤。 “没有发生任何事?你没骗本王吧?” 秋鹤连连发誓:“王爷,属下怎么敢骗你?若你不信,大可以有时间了问郡主……我们太子殿下非常尊重郡主的,断然不会在成亲前,就坏了她的清白。” 他顿了顿,扫了眼四周,而后凑近鲁亲王,神秘兮兮地说了句。 “还有一件事,属下也不想瞒你了。你应该很奇怪,太子殿下为何会那么快对郡主一见钟情了吧?其实这事情,有些內情……” 鲁亲王挑眉,他虽然早就知道了原因,此刻却也得装作不知。 “哦?什么內情?” 第358章 那些埋藏许久的情 秋鹤咽了口唾沫,將声音压得更低:“这京都的一些人,都知道我们殿下曾经仰慕过容太傅的女儿容卿。可惜,容卿早就嫁人,她所嫁夫婿还是天子近臣。皇上知道了太子的心思,就下了一道圣旨,不准寧国公与容卿和离。可寧国公家宅不寧,没有平衡好妻妾的事情,导致那姬妾起了杀心,利用寧国公府的三姑娘之手,一把火烧死了容卿。” “我们殿下得知容卿的死讯,伤心欲绝……心如死灰。皇上要为他赐婚,让他纳太子妃,他寧愿不做东宫太子,也不想娶其他女子为妻。所以,一开始太子殿下很是抗拒善云郡主。” “谁知道,郡主的那张脸……居然与容卿长得一模一样。属下刚刚看到,还以为是容卿復生了呢。怪不得殿下会突然对郡主一见钟情,这就是症候所在啊。” 鲁亲王佯装惊愕地看著秋鹤:“竟有那么巧合的事?云儿的脸,真的与容卿一模一样?” 秋鹤连忙点头:“对啊,一模一样!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是容卿復生了呢。王爷,你说,这郡主,是不是就是容卿啊?” 鲁亲王连忙摆手,他义正言辞地否认。 “不是,那肯定不是容卿。” “这是本王的女儿,怎么可能是那死去的容卿?” 秋鹤满脸不解:“可她为何和容卿长得一模一样?” 鲁亲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鬍子。 面对秋鹤灼灼发亮的目光,他心里有些虚,可面上却保持著镇定从容。 理由他早就想好了,之前也做了铺垫。 所以,他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模擬两可地告知秋鹤:“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要从半年前那场绑架案说起……” “当时那些混帐毁了本王女儿的面容,女子都爱美,她被救回来后,根本无法面对那样丑陋的容顏。本王自然不忍心,看著她日日夜夜为了容貌伤心。所以本王就遍访名医,花费了很多的財力心力,这才找到了一位擅长修復人脸的江湖郎中。” “那位郎中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副画像,我女儿看见了,一心想要成为那个样子……”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原来,那位郎中手中的画像,竟然是容卿的……” 秋鹤听得连连咋舌:“真是太巧了。” “没想到啊,还能有这样的机缘。照我说,这就是郡主与我们太子殿下的缘分……我相信,太子一开始虽然看重的是那张脸,但以后与郡主相处久了,应该也会被她吸引,从而成为一段佳话!” 鲁亲王附和著点头。 “希望如此吧。” “只要太子殿下不伤我女儿的心,无论他心里装著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谁让我女儿,对他一见钟情呢?凡是我女儿喜欢的人或事,她想要,本王都会让她得到!” 秋鹤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鲁亲王这番话,可真是霸气侧漏。 幸好真正的善云郡主早就离世,否则,若是真的跟隨鲁亲王回京,再看上了他家殿下,那才是真的棘手。 如今,他家殿下筹谋一番,让容卿顶著善云郡主的身份,嫁入东宫,这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倒不知道,当陛下得知,这善云郡主与容卿长著一模一样的脸,他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与反应呢? 说实在的,秋鹤还在挺期待! 不过,现在让他忧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刚刚容卿涉险,差点出事,太子殿下如今的情绪肯定处於暴怒,他有些担心,殿下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从而旧疾復发,做出一些对容卿不利的事呢? 秋鹤有些心不在焉。 他挑起车帘,看向前面的马车。 —— 自从谢辞渊將容卿抱上了马车,他们二人並肩而坐,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容卿偷偷的观察著谢辞渊,却发现他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的唇角泛白,整个人的状態,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抿著唇角,轻声问了句:“殿下,你没事吧?” 谢辞渊闭上眼睛,紧紧地攥著拳头。 他没有回应,似是没听到容卿的问话。 他嘴角绷直,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东西。 容卿眼底漫上一些不安,心里在轻轻打鼓。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马车便行驶到了宫门口。 马车停下,谢辞渊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容卿忍不住再次出声:“殿下,到了……我们……” 谁知,她刚刚说了几个字,她的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大掌紧紧地箍住,一直闭著眼睛的男人,也睁开了双眸。 他那双眼睛如大海般深邃,似深不见底的漩涡,稍不注意就能被他的眼神给席捲进去,从而被吞吃入腹,被拆得骨头都不剩。 容卿倒吸一口凉气,她眼底满是讶然。 她从未见过,这样有掠夺性,充满强势,裹满了冰冷戾气的谢辞渊。 谢辞渊凝著她的面容,看著她颤慄不止的眼眸,他儘量压制周身散发的寒意,一字一顿道:“容卿,你觉得我们如今是什么关係?” 容卿抿了抿唇,低声回道:“应该是合作关係吧。” 谢辞渊勾唇笑了,可这笑意,丝毫没有驱散他眼底的酷寒。 “除了合作关係呢……我们算是朋友吗?” 容卿点头,目光真诚道:“自然,我们也是朋友。” 谢辞渊手上用力,一把將她给拽入了怀里。 “可是……孤不希望,只和你做朋友。容卿,你说该怎么办?” 容卿一惊,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谢辞渊给揽入了怀里。 他的大掌,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肢。 她动弹不得,双手撑在他的胸膛,她仰头怔然地看著那双眼睛。 “你……你是什么意思?” 谢辞渊嗤然一笑,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心臟处。 心臟如擂鼓般在砰砰砰地激烈跳动。 “听到它的意思了吗?” “容卿,这么久了,你真的不明白,孤是什么意思吗?” “本来孤是不想逼你的,孤想让你好好想清楚,让你慢慢地接受孤的存在,以及孤对你的那些埋藏许久的情。可是,刚刚孤差一点又失去了你——” 第359章 被强吻 没人能体会,那一刻他是什么感受。 他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便连呼吸都暂停了。 若是他没救下容卿,若是她出了事,他几乎都不敢想,他会如何!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一定会疯的。 谢辞渊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慄。 “你不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鲁亲王再劳苦功高不能得罪,他也没你的命高贵……你却为了他,让自己处於险境,容卿,有时候你太善良了,那就是愚蠢。” “这些年,你在寧国公府,还没善良够吗?善良到头,所酿的苦果,你还没尝到吗?” 容卿的脑袋嗡的一声,轰隆隆作响。 谢辞渊后面说了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见,脑海里只迴荡著,他刚开始说的那些话。 什么埋藏许久的情,什么差点失去你—— 以及,他紧扣著自己的腰肢,將她紧紧地缩在他方寸之间的霸道。 如果她到了此刻,还不明白谢辞渊的心思,那她才是这天下最傻的笨蛋。 容卿的脸颊,腾的一下子通红起来。 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谢辞渊。 谁知,男人似乎有些失了智,下一刻他说著说著,居然低头,猛然咬住了她的唇。 容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放大数倍的俊顏。 嘴唇处一开始传来尖锐的刺痛,到后来,那疼痛消失……慢慢变为温和如风的细雨,细雨绵绵將她整个人给包裹。 他温柔、繾綣——灼热而疯狂。 从浅尝即止到……缠绵入骨。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很多天,都没喝水命悬一线的绝症者,他不止是在渴求她嘴里的湿润与馨甜,他还是祈求她能救她的命,能灌溉他贫瘠许久的灵魂。 容卿恍惚地看著谢辞渊。 她看到了他发红,闪著泪光的眼睛,看著他痛苦而渴求的目光。 “容卿,孤求求你,你能低下头,看我一眼吗?” “我一直在一条没有光亮的道路上行走,这条路很长,也很孤独——但有时候,我却不觉得苦,我只觉得如果丧失了这条路的方向,才是让我绝望的。” “我一开始从没期望,我能达到终点。可是……可是有一天,我突然看见了前路传来的一抹亮光,那亮光告诉我,只需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忍耐一些,我就能握住那缕光了。” 后面的话,都染了低低的哽咽。 微凉的泪水,轻轻的砸落在容卿的脸上,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抬手抹掉了那些湿润,她迷惘地看著,埋首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容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 谢辞渊在这时候,突然如梦初醒。 他猛然鬆开了容卿,趔趄后退……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头涌上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脸庞煞白,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不敢抬眼看容卿,声音战慄著,一遍遍道歉。 “我……容卿……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容卿的嘴角,这才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疼席捲而来。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有些怔然的看著不知所措,卑微道歉的谢辞渊。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的心绪竟然是异常安静。 她没有被强吻,被冒犯的愤怒。 也没有因为谢辞渊突然变得喜怒无常,而感到任何的慌乱与害怕。 那些眼泪,真真切切,她似乎感受到了谢辞渊的真心。 以前那些微妙的,不確信的猜测。 如今一一得到验证。 她心里竟然没有因为他的这份心思,而感到胆怯与慌乱,更没有恐惧与厌恶。 她好像很坦然的,就这样消化接受了。 男人还在颤著声音道著歉,姿態卑微至极,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如今在她面前,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兔子……仿佛刚刚被强迫,被禁錮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容卿想到这里,莫名有些想笑。 其实她现在脑子里很乱,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她就是不討厌谢辞渊,也不牴触,他对自己的那些隱晦而疯狂的情。 她只知道,原来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东宫太子,他是喜欢自己的啊! 原来,她容卿没有那么失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將她刻入骨血里,小心翼翼地深藏,小心翼翼地暗恋著。 这种感觉不能说很好,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心臟那里,激烈地跳动著。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与谢辞渊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想,她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不急的! 他们的路还很长。 可以慢慢来的。 谢辞渊久久得不到容卿的回应,他心里满是绝望,恨不得將自己给弄死的了。 他怎么就那么控制不住,怎么就那么糊涂,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强吻了容卿,將自己的情,毫不遮掩地暴露而出了呢? 容卿会不会觉得他很卑鄙,是一个变態。 她会不会从而討厌他,疏远他,再也不愿意与他合作来往? 谢辞渊越想,越崩溃。 这一刻,他只觉得天要塌了。 他不知所措,全然没了平日里,那份运筹帷幄,遇到什么艰苦磨难,都不曾皱眉喊过疼的模样。 他整个人极为挫败,面对容卿俯身,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抱歉,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容家的案子,我会竭尽一切,帮你找到最后一个凶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那些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与报应。” “如果你討厌我,不想理我了,我也接受……如果你不想成为我的太子妃,不想嫁入东宫,我也愿意……” 容卿伸出手指,抵在了他的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语。 谢辞渊准备的千言万语,尽数咽了下去,他惊愕地抬头看向容卿。 容卿收回手臂,她眼睛流转著瀲灩的光芒,勾唇温柔地笑著说道:“那缕光虽然会迟到,但早晚都会到你手里的……別急。” 第360章 她若善良,那他便是明君 谢辞渊呼吸一窒,怔愣地凝著她。 这一刻的容卿,仿佛神邸,有一道光落在她的周身,她是那么的明艷迷人,那么的光芒万丈。 谁也不懂,她有多好! 谢辞渊的鼻翼隱隱泛起酸涩。 心臟那里,传来一阵阵的顿疼。 容卿的话还没说完,她继续道。 “殿下,我们到了宫门口了,接下来我们要一起面对皇上,爭取將这门婚事,尘埃落定。能与殿下並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我怎会不愿?” 谢辞渊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些话,像是一个个灼烫的火,带著凶猛之势,融入他的体內,一点点捂化那些冰雪。 暖意流窜全身,激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曾经的自己,向著上天许愿。 他那时候说:如果这世上有神佛,他什么都不求。他只求容卿真的能看他一眼,只一眼,他心满意足了。 却不想,一语成讖。 神佛显灵,容卿终於看见他了! 容卿落落大方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她眼里的笑,是那么明媚好看。 她的话语,是那么的真诚。 “至於其他的……其实我现在的脑子有些乱。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呢?” “反正,我就快成为你的太子妃了,我人就在这里,也不会跑。殿下不用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的笑容,似春水初融,漾著浅浅的暖意;又似暖阳破云,淌著融融的光。就那样轻轻浅浅地绽开,竟將他心底积压的所有彷徨与绝望,连同那些深藏的卑微与惶恐,一併都化开了,散得无影无踪。 谢辞渊的眼眸,微微发热。 他的情绪,也跟著平静下来。 他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他喜欢上了怎样一个品性极好的人。 虽然她有时会很善良,善良到会损害到自己。可是,正因为她保持著这么一份善良,所以他才能有了与她坦诚相待,看见彼此最真实自己的机会啊! 善良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人能维持她的这份善良,所以才让她经歷了那些人世间的磨难与痛苦。 谢辞渊暗暗决定,以后,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保持善良,而他会为她保驾护航,守护好她的善良与真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好,最完美的那个人。 她若善良,那他便是明君。 她若恶毒,那他就是昏君。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適配,为了她而存在! 谢辞渊抬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他不敢用力,生怕会抓疼了她,引起她的任何反感与厌恶。 “好,无论多久,孤都愿意等。” “你想要慢慢来,那就慢慢来——” 容卿没有挣脱他的触碰,她抬眸,望向那一双几乎將她给包裹,融化的眸子。 两人四目相对,这一瞬,似乎时间也跟著停止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二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秋鹤早早地就隨著鲁亲王下了马车,两个人站在宫门口,齐齐地將目光投向太子车驾。可一直都没等来任何的动静,鲁亲王的眉头皱起。 “太子殿下怎么还不下马车?” 秋鹤额头满是大汗,他搜刮肚肠,斟酌著说辞回道:“王爷別急,可能他们是有什么话要说……” 鲁亲王想起上马车的那一幕,太子那时候的神色明显不对。 该不会太子这会儿,正在欺负他女儿吧? 鲁亲王不太放心,抬脚便走了过去。 “本王去看看。” 秋鹤连忙阻拦:“哎,王爷,给小两口一些空间嘛。” 鲁亲王彻底怒了,脸色铁青地看向挡住他去路的秋鹤。 “小两口?现在赐婚圣旨还没下呢……” 秋鹤连忙抽打自己的嘴巴:“哎呀,是我说错了,王爷息怒。” 鲁亲王一把將他给推开。 “別挡本王。” 他衝到了太子车驾,正要掀起车帘一探究竟。 谁知,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帘布,帘子却被人从里面掀开。 谢辞渊抱著容卿,看向马车旁的鲁亲王:“王爷息怒,郡主睡著了,孤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所以就等了等……” 鲁亲王一怔,他扭头看向容卿。 见她確实闭上眼睛,很是恬静地窝在谢辞渊的怀里,他压在心头的火气,慢慢的消散了。 “原来是睡著了。” “那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让臣抱她去休息吧。” 虽然已经商定好了他们的婚事,但终究还没落定,如今又在宫门口,若是被旁人看见这一幕,少不得又会传出什么閒言碎语。 鲁亲王的態度很是强硬,当即便將容卿从谢辞渊的怀里抱走。 谢辞渊没有拒绝,他神色极为平静,从善如流的点头,將容卿交给了鲁亲王。 鲁亲王当即抱著容卿,踏入宫门,宫人准备的软轿早就等候多时,他將容卿放到了软轿里,容卿恰好在这时悠悠醒转。 她睁开惺忪的眼眸,怔然地看向鲁亲王。 “父王……这是到哪儿了?” 鲁亲王看著她娇憨纯粹,不带一丝作假的眸子,他的心驀然一软,温和地笑著回道:“在宫门口,让宫人抬著你先回长乐宫休息。我与太子殿下,先去面见陛下……” “你与太子的婚事宜早不宜迟,还是儘早落定为好。” 容卿点了点头:“好,那女儿就先回长乐宫候著。” “父王有什么事情,儘管派人通知我。” 鲁亲王点头,他退出了软轿,放下了帘布,叮嘱那些宫人,好生的照顾容卿。 宫人们很是诚惶诚恐地应了。 软轿被抬起,晃晃悠悠地抬著容卿,回了长乐宫。 谢辞渊与鲁亲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去了御书房。 他们並没有遮掩在酒楼发生的事情,將这一切都如实告知了皇上。 鲁亲王羞愧难当,他嘆息一声:“小女实在是被臣宠坏了,所以她才一时任性,失了分寸,对太子殿下做了冒犯之事。还好,太子殿下定力极好……” 皇上的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张了张嘴,怎么都没想到,善云郡主居然是这样鲁莽的性子。 但他肯定不能当著鲁亲王的面这样说。 他只能想一些好的词夸奖。 “郡主的性子,敢爱敢恨,倒是很合朕的心意。” “哈哈哈……” 第361章 三日后就举行大婚 他尬笑了几声。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他们都有了肌肤之亲。既然郡主对太子有意,那朕就为他们赐婚,取消那个选婿比赛……” 鲁亲王先是欣喜了一下,隨后又说出自己的顾忌。 “选婿比赛已然开始,如今说取消,会不会为陛下造成不好的影响?” “还有,臣总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委屈了太子。” 皇上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只要云儿高兴,朕都应允。” “这些年你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付出良多。云儿也是大晋的功臣,她值得——” 鲁亲王的眼睛驀然泛红起来,他的鼻子酸涩得厉害。 皇上如此信任他,如此宽容待他,可他却为了一些事情,利用了他。 鲁亲王心里很是內疚。 他几乎都不敢抬眼看皇上。 皇上看向谢辞渊:“这件婚事,朕做主了。太子,你即使反对也没用。善云郡主乃是我们大晋的功臣,这是国恩,你身为大晋储君,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有个人的儿女情长。” “如果你不同意,朕这就下旨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他话还没说完呢,谢辞渊敛然掀起衣袍跪地。 “父皇,儿臣愿意娶善云郡主。父亲下旨,安排婚礼事宜吧!” 皇上被打断了话语,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辞渊。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辞渊抬头,目光灼灼地迎上皇上惊愕的目光。 “儿臣说,愿意娶善云郡主为太子妃。还请父皇儘快下旨,儘快吩咐下去,举办婚礼仪式。未免夜长梦多,儿臣希望,最好能在三日后,就举行大婚。” 皇上震惊无比,他呆滯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鲁亲王握著拳头抵在唇角,低声咳嗽了几声。 “陛下,你没事吧?” “太子殿下既然同意了,那就这样办吧。小女她对太子一见钟情,臣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还请陛下成全了她吧。” 皇上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好——” 没想到太子居然这样爽快地答应了,他还以为,为了这事,他要废一些口舌,甚至要威逼利诱呢。 事情如此顺利,顺利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恍恍惚惚的下令擬旨。 而后,他又恍惚地拿起玉璽,在圣旨上盖了章。 谢辞渊接旨谢恩,然后便拿著圣旨离去——皇上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太子似乎很高兴。 皇上疑惑不解地看向鲁亲王:“太子他今日很是反常,以往朕每每提到,要为他娶太子妃,让他纳妃入东宫,他都是很牴触的。” “朕甚至用太子之位威胁他,他也是强硬著不低头。可今日,他却如此痛快地就答应了。爱卿啊,这不对劲啊。” 鲁亲王自然知道什么原因。 但他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解释。 他沉吟半晌想了想。 “陛下,臣之前应该与您说过,小女被敌国將领掠走,並且遭到毁容的事情吧?” 皇上一知半解地点头:“对啊,但这与太子有什么关係?” 鲁亲王嘆息一声。 “那臣就再耽误陛下一些时间吧。请陛下宣小女过来,看见小女的容貌,或许陛下就明白了一切。” 这件事还是要提早让皇上知情才好。 唯有皇上知情,了解了一切,那么他女儿的事情,就不会再引起旁人的怀疑。 大婚在即。 他不希望再有其他意外发生。 这也是魏王的意思。 皇上不疑有他,对鲁亲王有著天然的亲近与信任。 他当即便下了命令,让人去请善云郡主。 容卿收到消息,快速换了衣服,坐在了铜镜前。 秀禾伺候著梳妆。 就在这时,谢辞渊堂而皇之地走入了內殿。 他手中握著明黄色的圣旨,宫人们都不敢阻拦。 容卿坐在铜镜前,拿著一根簪子,正要插入鬢髮之上。突然看见铜镜里出现的身影,她微微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走到了她的身边。 秀禾眸光一颤,她不敢有任何的冒犯,连忙后退几步,一声不敢吭。 谢辞渊伸手,夺走了簪子,微微俯身,扶著她的肩膀,握著簪子轻轻地插入那乌黑的髮髻之上。 他抬眸,看了眼镜子里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容,勾唇笑了笑。 “很美!” 容卿的脸颊,慢慢地染红。 男人身上熟悉的龙涎香,不停地往她鼻子里窜。 面颊、耳朵都灼热得厉害。 “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谢辞渊举起手中的圣旨,缓缓地展开。 “圣旨已下,三日后我们就大婚。” “你做好准备!” “凤冠、嫁衣之类,你不必忧心,孤会安排人准备好。你不需要做什么,只安静地等著,婚礼那日的来临即可。” 容卿眼底掠过诧异,“这么快?” 三日后就成亲?会不会太仓促了? 谢辞渊只觉得圣旨在手,他与容卿就是板上钉钉的关係,他如今忍不住地想与她亲密。 所以,动作上,行为上他根本就克制不住。 容卿还在愣神间,他又抬起手,帮她將耳边的碎发,小心翼翼地掖到耳后。 他低下身,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声音沙哑低声呢喃:“不快了!已经很慢很慢了……你放心,虽然时间有些赶,但是该有的,都会有,不会委屈了你。” 容卿觉得有些痒。 心头那里,更是悸动的厉害。 她缩了缩脖子,低垂了眼眸:“既然都落定了,那一切就看殿下安排了,我没什么异议。” 谢辞渊的眸光,落在她的侧边脸颊,她的肌肤莹白透亮,像是剥了皮的鸡蛋,吹弹可破,引得他呼吸灼热起来……他的唇角蠕动,又凑近了她的脸颊。 就在他薄唇,快要触碰她的脸颊时,他猛然回神。 原本迷离的眼眸,剎那间变得清明。 他当即站直身体,低声咳嗽了一声,掩饰刚刚那一瞬的尷尬。 “父皇派人招你去御书房,应该是要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你能应付得来吗?” 容卿知道,太子是担心自己。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她起了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她眨著眼睛,看向谢辞渊:“如果我应付不来,殿下是要如何做?” 谢辞渊不假思索地回道:“那孤就陪你一同前往,你不需要说话,一切都由孤在前面,为你挡著!” 他的神色是那么真诚,他的眼睛是那么的灼热。 那抹灼热,烫得容卿的心,忍不住泛起涟漪。 第362章 赤诚而滚烫的心 仿佛她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他身边,他就能为了她开天闢地,为她阻挡住一切风雨侵袭。 看似冷酷无情的谢辞渊,实则却怀著那么赤诚而滚烫的心。 原来被人喜欢,被人放在心上,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她不用很温柔,不用贤惠,也不用勤俭持家,上孝下善,她只需要轻轻一句话,就能被拢在他的羽翼下,就能不用面对风雨的侵袭,就能安稳地活在温馨的小天地。 可容卿从来都不是菟丝花。 她想要的感情,是並肩齐驱,共抵风雨。 她曾经陷入过一段非常糟蹋的感情,即使她心里早就没了裴淮之,可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不是她不信谢辞渊,而是她被伤得太深。 她需要时间,疗愈自己。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决定接受谢辞渊,那她不会,让他一人抵抗那些风雨,她也不愿成为永远被他保护的菟丝花。 容卿的思绪百转千回,不过剎那。 她敛神,看向谢辞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放心吧,我知道该如何应对。再说,不还是有我父皇帮我吗?” 谢辞渊眸光温润地看著她,她自信的笑,似落入他眼里的星光,无形中也让他的心,泛起涟漪,生出悸动与幸福。 是的,幸福! 这个词,仿佛从他懂事起,他都没有感受过。 如今,他似乎品尝到了幸福的些许滋味。 谢辞渊轻轻頷首:“好,那孤就先回东宫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派人通知我。” “孤挑了一些婢女,待会让人送过来,你挑选几个合眼缘的。” 容卿点头,她知道,他是想著法子,將如夏送到她的身边。 她的身边,如今都是魏王的人,这些人都不可信。 必须將如夏安排过来,他才能放心的。 谢辞渊不再耽搁她的时间,虽然不舍,却也转身离去。 秀禾看著太子的背影消失,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凑过来,她眼底满是羡慕:“郡主,太子殿下对你,可真是太体贴周到了。奴婢之前听人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冷酷无情,没想到,他一旦动情起来,竟然是这样温柔——” 这舞姬可真是好命啊,顶著这样一张脸,不但能成为善云郡主,居然还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秀禾压住心底的嫉妒,扯了扯唇角,继续討好地夸奖。 “以后您就是大晋的太子妃了,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奴婢定然会对郡主忠心耿耿,永远都陪著郡主的。” 她说罢,匍匐跪地,以此彰显自己的忠心。 容卿没有多言,只淡淡让她起身。 “只要你忠心,本郡主不会亏待你的。” 她隨手拿了一双耳坠,赏给了秀禾。 秀禾激动的谢恩。 半刻钟后,容卿坐上了去御书房的软轿。 在踏入御书房时,她特意將面纱掛在了脸上。 皇上听到脚步声,放下了毛笔,抬头看去。 下一刻,他便看见一个身姿曼妙,脸上掛著面纱的女子,姿態优雅地迈步而入。 虽然看不见面容,可单看体型气质,便让人眼前一亮。 皇上心说,真不愧是鲁亲王的女儿,这份气度与姿態,都让人觉得不凡。 可隨著女子慢慢的走近,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他怎么看著善云郡主那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记得,善云郡主自从出生起就在北地,从未回过京都。他不记得,自己曾见过她啊。 可这种熟悉之感,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卿在御书房中央站定,她低敛眉眼,匍匐跪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臣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鲁亲王满脸欣慰地摸了摸鬍鬚,这礼仪分毫不差,没有坠了他女儿的名头,他眼里对容卿的欣赏,愈发浓厚。 皇上回神,连忙热情地招呼,让她免礼。 “云儿,快免礼。起来,起来——” “別站著,坐坐。” 赐座,上茶。 他的態度很是亲和,眉眼带著慈和的笑。 他看著容卿脸上掛著的纱布,关切问道:“半年前你的脸遭到毁容,如今,恢復得如何了?” “如果还没完全恢復,在你与太子大婚后,朕就下旨,搜寻天下名医,无论如何也都让你的面容,恢復如初。姑娘家家,面容最是重要,可不能大意疏忽啊——” 容卿低敛眉眼,恭敬地回道。 “多谢陛下关心,臣女的脸,已然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需要陛下再下旨,搜寻名医。陛下日理万机,为了国家百姓,已然很操劳,臣女不想让陛下为了臣女的事而费心。” 这番话说得进退有度,又妥帖周全。 皇上听得龙心大悦,他仰头哈哈大笑,扭头看向鲁亲王:“爱卿啊,你这女儿嘴巴还真是甜啊,居然懂得关心朕了。” “朕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可惜,在她十岁时就夭折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伤感,眼睛都不由泛红起来。 容卿眸光微转,连忙出声安抚:“四公主乃是菩萨座下的童女,她不过是来人间看一眼的,菩萨捨不得她,离不开她,就把她招了回去。陛下不要太过伤怀,这终归是好事!” 皇上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容卿。 他心头的那一点点伤感,都隨著这番话,消散无形。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安抚。 以前四公主夭折的时候,確实有道士这样说过,如今听容卿这样说,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女子,很是聪慧。 聪慧的,让他心生喜爱之情。 “爱卿,你这女儿真不错!如此的蕙质兰心,她当得起大晋的太子妃!” 鲁亲王挺直了脊背,与有荣焉。 他看著容卿的目光,越发满意。 “多谢陛下夸奖……她就是有些小聪明而已!” 前面是谦虚,后面却是忍不住地要炫耀。 皇上忍不住,晒然而笑。 “你啊你,竟然在朕面前开始嘚瑟起来了!朕现在,倒是有些羡慕你了!” 鲁亲王却回了句:“陛下不必羡慕,以后她啊,就是您的儿媳妇了!” “乃是皇家的人了!” 第363章 爱女之情也太浓烈了 这句话,极大程度地取悦了皇上。 皇上笑得合不拢嘴。 御书房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和乐融融。 少了之前的疏离与尊卑,这一刻,他们像是一家人般。 皇上笑完后,想起了让容卿过来的正事,他压住嘴角的弧度,衝著容卿摆摆手:“既然你的脸蛋恢復了,可就撤下面纱吧。”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如何让太子鬆口,愿意与你大婚的。” 鲁亲王的心,不由得往上提。 可容卿却很淡定。 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摘下了脸上的纱布。 一张出水芙蓉,绝美出尘的脸蛋,映入皇上的眼帘。 配著容卿那双瀲灩明媚的眸子,皇上原本勾起的嘴角僵住,他脑袋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看著容卿。 他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骤然站起身来。 “你——你——” 鲁亲王佯装不解地连忙询问:“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小女的容貌,可是不妥?” 皇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扭头看向鲁亲王:“这是你的女儿?她是鲁善云?” 鲁亲王没有任何心虚的頷首。 “是啊,陛下怎么了?我女儿的长相,是有什么不妥吗?” 皇上惊得张著嘴巴,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体的血液都在倒流。 手脚也忍不住的跟著冰凉起来。 “她……她明明是容卿!” 鲁亲王皱眉,连忙起身,“陛下,你认错了吧?这就是臣的女儿啊,她怎么可能是容卿?” 皇上的身子踉蹌了一下,险些跌倒。 他扶住了椅子,堪堪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眼底带著戾气,冷冷看向容卿:“你到底是谁?” 鲁亲王的心猛然一跳。 他下意识地趋步上前,想要挡在容卿的面前护住她。 容卿却朝著他摇头,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 她面色淡定,屈膝跪在地上:“陛下,有一件事,父王之前没有向你说清楚——” 皇上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什么事?” 容卿无视他杀人的眼神,眸色依旧平静,声音依旧温和。 “臣女遭受毁容后,父王遍寻天下名医,耗费了极大的財力人力,这才找到了以为擅长易容之术的江湖郎中。那位郎中说臣女容貌毁损太严重,无法恢復到原来的容貌。所以就提议,让臣女易容成另外的样子。” “父王为此找了很多画像,甚至还让人特意画出崭新的面容……可臣女都不太满意,直到那位郎中,无意中拿出了一副画像。臣女看了,当即便表明,要易容成画中人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適时地停顿了。 鲁亲王连忙接话道:“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这画中女子是谁。直到此次回京,直到今日,太子殿下见了小女的容貌失神,从而態度大变,欣然应允了这个婚事,臣才起了疑。” “所以在回来的时候,臣让人查了查,这才知道,小女如今的容貌,竟然与已故寧国公府的国公夫人容卿一模一样。” “陛下,这容卿与太子应该是有一些渊源吧?要不然,他不会在看到小女的容貌后,就极为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婚事。” 容卿佯装惊愕地看向鲁亲王。 “父王——你说什么?你说,太子他曾经喜欢过容卿?” “而我是因为整容成了容卿,所以太子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鲁亲王一怔,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隨机应变。 他连忙配合著点头。 “是,我刚刚才查明,才知道了此事!” 容卿的眼睛驀然红了,她咬著唇瓣,很是伤心。 “怪不得,怪不得我戴著面纱时,他对我很是冷淡。等我摘掉面纱,他却突然变了態度……原来,他是拿我当了替身?” 她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眼泪不受控般,一颗颗从眼角滑落。 鲁亲王心疼坏了,连忙走过去,为她擦拭眼泪。 “女儿,你別哭啊。” “虽然太子心有所属,可是那个容卿她已经死了。如今,你是活生生的人,既然你喜欢太子,以后你嫁入东宫,也能与他慢慢地培养感情,一点点地走进他的心里。” 容卿身子战慄,扑入了鲁亲王的怀里。 她由一开始隱忍地哭泣,到最后伤心欲绝的呜咽大哭。 鲁亲王不停地劝说,安抚她。 他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满脸都是心疼,根本不像是作假。 父女二人这一刻,演技精湛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深厚的亲生父女。 便连鲁亲王都有些恍惚。 此刻靠在他怀里,呜咽痛哭的女子,真的是他放在心尖宠了十几年的女儿。 可惜他的女儿,还没好好地享受这个世界就离开了人世。 想起自己的女儿,他不由悲从中来。 竟也在容卿的影响下,潸然泪下。 皇上站在那里,怔愣地看著这一幕,当他看见面前的父女,泪如雨下的画面,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所有的怀疑与杀意,顷刻间消散殆尽。 愧疚渐渐地漫上眼眸。 他低声咳嗽了几声,“那个……原来內情是这样的——朕倒忘了云儿之前毁容的事。原来,你是整容成了容卿的样子。” “哎,这是误会一场啊。” “云儿你快別哭了,朕看你哭,都开始心疼了。爱卿啊,你也別跟著添乱了,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能和女子一般,说哭就哭呢。你这爱女之情,也太浓烈了——” 他就没见过,一个身材魁梧的猛汉,哭得如此惨不忍睹的。 这还是常年在北地,带兵打仗的鲁亲王吗?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估计寧愿戳瞎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他见过爱女如狂地,没见过向鲁亲王这样爱女的。 他总是听说鲁亲王如何宠爱女儿,如今一瞧,可真是放眼整个天下,都找不到比鲁亲王更疼爱女儿的了。 鲁亲王哭起来,一时间有些剎不住。 他眼睛通红,哭得都开始打嗝了。 “我……我太心疼我女儿了。怎么就那么巧,就整成了太子喜欢的女子呢?这要是以后,太子都忘不了那个容卿,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要不这样吧,这门婚事还是算了!我不忍心,让我女儿当替身!” 皇上一惊,连忙阻止。 “不行,朕的圣旨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