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第1章 试婚 “摁住她,把她裙子扒了,身子垫高点!” 白静初的手腕被僕妇死死摁住,中了软筋散的身子,凝不起半分的气力,只能羞耻地別过脸去,任由白婆子一把撕扯开她的裙带。 三年前,为了挽救白家於水火,她被养父一顶小轿抬进了行將就木的大內总管李公公的外宅。 三年后,李公公油尽灯枯,她装疯卖傻,歷经磨难,终於回到上京。 刚洗去一身污秽,养母白陈氏就命人给她灌下软筋散,剥光衣裙,查验贞洁。 白静初银牙紧咬,忍受著耻辱的目光审视,与白婆子游走的冰凉手指。 白婆子的手明显一顿,惊讶出声:“夫人!这丫头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白陈氏也是一愣:“怎么可能?这李公公一向狠戾残暴,身边对食宫女无一人善终,甚至於还有一个被封住谷道,活生生腹胀而死。她在李公公跟前可是伺候了三年!甚至被磋磨得半疯半傻!” “错不了,麦齿犹在,绝对是未经人事的。” 白陈氏眉梢微挑:“静初,阿娘问你,那李公公可曾对你做过齷齪之举?” 白静初想起李公公临终之前的叮嘱:“……要想活命,唯有装疯卖傻,回去白家!” 她褪去羞涩,换做一脸懵懂无知,答非所问:“公公每日胡乱拉尿,这种齷齪事情不用我伺候的。” 歷时近一年的偽装,令她举手投足皆娇憨蠢笨,將傻子学得活灵活现,无人生疑。 白陈氏自行猜度道:“静初送去外宅没几日,李公公便中风瘫痪,想来是心有余力不足,这才让她侥倖保住了清白。” 侥倖? 羊入虎口,要么疯,要么死! 若非自己精於医术,苦心斡旋,岂有全身而退之理? 婆子们终於放过白静初,帮她整理好衣裙。 白陈氏望著她骨肉亭匀,纤穠合度的腰身,目光別有深意。 “你毕竟是给太监做过对食的,如今又守了寡,令家族蒙羞,遭人唾弃,留在府上已然不妥。” 呵呵。 三年非人磨难,换来白家富贵鼎盛,养父躋身太医院院使之位。 到头,她却並非是救白家於垂危的功臣,而是耻辱。 白静初装作听不懂白陈氏弦外之音,雀跃道:“阿娘是要带我出去玩儿吗?” “当然不是,我与你静姝姐姐刚给你另寻了一个好出路。 去年,你父亲给静姝定下了清贵侯府的婚事,婚期將近。 你静姝姐姐说,今儿便將你送去清贵侯府,替她试婚。日后她也好方便给你一个名分与归宿。” 白静初心里怫然一惊,眸中似有寒冰碰撞。 白静姝是白家的亲生女儿,襁褓时被人偷梁换柱,养於尼庵,三年前刚认祖归宗。 如今自己刚刚劫后余生,她竟然就立即迫不及待地,將自己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去! 白静初一把捉住白陈氏的手,指尖有些冰凉:“我不走,我再也不要离开家。” “这是你欠静姝的!”白陈氏面笼寒霜,眉眼俱厉:“这些年你鳩占鹊巢,夺走了原本属於静姝的富贵荣华,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让你替她试婚而已,你也推脱?” 女人的清白啊!更何况我刚歷经九死一生。 你们自己错养了女儿,与我有什么关係呢? 三年前绑架自己的是十六年养育之恩,这一次,是莫须有的亏欠。 白静初委屈地瘪瘪嘴,用央求的目光眼巴巴地望向白陈氏。 “阿初不嫁人,他们欺负我,用银针扎我手指,用锥子在我胳膊上剜肉,往肉里种大麦。阿初好几次都要疼死啦!” 她的声音里带著颤抖与惊恐,白陈氏的怜悯不过一闪而逝,便重新冷硬下心肠,变得不耐烦: “听话,就一夜而已,明天就会把你接回来。白妈妈,送静初小姐去侯府!” 白婆子领命,一声吩咐,过来两个粗壮僕妇,半搀半架,就將骨酥筋软的白静初丟进了前往侯府的马车里。 白婆子狠劲儿朝著她腰间拧了两把,凶神恶煞:“听清楚了,夜间伺候宴世子的时候,不要熄灭灯烛,也別只顾著撅屁股发浪! 给我瞪大眼睛瞧清楚,宴世子腰间那雀儿是什么模样,有没有长疙瘩开,回来也好如实回稟给夫人小姐知道!” 然后扭脸,与相跟著的婆子开荤腔,肆无忌惮。 白静初越听越心惊。 白静姝一个五品院使之女能嫁入侯府做世子妃,无疑就是毛驴配金鞍,竟然还不知天高地厚,派人试婚。 难不成,这宴世子有什么难言之隱? 长疙瘩开!分明是得了柳之症吧? 养母与白静姝是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清贵侯府。 通稟之后,白婆子入內,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命人將白静初带进正厅,摁著见礼。 侯爷夫人面沉似水,挑剔地上下打量她两眼。 “模样气度的確无可挑剔,就是瞧著呆头呆脑的。” 白婆子怕出岔子,慌忙搪塞:“不傻,就是瞧见夫人您的威仪,心里生怯。” 白静初不动声色,一本正经地点头:“是,我不傻!我什么都懂的。” 蹙眉抿嘴儿,摇头晃脑,明眼人一瞧就是不机灵的。 侯爷夫人轻嗤,渗著毫不掩饰的嘲弄:“那你知道,一会儿怎么伺候世子爷吗?” “知道!”白静初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一本正经:“白妈妈交代,世子爷裤子里藏著一只雀儿,我要瞧仔细了是什么模样,用手量一量,有多长,有多胖……” “噗嗤!” 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都忍俊不禁,笑得双肩直抖。 白婆子嚇得一把就捂住了白静初的嘴。 侯爷夫人顿时面笼薄霜,眉眼俱厉:“荒唐!万一事儿真的成了,这傻丫头口无遮拦的,將床笫之事嚷得人尽皆知,你们白家可以无所谓,我们侯府丟不起这个人。还是请回吧!” 白静初扭脸委屈嘟噥:“我说的都是实话,妈妈还说,让我仔细瞧瞧,世子那雀儿有没有长疙瘩开,我都记得的。” 侯夫人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开?这是什么意思?” 白婆子忙不叠地周旋:“她一个傻子,满口胡言乱语,一个字都信不得。” 然后扭脸凶狠地瞪了白静初一眼:“休要多嘴!” 白静初佯装怯生生地瑟缩了一下,继续火上浇油:“我不傻,你们路上还说,宴世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素来恣意妄行,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有些狠辣怪诞的小癖好,能折腾死人。” 侯夫人一听,气得火冒三丈,指著白婆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喔,我明白了,怪不得这婚期將近,贵府突然提出试婚,塞个傻丫头进来。 我们念及贵府老太爷的恩情,从未嫌弃你们那位姐儿粗鄙,区区五品门第,倒是挑拣起我们侯府来了。” 骂得爽利! 白静初再次丟下惊雷,一本正经:“我不是丫头,我是白家小姐白静初!” “什么?!” 满屋皆惊,面面相覷。 第2章 装疯卖傻 白家將静初送去李公公外宅,卖女求荣,此事早就被有心之人透出风声来。 侯爷夫人闻言面色都青了,横眉立目地站起身来:“好你个白家,竟然將一个服侍过腌臢阉人的丫头送来试婚!给我滚得远远的,试婚之事,休要再提!这婚约,也有待商榷!” 白静初挑拨之计得逞,心中一松,恨不能脚底抹油,立即逃离出清贵侯府。 “且慢!” 白婆子不紧不慢,似乎胸有成竹:“夫人息怒,这丫头的確是在李公公跟前侍疾三年不假,但却是医女的身份,绝对清清白白的身子。 而且我家大夫人打发这个傻丫头前来,委实是一片苦心,请容老奴上前一步说话。” 侯爷夫人厉声叱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简直欺人太甚!” 白婆子低眉垂眼地上前,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张舌灿莲的嘴,哄得侯夫人一张脸青了又白。 白静初耳尖,也只听得只言片语: “……市井间好几个郎中都说宴世子早已身染不洁之症,下身溃烂,药石无医,传得人尽皆知。” “……您今儿若是將人打发回去,岂不坐实了这些传闻?” “……我家夫人也说了,等明儿问完话,便立即將她送离上京,神不知鬼不觉,她不会有任何胡言乱语的机会。” “即便果真染了什么不乾不净的毛病,也只推脱到那死人身上,如此也可以周全世子的声誉不是?……” 果真!如自己所料。 白静初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眼尾泛红。 难怪,侯府试婚这种喜鹊登枝的好事,府上丫鬟尽数避之不及,竟落在自己头上。 说什么相互照拂,她们绝不会让自己將来与白静姝共事一夫,更不可能容忍自己身染柳的丑闻毁了白家的名声! 侯夫人最终权衡利弊,神色鬆动: “来人,將白姑娘暂时留下,送去世子別院。然后將世子爷叫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 一旁白婆子上前,不由分说地半搀半架,不顾白静初的挣扎,拥著她直接送去了侯府世子池宴清的宅院。 软筋散未解,白静初便如俎上鱼肉,只能任人摆弄。 惊惶之后,逐渐冷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三年里,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 没有生路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白婆子一直寸步不离地守著她,天色刚擦黑,池宴清就被侯爷夫人催促著,面沉似水地回了院子。 原本在廊檐之下兴奋地嚼舌头的僕妇们顿时鸦雀无声,上前推门打帘伺候,然后识趣地退出房间。 光影一闪,朱雀红杭绸锦袍下摆漾开,池宴清自顾在紫檀雕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搁下,似乎长出了一口愤懣的浊气。 白静初忐忑不安地伸出脑袋,灯影之中,男子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如一方清贵白玉。 忍不住偷覷第二眼。 眸子里波光瀲灩,星辰万千,就是眸光满含狷狂戾气,似乎带著杀人的刀子。 刀子? 白静初猛然反应过来,池宴清正厌憎地瞪著自己,像是要吃人。 她立即慌乱地缩回身,用蜀锦云纹罗帐遮住脸,心中七上八下。 池宴清扭过脸去,摩挲著手里茶杯,讥誚轻嗤:“长得还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眼尾毫不掩饰的鄙夷厌恶,令白静初心弦一松。 高贵如他,一定不屑於染指一个傻子吧? 她立即反唇相讥:“你长得也好看,可惜是个疯子。” “能听清好赖话,会犟嘴,看来还没有傻透气。” 白静初气鼓鼓地反驳:“我不傻!” “不傻就有的商量。” 池宴清搁下茶杯,清冷掀唇:“你可知道,白家派你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 白静初缩缩脖子,继续装傻充愣:“睡觉。” 池宴清起身,朝著她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箭袖上的玉石扣子,然后是腰间玉带。 “那你是自己脱,还是本世子动手?” 白静初瞬间浑身紧绷,袖子里的手无力紧握,脚尖暗中蓄力。 眼见,池宴清手下不停,脱了外袍,搭在一旁尾凳之上,又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裤带。 腰间壁垒分明的线条已经若隱若现。 白静初紧张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心如擂鼓。 池宴清眸底浮上毫不掩饰的厌恶,唇畔却似笑非笑,当著白静初的面,在腰间摸索片刻,变戏法一般,从腰间掏出一只黄绿色虎皮鸚鵡来。 鸚鵡十分小巧,被他攥在手心里,扑棱著翅膀,用粗嘎的嗓音大叫:“闷死老子了!” 白静初瞧得瞠目结舌。 池宴清挑眉,眼梢中浸润著狡猾与戾气。 “你不是说要瞧我藏在裤子里的雀儿么?要不要摸摸看?” 白静初嘴角抽了抽,方才觉察因为紧张,后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去,鸚鵡飞了。 池宴清问:“明日你回到白家,別人问起你来,你怎么说?” “自然是实话实说啊,宴世子的雀儿十分好看,还会说人话,嘴儿是带著鉤子的……” 池宴清脸瞬间就黑了。 带鉤子……这个,就算了吧。 他一本正经道:“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啊?” “因为……万一別人不信,都要来看怎么办?” 白静初做出一脸的天真烂漫:“那你收银子啊,就能发大財了。” 池宴清愕然,后槽牙都紧了紧:“不行,若是有人眼馋惦记上呢?” “嘁,”白静初不屑:“不过一个雀儿而已,谁稀罕偷?回头我也让乳娘帮我捉两只,用绳子系在腰带上,一走一晃多威风。才不像你这么小气,还藏在裤襠里。” 池宴清端详著眼前的小娘子,一扫適才的厌烦,冰冷中带了些许兴味。 “我就是小气。” 他又道:“你回府別人若是问,你就说……我藏著不让瞧,它又红又肿,还有水泡溃疡。” 白静初一怔,池宴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摆明了,就是要让白家人误会,他有柳之症吗? 莫非,他也想趁机退掉白家这门亲事? 白静初一本正经摇头:“不行,我祖父说过,不能说谎,否则不给我银子买点心吃。” 池宴清讥笑:“你若听我话,我给你银子。五十两够不够?” 他这一笑,如朗月清风,真好看。 白静初心底竟然前所未有的放鬆,甚至於被美色迷惑,一时心软,伸出去要价的巴掌,摁下了一根手指头。 “最少四百两。” 池宴清一愣:“你知道四百两银子有多少吗?” “我知道,可以买下整家珍饈斋的点心。” “吃货!姓白名痴,名副其实。” 白静初反唇相讥:“你姓吃,叫宴请,人如其名,也好不到哪里去。” 池宴清好整以暇地望著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白静初不悦:“你才傻!全家都傻。” 敢在侯府骂街,应当是真傻了。 池宴清从身上取出五百两银票,在白静初眼前晃了晃,邪魅而又不怀好意地笑: “多的一百两,换你一滴血,咱俩都好交差。” 不等白静初回答,便大手一抄,揽著她的杨柳细腰,迎合进自己怀里,一把撕扯开衣领,低头咬住了她欺霜赛雪一般的肩。 “嘶!” 疯狗啊! 第3章 鬼门十三针 白静初大吃一惊,手脚並用,拼力踢打。怎奈身上的软筋散实在厉害,拳头落在池宴清的身上,就如瘙痒一般。 禽兽! “你放开我!放开我!” 池宴清很快就嫌弃地一把推开了她,从一旁扯过一块白帕子,擦了擦她肩上伤口,丟在床上:“欲拒还迎,李公公调教得不错。” 白静初脸色一白,恼怒地瞪著他,紧了紧牙根,摸向左肩。 果真出血了。 “疯狗!大疯狗!你不要脸!” 委屈得眼圈都浸染一层緋色。 池宴清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挑衅一般,舔了舔唇角的血,呸了一口: “听说你被白家送去那个老阉贼跟前伺候了三年,若非今儿瞧著你也是个可怜人,本世子必然一鞭子要了你的性命,看她白家还敢不敢拿个齷齪女人羞辱我!” 难怪,他刚来时一身的杀气腾腾。 谈笑间,自己已经又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 早就传闻,清贵侯府宴世子性情乖张,恣意妄行,乃是笑面夜叉,果不其然。 面对羞辱,白静初心底里又是酸涩又是气恨,却不敢暴露分毫。还要噘嘴瞪眼,强装成气鼓鼓的青蛙。 池宴清变脸快,笑吟吟地望著她,笑得好像一只狐狸:“这就生气了?银子还要不要?” 当然要! 自己正身无分文,总要为日后做好打算。 白静初伸手去夺。池宴清一个转身,將银票轻飘飘地丟在了帐顶。 “摇下来就归你。” 银票就在帐顶摇摇欲坠,正常人踮脚就能够到。 白静初却听话地抱著床柱使劲儿摇晃,累得大汗淋漓。 紫檀木雕琢的千工床只发出轻微的“吱呦”声响,带著曖昧。 池宴清坐在桌前,满意地抿了两口茶,蹙眉盯著她片刻,这才发现不对劲儿,悠悠道: “白家老太爷退隱之后,白家后继无人,承继的这点医术全都用在自家人身上了。竟然给一个傻子下了这么厉害的软筋散,这般有气无力的,倒是显得本世子不中用。” 白静初被呛得咳了两声,银票忽悠悠地掉落在地上。 她欢喜地將银票捡起来,贴身放好,还不放心地摁了摁。 床榻的摇晃声不过刚消停一会儿,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急促敲响了,下人隔著房门回稟。 “世子爷,老太君旧疾又发作了,夫人说等您得閒便立即过去。” 池宴清立即起身,拾起尾凳上的锦袍:“可去白家请人了?” “去了,可白家老太爷去了元山寺清修,大爷又因为賑灾外派离京,会用鬼门十三针的,也就只剩白家大公子了。” 池宴清顿时面色微凝:“白景安资质愚钝,充其量也只学了一点皮毛而已,怕是指望不上!” 顾不得发落白静初,急匆匆地披衣而去。 白静初终於明白,白静姝能高嫁进侯府,原来是白家挟恩图报,依仗独门医术攀赖而来。 池宴清被孝道所压,哪敢拒婚? 她心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留在白家的依仗。 麻利地从耳朵上摘下两只耳坠,將尾针在青石地上磨尖,利用鬼门十三针,刺激穴位,促进软筋散的消散。 等到终於恢復了些许气力,她片刻也不耽搁,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外,灯火通明,不时有人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 显然,老太君的病情很严重,没人注意到她。 白静初兜兜转转找了一圈,大老远就看到了大哥白景安。 白景安手提药箱,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一路催促著,急匆匆地进了一处木掩映间的宅院。 白静初立即尾隨著跟了进去。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男女老少个个如热锅蚂蚁一般,面带焦虑之色。 见到白景安,侯夫人上前:“老太君这次发病很急,气喘不继。以往都是服用贵府老太爷所制的消喘丸,顶多再辅以银针刺穴,便能瞬间和缓。 可今日听闻贵府老太爷与白家大爷都不在上京,只能有劳白公子亲自跑一趟,施以援手。” 白景安双手发抖,嚇得连连推拒:“消喘丸我隨身带了,可我医术不精,祖父的鬼门十三针所学不过皮毛,不敢擅自施针。” “那可如何是好?” 眾人顿时满脸失望,急得捶胸顿足。 白景安畏畏缩缩,转身瞧见尾隨身后的白静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白静初躲在人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道:“静初会扎针。” 白景安轻嗤,十分不耐烦:“你跟著添什么乱,外面马车上待著去!” 静初执拗道:“我真的会,鬼门十三针我早就学成了。” 而且是偷学的,那年不过十三岁。 祖父最初也不信,后来神色古怪地叮嘱自己,切莫在人前显露。 所以,白景安並不知道。 这话被一旁的侯夫人听了个清楚,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早就听闻,白家的鬼门十三针一向是单传,传子不传女,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 白家大爷自幼习针,得老太爷亲传,都没能完全融会贯通。你一个傻子,怕是就连绣针都不会拿,还癩蛤蟆打哈欠,倒是好大的口气!” 白静初撅著嘴,有些不高兴:“反正我会,你们不信就算了。” 池宴清的眸光凌厉地扫过来,在她的身上逗留了片刻,將信將疑地问白景池:“她真会行针?” 白景安一口否认:“宴世子切莫听她胡言乱语。这鬼门十三针必须要根据患者脉象变化行针走穴,这才是其中精髓之处。她能懂什么?更遑论她现如今就是个傻子。” 屋门打开,清贵侯满面愁容地走出来,眼圈泛红。 大家全都围上去,关切询问:“怎么样了?” 侯爷腮帮子紧了紧,涩声道:“喘气愈发急了,严院判说只怕是要不好。你们几个都进去守著吧,看看她老人家是否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呼啦啦的,一堆人涌进屋子里,女眷们压抑著,谁也不敢哭出声,偷偷抹眼泪。 池宴清突然扭脸,对白景安道:“事到如今,最坏不过如此,白公子倒是不如放下包袱,放手一试。” 白景安无奈摊手:“我只能走三四针,脉象便把控不好。顶多可以暂缓病情,也支撑不了几时。” 事到如今,死马权当活马医,清贵侯也只能道:“只要稍微减轻一点她老人家的痛苦,也算是尽心了。” 白景安一咬牙,下定决心:“好!” 白家人银针不离身,白景安挽起袖子,坐在老太君床榻跟前,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大家的眼光全都聚集在他手中的银针之上。 伺候的婆子立即將老太君的衣袖向上擼起,白景安试探著,下了第一针。 银针轻颤,发出细微的“嗡嗡”之声。 紧接著,第二针,第三针。 白景安一手切脉,另一只手捻著银针,满脸凝重,犹豫片刻,方才向著掌后大陵穴刺去。 “这一针,应当是耳垂下五分。” 人群之后,白静初终於忍不住开口提醒。 人命关天,不管不行。 更何况,自己是否能继续留在白家,怕是在此一举。 第4章 教训刁奴 白景安的手顿时一顿。 “出去出去,这里是你指手画脚发癲的地界吗?” 侯爷夫人第一个开口轰赶。 沈静初脚下纹丝不动,十分篤定地道:“我没说错,耳垂下五分,而且银针必须要是热的,此针下去,病人会暂时闭气。 然后第五针立即扎人中,从左下针右针出,她耿在心口的这口气就能吐出来,气喘立即缓和。” 没有人会信一个傻子的话,即便再胸有成竹。 两个婆子上前,毫不客气地將白静初直接架出去,一把丟到院外。 白静初站立不稳,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唉,算自己多事。 假如老太君一死,白家与侯府的交情也就到头了。 屋子里,白景安犹豫著,將银针又移到了老太君的少商穴之上,迟疑著,不敢下针。 池宴清蹙眉:“白公子好似有顾虑。” 白景安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我实在无法確定,这一针的穴位走向,只能赌一把。” “我等理解,生死有命,若有闪失,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侯爷道。 白景安正要下针,被池宴清一把拦住了:“既然同样是赌,白公子为何不愿听信適才白姑娘所说的方案呢?” “你又发什么疯?”侯爷夫人呵斥:“你竟然会相信一个傻子的话?她就连脉象都没看,更不知道你祖母是何病情!” 池宴清执拗道:“適才那傻丫头胸有成竹,有理有据,更何况,她自幼跟隨白老神医,耳濡目染,或许真有几分可能。” 白景安正举棋不定,很怕万一扎错,毁了自己的名声。 有池宴清的建议,他乐得將后果落在白静初的头上。 成了,功劳有自己一半。 不成的话,与自己无关。侯府这里也有池宴清担著。 於是將银针改了方向:“那我可就真的依照世子所言,改扎颊车穴了?” 池宴清篤定点头:“好!” 眾人全都六神无主,一时间也无人敢出声劝阻,唯恐落得不是。 一针下去,正在气喘不继的老太君果真一口气上不来,身子后仰,痛苦地张大了嘴。 眾人对视一眼,顿感诧异。 这个傻丫头所说的,竟然是真的! 白景安讶异之后,果断向著人中穴扎下了第五针。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然后缓缓吐出,原本不断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下来,並且吃力地撩起了眼皮。 成了! 神了! 大家嘰嘰喳喳地向著老太君嘘寒问暖。 清贵侯激动地一把拍在白景安的肩膀上:“简直是死里逃生,今日多谢白公子了!多亏你在。” 白景安心里一直捏著一把汗,见老太君转危为安,手都在抖。 “老太君福大命大,晚辈能尽绵薄之力,深感荣幸。” 池宴清微勾唇角讥誚一笑,扭脸去寻白静初的身影。 院外,白婆子终於气急败坏地找到了白静初。 不过偷懒打盹儿的功夫,屋里便不见了人影,令她在这人生地疏的侯府好一通寻找。 见四下无人,白婆子一把拧在静初的胳膊上,用最恶毒的话数落著她: “好你个贱蹄子,小浪货,你可算是享受了,叫得那么大声,没完没了地折腾,让我吃了半夜的凉风。 我刚迷瞪一会儿,你就没了影儿,宴世子咋没把你骨头撞散架啊?最好被过了脏病,烂穿你个小骚货!让你到处浪!” 越骂越毒,下手也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早在三年前,白静姝回府之后,她为了討好新主子,便助紂为虐,趁著静初被罚跪时泼冷水,蒲团藏针,煽风点火,甚至於暗中下绊子栽赃陷害。 昨儿,白静初就恨得牙痒了。 如今终於恢復气力,她出手如电,擒拿住白婆子的手腕,一个反手,將她摁倒在地,然后骑在身上,挥拳朝著她就是一顿疾风骤雨,將这些时日里所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我叫你欺负我!叫你打我!” 白婆子怎么都挣脱不了白静初的钳制,杀猪一般叫唤:“造反了,你敢打我?你个挨千刀的浪蹄子!疯婆子!” 白静初拔下头上银簪,对准白婆子的眼睛,半寸之遥,从齿缝里阴冷地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白婆子终於怕了,满眼惊恐:“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姑奶奶饶命啊!” 院子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之声,眾人闻声出院查看。 白静初心满意足地收回银簪。 白婆子见危险解除,立即使出浑身气力挣扎,將静初反压在身下: “敢还手,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白静初抬手护住脑袋,一脸惊恐:“白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求求你別打我。” 白婆子高高地扬起巴掌。 “住手,休得造次!” 一堆人呼啦啦地涌出院子,出声喝止的是白景安,而站在最前面的则是满脸意味深长的池宴清。 好戏。 单独看了一出完整的好戏。 適才还在自己床上,满脸懵懂呆傻的小羊羔,竟然变成了凶狠嗜血的狼。 最初那四两拨千斤的凌厉一招,毫不拖泥带水,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千金? 而且她拳拳精准,落在婆子要害之处,却是隔山打牛,不留痕跡。 在李公公身边这三年,她究竟经歷过什么? 又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池宴清微勾起唇角,讥讽一笑:“白公子,没想到贵府的下人竟然这般凶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呢。” 白景安顏面无光,呵斥道:“大胆老奴,这里岂是你放肆作妖的地方?活腻了不是?” 白婆子慌忙鬆开白静初,“噗通”跪下,委屈辩解:“老奴不敢,是这个疯丫头適才將老奴骑在身上好一顿打……” 人群后,大家鬨笑出声。 撒谎前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那膀大腰圆的体型。 而白静初早已收起獠牙利爪,瘪瘪嘴,乌溜溜的眸子里盈满了眼泪,摇摇欲坠,委屈得大家心都快化了。 “她打我,还骂我脏,说我要被世子传染怪病,快要死了。呜呜,我不要死!” 我就不信,你堂堂侯府,能容得下一个婆子詆毁撒野。 “啪!”的一声。 白静初只觉得眼前一,压根都没有看清是什么,那道光影就重新收回了池宴清的手里。 白婆子整个人扑倒在地,“噗”的一声,吐出混著血的两颗牙齿,左边脸颊绽开红肿,迅速渗出血跡来。 池宴清將一条手指粗细的紫金蛇骨鞭,慢条斯理地往手腕上一圈圈缠绕,望著白婆子唇角含笑,眼梢却凌厉如刀。 “嚇唬个傻子有什么本事?你把原话跟本世子重新说一遍来听听,说得对了,本世子重重有赏。” 第5章 本世子对你很满意 白婆子早就听过池宴清的浑名,嚇得几乎失禁,只连连磕头,含糊不清地求饶。 “老奴不敢了,世子爷饶命。” 白静初早就止了哭声。 她没想到,这廝竟然不是绣枕头,有这么好的身手! 冬练三九,夏练酷暑,需要严格的自律与毅力。 这样的男人岂会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柳一说,多半是谣传,或者,有人故意做的局吧? 清贵侯出面喝止:“宴清,白公子在此,休得造次。” 池宴清身上杀气瞬间消散,满脸和煦笑意,如六月的暖阳天。 “我也只是嚇唬嚇唬这贼婆而已。毕竟,这傻丫头如今也勉强算是本世子的人了,她动輒打骂,分明是不將我侯府放在眼里。” 白景安顿时无地自容,窘迫道:“这婆子出言无状,以下犯上,的確该打!待回到府上,一定严惩不贷。今日多有打扰,就此告辞。” 转身呵斥白婆子:“还不快滚!回府领板子去!” 白婆子爬起来,捂著脸一瘸一拐地走了。 白静初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溜之大吉。 眼前身影一闪,朱雀红金线绣麒麟的锦袍,裹著宽展的肩,混合著好闻的雪莲清气,挡在她的面前。 池宴清低垂著眉眼,眼角眉梢蕴藏著一抹势在必得的危险。 “本世子对你很满意。” 白静初后退两步,衝著他伸出一只手来:“那有点心赏吗?” 池宴清勾唇:“非但有点心赏,將来迎娶白家小姐之日,也必然向著白府討了你暖床。” 白静初眸中明显一愕,上扬的唇角瞬间僵住。 他分明是在恐嚇自己! 假如,两家婚约照旧,他就名正言顺地让自己陪嫁过门,谁让自己是名义上的试婚丫鬟呢? 他莫非是发现了自己的破绽,知道自己是在装疯卖傻,逃避试婚,所以,以此要挟自己帮他毁掉婚约? 池宴清將她脸上错愕尽收眼底,又低垂了头,微微侧脸,在她耳畔轻声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最好按照本世子所说的做,別耍什么样。否则,本世子一口吃了你。” 然后又无比甜腻地拖长了尾音吐出一个“乖”字。 白静初傻愣愣地瞪著他,然后,缓缓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清蒸,还是红烧啊?” 嗯…… 吃货! 池宴清望著她几乎吹弹可破的肌肤,水嫩白皙中透著海棠的粉,似乎,入口即化,又甜又糯。 白静初是狼狈地逃离清贵侯府的。 池宴清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还有和煦却未达眸底的笑意,令她紧张得几乎窒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重新回到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白家。 刚刚浅浅平復的心又瞬间跌落谷底。 朱门高槛,鋥亮的黄铜铺首衔环在摇曳的烛光之下有些狰狞。 自己三年前离开时,也是夜里,一顶两人抬轿鬼鬼祟祟地落在暗影之中。 养父说,白家被卷进苏妃暴毙一案,若是没有李公公从中斡旋,白家只怕要大厦將倾,他也性命不保。 白静初抱著慷慨赴死的悲凉,三步一回头地迈出门槛。 斑驳的大门立即在身后“吱呀”关闭,她最后看到的,是白静姝压抑不住上扬的唇角。 能活著回来,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陪伴自己煎熬三载的丫鬟雪见,却永远都回不来了,替自己埋葬在了那个骯脏的地方。 白景安翻身下马,將马鞭丟给一旁门房,昂首挺胸地进府,满面春风。 白静初眨眨眸子,逼回热泪,疲惫不堪的身子压根跟不上白景安轻快的脚步。 白陈氏的院子叫“重楼”,仍旧灯火通明。 白景安正在激动地向著她回稟今日在侯府所发生的事情。 “……孩儿等侯府老太君完全脱离危险,方才提出告辞。侯爷与侯爷夫人再三表示谢意,並且准备了一份谢仪,交由孩儿带回府上。因此才耽搁了时间,这个时辰方才回来,让母亲久等了。” 白陈氏听完白景安的讲述,喜色跃然脸上,一拍巴掌:“我儿果真出息。你祖父成日里说你资质平平,学医不够用心,难堪大用,就连这鬼门十三针都捨不得倾囊相授。 今日你自己独当一面,就凭几支银针就能令老太君起死回生,就连你父亲怕是都没有这个本事。真是给母亲长脸了。” 白静姝也未睡,站在白陈氏身侧,闻言也细声道:“大哥一向都出类拔萃,只是祖父对大哥要求甚是严苛,没有给大哥崭露头角的机会而已。有道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大哥的时运来了。” 白景安愈加得意。 白静初进门,一脸的没心没肺,並未揭穿他的虚偽与冒功。 自己现在的处境,最为忌讳的,便是出风头。 白陈氏立即耷拉下眉眼,面笼寒霜。 白静姝则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一改三年前刚回白家的粗鄙,肌肤细腻,眉目精致,朱环翠绕,目光都变得倨傲起来。 白景安解释道:“宴世子要床前侍疾,我便將她顺路带了回来。” 白陈氏询问道:“事情可成了?” “成了,”白景安回稟:“白婆子说,她亲自在外面伺候著,事成之后,宴世子才起身穿衣离开的。” 白静姝在一旁红著脸:“那外面关於宴世子的传言,可是真的?” 白景安思忖片刻:“生得一表人才,光风霽月,只不过做事的確乖张大胆,喜怒无常。” 白静姝的面色微赧,勾著裙带:“这些权贵人家的紈絝子弟,得祖荫庇佑,做事不需瞻前顾后,性格囂张些也是情理之中。” 白陈氏屏退閒杂人等,將静初叫到跟前:“阿娘问你,昨儿你跟宴世子在一起做什么了?” 静初委屈道:“他不要脸,当著我的面脱衣服,还咬我!拧我!用鞭子打我!” 当即將肩上的伤扒拉给白陈氏瞧。 白静姝咬著下唇,好像挨咬的人是她似的。 “那阿娘让你留心的事情,你可留心了?” 白静初点头,伸出手比画:“宴世子身上的雀儿大概有这么大。” 两寸。 白静姝低垂著头,撩起眼皮偷瞧,看到白静初指间捏著的两寸长短,不由满脸错愕。 白陈氏也是一愣:“这么短?你確定?” 第6章 刑克双亲,不祥之人 白静初篤定点头。 屋子里几人全都沉默了。 难怪传闻宴世子床笫之间病態,原来是不行。 “你可瞧仔细?有没有什么不对,比如生了小疙瘩水泡什么的?” 白静初吞吞吐吐:“宴世子不让说。” 白陈氏脸色一沉:“跟阿娘都不说实话吗?” 白静初怯生生地道:“宴世子不给我瞧,他给我银子买点心吃,说阿娘若是问起,就说他很好。” 白陈氏倒吸了一口凉气,继续追根究底:“他不让瞧,你就真的不瞧了?” 白静初小声囁嚅:“我就偷看了一眼,头上有黄的,有绿的。” 黄黄绿绿的,那不就是流脓了? 白陈氏顿时色变,果真怕什么来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静姝脸色也顿时变得煞白,手脚冰凉:“母亲,我不嫁!求求你跟祖父说一声,退了这门亲事吧?” 白陈氏轻嘆一口气:“我苦命的儿,母亲好不容易找回你,怎么捨得將你往火坑里推啊。 假如那宴世子真是个不自爱的,母亲就算是与他清贵侯府翻脸,也要退了这门亲事。 只是你若再寻,可就寻不到这么好的门第了。我们要三思而后行,容我再多方打听打听。” 白景安欲言又止,指著一旁的白静初,问道:“那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假如此事是真,她只怕也不乾不净,一身晦气了,明日一早,便送去下面庄子,自生自灭吧。” 白景安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留下白静初。 他心知肚明,今日老太君虽安然脱险,但仍旧隨时有復发的可能,需要仰仗白静初的协助。 “孩儿倒是觉得,不必操之过急。她若果真被传染,快则三五日,便能有症状显现,证明传言非虚。不比我们四处捕风捉影地打探要强?” 白静姝立即反驳道:“祖父一向偏心於她,三年前得知她被送走,便一气之下去了元山寺清修,极少回京。若是得了信儿,必然要將我们好一通申飭。” “元山寺距离上京百里之遥,我们不说,他又怎么知道?” “可母亲不要忘了,三年前那位游方高人给她批过的八字。她白静初命硬,刑克双亲,所以她生父生母才早亡。她若留下,府上必然鸡犬不寧。” “怪力乱神之语,不可全信。”白景安据理力爭。 “可隨后不久,白家便差点遭遇灭门之灾。我们將她送去李公公府上,那老太监便立即中风瘫痪。而我白府风调雨顺,父亲也步步高升。由此可见,她白静初就是不祥之人,万万留不得。” 静初方才知道,三年前自己被送走,原来是有人背后讹言惑眾,难怪白家如此绝情。 而自己刚回来,白静姝就立即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扣上命硬的帽子,要让自己眾叛亲离,彻底被厌弃。 最终还是白陈氏权衡之后做了决定:“今日天色已晚,暂且让她住下,明日再將她送走。” “母亲……”白景安还想继续坚持。 白陈氏已经是不耐烦,让人將白静初立即带走,一眼都不愿多看。 白婆子候在屋外,早就迫不及待,见白陈氏终於问完话,立即撩帘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这丫头如今已经疯了!见人就打,今日將老奴揪住打得浑身是伤。她若留下,须得好生捆绑著,锁在屋里,免得惹出祸事啊。” 她脸上的伤口外翻,触目惊心,白陈氏与白静姝全都大吃一惊。 白景安如实道:“母亲休要听她顛倒是非,她身上的伤是她以下犯上,宴世子惩戒的。” “老奴没撒谎,这疯丫头气力大得惊人,一言不合就伤人。” 白婆子一边说,一边擼起袖子,將身上的伤展示给白陈氏瞧。 粗壮的胳膊上,印痕都没有一个。 白婆子一愣,有点难以置信,背身撩开短襟,就连身上也没有丝毫的淤青。 白静初低垂眼帘,遮住眸中黯然之色。自己这三年里可吃多了这种哑巴亏,岂会给你留下把柄? 今日初回白府,就拿你杀一儆百,在下人中立威吧。 白陈氏望向白静初,静初吸吸鼻子,避重就轻:“她打我,我还手了,但打不过。” 一边说,一边也擼起袖子,將胳膊上一片青紫给白陈氏瞧。 “后来白妈妈辱骂宴世子,侯府说咱府上纵容刁奴,掌家不严!这才打她。” 白婆子嚇得连连摆手:“老奴万万不敢,是这个丫头故意挑拨离间,一时失言。” 白景安沉著脸呵斥:“若非你私下里乱嚼舌头,静初刚刚回京,有些事情怎么可能知道?” 听话听音,白陈氏当即便有些多心。 自己若是不惩罚白婆子,侯府会不会质疑,自家静姝日后也没有治理侯府的本事? 她略一沉吟:“虽说我们要宽以待人,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来人,將白婆子拖下去,给我杖责二十,教府里那些惯会欺上瞒下的奴才们瞧瞧。” 白婆子刚挨了白静初与池宴清两通打,现在又招惹了棍棒之灾,连声告饶与辩解。 静初已经被带出了重楼院。 沿路之上,府中下人指指点点,还有婆子不怀好意地凑上前,打听她这三年里的不堪遭遇。 “我听说那李公公手腕狠辣,床榻之上磨人的样百出,什么点天灯,蛇缠腰,还有美人盂,你给我们说说,这都什么滋味儿?” “她这一身肉皮儿就跟堆雪一般,人也是粉雕玉琢,我就不信李公公那色胚没过把手癮。 她虽未经人事,这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肯定学了不少。毕竟,李公公以前可做过敬事房的催春官。” “啥叫催春官?”有小婢女按捺不住好奇。 “你一个小丫头胡打听什么?” “你瞧她这骨酥肉麻的劲儿,走一步抖三抖,今儿定是把宴世子伺候舒服了。想想宴世子多么风流清贵的人物,这桃子大小姐自己还没摘呢,反倒被她咬了一口。” “嘁,你这么眼馋你咋不去呢?柳病啊,可是要命的,到时候生一身的疮,鼻子都烂没了。” 眾人七嘴八舌,肆无忌惮,静初被围在中央,满脸的木訥与懵懂。 自从她被塞进轿,抬进李公公外宅的那一刻,就註定,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更何况,今日自己又多了一个同样不堪的身份,试婚丫鬟。 幸好,乳娘李妈闻讯急匆匆地寻过来,轰赶那些多嘴饶舌的婆子。 “白妈妈今日对我家小姐不敬,现在正被夫人打板子呢。你们也莫如去瞧瞧,以下犯上的后果。” 眾人撇嘴讥笑,纷纷散开。 李妈扭脸见到静初,立即湿了眼眶,声声“心肝”地叫著,上下打量,嘘寒问暖,带她前往辛夷院。 抹泪吩咐一旁的粗使丫鬟雪茶:“时辰不早,雪茶,你去厨屋拎两桶热水来,我给小姐擦洗擦洗身子,免得真落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病症。” 雪茶人不太聪明,但勤快,立即小跑著去了。 李妈立即转身,一脸肃然:“小姐,您把裙子都脱了吧,老奴帮您瞧瞧,看有没有伤到您。” 一边说,一边上前,解她的束腰裙带。 第7章 原来她是真的疯了 白静初草木皆兵,李妈的话令她顿时警惕起来。 她双手环胸,惊恐地后退两步:“我不要!你走开!大坏蛋!” 李妈一愣,然后心疼地嘆了一口气:“好好,不脱,李妈不看啊,真是造孽。” 雪茶很快就空手回来,满脸沮丧。 李妈问:“我让你打的热水呢?” 雪茶气得小脸涨红:“厨房里说,夫人没有交代,所以小姐的饭食她们一概不管,热水也不供应。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李妈愤愤道:“我们一没锅,二没炭,能想什么办法?你那伶牙俐齿呢?” 雪茶委屈道:“我也是这样说,可厨房里不肯,说灶上炉火已经封了,那些现成的热水都是留给静姝小姐与夫人的,咱小姐不配。” 李妈又红了眼圈:“要是老太爷在府上就好了,她们也不敢这样放肆。” 已经是深更半夜,有什么事情只能明日再说。 两人无奈收拾床褥,服侍静初就寢。 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丫鬟水苏拎著大半桶热水进来,搁在台阶下,甩了甩手腕: “听说你们想要热水,我家静姝小姐好心,给匀了一桶。” 水苏原本是静初跟前的二等丫鬟,白静姝进府之后,她立即扭脸“弃暗投明”,进了白静姝麾下,然后助紂为虐,没少暗中使坏。 雪茶高兴地上前接过来:“多谢静姝小姐,真是雪中送炭呢。” 桶里热气蒸腾,白静初吸吸鼻子,面色微变。 白静姝可没有这么好心,而且,这热水里一股几不可闻的药材气味,分明有猫腻。 水苏搁下水桶,却並不打算走,瞄一眼白静初,酸溜溜地道: “真是没心没肺,活著不累啊,换成別人,如今这处境,只怕是要哭死了。她竟然还这般悠閒。” 李妈不冷不热地道:“你还有事吗?” 水苏有意无意地衝著李妈晃了晃手腕上的银手鐲:“今日白妈妈吃了板子,我家小姐的意思是,以后也不打算用她,让她去浆洗房打杂。 现如今,身边缺个稳重管事的人呢。李妈,我觉得,你比那白婆子可仁义多了。” “是吗?”李妈嗤笑:“我是个笨人,不及水苏姑娘你世故,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你请回吧。” 李妈毫不客气,水苏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静姝小姐才是府上真正的主子,跟著她油水儿富足,吃香喝辣,总比跟著个不乾不净的傻子要好。眼光总要放远点。” 这竟是当著自己的面策反来了,毫不避忌。 李公公说得对,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最起码,那些背地里想要將你置於死地的人,都不屑於跟你费太大的心思。 白静初不动声色。 雪茶听得来气,搁下水桶,叉腰就骂:“端碗吃饭,撂碗骂娘,你刚离开静初小姐几天啊,就开始说小姐的不是了?你觉得那边好,就在那边待著,少来我们跟前膈应人。” 劈头盖脸一通骂,水苏脸上过不去:“我是来找李妈的,关你屁事!像你这种二啦吧唧的货,也只配伺候傻子。” “你说谁傻?” “说別人对得起你们吗?她可是服侍过老太监的人,身子只怕都要被玩脏了。当初雪见不听我的劝,非要跟著她去,如今落得撞碑身亡,给太监陪葬的下场。伺候这样的主子,你也好不到……” 还未说完,迎面一瓢热水,朝著她的脸泼了过来。 雪见是白静初心里的一根刺,谁也动不得,更羞辱不得。 她一把抄起旁边架下浇用的水瓢,舀了一瓢热水,嬉笑著,用雀跃遮掩眸中的晦涩。 “玩水嘍!” 水苏被迎面泼了一脸,立即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啊!我的眼睛!” 捂著眼睛,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水!给我水!” 莫非是被烫到了? 第8章 殉葬 白静初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点拨二人道:“二叔!二叔会看病!吃药就不疼了!” 李妈立即一拍巴掌:“我怎么將二房给忘了!哎呀,多亏了小姐你提醒。 雪茶,你去一趟二房,请二老爷来一趟。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回头老太爷回府,也好多个见证,她们抵赖不得。” 雪茶六神无主,立即转身去请。 白静初被李妈搀扶著躺回床榻之上,瞧著她满脸焦急的模样,有点愧疚。 白陈氏的纵容已经令白静姝越来越肆无忌惮,今日若是不將事情闹大,把白静姝的恶毒行径传扬出去,她就绝对不会收敛。 二房与大房表面和睦,暗中却较著劲儿,比医术,比孩子,比前途,明爭暗斗。 大房里做的缺德事儿,二房巴不得嚷得人尽皆知。 要想留下,还得藉助二房。 很快,白二叔白修业,与二婶白连氏一起咋咋呼呼地来了辛夷院,非但毫无睡意,甚至双眼亮晶晶的,透著兴奋。 白二婶一进辛夷院,就气得破口大骂: “哪有这样作贱人的?將一个玉洁冰清的丫头白送到男人的床上,任人糟蹋,回来了还使这种下作手段折磨人。就是条狗,养了十几年,也该有感情了!” 白二叔拎著药箱进屋,给白静初一番望闻问切,又查验过那半桶水。 白静初只说嗓子痒,肚子疼,在床上打滚。 白二叔的面色一黑:“简直岂有此理,静姝这丫头手段怎么这么卑劣?学医不是用来害人的!” 提笔开方,命人即刻下去煎煮。 白二婶顿时一身斗志:“虽说这是大房里的家事,我们不好插手。但白静姝利用医术害人,已然是违背祖训,不能等閒视之。初丫头放心,明儿婶娘给你撑腰!” 心满意足地走了。 窗外,一道黑影宛如振翅鸿鵠,悄无声息地几个起跃,便离开了辛夷院,直奔清贵侯府。 清贵侯府。 池宴清无聊地逗弄著架子上的鸚鵡, 鸚鵡精神懨懨的,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不时朝著他翻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黑衣人垂手立在池宴清的面前,將適才自己在白府所闻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 池宴清眼尾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伸出两指,约莫两寸长短,在鸚鵡身上比画了一下。 “初九,她真是这么说的?” 下属初九用怜悯的目光望了自家主子一眼:“是。” 您现如今可不仅仅只是柳,变態,残暴,还短小精悍。 只有二寸啊。 傻子应该不会撒谎吧? 难怪自家世子爷一把年纪了,还不肯娶媳妇儿,原来是家丑不可外扬。 池宴清挑眉:“那白家人怎么说?” “说要慎重。” 池宴清鼻端不屑轻嗤:“哼,狗皮膏药。” 初九附和:“假如那个叫水苏的丫鬟所言是真,可见这位静姝小姐手段齷齪,心胸狭窄,的確配不上世子您。” 池宴清转过身来,微眯了眸子:“依你之见,觉得这白家的二小姐如何?” 初九面无表情道:“一个疯子而已,有何好说?只是委屈主子您了。” 被逼著与一个傻子行周公之礼,真是孝道压死人啊。 想及此,初九的目光里又有了同情。 池宴清眸光微闪:“你瞧著她是真疯?” “李公公跟前伺候的女人,有几个是不疯的?” “可她也是唯一一个能从李公公身边全身而退的。” 初九默了默:“听说是多亏了她的婢女忠诚护主,替她英勇赴死,否则,她早就没命了。” “怎么说?” “早在大半年前,白二小姐脑子就出现了问题,半疯半傻。李公公的乾儿子李富贵命人给白家送了信儿,问白家是否將这位二小姐接回上京。可白家人拒绝了。” “拒绝?” “是的,白家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不姓白了,是生是死与白家无关。 於是李富贵便肆无忌惮,这大半年里,没少折磨白二小姐,李公公一死,便要她给李公公陪葬。” 池宴清原本瀲灩的眸子骤然迸射出寒气来:“一个小杂碎,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草菅人命!” “李公公回乡之后,身边所有事宜全都由这个李富贵代为操持,硕大的府中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白二小姐跟前有个叫雪见的婢女,趁乱逃出李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白家派了一辆马车前去接人。 那时候,墓穴都已经挖好,白二小姐也被人五大绑地丟进棺材里,即將封棺。危机关头,雪见带著车夫赶到。 李富贵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说什么都不答应。雪见就在白二小姐的面前,一头撞死在李公公的墓碑上,血溅当场,英勇赴死。 白二小姐这才得以鬆绑,上了马车,返回白家。” 池宴清情不自禁地想起,白静初惊恐之时,蓄满热泪,委屈泛红的眼睛,就像是一头迷茫惊鹿。 心,竟然不由自主地跟著揪了一下。 一个小姑娘,被五大绑塞进棺材,面对死亡,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相依为命的丫鬟,奋不顾身地撞死在自己面前,又什么都做不了。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歷经九死一生,回到家中,又被至亲之人送去陌生男人的床榻之上。 她甚至还能装疯卖傻地与自己冷静周旋! 这三年里,她所经歷的磨难,肯定比这还要残酷,所以才能锻炼出她铁一般顽强的意志力。 他眸中杀气更盛,声音里也如同击玉碎冰,带著寒意。 “现在皇家都废除了殉葬旧制,他一个老太监,竟然还敢活人殉葬,简直无法无天。这些人,也恶贯满盈,留不得了。” “世子爷您是要插手吗?其中牵扯怕是不浅。” “明著不行,我还不能玩阴的?几个宵小之辈的贱命而已。” 初九的面色有点古怪:“原来在李公公跟前近身伺候的人,已经全都不知所踪了。” 池宴清面色一凛:“所有人?” “是,保守估算,至少二十余人。” “这么多人,你们都查不到下落?” 初九摇头,正色道:“只有一个可能了。” 池宴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全都遇害了?” 初九一脸凝重地点头。 池宴清剑眉紧蹙,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难怪,她会疯了,原来如此。” 下属不解:“为什么?” 池宴清一字一顿:“因为,她早就知道,只有装疯卖傻,或许才能活命。” “属下不懂。” 池宴清並未解释什么,只淡淡地道:“李公公那里,我们暂时不必插手了,此事就此作罢。” 初九也不再追问:“那白府呢?” “白家退婚之前,还是多留心点府中动静。然后让初二初三帮我调查清楚白静初这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万一白家不肯退婚呢?” 池宴清温柔冷笑:“那要看白静姝有没有这个命嫁进来。” 初九顿时觉得似乎有寒气透骨,不再多言。 第9章 大夫人行事越来越荒唐 白府,晨光微熹。 白二婶身边的婆子就已经將煮药的泥炉搬到厨房门口,拿著把蒲扇,將火苗扇得呼呼作响。 苦涩的药香四处瀰漫。 各个院子里来给主子端早膳的丫鬟顿下脚步,询问府上谁病了。 婆子搁下手里蒲扇,將白静初被水苏算计之事,添油加醋地宣讲。 “现在,静初小姐还躺在床上疼得起不了身呢,厨房里热水都不给烧一口,辛夷院里炭火也没有一块,我家二夫人可怜她,让我帮著照应照应。” 白静初三年前被送去李公公外宅的事情,白家下人全都心知肚明。 对於回府的白静初,自然是有不少逢高踩低的奴才,鄙夷与不耻她现如今的处境,甚至不怀好意地谈论她这三年的遭遇。 但更多的人,还是满怀怜悯与同情的。 尤其她当初在白家的时候,待人一向和善宽容,从不刁难府上下人。 顿时,一片议论。 “静初小姐真的可怜,受了三年罪,白家人过河拆桥不说,还要被如此糟践。” “那位主儿成天自詡吃斋念佛,心肠却如此歹毒,背地里使阴招。” “別说了,小心传进她的耳朵里,万一日后被大夫人指派到她院子里伺候,要吃苦头的。” …… 这些话像生了翅膀一般,不消一顿饭的功夫,就传扬得府上人尽皆知,並且传进了白陈氏的耳朵里。 白陈氏正与白静姝一起吃饭。 闻言顿时气得將筷子一摔:“二房假惺惺地做好人,跑我大房来横插一槓子!她不就是想收买人心,將来好爭家业吗? 竟然拿我女儿扎筏子!静姝一向单纯良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恶毒之事?” 白静姝没想到,二房会插手此事。 若是直言质问自己,兴师问罪,有白陈氏这个当家主母护著,自己有恃无恐。 可二房却背地里玩阴招,压根没给自己使手段的机会。 幸好早有心理准备,她一口否认:“简直冤枉死了,此事我压根都不知情。定是她白静初以前苛待下人,水苏记她的仇,所以想个法子捉弄她。母亲若是不信,便將水苏叫来审问。” 事关女儿名誉,白陈氏自然要审。 水苏一张脸被抓得满是血痕,钻心地痒,又被威逼嚇唬,只能忍气吞声地背下这口黑锅。 白陈氏当即下令,当著眾人的面,將水苏重重掌嘴。 做奴才的,虽说犯错受罚是常理,但像水苏与白妈妈这般,掌嘴挨板子,无疑將失了所有体面。 白静姝不过一夜时间,就折损了左膀右臂。尤其是这件事情,不过是表面堵住了大家的嘴,下人全都心知肚明,水苏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和本事,不过是代主受过。 白陈氏揉揉太阳穴,差跟前容妈妈去叫府上管事,要给白静姝院子里另外挑选两个机灵的丫头。 容妈妈刚出院子,恰好瞧见管家钱伯急匆匆地往西院二房的方向去,立即出声將他叫了过来。 “你这样慌里慌张的,是要做什么去?” 钱伯顿住脚步:“吏部林尚书府上派了下人前来求医,老太爷与老爷都不在府上,林家人说请二老爷前往也可。” 白陈氏正在气头上,闻言一声讥笑:“白二叔今儿可忙得很,哪里有空出去看诊?” 管事知道两房素日过节,訕訕地问:“那小人回了去?” “慢著!你说,是林尚书府上?谁病了?什么病?” 管事如实回稟道:“说是林尚书新抬的贵妾林小姨娘,这两日上吐下泻的,腹痛难忍,吃了两个大夫的药都不见好。” “哼,一个妾而已,也这般兴师动眾,咱白家好歹也是五代御医世家。” “夫人慎言,”钱伯忙不叠地道:“御医虽是传奉官,可这些年,吏部也掌控著御医的考核呢。咱府上公子若想进宫做医官,日后想升职,都得仰仗人家。” 一旁白静姝顿时心里一动:“母亲,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何不让大哥前去一试?” 管事立即一口否决了:“大公子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老太爷尚不允他单独出诊,只怕……” 白陈氏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你可別忘了,景安昨儿刚刚凭藉鬼门十三针,令侯府老太君起死回生!不过就是寻常的肠胃毛病,大公子定能药到病除。去,叫大公子速速跟著去一趟尚书府!” 钱伯觉得十分不妥当,但也不敢不听,连声嘆气摇头。 林府乃是权贵之家,这刚抬的小姨娘又是林大人的心尖宠,可千万出不得任何差池。 能进林府看诊的郎中,全都绝非泛泛之辈,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大公子一个尚未独立出道的后生晚辈,能有这本事? 老太爷与大爷都不在府上,大夫人行事越来越荒唐了。 白景安跟著去了林尚书府上,过了晌午,便满面红光,兴冲冲地回来,见到白陈氏,深深一揖: “孩儿幸不负母亲重望,一剂汤药便药到病除,林家姨娘疼痛症状明显减轻。” 然后將林家给的谢仪奉上。 白陈氏顿时大喜过望,对著白景安讚不绝口:“我儿天资聪颖,谦虚好学,白家医术后继有人了!不知道那林家姨娘生的什么病?你又给开的什么方子?” “不过就是平日贫贱,粗茶淡饭,如今进了尚书府,每天大鱼大肉,吃多了积食。我给她开胃消食,加了点止疼的方子。因此才能立竿见影。” 白静姝在一旁煽风点火:“就说祖父偏心,往日满心满眼都是她白静初,成天將哥哥贬得一无是处。这两日哥哥就要多做出点成绩,等祖父回来,看看还有何话说。” 白陈氏瞄一眼白景安从尚书府带回来的果子,吩咐道:“將这两盒果子给你二叔房里送过去尝尝。” 白静姝一眼就看穿了白陈氏的心思:“我去吧!” “你去做什么?二房里刚刁难过你,你过去反倒像是討好她们似的。你閒来无事,不如去一趟辛夷院,瞧瞧她白静初。 哪怕是给下人们做个样子呢。毕竟你正是议嫁的时候,有些事情传扬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白静姝一脸的不情愿:“母亲是让我去给她赔罪不成?” “她不过就是个傻子。”白陈氏语重心长:“被二房如此一闹,我总不好立即將她打发走,暂且留两日也好,看看她是否真的被宴世子传染了脏病。” 再留她几日? 白静姝觉得,自己等不及。 白静初多留一天,对於自己的地位而言,都是威胁。 必须立即將她赶走。 既然二房这么偏心白静初,欺负到我的头上。那我就让你二房与她一起顏面扫地! 攛掇一个对男女之事开窍的傻子爬上男人的床,应当是轻而易举。 叔侄乱伦,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与资格多管我白静姝的事儿! 第10章 你得陪二叔睡一觉 辛夷院。 白静姝率人带著木炭,半袋米麵等浩浩荡荡地来了。 雪茶与李妈忙著归置东西。 白静姝挤出一抹关切笑意:“我奉母亲之命,给妹妹你送点日常用度。母亲说,可以留你在白府暂住两日,但是这饭食嘛,你们只能另起炉灶开火。” 白静初心里一喜,石头落地,“喔”了一声,十分欢喜道:“那我是不是想吃什么有什么?” 白静姝撇嘴:“不,应当是有什么吃什么。要知道,现在府上,就连母亲与父亲都不曾设立小厨房,除了祖父那里,你这独一份儿。瞧母亲对你多偏心,真羡慕啊。” 白静初瞧一眼府上送来的萝卜白菜与糙米,慷慨拱手相让:“既然姐姐喜欢,那我让给你吧。” 白静姝儘量掩饰著话里的尖酸刻薄:“我可没有你这福气。反正从今儿起,这茶水饭食,你不要跟我们掺和……” 然后压低了声音:“毕竟,大傢伙都嫌你脏。” 静初一本正经:“我不脏,洗过澡的。” “没用!你伺候了三年太监,又跟男人睡过,身子已经脏了。” 挑衅地望著静初,盼著她突然暴怒。 白静初眸中掠过一抹不易令人觉察的锋芒,很快收敛乾净,笑得纯净如水。 大声道:“才不是!李公公说啦,白家人现在穿的綾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都是用我从他那里换来的!你真的嫌脏吗?” 这话令白静姝顿时哑口无言。 白家大爷原本只是太医院大方科的八品吏目,三年前捲入宫中苏娘娘暴毙一案,差点性命不保。更遑论是现如今的富贵荣华? 白静姝面上薄怒:“我跟你说的是侯府之事,你跟我扯这些事情做什么?” 白静初委屈道:“我不过去了趟侯府身子就脏了,那姐姐是在嫌弃侯府?你日后还嫁过去吗?” “要你管!” 白静姝被一个傻子问得无言以对,索性不再偽装,羞恼地轰赶身后瞧热闹的下人: “东西放下就赶紧走!那么多活等著干呢!” 下人们你推我,我推你,出了院子便悄悄议论出声。 白静姝气得面色铁青,却发作不得。 她使劲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將白静初拽到屋里,一脸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我听说,你今儿吃坏肚子,是二叔给你看诊的?” 白静初点头:“是。” “你瞧,二叔对你多好啊。有道是有恩必报,你是不是也应当做点什么报答二叔啊?” 白静初很为难:“怎么报答啊?我没钱。” “比如,就像那天你伺候宴世子那般做啊,男人都喜欢的。” 白静初瞳孔骤缩,猛然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她知道,白静姝一肚子坏水,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阴毒。 侄女爬二叔的床,多惊世骇俗。 自己若真是个傻子,必然万劫不復,在白家再也没有一席之地。 她不假思索地摇头:“我才不要,乳娘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已经是大人了。” “咱们是一家人啊,就像你跟哥哥,小时候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不都很正常。 这是好事,二叔见你这么孝顺,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有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给你留著。” 白静初装出一副垂涎的模样,心思似乎有点动摇。 “那,那我问问二婶。” “这事儿不能让二婶知道!否则就没有惊喜了。二叔每天都有午休的习惯,所有下人迴避。你趁著这个时候偷偷溜进去,钻进二叔被子里,不就成了?” “可我都忘了二叔住在哪儿啦,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这倒的確是个问题。 两年前二房堂兄白景泰大婚,二房就搬去了西院陈墨院。 “你进去西院,迎面正中央的一排房间,右边第二个门,正中牌匾之上写著『厚德精医』四个大字的就是,很好认。” 白静初摇头:“记不住。太难啦,我不去了。” 白静姝不得不耐著性子,从一旁扯过一张纸,简单画下二房房屋布局,提笔写下厚德精医四个字,耐心教给她。 李妈不放心两人,有意无意地从门口过。 白静姝不过一个起身留心的功夫,纸就被白静初叠成小船,然后蹲在水盆跟前,玩得不亦乐乎。 傻子就是傻子。 白静姝已经是不耐烦:“你记清楚没有?” “记得啦。” “那你明日记得去啊。还有,千万不能让別人知道。” 叮嘱几句之后,见纸已经被打湿大半,不会留下把柄,便怀揣著看好戏的得意,走了。 白静初立即捞起小船展开,白纸层层包裹的地图与“厚德精医”四字完好无损。 哄自己爬二叔的床,她白静姝难道不知道,二婶有多彪悍泼辣吗? 翌日午后,陈墨院。 白静初偷溜出辛夷院,眼瞧著青墨一路鬼鬼祟祟地跟著自己,藏匿在丛之后。 她推门走进院子,手里捧著白静姝画给她的地图,逐间屋子寻找,立即被下人发现,回稟给白二婶知道。 白二婶见她在主屋跟前探头探脑,怕她扰了二爷午休,忙走出屋衝著她招手:“过来。” 白静初乖乖过去。 “你在找什么?” 白静初將白静姝写给她的字条拿给白二婶看:“静姝姐姐写给我的字,说掛著这个牌匾的,就是二叔的房间。可我瞧著不一样。” 一个是楷书,一个是行草。 白二婶不答反问:“你找你二叔做什么?” 白静初直白道:“静姝姐姐让我陪二叔睡觉。” 此话一出,大家全都震惊得面面相覷。 白二婶恼怒地压低了声音:“疯言疯语,伤风败俗的玩意儿!来人,將她送回辛夷院,让李妈好生看管著,別让她出来丟人败兴。” 下人也只当她胡说八道,不以为然,上前就要將她送走。 白静初委屈道:“我就说不行,二婶一定会生气的,静姝姐姐非要让我来,还让青墨一路跟著我。骗人,我再也不信她了。” 提起青墨,二婶顿时心里生疑,衝著身后婆子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婆子立即会意,躡手躡脚地走到院门跟前,扒著门缝向外张望两眼,转身回来,衝著白二婶点头: “的確是青墨,在外面鬼鬼祟祟地瞅了会儿,转身走啦,想必是去通风报信去了。” 白二婶这才相信静初的话:“简直岂有此理,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恶毒?这样害人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白静初辩解:“我不害人,静姝姐姐说,我被传染了脏病,別人都嫌弃,只有二叔待我好,我这样做就能报答二叔的恩情!” 提起有病,白二婶瞬间想起池宴清的柳症,顿时一股火直衝脑门。 “天吶,她这是想要我们二房的命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今儿,我非得要找白陈氏討要一个公道。” 果真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二婶怒了。 第11章 捉姦 白静初揉搓著衣角,怯生生地问:“二婶,静初又做错事情了吗?你千万不要告诉我阿娘,阿娘偏心姐姐,又要说我撒谎,会打死我的。” 她的话直接提醒了白二婶:“你说得也对。大嫂肯定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既然青墨已经去通风报信了,白静姝不来则罢,若果真闻声过来,就可以证明你所言不假,我定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来人,你们將静初小姐带进屋里去,我自有计较。” 不过盏茶功夫,白静姝果真沉不住气,带著青墨,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兴奋得双眸都亮晶晶的。 白二婶正在屋子里拔高了嗓门骂: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竟敢趁我不在,爬到我的床上来了! 还有二爷你!还不赶紧穿上衣服,將她赶下床!竟然这样纵容她,还搂著抱著的,也不嫌她身上脏!” 果真成了! 白静姝顿时心里暗喜,不等下人通稟,带著青墨长驱直入。 “哟,二婶这是跟谁生气呢?” 白二婶的骂声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地放下床帐。 床帐里,影影绰绰,脚榻上搁著一双绣鞋,月牙白的顏色,绣著一朵紫红色的辛夷。 “没,没谁,就是催促你二叔起身呢,你来有什么事儿吗?我们外面说话。” 她的遮掩,令白静姝愈加篤定,白静初就在床帐里面!二婶娘还在顾全二叔的顏面。 白静姝自然不肯就这样错失良机,巴不得大声宣讲,人尽皆知。 “婶娘怎么这样著急將我打发走?我就是听下人说,静初跑到您院子里来了,担心她再不懂事闯祸,过来將她带走。” “静初不在这儿。” 白静姝非但没有退出的打算,还向前一步,衝著帐子里的人道。 “静初最喜欢跟人捉迷藏,该不会藏在帐子里呢吧?二叔就不要惯著她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白二婶顿时沉下脸来厉声呵斥:“你二叔中午贪杯,酒醉未醒,还在休息,静初怎么可能在? 你一个晚辈,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擅闯我们主臥就已经是失礼,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婶娘怎么还著急了?我就说个笑话而已。適才是你说有人趁著你不在,爬上了二叔的床。不是静初是谁啊?” 白二婶轻哼:“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今儿就是来故意找碴儿的。你怎么就吃准了静初在屋子里?或者说,这事儿原本就是你攛掇的?” “婶娘这是承认了吗?”白静姝装作一脸诧异,拔高了嗓门:“天吶,这可是乱伦啊!婶娘竟然还护著?” “啪!” 白二婶见她这般迫不及待,料定静初所言不假。抡起胳膊,朝著她的脸,就是一巴掌:“我让你胡说八道!” 白静姝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她白静初伤风败俗,勾引二叔你不打,打我做什么?” “打你?”白二婶一把抓住白静姝的头髮,又是狠厉的两个耳光:“我打你不知廉耻,心思歹毒,打你六亲不认,谋害亲叔!” 白二婶身子壮,白静姝哪里是她的对手?被打得眼冒金星,毫无还手之力。 顿时鬢歪釵斜,脖子上还被白二婶抓破了两道槓。 青墨在一旁不知所措,白静姝护住脑袋,气急败坏:“你傻啊?帐子!” 这打不能白挨! 青墨立即反应过来,上前“唰”的一声,拉开了床帐。 帐子里,白二爷怀里抱著一只雪团般的白猫,站起身来,朝著青墨当胸就是一记窝心脚! “狗奴才!” 青墨站立不稳,跌坐在地,嚇得慌忙跪下磕头求饶。 白二爷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適才我还不信,觉得静初在胡说八道。现在看来,是你唆使的,肯定不假了!” 白静姝终於挣脱了白二婶的手,一听事情败露,立即撇个乾净:“什么我唆使的,我怎么不懂二叔你什么意思?” “静初!”白二爷沉声喊。 白静初一手攥著一块点心,从外面连蹦带跳地进来,见到白静姝,立即將手里的点心一口塞进嘴里,口中含糊不清: “姐姐你写给我的字错了!跟二叔牌匾上的明显不一样呢!” “谁给你写字了?”白静姝一口否认。 白静初从袖子里摸出已经晾乾的那张纸:“就这四个字啊。” 白静姝脱口而出问道:“你不是已经丟进水盆里打湿了吗!” 白静初不好意思道:“可我笨,转身就忘了这字长什么模样了,只能捞出来晾乾。所幸没有湿透。” 白静姝顿时面色一白。 “来人!”白二叔疾言厉色地怒声呵斥:“带静姝小姐去祠堂,请大夫人大公子一同前往。我要替大哥正家风!” 祠堂。 白陈氏与白景安一来,跪在祖宗牌位跟前的白静姝立即膝行上前,抬起一张红肿不堪的脸来。 “母亲,哥哥,女儿快要冤枉死了,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白二婶下手极重,甚至於差点抓了她的脸。 白陈氏顿时满脸心疼与不悦:“这是怎么回事儿?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你?我都捨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 白二叔上前:“她做了混帐事儿,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管教不得吗?” 当即將今日发生的事情与白陈氏讲述了一遍。 白二婶也怒声道:“谁都知道,静初她刚被你们送去了侯府试婚!八成被传染了脏病!白静姝却別有用心地挑唆她爬床,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吗?我们跟你何仇何怨啊,这样变著法子作践我们二房?” 白静姝仍旧强词夺理:“我没有,都是白静初胡说八道,栽赃女儿。” 白陈氏望一眼涨得满脸通红的宝贝女儿,径直走到白静初的面前,目光如针,冷冷地瞪著她,突然伸出手来,朝著她的脸上狠狠扇去。 白静初猝不及防,慌忙侧身躲避,仍旧被白陈氏的指甲刮到了脸颊。 不仅是白静初,就连白二婶也愣住了:“犯错的是静姝,你打静初做什么?” “她就是个祸害!定是她在你们跟前挑拨离间,说了静姝什么坏话,你们才会对静姝成见如此之深!静姝绝不可能这样教唆她!今儿我非得打改了她!” 说完一把抄起旁边戒尺,不由分说地朝著静初重重落下。 证据確凿,事实摆在眼前,她深知,静姝难辞其咎,但这么大的罪名,绝不能认。 只有让白静初改口,二房才无法抓住静姝的把柄,平息今日之事,保全静姝名声。 而二房瞧的是大房的热闹,虽然也替静初不平,但並不打算上前阻拦。 白静初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没想到养母竟然这样毫无底线地袒护白静姝。 疯吧,都疯癲了才好呢! 你不是护著白静姝吗?我就偏要让她身败名裂!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已经清誉全毁的太监对食,试婚丫鬟,还是个疯子,我无所忌惮! 第12章 误诊 白静初一把握住白陈氏手中戒尺,夺在手中,握住两端,往膝盖上猛然一磕。 “啪” 戒尺断做两节。 然后双眼通红地瞪著白陈氏。 白陈氏没想到,她竟然会反抗,被嚇了一跳,色厉內荏地骂:“你是不是想造反?还要吃了我不成?” 白静初不能。 长安王朝素以仁孝治天下,张狂如池宴清,都不敢退掉这桩极不满意的婚事。自己今儿若是敢还手,白陈氏立即就能將自己丟出白府。 她眸子里雾气逐渐凝聚,一把丟了戒尺,瘪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说不去的,是静姝姐姐非要我去,还特意画图告诉我,哪个是二叔的房间! 是阿娘你让我听姐姐话的!可她让我去伺候太监,让我去替她试婚,让我钻二叔的被窝,让我跟二叔一起睡觉! 我都乖乖照做了,你为什么还要打我?” 白陈氏不想家丑外扬,喝令白家下人全都候在祠堂外面,不得进入。 白静初突然发癲,嗓门极亮,岂不要將白静姝的罪行闹腾得府上人尽皆知? 她立即厉声呵斥:“闭嘴,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白静初这一哭惊天动地,如河水决堤,一溃而不可收拾。 “她太欺负人了,她摔坏大哥的砚台,划坏阿娘的衣服,將她的兔子剥皮之后丟在我的院子里,这些坏事都是她自己做的,阿娘为什么全都怪在我的头上? 我被你罚跪祠堂,打手心,她们还往我身上泼冷水,往蒲团里藏针扎我,阿娘你偏心!你不是我阿娘!” 白静姝顏面全无,白陈氏也被气得火冒三丈:“来人!给我堵住她的嘴!” 祠堂外瞧热闹的下人磨磨蹭蹭地进来,白静初滑溜得像个泥鰍,將白静姝以往所做的坏事抖落个乾净。 白二婶凉凉地道:“哟,三年前因为这些祸事,静初丫头可没少受罚,大哥他们对她也越来越厌弃与失望。原来,都是她白静姝陷害的。 如今又攛掇叔侄乱伦,换做別人家,怕是要一通棍棒教训,逐出家门!否则,我白家列祖列宗的顏面往哪儿搁啊?” 棺材板儿都盖不住! 白静姝著急爭辩:“不是,疯子,她就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我只是让她好好孝顺二叔,谁知道她怎么领会错了?” 白陈氏也气急败坏:“她算是我白家什么人?不过是个低贱的小杂种而已!当年若非她爹娘老子换走我家静姝,她如何能享受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如今反倒恩將仇报,想要与我家静姝爭短长。你们把她给我摁住,看我今日不打烂她的脸!” 正乱作一团,有下人一路飞奔而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老远就喊: “夫人,不好了!您快去外面瞧瞧吧!出大事了!” 祠堂里眾人不约而同大吃一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静初也停止了喧闹,侧耳细听。 “林家,林家来人了!说大公子庸医误人,耽误了他们姨娘的治病时机,现在病情愈加严重,宫中院判大人说已经无药可医,只能听天由命了。” “什么?” 白陈氏一个愣怔,难以置信:“不是说,病情已经明显好转了么?” 白景安也面色一白,不知所措:“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白二叔处变不惊,询问那下人:“听说林家姨娘不过是寻常肠胃毛病,即便耽误了这大半天的时间,也不至於出人命啊。” “林家人说大公子是误诊!林家姨娘压根不是吃坏了胃口,而是气滯血瘀引起的肠痈!现在病人已经出现高热症状,只怕是腹內有感染化脓了。” 白二叔一听这病症脸都白了。 肠痈之症若是治疗得早,几副大红牡丹汤或许能药到病除。拖延久了,热毒蕴结,通腹排脓就难了。 白景安无措地辩解道:“我去之前,林家已经请了好几个郎中看诊过,耽搁了两日,怎么就將责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 白二叔怒声道:“还用说么?林家请了严院判过府!不找你找谁?这林家姨娘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咱白家怕是就要毁在你的手里!” 一时间,大家全都沉默了。 白静初也知道其中因果: 白家老太爷从太医院退隱之后,原本这院使之位严院判势在必得,结果,白家大爷后来居上,抢了人家饭碗。 所以,明爭暗斗,背地里少不得阴招使绊子。 前日白景安在侯府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老太君的性命,又一次令严院判顏面无光。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能让白家名誉扫地的机会? 白陈氏顿时也慌了:“那怎么办啊?景安他初出茅庐,误诊也是在所难免。” 这话令白二爷简直又气又怒:“人命不是儿戏,治病救人不能容错。所以父亲才一再强调,他们出师之前,绝对不能单独行医。 你们胆大包天,自不量力地擅自出诊不说,对方还是林家!这一次,父亲的一世英名只怕晚节不保!” 白景安被数落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只能低声下气地央求白二爷:“二叔,求您不计前嫌出手,千万救活这林家姨娘性命。” “说得容易!”白二叔气哼哼地道:“严院判医术高明,他都束手无策的病,你觉得二叔有这个本事?若是你祖父在上京,汤药配合鬼门十三针,兴许还可以一试!” 下人催促:“那林家人堵了府门,正叫囂得热闹,二爷大夫人早作决断。” 白二叔嘆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我与你去一趟林家吧。若是能救回她的性命,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带著白景安,直接迎出府去。 白陈氏与白二婶也没有心思过问白静初,一同出去查看情况。 眾人散开,白静姝再也不用偽装。 她径直走到白静初的面前站定,用恶毒的目光瞪著她: “你一个傻子,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想跟我斗?今日坏我名声,我一定要你好看!” 白静初坦然无畏地迎著她的目光:“我本来就比你好看,你太丑啦!” 白静姝瞧著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嫉妒得几乎发狂:“可我比你乾净!你个脏货!” “宴世子也被我用脏啦,你再捡著,比我还脏。” “你放屁!” “你闻到了?可合你口味儿?” “你!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给我脸,那你自己不要了吗?” 白静姝被一个傻子气得浑身发抖:“浪蹄子,小贱人!我看你是討打!” 白静初一脸天真烂漫地傻笑:“姐姐骂人比念经还顺口,可见是经常挨这样的骂。就是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骂你浪蹄子呀。” 无心的一句话,却令白静姝瞬间面色煞白,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宰了你这小贱人!” 朝著白静初就扑了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 第13章 身世之谜 白静初早有防备,毫不迟疑地一把抄起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朝著白静姝的脑门就是一下子。 “咣!” 白静姝瞬间眼冒金星,鬆开了手。 “这一下,是白家祖宗教训你这个不孝子的。” 乳娘与青墨全都惊呼出声。 白静姝勃然大怒:“你竟然敢还手?青墨,你是死的么?” 青墨护主,上前阻拦。 白静初却变得气力惊人,一把就甩脱了青墨。 “咣!咣!” 又是两下。 “这是你欺负我的。” 白静姝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倒在地,面色瞬间被气得发青。青墨慌忙上前搀扶,大呼小叫地喊人。 白静初將祖宗牌位恭敬地放回供桌之上,小声嘀咕道:“老祖宗铁面无私不护短,我白静初改日一定多给您供奉珍饈斋的点心。” 白静姝的头上迅速肿起两个又红又亮的大包,一边一个,一大一小,就像是凭空长出一对犄角。 白静初差点“噗嗤”笑出声来,热络地问:“姐姐怎么长犄角了?” 白静姝就觉得脑子里像是钻进了一窝蜂,嗡嗡作响,半晌方才回过劲儿来。 “你竟然敢打我?白静初,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白静初摇头:“姐姐是要给我什么好吃的吗?我不要,嫌臭!” 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出了祠堂。 屋顶之上,初九从怀里摸出纸笔,认真地在手里的小册子上,替白静姝浓墨重彩地再次记下一笔罪过。 果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这三年里,白陈氏带著这位认祖归宗的女儿白静姝四处拋头露面。 口口声声自家女儿自幼吃斋念佛,最是心善,恭良孝顺,品行端方。 侯府眾人也全都信以为真,没想到,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是自家世子爷火眼金睛。 娶妻不贤毁三代,这种女人绝对不能娶! 至於这位静初姑娘,真可怜啊,傻也就罢了,还疯疯癲癲的,有暴力倾向,长此以往,估计要被白家送去疯人塔,一辈子暗无天日。 不仅他这样想,乳娘李妈也在辛夷院里急得团团乱转。 这一次,自家小姐闯的祸可不小,一定会吃苦头的。 丫鬟雪茶托腮坐在台阶上:“分明是大小姐太过分,欺负我家小姐在先,夫人怎么就这么偏心?” “你知道什么?”乳娘没了耐心,说话语气比较重:“夫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咱小姐是假冒的,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 如今更是將静姝小姐这些年在尼庵里所受的苦,全都算在咱小姐头上,不是眼中钉肉中刺是什么? 我就怕,今儿她不管不顾伤了大小姐,万一夫人一怒之下將她送进疯人塔,这辈子都別想踏出一步。” “我听说此事完全就是一场意外,怨不得咱小姐啊。夫人既然知道抱错,为什么不立即换回来呢?” 李妈悠悠地嘆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当年,大夫人刚生下静姝小姐三日,闔府欢天喜地。 我与白妈抱著静姝小姐去给重病臥床的老夫人瞧,过园子的时候,突然一只金雕从天而降,將白妈妈怀中静姝小姐抓走。 大家全都大吃一惊,反应过来之后,大爷立即派人骑马紧追不捨,几经周折,终於从金雕利爪之下救出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也就是静初小姐。 静初小姐那时候,已经没有了气息,面色都憋得发紫。 咱家老太爷硬生生凭藉鬼门十三针,將静初小姐救活,带回府上。 大夫人当时就一口咬定,女儿被掉了包。我与白妈妈瞧著,这女婴也不太一样,似乎是刚出娘胎不久的,脐带都未乾呢。 可有大夫人亲手绣的婴儿襁褓为证,再加上婴儿刚刚歷经大劫,浑身青紫,又是从金雕手中救下的,大家都以为大夫人多疑,不以为意。 最重要的是老夫人又是重病之中,受不得打击,所以老太爷当场就將静初小姐认下,不许他人再质疑多嘴一句。 大夫人心里有结,这些年少不得暗中打听,四处烧香拜佛。虽说与静初小姐不亲近,但好歹也能和顏悦色。 谁知道,十六年后,又突然冒出一个静姝小姐来认亲呢?要不然,咱家小姐现在……唉!” 雪茶一脸疑惑:“这静姝小姐是从何得知自己身世的呢?又有什么凭证啊?我瞧著,她与咱家夫人老爷长得一点也不像。” 乳娘摇头:“谁知道呢,反正夫人当场就认下啦,当眼珠子一样疼。想来应当不假。” 白静初正无聊地帮蚂蚁搬家,侧著耳朵听乳娘与雪茶说话。 十六年,无忧无虑,锦衣玉食。 祖父还將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救命之恩加养育之情,足以大过亲生父母的生育之恩。 但是她仍旧很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三年前,她不止一次地向著白静姝打听,白静姝全都含糊其辞,不肯如实相告。 后来,她更是对自己使出各种手段,惹得白陈氏与白景安对自己越来越失望,甚至於厌恶,迫不及待想要將自己赶出白府。 所以,雪茶所怀疑的,也正是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的。 她更好奇,自己不爭不抢,忍气吞声,白静姝何至於如此厌恨自己。 即便已经落得如此不堪境地,她还仍旧不肯放过。 正思虑间,院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是白陈氏跟前的容妈妈。 “静初小姐,我家夫人请你走一趟。” 乳娘立即嚇坏了。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会儿快要用晚膳了,夫人找我家静初小姐可是有事儿?” 容妈妈翻了翻眼白:“晚膳?静姝小姐晕倒了,夫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別磨蹭了,快些吧。” 晕倒? 適才骂自己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呢。 又是苦肉计,偏生白陈氏就吃这一套。 重楼院。 白静姝半靠香榻,捂著肚子,脸颊发青,呼吸短促。 白陈氏侧身坐在榻上,正用帕子抹眼角的泪。见到白静初,立即敛起和蔼,横眉怒目: “你个混帐东西!说,你对静姝究竟做了什么?” 白静初低头揉搓衣角,避重就轻:“是静姝姐姐先掐我脖子。” 白陈氏怒声道:“就算她有错在先,你也不至於要將她置於死地吧?而且还是用下毒这么卑劣的方法。” 白静初一愣:“下毒?” 她以为,白陈氏是要怪罪自己,褻瀆祖宗,用祖宗牌位打人。 白陈氏恨得咬了咬牙:“你究竟给静姝下了什么毒?解药呢?” 静初更加莫名其妙:“我没有下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陈氏身子发抖:“你还装?静初面色发青,腹痛难忍,分明就是中毒。你怎么就如此小肚鸡肠,心狠手辣?” 第14章 逼著她自己打脸 好一出苦肉计。 看来这三年里,白静姝害人的本事学了不少,竟然还会用毒了。 就说白陈氏为了林家之事,正焦头烂额,怎么还有工夫管这种小事。 偏生自己作为一个傻子,只能胡搅蛮缠说些浑话,辩解不得,审问不得,否则很容易露出破绽,引起怀疑。 白静初夸张地用手比画著:“我喘不上气,就打了静姝姐姐两下,挣脱开就走了。我没有下毒。” 白陈氏冷笑:“你没下毒,难不成是静姝自己害自己?” 白静姝捂著肚子,眸中泪意闪烁,十分楚楚可怜。 “我知道,静初妹妹定是因为试婚之事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毁了我的名声,如此就可以取而代之,嫁给宴世子。 我不与你爭,我把这门亲事让你给,爹娘还给你,我回我的尼庵,再也不会碍你的眼,求你把解药给我吧。我真的不想死。” 白陈氏满是心疼,厉声呵斥:“解药呢?你究竟给静姝下了什么毒?你若不肯说,別怪我不客气!” 现如今,自己若是拿出解药,无疑將坐实下毒害人之事。 拿不出解药,就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 白静姝陷害的手段层出不穷,就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啊。 静初急中生智,脑中灵光一闪,装作一脸惊惶地辩解: “毒真不是阿初下的,但是我知道,祖父有一种药丸,叫做百毒散,可以解百毒,肯定能救姐姐。” 经她提醒,白陈氏也猛然想起这回事儿来:“我也听你父亲说起过,怎么適才一著急竟然忘了?可是你祖父离京之时,將药庐落了锁。” “我有钥匙。”白静初自告奋勇。 “你认识那白毒散?” “认识。” 白陈氏略一沉吟,吩咐容妈妈:“跟著她去药庐取药。先解了静姝身上的毒,我再与她算帐!” 白静初不动声色。 六年前,祖父得知自己偷偷学会了鬼门十三针,便私下给了自己一把药庐的钥匙。 他不在的时候,自己隨时可以自由进出药庐,查看里面所有的医学典籍与秘方。 三年前离开白府,养父又提前调虎离山,让祖父离开了上京,所以这钥匙还在静初手中。 静初在容妈妈寸步不离的监视下,打开祖父药庐,从药柜里取出一瓶標著百毒散记號的药瓶,然后回了重楼院。 她打开瓶塞,將一粒黑色药丸交到白陈氏的手里:“这就是百毒散。” 白静姝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她將信將疑地道:“母亲,她该不会再次给女儿下毒吧?要不我还是等二叔和大哥回来吧?” “林家的事情怕是比较棘手,还不知道他们能否及时回来。”白陈氏略一犹豫,望向白静初:“你先吃。” 静初毫不犹豫地拿起药丸,塞进嘴里。又重新给了白静姝一粒。 容妈妈在一旁作证:“老奴一直紧盯著她的,做不了手脚。” 白陈氏冷哼一声:“给她八个胆子她都不敢!” 白静姝只能不情愿地吃下去。 也就刚下肚一会儿,她便捂著肚子,疼得打起滚儿来,一张脸青得发紫,口唇发乌,额头冒汗。 “有毒,这药有毒!疼死我了!” 白陈氏立即就急了:“白静初,你给静姝究竟吃了什么!静姝,你怎么样?別嚇母亲!” 白静初见一切果真如自己所料,白陈氏又向著自己问罪,果断双眼一闭,往地上一躺,手里的药瓶咕嚕嚕地滚了出去。 这个时候,装死是最明智的选择,否则少不得要挨白陈氏一通责打。 若是还手或者反抗,万一真的被当做疯子送进疯人塔,岂不麻烦? 至於白静姝,就让你自作自受,慢慢享受这刀绞之痛。 好戏,还在后面呢。 白陈氏顿时急得六神无主:“我怎么能相信一个傻子呢?来人吶,赶紧再派人去林家,催二爷立即回府!就说府上要出人命了。” 下人慌里慌张往外跑,刚出院门,就见白景安正大步流星地朝著重楼院这里走过来,顿时就像是见到了救星: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 三言两语將府上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白景安顿时大吃一惊,衝进屋里,简单查看过白静姝的情况,又捡起地上药瓶,只看了一眼,便满脸懊恼。 “拿错药了!这药的確能解毒不假,可却是以毒攻毒的方子。 静初压根不懂这些,而静姝原本又中毒不深,只吃半粒剂量正好。过量服用令她腹中毒性此消彼长,所以才会腹痛难忍。” “那怎么办?”白陈氏著急追问。 “这个倒是也不难,静姝只要再服用一点刚才所中的毒,两毒药性平衡中和,就可以立即相安无事。” “可是,这毒是静初下的!”白陈氏恨声道:“我们也不知道她究竟给下的什么毒。这可如何是好?” 白静初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等的就是白景安这句话。 二房堂兄白景泰离京外出採购药材去了,不在府上。而二叔大概率不会为了白静姝的恶作剧捨弃救治林府小姨娘。 府上会医术的,也就只有白景安了,他又不太擅长於解毒。 白静姝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才敢对她自己下手。 今儿,静初就是要借势而为,逼著她自己打脸,自作自受。 白静姝这次也是真疼,疼得满床打滚,大汗淋漓,早就忍不住,紧咬著牙关吩咐青墨: “青墨,快,快去我药匣里,把剩下的药给我拿过来!” 青墨几次欲言又止,见白静姝终於发话,立即飞奔回去,取了药瓶回来。 然后又慌乱地捧上茶水。 白静姝將药瓶里的药取出一粒,吞咽下去,果真如白景安所言,適才还刀绞一般的腹痛,逐渐消失了。 白陈氏望著白静姝的举动,隱约明白过来其中缘由,紧皱了眉头,有些许失望之色。 屋子里一时间十分沉寂。 白景安第一个打破沉默,衝著白静姝伸出手:“把你的药丸给我两粒。” 白静姝缩回手:“哥哥该不会是要救那个傻子吧?” 白景安点头:“她也服了一粒百毒散。” 白静姝低低地啜泣起来:“哥哥是不是觉得,她很冤枉,很无辜,我不该这样针对她?” “今日你的確有些过分了,一而再再而三,尤其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添乱。” 白景安的话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那又怎样?”白静姝委屈道:“祖父交代不让我说出真相,但你可知道,我这十几年来所遭受的磨难全都是拜她所赐?” 仍旧躺在地上的白静初心中一动,顿时支棱起耳朵来。 第15章 我替祖宗原谅你 白静姝恰到好处地啜泣两声,又道:“当初將我与白静初偷梁换柱的,就是她的父母啊! 他们用金雕掳走我,再將我俩的襁褓互换,把他们亲生女儿送进白家,把我遗弃在尼庵。 多亏老天有眼,她那父母短命,临死之前良心发现,给我留下遗书一封,我才得以回到你们身边。 这一切,都是她家人造成的!她就是罪魁祸首!我凭什么原谅她?” 白静姝一口气將心里的怨愤发泄完,扑进白陈氏的怀里,低低呜咽。 “你们只知道我针对她,却压根不知道,这十几年来,我无依无靠,究竟受了多少苦,多少罪!” 白静初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难怪,就连白陈氏,望向自己的目光里都似乎带著钉子。 如此说来,白静姝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仍旧没有动弹,她想知道,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白陈氏,还有白景安,会不会因为白静姝的挑拨,而选择放弃自己。 白陈氏轻轻拍著白静姝的后背:“我儿受苦了。” 白景安也只沉默片刻,便再次衝著白静姝伸出手去:“这一切都是上一辈人犯下的错,静初是无辜的,將药给我!” 白静姝闷声叫了一句:“母亲!” 白陈氏犹豫著:“这药,是静初自己吃的……” 白静初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白景安又气又急:“白家如今內忧外患,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閒情逸致任性找麻烦!” “母亲你看,在大哥心里,我还是不如这个白静初,敢情她才是你亲妹妹。” 白景安心急如焚,上前將白陈氏拽到一旁,低声耳语几句。 白陈氏明显有些出乎意料:“她一个傻子,怎么可能?” “是真的!”白景安焦急道:“我藉口银针没有带在身上,回来取银针,这才脱身。现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她的身上了。” “哼,我就知道你祖父老糊涂了,竟然枉顾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將祖传绝学教给一个外姓人!” 白静初將这话听得清楚,顿时心中瞭然,白景安这样维护自己的原因。 人心,果然是经不得试探的。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 她躺在冰凉的地砖之上,心也跟著凉了。 白陈氏得知情由,转过身,不痛不痒地呵斥了白静姝两句,从她手里取过药丸,交给白景安。 白景安命僕妇將白静初搀扶起来,把药丸塞进她的嘴里,然后灌茶。 白静初立即剧烈呛咳,趁机偷偷吐出药丸,与先前那粒百毒散一同藏在袖子里。 “大哥?” “你没事了吧?”白景安佯装出一脸关切。 白静初可怜巴巴地道:“我难受,头晕,想吐。” “你刚才中了毒,多亏静姝拿药救你。” 白静初淡淡地“喔”了一声:“姐姐没事了吗?可找到是谁给她下的毒了?” 白景安訕訕道:“这不要紧,哥哥问你,你真的会咱白家的鬼门十三针吗?” 白静初认真点头:“会啊,你们又都不相信我。” “大哥信!”白景安眸中一亮:“你跟大哥出去一趟。” 白静初坐著不动:“那我没给静姝姐姐下毒,你信吗?” “信,当然信!”白景安斩钉截铁。 “那静姝姐姐为什么会中毒呢?说不清楚我不走!阿娘会生气打我的。” 白景安紧了紧牙根:“静姝,给静初解释清楚。” 白静姝不明白,白景安与白陈氏的態度为何会突然转变,眼见已经被揭穿,只能不甘心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行了吧?” 白景安殷切地望向静初:“全都是静姝的错,母亲已经知道误会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白静初摇头:“阿娘说过,有错就要罚,否则不长记性,下次再不小心中毒怎么办?” 白陈氏也不得不跟著敷衍:“一会儿我便让她去跪祠堂!” 跪祠堂?不过是演戏给自己瞧吧? 白静初有些怜悯地看了白静姝一眼:“姐姐正生病呢,跪祠堂很辛苦的。”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要不,姐姐给我磕个头好了。我替祖宗原谅你。” 白静姝气得差点跳起来,尖厉地骂:“你也配!” “可以前我犯了错,阿娘也让我跪下来给姐姐道歉啊。” 俗话说,救人如救火。 白静初可以拖延,病人等不得。 白陈氏知道利弊,冷冷吩咐道:“静姝,给你妹妹跪下!” 白静姝顿时憋屈得泪盈於眶:“母亲,连你也偏心她么?你忘了……” 白陈氏微眯了眸子,厉声呵斥:“快去!” 白静姝的心一哆嗦,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磨磨蹭蹭地下床,铁青著脸,愤恨地瞪了静初一眼。 咬牙跪了下去。 白静初从地上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屁股,然后又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姐姐你好笨啊,药都乱吃。” 这一巴掌正好拍在白静姝的“犄角”上,疼得她一个抽搐,一把拍掉了白静初的手。 白静初夸张地“啊”了一声:“我的手!姐姐打得好疼!” 她的手现如今可是白家的镇宅之宝。 白景安立即训斥道:“静姝!你还不服气?” 白静姝从回到白家,从来没有受过这窝囊气,眼睛都气红了。 “我错了,我冤枉你了,行了吧?” 白静初很满意,笑吟吟地道:“你多亏是遇到我啦,若是换成別人,阿娘一定会罚你跪祠堂的,可疼啦!” 白静姝巴不得去跪祠堂啊!反正白陈氏也捨不得真让她一直跪著,总比给这个傻子下跪要好。 白景安早已忍不住:“静姝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跟大哥走吧,大哥给你买珍饈斋的点心吃。” 一听说有吃的,白静初立即雀跃著,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迫不及待地拽著白景安走了。 白静姝顿时放声大哭:“让我给一个傻子下跪,今后我哪里还有顏面留在这里?只怕下人都看不起我。 我还是回去尼庵里好了,虽然辛苦些,但好歹也不用被一个傻子如此摆弄,打了也白打,还要给她赔罪。” 白陈氏也气得脸色铁青,不得不软声哄道:“现在这丫头还有利用的价值,你大哥与母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儘管放心,等这场风波一过,母亲就立即將她打发走!送去疯人塔,关押她一辈子!” 白静姝哭天抹泪:“母亲该不会不喜欢静姝了吧?” “怎么会?你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只是你听母亲的,这几日不要再搭理这傻丫头,与她置气。母亲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第16章 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府外。 静初雀跃著与白景安上了马车, 离开白家,白景安便用点心哄骗著她,教她一会儿到了尚书府,要如何如何做。 “你是个傻子,林家肯定不会让你帮病人扎针的。所以到时候,你千万不能声张,更不能让二叔知道。” 白静初心里冷笑,知道白景安是妄图再次利用自己,平息尚书府之事,沽名钓誉。 自己正好也藉此拿捏住他,让白家不敢轻举妄动。因此面上不动声色: “我知道,以前跟著祖父出诊,祖父也这样叮嘱过的。” 帷幔遮蔽,不示外人,自己执针,老太爷一旁假意指点一二。 “祖父为何会將这鬼门十三针教给你?”白景安疑惑追问。 “我自己学的。” “那你前日在侯府,並未给老太君诊脉,如何就知道怎么下针?” “老太君这是旧疾,祖父教过我,我都记得顺序啦。” 白景安就不再追问。自己苦学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及她一个黄毛丫头自学的高明? 定是祖父偏心,暗中留了一手。 静初装作好奇,撩开马车上的车帘,向著街道两边张望。 她也有自己的计划。 身边危机四伏,硕大的白府没有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短短两日,已经身心俱疲。 所以,她必须要有这个外出的机会,希望能联络上李公公留给自己的人马,还有,想方设法给祖父送出消息去。 只要祖父回京,白陈氏不能一手遮天,自己才算是真正地安顿下来。 眨眼,到了尚书府。 二人急匆匆入內,直接进了后院。 一个白白胖胖,白头髮的老头正暴跳如雷,掷了茶盏,喋喋不休地数落白二爷。见到白景安,更没有个好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救人如救火,你这是不將我娇娇的性命放在眼里!” 白静初想,这位肯定就是吏部尚书林大人了。 此人好色,府上不乏娇妻美妾,子孙满堂的年纪更是一树梨压海棠,强娶了这位娇滴滴的林小姨娘,当宝一般供著,还抬了贵妾。 白景安诚惶诚恐地解释。 白二爷被数落得像个孙子似的,见到白景安竟然將白静初一併带了过来,低声喝问。 “你带她来添什么乱?” 白景安抹一把头上的汗:“我是想著,行针之时怕男女有別,多有不便,让她在一旁打个下手。” 白二爷气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今日若是救不回这病人,別说你前途尽毁,就连你祖父,父亲怕是都要受牵连。” 白景安心里也没底儿:“侄儿一定全力以赴。” 林尚书连声催促,白景安带著白静初入內。 帐子里,林家娇娘已经晕厥,双眸紧闭,牙关紧咬。 一副汤药灌下去,尽数吐了出来。 所以白二爷才提出用鬼门十三针。 还好,情况没有太糟糕。 白景安装模作样地摸出针包打开,轻咳一声:“病人怕风,还请落下帐子,閒杂人等全都迴避。” 林尚书知道,白家老太爷行针规矩,挥手命下人解开罗帐,静悄地退出去。白二爷也候在帐外。 白静初上前,专心致志地行针。 一直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病人口中缓过一口气儿,发出囈语声。 白静初轻声道:“可以餵药了。” 白二爷提前准备的汤药用牛角漏缓缓地灌进去,这一次,竟然没有吐。 提心弔胆地捱过一个多时辰,已经是二更天,月朗星稀。 林家姨娘虽还未醒,但气色明显顺畅不少。 白二爷诊过脉象,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暂时落地:“吉人自有天相,小夫人暂时间应当没有什么性命危险了。” 林尚书顿时怒气全消,对著白景安讚不绝口:“果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没想到,白公子竟然能凭几根银针起死回生。真令本官刮目相看啊!” 白景安得到夸讚,面有得意之色:“多谢林大人谬讚,晚辈先前学艺不精,没能及时控制住小夫人病情,令大人担忧了。” “人没事就好,今日听信严院判的话,一时关心则乱,有些话说得重了些,贤侄莫往心里去。 你医术如此高明,白老举贤避亲,多有不便,待今秋太医院考核,本官定然向著皇上举荐贤侄。” 白景安顿时喜出望外,一番客套之后叮嘱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夫人的病尚且需要慢慢调理,明后两日,小侄还需要再行针几次,再看效果。” 时辰不早。 三人全都一身疲惫地从林家回来。 白景安立即被叫去白陈氏的院子。 白陈氏简单问过经过,一脸凝重地询问:“你说,静初现在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母亲何出此言?” “一个傻子怎么可能会治病救人呢?” “静初这几年一直跟隨在祖父身边,又天资聪慧,有些学问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足为奇。但凡她聪明一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替儿子挣荣耀不言不语。” “可她瞧著娇憨蠢笨,这两日却令静姝接连吃苦头。我这心里一直犯嘀咕。” 白景安又道:“母亲多心了。今儿若非我从静姝那里拿了药给她,她怕是连自己命都搭上了。正常人怎么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白陈氏点头:“说的也是,那就等林家小姨娘的病稳定了,验身之后再发落她。” 白景安改变了主意。 他想暂时留下白静初,让静初替他行医问诊。等他將十三针融会贯通,再过河拆桥不迟。 至於白静姝与侯府的婚事,他也不想退。 一个並没有什么感情的妹妹,与自己的前途,以及白府的荣华富贵相比,压根算不得什么。 静初如此,白静姝也例外不到哪里去。 只要能攀上侯府这桩姻亲,莫说宴世子不过是得了难言之隱,就算是死了,白静姝也是望门寡,需要一辈子守节。 但他也知道,白陈氏总觉得对白静姝有亏欠,是不会捨得將她推进火坑的。 他略一沉吟:“那种病有些人即便数月可能也不会有明显症状,过上三五日也做不得准。 不如这样,我有位至交与侯府二公子池宴行相交颇深,不如府上设宴,请他前来一聚,多灌他吃几杯酒,然后问问此事他是否知道一二?如此方才稳妥。” 他篤定,世家大族的人口风都严得很,断然不会当著一桌人的面,讲究自家是非,免得授人以柄。 白陈氏也是六神无主:“听闻这位二公子与宴世子性情倒是截然不同,而且知书识礼,若非是个庶出的,这世子之位也轮不到池宴清。就听你的,你来安排吧。” 白景安痛快应下,心底里已然有了自己的一番计较。 第17章 真正会用针的人是你吧? 白景安第二日照旧带著静初前往林家,依葫芦画瓢,以男女不便为由,让静初施针,他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指挥。 林家小姨娘已经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病情有明显好转,仍旧需要白二叔的汤药调理。 针灸之后,白景安需要亲自前去给几位好友递请柬,白静初吵著一起。 一路之上,她透过车帘好奇地向著外面街道张望,终於从鳞次櫛比的商铺之中,寻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店家招牌。 风雅颂。 表面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古玩店。 实际上则是李公公暗中创立的杀手组织王不留行的秘密联络点。 李公公生前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也是权势滔天的大內总管。 他的权势不仅笼罩了整个皇宫,手更是伸进了朝堂之上。 这个王不留行就是他用来剷除异己,方便行事的杀手组织。 他去世之前,將这个组织交给了静初,条件,就是替他报仇。 白静初暗暗地记下店铺位置,下一步,便是需要寻个合適的机会,接掌王不留行。 白家二房,陈墨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下人將打听来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回稟给白二婶知道。 白二婶轻嗤:“我就说这个白静姝心术不正,自从回了白家,对治病救人的医术丝毫不感兴趣,专门喜欢捣鼓那些弯门邪道。还自詡什么菩萨心肠,我呸,贼喊捉贼,自己给自己下毒,真下得去手。” 白二叔在一旁一直蹙眉不语,挥手命下人退下,这才疑惑开口:“静初丫头虽然从不显山露水,但能让父亲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医术肯定不差。怎么会就连百毒散的剂量都分不清?” 白二婶撇嘴:“再聪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傻了?差点把自己给毒死。” “既然是傻了,那白景安为什么偏偏挑了她,带去林府?而且,今日一早又跟著一同去了。” “谁知道抽什么风?昨儿在祠堂里还横眉立目的,今儿回来的时候,听说还特意给静初买了珍饈斋的油酥点心。” 白二叔猛然一敲桌子:“事出反常必有妖,那白景安向来资质平平,怎么突然就能將银针用得出神入化了?该不会,真正行针的人是静初?” 白二婶也是一愣:“怎么可能?你们白家的鬼门十三针不是一向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吗?咱景泰的医术天分可远在他白景安之上,都没能学到一星半点!” “这个说不准,”白二叔篤定道:“其中必然有猫腻。你寻个合適的机会,去试探试探。” 白二婶顿时心里泛酸:“我是一定要去问的,假如她白静初真的得了老爷子真传,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既然是坏了祖宗规矩,那凭什么咱二房不能学,要一辈子受制於他大房?” 她一向风风火火的性子,立即就坐不住,命人取了一块鲜艷的蜀锦料子,抱著就直奔辛夷院。 辛夷院。 白静初难得能清静下来。 坐在院中的鞦韆椅上,晃晃悠悠地,昏昏欲睡。 李妈与雪茶在小厨房里忙碌午饭。只有一个小泥炉,一个火眼儿,下面燉了菜,上面搁著笼屉,顺便蒸了点葱油卷。 火苗半死不活的,做出饭菜来不好吃,而且连点荤腥都没有。 白二婶进了院子,先闻著味儿去厨屋转了一圈,不满地骂: “当初老爷子发过话,静初丫头就是白家的女儿,日常用度与份例与静姝静好姐俩儿是一样的。 这三年,你替父尽孝,不在府上,份例银子应当一分都不能少,理当全都给你攒著的。何至於过得这般艰难?” 李妈与雪茶不敢议论主子的不是,只连连点头称是。 白二婶將蜀锦料子搭在静初身上,上下打量:“我家静初丫头就是个衣裳架子,穿啥都俊俏。” 白静初明显十分欢喜,眉开眼笑地拿点心给白二婶吃。 李妈搬了杌子给她坐。 白二婶接过点心:“这是刚买的?” 白静初点头:“嗯,大哥带我买的。” “你今儿又跟你大哥去林府了?” “是呢。” “我听你二叔说,林家那个小姨娘多亏了鬼门十三针,才救回一条命。我就纳闷了,你说几支银针,竟然有那么厉害的效果?” 面对白二婶有意无意的试探,静初立即就明白过来她今日的来意。 二房若是知道实情,务必会闹腾得人尽皆知。 现在,不是自己显山露水的时候,单凭一个白家,还不足以保住自己小命。 她笑眯眯地点头:“大哥就是好厉害喔。” “我家静初也很聪明的,你就没有试一试吗?” 静初瞬间变了脸色,將头摇得就像个拨浪鼓:“银针扎人很疼的!” 她伸出手去给白二婶瞧:“他们就用银针扎我的手,顺著手指缝往里扎,还有人摁著我,我都动弹不了。” 说著,泪珠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十指指尖轻颤,似乎就连一根绣针都握不稳。 白二婶的心瞬间软了一下。 作孽啊。 这丫头若不是遭遇过非人的折磨,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了。 二爷多虑了。 她拍拍静初的脑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閒话几句,便起身走了。 李妈朝著她的背影“呸”了一声。 “闔府上下,除了老太爷,就没有一个真心待我家姐儿的。反倒全都吃饱了撑的跑来挑拨是非。 背地里嚼舌头有什么用?明知道我家姐儿在这府上说不得话,想要份例银子,那不是白日梦吗?” 白静初欢喜地將白二婶带来的布料披在身上,將鞦韆摇得高高的,布料飘在身后就像是拖了尾巴。 要回自己应得的份例,怎么能算是白日梦呢? 白静初正有此意,只不过,需要一张替自己说话的嘴罢了。 第三日上。 最后一次给林家小姨娘行针。 白静初故意磨磨蹭蹭,延长了行针的时间。 白景安逐渐等得不耐烦。 他今日府上宴客,需要早点回府准备,迎接宾客。 因此忍不住催促了白静初两次。 白静初气定神閒:“血脉不畅,无法续针,马虎不得。” 白景安终於等不及,见静初这两日乖巧,不曾生事,便叫小廝在外面守著,负责將静初送回,自己先行打马回府。 帷幔之內,呼吸可闻。 静初专心行针,聚精会神。 林家小姨娘冷不丁出声:“你是白家什么人?” “我叫白静初。” “静字辈儿?你该不会是白家刚回府的那个养女吧?” 白静初低垂著眼帘,点了点头。 林家小姨娘面上一阵惊愕之色,並无什么嫌弃,而是又追问道:“其实,白家真正会用针的人是你吧?我瞧著你那大哥不过是个架子。” 第18章 救命啊,非礼啦! 白静初懵懂反问:“什么叫架子啊?往头上簪吗?” “唉,果真是个傻子。” 林家姨娘半靠榻上,面带苦涩,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当初为了不嫁给这个糟老头子,我也装过傻,可惜,终究是没有真疯,狠不下心。 莫如也像你这般,无忧无虑,好过这种金丝雀一般的苦日子。无论怎么煎熬,都是暗无天日的將来。” 白静初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无奈与辛酸。想必,她当初一定也抗爭过,终究是不忍家里人为难吧? 在这个娇妻美妾爭风吃醋的宅子里,也就当著自己这个傻子,才敢吐露真心话。 她收了银针:“我祖父说,金丝雀总比麻雀好多了呢。” 林家姨娘也没有过多地伤春悲秋,自嘲道:“也是,长得好看好歹能当饭吃。好死不如赖活著啊,你救了我一命,说吧,你想要什么?” 白静初耷拉下眉眼,有些委屈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我祖父了,我都三年没有见到他了。” “我听说白老太爷去了元山寺清修,还没回来吗?” 静初难过地摇了摇头:“阿娘说,不让打扰他清修,也不让给他捎信儿。” 林家小姨娘这两日多少也听说了白家的事情,略一沉吟:“我这次能大难不死,是要差人去寺庙上香感谢佛祖保佑的。若是见到你祖父,就告诉他一声你回来了。” 白静初瞬间欢喜起来,眉眼飞扬,娇憨地笑:“多谢小姨娘。下次你生病,我再给你扎针的时候,一定多加小心,不让你那么疼啦!” 林家小姨娘嗤笑:“竟说些傻话,我还能老生病不成?” 从林府回来,白府门口,停了三五辆马车。 白静初知道,今日府上有宴请。 她不好从正厅路过,便抄迴廊,回去內宅。 白二婶的大白猫大摇大摆地从静初跟前过,懒洋洋地扭脸看了她一眼。 这猫嘴馋,定是闻到了厅的鱼腥味儿。 白静初蹲下身,“咪咪”地叫唤。 白猫近前,眯著眼睛,探过脑袋来蹭她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舔。 白静初手心痒,嘻嘻地笑。 冷不丁的,头顶处有人轻佻问话:“你就是那个被送去我侯府试婚的傻丫头吧?” 这话问得无礼,白静初抬脸,见一醉意熏熏的锦衣男子,正歪著身子靠在廊柱,十分放肆地上下打量她。 嗯……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蛮衣冠禽兽的。 白景安竟然请了清贵侯府的人? 那今日这宴席岂不不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低垂下头,揉了揉白猫的头顶:“你才是傻子。” 男子“呵呵”轻笑,朝著她这里走过来,脚下踉蹌,扑面就是熏人的酒气。 明显是吃多了酒。 “虽说是个傻子,但是这小模样的確是一等一的俊俏,就跟雪团儿一般。日后等你跟著嫁过去,我大哥左拥右抱的,艷福不浅啊。” 这一声大哥,令白静初瞬间明白过来,对面男子的身份,正是侯府二公子池宴行。 传闻此人君子端方,今日不知是醉酒,还是面对自己这个傻子,不屑於隱藏,轻浮浪荡,明显不是什么好鸟儿。 白景安是无利不起早,又是在这个节骨眼,白静初心里一动,该不会是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什么情况吧? 池宴行又不傻,怎么可能当著许多人的面,詆毁池宴清的不是? 他一句否定,就可能让自己好不容易製造的误会全部泡汤。 静初抬起脸,確认他的身份:“你怎么认识我?” “前几日你在侯府,嚷著要给我祖母诊病,我就留意你了。適才你大哥还与我提及你呢。” 原来如此,那日在老太君院子里,丫鬟僕妇一大堆,自己还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那你找我做什么?” 池宴行晃晃悠悠地蹲下身,与她面对面,满脸的不怀好意:“自然是敘敘旧嘍。我听你哥说,池宴清他在床上挺粗暴的?” 果真如自己所料,白景安果真在拐弯抹角地打听此事,甚至於拿著自己开黄腔。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一群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浪荡子。 她心里冷了冷,已经有了计较。 白静姝想嫁侯府?做你的春秋大梦。 今儿自己就是铁了心要拆这桩婚,谁也拦不住。 池宴清,你可別怪我坏你英名了,反正,你也没啥好名声。 静初一本正经点头:“是。” “他弄疼你哪儿了?” 白静初指了指肩:“他咬我。” 池宴行顿时来了兴致:“你扒开衣服让我瞧瞧咬得厉害不?” 白静初起身就要走:“我阿娘说了,让我脱衣服的人都是坏蛋。” 池宴行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一双桃眼微眯:“別急著走啊,你让我瞧瞧,我给你银子,能买好多好吃的。” 白静初明显心动:“你给我多少银子?” 池宴行一见有门儿,立即迫不及待地探手入荷包,拿出两片金叶子:“这个给你。” 白静初嫌弃地撇嘴:“真小气,还有吗?” 池宴行又摸出一把在她眼前晃:“金子我有的是,只要你肯乖乖听我话,全都归你。如何?” 白静初毫不客气地一把抢在手里,认真地数了数,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你好有钱啊。” “那今天你也好好陪我一夜,如何?” 静初歪著脑袋,一脸纯真:“陪夜?是守灵吗?你要是再多给我一点,我还会哭丧呢。” 池宴行顿时就像是吃了粑粑似的一噎。 “好你个傻丫头,敢情拿著本公子开涮呢。金子还我!” 白静初身子一闪,便轻巧地躲了过去,大声叫喊起来:“救命啊!非礼啦!” 迴廊这里距离厅並不远,白景安等人见池宴行出去登东迟迟未回,正打发了人来瞧。 池宴行见她突然发癲,酒顿时醒了一半,忙不叠地上前捂她的嘴:“你瞎喊什么?” 白静初朝著他又踢又打,一把抓在他的脸上,顿时抓出四道血印儿来。 打远了瞧,这架势,可不就是池宴行欲行不轨,静初拼命廝打反抗吗? 不仅白景安等人,就连白府的下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白静初挣脱池宴行,慌乱地藏到白景安身后:“大哥救我,这个坏蛋给我金叶子,想扒我衣裳。” 池宴行脸上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掸掸衣服前襟,重新恢復成道貌岸然的清高。 “景安兄休要听她胡说八道,我以为她是贵府丫鬟,打赏她而已。” 白静初气鼓鼓地道:“我没撒谎,就是他,他调戏我,问我宴世子在床榻之上是不是特別粗暴,还让我陪他一夜!我知道这叫耍流氓!” 一边说,一边摊开手掌,將手心里黄澄澄的金叶子给大家瞧。 谁会这么豪横,给一个丫鬟打赏这么多金子,摆明就是有所图谋。 第19章 这婚事必须要退了 围观之人悄声议论,望向池宴行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之色。 “果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池公子看著道貌岸然的,原来也是寻问柳之辈。” “人不风流妄少年,更何况酒后乱性,这无伤大雅。” …… 池宴行怎么能容忍自己好不容易累积的好名声毁在一个傻丫头手里? 他义正言辞地辩解:“我池某人一向恪守礼规,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对你一个傻子有那种心思?”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自己名义上的妹妹被人非礼,白景安也不好一笑置之。 “我相信池公子的为人,定是这上脑的热酒吃多了,醉酒无状,才唐突了小妹。” 池宴行被眾人数落得头脑发热,脱口而出道:“景安兄此言差矣,你可別忘了,你这傻子妹妹前几日刚被送去了我大哥的床榻之上! 此事別人或许不知道內情,你我却是心知肚明。我就算是再好色,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白景安立即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將他拽到一旁,正色询问:“你此言当真?” 池宴行一时衝动,现在是骑虎难下,也只能如此撇清责任。 一咬牙,斩钉截铁:“若非她血口喷人,冤枉於我,此话我是断然不会说的。否则风声传出去,我大哥岂不將责任全都归咎到我的头上,使得我们兄弟反目?” 白景安再次试探:“我们一直以为,这都是谣传!” “无风不起浪!我那当家母亲三令五申,让我等全都守口如瓶,可我们全都知道!这些时日,我大哥院子里一直在熬药,这药味儿是藏不住的!他脖子上都长红疹子了!” 白景安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多谢池公子如实相告。” 池宴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可信了?这傻子如今怕是也已经被传染了,我避之不及,这光天化日的,怎么可能对她欲行不轨?” 白景安点头:“信,我一直都很钦佩池公子你的为人的,一场误会而已。” 转身衝著白静初呵斥道:“池公子与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样小题大做的一通叫嚷,扰了我们吃酒的兴致,还不快些回去!” 白静初见目的达成,自然不愿久留,瘪瘪嘴:“走就走,坏蛋!” 气呼呼地便走了。 出了这档子事情,大家也没有心情继续吃酒。池宴行面上更是掛不住,於是立即散了。 这么多下人围观,事情也瞒不住,白景安找到白陈氏,將事情如实说了。 白陈氏与白静姝一听,顿时也心中一凛。 “看来,此事是十有八九,婚事必须要退了。” 白景安还想劝阻:“是不是等我祖父回来,由他出面比较好?” 白陈氏不假思索地摇头:“等不得,你祖父满心满眼只有白家的声誉,將白家发扬光大。好不容易攀附上这桩亲事,寧肯牺牲静姝这个孙女,也不会退亲的。” 白静姝点头:“就是,在祖父眼里,也只有白静初,我算什么?” “那小妹你可想好了,退亲之后,名节受损,可就再也寻不到这样的好亲事了。静好近日议亲,也只寻了个四品副参领的门第。” 白陈氏也心疼不已:“若是能与侯府攀亲,我白家足可以再上一层楼,静姝也一生显贵。但凡这宴世子不是患了这种脏病,我都不会走这一步。” 白景安更是老大不情愿。 白陈氏尚且心疼女儿,他对於这个半路回来的妹妹並没有太多的感情。 尤其是白静姝这两日的所作所为,令他心底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厌恶。 只要能给白家带来飞黄腾达,白静姝牺牲一点又怎么了? “这么大的事情,好歹也要知会父亲一声吧,我们不好擅作主张。再说退婚势必会得罪侯府,非同小可。” “他池宴清自己寻问柳不自爱,还是我们的错不成?”白静姝委屈质问。 “证据呢?我们总不好出卖池宴行,令人家兄弟生隙。” 白景安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此事,白静姝看在眼里,也隱约猜度到他的私心。 迟则生变,父亲大抵也是这么心狠吧? 白静姝坚持道:“这还不好说。母亲去侯府的时候,带上白静初,就说她已经被染了不乾不净的毛病。侯府一听,自知理亏,还用得著咱开口退亲吗?” 白陈氏略一犹疑:“法子是好,可万一侯府验身呢?” “侯爷夫人自己心知肚明,为了宴世子的名声,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就算是验身,咱也不怕,我有法子。” 瞧一眼白景安,怕他再推三阻四,附在白陈氏耳畔,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话。 白陈氏抬起手来,杵著白静姝额角:“你这丫头,就是鬼点子多。那母亲就依你,事成之后就叫人给白静初验身!” 白静姝揽著白陈氏的胳膊撒娇:“我就知道,全天下就只有母亲你真心对孩儿好。” 气哼哼地瞪了白景安一眼。 白景安没吭声,只是觉得惋惜。 父亲与祖父煞费苦心,方才替她高攀上侯府。 富贵权势自不必说,她若是见到宴世子那一表人才,估计也要懊悔不已。 怎么就偏生是这种见不得光又无法医治的脏病呢? 辛夷院。 白静初等了一日,也没有等来白陈氏去侯府退婚的消息。 倒是林府来人了。 说是林家小姨娘派人去寺庙上香,带了一些素斋点心回来,特意命人送来给白景安与白静初兄妹二人,聊表谢意。 也就是说,祖父那里消息已经带到了。 白静初顿时满怀期待。 元山寺距离上京並不是很远,顶多再有两三日,祖父应当就会回京了吧? 祖父回京之前,自己必须让白陈氏退掉这门亲! 在利益与白静姝的终身幸福面前,白家一直难以取捨。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应当就是没有同样合適的退路。 如今时间紧迫,自己就推波助澜,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静初窝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直到厨屋里传来米粥翻滚的香气,方才起身,打开衣箱,从箱底翻出几个瓶瓶罐罐。 那是她昨夜三更偷偷潜入祖父药庐,挑选出来的药。 取出一个纸包,趁著李妈与雪茶不注意,將里面的药粉倒了些许进去。 用过晚膳,刚交更,李妈二人就哈欠连天,服侍静初洗漱之后,倒头大睡,雷鸣不醒。 府里也逐渐寂静下来。 因为她试婚之事,府里人都害怕她被传染了柳,人人避之不及,因此无人敢主动登门。 勉强算是因祸得福,方便她夜半行事。 静初换上一身利落的裙装,黑巾蒙面,躡手躡脚地翻出角门,直奔古玩店风雅颂而去。 第20章 找个媒婆去提亲 街上已经宵禁,不时有更夫,或者巡逻的士兵经过。 她警惕著,轻如狸猫一般,敲响了风雅颂的后门。 三短两长。 风雅颂的后门吱呦一声打开了,有伙计手提灯笼,朝著她打量一眼:“你找谁?” 白静初沉著声音:“我找贵宝地,借一味药材。” “什么药?” “王不留行。” “我们这是古玩店,你找错地儿了。” “我急用,可以出九千两纹银。” 伙计立即侧身,让静初入內,重新插好门栓:“跟我来。” 带著静初直接去了前院。 店铺早已经打烊,掌柜正在悠閒喝茶,见到白静初,並未起身:“说吧,哪路神仙派来的?” 白静初压低了声音:“我要见你们阁主。” 掌柜是个白胖子,闻言眼皮子都不撩:“我们阁主,是谁都能见的吗?” 白静初將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纤白的素手上,带著一枚黄铜的指环,在烛光下,十分醒目。 “连我都见不得吗?” 掌柜漫不经心抬脸,在见到那枚黄铜指环之后,立即就愣住了,再三辨认之后,“噌”地起身,从茶台后面起身。 身子虽胖,但十分灵活,“噗通”一声就单膝跪在了白静初的跟前,砸得地面嗡嗡响。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见过舵主。” “起来吧。” 白静初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你们阁主。” 白胖子摇头:“今儿怕是不行了,阁主现不在上京,去了香河,我们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联络上他。” “他去香河做什么?” “找人。” 李公公已死,宅子里的人也尽数遇害,他去香河能找谁? 静初並未追根究底:“没关係,並不十分著急。” “那等阁主进京,小的如何联络您?” “暂时不需要,我七日后再来。” 白静初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身处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久了,她比任何人都警惕。 即便是李妈,虽说对自己关怀备至,但也迟迟未向她坦白。 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危险。 她向著白胖子简单了解了一下现如今上京的形势,还有阁中事务,然后道:“等阁主进京,你让他帮我挑选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女。” 白胖子点头:“舵主有何要求?” “一个嘴巴厉害些,一个功夫厉害些。” 一个负责替自己吵架,一个负责帮自己打架。 有了婢女保驾护航,自己在白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胖子一一应下。 白静初又沉吟片刻:“还有一件事情,你帮我去做。” “舵主儘管吩咐。” “明日,寻一个媒婆,到太医院院使白家,替林府孙少爷向著白家千金提亲。” “啊?”白胖子有些吃惊:“林尚书林府?孙少爷林耀祖?” “对。” 白静初十分篤定地道。 这几日在林家,恰好听到林尚书几个姬妾在谈论林府孙少爷的亲事,她便记在了心上。 假如白家能与林府结亲,对於白陈氏而言,退婚將再无后顾之忧。 白胖子有点懵:“向哪位千金提亲呢?” “也不用真的提亲,投石问路就行,让白家知道,林府有结亲的意思,话別说得太明白,也不必指名道姓。” 简单交代几句,白静初不敢过多逗留,便起身离开回府。 白胖子诧异地目送白静初离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新任舵主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是个小女娘?” 伙计同样十分诧异:“我还以为,舵主一死,秦阁主会接掌王不留行。这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让咱们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做媒,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能让老舵主相中的人,想必有不简单的地方,怕不是有个厉害的爹娘老子,否则她能镇住这一群杀人不见血的老爷们儿?” “能与不能,就看老舵主是不是將那毒药配方一併交给了她。” 白胖子嘆气:“希望秦阁主此行,能有所收穫吧,否则,阁中这么多弟兄,积怨已久,怕是能活撕了这个女人。王不留行也就彻底完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全都一脸的忧心忡忡。 清贵侯府。 池宴行醉意熏熏地从白府出来,又寻了个暗窑子,灭掉一身慾火,直到月明星稀方才返回侯府。 一进门就看到池宴清,正在跟他身边的两个侍卫初二初三,蹲在墙角玩骰子。 他掸掸前襟,上前衝著池宴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弟有礼,大哥还未歇著?” 池宴清头也不抬,只顾紧盯著地上的骰盅:“还早呢,你不是也刚回来吗?” 池宴行极恭敬道:“跟几位旧日同窗谈诗论词,小酌两杯,不觉就晚了。” 池宴清没有答话,忙著跟两个侍卫论高低。 池宴行訕訕地道:“我就不打扰大哥雅兴了,告退。” 池宴清不耐烦挥手,他转身退下。 侍卫初二嗤笑出声:“二公子真是雅人,就连去烟柳巷嫖妓都不忘谈诗论词。” 初三则“呸”了一声:“打著咱世子的名头寻问柳,败坏他人名声,他倒是落得一个谦谦君子的好名声。 世子,您就真的不打算拆穿他,放任他这样兴风作浪?现在坊间市井,都在说您得了柳,什么屎盆子都往您头上扣。” 池宴清丟了骰子,站起身来,適才的吊儿郎当全都一扫而光: “自从小爷我得了柳病,跟前清净了不少。你们可別坏我的好事儿,更不许跟夫人说。” 初三有点愤愤不平:“为什么啊?您看今儿他在白府,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出言詆毁您。” 能逼著池宴行一时失言,这个小白痴还真有两把刷子。 池宴清眸色微寒:“你真的见到他调戏白家二小姐了?” 初三犹豫了一下:“像,又不像。反正静初姑娘突然就喊非礼,还一把抓破了他的脸。” 池宴清唇角翘了翘:“让你们帮我调查关於白静初的事情,可有线索?” “有,”初二篤定地道,“小人已经查问清楚,三年前將她送去李公公外宅,正是这位白静姝小姐的主意。” 池宴清一声冷哼:“果不其然。” “当时白家被牵涉进苏妃娘娘暴毙一案,负责审理此案的正是李公公。 白家牺牲了白二小姐,李公公將白家从这个案子里捞了出来。 然后李公公还未来得及见到静初姑娘,就中风瘫痪了。宫里御医束手无策,李公公最终不得不离宫到外宅颐养天年。 因此,白二小姐就一直在李公公跟前伺候,帮他针灸调理,並且在一个月之后,跟隨李公公一同前往香河养病,一待就是三年。” “她又为何会疯癲,中间出了什么事情?” 第21章 再次验身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1章 再次验身 “那李公公一向残暴,视人命为草芥,凡是伺候过他的宫女,非死即伤,不足为奇。 更何况,他那乾儿子李富贵有过之而无不及,白二小姐这三年里肯定没少受罪,时日一久,即便是个铁打的也熬不住。” “啪!” 初二的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池宴清有些不悦:“废话!我要的是情报,而且是內部实打实的消息,不是你的猜测!我自己没长脑子不会猜吗?” 初二缩缩脖子:“自从李公公返回香河,就没有外人进去过李公公的宅子,也没有人能活著从宅子里出来。所以打探不到丝毫消息。” “白家派去香河接白静初回京的车夫呢?他总应当知道些什么。” 初三篤定地道:“那个车夫不是白家派去的。” 池宴清一怔:“不是?” “对,白家人压根都没有得到消息,更没有人去接。那个车夫將白二小姐送回白府之后,便立即驾车离开了。” 池宴清沉吟片刻,终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好一招绝境求生。 这车夫不过是假借了白家的名头。毕竟,白家再不济,也是五品院使,尤其还是陪王伴驾,能隨时直达天听的人。对方投鼠忌器,多少还是有所顾忌。 白静初果真是在装傻,而且,她会偽装,很聪慧,懂得造势借势。 她也早就知道,白家人的绝情,不会对她有任何怜悯之心。与其向白家求助,倒是还不如找个冒牌的车夫。 那她现在还选择留在白家,是想寻求庇护?还是另有所谋? 这个女人啊,简直就是一个谜团,每次都能让人有新发现。 而他池宴清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破案与解谜,有一种病態的偏执。 用初二的话说,在自家世子眼里,一步步破案比一层层扒女人衣裳还上癮。 他对女人不敢兴趣,但一个小小的白静初,却勾得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辛夷院。 白静初还在赖床的时候,李妈与雪茶已经轻手轻脚地做好了早饭。 雪茶將静初昨日换下的脏衣服收捡起来,抱著往外走。 李妈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抱去洗衣房洗啊。” 李妈一把拽住她,瞧一眼静初仍旧紧闭的屋门: “你这不是自取其辱么?这府上饭食都让咱们自己做,不与大厨房掺和,洗衣房会给咱洗衣服?少不得要一通冷嘲热讽,给你吃瘪。” 雪茶丝毫不以为然:“李妈你多虑啦,是白妈妈昨儿下午见到我,让我有脏衣服只管拿去洗,她接著。” “她刚被打了板子,这么快就去洗衣房做事啦?” “那板子不过是打给外人瞧的,一点皮外伤而已。昨儿她就去洗衣房啦,走路还一瘸一拐呢。” 李妈蹙眉:“她只怕对咱小姐恨之入骨,能有这个好心?” “有些人可不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打上一顿就老实了。” 李妈將信將疑:“你可要多个心眼,別中了这贼婆算计。” 雪茶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抱著衣裳走了。 这孩子啊,心眼就是实诚,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坏人。 白静初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將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可不信白婆子能真心悔改。 果不其然,等雪茶晚上將熨烫好的衣服抱回辛夷院,静初仔细留心,立即就看出猫腻来。 衣服分明是用蕁麻商陆水泡过的。 白婆子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就定是白静姝指使的。 她想做什么? 故意製造自己身患柳的假象? 是为了將自己赶走?还是退婚? 自己是应该置之不理,还是將计就计? 捧著裙子,白静初抿嘴儿一笑,这一次,自己就捨己为人,成全你白静姝吧。 也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静初的衣裳並不多。 她是从乡下逃命回来的,回京时身上的衣服除了泥土,还渗透著雪见的血。 沐浴之后,白陈氏命人寻了一套白静姝不穿的衣裳给她套上。 后来,李妈又从旧日的衣裳里,挑选了两套,熬夜修改了尺寸,勉强能上身。 三年里,自己个子稍微高挑了些,但是腰身单薄了两寸。 这身被做了手脚的衣裳是最合身的。 所以第二天,白静初又將这身罗裙穿在了身上。 歇过晌午,白陈氏与白静姝就带著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来了辛夷院。 这幅来者不善的架势,令李妈与雪茶顿时就警惕起来,满怀忐忑地上前行礼请安。 “你家小姐呢?” 李妈低垂著眉眼:“回夫人的话,二小姐今儿身子有点不適,正在榻上休息。” “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身上起了些风团红疹,有些刺挠。老奴让她盖著被子发点汗。” 白静姝眸光闪烁,压抑不住的兴奋。 白陈氏朝著身后容妈妈使了一个眼色:“那我们来得正好,去吧,瞧瞧二小姐究竟是怎么了,验身仔细些。” 容妈妈与另一个婆子入內,撩开床帐。 “二小姐,听说你身子不舒服,让老奴给你瞧瞧。” 一边说,一边撩开白静初身上锦被。 白静初扯住被子一角,挡在胸前,身上里衣袖子滑落,露出纤细的胳膊。 凝脂一般的手臂上,已经能看到米粒大小的红点,团团簇簇。 “你们要干嘛?离我远点!” 容妈妈与婆子对视一眼,全都心有忌惮。 瞧二小姐这样子,莫不是已经发病了?若是不小心被她咬到,或者抓破,会不会被传染啊? 容妈妈一条腿跪在床沿,上手拉扯她怀里锦被:“乖乖听话,將衣服脱了,我们不会弄疼你。” “我不要,你们都是坏蛋,起开!” 白静初瞬间暴躁起来,手脚並用,一顿扑腾,廝打得头髮凌乱,领口也被扒开,露出满是红点的胸口与一侧肩膀。 容妈妈与另一个婆子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扒下她一条裤腿儿。 一脸为难地向著白陈氏请示:“夫人,我们实在降不住她。” 白静姝探头瞧一眼,就夸张地叫喊起来:“天吶,她怎么一身的疙瘩,该不会真的被传染了柳病吧?” 容妈妈篤定地道:“应当八九不离十了。” 李妈不敢上前阻拦,只出声辩解:“不是的,我与雪茶检查过,怕是小姐的衣裙有问题。” “狡辩!若真是有问题,那就是你们两人伺候得不够仔细,想领打吗?” 白静姝一瞪眼睛,恐嚇道。 第22章 一箭双鵰之计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2章 一箭双鵰之计 雪茶仍旧不服气,想要辩解,被李妈悄悄拽住了。 她也隱约猜度出来,应当是白婆子暗中使了坏。只是白婆子是大小姐的人啊,大小姐怎么可能相信?八成就是她授意的,目的不言而喻。 “是奴婢一时大意,好在情况並不严重,我给她煮点药汤擦洗,两日应当就能无恙了。” “两日?”白静姝讥笑:“得了这种脏病,肯定是好不了了!你们也不用白费这功夫了。” 然后对白陈氏道:“这身子验不验的,我看也没有多大必要了。这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 白陈氏点头,终於放过白静初一马。 吩咐李妈:“明儿一早,让你家小姐跟我去一趟侯府,你们给她好生梳洗,別太寒酸了,丟我白府的人。” 白静姝唇角压不住的得意:“这里这么脏,母亲,我们赶紧走吧。” 一群人瞬间“呼啦啦”地散了一个乾净,如避洪水猛兽一般。 李妈心疼不已:“我苦命的小姐啊,该不会真的是被传染了那种脏病吧?这可怎么办啊?” 白静初整理整理蓬乱的头髮,得意地歪头一笑。 看来,自己赌对了。 白静姝这么做,就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向著侯府退婚。 当然,下一步,就是將身败名裂的自己赶出白府,一箭双鵰。 关公面前耍大刀,你刚学了三年的毒,就在我跟前班门弄斧。 明儿,就让白陈氏赔了夫人又折兵,顏面扫地。 翌日一早。 李妈就將白静初从睡梦里叫醒,开始洗漱梳妆。 乳娘给她换上一件秋香色软烟罗的盘金裙袄,月牙白绣碎的百褶罗裙,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更是欺霜赛雪一般的嫩白,就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瑶鼻樱唇,一双清澈水灵的眸子,纯净得就像早春梨蕊上的雨滴。 掛在唇畔隨著一顰一笑时隱时现的梨涡,更是平添一抹俏皮与清甜。 李妈一脸的疲惫,明显夜里没有睡好。 可能是担忧得睡不著,也可能是熬了一宿给静初修改衣裙。 她用手心晕染了头油给静初梳头,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嘱:“昨儿上午,听说林家那边派了媒婆前来,话里的意思是想跟咱府上结亲。 林家家大业大,又是朝中一品大员,手握百官考核与任命,油水最是富足。 大小姐的婚事有了林家托底儿,大夫人肯定更没有忌惮,今日去侯府,就是为了退婚。 只是可怜了小姐你……被人当了枪使唤,始乱终弃,日后可怎么办?” 白静初没想到,那个白胖子办事还挺靠谱,自己交代完,就立即派了媒婆前来。 难怪白陈氏昨儿下午那阵仗与气势,瞧著就是有底气的。 自己被关在这辛夷院里,消息有点太闭塞。 李妈又继续叮嘱:“一会儿去了侯府千万乖巧一些,不可再露傻气。实在不行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才终於下定决心:“你跪下来求求侯夫人,让她给你一条活路。” 她一定也想到了,白陈氏退婚之后,定会过河拆桥,將自己赶出白家。 白静初没心没肺地吃著早膳,胃口还不错。 李妈嘆气,自言自语:“我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但凡大夫人心疼你一点,没有把你送去那阉贼身边磋磨这三年,你还像以前那般聪慧,肯定也能寻个富贵人家,安心相夫教子。” 收拾完毕,白陈氏那里就派人来催促。 来人站在院子外面,距离三人远远的,扯著嗓门说话。 李妈也想跟著。 来人道:“今儿只有一辆马车,容不下这多人,大夫人让李妈你待在府上,不用相跟著去了。” 李妈坚持道:“路不远,我跟在车后面就行。” 来人就驀地沉下脸来:“大夫人说了,侯府规矩多,你们没见过什么世面,乌泱泱地跟著去了,闹笑话。” 李妈不放心地看了白静初一眼,没有继续坚持。 白静初跟隨著来人出了辛夷院。 一路之上,府里下人对著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呸,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脏病,还出来四处招摇,没心没肺的。傻子就是傻子,竟然不觉得羞愧丟人么?” “你这话说得也忒绝情,这病又不是她想得的,身不由己啊。” “她若是不愿意,那宴世子还能强迫她不成?分明就是她自己发浪,活该。” “不管这病是怎么得来的,若是传扬出去,都不好听。大夫人肯定不会容她继续留在府上,坏了大公子与两位小姐的名声。” “就是啊,估计活不长了。寻常人家出了这种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事情,也立即三尺白綾,直接悬在樑上了。” “我瞧著,她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另一说。可怜啊,好不容易熬到那老太监归西,全须全尾地回来,还不如就留在香河,给那太监守寡的好。” “古话说得好,黄蜂尖蝎子尾……” “就算是养了十几年,还是跟亲生的不能比。这原本应当是大小姐的劫数,唉,都是命!” 有人说话恶毒,有人怜悯,甚至还有僕人不怀好意地开黄腔,表示惋惜了她这一身好皮囊。 静初立起领口,將脖颈遮挡得严严实实,把手也蜷缩进袖口里。 唉,但凡这些丫鬟僕妇中有一个略通药理,读过医书的,也不会人云亦云吧? 柳哪有发病这么快的? 什么劫数,什么命,我白静初三年前不信,现在也不信,我的命,就如手心那道带著弧度的生命线,从来只攥在我白静初自己的手掌心。 她上了马车,跟白陈氏直奔侯府,递上拜帖,有婆子出来迎著,拐进影壁,请白陈氏上了一抬小轿,两个粗壮的婆子抬著,东拐西拐,在一处厅落轿。 白静初一路东张西望,憨態十足,被白陈氏狠狠地瞪了一眼。 侯爷夫人见到二人入內,屁股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傲慢地动了动嘴皮子。 “白夫人请坐,上茶。” 白陈氏心中不悦,面上却並未表露出来,仍旧规矩地给侯爷夫人行礼问安,然后侧身落座。 白静初乖巧地站在白陈氏身后。 侯爷夫人也不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白夫人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何要事?” 白陈氏微微欠身,满脸赔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几日这个丫头有幸侍奉了世子爷一夜,此事夫人您是知晓的。” 侯爷夫人用眼梢瞥了静初一眼,眸中掠过一抹惊艷。 “这丫头拾掇拾掇,倒也一身好气度,看出来是娇养过的。” 第23章 登门退婚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3章 登门退婚 白陈氏附和:“可不,这丫头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是这十几年里,整个白家都拿她当宝儿一样惯著。” 侯爷夫人没答话,不过唇角讥誚地勾了勾。 白陈氏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继续道:“您也知道,这孩子脑子不太精明。我不放心她外嫁,就想著她能跟静姝一起嫁进侯府,日后也好有个照应。这才送来侯府试婚。” 侯爷夫人端起手边茶盏,漫不经心地拨弄著上面的浮沫,暗自思忖白陈氏话里的深意,只淡淡地接了一句:“是吗?” 白陈氏话锋一转,鼓足了勇气:“只可惜啊,这丫头没福气。回府之后,身子竟然就出现了不適。” 侯爷夫人手里的茶盏“叮”响了一声,挑眉询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陈氏低头假模假样地擦眼泪:“她二叔说,这病不好治。我家静初丫头终究是没有这个福分啊。” 侯爷夫人將手里的茶盏“砰”的一声丟到了桌上:“简直胡说八道!那日你白家整这一出么蛾子,我就亲自问过我儿! 他亲口告诉我,这都是谣传,没影儿的事情!我就是想著,拒了你白家,定会被人误解,这才逼著我儿,收了这个丫头。 她从哪儿得来的这个脏病,咱倒是真要好好说道说道。毕竟,你家丫头可是在陈公公那里伺候过三年的。” 白陈氏不慌不忙,给一旁容妈妈使个眼色,容妈妈摸出一块帕子,恭敬地搁在侯爷夫人的手边。 白陈氏慢悠悠地道:“这丫头送到贵府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我府上僕妇给她验过身,麦齿犹在,还有这元帕上的落红为证。” 侯爷夫人被气得火冒三丈:“这压根不可能的事情!你们白家血口喷人!” “静初回府之后,我就亲自问过,错不了,也遮掩不了。”白陈氏不得不硬著头皮。 侯爷夫人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扭脸质问白静初:“你是怎么说的?” 白静初此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如实说吧,就怕白陈氏改变主意,这婚不退了。 撒谎吧,侯爷夫人这里肯定不干自己的。 她缩缩脖子,將池宴清一併拉下水:“世子给我银子买点心,不让我实话实说。” “你给我说!” 白静初瘪瘪嘴:“他好凶,会咬我的。您自己问他吧。” 白陈氏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最是不愿发生这种事情,能与侯府结亲,这是我家静姝天大的福气。” 侯爷夫人被气得胸膛起伏:“问就问,假如被我知道,你们竟然敢背地里詆毁我儿的名誉,我一定要你白家好看!来人,去请世子!” 下人应声,急匆匆跑下去,没一会儿便回来,衝著侯爷夫人回稟道:“回夫人,世子爷他一早就去衙门了,怕是要晚上才回来。” “去衙门!將这个逆子叫回来!就说他娘快不行了!” 后边的白静初差点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 看样子,这个当娘的的確是快要被气死了。鼻孔都张那么大,像是生气的毛驴似的。 不过,瞧著这位侯夫人似乎有点缺心眼啊。 人家登门,不是兴师问罪来了,也不是骂你儿子来了,而是退婚,退婚啊! 难不成你不乐意? 不赶紧先把事儿拍板定下来,再慢慢打狗,这么急著撇清做什么? 万一池宴清矢口否认,白陈氏心思动摇,这婚肯定就退不成了! 不行,自己得提醒提醒她。 白静初怯生生地问白陈氏:“阿娘,是不是静初说错什么话了?侯夫人一生气,会不会迁怒姐姐,不要她了?”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两人都听到了。 侯夫人眨巴眨巴眼睛,这才从盛怒中缓过神来,抚著胸口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这儿子实在是不让人省心,犯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让白夫人见笑。” 白陈氏哪敢放肆,恭声道:“男人么,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风流一些没什么的。 就是我家静姝贤惠,脾气好,性子软,怕是將来管束不住宴世子这野性子。” 侯爷夫人斜著眼睛:“白夫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想退婚不成?” “这桩婚事我们白家属实高攀了,夫人您想必也不如意。” 这事儿侯爷夫人是求之不得:“白夫人说的话,可能代表贵府老太爷的意思?”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既然白夫人有这自知之明,吐口唾沫是个钉,可不要出尔反尔。” 白陈氏一颗悬著的心落地,后心处已经紧张得被冷汗湿透:“侯夫人恕罪,您也知道,我家静姝在外流落十六年,刚回到……”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侯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你的女儿是宝贝,我的儿子也不是草。婚可以退,但是这事儿咱必须说清楚。” 白陈氏诺诺道:“属实是小女静初起了一身的红疹,手臂心口满身都是,已经有了症状,而非我红口白牙胡说。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个婆子验身。” 侯夫人扭脸厌恶地看一眼白静初。 一个眼色,立即有婆子上前:“静初小姐,请跟老奴前往內室。” 白静初瑟缩了一下,低声囁嚅道:“我不要验身,我没有病,只是昨儿穿的衣服扎人。” 婆子不听她分辩,上前捉住她的手,静初一把撩开自己的袖子,手臂光洁,並无一星半点。 “你看,我真的没有生病,那衣服换下来之后,自己就好了。” 白陈氏吃了一惊:“你……” 侯夫人冷笑,婆子又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开了白静初的领口。 一片细腻如瓷,白璧无瑕。 “白夫人,这就是你说的遍身红疹?” 白陈氏愈加吃惊:“怎么可能?昨儿我瞧得清楚,她满身都是红疹啊。” “二叔说,我衣裙上再次被人下了商陆蕁麻粉,用上次那药汤洗了就好了。” “再次”二字格外耐人寻味。 白陈氏自己是心知肚明,心虚詰问:“那你昨儿怎么不说?” “李妈说了,是你不信。静姝姐姐说她们狡辩,还要打死她们。”白静初满是委屈地辩解。 侯夫人在一旁听得清楚,立即反应过来:“好啊,贵府为了退亲还真是煞费苦心,竟然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詆毁我儿的声誉。 我告诉你白陈氏,这里是侯府,我儿是堂堂世子。你们这样做是要吃官司的!” 白陈氏嚇得双膝一软,立即就给侯夫人跪下了。 原本敢登门退婚,就是有理有据才壮起的胆量,如今被侯夫人几句话,嚇得立即破了胆子。 “侯夫人您息怒,妇人知罪,我不该没有问清楚就妄下定论。” “饶你?” 侯夫人讥讽一笑:“那你先告诉我,这丫头裙子上的蕁麻商陆粉究竟是谁下的?这是恶作剧还是別有用心?” 第24章 这丫头本世子留下了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4章 这丫头本世子留下了 白陈氏明显一噎:“这个,这个妇人真的不知道。您大人大量,看在我家老太爷的情面上,就饶了妇人这一次吧!” 侯夫人冷笑:“贵府老太爷当年对侯爷的確有救命之恩,这两年我们老太君又多有仰仗贵府的高明医术,否则你以为,我们会娶你白家那个来歷不明的野丫头进门做世子妃?做梦吧! 你们还不择手段地想要跟我们退婚?我们求之不得!你们回去就等著吃官司吧!” 侯夫人將这些时日里所忍受的气,一股脑地发泄到白陈氏的身上,酣畅淋漓地骂了她一个狗血淋头。 白陈氏跪在地上汗流浹背,连连磕头告饶。 白静初低垂著眼帘,遮掩住眸中的风起云涌。 十几年的母女情分,若非白陈氏实在绝情,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她如此屈辱狼狈地给別人下跪求饶。 侯夫人发完怒火,衝著母女二人厌恶地挥挥手:“给我滚出侯府!” 侯府下人上前,拖拽起白陈氏。 白静初跟在后面,使劲儿压抑唇角的弧度。 这个结果也不枉费自己这些天煞费苦心地谋划。 她白静姝若是真能嫁进侯府,尊贵不凡,呼风唤雨,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 “慢著!” 前脚刚拐过后院影壁,就听到一道清凉而又慵懒的声音,拦在了前面。 下人们立即鬆开了手。 白静初抬眼,恰好对上一道满是探究与意味的眼神,带著吊儿郎当的邪气。 早不回晚不回,正主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一身朱雀红官袍,头戴纱帽,威风凛凛,尊贵不凡,看品级应当是至少正四品。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哪个衙门上任。 白陈氏以前应当是见过池宴清,立即上前,满是殷切地一把捉住了他的袖子: “世子爷,妇人无意冒犯您,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別与妇人一般计较……” 话说到半截,戛然而止,白陈氏有些瞠目地盯著池宴清的脖子,话音明显卡住了。 白静初离得不远,眼尖地看到,池宴清的袖子被白陈氏焦急拖拽,领口略微敞开,颈子上竟然也生了两粒红色的疙瘩,有小拇指盖大小。 池宴清厌恶地一把甩开白陈氏的手:“滚!” 白陈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刚吃了大亏,她可不敢再冒失说话,哪怕心里一个劲儿地叫囂著:宴世子就是有病!你侯府是恼羞成怒了! 你们真敢报官,闹腾得满城风雨吗? 她訕訕地道:“我滚,我滚!” 池宴清冷笑,突然语出惊人:“你滚可以,把她留下。” 他所指的她,就是白静初。 白静初瞬间一个愣怔。 白陈氏也讶然不已:“世子您留她做什么?” “婚可以退,但她已经是本世子的人了,这丫头我要了。” 白陈氏说话都有些磕巴:“可,可她是我白家的人。” 池宴清並未搭理白陈氏的话,径直朝著白静初这里走过来。 他走一步,白静初畏惧地后退一步,直到退到影壁跟前,没有了退路。 池宴清一扫面上厉色,微勾起唇角的玩味儿:“怎么,这么怕本世子?我还真能吃了你不成?” 白静初抿了抿嘴儿:“你说过你会吃人的。” “那你背著本世子的时候,怎么不怕?还专门揭本世子的短。” 二寸长啊,好歹你加一寸也成。 现在初九看自己的眼神都变態了。 白静初的唇角抽了抽,这话,终於还是传进他的耳朵里去了吗? “我没说你坏话。”她可怜兮兮的,害怕得眼睛都红了:“我也不好吃。” “好不好吃本世子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好玩。” “我更不好玩儿。”白静初一本正经。 池宴清压低了声音:“回到白府短短几日,你单枪匹马,装傻充愣,就將白静姝杀得人仰马翻,还能令白夫人主动上门退婚,在我侯府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所以说,谁都没有你好玩儿。”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脸,凑近了白静初的耳朵。嘴里吐出的温热气息,就顺著耳道钻进去。 白静初却觉得心中骤然一凉。 自己与这廝不过见过两次而已,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能看出自己是在装傻? 试探,还是篤定? 他真的如传闻那般恣意妄行,紈絝不堪么? 她从心底里生出退避三舍,远离这个男人的怯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池宴清並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直起身,又补了一句:“好歹,你也是玩过本世子雀儿的女人,怎么可能放你走呢?跟著本世子吃香喝辣不好吗?” 这话说得太露骨,一旁婆子听到,都老脸一红,无地自容。 年轻人简直太大胆了,有伤风化啊。 面对这种鬼见愁的魔王,白静初终於无计可施,“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要回家,我不要留下啊。你是大坏蛋!” 池宴清好整以暇地逗她:“哭得真难看,一点也不像个女人,鼻子都出泡泡了。” 白静初一把扯过他的袖子,就抹在了鼻涕上。 池宴清的笑顿时就僵住了。 脏啊! 他最无法容忍邋里邋遢的女人了! 一旁的侯府下人面面相覷,自家世子爷今儿怎么这么有閒情逸致,竟然跑去逗一个傻丫头。 侯夫人也闻声出来:“宴请,你跟一个傻子废什么话?赶紧送走,我瞧著脑袋都大。” 池宴清吸气再吸气:“母亲不是一直嫌孩儿房里没个人伺候吗?孩儿瞧著,这个丫头就不错。” “简直胡闹!”侯夫人暴跳如雷:“府里这么多清清白白的丫鬟任你挑,你眼瞎心缺才能瞧得上这个傻子!她可是在太监身边伺候过三年的!” “那天母亲逼著我与她行周公之礼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记性不太好,用不用孩儿重复一遍?” 侯夫人气得牙紧:“你就非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那日是那日,此一时彼一时!一个傻子,留她做什么?丟人现眼吗?” “孩儿就喜欢她这天真单蠢的傻样子,多好玩。” “喜欢天真的,有本事你自己生一个,不比她单纯?” 母子二人唇枪舌战,白静初则一边哭天抹泪,一边定定地瞅著对面池宴清颈间的疙瘩。 这疙瘩分明是粘上去的! 隨著他说话时喉结的轻微滑动,小疙瘩快要掉了! 果真,他是装的,还装得不像。 哪像自己实打实的,是真起了一手臂的小疙瘩,这才骗过白陈氏等人的眼睛。 第25章 咱怕是惹上祸事了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5章 咱怕是惹上祸事了 一番唇舌之爭,侯夫人这里明显败下阵来,被池宴清气得肝疼。 池宴清一把捉住白静初的手腕:“人,我就带走了,劳烦母亲大人跟白夫人商谈商谈。” 白静初被拽著踉蹌往前十几步,离开眾人,才勉强站住脚:“我不跟你走,我要回家。” 池宴清並未放开她的小手,沉下脸:“白家有什么好?你留在白家做什么?” 她也不愿意留在白家,可离开会没命的。 她执拗道:“我要等祖父回家。” “你祖父?”池宴清讥誚一笑:“你祖父但凡心疼你一点,这三年里会对你不闻不问,只顾自己吃斋念佛?” 这话就像针似的,直接捅进白静初的心里。 有时候,真相往往很残忍。 可是,一时间,她没有別的出路。 “你胡说!我祖父才不会不要我!” 白静初知道侯夫人厌恶嫌弃她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闹:“我要跟阿娘回家!” 侯夫人手抚著胸口,眼见管制不住这个逆子,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鐧:“你要是敢把这个傻子留在府上,我跟你祖母迟早都要被气死!” 两眼一翻,就要往后倒。 她身边僕妇丫鬟全都训练有素,见她要晕倒,立即搀扶的搀扶,揉心口的揉心口,还有人负责虚张声势。 “夫人啊,你怎么了?世子爷,您快些瞧瞧,夫人又晕倒了!” 池宴清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显然早就司空见惯。没有上前安慰,但也没有继续坚持。 不甘地鬆开了手。 他原本也仅仅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 留个麻烦在身边做什么呢?还得哄小祖宗一样哄著,动不动就哭闹不休。 白静初趁机逃之夭夭。 白府。 白陈氏回到府上,双膝还是软的,小腿直打战。 白静姝闻声迎出来,心急询问:“如何?这亲事可退了?” 白陈氏深吸一口气:“快別提了!咱怕是要惹上祸事了!” 由容妈妈搀扶著,瘫软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哆哆嗦嗦地凑到嘴边,磕得门牙叮噹作响。 白景安也闻声赶过来,容妈妈將此去侯府的经过简要地与兄妹二人说了。 白静姝满是诧异:“不可能啊,昨儿咱俩瞧得真真的,那傻丫头身上的確起了一片的红疹,怎么可能消退得这么快?” 容妈妈回道:“估计是二房给开了药,吃了自然就消退了。” “怎么会,这又不像是风团,消下去就毫无痕跡。水苏吃了我的解药,也三五天才好。” 容妈妈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二小姐身上一个红点都没有。惹得侯夫人將咱家夫人好一通数落,还说咱们是有意詆毁宴世子,要去报官!” 白陈氏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十分篤定道:“报官估计是不可能!我瞧得很清楚,宴世子身上,也已经发起来红斑了。侯府为了顏面,也不会將事情闹大,不过是虚张声势嚇唬我而已。” 白景安忧心道:“你非要听静姝的话瞎折腾,都不与孩儿商量一声。侯府岂会善罢甘休,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祖父那里肯定也瞒不住。” 白陈氏脸色也不太好看:“反正我不能眼睁睁地瞧著静姝往火坑里跳。既然木已成舟,后悔也没用。 再说,林家还想与咱府上结亲呢。他们手握实权,深得天子器重,比起侯府这门亲事,可丝毫也不逊色。 后天我就请林夫人来府上做客,让咱静姝好好地在她跟前露个脸! 只要你妹妹跟林家孙少爷的婚事一定,功过相抵,再告诉你祖父也不迟。” 白静姝心里石头终於落地,又升腾起新的希望来:“那白静初呢?留下她也没有什么用途了。” 白陈氏隨口道:“大不了,將她送去侯府,眼不见心不烦。” “那岂不便宜她了?”白静姝老大不情愿:“她压根不配!给宴世子守寡都不配!” “那你说怎么办?”白景安有些不耐烦:“为了你惹了这么大麻烦,你还要斤斤计较。她一个傻子,不爭不抢,你怎么就容不下?” “你凶我?”白静姝说不出的委屈:“从一开始,你就百般阻挠,不让退婚,说白了不就是想跟侯府攀亲? 我的命,我的终生幸福算什么啊?你就从来没有將我当做亲妹妹,只是你飞黄腾达的工具而已!” “我说的是静初!当初祖父做主认下她,她就是白家二小姐,就是只小猫小狗,养了十几年也有感情了不是?更何况我早就说过,她还有用!” “好了!”白陈氏一个脑袋两个大:“全都给我闭嘴!让我一个人静静。静初之事就听你大哥的。” 白静姝恼怒地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院子,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她绝对不能让白静初留在白家。 她就是个隱患,只要她在,自己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 气哼哼的直接去了辛夷院。 白静初安然无恙地回来,李妈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正与雪茶围著她,打听今日前往侯府的经过。 白静初的嘴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含糊不清。 白静姝一进来,李妈与雪茶全都闭了嘴。 白静姝屋子里扫视一圈,看到了掛在屏风上的一套裙袄,正是白婆子用蕁麻水浸泡过的那一身。 她径直走到跟前,拿在手里,左右端详,並且凑在鼻端轻轻地嗅了嗅,然后面色微变。 “这裙子洗过?” 李妈点头:“我家小姐说,这裙子穿在身上刺痒得厉害,老奴怕洗衣房里晾晒的时候,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就立即洗过了。大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倒是积极。” “我家小姐没有几件合身的衣裳,所以我们不敢懈怠。” 白静姝没能抓住把柄,不再继续追究,上下打量一眼白静初今日的打扮。 “穿这么寒酸,都能被宴世子瞧上,也不知道你在床上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得他对你这般念念不忘。” 这话说得极粗俗,不堪入耳。 李妈与雪茶又不敢顶嘴。 白静初今日心情极好,也懒得与她做唇舌之爭,只顾吃东西,没有说话。 白静姝討了个没趣,继续讥讽道:“別以为爬过宴世子的床,你就真是他的人了。母亲说,宴世子是真的得了柳,你离死怕是不远了。” “噗!” 白静初嘴里的点心渣子全都喷了出来,喷了白静姝满脸。 白静姝愣怔片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敢喷我?” 第26章 白静姝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6章 白静姝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静初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故意的,一时间没忍住。我帮姐姐擦擦。” 掏出揉成一团的帕子,朝著白静姝的脸上就抹了过去。 白静姝嫌弃地躲避:“你別碰我!” 静初一个大巴掌迎面落在她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摁住一通乱抹。 白静姝气得脸都变了形:“我让你滚开啊!” 静初被她一把推开,故意拿话相激:“姐姐这就生气了?这是我的院子,要滚也是你滚才是。” “这是白府!不是你的家,还死乞白赖地赖在这里做什么?” 白静初咬了咬下唇:“可是,我没有家可以去啊。” “要是我告诉你,你家在哪儿,你就走吗?” 白静初心中一阵激动,十分篤定地点头:“我肯定要去找我的爹爹阿娘啊,他们一定也很惦记我。姐姐知道在哪儿?” “当然,”白静姝笑得十分阴冷,“只可惜啊,你那爹娘老子短命,现在早就化成一抔黄土了。你想见,只怕也见不成了。” 静初摇头:“我才不信呢,你在故意骗我。” “我没有骗你,”白静姝认真道,“他们得了痢疾,临死的时候良心发现,托人给我往尼庵里带了一封信,说明了当年將你我偷梁换柱的原委。 他们说,当年你娘难產,你生下来就要死啦。你爹抱著你,四处求医救命。 可你家家徒四壁,没有银子,眼瞅著走投无路,看到我白家高门大户,心里顿生贪念。 你爹利用驯养的金雕,寻机將我叼走,把咱俩的襁褓互换,將你送进白家,冒充我享受荣华富贵。把我则遗弃到尼庵门口,然后远走高飞。” 白静初傻愣愣地听著白静姝讲述当年原委,一言不发。 白静姝又带著十分的恶毒,恨声道:“就是你,害我这些年流落尼庵,受了这么多的苦。果真报应不爽,你爹娘老子全都死了!你也傻了!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白静初在白陈氏那里,就已经听到了关於身世的只言片语,如今从白静姝口中得到证实,自己亲生爹娘已然不在人世,心里便又悲又痛,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我不信,我阿爹阿娘临死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 既然他们出於愧疚,要让白静姝认祖归宗,回到白家。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没有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白静姝在他们心里,不可能比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 白静姝一噎:“我哪里知道,你去问你爹娘老子啊。” “那我阿爹写给你的信呢?” “被我撕了。” 白静初面上难掩失望:“那我去哪里找他们啊?” “他们在地底下啊,你死了就能见到他们,跟他们团聚了。”白静姝攛掇:“我要是你啊,我就去找他们。” 李妈在一旁终於忍不住:“静姝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教唆我们小姐呢?她万一真的……” “闭嘴!”白静姝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主子说话,哪里有你们奴才插嘴的份儿!” 李妈便噤声不语。 静初十分难过道:“那姐姐知道我家在哪儿吗?你告诉我,我要回家。” 白静姝一听有门,只要能赶走她,她一个傻子,出了白家的门,肯定就回不来了。 “那个送信的人说,他们住的地方好像是叫松远镇什么的。” “松远镇?在哪里啊?” “离上京可不近,足足有四五百里地呢。” “那我爹娘叫什么?” “你爹姓李,叫李三。你娘就不知道了。” 白静初眨眨眸子:“那你发誓,没有说谎,否则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静姝一噎:“我为什么要发誓啊,你爱信不信。” “哼,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谁骗你啊,”白静姝顿时有些著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母亲。她也看过那封信,可以证明我所言不假。” “那我等祖父回来,祖父才不会骗我。” 白静姝终於失去耐心,气急败坏:“我看你压根就不想走,捨不得白府的富贵。” 白静初点头:“对,我走了就吃不到珍饈斋的点心了。” “白痴!你竟然敢涮我!” “我又不是开水,怎么涮啊?” 白静姝气怒地瞪著她,终於无计可施,拂袖而去。 李妈慌忙上前劝说:“小姐你休要听大小姐胡说八道,什么松远镇,什么李三,只怕都是信口胡编了骗你的。如此等老太爷回府,她就能推卸责任。” 白静初当然知道。从一开始,白静姝痛快地和盘托出之时,就在怀疑。 三年前,自己就很执著地追问白静姝从何得知身世,她一直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甚至不择手段地除掉自己。 既然她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离开白府,应当早就如实相告才对。 如今与三年前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自己已经痴傻,无依无靠,她认定自己已经没有了远赴数百里之外,追查身世的能力。 所以,她的话定有不可告人之处。 但白静姝適才又十分篤定,让自己去向著白陈氏求证,也就是说明,她在白家人面前也是一样的说辞。 子女大多会遗传父母相貌,白景安,白景泰长得都像各自母亲,白静好的相貌则遗传了白家二爷。 而白静姝呢,正如雪茶所言,她与白家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祖父对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疑心? 白陈氏又为什么篤定她就是失散十六年的女儿? 看来,这个白静姝有猫腻。 自己应当派人摸一摸她的底细。 陈墨院。 白二叔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 白二婶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跟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简直急死人了!” 白静好坐在下首处,紧张地用指尖缠绕著裙带,不时偷偷地瞧一眼一旁的嫂子薛氏。 白景泰的妻子,乃是药商之女,上通朝廷,下连市集,半商半官的豪门富贵之家。 她娘家作为皇商,財力雄厚,嫁妆殷实,在府上出手相当阔绰,因此府中下人喜欢到她跟前討赏。 府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今日便是她,得到林家媒婆曾登门提亲的消息,跑来白二婶跟前通风报信。 白二叔重重地搁下酒杯:“你让我说什么?难不成腆著脸去大嫂跟前,让她將林家的亲事说给静好?门第相差这么悬殊,未必是好姻缘。” “合著她白静姝能嫁进侯府,咱静好就不配进一品大员府?咱静好比她白静姝差到哪里去了? 再说了,林家主动找白府结亲,那是相中了咱家门第吗?是医术!那林家小姨娘能救回来这条命,你功不可没,怎么功劳就全都归了他白景安?” 第27章 吃著碗里瞧著锅里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7章 吃著碗里瞧著锅里 白二叔闷声道:“別这山望著那山高,林府里乱七八糟的腌臢事太多,静好嫁过去要受气。”白二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医术不爭,家业不爭,官位也不爭,所有好处都归了大房。 如今儿女的亲事,你也凑合。反正,林家这亲事,我是瞧上了,你要是不说,我去!” 白二叔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如今静姝与侯府的婚事成不了,大嫂肯定不会將林家的亲事拱手让人,你就別白费心机了。” 白二婶不服气:“我还就不信了,她白静姝吃著碗里瞧著锅里,所有好事儿都占了? 吏部尚书府啊,若是能攀上这门亲事,也能为景泰谋个官职与前程。 不蒸馒头爭口气,明儿白陈氏宴请林夫人,走著瞧吧,我是一定要让静好將她白静姝比下去。静好,走,母亲给你挑选一身合適的装扮。” 薛氏闻言也跟著起身要走,被白二叔叫住了。 白二叔不悦地道:“你不要跟著她们一起胡搅蛮缠。若有閒暇时间,不如去辛夷院里,多关心一下静初。” 薛氏不解何意,小心试探道:“静初这丫头在李公公跟前伺候了三年,又被大伯母这般苛待,的確是可怜。” “所以你有空就多去陪她,关心一下她这三年来,究竟是怎么过的。 那个李公公待她如何?临死的时候有没有跟她交代过什么?又是谁將她接回上京的?事无巨细,都该问问。” 薛氏犹豫道:“可儿媳与她並不熟悉,而且我听说,她现在半疯半傻,会无缘无故打人。” 白二叔正色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休要人云亦云,多关心关心静初丫头,这才是你这个堂嫂应该做的。” 林府。 林夫人接到白家送来的请柬,有些微诧异。 “这不年不节的,两家又素无甚密往来,白家大夫人突然设宴,不知是何由头?” “白家来人说是感谢咱府上前两日送过去的素斋点心,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巴结咱们大人? 毕竟,白家大爷这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坐得可不稳当。此次离京賑灾治理时疫,也一直没有什么建树,恐怕要遭弹劾。” 林夫人轻嗤:“靠卖女儿换来的权势地位,也不嫌臊得慌,这样的人家我是懒得周旋。既然这素斋点心是那个小妖精差人送过去的,就备上一份礼,让她替我去一趟白家吧。” 林小姨娘这几日身子已经大好,就是还有些倦怠,略施脂粉遮掩了病容,带著礼品就去了白府。 白陈氏与白二婶亲自相迎,早就暗中较上了劲儿。 见到林小姨娘被人从马车上聘聘婷婷地搀扶下来,不由满是失望。 林小姨娘上前解释道:“我家夫人前几日便应下了长公主府的赏宴,实在分身乏术。托我向白夫人带来一份见面礼,聊表歉意。” 白陈氏与白二婶转念一想,古往今来,谈婚论嫁,的確是需要个旁人从中说合。 这位林小姨娘乃是府上贵妾,在林大人心里又极有分量,她来也是一样。 於是殷勤地將林小姨娘请进府內,然后各自將打扮得明艷精致的白静姝,以及白静好叫过来,与林小姨娘见礼。 妯娌二人王婆卖瓜一般,细数著自家女儿如何兰心蕙质,如何温柔敦厚,毫无半分谦逊。 林小姨娘出於礼貌,夸讚了两句“明艷照人”“贤淑温婉”之类。 两人更是互不相让,说话明褒暗贬,绵里藏针,大有一较上下之意。 白陈氏脸色都黑了,可是当著客人的面,又不好发作,暗自压抑怒火。 林小姨娘也是冰雪聪慧的一个人,立即瞧出气氛尷尬。 主动站起身来:“上次抱恙,多亏了府上静初小姐,我想当面去给她道一声谢,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白二婶不等白陈氏说话,便立即朝著白静好招呼道:“静好,给林小姨娘引路。” 白静好立即衝著林小姨娘福了福身:“您请隨我来吧。” 林小姨娘悄悄地从手腕上擼下一串紫色水晶串珠,搁在椅垫之上,隨著白静好去了静初的院子。 行至跟前,突然扭脸对身后丫鬟道:“我的水晶珠子怎么不见了?好像是適才不小心遗落在路上了,你帮我去寻一寻。” 悄悄地递了一个眼色。 丫鬟会意,立即转身,沿著来路往回。 待走到待客厅跟前,就听到白陈氏与白二婶正在屋里,爭执得脸红脖子粗。 “静好不过刚十六岁而已,你著什么急?” 这是白陈氏的声音。 “我倒是不急,急的是大嫂你吧?你为啥要跟人家林小姨娘说,我家静好已经名有主了呢?” “林家相中的是静姝。” “人家媒人可没有指名道姓。再说了,静姝早有婚约在身,人林家打听的,本来就是我家静好吧?大嫂你可不能吃著碗里瞧著锅里两头占!” “呸!人分明是瞧著我家景安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才有此心。” “嘁,您还真会自欺欺人,若是没有我家二爷,你家景安这时候怕是都吃上官司了,还在我跟前托大。” 白陈氏气得脸红脖子粗:“今儿你是不让了?” “不让,咱各凭本事,林家瞧上谁就是谁。”白二婶斩钉截铁。 “好!”白陈氏怒极:“我家静姝还能输不成?” 丫鬟在外面听得是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手串也不找了,悄悄地退回去,找到白静初的院子,低声將偷听来的对话与林小姨娘说了。 林小姨娘得知白陈氏设宴的目的,顿觉哭笑不得。 林夫人就连白府的宴请都不屑於来,怎么可能瞧得上你白家的女儿?究竟是谁给了白家这样的野心? 简直莫名其妙,如跳樑小丑。 她望向眼前朱环翠绕,看似温良谦顺,却对白静初满脸鄙夷与不屑的白静好。 再看一眼娇憨单纯的白静初,身上穿的,还是前些时日去林府的裙子,无论样,还是布料,都是好几年前的旧款式。 不由心生怜惜,低声道:“派去元山寺的下人说,你祖父还有功课要做,可能要晚几天再回来吧。” 静初眸光黯了黯,失望地“嗯”了一声。 “你若是有什么难事,需要帮忙的,可以派人去林府找我。我会与门房知会一声。” 白静初心里一暖,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更何况,自己现如今处境不堪,千人唾骂,万人嫌弃,无依无靠。 正要说话,突然就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高亢声音,越过高高的围墙,飞进辛夷院。 雪茶一路小跑,兴奋的小脸通红: “小姐,咱府外来了个耍猴的。就在咱府门口撂下摊子了,门口围满了瞧热闹的,可有意思了。” 耍猴的? 白府门口可不是什么车水马龙的闹市,耍猴的跑这里来闹腾什么? 尤其是今日白府有客!门口有车! 第28章 多谢不嫁之恩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8章 多谢不嫁之恩 锣鼓声密集,就跟敲在人心尖上似的,闹腾得人心痒。 静初眼前一亮,眼巴巴地望向林小姨娘。 林小姨娘眸光微闪,也来了兴致。 “你想去看?” 静初点头如捣蒜:“可我阿娘不让我出这个院子。” 林小姨娘牵起她的手:“走,陪我去瞧瞧。” 不仅是她俩,就连白静好,还有李妈等人也全都跟了出来。 白府门口。 已经被瞧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场中腾出一块空地,两只穿红掛绿的猴子,一个打鼓,一个敲锣,人模人样地围著场地转圈。 另有几只猴崽子,有耍棍的,翻跟头的,还有爬杆的,各显神通,引得一片喝彩之声。 开场锣鼓之后,班主拱手谢客,亮起嗓门: “今日承蒙清贵侯府宴世子盛情相邀,来到贵宝地,为大家献艺,让猴崽子们为大家演一段《铡美案》,以此感谢白府千金不嫁之恩。” 这一嗓门,围观百姓莫名其妙,闻声出来瞧热闹的白陈氏瞬间沉下脸来。 这跟堵著门骂街有何两样? 他池宴清怎么玩这种无赖手段? 都说此人混不吝,恣意妄行,果真不假!他就不怕他得了柳的丑事吵嚷得人尽皆知吗? 场中班主一声令下,穿红掛绿的两只猴孙打开木箱,取出两个面具,戴在脸上。 一张白面书生,另一张乃是娇娇女娘。 班主“咣”的敲了一声响锣:“第一场戏,咱们先从试婚开唱,诸位客官且听我娓娓道来。” 旁人起鬨:“错了错了,铡美案哪有什么试婚?” “今儿我这铡美案与別人的不同,虽说唱的都是负心人,可却是薄情女子痴情汉,见异思迁把婚退啊。” “咣”又一声锣响。 场中两只猴子勾肩搭背,嘴对嘴儿香了一个,立即引起场中一片鬨笑。 白陈氏气急败坏,命府上下人上前轰赶。 “走走走,赶紧散了,简直岂有此理,哪有这样羞辱人的?” 班主不高兴:“拿人钱財,忠人之事,我既然收了人家宴世子的赏银,这戏就必须得唱完。” 百姓一窝蜂的起鬨:“这大街之上,又不是你白家的地盘,你们管不著!” “就是,心虚什么?又没有指名道姓,也让我们听听来龙去脉,评一个是非对错。” “还用说么?薄情女子负心汉,肯定是白家千金负了人家宴世子,另谋高嫁。” “清贵侯府都瞧不上,这白家千金是要进宫当娘娘吗?出来让我们瞧瞧,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百姓一哄声地闹,乱成一锅粥。 白静姝无地自容,又气又怒地捂著脸返回府中。 关键时刻,还是白二叔闻声前来,摸出银子塞进那班主手里,班主方才心满意足地收拾收拾东西,带著他的猴子猴孙走了。 林小姨娘瞧完这场闹剧,门也不进,立即提出告辞。 回到林府,直接去拜见林夫人,將白家设宴的心思如实说了。 林夫人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她白家怎么敢想?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什么时候有结亲的意思了?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夫人跟前的婆子立即嗤笑道:“我听闻,白家就是仰仗著对侯府老太君,还有侯爷的救治之恩,死乞白赖地高攀了宴世子。 这次,又碰巧治好了小姨娘的病,立即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竟然肖想上咱孙少爷。我看,就是小姨娘太给他们脸了。” 林夫人就觉得,好像是受到了羞辱一般,冷声道:“今日若是我在场,当场就掀了她的桌子,让她撒泡尿照照自己卖女求荣的德行!” 越想越气,这样蹬鼻子上脸的行径委实令人恼得慌。 而且一旦传扬出去,岂不令林府与侯府生隙? “过几日月老庙跟前的二月兰便开了,正是办春庭宴的好时候。 前两日还与老大家的商量著,今年在月老庙跟前的梨园办一场春庭宴,给耀祖寻摸个家世样貌才情都不错的女子。 你帮我给白家也下个请柬,就以孙小姐的名义,请白家那几位娇娇女前往赴宴。她们若识相倒也罢了,若是不自量力,再有冒犯之言,非要好生挖苦一通,才解了我心里的气。” 婆子痛快应著:“就请白家大房二房里的两位姐儿吧?那个傻子定是难登大雅的。” “你说的,可是被白家送给太监做外室的那个?” “可不是,听闻前些时日李公公去世,她就被接回了白家,整个人半疯半傻的。” 林夫人轻哼:“那必须要请了,这不就是个话柄乐子吗?她去了,何须咱们开口,大傢伙一人一口唾沫,就让她白家无地自容,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婆子装作恍然大悟:“还是夫人您高明。” 林小姨娘在一旁暗自忐忑,只盼著静初千万不要赴这个鸿门宴,免得受人羞辱。 辛夷院。 今日是静初与古玩店白胖子约定再次见面的日子。 好不容易才送走前来串门的薛氏。 薛氏突如其来的热情,以及对她的慷慨,令李妈雪茶二人满心感激,奉若上宾。 静初却心知肚明。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薛家终於按捺不住,开始对自己试探了。 面对著薛氏对自己过往的好奇,与追根究底,静初说话顛三倒四,驴唇不对马嘴。 薛氏逐渐变得不耐烦,只能拍拍屁股不甘心地走了,留下一堆的补品与零嘴儿。 静初等李妈二人熟睡,便如上次那般,黑巾蒙面,顺著角门出了白府。 她今天出来得有点早,先是找到一家还未打烊的纸扎铺子,入內买了一些纸钱,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十字路口,给雪见烧了过去。 火光跳跃,映照著她通红的眼睛,泪水肆意而出。 一想起,她现如今,还被埋葬在冰冷的地下,与那个变態而又猥琐的李公公葬在一处,便心如刀绞。 自己单纯只是想活著,就已经费了太大的气力,什么时候才能为雪见报仇雪恨? 纸灰逐渐湮灭,变冷。 突然,平地上颳起一阵疾风,眼前的纸灰打了一个旋,扬了起来。 静初立即警惕地抬脸,只见皎皎月色之下,一道黑影就如鸿鵠一般,踏著屋檐,飞似的一闪而过。 黑影手中的长剑,如流星划过天际,只看到一道银光。 他所经之处,带起一阵凛冽的肃杀之气。 第29章 冤家路窄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29章 冤家路窄 此地不宜久留。 静初起身,还未离开,就听身后又是一阵衣袂掠空之声,慌忙隱身於一块立著的牌匾之后,屏息敛神。 十几道黑影同样是飞檐走壁,衝到静初跟前,竟然就顿住了脚步。 这里正是十字路口,四通八达。 这群人大概是在追踪適才那黑衣剑客,却並未看清对方逃离的方向。 为首之人一开口,细声尖气:“一路从香河跟踪到上京,竟然又被他逃了,简直岂有此理!” 牌匾之后的静初身子瞬间一震,控制不住的轻颤。 真是冤家路窄! 这声音她听得真切,也刻骨铭心,正是太监李富贵,李公公的乾儿子! 同时,也是那人派在李公公身边的奸细,杀害雪见的刽子手! 他利用李公公的信任,在李公公回到香河故居之后,便立即將李公公软禁了起来,在李宅一手遮天。 静初装傻的这大半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地对静初严刑逼供与试探,在確定她是真的傻了之后,方才对她放鬆了警惕。 而李公公暴毙之后,他为了斩草除根,將李公公身边伺候的所有人,全都秘密斩杀掩埋。 而自己,则成为殉葬的牺牲品。 若非这大半年里,自己借著装疯卖傻,瞒过他与外界建立了秘密的联络通道,掩护雪见外逃,找来车夫假冒白家人,若非雪见的牺牲,自己断然不可能活著从他手中逃走。 没想到,自己竟然与他在上京偶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静初吃力地握紧拳头,胸膛起伏,压抑住奋不顾身杀出去的衝动。 “李公公已死,树倒猢猻散,已经不足为虑,逃就逃了唄。” 李富贵冷哼:“你懂什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此人乃是那死鬼的心腹之人,若想掌控王不留行,绝对不能留此人活口。 上次我无奈放走白家那个傻子,又始终找不到黄金指环,就已经令主子动怒。此人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几个兵分三路,给我继续搜,一旦发现他的踪影,立即放出信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儘量不要惊动巡逻的士兵,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眾人听令,果真兵分三路,分別向著三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等到全部走远,白静初方才深吸一口气,从招牌后面闪身出来,向著他们来的方向,七拐八绕,向著古玩店走去。 夜已经愈发深沉,乌云蔽月。 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白静初小心翼翼地躲闪著,来到古玩店后门所在的巷子里。 一把长剑悄无声息地架在了白静初的脖颈上,凛冽杀气笼罩著她。 对方身手太好,轻如絮,迅如狸猫,白静初竟然毫无觉察,顿时身子一僵,而手则悄悄地探进了袖口。 “谁?” “这个问题应当我来问你,你是谁?从前街一路跟踪我到这里做什么?” 声音冷冽而又低沉,透著些许疲惫与沙哑。 对方说的话,还有他手里的剑,令白静初怀疑,他会不会是李富贵的人?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跟踪你。” “一个单身女子,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家有至亲去世,出来烧纸。” 对方鼻端轻哼:“那你为什么跟著我?” 白静初肯定不能说出古玩店,强作镇定,袖中指尖微动,轻轻拔开手中瓶塞:“我只是抄近路回家。” “近路?你从十字街口绕道来此,你跟我说抄近路?” “今日城中不太平,绕道保平安。” 突然云破天开,月华普照。 白静初终於看清了对方。 刀削斧刻一般凌厉而又硬气的脸,剑眉入鬢,眸若寒星,墨发微卷,用一条黑色金边的缎带胡乱綑扎,略显凌乱。 他一手持剑,另一手中,则拿著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 只一眼,静初脑海里便立即浮现出一个人名来。 秦长寂。 適才李富贵等人一路从香河追踪到上京的黑衣人竟然是他。 而男子显然並不相信白静初的谎话,长剑递进几分,眸中杀气更盛。 “既然这么不老实,不肯说实话,那我就送你回老家吧。” “传闻秦长寂冷血无情,杀人如麻,果然如此!” 男子的剑明显一顿,声音里满是诧异:“你识得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自己赌对了! 白静初慢慢地抬起手,大拇指上,黄铜指环在月色下散发著温柔的光。 男子更加惊讶:“是你?” “现在还认为,我是在跟踪你吗?” 秦长寂缓缓收回了手中长剑,归剑入鞘,讥讽道: “看来你对那阉贼还真是忠心耿耿啊。他都已经罪有应得了,你竟然还给他偷偷烧纸钱。难怪,他会將王不留行留给你。” 白静初並未爭辩,而是反问:“怎么,你对他难道不忠心吗?” 秦长寂也不直面回答:“我的確是在为他做事,但是並不代表,日后我会对你尽忠。” 白静初“呵呵”一笑:“李公公临死之前告诉我,只要我带著这个指环找到你,你就会听我號令,唯我马首是瞻。” “错,你可以凭藉著指环號令王不留行,但是不包括我。从今往后,我將不再是王不留行的阁主。” “你要离开?可刚才李富贵他们还在追杀你,没有王不留行,你孤掌难鸣。” 静初十分诧异。 秦长寂不以为然地轻嗤:“李富贵一直在全力围剿,王不留行死撑了三年,现如今內忧外患,已经岌岌可危。再加上群龙无首,溃散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白静初耸肩:“那我就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离开也无可厚非。” “自以为是。” “什么意思?” 秦长寂略带嘲讽地劝告: “你若是听我的话,现在立即丟了你手中的指环,回去相夫教子,做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 否则,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拳绣腿,这指环非但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还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更遑论是,传说中的金山银屋。那不过是李公公给你画了充飢的大饼。” 白静初默了默:“我若是非要反其道而行呢?” 第30章 竟然是你!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30章 竟然是你! 秦长寂並不辩解,而是主动上前,轻轻叩响了古玩店后门,三短两长。 后门立即就打开了。 秦长寂闪身而入,白静初也跟了进去。 白胖子见两人一同出现,有些惊讶,但是並没有多嘴询问,將二人带进房间里,便与伙计一同退下,负责望风。 秦长寂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自顾倒了两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才正眼打量对面的白静初一眼。 “李公公將王不留行交给你,想让你做什么?替他报仇?” 白静初点头。 “真是不自量力,就凭你?还是我?” “就凭我们不努力,就会没命,所以必须与那人拼了性命。” 秦长寂更加讥讽:“就你这三脚猫的身手,就算是拼了命,也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可我还有脑子。” 秦长寂似乎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你跟我讲脑子?你当是你那深宅后院呢?”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瞧不起白静初,毫不掩饰话里的鄙夷与不屑。 白静初微眯了眸子,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可以当逃兵,当懦夫,明哲保身,在这一点上,你就不如我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秦长寂一愣,似乎是想辩解什么,但仍旧咽了回去。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屈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我只是劝你识相,安心嫁人相夫教子,没有必要为一个老阉贼搭上自己性命。或者,他给过你什么好处?” 白静初摇头:“没有好处只有仇恨。” “那你为何……” “很简单,因为他已经死了,而那个人还活著。我更想要的是那个人的性命!” 是那人逼死了雪见,此仇不报枉为人! “好,”秦长寂痛快点头,“我现在就將王不留行交还给你,至於能不能降服这些杀人如麻的男人,能从他们手底下活著,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黄铜令牌,“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之上:“从此之后,我与王不留行再无关联。” 望著桌上那块黄铜令牌,白静初有点犯难。 本身就是危难之时,自己一没有足以震撼他人的身手,二没有权势,甚至於,自己就连时间都没有,活得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如何號令一群杀手? 他若真的离开,王不留行覆灭无疑。 但自己假如没有令他诚服的力挽狂澜的本事,就留不下他的人。 白静初並没有伸手去拿那块令牌。而是探手入怀,摸了一粒药丸出来,递给秦长寂。 “这是软筋散的解药。” 秦长寂已经站起身来,想要离开,闻言脚下一顿:“什么软筋散?” “適才你用剑抵在我的脖子上,我偷偷给你下了软筋散。中了此毒会提不起內力,一会儿若是遇到李富贵那伙人,怕是有危险。” 秦长寂有些意外:“你会用毒?” “否则呢?李公公三年前可不是中风,而是李富贵偷偷给他下了毒。若非我精於此道,你以为他能苟延残喘,活了三年?” 当时李公公中毒瘫痪,离宫回到外宅,性情暴虐,以折磨人为乐。 房间里每天充斥著的,都是血腥,惨叫,甚至於死亡的灰败气息。 当李公公將嗜血的目光投向自己时,那种无助与惊恐,现在想起来,静初都会浑身战慄。 幸好,自己懂得医术,幸好,自己看出来他乃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幸好,自己的鬼门十三针可以抑制他体內的毒发。 她临危不惧,以解毒续命为条件,换取自己的一条小命与清白。 而李公公也因此觉察到,府上郎中已经被人收买,身边危机四伏,忠奸难辨。 自己反而成为了他可以信任之人,得到他三年的悉心栽培,命人暗中教授武功,將宫里,朝廷上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繫与黑幕尽数相告,后来更是將他与秦长寂暗中联络的渠道放心交託给了自己。 三年,她知道有秦长寂这个人,但也只闻其名,未见其身。 秦长寂身子也明显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白静初:“你,你是……” 白静初扯下蒙脸面巾:“不错,就是我,白静初。那个与你里应外合的人,代號『赤炎』。” 秦长寂眸中的震惊之色更加明显,他已经猜到了静初的身份,慢慢地坐了回来。 “我听说你早就傻了,没想到,与我里应外合的人会是你。” “李公公反抗了两年,自认並非那人的对手,便未雨绸繆,让我装疯卖傻,留最后一条退路。” “你竟然能瞒得过李富贵的眼睛,看来,的確有过人之处。” “没有,”白静初淡淡地道,“只有一个字,就是忍。” 即便遍体鳞伤,也要忍,即便受尽屈辱,也要忍。 她將手里解药向著秦长寂又递了递:“適才不知道是你,情急之下,便用了毒。” 秦长寂並未接:“你的软筋散对我没用,所以你的解药我也用不著。” “为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吗?王不留行这些人之所以肯为李公公卖命,就是因为,他们全都中了李公公的剧毒,仅靠他的解药维持。 我身上的毒最厉害,寻常的毒药对於我而言,压根无效。” 然后又探身朝著白静初近了些许,冷声道:“还有一个坏消息要提醒你知道,负责研究毒药与解药的那个人,已经失踪了。我此去香河,就是为了寻找此人线索。” “此人在香河?” “而且就在李公公府上。” “怎么可能呢?李宅里到处都是李富贵的人,她怎么能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熬製解药?我也从来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这与她不知道你的偽装一样的道理。” 静初抿了抿唇:“可李公公死后,所有伺候他的人几乎都遭遇了毒手。” “所以,她很大可能已经遇害,当然,也有可能叛变。 除非你有解药,否则別想控制王不留行。恰恰相反,这些人还很有很大可能被逼倒戈相向。” 白静初不知道!压根不知道!李公公从未提及过! 他留给自己的,竟然是一个这样的烂摊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静初的面色瞬间一沉:“所以,这才是你离开的理由。” “不错,以后阁中將没有续命解药,这个消息还未传开,我让胖子將消息拦截了下来,否则你与我都会遭受反噬。留下来难逃一死,你若识相,劝你放弃,明哲保身。” 白静初默了默,伸出手去:“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脉象吗?” 秦长寂略一犹豫,伸出手去。 白静初將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之上,沉吟良久,心沉了又沉,直落谷底:“离下次毒发,还有多长时间?” “一个月之后就会发作,浑身如遭蚁咬虫噬。若是没有解药解毒,之后每隔三日就会频繁发作,最多发作六次便七窍流血而亡。” “好!”白静初頷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帮你们彻底解了身上的毒,去留由你。” 第31章 我要亲手杀了他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31章 我要亲手杀了他 秦长寂轻嗤:“你好大的口气。” “就算我不行,我身后还有白家。我祖父医死人药白骨,太医院院使的名头绝非虚设。” 秦长寂抽回手腕,沉默了片刻:“我可以陪你赌二十天,暂时也不公开你的存在。二十天后,我肯定要离开,你自己好自为之。” 白静初一口应下:“二十天就二十天!一言为定。” “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白静初不假思索:“杀掉李富贵!” 秦长寂盯著她的脸瞧了一会儿:“你这个想法並不明智,给我一个理由。” “其一,这是李公公临死之前的嘱託,我接掌王不留行的条件。 其二,我与他有血海深仇。 其三,李富贵十分了解王不留行,他多活一日,对於王不留行而言,都是最大的威胁,所以断然留不得; 其四,凭藉王不留行现如今的实力,不足以抵抗对方的打压。我要兵行险著,通过暗杀削减对方势力,引起朝廷对他们的注意。 这样,对方才能投鼠忌器,不敢再肆意妄为,將我们围追堵截,置於死地。我们才有喘息的时间。” “可你就不怕这样做,会引起对方对你的注意?” “这是我的事情。” “好!我会派人密切关注李富贵的行踪,寻找可以动手的契机,爭取一击致命。” “我希望能亲自动手。”静初正色道。 “真麻烦!”秦长寂颇有些不耐烦:“刺杀的机会稍纵即逝,而你,怕是出府一趟都不方便吧?” 静初坚持道:“我会儘量。” 秦长寂漫不经心地应下:“好,我答应,行动之前会通知你。至於你能不能赶得及那是你的事情。” 静初沉默不语。 秦长寂说得很对,自己现如今的確有著太多的不方便。可亲自手刃李富贵,为雪见报仇,是她心中的一个执念。 多少次噩梦惊醒,都是雪见身下蛇一样蜿蜒的,猩红的血跡,还有李富贵狞笑的脸。 令她內疚愧悔,再不能寐。 她缓缓吐唇道:“谢谢。” 秦长寂又问:“你让胖子物色的两个人,我心里倒是有合適的人选,明日就能让她们去白府待命。” 白静初想了想:“暂时还没有合適的时机,等我几日。” 毕竟,自己半疯半傻的,总不能平地里就多出两个忠心耿耿,而又身手不凡的丫鬟吧?没人怀疑才怪呢。 自己要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机。 秦长寂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望著她:“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李公公死后,李富贵要对你们赶尽杀绝,一个都不放过吗?” 静初袖中的手紧紧地握起,指甲掐进手心里,儘量让自己不会太失態。 “因为,李公公在宫里数十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秦长寂一字一顿:“所以说,有人担心,你会从李公公那里知道他的秘密与把柄,一旦泄露,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危险。因此,你必须要死!” 静初坦然承认,语气说不出的平静:“即便我已经回到白家,只要露出一丝破绽,让对方知道我是在装疯卖傻,隨时都会要了我的性命。除非,我自己足够强大。” 长时间的沉默。 秦长寂一次又一次地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一种不屈不挠,坚韧与顽强的风骨,逐渐屈服在她的命令之下。 白府。 白陈氏收到了林家送来的春庭宴请柬。 宴请白静姝,白静初,白静好姐妹三人一同前往赴宴。 白陈氏瞬间有一种柳暗明的欣喜,觉得这婚事又往前一步,八字有了一撇。 虽说,白静初与白静好两人也在被邀请之列,一个丟人,一个败兴。 但总归是还有希望。 几日后,便是春庭宴。 林府所选的地方在月老庙前面的梨园。 上有梨挤挤挨挨,簇拥著如白云琼,下有粉紫色的二月兰竞相爭艷。 梨园边上,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水环绕,河畔垂柳青青,阳光碎银一般洒落河面。 马车到了梨园前面的小路便顛簸起来。 白静好与静初同乘一车,手里的茶水一晃,尽数泼湿了静初的衣襟,洇染一大片。 李妈忙不叠地用帕子擦拭:“我们可就这一身能上得台面的衣裙,这可如何是好?” 白静好一脸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马车太顛了,没有坐稳。” 李妈心知肚明,白静好就是故意的。 但是她也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马车抵达梨园,白静好便抚抚鬢髮,聘婷下车。 “静初姐姐这个样子实在不得体,若是进去,难免被人嗤笑,李妈你要不带著她在外面侯著吧。” 与白静姝两人趾高气昂地进了梨园。 李妈惋惜地直嘮叨,白静初也觉得可惜。 不能亲眼看到白静姝被人羞辱无地自容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她也不愿意一起跟著,被人指点议论,所以白静好適才那一杯茶水,她尽数笑纳了。 白静姝手持请柬,入了梨园,立即就被眼前的这幅奢靡景象震惊住了。 林家派人提前在梨园四周拉上云青色锦缎帷幔,遮蔽著仍旧略带一丝料峭的杨柳细风。 林间小径之上,都横七竖八地铺展了同色的丝绸,以免地上略有些湿润的泥土,脏了贵人们的裙摆与绣鞋鞋底。 整个梨园里,蜂飞蝶舞,香,混合著脂粉的香气,以及瓜果茶点的甜香,裊裊茶的清香,被阳光蒸腾得暖意融融。 而枝间,还掛了不少垂著纸笺的琉璃风铃,偶尔微风拂过,清脆的叮咚之声,混合著环佩之声,不绝於耳。 姐妹二人眼睛里也不自觉地有了艷羡之意。 林家孙小姐林骆冰正与几位要好的女娘说笑打闹,见到白静姝与白静好立即齐齐顿住话音,上前將姐妹二人热情地介绍给大家认识。 姐妹二人费心地妆扮过,也全都佩金戴银,自认一身显贵,当站在这些真正显贵的闺阁千金跟前,就被对比得相形见絀,处处透露著刻意与显摆。 大家你瞅我我瞅你,面带讥誚与诧异。 但是大家不明白,林府为何会宴请她们姐妹二人,在还未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谁都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林洛冰笑著道:“都是自家姐妹们,两位白小姐不必拘谨,敬请隨意,吃点茶点。 若有兴趣,可与大家一同猜几道字谜,今儿谁若是能夺得魁首,我大哥给准备了一枚玉如意,作为今日春庭宴的彩头。” 顺著林洛冰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梨园正中摆放糕点的八仙桌上,果真架著一支通体莹润碧玉的绿如意。 白静姝一瞧,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暂且不论这玉如意一瞧就价值不菲,它还是林家孙少爷的一片心思。 自己万不能让它落入白静好之手,夺了自己的风头! 一时间哪里还有閒情逸致品茶閒聊,与怀揣著同样好胜心思的白静好兵分两路,只一心盯著那风铃上面掛著的字谜瞧,搜肠刮肚。 凡是能猜出答案的,便扯下来,让丫鬟收著。 两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將地上的二月兰踩踏得东歪西斜,拽得枝头梨簌簌扬扬地飘落一地。 眾女娘们面面相覷。 第32章 春庭宴耍猴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32章 春庭宴耍猴 有贵女忍不住不悦地牢骚: “今儿都是自家姐妹聚会,林姐姐怎么请了这么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前来赴宴?就不怕辱没了眾姐妹的名声?” 女娘里有人与林洛冰交好,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林姐姐怕今儿的春庭宴无趣,特意叫了两只猴儿来,给大家添点乐子。你们一会儿就瞧好吧。” 压低了声音嘀咕两句,眾女娘全都瞭然,抿嘴儿掩唇,轻嗤一声: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我们全都逗逗她俩去。” 几人围拢上前,嘰嘰喳喳地议论树上字谜。 “我听说骆冰说,她大哥最喜欢有才情的女子,林家就是想借这次春庭宴,帮她大哥寻一位才貌俱佳的红顏知己。今日谁若是能拔得头筹,肯定能得林家青睞。” “我们几人里,应当就数沈家姐姐书读得最好,我们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全都集思广益,这玉如意定不能让外人得了去。” 这话一拍即合,几位女娘果真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探討树上字谜,唬得白家姐妹二人更加起劲儿,甚至於为了爭抢其中一个字谜,起了口角,爭得面红耳赤。 旁人全都悠閒地品著茶点,就像看耍猴一般。 有人诧异地询问林洛冰:“这白家姐妹该不会真的想要嫁给你大哥吧?” 林洛冰耸耸肩:“你们自己也都瞧见了,可不是我胡说。”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会儿工夫,满园的字谜几乎都被扫荡殆尽,白静姝与白静初爭先恐后地將手里字谜交给林洛冰。 林洛冰装作满脸惊讶:“白家两位小姐果真兰心蕙质,竟然猜出来这么多的谜语,我们全都甘拜下风。” 白静姝使劲儿压抑面上得意之色:“都是大家承让。” 林洛冰命人清点数目,核实答案:“静姝小姐答对的数量好像略胜一筹,看来,今日这如意得主非你莫属了。” 白静好仅仅只是两票之差,不如白静姝手快,適才分明已经答出的字谜反而被她抢了去。 心里十分不甘,却也不想被外人瞧了笑话。 適才那几个女娘凑到跟前来,將手里字谜搁到桌上:“真不好意思了,好像沈姐姐答对的数量更多一些呢。” 白静姝眼见落了下风,即將到手的玉如意要被几人夺了去,心里憋了一股子无名火,忍不住奚落道: “听说过姐妹共事一夫的,没听说过,齐心协力抢男人的,即便贏了,也胜之不武。” 她率先开战,这伙人自然不让著,七嘴八舌。 “姐妹共事一夫,这事儿可也不算多光彩吧?尤其是让自己的妹妹代替自己试婚,这样做贱人的事儿,是个人都办不出来。” “天吶,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千真万確,就白家那个被送去李公公外宅的养女你们应当都知道吧?前些时日李公公死了之后,白家就將她从香河接了回来。 我还以为她白家心里有愧,会善待此女,谁知竟然是为了替她白静姝去试婚。 那养女如今已经傻了,不知好歹,刚出虎穴又进狼口,还对他白家感恩戴德呢。” “好可怜啊,那这位白大小姐未免也太歹毒了吧?” 白静姝被呛得脸红脖子粗,强词夺理道:“一码归一码,你们今儿合起伙来猜谜,就是作弊。” “我们就是作弊。”有人落落大方地承认:“可你说什么抢男人,可真莫名其妙。你这般急赤白咧的,该不会认为,夺了魁首,就能成为骆冰的嫂嫂吧?” 白静姝被说得麵皮一红。 她无言以对,这群女娘可不打算放过她。 偷瞧林骆冰的脸色,见她唇角也勾起一抹讥誚,便格外放肆起来。 “听说她不是与清贵侯府宴世子已经有了婚约吗?怎么还吃著碗里瞧著锅里?” “就凭她也想当世子妃?听说已经被退婚了。” “呀,那静姝小姐今年都快要双十了吧?难怪这么著急嫁人,今儿为了夺魁首,急得直跳脚儿。只可惜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人家可是出家修行之人,自幼在尼庵那种鱼龙混杂之地,见多了风流俊俏的香客,寻常肉身凡胎的男子怎么能看在眼里?” “我听闻,这尼庵可並非什么清净之所。有些男人就喜欢俏尼姑,佛像脚下,万丈红尘,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臢事多了去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唇枪舌剑,將白静姝说得简直无地自容,频频向著林洛冰发出求救的信號。 林洛冰只笑不语,放任眾人七嘴八舌。 白静姝终於恼羞成怒:“不过就是个游戏,大家全都愿赌服输,你们以多欺少不说,怎么还这般羞辱人?” “我们大家的確是当个雅趣耍,谁也不曾计较输贏。也不知道是谁,急赤白咧的,说我们抢了她的男人。 我就是好心提醒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別痴心妄想,你就算是把这些谜语全都猜中了,人家林公子都不会瞧你一眼。” 眾人鬨笑。 白静姝质问林洛冰:“林小姐,我们都是你的客人,你难道就不说句话吗?” 林洛冰莞尔一笑:“我觉得姐妹们说的有些话很在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呢。都是游戏,何必较真,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白静姝顿时就恼了,撕破脸皮:“我较真?若非你林家派了媒人前来说合,我白家也是有骨气的,做不来攀权附势的勾当,今儿也不会应下你的宴请。” 立即有嘴快的,毫不留情讥讽:“你们白家攀权附势靠的是卖女儿,的確不用你白大小姐亲自出马,自然说得有骨气。” 而林洛冰则有些诧异:“什么媒人?我林家会与你白府结亲?” “难道你们不承认吗?几天前,贵府专门派了媒人登门,说要给孙公子说媒。” 这话惹得一片鬨笑。 林洛冰更是笑得枝乱颤:“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都说你白家挟恩图报,死乞白赖地攀附上清贵侯府,果真不假。 转头这是要讹上我们了。我林府堂堂孙少爷,能瞧得上你们这种卖女求荣的破落户?” 白静姝与白静好被数落得脸红脖子粗,又气又恼,恨不能扒开一道地缝钻进去。 只能在眾人鬨笑之中落荒而逃。 第33章 拍花子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33章 拍花子 庙会。 白静初对於梨园所发生的一切,还全然不知。 她这两日夜里偷偷去过祖父的药庐,查阅古籍与医书,初步定了两种解毒的方子。但是还差几味药材,她想借这个机会搜集齐全。 於是在马车上简单处理了身上水渍,便缠著李妈来了梨园前面的庙会。 李妈还在不满地絮叨:“静好小姐绝对是故意的,否则那杯水怎么就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你的衣襟上面?她分明就是不想让你跟著一起去。” 白静初心里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傻子才会跟著去挨骂呢。 庙会上有吃有喝,又有杂耍热闹瞧,白静初玩得不亦乐乎,还眼巴巴地央求著李妈,给她买了一串葫芦,又在皮影戏跟前,傻呵呵地蹲了一会儿。 的都是李妈的铜板,李妈並没有吝嗇,只是接连催促了她好几次,让她早点回去,担心白静姝二人出来,找不到马车会生气。 一场皮影戏散,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牵住白静初身边小姑娘的手:“时辰不早,回家了。”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生得眉清目秀,乖巧地跟著转身,另一只手却被白静初一把捉住了。 “你別跟她走。” 妇人不悦蹙眉,满脸凶悍:“你谁呀?拽我女儿做什么?放手!” 李妈慌忙上前,向著妇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家小姐定是认错人了。” 白静初拽著不放,诚恳地提醒小姑娘:“她不是你娘,她是坏人。” 妇人一听顿时就急了:“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女儿,你告诉她,我是不是你娘?”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妇人得意道:“瞧见了吧?我家孩子爹就在前面呢,你再不放手,我可喊人啦!” 一边说,一边使劲儿去掰白静初的手。 李妈也劝。 白静初紧抓那小姑娘不放:“我不让你带走她!你是坏蛋!救命啊!” 一旁有不少带著孩子看皮影戏的看客,议论道:“这位姑娘长得天仙一般,但说话却傻里傻气的,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八成是呢,这种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出来这不是惹祸吗?” 妇人见一时间无法脱身,朝著前面喊:“孩儿她爹!你快来,有疯子抢咱孩子啦!” 话音刚落,便有一满脸横肉的四旬汉子凶神恶煞地走过来:“谁抢我闺女,不想活了是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瞧热闹的人越围拢越多。 白静初有些著急。 她適才从皮影戏跟前过,瞧得真切,这妇人站在小姑娘身边搭訕,並递给她一块看起来十分香甜的点心。 她不动声色地在一旁观察,小姑娘吃完点心之后,神色逐渐变得呆滯,分明就是糕点有药! 她便確定,这妇人应当就是个专门拐卖孩子的拍子。 自己所承受过的苦,绝对不能让这个小姑娘重蹈覆辙。 只是她中了迷魂药,对妇人言听计从,自己怎样揭穿才好? 汉子骂骂咧咧上前,捉住白静初紧握的手:“你给我放开吧你!” 將静初狠狠地一把甩开。 李妈忙搂紧了她,连声道歉。 “对不住,您別生气。” 一群人指点议论,將静初围拢起来。 “算了,一个疯子,我们不与她计较。” 大汉拉著妇人就要带著小姑娘离开。 白静初被围得寸步难行,情急之下,一眼瞧见旁边摊位上,摆放著一溜瓜子生小零嘴儿,其中还有一簸箩炒黄豆。 她立即挣脱开李妈,上前抢过来,就朝著夫妇二人脚下泼了过去。 汉子没有提防,脚下一滑,朝著前面摔了一个狗吃屎。为了稳住身形,他一把拽住旁边的摊位,而摊上摆放的则是瓶瓷碗等古玩。 顿时,稀里哗啦的,就碎了一地。 摊主破口大骂:“你眼瞎吗?我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汉子挣扎著爬起来,往后指了指静初:“是她,那个疯子故意滑倒我的!你找她算帐去!” 摊主揪住大汉胳膊不放:“我不管你们谁是谁非,你俩不赔银子,谁也別想逃!咱见官去!” 大汉见势不妙:“我赔,我赔还不行吗?你就说几文银子吧?” 摊主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好不容易碰到这个茬儿,立即狮子大开口:“最少五百两!” “你抢钱呢?” 妇人立即开口大骂。 静初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卖炒豆的老板揪住她,一群人义愤填膺地指责。 “这种疯子就应该关进疯人塔,哪能让她到处乱跑闯祸?” “就是,她家里人呢?看样子也不是穷苦人家,必须得赔!” …… 这里一通喧闹,挤得水泄不通。 一位满头大汗的妇人从人群里吃力地挤出来,直接扑到那个被拐卖的小姑娘跟前: “你这孩子,我就添灯油烧香的功夫,你就跑得没影了!让我一通好找!” 小姑娘神色呆滯,不言不语。 妇人顿时一怔:“么儿,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啊,你可別嚇为娘!” 而原先那对夫妇,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就要转身逃走。 白静初大声道:“是那两个坏蛋,给她下了药!想把她偷走!” 围观眾人顿时反应过来,齐心协力地,拦住了夫妇二人去路。 “近几日京城听说丟了好几个小姑娘,肯定是他们两人给拐卖了!” “原来这个傻子说得没错,我们错怪她了。” “將他们送官,这种人贩子就该千刀万剐!” 眾人七嘴八舌,就有那腿脚快的人,立即跑去报官,请来了附近的官差。 官差一听抓住了人贩子,顿时精神一振,上前將两人上了枷锁:“天堂有路你不走,今儿算是撞到小爷手里了,跟我去顺天府!” 然后对那妇人与白静初道:“麻烦你们也跟著我们去一趟府衙,做一个见证。” 小姑娘已经恢復了理智,搂著妇人嚇得直哭。 妇人对著白静初千恩万谢,又主动掏银子,在衙役说和之下,摆平了两个摊主,一行人一同去了顺天府。 府衙。 白静初一进大堂,就被李妈摁著脑袋,跪在地上,小声提醒她不要东张西望,免得衝撞了大人威仪。 白静初想,自己一个傻子,就算是举止不端,这府尹也不会拿自己如何。於是偷偷地撩起眼皮,瞧了堂案后面一眼。 没人。 只看到翘在长案上的两只黑色锦缎绣团福的官靴。 还有一把瞧著略有点眼熟的蛇骨紫金鞭。 第34章 不装了?坦白了? 衙役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上前压低了声音,回稟案情。 堂案后面的人终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只含糊地说了一个“审”字。 衙役立即会意:“大人有令,將人犯带下去,严加审讯,儘快解救以前被拐卖的受害者。” 白静初低低地笑,敢情这衙役是这位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就凭对方一个字,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有人上前,將那对人贩子夫妇押解下去。 衙役再请示:“这几位是今日的受害者,还有协助我们捉拿人犯的一位姑娘,可以作为此案证人。” 两只靴子一上一下交换了位置。 堂上的人似乎是重新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睡觉姿势,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衙役又懂了:“麻烦师爷您给录证人口供,签字画押。” 白静初暗中撇嘴,这位府尹大人的官儿还真好当啊,一瞧就是个碌碌无为的昏官。 跟李公公说的一模一样。 师爷手持纸笔上前,询问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案件来龙去脉。 小姑娘的母亲先將自己知道的简单讲述一遍,对白静初的机智讚不绝口。 又轮到白静初。 师爷问白静初怎么知道那两人是人贩子。 白静初嘻嘻一笑:“那人只给这个小妹妹糕点吃,却不给我!肯定是坏人。” 此话一出,就听大堂之上,“咣”的一声。 一直没有露面的青天大老爷,將搭在堂案之上的靴子流水一般翘了下来,从椅子上一惊而起,与堂下跪著的白静初四目相对。 池宴清! 他竟然是顺天府尹?原来的昏官被换了? 池宴清身著一身朱雀红的官服,腰系玉带,头上敷衍地带著一顶乌沙官帽。 见到白静初望过来,立即一本正经地抬手整理端正,以示官威。 大堂里的眾衙役闻声全都诧异地扭过脸,望著自家大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还难得这般严肃。 若非堂下跪著的都是妇孺,还以为皇帝又又又微服私访呢。 除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当今皇上,谁能让自家这位桀驁不驯的官爷如此正经? 池宴清轻咳,正色道:“本官突然觉得,此案尚有不少疑点。” 抬手一指白静初:“將这傻子带去內堂,本官要亲自审问。” 然后转身,背著手踱著方步进去了。 適才那条肚子里的蛔虫,瞅瞅自家大人,再看一眼分明不太机灵的白静初,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这真有审的必要吗? 莫非,此女身份不简单?自己是不是应当恭敬一些? 白静初不等他说话,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跟著就进了內堂,並且顺手闭了屋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分明有姦情。 池宴清已经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离得近了,白静初才发现,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色也有些憔悴与疲惫。 茶案上,摆放著喝剩的半盏浓茶。 池宴清將茶盏推开,示意白静初在一旁太师椅上坐下。 白静初不动声色,好奇地左右张望,等待著池宴清先开口。 池宴清饶有兴趣地望著她,凝视她的一举一动,终於缓缓掀唇。 “这对拍子在京城最近犯下了好几桩案子,全都是拐卖的十二三岁的少女,衙门接到报案之后,已经搜查了她们半个多月了,依旧毫无头绪。没想到今日竟然落到你的手里。” 白静初心里暗自腹誹,兵怂怂一个,將怂怂一窝,就凭他这般懒散,这些衙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眨眨眸子,十分认真地问:“所以,有赏银吗?” “本世子两袖清风,身无长物,你若要赏,这一穷二白的清水衙门里,也就只有本世子还值几两银子。” 白静初表示嫌弃:“臭男人又不好吃,我才不要。” “男人又不是用来吃的。” 池宴清冷不丁地往她这里探了探身子,魅惑挑眉:“你的七情六慾,难不成只剩了食慾?” 两人的脸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白静初顿时麵皮儿一热,就连耳根子都跟著火烧火燎的,慌忙避让。 “偶尔,也会没有食慾,就比如瞅见你。” 池宴清定定地望著她,一针见血:“你脸红了。脸红就说明你心慌,你的言行举止或许可以装得天衣无缝,但你无法偽装你自己的心。” 白静初没说话,她的確心慌。 池宴清看似不羈,却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眸子,里面似乎藏著锋利的针,能轻而易举地刺破自己偽装,看穿心里的想法。 与他如此近距离对视,自己心里早就一片兵荒马乱。 池宴清又道:“能在李公公跟前全身而退,又能装疯卖傻令李富贵对你掉以轻心,然后藉助白家的名头死里逃生,返回上京。 再然后短短几日的时间,你又一环接一环,成功让白家退掉侯府的亲事。 还有,今日凭藉一己之力,將两个拍子缉拿归案,拋开过程看结果,这又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你还要跟我继续装傻吗?” 他竟然知道这么多,甚至包括冒牌车夫一事,说明他在调查自己!早就对自己起了疑心。 眼见被戳破偽装,白静初终於下定决心,胳膊肘拄在茶案之上,以手托腮,坦然地望著他,莞尔一笑: “宴世子火眼金睛,似乎也与传闻大不相同。难怪能坐上这顺天府尹的位置。” 这一笑,眸子亮晶晶的,如同拨雾见日,懵懂退散,清澈通透,渗透著一抹狡黠。 池宴清挑眉,一双妙手白描的狐狸眼中满是促狭:“不装了?” 白静初撇嘴:“你都瞧出来了,我还装给谁看?蛮累的。” “这么痛快,”池宴清眸光微闪,然后一抹笑意也在他脸上缓缓绽开:“我明白了,你估计是有求於我。” “不错,”白静初痛快承认:“看在我帮世子你退了白府婚事的份上,希望世子爷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你已经收了我五百两银子。” “一码归一码,那五百两银子,只是我帮你说谎而已,还搭上了我的清白名声,才能让白府退了这门婚事,你最应当知道有多难。” 池宴清挑眉:“如此尽心尽力,你是为了报復白家,还是覬覦本世子的美貌?” 白静初坏笑道:“当然是宴世子你风清霽月,风流倜儻,小女委实不忍你落泥泞,被她白静姝摧残糟践。” “还是你有眼光!”池宴清毫不谦逊,慷慨应下静初的请求:“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送我两个丫头。”白静初不假思索。 “一会儿我便亲自挑选两个机灵的丫鬟,送你府上去。” “不用,”白静初拒绝:“人我自己已经选好了,只是想借世子您的名义。” “狐假虎威?” “放心,我有分寸。” 池宴清想了想:“为了表达本世子的谢意,我可以锦上添,多送你两个。” 白静初抿嘴儿一笑:“多谢,不必,受之有愧。” “可本世子乐意。”池宴清邪笑:“谁让你是唯一一个摸过本世子雀儿的女人呢?” 第35章 你真是本世子的福星 白静初一噎,“腾”地站起身来:“你若再提此事,我便回府与白静姝实话实说!祝你俩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过河拆桥。当初在我床上,你分明不是这样的。” 白静初见他愈发没有正行,转身要走:“当我没来。” “喂,小白痴!”池宴清坐著不动,微勾起唇角:“你好歹也要告诉本世子,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吧?” “你才白痴!” “那我叫你小白?” “你可以叫我白姑娘。我们不熟!” “咱都一个床上……” 白静初一瞪眼。 池宴清不甘心地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好,小白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因为想活命。” “谁想要你的命?” 白静初笑笑:“知道太多,你也会没命的。就算你是顺天府尹也没用。” 池宴清摸摸鼻子:“恐怕要让小白你失望了,我不是府尹,只是个小小的府丞。” 白静初瞄一眼他头上乌纱帽。 池宴清立即会意:“前两日打赌我输了,他把乌纱帽甩给我戴几天,让我替他处理衙门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这官儿,还能当得这么隨意? 上樑不正下樑歪,这可都是丟官罢职,甚至掉脑袋的死罪,这两人跟过家家似的推来让去。 “不知道现在的府尹大人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乖乖地认赌服输?” “你不知道?” “原洛阳知府赵文生?不太可能。” 就凭这位主儿的脾性,怕是要一天揍他三顿,掀了他屋顶的瓦。 三年囚禁与世隔绝,自己又是刚回上京,真不清楚现在朝堂的形势变幻。 池宴清摇头:“赵文生早就因贪墨罪下了牢狱。” 静初轻嗤:“他可是费了足足十万两白银打点通融,才做了这个受夹板气的顺天府尹,自然要靠贪赃枉法捞回来。” 池宴清一双带著邪气的狐狸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来:“贿赂十万两?你这是市井传闻,还是確有其事?” “此人乃是太师门生,一进京便贿赂了太师大人七万两白银,林尚书三万两,就连宫中李公公都孝敬了五千两银子,处处打点,才补了这个顺天府尹的缺。你竟然不知道?” 池宴清眸光闪了闪:“李公公跟你说的?” 静初点头承认。 难怪,会有人想让她死。 她的確知道得太多了。 池宴清直接从太师椅上鲤鱼打挺般轻巧起身,激动地抬手,指尖还未接触到静初的肩,就被她嫌弃地躲开了。 “你可真是本世子的福星啊!十万两白银,这次賑灾款可就有著落了。我终於能把这顶破乌纱帽还给他沈老二了。” 沈乃国姓。 李公公说过,亲王尹京,顺天府管辖之下,多是达官勛贵,歷朝歷代常由亲王担任府尹。 至於沈老二这个称呼…… 静初瞪圆了眸子:“你说的难道是二皇子?” 池宴清点头:“除了他还能有几人镇得住这京畿重地的名流显贵?” 传闻二皇子沈慕舟腹有诗书,温润如玉,一袭白衣雅盖王侯,颇有经天纬地之才。 只是他温润有余,锋芒不足,行事优柔,不够杀伐果断。与池宴清的性格倒是互补。 静初询问:“你该不会是要跟赵文生秋后算帐吧?” 池宴清將头摇得好似拨浪鼓:“当然不是,秋后算帐的话,这银子可就进了国库,我要敲他太师与林尚书的竹槓!” “你好大的胆子!不怕得罪太子殿下?” 池宴清丝毫不以为意:“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只是让他们將吃进去的吐出来,有何不可? 筹集賑灾银一事可恼了我好些时日,你还真是及时雨。等我事成之后,莫说送你两个丫鬟,我挑八个龙精虎猛的侍卫给你送过去,听你差遣。” “呸!” 又胡说八道了。 只不过,池宴清的胆识倒是令静初心里一动。 此人敢从太师和当朝吏部尚书虎口拔牙,可见疾恶如仇,不畏权贵,比那些道貌岸然,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官员不知好上多少倍。 还有,他与二皇子的关係明显不一般。 自己这一步,赌对了,又多了一条进宫的路。 静初懒得搭理他的调侃,转身就走。 池宴清站起身来:“我送你。” 白府。 白静姝从春庭宴回来,就扑进白陈氏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陈氏还在殷切地等消息,被白静姝哭得莫名其妙,一番追问,得知其中来龙去脉,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简直岂有此理,林家未免欺人太甚。我们又没有求著跪著要嫁,分明是他们先派了媒人前来说合。怎么又故意伙同这么多人羞辱我儿?我这就找上门去!” 白景安到底还是冷静些:“母亲要去兴师问罪,孩儿不拦著。只不过口说无凭,你这样登门,不一样还是要被人家羞辱一通?” 白陈氏气得面色铁青:“那你说如何?就任由她林家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孩儿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孩儿只是想提醒母亲,先找到那日登门的媒婆问清楚,再登门不迟。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白陈氏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立即派人前去冰人馆。 一顿饭的功夫,就將那媒婆找到了跟前。 媒婆却是有些莫名其妙:“那日有个家僕打扮的男人找到我,给我二两银子,求我往贵府跑一趟,说是替他家公子投石问路,看看贵府是什么態度。” “你不识得那人?” 媒婆摇头:“他自称乃是林尚书林大人府上,我当时还纳闷儿,他们如何不找官媒,而是寻到老身头上,但既然有银子拿,就没有多问。” 白陈氏此时已然冷静下来,详细询问媒婆其中细节,见媒婆对答如流,不似撒谎,心里不由一沉,莫非是中了他人的圈套? 將身边所有人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甚至怀疑到了侯府,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白静初从中做下的手脚。 倒是白景安无意间提了一句:“静初呢?她不是跟你们一同出去的吗?怎么没有回来?” 白静姝也是一愣:“她没回来吗?我们从梨园出来,並未见到府上马车,还以为她提前回来了。” 白陈氏篤定地道:“影儿都没见,也不知道去哪里疯了,等她回来,看我不熟了她的皮子!” 正气怒之时,外面下人回稟:“二小姐回府了。” 白静姝委屈道:“都怪这个白静初,若非是她那些腌臢事情,我们何至於被人瞧不起?今天也不会受这样的羞辱。 她倒是自在,一个人不知道跑去哪里野了一天。” 白陈氏一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被白静姝三言两语挑拨,立即“噌”地起身,面沉似水地迎了出去。 第36章 本世子就是稀罕她 见到一脸嬉笑,无忧无虑的白静初,白陈氏冷冷地瞪著她,从鼻端逸出一声轻哼: “你还知道回来!”白静初脚下一顿,怯生生地瞧了她一眼:“阿娘。” “我没你这样不守闺训的女儿!” 李妈慌忙解释:“今日我们在庙会上遇到一些麻烦,耽搁了时间,请夫人容老奴细细回稟。” 白静姝讥笑:“她湿了衣裳,还跑去庙会拋头露面!那里鱼龙混杂,是大家闺秀去的地方吗?” 静初心里明镜一般,八成,今儿白静姝挨了一通羞辱,这娘俩儿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了! “我只是想等姐姐你一同回家,又肚子饿了。” 一提今日宴席,想起静姝在春庭宴上所受的羞辱,白陈氏怒火更炽: “吃吃吃!成日只知道吃!你这个扫把星,从你回来,家里就鸡犬不寧,没个好事儿!” 白静姝也附和道:“她与那林家小姨娘关係那么好,今日之事没准儿就是她挑拨的!否则我与林家人素不相识的,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白陈氏也顿时起疑:“白静初,你给我跪下!老实跟我说,你对林家姨娘说过什么?” 静初站著没动:“我什么都没说,那日静好妹妹也在的。” “就算今日之事不是你跟林家故意设下的套儿,”白静姝越想越觉得可疑:“那媒婆八成也是你让侯府的人派来的,就为了让我退婚。”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凉凉地揶揄:“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白陈氏与白静姝抬脸,只见一红衣男子斜靠大门,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蛇骨紫金鞭,有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慵懒放肆的邪性。 白景安慌忙见礼。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道宴世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白静姝一时间有些失神。她並没有想到,池宴清竟然会是这样芝兰玉树,风流俊美的样貌! 若非身患柳,该是多少闺阁千金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哪怕只春风一度也值了! 不由一阵神魂顛倒,对静初又妒又恨。 即便,自己不愿嫁给他,也绝对不能便宜了她白静初!她不配! 池宴清冷声道:“今日贵府白二小姐协助官府捉拿了一对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前往府衙做笔录,耽搁了回府时辰,本官顺路將她送了回来。 无意间听到大小姐所说的媒婆,不知道究竟跟我们侯府有什么关係?” 白静姝瞬间收敛了面上的嫉恨,红著眼圈,幽怨地道: “即便你我解除了婚约,但也好歹曾经有过缘分,你何至於为了气我,专门派人,跑到我府上提亲?” “提亲?”池宴清有些诧异:“向谁?” “自然是替林家孙少爷求娶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日前。” 池宴清不过是略一思忖,便立即明白过来其中猫腻。悄悄地望了一脸无辜的白静初一眼,愈加对她刮目相看。 这丫头是真的將扮猪吃虎玩到了极致,而且如此擅於揣摩人性的弱点。 难怪白陈氏如此有恃无恐,痛快地跑去侯府退了婚。 他跟著装傻充愣,一声嗤笑: “贵府那般煞费苦心,刻意製造静初姑娘染病假象,跑去我侯府退婚,原来是早就另攀了高枝。恭喜白大小姐,东边不亮西边亮,马上就成为白家的孙少夫人了。” 白静姝被说得无地自容,紧咬著下唇,委屈质问:“你敢说,这不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 “当然敢说,”池宴清笑吟吟地道,“我还没有替自己未婚妻拉皮条,给自己张罗绿帽子的癖好。这媒人我可不当。” 白静姝愈加羞恼:“可林家压根就不承认!” 池宴清轻巧地“嗤”了一声,而后哈哈大笑:“你这般恼羞成怒,该不会是今日跑去林家春庭宴上,以林家未来女主人自居,遭了打脸吧?呀呀呀,大庭广眾,岂不顏面扫地?” 一语中的。 笑得格外幸灾乐祸。 白静姝拧腰跺脚,咬唇蹙眉:“我遭人羞辱你就这么高兴?我做错了什么吗?至於让你这样恨我,故意做局捉弄我。” “捉姦捉双,拿贼拿赃,总要有个凭证,否则就是诬陷,按照我长安律例,应当以诬告之罪同等量刑。” 白陈氏早就听闻这池宴清是个笑面阎罗,唯恐白静姝招惹了他,慌忙赔罪: “小女不懂事,也是一时间羞恼,口不择言,世子莫怪。” “需要报案吗?”池宴清热心地问:“本官可以受理,派人严加盘查。” “不用不用。”白陈氏忙不叠地谢绝,好言好语地央求:“还请世子高抬贵手,给小女留点顏面。” 池宴清漫不经心地掸掸衣襟,依旧是吟吟浅笑著,十分有礼貌: “我这人心眼小,记仇,白家老太爷对我侯府的情分铭记於心,退婚之事可以既往不咎,但谁若是得寸进尺,別怪我翻脸比翻书还快。” 白陈氏忙拽过白静姝,让她立即向著池宴清赔罪。 白静姝红著眸子,格外楚楚可怜。 “是我一时糊涂,还望宴世子可怜我些个。” 池宴清轻嗤,目光转向白静初:“本世子的善心可不是隨便发的,我只可怜,我自己的女人。” 语气里竟然带著显而易见的宠溺。 白静姝咬得牙齦都酸了!脑子快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 她白静初不就是上过他的床吗? 她是傻子!她伺候过太监!她只是个来歷不明的野种! 血涌上头,白静姝脱口而出:“看来静初妹妹在李公公身边这三年的確受益匪浅,媚主的手段与样不少,能让世子你一直念念不忘。” 此言一出,嚇得白景安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白陈氏也立即出言呵斥:“静姝,胡说八道什么?” 白静姝一时口不择言,说完也觉得后怕,惴惴不安地望向池宴清。 池宴清並没有恼! 恰恰相反,笑得如十里春风过境,眼梢眉角都是暖阳和煦。 他望著白静初,一字一顿:“真让白大小姐你说对了,本世子就是稀罕她!” 这话简直就像是刀子,直接扎进白静姝的心窝子。 她寧肯池宴清像被羞辱了一般火爆三丈,而不是如此坦然地承认。 她的脸色煞白,哆嗦著嘴唇:“你竟然不嫌她脏?” 池宴清的眸光从白静姝的身上冷冷地跳跃而过,似乎多逗留一瞬,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脏么?” 他用鞭子指点著白家的斗拱飞檐,廊檐下悬掛的鎏金牌匾: “眾所周知,白家现如今的地位富贵,都是用献祭她白静初的命换来的。你若嫌脏,便扒了周身的綾罗绸缎,摘下满身的金银首饰,从这里滚出去!別一边享受別人的血,一边立贞节牌坊!” 一句话,鏗鏘有力,面上的笑似乎淬了寒冰。 院中所有人鸦雀无声。 白静姝的脸白了又红,呼吸都变得急促,目光却捨不得移开分毫。 白静初想,她只见了池宴清一面,便这样神魂顛倒,懊悔不已。 等日后得知,池宴清洁身自好,所谓的柳之症不过是子虚乌有,那她岂不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当场吐血而亡? 自己要不要发发善心,提前送她一程? 第37章 桀驁不驯的婢女 池宴清並没有给静初这个机会。 他径直走到白静初跟前:“今日你助我破获大案,我欠你一个人情,就送你两个忠心护主的贴身丫鬟吧。” 白陈氏面色极难看:“我府上有下人,我这就另外拨两个丫头过去伺候。不劳宴世子您费心了。” “不必,这两个丫头不拿你白家月银,不吃你白家的饭食,免得还要看你白家的脸色,主子受气,屁都不敢放一个。” 池宴清的话说得很直白,丝毫没有给白陈氏一点的面子。 连带著静初身后的李妈,面色也微赧。 白陈氏只能唯唯诺诺地应著。 池宴清交代完这番话,便出门翻身上马,直接扬鞭恣意而去。 留下白陈氏与白静姝母女二人面面相覷。 良久,白陈氏才颇有些懊恼地嘆了一口气:“等你祖父回京,我可怎么跟他交代?” 而白静姝,则又气又恼地哭出声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十几年虔诚侍奉佛祖,原本指望苦尽甘来,能有一个好归宿。没想到,这样无可挑剔的婚事竟然又节外生枝,不得不退了去。 早知如此,倒是还不如就心一横嫁了过去!也好过让这个贱人反倒得了便宜,攛掇得宴世子对我横眉立目的,定是记恨著我,故意跑来气我。” 白景安更没有个好气:“当初我再三苦劝,你说我不安好心,如今后悔去吧。” 白静姝又嘴硬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等她日后染病,烂心烂肝,生不如死,看谁笑到最后!” 白静初暗中撇了撇嘴,不做口舌之爭。 就让你再嘴硬几日好了。 有了池宴清发话,第二日,天色渐晚的时候。 秦长寂给安排的两个丫头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个叫枕风,一个叫宿月。 宿月长得白净甜美,娃娃脸。 枕风则不太喜欢笑,木然地紧绷著一张脸。 两人第一眼看到白静初,她正跪在泥炉跟前煮著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黏黏的,像泥巴。 手上还沾了碳灰,抹得脸上全都是,只露出一双瞧著似乎蛮灵动的眸子。 宿月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显而易见,有些不服气。 白府带路的小廝说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李妈与雪茶略带警惕地打量二人。 宿月先开口:“我叫宿月,她叫枕风,宴世子派我们来的。” 李妈见她態度傲慢,见到主子如此无礼,不冷不热地道:“原来是侯府派来的姑娘,日后我家小姐就有劳两位照顾了。” “有言在先,我们俩只负责保护白姑娘的安全,但是端茶递水,捏肩捶背这种事情,我们两人做不来,也不想做。”宿月说话毫不客气。 李妈顿时不悦地沉下脸来:“那两位姑娘现在就可以回去向著宴世子復命了。我家小姐在府上安全的很,不需要什么保护。” “这个你说了不算。我在跟白姑娘说话。” 李妈被气得铁青著脸:“简直岂有此理,这哪里是婢女,分明是来了两位姑奶奶。宴世子这是安的什么心思?” 枕风冷声道:“这你需要去问宴世子。” 静初从宿月枕风轻慢的语气里,听得出来,对方的不屑。 原本以为,接掌了王不留行,自己就有了一群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手下。 谁知道,同样是烂摊子,比白府还烂。 秦长寂派来的两个丫头,分明是一百个不情愿,態度才会如此囂张,桀驁不驯。 她劝说住了李妈:“乳娘不生气,她俩不乖。” 李妈气得胸膛起伏,使劲儿压下火气:“老奴活这大年纪,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张狂囂张的婢子。就算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瞧不起我们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小姐你呼来喝去。” 宿月枕风二人並不理会李妈的叱骂,毫不客气地对静初道:“宴世子还让我们二人给静初小姐带了话。这里不方便,请静初小姐移步。” 李妈冷笑:“我不会让我家小姐离开我半步,有什么话就请在这说。” 枕风用眼梢扫了她一眼,缓缓吐唇:“日后我们与静初小姐说话的时候,还请你自觉迴避,否则,我不客气。” 脚尖前伸,勾起药炉旁掉落的一块木炭,只听“嗖”的一声,直接飞到屋顶之上,正中一只休憩在屋脊之上的鸽子。 灰鸽子扑棱著翅膀,从屋脊上掉落。 静初瞪圆了眼睛,拊掌雀跃:“晚上有鸽子汤喝嘍,乳娘我要吃鸽子汤。” 乳娘与雪茶全都被震慑得瞠目不语,不敢招惹。 静初满脸崇拜地跟在宿月枕风身后,进了房间,关闭屋门。 跟前没人,宿月说话愈加不客气: “再说一遍,秦阁主派我们两人前来,在你研製出解药之前,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协助你製药,替你掩护。但我们不是你的婢女。” 静初索性也就不再偽装:“既然你们两人都是秦长寂的人,想必也中了毒?” 二人点头。 “也就是说,假如我二十天之內研究不出解药,你们也会离开这里?” “当然。” 静初並未计较二人的无礼:“你们可以不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但需要帮我做好掩护,听我命令。 还有,我希望,你们日后能与李妈雪茶二人保持最基本的和平相处。” “前提是,她们不要招惹我。而且,不是所有的命令我们都要服从。你如果不满意,可以让阁主换掉我们。我们平日只会打打杀杀,的確做不来这种奴顏媚主的活。” “晚上我会去找秦长寂。” “秦阁主晚上没空。”枕风开口道:“他要去琳琅阁。” “琳琅阁?妓坊?” “对,他说有了李富贵的消息,有人看到他这两日出入琳琅阁,他要去刺杀李富贵。让我跟你说一声。” “你確定?” 枕风点头:“確定。” 静初心里一惊:“李富贵他怎么可能去琳琅阁呢?其中怕是不对!” “有什么不对?”宿月轻嗤:“太监还能娶妻呢,就不能逛青楼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忘斜睨了静初一眼,意有所指。 静初顾不得计较她的无礼,蹙眉道:“这李富贵並不好色,甚至於心理阴暗,极其厌恶女人。 而且他生平只喜欢银子,怎么可能去这种天酒地的地方一掷千金?该不会,这琳琅阁有什么猫腻吧?” “那又如何?秦阁主武功高强,出神入化,区区一个妓院,还有他闯不进去的地方?” 白静初愈发觉得不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要知道,李富贵可是从香河一路追杀秦长寂到上京,身边的人岂是酒囊饭袋? 他们都太轻敌。 “不行,枕风,你速速回去,一定要阻止秦长寂的刺杀行动。来日方长,切莫操之过急。” 枕风站著没动:“已经晚了,我们来的时候,秦阁主已经出发了。” “那你就去琳琅阁拦截!” “孬种!”宿月不屑轻嗤:“这就把你嚇到了?你可以不去,但是不要拖后腿!” 第38章 刺杀李富贵 枕风摇头,也是一动也不动:“我不认识秦阁主。” “怎么可能?”静初质疑。 宿月解释道:“阁主在我们面前的时候,都是戴著面具的。假如他换了装扮,我们也认不得,这有什么稀罕的。” “那我去!”静初不假思索:“你们留下来掩护我。” 宿月有些嗤之以鼻:“你未免也过於小题大做了吧?你去了能做什么,或许还是个累赘。” 静初没有功夫理会她的冷嘲热讽,有些不耐烦:“我暂不与你爭执长短,我只告诉你一声,你们阁主很有可能有危险!信不信由你们!” 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口小箱子,摸出几瓶毒药用以防身,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替我掩护好!但不要与李妈起衝突,引来別人。” 虽说,天色已黑,但是还不到就寢的时候。万一白陈氏等人再到辛夷院里来,发现自己不在,可就不好搪塞了。 宿月又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我可不能保证,气急之下不会动手。” 静初一个脑袋两个大。 自己的確是想要一个嘴巴厉害的婢女,但前途是要听话啊。 两个姑娘家尚且如此,不听自己指挥,阁中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估计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若是就连这两个小丫头都降服不了,更別提秦长寂。 只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罢了。 静初开门出去,將李妈雪茶二人支去小厨房,趁著她们不备偷偷溜出院子,依旧是从角门处出府,寻家成衣店,换了男子装束。 琳琅阁乃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妓坊,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门前车水马龙,多的是隱匿了身份的达官显贵。 但凡能在京城將生意做到数一数二的位置,背后必然有强大的背景支撑。 但是琳琅阁背后的东家,谁也不知道是谁。 这就是静初担忧的原因。她很害怕,这是李富贵引蛇出洞的一个圈套。 急匆匆地赶到,她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这进出琳琅阁的,非富即贵,都是清一色的男子,自己就算混进去了也必然有龟奴跟著招呼,不能自由行动。 更何况,李富贵识得自己!万一被他认出来,可是性命攸关。 在门口徘徊片刻,一眼见到了老熟人——林尚书! 捧著肚子刚从马车上吃力地迈下来,挥挥手命车夫先行回府去了。 家有娇妻美妾成群,仍旧挡不住他那颗偷腥的心。 静初心一横,低垂著头跟在林尚书身后,就进了琳琅阁。 林尚书早有旧日相好热情地迎上前,一路打情骂俏地往二楼房间里拽。 静初身子娇小,跟在肥胖的林尚书身后,低垂著头,儼然就是个小书童模样,龟奴倒也没有盘问,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是衣香鬢影,鶯声燕语,丝竹阵阵,林林总总的房间估摸著不下数十间。 到哪里去找李富贵,秦长寂又能隱藏在何处?自己总不能这样无头苍蝇一般乱找。 她正不知道如何行事,突然就听到楼下一阵骚乱。 秦长寂他终於按捺不住动手了。 静初透过二楼围栏向下张望。 一楼龟奴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疏散开惊慌失措的嫖客,很快就紧闭阁门,稳住局势。 场中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激战正酣。 其中一人,化成灰静初也识得,正是作恶多端的李富贵。 而另一人,手中长剑寒光迸射,裹夹著凌厉疾风,化作一道白练,对著李富贵穷追不捨。 正是带著面具的秦长寂。 李富贵狼狈躲闪,数次死里逃生,明显不是秦长寂的对手。 嫖客们被龟奴带入房中避险,一楼瞬间空阔。 从琳琅阁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十几个一身劲装的黑衣人,手持弩箭,对准秦长寂发射出数十道利箭。 秦长寂不得不撤回手中长剑,抵挡漫天箭弩。 静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地盯著箭雨之中的秦长寂。 幸好,他身手果真不错,迅如鬼魅一般,在漫天箭雨之中闪跃腾挪,竟然也能毫髮无损,安然落地。 脸上的骷髏面具在琳琅阁曖昧的灯影之中,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持各式兵器,严阵以待。 李富贵负手而立,面带得意:“秦长寂,束手就擒吧,你今日是插翅难逃了!” 秦长寂的声音里並没有太多的惊慌:“你知道我要来?” 李富贵冷笑:“我说过,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因为,你只要靠近我,我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所以,我早就知道你进了琳琅阁。” 秦长寂抿了抿唇:“怎么可能?” “我从香河一路追到你上京,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秦长寂握剑的手紧了紧:“我阁中有叛徒?!” 李富贵愈加得意:“你就算是想破脑子你都猜不出原因的。若是识相,交出那枚金戒,弃暗投明,我不会赶尽杀绝的,还会重用於你。” 秦长寂挽起剑:“金戒就在我的手里,你若想要,拿命来换吧!” 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扑而上,就与那些黑衣人战在一处。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黑衣人人多势眾,训练有素。 他数次逼近李富贵,全都又被杀退。 静初隱身二楼灯影之后,脑子迅速飞转,如何才能救秦长寂安然脱险,而又不暴露自己身份。 瞧见眼前的一排灯笼,摸摸身上携带的毒药,急中生智,冷不丁有了主意。 她用帕子蒙住脸,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三瓶毒药,一股脑地倒进几个灯笼的灯油之中,然后迅速解开掛著的绳子。 灯笼落地。 一道道紫色烟雾升腾而起,向著四周飘散。 距离最近的一个人“咕咚”倒在了地上。 紧接著,接二连三。 场中黑衣人终於醒悟过来:“不好,有人下毒!快憋气!” 场中顿时又慌乱起来,大家纷纷掩住口鼻,不敢呼吸,自然就提不起內力,削弱了战斗力。 而秦长寂不用忌惮毒药,趁机发力,手中长剑一通狂扫,终於杀出一条血路。 李富贵等人反应也极快速,认定二楼定有秦长寂的帮手,立即派人上楼查看,並且守住楼梯口,唯一的逃生通道。 静初压根无处可逃。 一楼秦长寂终於脱险,並且占据上风,凭藉他的功夫,完全可以杀出一条血路,逃离琳琅阁。 但他看了二楼一眼,果断不顾危险,拔地而起,挡住了一拥而上的黑衣人。 既然已经暴露,两人也只能共进退。 正危急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喧譁,马蹄阵阵,有人高声叫嚷:“顺天府办案,严查官员嫖妓!你们已经全部被包围了,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大声喧闹!” 第39章 马上风 现如今的顺天府惹不起。 黑衣人大吃一惊,李富贵一挥手,全都训练有素地撤退,连带伤者与尸体,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阁门被打开,一群手持红缨银枪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入,迅速分散,把守住各个方位。 最后进门的,竟然是一身朱雀红官服的池宴清! 他手持蛇骨紫金鞭,迅速观察四周一眼,便从容不迫地吩咐士兵,把守住后院各个出口。 一楼地上尚有大片猩红血跡,散发著血腥之气。 初九有条不紊地命人维持秩序,保护好现场。 池宴清则毫不迟疑地率人直奔二楼。 竟然好像就是专门衝著自己来的! 白静初也没想到,池宴清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忙著筹集賑灾款吗?怎么还有閒情逸致来抓嫖? 三十六计走为上。 若是被他抓到,自己怎么解释? 她上前,一把拽住同样吃惊的秦长寂的手:“快走!” 拽著他慌不择路,恰好一正在寻欢作乐的嫖客听到动静,抱著衣服惊慌地从房间开门出来,与二人迎面相遇。 秦长寂出手如电,男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立即“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前后都有搜查士兵,杂沓的脚步声临近。 二人果断闪身而入,不忘將男子拖进来,关闭房门。 屋里桌上有残羹冷炙,一位姐儿衣服未穿,见有不速之客闯入,嚇得容失色。 还未来得及呼救,秦长寂已然抄起桌上酒杯,隨手掷过去,封了对方穴道。女子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阁中为了防止女妓逃走,窗户全是铁条封死的,窗下也已经有人蹲守。 而外面,士兵已经开始逐间房间进行检查。 拍门声,夹杂著龟奴的討好,还有青楼姐儿的惊叫,恩客的惊慌失措。 逃,是逃不走了。 白静初一咬牙:“快,將她们藏起来,衣服脱了。” 上前拖拽床上的女子。 秦长寂也瞬间反应过来,上前搭手,將晕倒的二人全都塞进床底,遮住床幔。 外面士兵已经在敲门催促,迫在眉睫。 白静初扯落脸上面巾,扒下身上短衣,也一併塞进床下,扭脸催促一动不动的秦长寂:“愣著做什么,上床!” 秦长寂见她只著一身小衣,玲瓏身段尽显,顿时面红如血,侷促著不知所措。 “都什么时候了,是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静初咬牙低声,一把拽过秦长寂,滚进床榻之中,並且主动上手,扯开了秦长寂染了血渍的衣裳,粗暴地剥了下来,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秦长寂一向处变不惊,反应最是敏锐。可此时与静初紧密相贴,呼吸可闻,竟然脑中一片空白,变得迟钝起来,任由静初扒开了他的上衣。 刀痕累累。 静初的手一顿。 衣服就算是扒光了,这一身的伤痕,也能暴露出他不同寻常的身份。 房间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秦长寂一把拽过锦被,盖在自己身上,摘下面具,藏於身下。 静初也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门口士兵闯入房间,看一眼桌上的杯盘狼藉,再看一眼床帐之內瑟瑟发抖的两人,便认定应当是嫖客无疑了。 “官府办案,清查官员狎妓,请配合检查。” 秦长寂裹著锦被,將静初藏在身下,静初也没有閒著,將自己小衣领口扯开,束髮髮带扯落,袒露出光裸的肩,与大片粉白肌肤。 “我不是什么官员,也没有功名在身。”秦长寂的声音微颤,似乎是带著惊恐:“我就是个普通商人,来此寻个乐子而已。求官爷高抬贵手。” 士兵漫不经心:“穿上衣裳,下楼接受盘问。” 秦长寂不能动,被子一撩,二人就全都露馅了。 “好,好,我这就去。” “別磨蹭,快点!” 士兵不耐烦地用银枪指著两人。 秦长寂被子下面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静初把脸埋在秦长寂胸前,挡住他胸前刀疤,一只手摁住他蓄势待发的剑,惊呼一声:“別动!疼!” 声音软软糯糯,透著曖昧。 秦长寂立即身子一僵,整个人都红了,不知所措。 静初粗喘了两口气,带著哭腔:“我动不了啦,你让我缓缓。” 士兵马上会意过来,不怀好意地大笑:“该不会是马上风,嚇得出不来了吧?以前只听闻过,今儿倒是开眼了。” 静初又出声央求道:“他今儿一口气喝了一壶掺药的鹿血酒,滋补太过,火气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麻烦官爷您稍微迴避,容我使些手段。给我们好歹留点脸面!” 士兵“呸”了一声:“难怪別人早都嚇得屁滚尿流,你们竟然还有心思寻欢。给老子快点。” 外面有人催促:“都下去了,快点別磨蹭!” 房门外红影一闪,竟然是池宴清从跟前走过,然后好巧不巧就停在了房间门口。 静初嚇得又把脸埋进秦长寂胸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此人乃是清贵侯府池宴清,他识得我。” 秦长寂將锦被往上撩一点,遮住静初的脸。 池宴清在门外与人说话,原来旁边就是林尚书寻欢的房间。 林尚书被士兵毫不客气地请出来,衣裳都没穿好。 长安有律令,官员不得狎妓,他这一品大员若下楼被人认出,可不好收场。 於是偷偷用银子打点了士兵,將池宴清单独请过来说话。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这官府例行查验,也不过就是个过场。只要银子给到位,自然官官相护。 因此也是这帮士兵发私財的门路,一网下去,往往都能收穫好几条大鱼。 可池宴清却故作为难,哼哼哈哈地与林尚书周旋。 白静初瞬间恍然大悟,难怪池宴清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来就直奔二楼。他还真不是有閒情稽查官员嫖妓,而是他早就盯上了林尚书。 林尚书前脚进了琳琅阁,他后面立即带著士兵上门,然后再假借前任府尹贿赂买官之事,敲他林尚书的竹槓。 偏生林尚书还要知他的人情。 此人果真狡猾。 大抵是两人终於达成了什么协议,池宴清隨手揪住一个士兵,让他带著林尚书从后门出去。 然后转身下楼,从静初房间跟前路过的时候,猛然顿住脚步,侧脸朝里望过来。 秦长寂与静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僵直不敢妄动。 池宴清狐疑询问:“怎么回事儿?还不把人押下去,磨蹭什么呢?” 士兵忙解释:“这两人一紧张得了马上风,一动那女人就疼得叫唤。” 池宴清蹙眉,看一眼桌上的杯盘狼藉,又朝著帐子里瞄一眼:“那为何会有血腥味儿?” 好灵敏的鼻子! 白静初的心不觉提到了嗓子眼。 適才秦长寂廝杀之时,沾了一身的血,別处或许有酒味儿遮掩,不太浓烈。他的血衣就在被子里,的確有血腥之气。 第40章 我还有什么名节可言? 士兵大概是怕被责骂,又解释道:“听说刚吃了一壶鹿血酒,还掺了药,要不怎么就分不开了呢?” 池宴清狐疑地看了桌上的酒壶与酒杯一眼,扭脸恰好就对上了秦长寂的眼睛。 一个经常杀戮的人,他的眼睛是不一样的,眸光里就蕴藏著杀气。 池宴清明显神色微动,缓缓地缠绕著手腕上的蛇骨紫金鞭,警惕地朝著床榻一步步走近。 白静初无计可施,將脸埋进秦长寂的胸前,紧密相贴。 適才若是被捉到,好歹还能解释。 现在若是被他认出来…… 孤男寡女,衣衫不整。一上一下,还如此亲昵。 还马上风! 还大庭广眾的也不愿分开。 静初欲哭无泪。 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那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明日,上京大街小巷只怕就传遍了: 白家养女白天装疯卖傻,晚上青楼奋不顾身。 空气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池宴清的手已经落在了二人的锦被上面,而秦长寂藏在被子里的手,则握住剑柄蓄势待发。 假如,被子撩开,他就立即出手,挟持著池宴清,带著静初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侯府的紈絝子弟,酒囊饭袋而已,应当是手到擒来。 静初则紧张得身子簌簌发抖,紧闭了眼睛。 危急时刻,外面士兵突然大声回稟:“大人,房间里发现了五具尸体!” 池宴清顿时精神一震,饶过二人,转身衝出房间。 士兵们也呼啦啦地涌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了两人。 静初浑身已然沁出一身的冷汗,几乎瘫软。她轻轻地推了推身上的秦长寂:“快走。” 秦长寂猛然反应过来,翻身从静初身上下来,不自在地轻咳:“对,对不起!” 就跟做错了事情挨训的孩子似的,满脸赤红,就连两个耳朵都火烧火燎。 静初反而一脸淡定,拢了拢领口,和凌乱的头髮,下床捡起地上那女子的衣裙,披在身上,又捡起嫖客的衣裳,丟给秦长寂:“穿上。” 秦长寂这才勉强稳定了心神,將衣袍胡乱披在身上,与静初趁乱离开了房间。 出了命案,琳琅阁门口设有重兵把守,杜绝任何人出入。 琳琅阁的龟奴也混在人群之中,严密监视每一个能出入琳琅阁的人。 后门肯定也是如此。 两人还是逃不出去。 秦长寂动手之前早就查看清楚了地形,牵著静初的手,直接拐进了厨房。 厨房里早已清场,所有人全都离开。 静初正在惊讶,秦长寂为什么要將自己带到这里来,就见他径直走到灶火烟囱跟前,手下一个使力,那烟囱顿时“哗啦”一声,四分五裂。 墙上立即露出一个能容一孩童勉强通过的窟窿。 静初骨架小,自然不成问题。 动静不小,时间紧迫。 秦长寂跃上灶台,托举著静初,堪堪能够通过。 而他自己先是伸进两只手臂,紧跟著,就听浑身骨节“咔咔”作响,威武高壮的身子竟然柔弱无骨一般,蜷缩了数寸,然后从那个洞口直接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处狭小夹道,秦长寂带著静初,一个纵身上墙,机警地查看过旁边,见没有埋伏,方才一跃而下,携手飞奔至安全之地。 两人全都套著不合体的衣裳,又钻了满身满脸的灶灰与油烟,说不出的狼狈。 对视一眼,静初第一个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秦长寂古板冷峻的脸,也似乎冰纹炸裂,咧咧嘴,笑意直达眸底。 笑完了,他轻咳一声:“你胆子真大,不要命。” “彼此彼此。” “適才情况紧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不要介意。” 静初笑笑:“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怎么这般扭扭捏捏?” “我知道你们清白名节重要。” “嘁,”静初轻巧地轻嗤一声:“我还有什么名节可言?” 秦长寂想起她的遭遇,歉意道:“对不起,我失言了。” “你不必这样同情地望著我,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只要能活著,名节算什么?” 秦长寂被她说得有些惭愧:“如此反倒是我狭隘了,適才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自己一人来的吗?” 静初將自己的担心简单说了:“我怕这是李富贵的圈套,放心不下,所以自己过来瞧瞧。” 秦长寂狐疑地道:“我今日前来琳琅阁行刺,此事只有枕风与宿月知道,李富贵怎么会提前得到消息?” 静初大吃一惊:“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枕风与宿月叛变了吧?” “不是!”秦长寂篤定地道:“她们两人若是不可信,我哪敢派去给你? 还有,我一到香河,就立即暴露了身份,被李富贵等人如跗骨之蛆一般,一路追到上京。 我怀疑,他有別的追踪方法。” “適才他说,他能感知到你的气息?” 秦长寂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怎么会这么粗心,让身上有异味? 而且,今晚觉察到我的,好像不是他,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 “对,我今天潜入琳琅阁的时候,李富贵正与一个女人在房间里说话。我刚到房间跟前,那女人就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什么样的女人?” “看身形十分娇小,背身而坐,所以我並未看清她的样貌。但是看穿衣打扮,不像是这青楼女子。” “那她们在说什么?” “我只听到李富贵说,『假如你真能掌控王不留行,主子必將重用於你……』,然后就被打断了。 我见行踪暴露,没有犹豫,立即对著李富贵下手。没想到,这里竟然隱藏著这么多的高手。而且他们对里面地形十分熟悉,又听李富贵的指挥,所以这琳琅阁绝非只是秦楼楚馆这么简单。” 静初点头:“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或许是他们的其中一个联络据点。他来此应当是等人。” “可惜被他逃了,而且有官府插手,暂时间他应当不会再出现在这里。王不留行又或许出了奸细,在查出此人之前,我们不宜轻举妄动。” 静初点头:“今日你已经暴露,池宴清肯定会四处缉拿你,你还是暂时躲避的好。”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正要返回,秦长寂突然顿住脚步,侧耳聆听。 隱隱约约似有夜鴞啼叫。 “是我与枕风宿月今日提前约定的联络暗號。” 她们竟然也跟来了? 秦长寂重新戴好面具,与静初一路循声找过去,果真见到了一脸焦急的枕风。 枕风见到二人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来:“你们没事儿就好了,多亏主子神机妙算。今日是我与宿月对您无礼,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係,”静初淡淡地道,“你来得很及时。” 枕风有些兴奋道:“奴婢来得的確及时,因为我发现了李富贵的落脚之处。” 第41章 你竟然是装傻! 这话令静初二人全都精神一震:“在哪?” “就在前面不远的一处宅子里。我来得比官兵晚了一步,官兵封锁琳琅阁之后,许多百姓围在门口瞧热闹。 我就绕到琳琅阁后面,想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混进去,就看到有不少人从那边一处民宅出来。 我心中起疑,暗中留心,其中就有李富贵,与一个女人一起上了候在琳琅阁门外的马车,径直回他的住处去了。” 官府办案,必然早有准备,提前封锁了后门出口。 李富贵与那些黑衣人竟然能顺利逃之夭夭,琳琅阁內必有密道。 静初抬脸望向秦长寂,二人不用开口,已然是不谋而合。 机不可失。 李富贵断然不会想到,二人正忙著逃命的时候,会杀一个回马枪。 而且李富贵得知秦长寂想要他的性命,心生警惕,错过今日,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两人立即跟在枕风身后,直奔李富贵住处。 宅院並不大,因此里面的守卫应当也有限。 三人一靠近,立即就有铁链“哗啦”的响动,夹杂著恶犬沉闷凶狠的呜咽之声。 三人大吃一惊,不敢近前,闪身隱蔽。 院中有人大声呵斥“饿虎,猎豹!” 恶犬乖乖闭嘴,不再吠叫。 静初心中暗喜,原来正是李富贵养在香河李宅的那两条恶犬,被他带回了上京。也正因为此,院中的防守才会鬆懈。 自己以前可没少偷偷餵它们吃东西,真是天助我也。 静初等院內消停下来,先行入內,用迷药药翻两条恶犬,枕风与秦长寂方才翻墙而入。 院中防守对於秦长寂这样的高手而言,也是易如反掌。 三人很快带著一身血腥,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李富贵的跟前。 他的惊呼还未出口,就被秦长寂的长剑抵住了咽喉。 尤其当李富贵看清静初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见了鬼。 “白静初!你,你竟然是装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三年里所承受的折磨与屈辱,全都一股恼地涌上心头。 静初仿佛又看到,雪见倒在墓碑前,身下猩红的血跡蜿蜒,渗透,就像一条条冰冷的蛇。 血,逐渐染红了她的眸子。 她紧紧地握著拳头,指甲深陷进手心里,全身都仿佛变得麻木,感受不到疼痛,只有心尖上,有刀子慢慢凌迟。 “很意外吗?” 她艰涩出声,带著轻颤。 李富贵觉得不可思议:“一年啊,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都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是,”静初平静地道:“李公公说,要想活著,就要忍常人所不能,也不能把自己当人。” 李富贵摇头:“你的確不是人,就算是男人,也未必熬得过我日復一日的严刑拷问。” 静初点头:“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想,我若是死了,雪见肯定也活不下去了。所以我必须要活著,带她离开。” 她的眸中逐渐有眼泪凝聚,扑簌簌地落下来:“你万万不该,逼死雪见!我寧肯被活埋的那个人是我。 她是无辜的啊,她是为了我,义无反顾地陪著我跳进这个火坑的。 她分明已经逃出了那个魔窟,可以不回头的,可她又为了救我去而復返。 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非要让她一命换一命?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棺材里,连挣扎都不能,眼睁睁地瞧著雪见她为我撞碑而死! 我原本只想活命的!哪怕装疯卖傻一辈子,是你非要赶尽杀绝。雪见一死,我这条命,就只为復仇而活著了。” 李富贵终於知道了害怕,他从静初的眼睛里看到了刻骨的恨意。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受人指使的啊。你不能將罪过全都归咎到我的身上!” “谁也別想逃掉!我会让你们一个个血债血偿!我要让那个人为雪见殉葬!” 静初的神色残忍而又坚定,颤抖著,接过秦长寂手中沉甸甸的长剑,毫不迟疑地,直接刺进李富贵的心口。 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血跡混合著眼泪,令她的脸变得妖艷。 李富贵残存著最后一口气,“呵呵”地笑:“你想杀他?简直痴心妄想!蚍蜉撼树!” 静初缓缓绽开一抹笑,再次將长剑送进他的胸口:“只要我想,就没有我白静初办不到的事情!就比如,杀你!” 李富贵怦然倒地,双眼圆瞪,似乎是惊恐,也似乎是难以置信。 静初手中长剑咣啷落地,身子不由自主的一个趔趄。 秦长寂一把搀扶住了她,能觉察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轻颤。 她应该是第一次杀人,一个小姑娘,肯定是怕了。 “別怕,没事。”他笨拙地出声安抚。 静初缓缓蹲下,用双臂环膝,把脸埋在双膝之间,控制不住啜泣了两声。 “我终於为雪见报仇了。等我死了,应当也有脸去见她了吧?” 秦长寂那颗冷硬如石的心不自觉地软了软。 “这怪不得你。” 静初没有太多的时间难过。她知道自己还在刀尖之上舔血,立即收拾好心情,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回去吧。” 三人转身离开。 枕风扭脸,望著已经一片死寂,充溢著血腥味道的宅院,总觉得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但是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压根抓不住。 琳琅阁。 鴇娘跟在池宴清身后,翻来覆去地解释: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们青楼开门做生意,难不成还盘查这客人身份?” “有个脸上戴著面具的男人突然就不知道从哪里衝出来,与这房间里的客人打起来,招招致命啊。 我们嚇得全都躲进房间里,谁也不敢露面。听到有人喊官府来人了,这才敢从房间出来。这里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这些死者大概就是这屋恩客带来的手下,全都死在这个戴著面具的刺客手里。对了,这刺客还有同伙,当时就藏身在二楼。可惜蒙著脸,谁也瞧不清长什么模样。” “如今出了这种事情,还让我们以后怎么做生意,这些杀千刀的,怎么就非要跑到我们这里来生事啊?” 池宴清挥手,不耐烦地打断老鴇的絮叨。 初九已经带人搜查一圈,並未发现鴇娘所说的脸戴面具的黑衣刺客,以及他的同伙。 假如说最为可疑的,池宴清想起適才看到的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立即飞奔返回。 屋里已经人去楼空。 床榻之上,被褥凌乱,一身染血的黑衣就丟在床榻之上。 房间里原本的嫖客与姐儿全都被人打晕了丟在床下。 果真! 竟然被对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 一男一女。 男的英武冷硬,女的…… 他问起最先发现二人的士兵,只说声音娇软,泠泠颤颤,竟然没有一人看到她的脸。 唯一的线索,应当就是擅於用毒。 能够瞬间急中生智,以毒烟救同伴脱险;然后偽造身份,瞒过搜查的士兵;放弃顏面,拖延时间,这女人,更不容小覷。 第42章 这主子,我认了 池宴清立即下令搜查,二人早已从狭小的厨房烟道逃之夭夭。 这对於他而言,无疑就是挑衅。 他叫过鴇娘与眾龟奴,再次详细查问案情。 鴇娘与龟奴一概一问三不知。 而且那个被刺杀的人,竟然也不知所踪了。 自己这次行动乃是提前部署,早就派人守住了所有可能逃走的通道。 凶手利用烟道逃离的確是出乎自己预料。 被害之人,还有他那么多的手下,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逃走了呢? 难道这青楼里另有密道? 那被刺杀的人又是从何得知? 看来,这琳琅阁里似乎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番盘查,已经是后半夜,天色將明。 池宴清正要暂时收队,有士兵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大人,不好了!城南一处宅子里发生命案!死了十几人!” 白府。 静初与枕风回到辛夷院,李妈与雪茶早已经睡下。 宿月见到她回来,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拍拍屁股就走,我一个人好难应付。那个丫鬟倒是还好打发,李妈差点没跟我急眼。非要闯进屋子里来,好像我们能吃了你似的。” “要不是怕惊动了別人,今儿我差点就动起手来了。” 一边牢骚一边点燃灯烛。 转身看到静初一身的黑灰,还换了一身带著风尘气的衣裙,前襟之上都是血,披头散髮的,不由就是一愣。 “你这是……” “我没事。”静初的语气十分平静。 她径直走到脸盆跟前,帕子蘸著凉水擦拭掉脸上的菸灰和血渍,换下裙子,团成一团。 慢条斯理,淡然而又平静。 枕风接在手里:“我帮您处置了。” “多谢。” 宿月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静初轻描淡写地道:“有惊无险。” 宿月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就是大惊小怪,就凭秦阁主的身手,纵然不能得手,也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枕风你还听她的话,大半夜的也跑去琳琅阁……” 枕风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別说了。” 宿月莫名其妙:“怎么了?难道刺杀没有成功?” “成功了。” “这不就行了。就说秦阁主出马,难道还能失手?不过一个太监而已。” 枕风衝著她摇摇头:“主子一定很累了,让主子早点休息吧。” 宿月见她前后態度判若两人,还口口声声地叫静初“主子”,不觉十分诧异: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对她突然这么客气?” 静初一言不发地倒在床上,合拢了眸子,有一种终於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一个字都不想说,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想哭,蜷缩起身子,用被子蒙住脸,肆意地流眼泪。 谁也不知道,回京的这些天,她的心里承受著多少无助,恐惧,仇恨与煎熬。 今儿,终於能安心地睡一个觉。 枕风拽著宿月,退出房间,將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不知道当时情势多么危急,若非主子神机妙算,一人闯进琳琅阁去,秦阁主怕是压根无法安然脱险。” “就她?我瞧著功夫也就一般,顶多也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 “正是因为她並没有多么高明的武功,换做旁人,谁敢只身冒险?她为了救秦阁主,不顾自身安危,而且凭藉著聪慧化险为夷,才更加令我敬佩。” 宿月一时间不说话了。 枕风又道:“我们三人一同去刺杀了李富贵那个阉贼。我眼瞧著她將利刃捅进李富贵的身体里,那一瞬间,整个人似乎被抽离了灵魂,说不出的支离破碎。 我的心里又是敬佩又是可怜,我下定决心,这半个月里,一定要好好待她,不为別的,就因为,她將秦阁主,还有曾经侍奉她的丫鬟,全都当做至亲之人对待,值得我们追隨。” 宿月也收敛起面上的不敬,正色道:“你觉得她好,我就对她好。无论她是否真能研製出解药,这个主子我也认了。” 很快。 李富贵被杀的消息就如一阵风一般,迅速席捲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大家都不知道被害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死了十几口人,血流成河。 再加上琳琅阁的五具尸体。 这个案子在上京掀起一阵恐慌。 白府里,大家也全都在议论纷纷,夸大其词地谈论著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把雪茶给唬得一惊一乍,扭脸返回辛夷院,绘声绘色地说给大家听。 “听说那个杀手有三头六臂,当时二十多高手手持弓弩围著他,竟然近身不得,射出的箭能自动改变方向。” “而且,他还会法术,能瞬间变幻出紫色烟雾,凡是被烟雾笼罩的,就立即倒地气绝身亡。” “还有更刺激的,我听说,那个杀手在官府的人来到之后,就变成一阵烟,从厨房烟囱里逃走的。 大家都说,是阎罗索命来了。那个嫖客虽然三更没死,但仍旧没有逃出五更天!” 白静初听得津津有味,瞠目结舌。 宿月与枕风抿嘴儿一笑:“大惊小怪。” 雪茶瞪圆了眸子:“杀人啊,你是不知道现场有多惨不忍睹!脑袋都被砍下来了,肠子流了一地!你若是见到,只怕要被嚇得哭爹喊娘,当场尿了裤子。” 李妈打断雪茶胡说八道:“小姐莫听,夜里要做噩梦的。” 枕风给静初递上一盏热茶:“小姐您压压惊。” 宿月將剥好的一碟橘子瓣儿搁在静初手边。 雪茶不说话了,惊讶地望著二人。 这两位主儿昨儿来的时候,还那么不可一世,鼻孔都快要朝天啦,今儿怎么突然变得殷勤起来了? 她们不是说,不管伺候吗?怎么就抢了自己的活? 李妈诧异询问:“你们哪里来的橘子?” “刚买的。”宿月隨手一指旁边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院子里吃食太差劲儿,我早起出去买了些熟肉,点心和果子。” “这也太铺张了!日子不是这样过的。”李妈顿时有些肉疼。 宿月眨眨眸子:“白府竟然这么穷么?堂堂千金粗茶淡饭啃咸菜也就罢了,吃个果子都捨不得?” 李妈心疼不已:“我家小姐原本每月是有份例银子,可大夫人攥在手里不给,这平日吃喝用度,全都是手心朝上,朝著府里討要。 小姐若想吃个零嘴儿荤腥,还是老奴我瞧著心疼,自己拿银子贴补,恨不能一文银子掰成两瓣。万万不能这么浪费啊。” 宿月撇嘴:“瞧你们这日子过得窝囊的,放心吧,一会儿我就去找那大夫人评理,將小姐的银子,全都要回来。” 第43章 要帐 李妈像是在听笑话:“要回来?说什么笑话?小姐能留在白府,已经是大夫人开恩了。” 宿月嗤之以鼻:“她就算是个铁公鸡,我也要薅下一根毛来。” “你若是有这个本事,日后伺候小姐的活计,我还真不用你们动一根手指头。” 枕风淡淡地道:“那你可就输定了。” 这事儿,今儿一早主子可就已经交代下来了。 务必要让她白陈氏大出血。 不仅是现在每月的份例银子,还有这三年亏欠,一文都不能少。 她装疯卖傻,不好显露锋芒,因此有些事情只能忍气吞声,不做计较。 现在自己与枕风来了,还能让她继续吃糠咽菜? 重楼院。 白陈氏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无名之火。 不仅是因为白静姝的婚事,还有枕风与宿月两人的到来,很令她感到堵心。 池宴清若是赏个金子银子,倒也罢了,偏生他赏的是人! 有句话话糙理不糙,打狗还要看主人,两个活生生的丫头杵在跟前,日后白府的一举一动,全都瞒不过他池宴清的眼睛。 自己要想发落她白静初,也隨时多了两个通风报信的人。 日后,她白静初岂不动不得,也惹不得? 一想到这里,她就像是吞吃了苍蝇一般。 而且,这两个丫鬟真是不懂规矩,来了之后直接就去了辛夷院,都一天了,竟然不来拜见自己这个当家主母! 正慪气的时候,外面容妈妈进来回稟:“辛夷院那边来人了,要求见夫人您。” 白陈氏撩起眼皮:“谁?” “就新来的丫头,说叫宿月。” “就她一个人?另一个没来?” 容妈妈摇头:“见还是不见?” 白陈氏愈加憋火:“见,为什么不见?我倒是要瞧瞧,他侯府出来的下人,竟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她端坐中堂,命容妈妈將人带进来,她要好好打个杀威棒。 宿月一进门便衝著白陈氏福了福身子:“奴婢宿月见过白夫人。” 白陈氏正端著茶水,慢条斯理地品。 新沏的茶水烫嘴,她轻轻吹气,喝得很专心,对於宿月的请安似乎充耳不闻。 宿月不等她开口,便直起了身子。 白陈氏不悦地將茶盏往手边一搁:“我让你起身了吗?” “没有。”宿月脆生生地道。 “那你就敢起来?侯府出来的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宿月笑吟吟地道:“奴婢的確不懂白府的规矩,反正在侯府,我们主子都特別和气,没有这样刁难下人的。” 白陈氏“啪”地一拍桌子:“那侯府有没有教你们,来到这里,要先拜见主母?” 宿月摇摇头:“我家世子交代,日后静初姑娘就是我们的主子,来了自然要先拜见主子。” 白陈氏一噎,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代我家主子来问夫人您一声,她不在府上这三年,白家是嫁女还是客居?” 白陈氏违心道:“静初是代父尽孝,照顾李公公去了。” “不是嫁女?” “当然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白陈氏有些恼。 “既然不是嫁女,那我家主子这三年里的月例银子,还有四季衣裳,年底红利,炭火银子,消暑贴补,林林总总的应当还有吧?” 白陈氏一愣:“哟,这是到我这秋后算帐来了,是你们主子的意思?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做奴才的,自然要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这是我们的本分,夫人不必夸讚。” 白陈氏一噎,冷声道:“你们主子没脑子,这银子自然有我替她攒著,免得给了她,还不知道落到谁的手里。” “夫人多虑,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侯府主子慷慨,年节多有打赏,不至於將这点银子瞧在眼里。” “放肆!”白陈氏猛然沉下脸来:“谁让你这样跟主子说话的?你家主子见了我,都得恭敬地叫一声娘!” “夫人觉得奴婢哪句话说错了吗?说出来我改。”宿月不卑不亢。 “我白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指手画脚。这银子,我就是不给,你能拿我怎么著?” 宿月摇头,心平气和:“奴婢断然不敢僭越,贵府若是实在拮据,拿不出这银子,反正我们不能眼睁睁瞧著主子日日清汤寡水,这般困难。 我可以回侯府,求我们世子先接济一些,就是麻烦夫人您给打个借据。” 白陈氏理亏,宿月说话又毫不客气,夹枪带棒,她被气得心口发紧。 “好啊,我养了她十六年,她竟然跟我这样斤斤计较!果真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就是个白眼狼。” “那是因为您压根没有把我家主子当亲生的养。您觉得静姝小姐孝顺,当初您怎么不让静舒小姐去李公公跟前尽孝呢? 我家主子拿命换取白府荣华富贵,满门性命,不过是想拿回原本就属於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斤斤计较了? 她好歹也是白家老太爷亲口承认的白家二小姐,出门代表的是白家的顏面,却脂粉都没有一样,布裙荆釵,被外人瞧见,说您苛待养女都是好的,若是说您白府穷困潦倒,大公子的亲事只怕是要黄。” 白陈氏被她伶牙俐齿一通数落,又哑口无言,气得恨不能让人缝了她的嘴。 宿月见她面色铁青,胸口起伏,牙齿都快要咬酸了。 咧嘴一笑:“奴婢不会说话,但夫人您却是明事理的。相信適才都是些气话,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二三百两银子,让人说出什么不是来呢?” 白陈氏被懟得无言以对,偏生又无可奈何,不能將宿月怎样。 尤其是,这白静初的鬼门十三针,能助力自家儿子的前程,暂时动不得。 只能给台阶就下,一脸皮笑肉不笑地吩咐:“来人,叫管事过来,带著她去帐房支取静初小姐这三年份例。” “多谢白夫人,”宿月见好就收:“那我家小姐的四季衣裳,奴婢就回院子等著了。还有,这一日三餐膳食,您也別忘了叮嘱府上採买婆子一声。” 白陈氏只能应下,一张脸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宿月捧著银子回到辛夷院,將自己与白陈氏交手的经过与静初一五一十地说了。 雪茶望向宿月的目光里,全是敬佩。 李妈人很好,就是有点软弱可欺,日常教导自己,就是要听话,听主子话。 谁的话都要听,否则就不是个好奴才,要吃大亏。 今儿才知道,原来做奴才的,也是能替主子抗爭的。 虽说,人家与自己不是一样的奴才。 反正,日后自家小姐就有好日子过啦。 第44章 父皇要给你验身 李妈虽说也高兴,但更多的是忐忑与担忧。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顶撞夫人。你是不怕,將来拍拍屁股就回侯府了,就不想想,万一我家大夫人一生气,日后迁怒小姐怎么办啊?” 宿月嗤之以鼻:“就算我们不顶撞她,你觉得,她就会善待小姐吗?” 雪茶觉得也是,於是附和点头:“就是,夫人太偏心了。我们一再忍让大小姐,可她们越来越变本加厉。” 李妈没法辩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大夫人在府上一手遮天,若真心想收拾谁,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然后瞧著案上那几锭白的银子,又动起了心思。 这银子,理所应当应该由自己保管才对吧? 毕竟自家小姐不太机灵,万一这两个丫头有私心呢?或者大手大脚呢? 她轻咳一声:“这银子虽多,可日后小姐的日常用度销不小,须得细水长流才是。” 上前將银子全都收拢做一堆儿。 宿月一把摁住了她的手,笑眯眯地道:“李妈你平日出府貌似不太方便吧?这需要採买什么东西,就交给我们两个好了。” 李妈顿时不悦地沉下脸:“你需要採买什么,与我说一声,只要是小姐必须的,我还能不给?” 宿月“噗嗤”一笑:“瞧把你嚇的,难道我还稀罕这点银子不成?我是说,日后跑腿儿的差事儿,我来做。” 她主动示好,李妈顿时有些尷尬。 静初早就一眼看穿了李妈的心思,想著自己回京这些时日,的確是多亏了她关照与贴补自己,她对宿月二人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 於是从中取出五十两交到宿月手中:“这个留著咱们买好吃的。” 然后將余下的银子交给李妈:“这些攒著。” 李妈觉得,自家小姐出手未免太阔绰,怎么能將这么多银子交给宿月呢? 但是瞧著就连跟自己最亲近的雪茶都没有说什么。 心底里,不觉地,便有一丝危机感,隱隱约约地担心,宿月会不会抢占了自己在小姐跟前的地位? 毕竟小姐傻,分不清亲疏远近,好糊弄。 怀揣著警惕,將银子收纳起来。 静初也终於顺了一口气。 下一步,自己就要专心为枕风宿月等人解毒。 只要能收服王不留行,自己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白家这摇摇欲坠的庇护,未必靠得住。 顺天府尹。 池宴清囂张地將一沓银票“啪”地拍在堂案之上。 然后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对面白衣男子的手上。 “十万两賑灾银,都在这里了,只多不少,请府尹大人笑纳,收回您的乌纱帽。” 二皇子沈慕舟抬手拿起镇尺,压在银票之上,淡淡地问:“哪来的?” “前几天带人突袭琳琅阁,从嫖妓的林大人等几位官员手里敲诈了三万六千两。昨儿,我又找太师大人借了七万两。” “借?怎么个借法?” “就说前任府尹赵大人在牢里招供,当初买官费了十万两白银,其中七万两孝敬给了史太师,三万两给了吏部林大人。 如今想要將功赎罪,说这十万两白银都是他在洛阳郡任上,搜刮的民脂民膏。希望朝廷能追回,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作为賑灾粮款。 他们二人做贼心虚,怕传进你的耳朵里,自然要乖乖割肉。” 沈慕舟有些诧异:“赵文生这个案子都已经结了这么久,他也咬紧了牙关没有供认出太师大人,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池宴清“嘿嘿”一笑,没有出卖沈静初:“旁门左道,不值一提。” 沈慕舟勾了勾唇,一脸恍然:“我听说太师府小姐史千雪早就对你一往情深,该不会是她大义灭亲?” 池宴清正义凛然地敲敲堂案:“我池宴清是需要出卖色相的人吗?这银子你就说收不收?” 沈慕舟將案上银票尽数收拢,提笔在一旁帐册之上落下两笔:“以他俩名义捐赠?” “不不,再加上三人,太子与你各捐两万两,我捐一万。毕竟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太师大人他们也怕树大招风不是?咱们好歹替他们分担一些。” 沈慕舟轻哼:“官场这一套,算是让你玩明白了。难怪父皇当初要任命你为府尹。” 池宴清嚇得连连摆手:“每天要么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丟牛找鸡,要么,就是得罪这些目无王法的官员。你这顶乌纱帽,我是一天都不想戴。” “府丞的职责所在,不就是协助或者代理府尹,处理衙门里的诸多事务吗?” “当初我答应出任这府丞的时候,皇上可就答应过我,只管办案。不用跟在你屁股后面,跟这些官员虚与委蛇。你们不能说话不算话。从今儿起我得全心全意扑进案子的侦办之中去。” 沈慕舟写字的手微微一顿:“琳琅阁的案子?” 池宴清兴奋地吞咽下口水:“琳琅阁!这妓院可不简单!” 沈慕舟搁下手中毛笔,面上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微微向前探了探身: “这琳琅阁当然不简单,你刚著手调查此案,朝中就立即有人弹劾你执法犯法。” “犯什么法?” 沈慕舟忍笑:“说你宴世子经常寻问柳,从秦楼楚馆里沾染了一身的脏病。如今气急败坏,假借稽查官员嫖娼,扰乱人家琳琅阁做正经生意。” 池宴清眨眨眼睛:“我这是动了谁的利益?” “架库阁中不乏状告各家青楼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状纸,但是这家琳琅阁,却从未有过讼事纷爭。你还看不明白吗,人家背后连著朝堂大人物呢。” 池宴清嗤之以鼻,端起一旁的茶壶,直接闷了一口凉茶:“黔驴技穷,告状都不会告。” 沈慕舟心疼地看一眼他手中的紫砂壶,眼角抽了抽。 得,又废了一把壶,自己就不应该带到衙门里来。 “我倒是觉得,他这状告得妙啊,我父皇说要让太医院太医给你验身,以证清白呢。” “噗!” 池宴清刚嘬进嘴里的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 沈慕舟眼疾手快,一把打开手边摺扇,挡住了池宴清喷出的茶。身上白衣竟未沾分毫。 不过,扇子也废了。 好好一幅名家大作。 池宴清咳呛不已:“你就不能帮我解释一声?” “不能,”沈慕舟摇头,“我的话没有信服力,还是你自己脱光了衣服,让大家瞧瞧的好。” “你这就是故意的!” 池宴清將手里紫砂壶“砰”地往案台之上一搁:“你就是想瞧我的笑话。” 第45章 宴世子压根没得花柳病! 沈慕舟忍笑:“不是,我只是纯粹好奇,你究竟有没有真的得柳。毕竟,白府派人试婚之后,可就立即把婚事退了。 你这老是抄著我的茶壶牛饮,万一我不小心被你传染了怎么办?这身必须得验。” 池宴清没好气地瞪著他:“我好不容易才清净了这些时日啊。你爹非要较这个真做什么?” “我父皇也殷切地盼望你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將你导入正途,可谓用心良苦。” 对於这谣言,池宴清倒是觉得,是否澄清也无所谓。 反正白府的婚事已经退了。 自家老娘早就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张罗新的世子妃人选了。逃不掉的,从了吧。 验就验,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啥? 就是…… 白家那个小白痴只怕就要有麻烦了。 白家若是知道上了当,不得掀了屋顶,拿她问罪? 沈慕舟见他一时出神,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池宴清轻哼:“对方想用这种手段逼迫我放弃这个案子的追查,可见这琳琅阁確实大有文章。这命案有蹊蹺。” “死者究竟什么身份你查清楚了没有?” “你猜是谁。” “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那条虫?” “太监李富贵,李公公的乾儿子。” 沈慕舟始终温润平和的脸终於露出些许诧异:“李富贵早已经离开宫廷三年了,怎么还会卷进这种仇杀之中?跟李公公有关?” “暂时还不好下定论。” 池宴清若有所思道:“琳琅阁老鴇对此讳莫如深,一推三六五,我怀疑,这个琳琅阁里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绝非秦楼楚馆这么简单。” “所以,你打算从琳琅阁入手?” 池宴清篤定道:“先从另一个人入手。” “谁?” “一个唯一从李公公跟前活著逃回上京的人。” “你说的,该不会是白家养女白静初吧?她不是傻了吗?” 池宴清眸光闪了闪,並未如实相告:“傻子才不会说谎啊。” 沈慕舟勾唇轻笑:“她是不会说谎,可是却哄得白家麻溜地退了这门煞费苦心求来的亲事。” 他表示,很怀疑。 白府。 白二婶几乎是一路飞奔,激动得双腿打颤。差点把自己绊了一个跟头。 她拍拍心口,看一眼眼前的重楼院,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脸上的幸灾乐祸。 这才扯高了嗓门:“大嫂啊,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重楼院里。 白陈氏还在因为宿月的事情生闷气,將眼前架上盛开的杜鹃修剪得七零八落。 白静姝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就说这个傻子不能留下,迟早就是个祸害,你偏生不信,非要依著大哥,现如今她有宴世子为她撑腰,日后岂不更加有恃无恐,不把您放在眼里?” 白二婶一声高亢的大喊,嚇了院中母女二人一跳。 白陈氏不悦地呵斥:“什么事情让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火烧腚了呢。” 白二婶大口喘著气,夸张地拍了拍大腿:“我倒是寧肯火烧腚了呢!也好过我大侄女日后悔断了肠子。真是气人啊!” 白静姝蹙眉:“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敢情你们还不知道呢吧?景安回府没跟你们说?” 白陈氏不耐烦,丟了手里剪刀:“究竟什么事情,你就別磨磨唧唧地卖关子了。” 白二婶这才吞咽下一口唾沫:“前几日朝中有人弹劾宴世子眠宿柳,身染脏病。” 白静姝酸丟丟地撇嘴:“活该,与我们有何干係?” “关係大了!今儿朝堂之上,皇上当眾责问清贵侯,然后將宴世子召进皇宫,著令太医给宴世子诊断,以堵悠悠之口。” “然后呢?”白陈氏顿时有些紧张。 若是坐实了此事才好,日后老太爷回京,也好有个交代。 白静姝一颗心也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白二婶懊恼地一拍大腿:“然后,太医说,宴世子压根没病,好得很!” “什么!”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不可能!” 白静姝又追问:“你听谁说的?” “我家二爷,今儿遇到了太医院相熟的一位大人,他与我家二爷说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静姝顿时就慌了神,几乎哭出声来:“你们不是说,他是真的患了柳病,身上都起红疹了吗?” 白陈氏也脑中一片空白,麻了大半个身子:“这是皇上为了顾全清贵侯府顏面,故意让人帮著遮掩吧?” 白二婶心里兴奋得,就跟怀中揣了一窝的小兔子,活蹦乱跳,眉梢都飞舞起来。 “怎么会有假呢?人家宴世子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否认,说自己从未去过那烟柳巷,腌臢之地,这些流言都是有人故意抹黑他。 皇帝还当场降罪了那个弹劾他的官员,铁板钉钉的事情。” 院中下人面面相覷。 白静姝愣怔了好久,就像是心猛然给人摘了下去,火辣辣地疼,终於尖叫出声来: “我就说,像他那般阳春白雪一样高贵的人,身边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去睡那些人尽可夫的女人? 你们全都言之凿凿,如今婚事也退了!我以后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夫家?我这一辈子怕是都要完了!” 她歇斯底里一般大哭大叫,將满腔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尽数埋怨到白陈氏与白景安的身上。 “都怪你们!如今我怕是成了上京城最大的笑话了!” 白陈氏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心里不由升腾起一种强烈的被愚弄的羞耻与愤恨。 “这是圈套,肯定是圈套。有人故意让我们误会,退了这桩婚事。是谁,当初这谣言究竟是谁散布出来的?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白二婶嘆气,难掩幸灾乐祸:“我就说这事儿急不得,要慎重,可大嫂你还觉得我们心思歹毒,想將静姝往火坑里推。 如今可好,都说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咱就连芝麻粒儿都没捡到。侯府退了亲,林家那里又挨了一通羞辱。” “白静初!”白静姝又羞又恼,尖厉出声:“肯定是她,当初若非她试婚回来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误会? 她一定是故意的,母亲,她现在可相信我了吧?她压根就不傻,恰恰相反,她居心叵测,一肚子坏水! 她诱导著咱们退了婚,她自己却与宴世子不清不楚。” “嘖嘖,”白二婶继续幸灾乐祸,“当初试婚可是你们逼著人家静初去的,一个傻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肠子?” “她就算是傻,宴世子可不傻,兴许就是宴世子指使的。” 白陈氏明白,这事儿,总要有个人背锅。 否则,她这个当家主母难辞其咎。 白静初的確可疑! 於是又惊又怒地吩咐下人:“去,將那个白静初给我带过来!我倒是要问问,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白静姝又补了一句:“就让她一个人来!千万別让侯府那两个丫头跟著。” 第46章 你说的雀儿是只鸚鵡啊? 下人一会儿便將白静初一个人带来了重楼院。 静初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手里把玩著宿月今儿刚刚给买的面人,全神贯注。似乎压根没有觉察到,重楼院里凝重而又压抑的气氛,还有白静姝通红的,想要杀人的眼神。 她一只脚刚刚踏进院门,白静姝便如疯了一般,直接朝著她衝上来,劈头盖脸地就朝著她的头上打。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让你害我!” 静初被她整了一个猝不及防,慌忙向后躲闪。 面人被白静姝一把打落在地,还踩了两脚,成了绿绿的一团。 静初顿时就有了发疯的藉口:“你为什么要踩我的面人?你个坏蛋!” 她跳著脚,伸长了手臂,没有里胡哨的招式,而是像大街上廝打的泼妇那般,一手拽住白静姝的髮髻,另一只手朝著她的身上捶。 “我让你踩我面人!你赔我!” 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子。 白静姝自幼在尼庵长大,经常与女尼因为一个馒头而大打出手,手段阴狠而又嫻熟。 但今日却被一个傻子摁住脑袋,丝毫挣脱不得,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拳。 “快,快把这疯子给我拉开!”白陈氏慌忙下令。 身边丫鬟婆子一拥而上,吃力地分开两人。 白静初跳著脚不依不饶:“你必须赔我面人!” 一边哭喊,一边跳起来又朝著白静姝踹了两脚,气得胸膛起伏,小脸通红。 白静姝原本就满心懊恼,如今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被白静初一通好打,髮髻撕扯成鸡窝。 顿时满心悲苦,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静初也哭,嗓门更大。 重楼院外顿时吸引了一堆瞧热闹的下人,悄悄地隱蔽著,偷听里面的动静。 白陈氏一个脑袋两个大。 “都给我闭嘴!” 白静初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白静姝仍旧呜呜咽咽地哼唧。 白陈氏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大声质问:“白静初,我问你,前些日子你去侯府试婚,回府之后为什么要跟我撒谎?” 静初不觉心中一沉,该不会,她们已经知道了吧? 这池宴清真不地道,怎么都不跟自己提前打个招呼? 现在,也只能继续装疯卖傻了。 她莫名其妙地眨眨眸子:“我没有撒谎。” “还敢犟嘴!那宴世子压根就没有柳病,你为什么胡说八道?” 静初一脸茫然:“什么叫柳病啊?” 白陈氏一噎:“你不是说,宴世子那里都烂了吗?” “那里是哪里?” “就是他裤子里!你少跟我装傻!” “我没说过啊,”静初无辜地道,“你们就只问我有多大,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当时怎么说的?”白陈氏咄咄逼人地追问。 “我实话实说啊。静初从来不撒谎的。” 白静姝终於止住抽噎,控诉道:“就是你,你说他那儿头上是黄黄绿绿的。” “那只雀儿脑袋上的毛就是这个顏色的,可漂亮了。它还会说话,会骂人。” “骂人?” 在场所有人全都懵了,面面相覷。 静初煞有其事地点头:“对,我还是第一次见会说话的雀儿。” 白二婶终於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感情你所说的雀儿是只鸚鵡啊?” “是啊,白妈妈交代,让我一定要看仔细了,宴世子的雀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宴世子不仅让我看,还让我摸了呢。” 白二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人也听懂了其中意味,红著脸憋笑。 白陈氏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一个傻子耍了,立即大发雷霆: “好啊你白静初,竟然敢捉弄我们。看我今日不熟了你的皮子!” 白二婶愈加得意:“这事儿啊,让我说还真怪不得人家静初。她本来就是个傻子,你们也全都清楚,还派她去试婚,如今两头岔,这是你们自己一没说清楚,二没问清楚。” “放屁!”白陈氏也几乎丧失了理智,气得面色铁青:“她既然已经与宴世子行周公之礼了,怎么可能不懂男女之事?她就是故意的!” 白静初好奇追问:“周公之礼是指睡觉吗?我没睡,回来才睡的。” “真是鸡同鸭讲,”白二婶在一旁不忘添油加醋:“周公之礼就是你与宴世子在床上脱光了衣服做男女之事。” “脱光衣服?那岂不羞死了?我才不要,我又不傻。” 白二婶心中一动:“那天宴世子没碰你?” “碰了啊。”静初十分篤定地道:“他咬了我一口。” “不可能!”白陈氏反驳:“元帕上有血,她分明是被破了身子的!” 静初歪著脑袋想了想,眼前一亮:“那血就是他给我咬破流的啊!我身上就是破了。” 白二婶一拍巴掌:“也就是说,那天你跟宴世子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还是完璧之身?” 静初懵懂摇头:“宴世子说嫌我脏,不想碰我,我是不是不完璧了?” 事情真相大白。 白陈氏恨不能狠狠地扇自己两个耳光。 白静姝更是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这里。 白二婶扯著嗓门大呼小叫:“老天可怜啊,静初丫头没被脏了身子。等老爷子回京,好歹咱也能有个交代了。否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她的幸灾乐祸,令白陈氏火气直衝头顶:“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他池宴清故意让我们误会的。 媒人是他找的,他身上的红疹也是假的! 你这个丫头,竟然吃里扒外,帮著他一个外人,毁了静姝的前程,毁了咱白家!来人吶,家法伺候!” 她一肚子火气,又没有了顏面,恨不能將所有的气全都发泄到静初的身上。 容妈妈立即取过一柄新的两尺多长的戒尺,递交到白陈氏的手里。 白二婶也只瞧热闹,恨不能再煽风点火。 毕竟白陈氏行事越荒唐,越狠辣,才会引起眾怒,对她不服。 自己才有取而代之的机会。 她压根就不配执掌白家中馈。 白陈氏瞪著静初,咬牙切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一切是不是宴世子指使你的?” 静初一脸无辜:“他指使我做什么啊?” “他指使你回府之后胡说八道!” “没有,”静初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白二婶略带嘲讽道:“大嫂是想逼著她承认,然后好去侯府兴师问罪吗?没用的,当初退婚可是你主动提出的,你可別忘了,人家侯府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 白陈氏一时气结:“这是我大房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做婶子的指手画脚。” 白二婶嘆气:“静初丫头啊,二婶可也帮不了你了。” 白陈氏高高扬起戒尺:“你承认不承认?否则我打死你!” 第47章 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静初不得不抬起胳膊,遮挡白陈氏狠狠落下的戒尺,袖子遮掩下的眸光一凛,骤然迸发出寒光。 心寒。 眼前的人是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养母,可今日,她非要逼著自己与她动手反抗吗? 她不想,自己一旦动手,便是忤逆不孝,这白家,自己怕是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只能轻巧地躲避开,转身往人多的前院跑。 人要脸树要皮,藉助舆论的力量,白陈氏总要有所收敛。 “你打不著,嘻嘻,你来追我啊!你追上我就乖乖让你打!” 白陈氏见她竟然敢躲,而且向著自己挑衅,气急败坏地举著戒尺在后面追: “你们给我拦住她,看我今日不打死这个死丫头!” 静初就如一尾滑不溜秋的泥鰍,从几个笨拙的婆子缝隙之中钻出去。 婆子们也觉得这丫头可怜,大夫人委实刻薄,不过就是装装样子,个个扶腰喘气,虚张声势。 静初不忘扭过脸来,衝著一脸气急败坏的白陈氏做鬼脸: “嘻嘻,你打我噻!这就生气了?小气鬼,喝凉水,喝一肚,拉一裤!” “咚!” 有道是乐极生悲。 刚逃进前院,得意忘形,一转身,竟与身后匆忙赶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长臂一伸,就揽著她的腰,把她圈进了怀里。 慵懒地低声道:“这脑袋本来就傻,左边麵粉,右边水,可禁不得这么撞,会混成一团浆糊。” 不用抬头,静初也知道自己撞的是谁! 罪魁祸首来了。 还一来就占自己便宜。 她整个人都受惊跳起来,一使劲儿,差点將池宴清给推个跟头。 “你快跑,阿娘说你指使我说谎,骗我静舒姐姐退婚。她们会打你的!” 池宴清为首,身后跟著初九几个侍卫,官威不小,就像专程来打架的一般。 眾人瞧著手拿戒尺气急败坏的白陈氏,一声浑厚急斥:“大胆!官府办案,谁敢放肆!” 白陈氏手里的戒尺“咣”的一声掉落,率领眾婆子跪在地上行礼。 “妇人不敢,这丫头胡说八道,詆毁世子爷您的清誉。我正在教训她!” 池宴清还未问话,就听有人呜呜咽咽地叫了一声“宴世子!” 区区三个字,声调一波三折,又娇又软,蕴藏著无限的委屈,就像春日夜里那些站在墙头,长一声短一声叫春的猫儿。 声音未落,白静姝便已然提著裙摆踉蹌向前,扑倒在池宴清脚下,攥著他的朱雀红衣摆,抬起一张泪痕未乾,梨带雨的脸。 “我快要冤死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初九夸张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当初可没少蹲白府屋顶,这位白大小姐有多狠辣比谁都清楚。 冷不丁这样的酥软调调儿,有点肉麻。 池宴清则厌恶地低头看了白静姝一眼,冷冷吐唇:“鬆手!” 白静姝非但没有鬆手,还膝行著向前一步,咬紧了下唇,一指白静初: “是她,在我母亲面前詆毁世子你,说你不洁身自好,说你身染柳之症,费尽心机地攛掇我与你退婚。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未想过与你退婚!” “所以呢?”池宴清俯身反问。 白静姝眸中骤然升腾起希望来,恳切无比地道:“既然我已经与世子您有过婚约,我便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怎么可能退婚另嫁呢?” 池宴清微勾起唇角,轻巧地“嗤”了一声,用手里的蛇骨紫金鞭毫不留情地拨开她紧攥的手指。 “我侯府的祖坟小,埋不进你这尊大佛。请白小姐另谋高嫁。” 白静姝满怀希望瞬间湮灭,垮下脸来,仍旧不死心地颤声央求:“除了世子您,我谁也不嫁!” “这好说,从哪来,回哪去,尼庵的大门应该还没关,不过就是剃个头髮的事儿。”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白静姝如此低声下去地央求,谁知道池宴清话说得这么绝情。 一时间,尷尬得无地自容,进退两难。 白陈氏上前,將所有错事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宴世子,我知道,我不该听信她白静初的攛掇,擅自做主退了这婚事。此事与静姝没有丝毫的关係,您要怪就怪妇人我吧?” 池宴清面笼寒霜,一圈一圈地往虎口上缠绕著鞭子,冷声道:“当初听信流言要试婚的是你们, 试婚之后故意下药,製造她白静初被染病的假象,以此为藉口退婚的,也是你们。 怎么现在,后悔了,却又变成別人的罪过?你们倒是说来听听,她一个傻子,是怎么攛掇的?本世子指使的,是不是?” 白陈氏一噎。 池宴清淡淡吩咐:“既然白夫人怀疑本世子有骗婚嫌疑,这案子咱们得顺便接著。 初九,你带人问个口供,將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看看她白家究竟是受了什么蛊惑,竟然退了本世子的婚。” 白陈氏慌忙摇头:“世子言重,妇人不敢。” 池宴清並未理会,初九带人上前: “白夫人请吧。我们一向铁面无私,不会偏袒任何人的。但您也务必要实话实说,否则就是诬告之罪。” 白陈氏哪敢放肆,好生解释,央告初九高抬贵手。 白二叔闻讯前来,替母女二人赔罪说情,被白二婶暗中狠狠地剜了两眼。 池宴清不悦道:“本世子要务缠身,的確没有閒情逸致管你府上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今日前来,乃是有个要紧案子,想找静初姑娘了解一点情况。 谁知道一进府门,竟然就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若是不闻不问,我侯府还不知道要担什么恶毒名声。 造谣与退婚之事,我们不做追究,已经仁至义尽。” 白二叔不敢再多言,只能眼瞧著,白二婶被初九几人嚇唬得面色时青时白。 无奈將池宴清客客气气地请进待客厅,好茶伺候,又將静初叫了进去,自觉迴避。 屋门大开,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静初终於可以卸下偽装,同时又满怀警惕,不知道池宴清此来何意。 难道李富贵被杀,他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头上? 那日在琳琅阁床上,被他认出了不成? 池宴清並未著急切入主题,而是狡黠道:“今日之事,因我而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等本世子回府,必有大礼回报。” 静初心情不错,对於他所说的大礼也不感兴趣。 毕竟,池宴清的到来,令这场好戏更加精彩了。 她眨眨眸子,冷冷地出声揶揄道:“难得白静姝对你如此一往情深,宴世子竟然弃如敝履,唉!果真痴情女子负心汉。” 池宴清面色一黑:“怎么,我当不成你姐夫,你还觉得遗憾不成?” “有点,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还以为,你当不成陪嫁丫头,心有不甘呢。” 白静初冷笑:“你再胡说一个字,我就告你调戏良家妇女。” “好好好,我不逗你,说正事好吧。” 这女人人前傻兮兮,人后拽兮兮,高冷而又不近男色的样子,真不討人喜欢。 第48章 你敢说,这事儿不是你乾的? 池宴清瞄向门外,枕风不放心地找过来,被初九挡在门外,似乎起了爭执,不甘心地向著门里张望。 身形笔挺,颯如青松,眸中精光內敛。 “这就是你那新来的丫鬟吧?”池宴清屈指轻叩茶台:“看样子,似乎是个练家子。” 静初也不偽装,也不隱瞒:“学过两年拳脚,对付这后宅的婆子僕妇应当是绰绰有余。” “既然有这样的丫鬟在身边伺候,何至於让你被人追著打?” 静初不想解释:“下人毕竟是下人,总不好以下犯上,给你惹麻烦。” “那你可否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寻来的这两个丫头。” “宴世子是在问案,还是閒聊?” “假如我说閒聊,你是不是不打算与我说实话?” “你说错了,你就算是在问案,我也不会实话实说。” 还是这种一本正经,毫无波澜的语气,无趣。 池宴清勾了勾唇,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那个指使媒婆前来白府,替林家孙少爷说媒的人,是个男子。” 静初托腮,望著他:“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是个男人?” “你敢说这事儿不是你乾的?” 静初眯著眸子终於笑了:“你都说了,是个男人。” “所以我很好奇,是谁在背后帮你。” “这个跟案子有关係吗?宴世子今天来,就是为了此事?” “当然不是。”池宴清敛了面上笑意,缓缓吐唇:“李富贵被杀了。” “李富贵?那个死太监?”静初一脸的诧异。 池宴清紧盯著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想要剥离出什么来。 “对。” “什么时候?” “就几天前夜里。” 静初紧紧地咬住下唇,恨声道:“罪有应得。” “我听说,他是李公公的乾儿子,也是李公公最信任的人。” 静初讥讽一笑:“他懂得逢迎諂媚,李公公的確信任他。 只可惜,李公公中风臥床之后,他就原形毕露,控制了整个李宅,对我们全都非打即骂。我只恨不能亲自手刃他,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如此说来,这个李富贵树敌不少?” “此人心胸狭隘,李公公死后,为了剷除异己,暗中害死了不少人。能活到今日,已经是有人暗中庇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池宴清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静初话里的意思。 “宴世子这算是在问案吗?”静初认真地问。 “算是。”池宴清坦然承认:“目前这个案子就由本世子负责。对方不仅杀害了李富贵,就连他宅子里的所有护院下人,几乎无一人倖免。我怀疑,是熟人作案。” “何以见得?” “李富贵院中养著两条恶犬,乃是从香河李宅带回上京的。可案发之时,並没有吠叫,被人毒翻在地。 所以作案之人,要么是熟人,要么,有人里应外合。” 静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破绽:“可你刚说,无人倖免。” “不,还有一个女人倖免於难。” “女子?”静初心中一惊。 “对,可以確定这个宅子里有一个女子居住,但是案发之后却不见了身影。怎么?你似乎很吃惊?” 当然吃惊,这个女人就是那天与李富贵在琳琅阁见面的那个人啊,那日跟著李富贵一同乘车离开的,自己怎么疏忽了? 有活口! 也就意味著,自己与秦长寂的身份有可能会败露。 面对池宴清的试探,静初不动声色:“我当然吃惊,因为李富贵此人心理扭曲,有些厌憎女人。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身份肯定不简单。” “你在怀疑她?” “所有人都遇害,唯独她失踪,难免不令人怀疑。或许真如世子你所言,是她吃里扒外呢。” 静初儘量地转移池宴清的怀疑目標。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可我怀疑,李富贵肯定认识凶手。” “可惜我所认识的人,几乎都已经死了,怕是不能给世子您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李富贵杀的?” 静初点头:“全都给李公公殉葬了。” “那此人你是否认识?” 池宴清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画像,在静初面前展开。 “在李富贵被杀害之前,曾在琳琅阁遭遇过刺杀,刺客与我擦肩而过,我见过此人相貌。 我怀疑,杀害李富贵的,与这个凶手就是同一个人。” 画像展开,正是秦长寂,就是画得不怎么像。 静初接在手中,反覆端详:“眉目疏朗,英气逼人,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你不……识得?”池宴清话中带著试探之意。 静初有些诧异:“宴世子觉得,我应当认识他吗?” “你在李公公身边三年,是否见过此人?” “三年时间,我从未踏出过李宅半步,几乎与世隔绝,日常所见,也就只有李公公身边伺候的几人而已。” 池宴清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你说李富贵有人暗中庇佑,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李富贵此人擅於溜须拍马,攀权附势,当年才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抱上李公公的大腿。 李公公中风臥床,离开皇宫,他自然不甘心就此碌碌无为,听说他早就暗中攀附上了另一个厉害人物。” “谁?” “这个我哪里能知道?在那虎狼之窝里,保命尚且不容易,全靠我装疯卖傻。知道得越多,命就越短。” 池宴清缓缓摩挲著手腕上的鞭子:“三年时间里,你难道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李宅?” 静初摇头:“李公公生前得罪的人不少,生病之后唯恐有人取他性命,宅子里派人层层把守,暗哨无数,更何况还有两条生猛恶犬。 非但是我,就连伺候的其他人,也全都不能踏出李宅半步。” 池宴清微眯了眸子,眼梢微挑,更加像一只妖嬈而又诡计多端的狐狸。 “既然防守如此森严,你身边的婢女雪见,又是怎么逃出去搬救兵的呢?” 静初浑身一震,眸中瞬间有泪意凝聚,摇摇欲坠。 “世子非要问吗?” 她突如其来的悲痛,令池宴清有些生怯,觉得自己似乎揭开了她的伤疤,才露出鲜血淋漓的过往。 他没有继续追根究底,为难於她:“你不方便说也罢。” 静初深吸一口气,紧咬著牙关,平復过情绪之后,方才艰涩出声: ”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不愿提起罢了。毕竟那里活人是走不出去的。” 话中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雪见能逃离那些人的魔掌,定是遍体鳞伤地被抬出去的。 只不过侥倖留了最后一口气罢了。 如此人间地狱,她还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头,需要多大的勇气? 生与死的抉择,其实比英勇赴死,更需要胆识与决心。 池宴清顿生负罪感,暗自懊悔,自己的確不该追问的。 第49章 宴世子送来的大礼 他故作轻鬆,巧妙转移了话题: “看来静初姑娘能安然走出龙潭虎穴,的確不易。既然如今已然回京,李富贵已死,你也不必继续装疯卖傻了吧?” 白静初淡淡地道:“你適才亲眼所见,我之所以能暂时留在白家,没有被赶出去,就是因为我是个好糊弄的傻子,於白家而言,或许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所以还请宴世子能继续为我保密。” 池宴清略一思忖,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情来。 听闻白景安令林家小姨娘起死回生之后,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请他医治。 可白景安的医术,自己早就见识过,不过尔尔。 再联想起上次在侯府所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可能,白家真正会鬼门十三针的人,並非白景安,而是她! 白家就是吃准了,静初是个傻子,不懂爭名夺利,所以才会將她留在白家吧? 池宴清试探道:“其实,能令林家小姨娘起死回生的人是你,而不是白景安,对不对?” 此人的眼睛好生锐利。 静初反詰道:“你觉得,可能吗?你忘了我们白家的家规?” 传內不传外,传子不传女,传嫡不传庶。 “可上次在侯府为我祖母行针,分明是你及时提醒了白景安。” “我自幼追隨在祖父身边,他的行针次序大同小异而已。” 若真有如此简单,这鬼门十三针也就不是白家绝学了。 池宴清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刻意隱藏自己的锋芒,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忌惮?与李富贵背后的人有没有关係? “我自然会为你继续保守秘密。只是你打算一直这样吗?就不怕將来嫁不出去?” 白静初用眼尾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都不怕娶不上媳妇儿,放任流言满天飞,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觉得我还能嫁得出去吗?” 她的眼尾还有一点泛红,瀲灩里似乎含著泪意。 池宴清故意逗她道:“其实,咱俩一个疯,一个傻,挺般配的。到时候,你要是嫁不出去,我不介意收了你。” “嗤!”白静初嗤之以鼻:“你姓池,我姓白,咱俩合一块就是白痴,你觉得般配吗?” 池宴清摩挲著下巴:“你若嫁我,须得將你之名,冠我之姓,有道是清池白月……” 静初见他又开始贫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宴世子还有想要问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 “关於案情暂且没有了。” 静初起身要走。 又被池宴清叫住了:“没有公事,你我就不能谈谈私交?” 静初清冷一笑:“咱俩有什么交情?”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算下来,咱俩可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静初轻嗤:“世子您见天勾三搭四的,这得修行多少年才能投一次胎?您珍惜机会好好地做个人吧,告退。” 转身就带著枕风走了。 池宴清望著她纤细的背影,越咂摸越不对劲儿。 自己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不就嘴皮子上占了点便宜吗?那还不是见你伤心,为了哄你开心? 我什么时候勾三搭四了?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光杆呢! 唉,世子专捡软的捏啊,她就是觉得自己好欺负。 离开白家,初九跟在身后:“世子,这位静初姑娘跟前的丫鬟好像是个练家子。” 池宴清头也不回:“你对她很好奇?” 初九忙不叠地否认:“我就是纳闷,她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以前在侯府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是您的心腹啊,对您坦诚以待,忠心耿耿,今日才知道,您背著我,隱藏了这么多的秘密,还养了两个女人。 过分。 “她不是本世子的人。” 池宴清冷不丁地停下脚步:“我也很好奇她的来歷,要不你去查查?” 初九摇头:“没兴趣。” “可我有兴趣,”池宴清认真道:“白静初被困於李宅,三年足不出户。过去接她的车夫既然並非白家所派,这个车夫又是什么人?” 初九不以为然:“世子您在怀疑什么?” 池宴清眸光微闪:“我怀疑,这个白静初身后,有人在暗中帮她。” “那您適才怎么不问问静初姑娘?” 您今儿来不就是问案的吗?不问正主问我做什么? 池宴清想起適才静初强忍泪意,满脸悲痛的模样,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你心软个什么劲儿? 这个女人啊,身上的谜太多,就像猫爪一般,挠得他心眼痒。 可又不忍心,粗暴地撕裂她的偽装。 妇人之仁。 白府。 白陈氏病倒了。 急火攻心,再加上一个妇道人家,被初九连哄带嚇,池宴清前脚刚走,她就迈不动步了。 白静姝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守著白陈氏一会儿哭,一会儿骂,觉得大家全都在瞧她的笑话。 白景安得知此事,少不得將白静姝又是一通数落,埋怨她当初不听自己劝告。 白陈氏躺在床上,听著兄妹二人相互数落与埋怨,头昏脑涨,连呼造孽! 整个大房里愁云惨雾,乌烟瘴气。 辛夷院里。 池宴清第二天就將他所谓的“大礼回报”命初九郑重其事地送了过来。 黑布笼罩,一个圆筒状的玩意儿,顶端带著一个鋥亮的黄铜鉤子。 静初好奇地扯下黑布。 “妈的,闷死老子了。” 静初的脸顿时就黑了。 初九送来的,是个鸟笼。 笼子里关著的,正是那只喜欢说脏话的袖珍鸚鵡。 它扑闪著翅膀,用绿豆一般的眼睛瞪著白静初,又重复了一句: “妈的,闷死老子了。” 在场所有人,除了白静初,全都不明白,这只鸚鵡所代表的含义。 雪茶更是兴奋得不行:“这只鸚鵡竟然会说话喂,还会骂人,太可爱了。” 静初的唇角抽了抽,没吭声。 初九按照池宴清提前的叮嘱,偷瞧静初的脸色:“白小姐您不喜欢吗?” “不喜欢,”白静初歪著脑袋,有点嫌弃:“你家世子这鸟儿小了点。” 然后伸出手指比画了两寸长短。 “加点蘑菇都燉不出一盘。” 初九想起,自家世子似乎也这样朝著这只鸚鵡比量过,脑中灵光一闪,咂摸咂摸嘴儿,隱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这只鸚鵡,似乎肩负了什么重大使命。 雪茶等人还浑然不觉,兴奋地討论著,这只鸚鵡日后的安身之地。 嘰嘰喳喳地询问初九,这只鸚鵡怎么养,还会说什么话? 初九有点微赧:“我等蠢笨,时常被世子训斥,所以这鸚鵡所学,多是野蛮粗话,姑娘们莫介意。日后好好调教,应当就改了。” 宿月扭脸逗弄鸚鵡:“笨蛋!” 鸚鵡还嘴:“小白痴!小白痴!” 白静初的脸更黑了。 什么人玩什么鸟,这是什么玩意儿? 白陈氏与白静姝若是知道,这就是池宴清那只雀儿,估计脸比自己的还要黑! 第50章 流云锦 暂时化解了池宴清的疑心之后,静初便专心研究给枕风等人解毒的解药,偷偷潜入祖父药庐,翻查古籍与药方。 此毒很棘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否则王不留行的人也不用一直受制於李公公了。 时间紧迫,一旦製造解药的人已经失踪的消息传进阁中,那些身受毒药所害的杀手,必然会立即採取过激的行动。 秦长寂也未必能安抚住他们,所以解毒迫在眉睫。 可接连配製了数个药方,都毫无反应。 就好像,枕风她们身体就是个聚宝盆,总是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新的毒素来,自己的解毒剂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静初决定,儘快请祖父回京。 他行医数十年,学识渊博,医术高明,肯定能给自己很好的建议。 其二,有他老人家在,白陈氏等人才会有所收敛。否则等她病体好转,肯定容不下自己留在白府。 恰好,府里针线房的妈妈捧了几块料子前来,让静初挑选可心的布料与样式,好为她量体裁衣。 料子无论是顏色还是质地都不太好,要么老气,要么过於鲜艷,还带著一股灰尘的味道,明显是库房里积压了很久的布料。 李妈看了一眼没说话。 宿月不满地道:“就这顏色与样,怕是就连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瞧不上,合著將我家小姐这里当成收破烂的了。” 针线嬤嬤有些为难:“库房里拢共也没有多少料子,像时下流行的流云锦,蝉翼纱,断纬緙丝,都是夫人给大小姐置办的嫁妆,我们都动不得。” 宿月还要爭执,被静初一个眼神制止了。 自己原本就不是白家亲生女儿,不可能要求白陈氏一碗水端平,就適可而止吧。 更何况,白陈氏现在还被自己气得躺在床上直哼哼呢。 她望向李妈:“乳娘,我们自己买新衣服穿好不好?我有银子,大家全都有份儿。” 李妈摆手:“老奴有衣裳穿,就不用小姐破费了。这银子还是给您多添置几身应季衣裳。” 雪茶也乖巧道:“我也有。” 两人全都心疼静初,不肯接受。 静初一再坚持,李妈便做主道:“那老奴就厚著脸皮,向小姐您討要这块料子吧。这块乃是上好的团福缎子,穿著透气舒服,就是顏色老气了一些而已。” 静初便痛快允了,又將一块鸚哥绿的如意纹料子给了雪茶。 她年纪小,这些红柳绿的顏色,穿著活泼而又喜庆。 针线嬤嬤见静初和气,並未刁难她,这才舒了一口气。 “二小姐您若是买好了料子,儘快交给老奴,先给您熬夜赶製出一身来。余下的,怕是要晚几日。 前两日大夫人就交代,大公子现如今应酬多,要给他多做几身体面衣裳呢。” 静初听雪茶说,自从上两次白景安用鬼门十三针起死回生的事情传扬出去之后,便声名大噪。 大家都说他年纪轻轻,就医术精妙,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这几日,前来白府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白景安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静初也只笑笑不说话,並未揭穿白景安沽名钓誉之事。 人狂必有祸,他如此不自量力,擅自行医,迟早会给白家招来祸事。 想及此,静初突然心里灵机一动,有了计较。 她央告李妈:“我也想要静姝姐姐那样的流云锦,你给我做一身好不好?” 李妈为难道:“那匹流云锦老奴也见过,流光溢彩,垂坠飘逸,若是穿在身上,必定高贵雅致。 只不过,那锦缎乃是舅老爷从苏杭带回送给大小姐的,听说寸锦寸金,十分昂贵。要不大小姐怎么视若珍宝,捨不得做衣裳呢。” 宿月在一旁道:“流云锦去年时的確千金难求,但现在上京很多绸缎庄都在售卖,价格跌了一大半。旁人穿得,我家小姐就穿得。” 李妈一狠心,也答应下来,拿著银子去绸缎庄,替静初挑选了几块顏色素雅的时兴布料,再加一匹流云锦,交给针线嬤嬤,並打赏了碎银。 叮嘱嬤嬤务必多费一些心思,將这身衣服做得体面一些,日后出门也好有身行头。 几个嬤嬤得了赏银,针线活做得尤其细致,点灯熬油地加班。 三两日便將第一套流云锦衣裙做好,剪裁新颖,做工细致,面料如珍珠一般莹润光泽,垂坠而又飘逸,被风扬起,就如天上的云捲云舒。 熨烫好之后,瞬间惊艷了府里下人。 风声很快传进白静姝耳朵里。 旧仇新怨,令她压抑了这两日的怨恨之气瞬间冲昏了脑子,怒不可遏地带著青墨杀进辛夷院。 静初正欢喜地拿著裙子在身上比画,雀跃不已。 李妈催促她入內试穿,看是否合身。 白静姝见正如他人所说,那布料与自己珍藏在库房里的一模一样,立即眸子里冒出火来。 “这匹流云锦我自己都没捨得用!母亲留著给我做陪嫁的,竟然被你这个小贱人偷了来!” 静初见她果真中计,装作一脸受惊,双手护著新衣裳,接连退了三步:“裙子是我买的,不是你的!” “你也配!这流云锦料子乃是我舅父从南方给我带回来的,上京压根都没得卖!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东西?青墨,给我把她衣裳拿过来!” 青墨立即上前,抢夺静初怀里的裙子。 静初左右躲闪,一把推开青墨。 “这裙子是我让李妈给我买的,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就算真是你买的又如何?你可別忘了,这里是白家!你一个来歷不明的野种,吃的喝的,都是我们白家的!你这种低贱的人,也配穿流云锦?” 李妈上前试图解释,刚开口就被白静姝狠狠地踹了一脚。 “连你个狗奴才也敢与我犟嘴了是不是?” 雪茶求助地望向枕风宿月,见二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上前帮静初的打算,顿时满脸失望。 刚迈出去的腿,犹豫著收了回来。 主僕二人生拉硬拽地撕扯静初的裙子,静初双手攥紧了衣裳,不肯鬆手。 白静姝强硬地去掰,连拧带掐:“你敢跟我玩心眼,抢了我的男人,哄著宴世子给你撑腰! 如今还敢偷我的流云锦,穿著勾引男人去吗?我就算是烧了,也不给你穿。青墨,拿石头砸她的手,给我使劲儿砸!” 雪茶被气得小脸涨红:“枕风姐姐,她们简直欺人太甚了!” 咱主僕四五个人啊,还能让她骑在脖子上拉屎不成? 枕风与宿月依旧站著没动,无动於衷,只是嘴唇紧抿著一抹怒气。 雪茶撇嘴,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原来不过是窝里横!只会跟我们耍威风罢了。动真格的时候,还不是缩头乌龟一个!” 侯府来的也不过如此,我就不该崇拜你们。 第51章 等待机会,不如创造机会 青墨从一旁抄起一根棒槌,见静初执拗地紧抓不放,朝著她手腕就毫不留情地敲了上去。 静初立即吃痛鬆手:“啊!好疼!” 白静姝趁机將流云锦罗裙夺了过去。 “敢还手?我掰断你的爪子!看你以后还敢偷我的东西不?” 静初跌坐在地上,放声痛哭:“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没有偷东西!好疼啊!” 白静姝挑衅一般,得意的目光掠过一旁敢怒不敢言的宿月二人:“是我的东西,我的人,谁也別想抢走!” “静姝,休得放肆!” 身后有人冷不丁一声呵斥。 白景安闻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白静姝立即恶人先告状:“大哥,白静初她偷舅父送我的流云锦做了衣裳。” 白景安没搭理她的话茬儿,上前关切地询问静初:“你没事吧?” 静初手腕发抖,一片红肿,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我没有偷姐姐的流云锦,是李妈给我买的。她们不仅抢我的衣裳,还把我手打断了,我要疼死了。” 李妈也解释道:“这衣裳的確是老奴刚从绸缎庄给我家小姐买的,大小姐的布料我们哪敢动?针线嬤嬤都可以作证的。” 白景安顿时就火冒三丈,转身朝著白静姝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谁让你动她手的?” 白静姝被打得一个趔趄,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白景安:“你竟然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白景安气衝上头,指著白静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也太任性妄为了,不过一匹流云锦而已,漫说静初没偷,就算是真的拿了,那又如何?你竟然这么心狠手辣,要废了她的手!” “凭什么?”白静姝不服气:“我究竟还是不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这么偏向这个野种?” “你再说一句?”白景安怒声呵斥:“静初也是我的妹妹,从今日起,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白静姝愕然地望著一脸怒火的白景安,她终於確定,大哥並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在偏袒白静初,为了白静初还打了自己! 她瞬间泪盈於眶:“我告诉母亲去!” 转身抱著衣裙哭哭啼啼地去了重楼院。 白景安並未理会,只关切地查看静初手上的伤:“还好,只是手腕扭伤,一会儿哥哥给你调配点药膏涂抹,过两日就好了。” 静初委屈地道:“可我真的好疼啊,我的手一点都动不了。姐姐说要把我手腕掰断,我的手是不是真的废了?” “不会的,你的手真的没事。你放心,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欺负你,哥哥护著你。” 劝慰的话令静初心里瞬间涌上一阵酸涩。 当初,白静姝还没有回白府的时候,白景安也曾这样护著自己。 每次自己受了白陈氏的责骂,也是他用点心哄自己开心。 后来,白静初一次次的栽赃,令他对自己也越来越失望与厌弃。 不知道,现如今自己在他的心里,除了利用价值,是否还有一点昔日的兄妹之情。 白景安好言哄劝著她,帮她的手敷上药膏,方才离开。 雪茶一改前两日对枕风二人的崇拜,讥笑道:“我还说你们两人拳脚功夫厉害,你们来了之后,小姐就不用再受她们的气。 当时只要你们说句话,我就跟著一起往前冲,大小姐我不敢打,就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青墨,我非要往她脸上抓两把。 可原来也不过如此。眼瞧著小姐被人抢了衣裳,你们竟然都不敢还手。枉我那么崇拜你们,简直太令人失望啦。” 宿月被雪茶噎得难受,可又辩解不得。 是自己不敢打吗? 自己有啥怕的? 是小姐她提前早有交代,不让自己动手。 这一切,小姐神机妙算,早有预料。 等李妈与雪茶不在跟前,宿月就忍不住埋怨: “那白静姝简直太过分了,主子您为什么不让奴婢帮您?我的手都痒了!” 白静初饶有兴致地端详两只手:“因为我就是想受伤啊。” 枕风愈加不解:“您是故意的?” 静初点头:“这几日,白景安自不量力,经常擅自出诊,二叔也听之任之,相信很快就要有麻烦了。到时候务必会来求我出手,用鬼门十三针替他擦屁股。” 宿月恍然大悟:“您是想藉此推脱,让白景安与白静姝兄妹生隙?难怪適才白景安气急败坏,还打了那恶毒女人一巴掌。” 静初摇头:“一半一半吧,时间紧迫,我想让祖父回到上京,帮我儘快研製出解药,解了你们身上的毒。” 只要白家乱了套,就一定会去求著白老爷子出山回京。 祖父將白家的前程视作生命,绝不可能袖手不管。 枕风也顿时领会过来:“可咱们时间不多,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不如我索性去一趟那和尚庙,將他捆回上京。” “与其等机会,倒是不如创造机会,我早就准备好了。” 笑吟吟的,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来。 手腕活动自如,哪有適才所装的那般严重? “这药会令人呼吸紊乱,口唇发乌,突然晕厥,但不会殃及性命。只需要加进白景安看诊过的病人药汤之中,就可以了。” 枕风接在手中:“这事交给奴婢吧。我今日便行动。” 静初点头:“我留心过,昨日大哥刚去过京卫指挥同知李大人府上,替他的六旬老母亲医治心疾绞痛。 这位李大人素来孝顺,但行事极鲁莽,手中又握有兵权,喜欢虚张声势。我们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这位老人家了。” 枕风领命,偷偷潜入李大人府中,趁人不备,往汤药里下了毒。 老夫人一碗汤药喝下去,就觉得呼吸不济,陷入了昏迷之中。 李大人立即派人骑快马將白景安“请”去府上,白景安诊脉之后也瞬间慌了神,不知所措。 心疾不同於其他疾病,隨时会要了老夫人性命。 他立即藉口送药,派小廝回府,让白陈氏请白静初前往。 白静初两只手手腕处已经肿成馒头,手指僵麻不能动弹,更遑论是诊脉行针? 白陈氏见状也无计可施。心底里气恼白静姝不懂事,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她白静初的一双手。 李大人勃然大怒,放出狠话,假如老夫人的病情不能好转,白景安休想再回白家。 这几日白景安受人追捧,有些傲娇,甚至不將白二叔放在眼里。 如今他再次生出事端,白二婶巴不得他身败名裂,攛掇著白二叔主动迴避,躲到乡下不愿再出面。 白陈氏一时间六神无主。 救人如救火,时间耽搁不得。为了自己儿子,正如静初所料,立即派人前往元山寺,请老太爷务必回京。 第52章 白静初是在装傻! 白静姝满心的不乐意:“我祖父一向偏袒白静初,他若回府,这府上哪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她不说还好,一提起白静初,白陈氏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你任性妄为,我何至於要求那老东西回府?日后我又要低声下气,俯首帖耳地看他脸色!” 白静姝不知道內情,满心冤枉:“分明是哥哥学艺不精,招惹出是非,你怎么还赖在我的头上?” 白陈氏没有心情与她理论:“我正心烦,你少在我跟前聒噪,回去你自己院子,老老实实待著思过。” 白静姝受了委屈,心里又烦又乱,越想越憋屈。 想自己命苦,想池宴清的矜贵俊朗,想侯府的富贵荣华。 这些都是自己原本唾手可得的,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女子十三四岁便开始议嫁,自己明年就要二十了,马上就是別人口中的老姑娘。 再加上春庭宴之事,很快就传遍上京城的整个贵女圈子,自己活脱脱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现在就连母亲与大哥,似乎也对自己不那么亲近了。 这都是白静初那个灾星在作祟!她一回来,一切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自艾自怜地往回走,与二房薛氏走个迎面。 薛氏怀里抱著两匹缎子,大老远就叫住她,见她双眼通红,便关切地询问: “这是怎么了?谁给我家静姝妹妹委屈受了?” 薛氏有娘家贴补,手头宽裕,这府里人情往来殷勤。白静姝也拿人手短,衝著她頷首行礼: “二嫂这是去哪儿?” “我刚听说你跟白静初因为区区一匹流云锦便闹了不愉快,这不立即亲自挑选了两匹好料子,给你送过来。” 白静姝不好意思道:“无功不受禄,怎么能老是收二嫂你的好东西呢?” “你我姑嫂何须客气?日后缺什么便与嫂子说,何必跑去招惹那个捡来的疯子?惹不起咱总是躲得起的。” 白静姝红著眼睛道:“我就是一想起自己被她害得顛沛流离十几年,心里就不是滋味。” 薛氏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啊,心眼太实诚。你瞧不惯的话,便直接將她赶出去就是,何必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给自己找气生?” “说得容易,”白静姝哀怨道,“如今祖父马上就要回京了,我哪里还能动得了她分毫?” 薛氏略一犹豫:“有句话我憋在心里挺久了,委实不吐不快。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觉得,那白静初可一点都不傻,会不会是装的?” 白静姝心里一动:“二嫂何以见得?” “这话是白婆子前两日与我说的。她说那日她送白静初去侯府,白静初是真的將她摁在地上一通好打,气力大得惊人。 可是景安大哥他们闻声从院子里出来,白静初就立即示弱,哭哭啼啼地告状,在宴世子跟前煽风点火。 她若真是傻子,哪能有这心眼?只是白婆子膀大腰圆的,说出来谁也不信罢了。” 白静姝咬牙篤定地道:“我信!这白静初就是装的,我早就怀疑她了!她记恨我们送她去伺候李公公,回来就是为了报復我们!” “对啊,你只要揭穿她装傻之事,等祖父回京,侯府退婚的责任你跟大伯母就可以尽数推諉到她的身上。 你跟宴世子的婚事,没准儿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白静姝听闻此话,激动得身子都有些轻颤,有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茅塞顿开的恍然。 “二嫂所言极是,可是她白静初偽装得很好,我怎么拆穿她啊?祖父明日下午只怕就要回京了。” “她偽装得再好,也总会有蛛丝马跡。身边伺候的人难道觉察不到?” “白静初身边如今有宿月枕风两个丫头伺候,听说其他人都近不得跟前。” “所以说,李妈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你若有心,可以多关心关心李妈。” 白静姝瞬间心领神会:“多谢二嫂指点。可若是李妈也不肯实话实说呢?” “那就是真疯了,会影响咱府上运道,招惹祸事,咱们將她送走,是不是天经地义?她一旦被送进疯人塔,就是个好人也得疯了。” “可关键是我母亲与大哥都不信我的话啊。她们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护著那个白静初。” 薛氏抬手杵了杵白静姝的额头,意味深长道:“我那傻妹妹啊,亏你还是佛门出来的人呢。大伯母她平日里最信什么?” 白静姝蹙眉苦思:“我母亲好像喜欢烧香拜佛……” 薛氏將两匹绸缎塞进她的怀里:“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亲自给你送过去了。” 转身去了陈墨院。 白二婶一见到她,立即迫不及待:“怎么样?” “成了,”薛氏眉飞色舞:“估计,今儿她白静姝就要去找李妈的麻烦。” 白二婶面有得意之色:“府上人都知道李妈对白静初忠心耿耿,可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根底。白静姝招惹她,可就是踢到铁板了。” “不错,我们攛掇她姐妹二人两败俱伤,等老爷子一回府,这府上乱成一锅粥,一定会大发雷霆。白陈氏这次,绝对是吃不了兜著走。” 白二婶志得意满:“到时候,这白府就是咱们娘俩儿的了。” “本来就应当是我们二房的。”薛氏附和:“大伯父在宫中为官,每年那点俸银还不够上下打点的。 这整个白府的吃喝嚼头,炭火用度,四季衣裳,哪一文不是公爹与景泰辛苦赚来的? 偏生好处都被大房搂去了,中饱私囊不说,但凡有拋头露面的好事儿,也都没有婆母你的份儿。儿媳早就瞧不惯了。” 如今,就等著看好戏吧。 公爹与丈夫不爭,自己也要爭! 楹院。 青墨叫住李妈。 “今儿我家小姐去了库房,发现她的流云锦的確还好端端地搁在库房里,昨日的事情就是误会,对不住了。” 李妈轻哼:“知道就好,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欺负人了。” 青墨不好意思地道:“那裙子我晚点给你们送回去。” “不必了,你现在给我就行。” 青墨点头应著:“那你隨我去取吧。” 李妈与她进了楹院,停在廊下,便驻足不前。 青墨自己进屋,白静姝在里屋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將她叫住了:“青墨,我那支玉蝉簪子你给我搁到哪里了?” 青墨应声:“来了!” 向著李妈指指桌上搁著的布包袱,里面装的,正是白静初那条流云锦衣裙。 她示意李妈进来取,自己则转身进了里屋。 李妈不愿久留,只能自己上前,捧了衣裙要走。 刚走到院门口,青墨就从屋里急匆匆地追了出来,一把拽住包袱,抖了抖,竟然“咣当”一声,从里面掉落出一副金手鐲来。 第53章 疯人果 李妈顿时大吃一惊。 青墨指著她的鼻子:“好啊你,竟然敢顺手牵羊偷我家小姐的首饰,手脚这么不乾净。” “胡说,这包袱分明是你让我取走的,我哪里知道里面竟然夹带了细软?” “不知道?我在里屋可亲眼瞧见你偷了东西,这还能抵赖? 我这就告诉钱管事去,让他好好惩戒你,將你赶出府去!让大家全都瞧瞧你李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青墨!” 白静姝从屋里出来,上前拦住了咄咄逼人的青墨: “李妈好歹也是府上老人了,怎么可能见財起意呢,定是误会。不过两只手鐲而已,就当我送给李妈的见面礼。” 从青墨手中拿过那副手鐲,塞进李妈的手里。 青墨愤愤不平:“什么误会?我瞧得真真的。谁不知道现如今,辛夷院新来的那两个丫鬟將静初小姐哄得开心,李妈她不吃香,没有油水可以捞,今日竟然偷到小姐你跟前来了。” 白静姝一唱一和:“那白静初疯疯癲癲的,又不知道个好歹。李妈你在她跟前伺候受累不討好,手里肯定拮据。 其实我早就有意让你来我楹院做事了。李妈难道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李妈此时也明白过来,这分明是主僕二人给自己故意设下的圈套。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她不动声色地道:“多谢大小姐信任老奴,静初小姐的確呆笨,但她心地纯良,待老奴也不错。” 白静姝紧盯著李妈的脸:“白静初她可不傻吧?我就不信李妈你真的瞧不出来。” “老奴也很希望,静初小姐能恢復以前那般冰雪聪慧。” 白静姝轻嘆一口气:“我以真心待你,可李妈你却如此敷衍於我。青墨,去请钱伯吧,按照府规处置。” 青墨转身,作势要去。 李妈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浑身是嘴,也辩不过她主僕二人,只能服软央告: “老奴所言,句句是真,请大小姐高抬贵手。” 白静姝怒声道:“她白静初分明就是装傻充愣,搅黄了我的婚事,还挑拨我与母亲大哥之间的关係,你还袒护她,让我怎么高抬贵手?” 青墨附和:“就是,李妈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今儿如此糊涂?她白静初就是个捡来的野种,大小姐才是白府的主人。” 李妈十分篤定地道:“可老奴近身伺候静初小姐,从未发现她有任何假扮的跡象。 昨儿二夫人养的那只猫儿屋顶叫春,她还非说是生病,给它煮了一大锅的药汤子喝呢。” “她还识得药材?” “识得,她说她在香河的时候每天还帮李公公煮药呢。” 白静姝衝著青墨使个眼色,青墨立即会意,进屋取出一个油纸纸包来。 “你把这个拿给白静初,她若是全都吃了,便是真的傻了。我就相信你说的不假。” 李妈接过看了一眼,有些诧异:“桂圆?” “这个跟桂圆长得很像,但不是桂圆,而是疯人果。顾名思义,这玩意儿吃多了,人就会变得痴痴傻傻的。” 李妈大吃一惊:“这不是害人吗?” “白静初若是装的,她就不会吃,因为她肯定识得。若是真傻,吃了也白吃,你怕什么?” 李妈犹豫著,有些害怕。 白静姝又威胁道:“你只要哄著她白静初將这些疯人果全都吃了,今日的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李妈一咬牙,答应下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静姝面上浮起一抹得意,痛快挥手:“去吧。记得,等白静初吃完,一定要將果壳收走,免得被人捉住把柄,你再出卖我。” 李妈拿著这包疯人果,回到辛夷院。 静初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油纸包,雀跃上前:“乳娘,你是不是又给静初拿了好吃的?” 李妈强顏欢笑,打开给静初看:“我去库房偷偷给你抓了两把桂圆,当零嘴儿吃。” 静初迫不及待地探手去抓:“我要吃,多谢乳娘。” 李妈看一眼她受伤的手腕:“小姐的手多有不便,等老奴先洗个手,剥给你吃。” 进厨屋里净了手,搬个小杌子坐在静初跟前,將纸包里的果子剥开,果肉搁在静初手心里。 “嗯,甜甜的。”静初塞进嘴里,饜足地微眯了眼睛:“乳娘你也吃。” 李妈牵强地笑,眼梢瞥到院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乳娘不吃,小姐喜欢吃就多吃点。” 静初將两把果子全都吃个乾净。 乳娘收起果壳:“小姐喝点水,老奴將这果壳丟了去。” 静初微眯著眸子,乖巧点头:“好啊。” 李妈揣著纸包出来,左右张望,青墨立即迎上前来:“全都吃了?” 李妈点头:“你刚才也亲眼见到了,一个没剩。” 青墨满意道:“这不就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妈你又何必非要对一个傻子死心塌地。日后跟著静姝小姐,少不得你的好处。” “那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青墨一指一进院门的迎客松大盆景:“这玩意儿肯定不能让別人瞧见。果核有毒,也不能烧,你就埋在那个盆里吧。” 李妈依言而行。 青墨返回楹院復命。 白静姝有些意外:“她竟然真的全都吃了?莫非我们多疑了不成?” “那接下来怎么办啊?她万一真的中毒了呢?” “中毒了才好,最好是歇斯底里地发疯,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將她送走。李妈是个聪明人,又是她亲手下的毒,断然不敢出卖我们。明儿一早,就让她白静初捲铺盖滚蛋!” 辛夷院。 第二天一早,风平浪静。 用过早膳,静初忙著逗廊下鸚鵡,雪茶打扫庭院,李妈手里做著针线活,眼神不时飘向院中那棵栽著迎客松的大盆。 宿月將昨夜里剩的茶水,適才尽数倒进了盆里,茶叶在上面铺了浅浅一层,已经遮盖住了自己翻开的新土。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白静姝带著几个丫鬟婆子不请自来,闯进辛夷院。 跟在最后面的,是容嬤嬤搀扶著的白陈氏。 白陈氏臥榻几日,头戴抹额,面带蜡黄病气,大概是走得著急,有点气喘。 李妈的手一抖,针尖直接扎进了手指肚,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静姝二话不说,冷冷地吩咐青墨:“带人去瞧瞧。” 青墨上前,直接走到盆跟前,弯腰扒拉开上面的泥土,將李妈昨日刚埋进去的油纸包翻了出来! 然后一脸惊讶:“夫人、小姐,那位高人真的说准了!土里埋的有东西!您看!” 上前递给白静姝与白陈氏瞧。 纸包乃是油纸所糊,防水防油,即便在盆里埋了一夜,淋了茶水,仍旧完好。 白静姝只看了一眼,便十分篤定地道:“疯人果!这个吃了会让人中毒,噁心呕吐,甚至疯癲!” “这不跟夫人这几日一样的症状吗?”青墨大吃一惊:“小姐您再看,这纸上有字!” 第54章 白老太爷回京 白静姝拨开疯人果,蹙眉细看,大惊失色: “母亲,这好像是您的生辰八字!天吶,白静初,你竟然利用这种歪门邪道加害母亲!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白陈氏一手捂著额头,气得浑身直哆嗦:“我纵然不是你的生身母亲,好歹也如珠似宝一般养育了你十六年!你竟然这么恨我,要將我置於死地?哎哟,疼死我了!” 李妈在一旁,瞬间恍然大悟,自己中了白静姝的计谋。 她试探白静初不过就是个幌子,真实意图是要藉助自己的手,栽赃陷害。 现如今,自己若是挺身而出,揭穿她的阴谋,无疑就是要承认,自己餵静初吃疯人果之事。 这个罪过,可比偷盗金手鐲大多了。 她望向一旁白静初。 静初一脸的疑惑与懵懂,好似还没有明白,白陈氏话里责问的意思。 一旁宿月冷冷地道:“不过就是一包果核而已,静姝小姐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而已?”白静姝怒斥:“我母亲这几日一直头疼不愈,汤药无效。 所幸昨日夜里大哥从李府回来,给母亲请安之时,发现她的药渣之中混了疯人果!这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们更没有想到的是,你白静初不仅下毒,竟然还利用这种阴邪的巫蛊之术加害母亲,简直大逆不道,狼心狗肺!” 宿月轻嗤:“这东西从我们辛夷院搜出来的,就是我们小姐埋的?你觉得,我家小姐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废话,若非有人亲眼所见,我们有人证,怎么知道这疯人果埋在盆里?见天装疯卖傻,没想到竟然心思如此歹毒,包藏祸心。” 白静初摇头:“我没有,里面果子是昨天李妈剥给我吃的,但东西不是我藏的,我也没有下毒。” 白静姝更加轻巧地嗤了一声:“你吃的?这疯人果可不是桂圆,口感略带苦涩,你会拿它当零嘴儿?再说,你吃了这么多,怎么都没有中毒?” “胡说,这疯人果分明是甜的。 “白静初,你就別装疯卖傻的了。非要我找出证人来吗?李妈,白静初说,你故意餵她吃疯人果?这可是谋害主子的罪过啊!” 眾人的目光纷纷转向李妈。 李妈一咬牙,“噗通”跪在地上:“夫人,这些事情都是老奴做的,东西是我埋的,小姐压根不知情。您若是罚,就罚老奴吧!” 青墨尖利地道:“李妈,我们知道你对白静初忠心耿耿,可这罪你顶不了。你怎么会知道大夫人的生辰八字呢,是不是?” 李妈哑口无言,她也想不明白,这纸上怎么会突然出现字跡呢? 白静姝也很意外,李妈竟然如此冥顽不灵,要將所有事情承担下来。她唯恐迟则生变,必须要赶在白老爷子下午回府之前,將白静初赶出去。 “跟她閒话少说,她白静初敢谋害养母,其心可诛,留在府上谁知道她下一个要害谁?就將她送去疯人塔。谁若是敢阻拦,就一併送走。母亲,您说是不是?” 白陈氏被气得咬牙,哪里还容得下静初分毫?再说白老爷子也即將回京,白静初再无利用价值。 “来人,將她白静初送去疯人塔!” 一声令下,身后婆子们立即上前。 青墨一马当先,可手还未沾到静初裙角,整个人直接像是断线风箏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啊!” 枕风护在静初跟前,轻蔑一笑:“从今日起,谁若是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我剁了她的爪子!” 白静姝一愣,没想到这个丫鬟竟然是有些身手的。而且,昨日自己那般过分,她都没敢动手,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这里乃是白府,你是想造反吗?” 宿月在一旁悠閒地道:“別说什么白府,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枕风与我也照打不误。” 白陈氏怒声道:“好大的口气!今日之事即便是报官,也要治她白静初一个大逆不道,行巫蛊害人的罪名。” 宿月凉凉地道:“那夫人与大小姐就报官吧,看官府怎么断,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家丑不可外扬,我白府的事情,我们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侯府的婢子指手画脚!” 眼瞧著白陈氏不肯罢休,而白静初又有枕风宿月护著,双方僵持不下。 外面终於传来一道天籟一般的声音:“我不过离京三载,白府就要毁在你白陈氏的手里!” 静初顿时精神一震,瞬间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祖父!” 来的正是白家掌门人白老太爷。 老爷子已然年逾甲,但鹤髮童顏,精神矍鑠,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一抵达白府门口,就听到下人回稟,立即大步流星地直奔后院。 但见院中一片剑拔弩张,许多呵斥的话在唇边打转,也只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纤细秀丽的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这里跑过来,跪倒在地,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祖父!阿初好想你。” 可不正是自己最心疼的孙女白静初? 三年未见,他也立即老泪纵横,弯腰將地上的静初搀扶起来,一叠声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心疼死祖父了。” 一双枯瘦的手颤抖得愈加厉害,落在静初的肩上,鬢间,声音哽咽: “瘦了好多,这三年里一定受了许多的委屈,祖父回来晚了,日后断然不会再由著人欺负你。” 静初也觉得喉间酸涩,更多的委屈翻涌,泣不成声。 “阿初再也不离开祖父了,呜呜,他们都欺负我,打我,我都快要死啦。” 李妈上前劝说:“这是喜事,老爷小姐都不要太伤心了。” 白老爷子擦拭掉满脸热泪,转向白陈氏的时候,目光顿时就严厉起来。 “静初歷经劫难,好不容易回京,你一个做母亲的,不思好好待她,弥补这三年里的亏欠,竟然还如此不近人情,要將她送去疯人塔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白陈氏见了白老爷子,立即就低垂著头,收敛了往日一手遮天的霸道。 她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回来得这么快。 想来归心似箭,夜半未明,便已经上路。 “回父亲,这丫头心思恶毒,竟然利用巫蛊之术害我,人证物证就在这里,李妈可以作证。” 白老爷子只淡淡地瞥了李妈一眼:“真的吗?” 李妈见到白老爷子,眸中骤然就迸发出光彩来,昂首挺胸的,有了底气。 听他问起,立即向前两步,將白静姝如何栽赃她偷盗,要挟她以疯人果试探静初,然后又以巫蛊之术驱赶静初离府,如实说了一遍。 白静姝望向李妈的眸光越来越凶狠。 李妈一改往日懦弱,对她的威胁视而不见,不卑不亢,言辞鏗鏘。 白老爷子的脸色则越来越沉,白的眉毛紧皱,满是慍怒之色,似乎已然到达濒临爆发的边缘。 第55章 白静姝的身世,莫非有假? 白静姝一口否认:“好你个刁奴,简直一派胡言!你蓄意谋害你家小姐,又跑到我跟前告发她用巫蛊加害我母亲。 我关心则乱中了你的离间之计,事发之后,你还敢將这一切推諉到我的身上!” 李妈挺直了脊樑:“老奴断然不敢加害静初小姐!昨日餵她吃疯人果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我唯恐疯人果对我家小姐不好,所以去厨房洗手的时候,特意取了两块果脯藏在袖子里。 我餵小姐吃的,其实都是果脯,疯人果的果肉我全都偷偷留了下来。请老太爷过目。” 白老爷子淡淡地瞥了李妈手中的疯人果一眼,鼻端轻哼:“毒术,巫蛊,回府三年,白静姝,你也只学了这点害人的歪门邪道。” 白陈氏忐忑不安地看一眼白静姝,又看一眼白老爷子,鼓足勇气,替白静姝辩解: “白静初不择手段地破坏静姝与宴世子的婚事,挑拨两府关係。静姝也是担心她此次回府,乃是对我们怀恨在心,想要復仇。所以才想將她送走,免得她坏了白府运道。” “我看坏了白家运道的人是你吧!” 白老太爷当著许多下人的面,丝毫没有给白陈氏留情面: “我將白府交由你执掌,老大离京刚几日,你就將白府搅得鸡犬不寧。 非但退了侯府的亲事,还自作主张,让景安独自出诊,差点毁了他的前途。你还好意思將过错尽数推諉到她人身上。” 这话说得很重,白陈氏顏面无光,辩解道:“景安这三年里学医刻苦,医术突飞猛进,您的鬼门十三针更是融会贯通。 你不在这段时间,他非但令侯府老太君,林府小姨娘起死回生,更是医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给我白府增光不少。 此次问诊,也不过是病人偶有突发疾病,虚惊一场,並非景安医术不精,误诊所致。 昨日李家老夫人已经安然无恙,並无任何不適,景安也返回府上。” 白景安与白二叔等人全都闻讯赶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白老太爷扭脸询问:“你母亲所言可是实话?” 白景安有些心虚地看了静初一眼,昂首挺胸,十分篤定地道:“孙儿不敢辜负祖父所望。” 白老太爷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如此说来,祖父便放心了。没想到,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祖父这次离开不过短短两月,你的医术竟然就能突飞猛进,掌握鬼门十三针的精髓。” 他的夸讚,令白陈氏愈发得意:“吏部林尚书还曾答应过,今年秋季御医考核,他会举荐景安入太医院。” 白老太爷唇角浮上一抹漫不经心的讥笑: “如此说来,我白府后继有人,此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侯府婚事又是怎么回事儿?听闻是你自作主张,解除了婚约?” 白陈氏心惊胆战,將池宴清身患柳,白静初从中故意作梗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 老太爷怒斥:“你明知道他有病,还將静初派去试婚?如此苛待养女,荒唐行事,將我白家顏面置於何地?” 白陈氏吞吞吐吐:“我就想著静初在李公公跟前侍疾三年,虽说完璧,但人言可畏,再嫁人已经是不可能。她去试婚,日后好歹还能让静姝多关照。” “放屁!”白老太爷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愚蠢透顶!自作聪明!” 白陈氏顏面扫地,又不敢忤逆顶撞:“儿媳知错了,儿媳如今也后悔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还请父亲消气,彆气坏了身子。” 白老太爷气得吹鬍子瞪眼:“明日下午,跟我去侯府,跪在侯爷与侯夫人跟前磕头赔罪,直到他们原谅你为止。 还有,你这几日身子不適,府上中馈就全都交给老二家的打理吧。从今日起,你就全心全意负责操持静姝的婚事。” 白陈氏瞬间如雪水覆顶,透体冰凉:“儿媳身子已然大好,也知道错了,日后一定会改,还请父亲再给我一个机会。” “若非是看在你为白家辛苦养育一双儿女的份上,就冲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早就將你赶出白家了!至於日后如何,就看你的表现!” 一旁白二婶顿时心中暗喜,但不形於色。假意谦虚两句,上前幸灾乐祸地接过了白陈氏手里的掌家钥匙。 白老太爷看一眼暗中忿忿不平的白静姝,又是一声冷哼:“静姝这些时日对於下人管教不严,又听恶奴教唆,行事也有些荒唐偏激。日后当自省己过,改过自新。” 白静姝想要辩解,被白陈氏一个眼色制止了。 白老太爷快刀斩乱麻一般,將府上事情处理完毕。 这才到屋里坐下,不紧不慢地喝完一盏茶,衝著静初疲惫地招招手。 静初乖巧上前,默默地跪在白老太爷跟前,將手搁在他的双膝之上,拄著下巴。 衣袍上,满是好闻的檀香味道,令人心静且心安。 白老太爷屏退眾人,问起她这三年里的遭遇,静初避重就轻,经常答非所问。 一番感慨唏嘘之后,老太爷涩声道:“我家阿初福大命大造化大,今日回家,便是苦尽甘来。 明日祖父前去侯府,假如无法替静姝挽回这桩婚事,將阿初你留在侯府伺候宴世子可好?” 静初不假思索地摇头:“我不要,我要陪在祖父身边,哪里也不去。” 白老太爷轻嘆一口气:“你可要想好,如今外人看来,你已经是宴世子的人了,假如错失这次机会,日后你再想嫁人只怕是不能。” “我不要嫁人,祖父是不是嫌弃静初愚笨不想要我了?静姝姐姐说,我刑克双亲,亲生爹爹和娘已经都被我剋死了,是不是真的?” 白老太爷面色一凛:“静姝她与你说什么了?” “静姝姐姐全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也看到过我爹爹写给她的信,祖父,你就跟我说好不好?我家在哪儿?” 白老太爷轻嘆一口气:“你放心,虽说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但白家永远都是你的家,我是你的祖父。” 静初的心狠狠揪起,低声囁嚅道:“我想去找他们,给他们磕头。” “此去数百里之遥,谈何容易?” “那静姝姐姐不也是自己一路化缘进京寻亲吗?她的尼庵是不是就在我家附近?” “此事祖父也並未详查,等我先派人前往松远镇打听清楚,阿初再去,如何?” 静初点头,难过地道:“我爹娘都记著静姝姐姐,为什么不愿意给我留封书信呢?是不是我阿爹也只喜欢静姝姐姐,不喜欢我?” 这话令白老爷子一愣。 他从未站在静初的角度上,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的確是不合常理,经不住推敲的。 既然静初父母如此煞费苦心地將静初送进白家,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又突然良心发现,多此一举呢?他们真的没有考虑静初的处境! 白静姝的身世,莫非有假? 第56章 白静姝的胎记 送走白老爷子,辛夷院里欢天喜地。 从此之后,她白陈氏再也不能一手遮天。白静姝也不敢如此狂妄了。 李妈做事也格外轻快起来,唇角压不住的笑意。 宿月对李妈有些刮目相看:“往日里瞧著这李妈有些窝囊,在白静姝与白陈氏跟前大气都不敢喘。没想到今日,她竟有勇气当眾揭穿白静姝的阴谋。” 白静初望著门外李妈的身影,低声道:“门还开著呢,你们说话要小心,仔细隔墙有耳。毕竟,李妈她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昨日故意拿疯人果试探过我。” 宿月一愣:“她真的故意给你吃了疯人果?” 静初点头:“吃了三四枚吧。疯人果毒性大多在果核,少吃两三个没事。” “这人倒是聪明,既不背叛小姐,又不得罪她白静姝,两头周旋。可她就不怕,日后说不清楚,在白静姝跟前落了把柄?” 静初淡淡地道:“因为她知道,祖父回京之后,自然会为她主持公道。” 枕风关闭了屋门:“小姐您既然早就觉察到不对,怎么不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丟了,让她白静姝扑个空?” 静初嘆气:“那样的话,白静姝岂不就可以篤定我是装的了?这个亏我必须要吃。再说我也没想到,她的真实意图是在此,甚至於用上了江湖伎俩。” “说的也是,”宿月哼了哼:“不过还好,关键时刻李妈挺身而出,坦白这一切,可见她对小姐你倒是真的忠心。” 静初低垂了眸子:“也不尽然,你们日后行事还是仔细些吧,別被她捉了破绽。” 第二日一早,白老太爷便带著厚礼,以及白陈氏前往侯府。 没想到,两人吃了一个闭门羹。 侯府大门紧闭,清贵侯谢绝见客。 於是第二天继续再去,虽说进了侯府的门,但是僵坐半晌,也没能见到清贵侯。 老爷子阴沉著脸,浑身的怒气。 显然,退婚之事是真的將侯府得罪了一个透彻,人家就不打算原谅。 回到白府,老爷子就將白陈氏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白陈氏敢怒不敢言。 “父亲您是知道的,我只有静姝这一个女儿,又自幼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回到我的身边。我怎么忍心她嫁一个身患柳病的男人,毁了一辈子?只是当时太草率了而已。” 老太爷並未反驳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白陈氏:“当初静姝回府认亲,你一口认定她就是你当年丟了的女儿,可有什么凭证?” 白陈氏一愣:“父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仅凭一封书信,能说明什么?” “可儿媳与父亲您稟报过,这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右侧腰上就有一块红色的梅形胎记。静初身上压根没有! 而静姝进府第一天,我就亲自查验过,就在右侧腰上,胎记仍旧很明显。所以我十分篤定,她就是我失散十几年的女儿。” 白老爷子微微頷首:“关於静初父母之事,她可有说过別的?” 白陈氏摇头:“除了那封信,其他的她也一无所知。” “那她原来出家的尼庵叫什么?法號呢?” 白陈氏觉得今日的老太爷有些古怪:“她原本的法號叫玄妙,尼庵名字我也未曾问过,父亲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就是觉得,静姝虽说这些年在尼庵受了不少苦,但是养育之恩还是有的。我们应当派人前往,以她的名义向庵中捐赠一些香火银子。” “儿媳也曾提过,但静姝说她不愿意再与以往有任何瓜葛,一提起以往的苦日子就哭,所以这香火银子便算了,也免得那些人再贪心不足蛇吞象,跑来给静姝添麻烦。” 白老太爷挥手:“你退下去吧,此事不要跟静姝提及。还有,她跟前伺候的人手我听说都不安分。 你儘快给她另外挑选几个老实本分的下人。若是府上没有合適的,就將人牙子叫进府上,重新挑选。” 白陈氏小心翼翼地问:“父亲明日还要去侯府吗?” “今日在侯府听下人议论,说侯府明日上午要招待贵客。到时候我再去,侯府怎好將我拒之门外?不过明日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去了,我带静初前往。” 白陈氏终於还是沉不住气:“这丫头不甚机灵,带出去父亲不怕有损顏面吗?不如让静姝……” 白老太爷轻嘆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丫头,怨恨我偏心。日后你就明白了,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白家的前途,为了景安。” 屏退白陈氏,老太爷略一沉吟,叫过管事钱伯,低声吩咐道:“你派个人去一趟松远镇,打听一对叫李三的夫妇,原本是猎户,从上京城附近搬迁回去的。 还有,松远镇附近的尼庵,也都打听打听,有没有过一个叫玄妙的女尼,具体又是什么来歷。打听清楚之后回来回稟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仔细交代清楚,钱伯领命,立即安排人准备乾粮盘缠,即刻动身。 白陈氏从药庐老老实实地退下去,將白静姝叫到跟前,让她自己从府上挑选两个称心如意的丫头。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府里丫鬟们一听说要去伺候白静姝,全都以各种藉口推諉。 谁也不愿意重新步入白婆子与水苏的后尘,更不喜白静姝的为人。 白静姝有些气急败坏,三年前,自己刚回到白府,这些人全都削尖了脑袋,爭先恐后地往楹院里挤,自己还瞧不上呢。 如今这些人竟然不知好歹,全都避之不及。他日可千万別落在自己手里。 白陈氏也不忍心苛责她,要命人去找牙婆子,多带几个机灵的丫头到府上来,由著白静姝挑选。 白静姝不乐意:“这些丫头即便再机灵又有什么用?我也要寻几个会拳脚功夫的,看她枕风与宿月还敢与我猖狂。” 白陈氏为难道:“谁家好女孩子舞刀弄棒的?让我一时间去哪里找?” 白静姝不假思索:“你带我去奴市瞧瞧吧?听说那里也有官牙,兴许可以碰个运气。” 奴市里,不仅可以进行牲畜买卖,土地宅子典当,主要还是人口贩卖。 白陈氏应下,带著她从集市一头走到另一头,有点举棋不定。 那些长相憨厚的丫头,白静姝嫌弃不够机灵,机灵的嫌弃不够稳重,稳重的嫌弃太憨厚。 牙婆子一瞧就知道两人乃是高门大户出来选下人的,围拢著二人,极卖力地推销著自己的货物。 突然,女人堆里,有人將信將疑地出声:“玄妙?” 简单两字,令白静姝却瞬间身子一震,面色变得苍白。 第57章 旧日相识 白静姝慌乱地向著那人堆里扫了一眼,见一个高挑粗壮,衣衫破旧的妇人,正瞠目结舌地望著她,一脸的震惊之色。 虽说,这妇人的半张脸都被蓬乱的发梢遮住,但是白静姝仍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心中似乎有千军万马过境,手足都变得冰凉无措。 她努力装作一脸默然,迅速扭过脸去,推开跟前喋喋不休的牙婆子,抬脚就要走。 身后的妇人却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跳著脚向著她挥手:“玄妙,玄妙!我知道是你!” 白陈氏诧异地问:“那人好像是在叫你?” 白静姝嘴皮子都在哆嗦:“笑话,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母亲,我们走吧,这些粗手笨脚的粗鄙之人,委实无法入眼。” 白陈氏脚下却纹丝不动:“你若瞧不上,就回车里稍等片刻,我挑选两个合適的丫头或者僕妇带回府上。” 白静姝怎么可能留下白陈氏自己,万一那人再与白陈氏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她死死地捉住白陈氏的手臂:“我突然有些头晕,我们赶紧回去吧?” 白陈氏无奈地依了她。 白静姝一路拉扯著她,慌里慌张地上了马车,正要离开,適才那妇人竟然一路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拦住马车。 “玄妙,你该不会將我忘了吧?” 白静姝坐在马车里,闷声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压根就不识得你。” 妇人用袖子抹一把脸上的脏污:“我们刚分开三年多而已,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在尼庵,你我……” 白静姝“唰”的一声撩开了车帘,一脸的又惊又喜,打断她的话: “妙空!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上京见到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如此热情,反倒令妇人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静姝对白陈氏道:“她好像是我当年在尼庵里时,极要好的一个姐妹。母亲你在车上稍等我片刻,我下去与她说几句话便走。” 白陈氏见她突然就一改適才的萎靡,精神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一般,诧异道:“去吧。” 白静姝就连脚凳都等不及,立即溜下马车,一把捉住那高个妇人的手。 “我们一旁说话。” 被叫做妙空的妇人衝著马车里的白陈氏连连頷首,带著討好的意味。 然后顺从地跟著白静姝,来到一旁僻静之处。 白静姝立即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官府不是在四处追查你吗?” “事情都已经过了三四年,风声早就停了。再说我这几年到处顛沛流离的,委实不好过,就想来这里碰运气,看能不能寻个高门大户內宅做事,也靠棵大树好乘凉。” “嘁,你若是进了人家內宅,分明是狼入羊圈,哪里还有心思老老实实做事?这府上女眷怕是都遭了殃。” 妙空一改適才的谦卑,神態竟然有些轻浮,唇角也掠过一抹流气。 “哪里?我这次是真的想找个能容身之地。你呢?你怎么不在尼庵里,现如今瞧著一身贵气,莫非是傍上了有银子的主儿?” “呸!”白静姝忌惮地望一眼马车上的白陈氏:“我现如今已经还俗,有了新的归宿。你可休要胡说八道,坏了我的前程。” “苟富贵勿相忘,你如今发达了,难道不提携我一下?四年前我处处护著你,日后你也该报答我一二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出口!”白静姝面色涨红,气怒道:“当年你诱拐著哄骗了我,这一辈子差点都毁到你的手里。 你走了之后,我也受你拖累,在尼庵里实在呆不下去,这才迫不得已还俗。” 妙空嬉皮笑脸道:“就知道你是念旧情的。我也不是那忘恩义的人,日后不如就跟著你混,唯你马首是瞻。” 第58章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白府。 老太爷仍旧不死心,第三日,还要继续前往侯府赔罪。 这次,他派人去辛夷院叫了白静初同往。 到了侯府,门外果真停著一辆紫檀木雕马车,云盖华幔,彰显著主人的身份高贵。 老爷子照旧递上拜帖,不求见侯爷,只说要给老太君请平安脉。 大概侯府觉得,日后老太君的身子总是难免要仰仗白老太爷,並没有再次给二人吃闭门羹,而是派管事带著两人径直去了老太君的住处。 一路之上,管事叮嘱道:“白老太爷记掛著我家老太君身体,侯府十分感激。 不过因为老太君今年开春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臥床修养。贵府取消婚约一事,侯爷担心她老人家生气,於是特意交代了,不曾跟老太君说。 一会儿您见到老太君,烦请也不要提及此事。” 白老太爷心中惭愧,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又问了一句:“府上今日似乎有贵客?” 管事只点头,不说话,带著二人绕路进入老太君所住的宅院。婆子通稟之后,请二人入內。 屋里下人打帘,环佩叮咚,有女眷迎出来。 白老太爷忙侧身向后低头迴避。 对面出来的是位团锦簇,满身珠光宝气的夫人。 她笑著与白老爷子打招呼:“知道是白老太爷您来了,我家老太君欢喜得很。” 白老太爷这才微微撩了撩眼皮:“原来是沈夫人,老夫失礼。” 静初便立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正是清贵侯府如夫人,池宴行的生身姨娘。 听闻这位沈夫人出身簪缨世家,亲姐姐乃是当朝太师夫人,因此她在侯府的地位可不一般。 沈夫人一眼就瞧到了白老太爷身后的白静初,笑吟吟地端详她两眼,脆声问:“这位姑娘瞧著好生面善,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次静初来侯府,恰逢老太君犯病,府上女眷全都守在这宅院跟前,自然是见过的。 一旁白老太爷不等静初说话,便抢先道:“静初,给沈夫人见礼。” 静初乖巧地行礼,一脸憨態。 沈夫人拍拍额头,恍然大悟:“静初?莫非上次白家送过来的那个丫头是你么?” 白静初对池宴行印象很不好,连带著,也就对这位沈夫人有戒备之心。 今日一见面,她这般热情,而且主动提及试婚之事,静初想起適才管事的叮嘱,便有些纳闷,怯生生地往白老太爷身后缩了缩。 老爷子訕訕道:“这丫头刚回京,极少出门,有点胆怯。” 沈夫人显而易见地有些失望。 嬤嬤打帘,白老爷子带著静初入內请安。 屋里除了丫鬟婆子,还有一位身穿绿豆沙色罗裙的妙龄女子。 她头梳灵蛇髮髻,斜簪梔子淡绿玉步摇,眉眼精致如画,体態婀娜风流,见到二人便站起身来。 手边还搁著两个十分精美的礼盒,似乎是灵芝山参之类补品。 “老祖宗,您这里有客,千雪就不打扰了,您好好养身子,我改日再来看您。” 老太君微微頷首:“难为你有这份孝心,竟然还记得来看我这个老婆子,让你母亲破费。这次就在府上多待几日,陪陪你姨母。” 姨母?沈氏? 原来这位女娘就是当朝太师府上千金史千雪。 史千雪笑得温婉尔雅:“只要老祖宗您不嫌我闹腾,这两日我便常来陪您嘮嗑。” 老太君很欢喜。 沈夫人低声对史千雪道:“你到院里等我片刻,我这就来。” 然后吩咐下人给白老太爷搬杌子,上茶。 白老爷子给老太君诊断过脉象,重新调整了汤药方子。 老太君见到白家人,也十分亲切:“你终於回京,我这心就有了著落了。上次犯病有惊无险,也多亏了贵府的孙少爷。” 白老太爷恭维道:“那是您老有福运庇佑。” 老太君眯著昏的老眼,上下打量静初,笑得十分和蔼。 “这丫头是……” 静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鲜饼,一副贪馋的模样。 白老爷子訕訕地道:“这是自幼养在府上的那个丫头静初,您老三年前见过的。” 老太君对於白静初的事情略有耳闻,见她一脸天真懵懂,果真如传闻一般,是真的痴傻了。 就惋惜地嘆了一口气,吩咐跟前婆子:“给静初小姐拿点新烤的鲜饼吃。” 一旁沈夫人立即主动道:“今儿前边宴客,府里做了不少的点心呢,我让千雪带她去吃吧。这鲜饼,您老留著尝鲜。” 老太君摆手:“千雪好不容易来住两日,你也別在这耽搁著了。我与白家老爷说一会儿话,你们自己出去透气。” 沈夫人点头:“也好,老祖宗您身子康泰,我去跟大夫人说一声,免得她心里惦记。” 然后热络地招呼静初:“走,丫头,我带你出去吃点心。” 静初眼巴巴地望著老爷子。 白老太爷道:“去吧,听沈夫人话,莫闯祸。” 静初跟在沈夫人身后出来,院子里的史千雪见到静初明显一愣,一出老太君院子,便压低了声音。 “姨母,你带著她做什么?” 沈夫人用眼尾扫了身后的静初一眼,同样声音压得低低的:“她就是前些时日白家送来试婚的那个傻丫头。” 史千雪一愣,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两眼,然后酸丟丟地撇嘴:“宴世子那般心高气傲的人物,居然便宜了她。” 静初跟在沈夫人身后,左右张望,娇憨十足。听这二人对自己评头论足,充满了恶意,也恍若未闻。 史千雪又道:“她跟著一同来侯府,该不会想要赖上宴清哥哥吧? 白家可真有手段,將自家女儿主动送上別人床榻,好不容易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换汤不换药。 像这种蠢货,与宴清哥哥春风一度,已然是折辱了他。若是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开,整个侯府的顏面都將荡然无存。” 沈夫人大概是见静初一声不吭,听不懂好赖话,说话便不再顾忌。 “你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池宴清眼高於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傢伙,瞧都不会瞧上一眼。试婚之事也是被逼无奈。 以后有姨母帮你从中牵线搭桥,一定让我家千雪心想事成。” 史千雪一拧身子娇嗔:“姨母,你又打趣我,谁说要嫁了?” 静初忍不住又瞧了这位史千雪一眼,双颊緋红,媚眼如丝,一副小女儿家心猿意马的情態。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有关池宴清的流言蜚语已经澄清,春天,这不立即就扑面而来了吗? 她心里一动,也瞬间明白过来,这位沈夫人適才刚见到自己时那番话里的深意。 她是在故意装傻,诱导自己当著老太君的面,亲口说出与池宴清试婚一事。 如此一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知老太君白家已经退了这门亲事。 而史千雪,自然而然地,就能乘虚而入。 这分明是给自己挖坑跳哇。 第59章 祸水东引 多亏適才祖父警醒,拿话敷衍搪塞过去。否则老太君一生气,万一发病什么的,自己可担当不起。 这侯府,不安生。 沈夫人如此殷勤地带自己去吃点心,怕是没安好心。 自己没必要跟著去以身犯险,静初暗自思忖脱身之计。 这一路分拂柳,已经出了內宅,不远可见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荷池边棲息著成群的鸳鸯与两只天鹅。 静初立即假装被吸引了注意力,拍掌嬉笑:“那里有大鹅喂,我要去看大鹅。” 沈夫人並未阻拦,吩咐身后婆子:“快跟著照顾好静初小姐。” 然后对史千雪道:“你隨我去给静初小姐拿点点心过来吃。” 史千雪撇嘴,满脸不情愿:“姨母你吩咐个丫头去不成么?我才不伺候她。” 沈夫人频频向著她使眼色,静初也只能假装没看到,雀跃欢欣地直奔荷池。 没一会儿功夫,史千雪便亲自端著一碟点心找了过来,一扫適才的不情愿,凑到白静初的跟前。 她支开左右婆子,拿著茯苓山药糕衝著静初晃了晃,也不绕弯子:“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这点心全都给你吃。怎么样?” 静初装作没听到,专心地与一只黑天鹅说话。 史千雪只能自顾道:“我听说,前些时日白家派你来试婚,你真上了我宴清哥哥的床?他碰你了没有?” 静初满是戒备地望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又不认识你。” “我猜啊,我宴清表哥一定会嫌弃你,才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静初噘嘴轻哼:“我就不告诉你,宴世子对我可好了。给我点心吃,还哄我开心,送我回家,才不会像你这样小气。” 史千雪的鼻孔张了张,咽下一口气: “既然他这么好,你们白家为什么要退了这门亲事啊?是不是你回府之后,跟你娘说了什么?” 静初盯著她手里的茯苓糕,忍不住吞咽口水:“我什么都没说。” “我猜啊,一定是你跟別人说,宴世子得了柳病。” 静初鼓著嘴:“才不是!” 史千雪咬了一口手中点心,佯装吃得津津有味:“你要是乖乖承认,这些点心才能给你吃喔。” 白静初看一眼被咬了的点心,再看一眼史千雪。 心里暗自思忖,她这一个劲儿地刨根究底,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现如今关於池宴清的这个传闻已然得到澄清,她怎么还如此纠结此事? 她继续装傻充愣:“真的吗?” “真的,”史千雪將手里点心递给她一块:“若是別人问你,你就说,关於宴世子生病的这些话都是你母亲教你说的。明白吗?” 她这是想把造谣池宴清的罪过全都推给白家? 怕白家与侯府的婚事还有復燃的可能?还是另有目的? 静初的脑子飞速运转,此事显而易见,应当是沈夫人適才教她这般做的。 静初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暂时不动声色。 “那你可说话算话?” 史千雪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痛快点头:“自然算话,我刚才说了什么,你再复述一遍。” 静初嘴里塞满了点心,含糊不清道:“你说,宴世子得了柳病是我跟別人说的。” “谁教你这样说的?” “你刚教我的啊。” “你刚才不是说你母亲教你的吗?你忘了?” 史千雪的声音突然就高了起来,一脸的义愤:“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 宴世子一向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你们白家为了退婚另嫁,竟然这样不择手段,造谣誹谤!” 呃,翻脸比翻书还快。 静初还未反应过来,史千雪又指著她的鼻子,怒声道: “你们不仅捏造这种不堪的流言,还故意用药製造你起疹子的假象,非但可以让白静姝顺利退婚高嫁林府,还能让你攀赖上侯府。 可你们就不想想,如此造谣宴世子,会毁了他清誉与前途的!真是卑鄙!” 好一番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胡说八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静初扭脸,果真看到满脸怒气蒸腾的侯夫人,就立於自己身后不远。 沈夫人侍立旁侧,分明是她故意將侯夫人引来此处。 这戏演得,恰到好处。 静初还在吃点心,看似心无旁騖。 她並不急著爭辩,打蛇打七寸,自己得先瞧瞧,沈夫人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目的,再一击必中才好。 侯夫人径直走到跟前,冷声道: “难怪这阵子上京城里关於我儿的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竟然是她白家使出这种阴损手段,贼喊捉贼。” 史千雪也被气得满脸涨红:“我也没想到,我拿著糕点,不过一句玩笑话而已,这位静初姑娘竟然说出这样令人震惊的实情来。” 沈夫人也忍不住开口:“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宴世子那般钟灵毓秀的人物,能答应娶她白家的女儿,原本就是她们的造化,她们竟然这般不知足。” 侯夫人恨声道:“造谣一张嘴儿,闢谣跑断腿,侯爷这两日就一直在追查这造谣的罪魁祸首,还以为出了家贼呢。” 静初心里一动,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侯夫人话里的重点。 家贼! 难怪,沈夫人如此急於祸水东引,莫非是侯爷怀疑,这谣言的製造者,就是那日来白府赴宴,一时口不择言的池宴行?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假如造谣者另有其人,沈夫人何必这般不择手段?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直以来,静初都以为,这流言的始作俑者,就是池宴清自己。 如今看来,这池宴行真的很可疑。 动机呢?单纯就是想詆毁?不可能,这手段太拙劣。 静初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一旁的史千雪。她如此不遗余力地帮池宴行撇清关係,此事想必也知情吧。 原来如此,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將剩下的点心每样咬了一口,嫌弃地丟进盘子里,上前还给史千雪。 “不好吃,太腻了,还给你吧。” 史千雪厌恶地看了一眼:“你都吃过了,还给我做什么?” “你放心!” 静初把盘子塞进她的手里,拍著胸脯一本正经: “我既然收了你的糕点,就会帮你撒谎,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更不会告诉她们,我阿娘是因为听信了池宴行公子的话,才退婚的。” “你在胡说什么?” 史千雪面色骤变。 自己这七寸果真打中了。 “我没有胡说啊,就是池宴行公子与我大哥说的,他说宴世子有脏病,我也脏了,还骂我骂得很难听呢。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 第60章 万福蛙 对於酒后调戏傻子的事情,池宴行觉得耻辱,自然不会说与別人听。 因此沈夫人也压根不知道,静初手里攥著池宴行的把柄。 她横眉怒目地呵斥:“怎么可能?你这丫头瞧著傻乎乎的,怎么无中生有,顛倒黑白呢?我儿什么时候见过你?” 静初装作害怕的样子:“你怎么突然这么凶啊?我又没有撒谎,才不像你们,拿点心哄著我乱说,非要我承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池公子前些日子真的来我家吃酒著,隔天我阿娘就来退婚啦。” 侯夫人正色询问:“我问你,宴清他有柳症这事儿,究竟是不是你回府之后对別人说的?” 唉,这池宴清他娘怎么缺根弦啊,自己是傻子,傻子餵。 “什么叫柳症啊?”静初一脸懵懂。 “就是一种很厉害,会死人的病!” 静初装作嚇了一跳,极诚恳地对史千雪道:“他都得了这么厉害的病,快要死了,你还想要嫁给他,你真是好人。” 这话说得史千雪又羞又窘:“谁说要嫁他了?” “你们刚刚说的啊,”静初抬手一指沈夫人:“她说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嫁给宴世子。如今我静舒姐姐已经退婚了,宴世子就是你的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沈夫人做贼心虚,怒声呵斥:“简直一派疯言疯语。大姐你休要听信这个傻子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侯夫人虽说不怎么机灵,但也不傻。 静初三言两语,就令她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她轻哼一声:“的確,傻子的话信不得。我怎么能相信,她白家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至於这谣言究竟是从哪里来,侯爷如今已经有了眉目,相信一定会追究到底,绝不纵容。” 静初已经占了上风,不敢再露锋芒,颇有些无聊地道:“我吃饱了,多谢夫人的点心,我要回去找我祖父回家了。” 站在她身边的史千雪被她当眾戳穿心思,弄巧成拙,不由又羞又恼,恨不能撕烂了静初那张嘴。 见她转身想走,便忍不住,借著裙摆遮掩,悄悄地朝著静初脚下伸出一条腿来。 静初一绊,知道中了算计。 她的反应极是灵敏,脚尖立即紧紧锁住史千雪想要收回的腿,使劲儿往下一压。 如此一来,身体失衡,难免向前扑倒,摔了一个狼狈不堪的狗吃屎。 史千雪一声惨叫,显然也摔得不轻。 荷池边被剪了羽的鸳鸯与天鹅全都受惊,“扑稜稜”地拍打出一池水。 丫鬟婆子忙不迭地上前搀扶史千雪。 两人的腿,还紧紧地锁在一块。 “你鬆开啊,疼死我了!” 当著侯夫人的面,史千雪不好破口大骂,蹙眉喊疼,娇娇怯怯。 沈夫人气急败坏上前,怒声呵斥静初:“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赶紧抬起你的腿!” 白静初疼得齜牙咧嘴,刚鬆开脚尖,想爬起身,不甘心的史千雪又朝著她气急败坏地蹬了一脚。 静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顺势一个踉蹌,“噗通”一声,再次摔倒。 这次恰好趴倒在沈夫人的脚下。 为了缓衝,她则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手攥住了沈夫人的綺罗彩条裙的裙带,一手拽住下摆。 猛然一使劲儿。 裙带结扣解开,罗裙也被生生拽下一截,露出里面桃粉的绸缎褻裤裤腰,还用彩色丝线绣了一只胖墩墩的万福蛙。 万福蛙有祈子之意,这种绣样多为新婚女子所用,乃是闺房之趣。 沈氏面色顿时就黑了,一把拽住裙腰,死死攥住,对著白静初破口大骂:“鬆手,你这个疯丫头,给我滚开!” 多亏这里没有外男,但如此大失体统,简直丟死人了。 惹了祸的白静初麻溜鬆手,仰起脸,一双美目圆睁,眸光清澈如水,晶莹剔透,透著无辜。 “你衣服上怎么有只癩蛤蟆啊?” 侯夫人也是“噗嗤”一笑,忍俊不禁。 “没想到,沈夫人你平日里一本正经,私下里竟然这般懂得情趣。” 女人啊,尤其是侍奉一个男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谁不是恨得咬牙切齿? 尤其是沈夫人得宠,非但在侯爷跟前撒娇卖痴,勾得侯爷魂不守舍,还煞费苦心地夺了这侯府大半的掌家权,完全不將她这个正儿八经的侯夫人放在眼里。 眼见沈夫人丟了顏面,侯夫人瞧著白静初,竟然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一跤,摔得好。 沈氏当著许多人,丟了顏面,一肚子火没地方撒,也气急败坏地抬脚就要踹:“简直是找死!” 白静初一个咕嚕爬起来,躲开她的脚,一指史千雪:“是她故意绊倒我的,我想起来,她又踹了我一脚,这才没站稳。” 侯夫人上前拦著:“她一个傻丫头,你与她计较什么?” 沈氏气得咬牙切齿:“这种毛手毛脚,没规没矩的野丫头,简直气死我了。” 史千雪强词夺理:“谁绊你了,连个路都走不好,横衝直撞的。” 静初委屈分辩:“那你的腿怎么跑我脚下来了?我分明离你那么远!大道那么宽,非要喜欢插足別人。” 一语双关。 史千雪一愣,隨即整张脸都气血上涌,一时气结,不知道如何爭辩。 沈夫人也气愤道:“怎么跟只疯狗一般,逮谁咬谁?將她赶走!” 静初心满意足,一蹦一跳地走了。 装傻真好啊,想疯就疯。 这些人不屑於在自己跟前偽装。 自己才能看穿池宴行的虚偽,看穿沈夫人的城府,看穿史千雪对池宴清的一往情深。 否则,今日这件事情,还真是百口莫辩。 池宴清啊,你不用感谢我。 不远处凉亭里,正与二皇子沈慕舟品茗下棋的池宴清“阿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两人一同收回目光,望向面前石桌上的残局。 沈慕舟有些尷尬。 此地居高而临下,適才荷池旁所发生的一幕,可以尽收眼底。 包括静初当眾扒了沈夫人的半截罗裙。 池宴清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鼻子:“这几日毛絮漫天飞,鼻子老是发痒。” 沈慕舟摩挲著指尖棋子:“我猜,是有人在念叨你。” “我才不像你,骑马过斜桥,满楼红袖招,人人爭著抢著要嫁。” 沈慕舟揶揄道:“我父皇已经还了你清白,这不,桃就立即来了。” “你说那个史千雪?” 沈慕舟的手一顿,促狭反问:“否则呢,难不成还能是白家那位傻千金?女人家爭风吃醋的手段本王见多了,没想到,傻子吃醋更是別具一格,鸡飞狗跳。” 第61章 这杀手好生眼熟 池宴清不甚自在地扭过脸去,游离的目光再次锁定静初离开的背影。 雀跃地扭著小腰,几乎不盈一握,及腰的秀髮水草一般在腰间荡漾。 看来,白家的膳食还是不怎么好啊,瞧把这小白痴瘦的。 他讥誚勾唇,好似自嘲一般:“殿下高抬,她若是知道拈酸吃醋,那就不傻了。” 最起码,守著自己这么一棵掛满金元宝的摇钱树,她只需要开个窍,像树藤一般缠绕上来,权势富贵唾手可得。 分明是水做的女人,她非要倔强地用铁铸造脊樑,选择装疯卖傻,忍辱负重地偷生。 凉亭之下,初九“噔噔”地上山,先是衝著沈慕舟跪地行礼,方才转向池宴清。 简单地將適才荷塘旁所发生的事情说了。 池宴清一脸的果不其然。 沈慕舟则眸光微闪,一脸的若有所思。 “前阵子听闻这造谣之人乃是你那庶弟池宴行,本王还觉得诧异,觉得这手段委实不怎么高明。 如今倒是被一个傻丫头一语惊醒梦中人。池宴行造谣詆毁於你,原来並非为了这世子之位,而是想要將史千雪嫁给你。 所以……” 他丟下手中棋子,饶有兴致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询问道:“白家这个丫头,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怎么知道?” “她可是你的试婚丫鬟,眾所周知。” “本世子对她又不感兴趣,不过区区两面之缘罢了。” 沈慕舟促狭地望著他:“那初九可真是多此一举了,明知道自家世子对白姑娘不感兴趣。適才怎么一见到她的影儿,就立即主动往跟前凑,打听情况?显然这事儿平日里没少干。” 池宴清也跟著一本正经地附和:“就是啊,初九,你这么心急火燎地凑到跟前去做什么?” 初九:“……” 算了,这锅自己背吧。 眾所周知,自家世子浑身上下嘴最硬。 义正言辞地道:“属下只是好奇,她来侯府做什么,怕她白家牛皮膏药一般缠著世子。” 池宴清点头:“有道理。” 沈慕舟並未拆穿:“本王倒是觉得,此女似乎有些不简单,尤其是她適才绊倒在地之时,反应神速,身手也十分迅捷。你说,她与李富贵被杀一案,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池宴清不置可否:“暂时不排除,但她也没有这个本事。” 然后命初九取过秦长寂的画像,展开给沈慕舟看:“综合许多线索,杀害李富贵,与那个丑陋女人的凶手,我认为,应当是此人。” 沈慕舟仔细看画像,眉尖微蹙。 池宴清又道:“只是此人究竟是什么来歷,与李富贵又有什么牵扯,我现如今还毫无头绪。” 沈慕舟不说话,只是紧盯著画像,一脸的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方才狐疑出声:“此人瞧著好生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池宴清顿时来了精神:“在哪儿?不著急,你好好想想!” 沈慕舟却缓缓摇头:“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我肯定,绝对见过此人,尤其是他的眼睛,记忆里,此人的眸子里满是仇恨与杀气。” “你自幼长於深宫,皇上赐府另居不过几年,谁能与你有仇?还想杀你?” “你容我好好想想,假如见到此人,或许能一眼认出也不一定。” 池宴清掩饰不住的失望。 沈慕舟搅乱棋盘起身:“李富贵一案背后牵扯甚广,想要查清怕是要费一番周折,更何况近日衙门里繁杂之事太多,民生大计为重,你量力而为即可。本王就先行一步。” 池宴清起身:“我送你。” 白静初回到老太君的院子,白老太爷正拜託了嬤嬤四处寻她。 祖孙二人告辞离开侯府。 刚要踏上马车,就见侯府朱漆大门敞开,门槛取掉,侯府管事急匆匆地出来,衝著树荫之下吃茶的车夫招手。 车夫立即丟下手里茶盏,返回那辆云锦华盖的马车跟前,调转车头,停在大门口,放下脚凳。 管事恭敬而立,低垂著头,神色肃然。 白老太爷时常宫中行走,知道必然是侯府宴请的贵客要离府,顾不得上车,忙命车夫將马车赶到一旁,腾出中间的宽敞大道。 静初好奇抬脸,只见衣角一闪,一位白衣玉冠,锦服华裳,面容如玉,气质儒雅矜贵的年轻男子走出侯府大门,单手撩起锦衣下摆,缓步迈下青石台阶。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池宴清,两人站在一处,一袭出尘白衣,一袭朱雀红袍,全都如临风玉树,俊美风流,如画中謫仙。 静初不识得此人,放肆而又大胆地打量,白老爷子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头,休要放肆。” 白静初便乖巧地低垂下脑袋。 车夫撩开车帘, 沈慕舟踏著脚凳,上了马车,却並未急著离开,低低地与车夫吩咐了两句。 车夫径直走到祖孙二人跟前,衝著白老太爷一拱手:“请问,这位可是白神医白大人?” 白老太爷頷首还礼:“正是老夫。” “我家二皇子请白老大人与小姐移步。” 白老爷子扭脸看一眼身后的白静初,有些许诧异。 二皇子难道识得她?否则怎么刻意提点让她一起? 他带著静初上前,跪倒尘埃。 “老朽见过二皇子殿下。”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车帘,沈慕舟温润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还仍旧有些不安分的白静初。 她素白的指尖正在地上不耐烦地画圈圈,鬢间簪著的玉步摇轻轻摇晃,轻灵作响。 “早就听闻白老已经离京避世修行,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再见,属实意外。快快免礼。” 白老太爷起身,仍旧低垂著头,不敢仰视:“多谢殿下记掛,老朽前两日刚刚回京。” “回来就好,这些时日黄河以南凌汛水灾,再加上瘟疫横行,治理不力,我父皇寢食难安。 白老这时候重返上京,我父皇若是知道,肯定就像是吃了定心丸。” “老夫正是听闻此事,无心修行,这才返京,希望能为治理瘟疫略尽绵薄之力。” “简直太好了。”沈慕舟喜形於色:“白老忧国忧民,又医术高明,乃是我长安杏林泰斗。 有您老人家出马,相信很快就能研究出医治瘟疫的良药。本王代灾区百姓,先行谢过白老。” “此乃老朽义不容辞的责任,必当全力以赴。” 沈慕舟微微頷首,目光跳跃到他身后静初的身上,逗留了片刻。 白静初起身之后,正用手指在白老太爷的影子上全神贯注地比画著什么,似乎对於二人的对话全然漫不经心。 他的眸光微沉,並未说话,放下了车帘。 “本王尚有琐事在身,先行一步。白老多费心思。” 白老太爷带著静初后退数步,马车扬尘而去。 车窗上的帘子荡漾,沈慕舟俊美无可挑剔的侧顏忽明忽灭。 第62章 走?是不可能的! 池宴清扭脸,又打了一个喷嚏,再睁开眼睛,眸中隱约有了瀲灩的泪意。白老太爷终於能见到池宴清,忙上前行礼:“前些时日老夫不在府上,府里人行事荒唐,对宴世子您多有得罪,恳请世子您大人大量。” 池宴清笑得温柔:“哪里哪里,白夫人与白大小姐心高气傲,不攀富贵,不慕权势,傲世轻物,不与我等同流合污,我甚是敬佩。” 这话明褒实贬,暗讽白家逢迎攀附,噎得白老太爷说不出话。 訕訕地道:“此事属实是有些误会……” “的確,白夫人一直在误会本世子故意教唆这位静初姑娘,我一个受害之人,是有口难言啊。” 白老太爷已然有些汗顏:“是老夫教导无方,日后定当严加管教,还请宴世子看在老夫的薄面之上,不要与她那短浅妇人一般见识。” 静初见自家祖父一再低声下气地认错赔罪,池宴清这个始作俑者得了便宜卖乖,忍不住偷偷地瞪了他一眼,让他见好就收。 池宴清阴阳怪气:“我可不敢怪罪,再多言一句,你孙女在身后怕是要吃了我。” 白老太爷一愣,忙扭脸呵斥白静初:“大胆,还不快点跪下给宴世子赔罪?” 白静初:“……才不!” 池宴清微微挑眉,眸中满是促狭之意:“免了,我跟一个小白痴有什么好计较的?否则惹恼了她,万一发起疯来摔一跤,这大街之上,本世子怕是要顏面扫地。” 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扶了扶腰间锦带。 白老太爷不明何意。 静初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怎么会知道?那二皇子岂不也看到了?难怪適才老是偷瞄自己。 池宴清昂首挺胸地回了侯府。 马车上。 白老太爷忧心忡忡地轻嘆一口气:“看来,你父亲治理瘟疫不力,皇上已经有怪罪之意。” “瘟疫很厉害吗?是不是放鞭炮就可以赶走?” 白老太爷无奈道:“当然厉害,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那祖父也要去找爹爹吗?我不想你走。” 白老太爷看一眼自己的手,面上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去了又能怎样呢?” 静初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祖父的手也已经苍老了,就像乾枯的树皮,下面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而且,適才在侯府为老太君诊脉之时,静初就发现,他的手指会控制不住地轻颤。 三年前也会,但只是偶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静初装作没心没肺,撩开车帘向外张望。 老太爷伤感了片刻,对静初道:“適才,我已经与老太君说了,明日便让宿月枕风两个丫头回侯府。” 静初大吃一惊:“为什么要送走她们?” “既然你铁了心,不愿意进侯府,那宴世子送进府里来的两个丫头自然也不好继续留下。” “我喜欢枕风和宿月。”静初不依:“我不让她们走!” “乖,祖父回头给你另外挑选两个更好的丫鬟。” “她俩会打架,我不换!” 静初执拗道。 “有祖父在,谁还能欺负我家阿初?她们毕竟是宴世子的人,不会真的对你忠心。” 静初撅著嘴儿,很是失望:“可她们对静初真的很好啊,还能保护我,宴世子答应送给我的,祖父你是不喜欢她们吗?” “这不合规矩!”白老太爷沉声道:“这两日,侯府就会派人前来接人。” 他一向如此,在白家说一不二,从不容忍別人的质疑与反驳,也从不会考虑其他晚辈的意见与感受,以此彰显他在白府的权威。 只是白静初不明白,祖父为何容不下枕风二人,她们在自己身边保护不好吗?还是枕风二人那日打了白静姝,令他心疼了? 走?是不可能的。 回到白府。 老太爷似乎很满意自己力挽狂澜的本事,糟糕的心情逐渐和缓。 他下令府上厨子晚上准备一桌宴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这是静初回到白府之后,第一次与大家同席而坐。 眾人全都各怀心思,但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装成其乐融融的样子。 即便是白老太爷让白静姝起身,给静初敬酒赔罪,她都十分不情愿地照做了。 白老太爷很高兴,命人给枕风宿月二人送去一桌酒菜,感谢她们二人这几日对静初的照顾。 听闻枕风宿月二人要走,大家好像都鬆了一口气一般。 静初一脸的无所谓,將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到眼前的吃食上,吃得格外香甜。 心里默默地计算著,时间应当快要到了吧? 果真,没一会儿,雪茶便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衝著静初回稟:“小姐,您快回去瞧瞧吧,大事不好了。” 静初嘴里还塞满了油汪汪的把子肉,李妈训斥:“大惊小怪地做什么?” 雪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枕风和宿月,她们突然就倒地不起,浑身抽搐,样子好嚇人。” 静初立即丟下筷子,第一个衝出去。 白二婶等人对视一眼,白二叔站起身来:“我去瞧瞧,该不会是生了什么病?” 静初回到辛夷院,枕风与宿月两人依旧还倒在地上,面色蜡黄,浑身抽搐,大汗淋漓,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你们这是怎么了?”静初装作手足无措,一脸的害怕:“你们不要嚇我,不要死啊,我害怕!” 她不全是装的,真的有点害怕。 两人的样子一看就很痛苦,好像钻心蚀骨一般的难受。 这就是她们身上的毒药发作时候的样子啊,甚至於会更恐怖。 假如自己不能儘快研究出解药,她俩就会这样在自己眼前活活地疼死。 枕风与宿月没有回应。 隨后赶来的白二叔將手搭在枕风脉搏之上,又查看了二人瞳孔,与唇角留下的涎水,面色一凝。 “她们是中毒!” 静初急得直哭:“二叔救救她们,我不要她们死。” 白二叔焦灼道:“可我从未见过这种毒,更不知道该如何施救啊。” 白二婶也开口道:“这两个丫头乃是侯府的人,万一真的出事,咱们明儿可不好跟宴世子交代。要不,请老爷子给瞧瞧吧?” 白二叔也知道非同小可,立即命人去请白老太爷。 白老太爷赶到之后,一番望闻问切,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蚀心蛊!” 然后狐疑地望了静初一眼,眸中意味深长。 第63章 神秘的苗疆女子 祖父竟然识得此毒,静初心里顿时升腾起希望来,並未注意到他眼中的意味深长。 “什么叫蚀心蛊啊?” 白老太爷一脸凝重,缓缓道:“此乃苗疆蛊毒的一种,简而言之,就是將有剧毒的蛊虫植入受害之人体內。凡是中了此毒者,发作之时就如被虫子吞噬臟腑一般疼痛难忍。” “好可怕,那她们会不会有事啊?” “会!”白老太爷篤定道:“此蛊在体內可释放毒性,以一个月为周期,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作,生不如死。 服用解毒汤药可以暂缓毒性发作,解除症状。但若想彻底解毒,就必须要除掉她们体內蛊虫。只可惜啊……” 眾人全都眼巴巴地望著他,他顿了顿之后,嘆气道:“解铃还须繫铃人,若想解此蛊,必须要下蛊之人。” 白静初满腔希望顿时化作泡影,瘪瘪嘴,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祖父也不能救她们吗?” “我或许能想办法,暂时减轻她们毒发时的痛苦,抑制毒性发作,她们就能与常人无异。彻底解蛊之前,每月必须口服解药一次。但这也仅仅只是权宜之计。” 祖父所言,与秦长寂所说大同小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怪自己查不出她们究竟是中了什么毒,而且,许多解毒的方子对於她们压根无效。 就好比割草,割完一茬,另一茬就又疯长出来。 原来是自己从未有过涉猎的蛊虫。 记得秦长寂曾经说过,他去香河就是专门为了寻找这个下蛊之人。 此人就藏在李公公的身边。 会是谁? 已经遇害,被李富贵灭口了? 她手里掌握著如此重要的,足以扼制整个王不留行的秘密,她会乖乖地受死吗?会不会叛变? 如此一想,她冷不丁地想起一个人来。 就是那日与李富贵一同出现在琳琅阁的神秘女子。 李富贵曾说过,这个女子若是能控制王不留行,就能在主子跟前立下大功,必得重用。 若真是她手里掌握著蚀心蛊的解蛊方法,要掌控王不留行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静初的脸都白了。 自己两次与她擦肩而过,让她活著溜走,她很有可能猜测到了自己的身份,而自己就连她是谁都不清楚。 自己心里还暗自埋怨,李公公既然將王不留行託付给自己,却暗中留了一手。 如此看来,还是他明智。 他算准,那个女子若能从李宅安然脱险,自然会联络秦长寂。 若是叛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是一种保护。 现在,自己隨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这个女人的性命,绝对不能留。 只是她究竟是谁,压根毫无头绪。 静初心里懊恼与担忧,不敢显露,只抽噎著央求:“求求祖父,你救救她们吧。她们看起来好难受。” 白老太爷点头:“我是一定会救的,也必须想办法找到这个下蛊之人。静初你可知道点什么?” 静初懵懂摇头。 白二叔將手里酒壶递给白老太爷:“我適才查验过,这毒好像就下在了酒里,父亲您看。” 白老太爷接在手中,打开闻了闻,蹙眉疑惑地道:“咱府上竟然臥虎藏龙,有这么厉害的蛊毒高手?” 白二婶刚掌家,唯恐落得干係,立即猜度道:“该不会是她们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也或者,有人故意想要挑拨咱白家跟侯府的关係?” 白二叔也附和道:“极有可能,明日侯府来接人,若是她们俩有什么三长两短,的確不好交代。” 白老太爷面色愈加冷沉,耐人询问。 眸光从宿月与枕风二人身上扫过,並未继续纠结下毒之事,对身后常隨低低地吩咐几句。 常隨转身而去,从药庐取过一个药瓶,恭敬地递给白老太爷。 老爷子从中取出两粒药丸,命人给宿月枕风二人用酒服下。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的症状便立即有所好转,缓过劲儿来。 静初很是惊讶,自己祖父为何会有解蚀心蛊的药?而且是现成的!记忆中,祖父从来没有研究过什么苗疆蛊毒。 老太爷屏退閒杂人等,坐於上首,沉声询问:“你们二人以前可得罪过什么人?” 宿月枕风对视一眼,一概一问三不知。 白老太爷略有为难地道:“找不到下蛊之人,我的药也仅仅只能支撑一时。时日一久,仍旧会频繁发作,最终被蛊虫穿心而亡。” 宿月与枕风抿抿唇,並没有太大的慌乱。 虽说,老太爷的诊断很出乎意料,但生死却是早就註定的,因此內心毫无波澜。 “若是能找到这下蛊之人,便能解蛊吗?” 白老太爷篤定点头:“不错,你们所中的蚀心蛊並不厉害,只是乙等蛊。 只需要下蛊之人的血,或者浸过母蛊的鸡血,用以饲养蚂蟥,焚烧成末,混以黄酒服下即可解蛊。” 枕风好奇追问:“这蚀心蛊还分等级吗?” “当然,若是身中甲等子蛊,毒性狠辣,发作之时比你们更痛苦数倍。” 静初抢先道:“我知道啦,子蛊就是母蛊的孩子,对不对?” “对,简单说来,子蛊就是母蛊繁衍而生的蛊虫,与母蛊气息相通。而你们所中的,不过以母蛊蛊毒饲养的寻常蛊虫而已。” 原来如此! 难怪当秦长寂两次靠近那个女人时,她立即觉察到了危险,逃之夭夭。 看来,下蛊之人就是她无疑了。 枕风开口:“如此说来,那人倒是对我们手下留情了。否则万一用子蛊对付我们,岂不无解?” “以母蛊之虫焙乾,黄酒送服即可,这个並不难。难的是,找到下蛊之人。至於你们究竟与谁有过节,恐怕只有你们自己心知肚明了。” 宿月与枕风心虚地对视一眼,总觉得白老太爷似乎话中有话,起了疑心。 静初满脸崇拜,转移话题:“祖父你好厉害啊,怎么懂得这么多?静初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渊博?” 白老太爷探手,揉揉静初头顶:“这都是苗疆不传之秘,祖父这一两年恰好有所涉猎而已。学无止境,阿初努努力,总有一日会超过祖父。” 静初点头,满是爭强好胜。 “我一定会的。我要成为像祖父这般,令人敬仰的医学大家。” 白老爷子起身:“你喜欢这两个丫头,就暂时留在府上吧,等解了身上的毒再送走不迟。明日侯府来人,我会找个藉口回了。” 第64章 偷取玄铁令 送走老太爷,静初立即將自己適才的猜测告知枕风宿月,让枕风夜间出府一趟,提醒秦长寂小心这个神秘女子,並且派人严密监视琳琅阁。 假如自己所料不错,那神秘女子应当是刚叛变李富贵,从香河进京,等待著李富贵將她引荐给上面那人,谋求富贵。 李富贵一死,她逃之夭夭,若想投靠,琳琅阁就是她所知道的唯一途径。 她迟早还会出现在琳琅阁。 另外对於女子的身份,静初在心中也一筹莫展,实在想不出,除了自己,还有谁活著离开了香河。 按照秦长寂等人中蛊的时间来算,此人至少也应当有三十岁的年纪吧? 李公公身边,最后伺候的婢女总共有四人,但全都是季妙龄。 年岁略长的僕妇有两人,身形又粗苯,与秦长寂所见並不相符。 真的是毫无头绪。 枕风入夜出府,到三更时分方回。 静初已经歇下,听到动静披衣下床。 秦长寂也来了。 静初一靠近,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道。 秦长寂胳膊上綑扎著布条,有血渗出,尚未乾涸,额头上似乎也有伤。 静初心里顿时一紧:“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受伤了?” 秦长寂轻描淡写:“刚与他人过了几招而已。” 静初转身取药:“你坐下,我帮你包扎。” “一点皮外伤,无需大惊小怪。” 枕风欲言又止:“还是让主子帮您看看吧。” 静初上前,小心解开他胳膊上的扎带,查看他的伤势,皮开肉绽,几乎深可见骨,怎么可能是小伤? 她紧绷著脸:“你老老实实地跟我说,你这伤究竟怎么回事儿?有人追杀你?你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秦长寂抿了抿唇:“早知道你这般大惊小怪,我就不来了。” 枕风忍不住出声:“是阁中有人生事。” 静初的手顿了顿:“有风声泄露?” 秦长寂略一犹豫,点了点头:“有人开始陆续发作,我拿不出解药,於是有人带头生事,提出质疑。不过,我暂时压得住。” 谈何容易。 一群刀口舔血的人,与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一可以震慑他们的大概就只有武力与实力。 静初身上的担子愈加沉重,勒紧了自己。 幸好祖父手中已经有解药可以有效地延缓毒发。自己想办法要来方子,如法炮製即可解燃眉之急。 否则,秦长寂举步维艰,更遑论是號令他们? 枕风又继续道:“適才我们去了一趟琳琅阁。” “与他们交手了?” “没有。” 秦长寂一脸凝重地道:“刚才枕风已经跟我將你的猜测全都说了,结合以前的事情,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 为了验证此事,我们两人一起去了琳琅阁。枕风先乔装入內,观察里面形势。我隨后接近。结果,里面立即就有了戒备。 枕风见势不妙,马上退了出来。” 静初心中一凛:“也就是说,那个製作蚀心蛊的苗女,很有可能就在琳琅阁?所以敏锐地觉察到了你的气息。” “对,这几日池宴清也在调查琳琅阁,风声很紧,阁中人不敢轻举妄动,与幕后之人联络。所以我猜测,这个苗女应当还没有来得及与那人见面。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绝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必须立即下手。否则,你我的身份都將暴露。” “可是,我们就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可以以我为饵,引蛇出洞。” 静初不假思索地摇头:“暴露你的身份与行踪,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危险,你想过吗?” 此事不宜声张,不能调动王不留行的人马。 而秦长寂又刚刚负伤。 进入琳琅阁刺杀,或者暴露秦长寂,都不是明智之举。当务之急是先確定这个苗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这个苗女一旦与那人联手,別说你我,整个王不留行都將被她控制。” 静初也深知其中利害。 但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能靠牺牲別人的安全,来周全自己。 她一口回绝道:“容我再想想,总是会有更好的办法。” 秦长寂退让一步:“夜长梦多,先下手为强,拖延不得。” 静初记在心里。 第二日下午,侯府便派了初九前来。 他奉池宴清的命令,接枕风与宿月回侯府。 见到白老太爷,慌忙起身见礼,一身青衣短打扮,腰间掛著一枚黑乎乎的令牌。 白老太爷免了初九的礼,极委婉地向著初九表示,府中现如今人手不太富裕,想留枕风与宿月二人在府上多待几日。 初九不好拒绝,应下之后便要回侯府交差。 刚出屋门,恰好宿月端著两盏茶水入內,初九没有提防,就撞了一个满怀。 初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宿月手里的托盘。 但是宿月收势不及,托盘里的茶盏倾倒,茶水直接洒到了初九的衣服前襟之上。 宿月大吃一惊,忙不迭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帮你擦擦。” 摸出帕子,给初九擦拭衣服前襟。 初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慌乱后退两步:“不要紧的,是我太鲁莽,撞到了你。” 宿月抿嘴低眸,嫣然一笑:“傻样,瞧把你嚇得,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拧腰就走了。 她这算不算是在赤裸裸地勾引自己? 初九被她这一笑,笑得有点神魂顛倒,如坠云里雾里一般,出了白府。 宿月端著茶盘,径直回到辛夷院,得意地衝著静初挥了挥手里的玄铁令牌:“成了!” 静初接在手里:“你说这就是玄铁令?真管用吗?” “当然!”宿月得意道:“我听说,皇帝任命宴世子为顺天府府丞,由他负责辖內大大小小的所有案件, 他当时就提了这一个条件,就是自主设立一支特殊的捕快队伍,里面都是他挑选的精兵强將,每人一块玄铁令。 手持这块玄铁令,在长安任何地方办案,羈押逮捕涉案人员,可以不通过衙门令签,不用拘捕令,便宜行事。” 白静初翻来覆去地瞧,通体乌黑,沉甸甸的,背面刻著繁复纹,正面则是“官府办案,便宜行事”八字,也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既然这令牌如此重要,相信这小子很快就能发现令牌不见。咱们要赶紧行动。” 宿月眸子里都闪烁著兴奋之色:“这一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静初看看外面天色:“事不宜迟,此事我无法出面,更不方便出府,你们两人一起行动。务必在天黑之前,將令牌交还给他。” 宿月拍著胸脯保证:“主子放心,此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一定完成任务。” 静初又提醒道:“刺杀李富贵那日,苗女或许也有可能见过枕风。你要千万小心。” 枕风看一眼一旁宿月:“这个主子你就儘管放心吧,没点小手段,我们怎么在王不留行立足? 宿月精於易容之术,绰號就叫百变娘子。她能改变与模仿她人容貌,甚至可以以假乱真,担保对方认不出来。” 第65章 丑奴 宿月竟然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本事。 这一点静初很是意外,也很惊喜,如获至宝。 难怪秦长寂会派她前来自己身边。 假如她能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哪怕只有七八分相似,自己夜间行事岂不更方便一些? 而且,万一別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宿月也可以成为自己不在现场的人证。 枕风两人乔装改扮成男子模样,直奔琳琅阁。 琳琅阁。 门首已经挑起红灯,开门迎客。 枕风与宿月二人一进门,立即被四五个枝招展,妖嬈嫵媚的美人围住了。 浓重的脂粉味道呛得枕风不悦蹙眉,从胸前摸出玄铁令牌,一本正经: “官府例行检查,都给我放尊重些。” 美人们討了个没趣,骂骂咧咧地散了。 鴇娘闻声颇有些不耐烦地上前:“关於案子,我们该交代的都跟你们大人交代清楚了,还有什么好查的?怎么就揪住我们不放了?” 枕风黑著一张脸:“前些时日我家大人刚抓获了一对拐卖少女的拍子,据二人交代,说其中有一人被卖进了琳琅阁。你们逼良为娼,参与贩卖人口,我们奉大人之命前来核实搜查。” 鴇娘一脸的无奈:“我们虽说做的是皮肉生意不假,但是这阁里的姐儿来歷全都清清白白,卖身契在衙门里都有档案的。” 宿月探手入怀,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张女子画像,展开给老鴇瞧: “不是我们大人故意针对你们琳琅阁,而是失踪的这位姑娘家世不简单。 如今对方家里一再施压,追查她的下落,我们自然不能懈怠。” 老鴇背后有依仗,在这上京可以横行霸道,唯独这顺天府招惹不得。 毕竟,这府尹乃是当今二皇子,府丞则是人见愁的池宴清,两人全都软硬不吃,谁敢抗命? 鴇娘瞄一眼那画像,十分篤定地道:“不瞒两位官爷,我们琳琅阁近日的確进了一批新人,但是你们找的这位姑娘,我们从未见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枕风面无表情道:“这个你说了不算。” 鴇娘见宿月比较好说话,往她手里塞了两锭金元宝。 多亏她与枕风常年握剑,手心薄茧,与阁中娇软美人柔弱无骨的小嫩手不同。 否则鴇娘阅尽千帆,肯定一眼就瞧出二人乃是男扮女装。 “前几日,你们大人不是刚兴师动眾地带著那么多人查验过吗?现在这时辰,我们姐儿有的都接了客,岂不扫兴?高抬贵手!” 宿月接了金子,纳入怀中:“这样,我们就不兴师动眾地搜查了,找你们新来的几位姑娘了解一下总可以吧?” 鴇娘点头,並未將两人放在心上,命龟奴带著两人前去问话。 刚买回来的姑娘还未接客,正由教习嬤嬤严加训练,包括仪態规矩,琴棋书画,如何在床榻之上取悦男子等。 枕风与宿月一进来,龟奴表明身份,里面立即哭声一片,央求著二人开恩,救自己脱离苦海。 枕风宿月二人冷硬著心肠,將教习嬤嬤叫到一旁,核实最近阁中来了多少新人,是否都在此处。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枕风立即沉下脸来。 “可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你们阁中新来的姑娘可不止这些人,差太多了。是不是有所隱瞒?” 龟奴篤定地道:“的確都在这里了,就是前几日有个姑娘一时间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 “还有呢?”枕风冷著脸问。 “还有,”教习嬤嬤只能如实道:“还有三个丫头现在关押在后院柴房里,不太方便走动。” “那就带我们去看!”宿月有些不耐烦:“检查完也好回去交差。” 龟奴只能依言而行,带著两人径直去了后院。 柴房门是打开的,有人在门口把守。 一靠近,就听到里面有极其痛苦的呜咽呻吟之声。 里面三个姑娘,全都蜷缩在地上,牙关紧咬,浑身抽搐战慄,还有人在哀声求饶: “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我接客!给我药吧,我再也不跑了。” 宿月与枕风二人全都暗中倒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她们太清楚,这三位姑娘究竟是怎么了。 蚀心蛊。 这分明是刚中蚀心蛊之时,被万蚁蚀骨的痛楚。 那个苗女竟然利用蚀心蛊,逼迫阁中刚烈女子屈从,从而达到接客的目的。 简直丧心病狂。 宿月满脸怒气:“她们这是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滥用私刑,逼良为娼?” “不是,怎么可能呢?”龟奴一口否定:“是病了,我们妈妈怕她们是被传染了疫病,所以才单独关押在这里。” “万一疫病传染可不是玩笑,琳琅阁来来往往的宾客又多,这个我们必须报备。” “已经有郎中瞧过了,不是疫病。”龟奴立即改口。 枕风狐疑追问:“你是在敷衍我们吧?若非疫病,怎么三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症状?若是造成疫病传播的话,你们可吃罪不起,我还是立即寻个郎中过来瞧瞧。” “我们阁中有位姑娘精於医术,这病对她而言绝对手到擒来,两位官爷儘管放心。” 然后对门口看守的大汉吩咐道:“去丑姑娘跟前催催,看药熬好了没有?” 宿月装模作样地打开手中册子:“丑姑娘?我怎么不记得你们登记的名单里有此人?” “这位姑娘相貌丑陋,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丑姑娘就是个称呼。而且她不是我们阁中姑娘,不过是暂时客居两日。” 就是此人了。 宿月不动声色:“谁家好姑娘会到青楼客居,当你们这里是客栈呢?” 龟奴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一排厢房:“她是住在下人房间里的,是我们妈妈的远房亲戚。大人若是不信,小的將她叫过来?” 宿月不再追根究底,万一被那女人一眼看出自己中了蚀心蛊,怕是出不了琳琅阁的门。 “那我就信你这一次,人就不瞧了。” 时辰不早,只能先回去白府。 见到静初,二人立即將今日前往琳琅阁的所见所闻说了。 “……最为可疑的,应当便是那个医女。我怕打草惊蛇,没敢到跟前盘问。” “你可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龟奴说十分丑陋,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都叫她丑姑娘。” 静初一听就惊呆了:“竟然是她?” “主子您认识?” “她原来一直在李宅厨屋里做事,负责李公公一日三餐。因为相貌丑陋,別人都叫她丑奴。 在李公公发病前几天,从饭食之中吃出一只手指肚大小的蜘蛛,顿时勃然大怒,怀疑是有人故意下毒毒害他。 於是立即下令灌她与厨娘两杯毒酒,然后直接拖出去埋了。如今看来,当初莫非是诈死?” 第66章 借刀杀人 枕风认同道:“很有可能,江湖之上的確有这种龟息之法,可以暂时闭气,达到假死的目的。丑奴假如真是那个苗女,寻常毒药自然对她没有什么威胁。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与李富贵竟然勾搭到了一起。” “这个李富贵做事十分小心谨慎,即便是横著抬出去的尸体,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定是被识破之后,丑奴为了活命,选择了投敌,並且以王不留行作为她在新主子面前立功的第一道敲门石。” 静初深吸一口气:“既然身份已经確定,那我们就计划下一步。” “我知道她的住处,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动手吧。” 静初蹙眉:“这个苗女既不能落入对方手中,又不能借调阁中杀手,秦长寂又负了伤,只靠我们三人,想要潜入琳琅阁,再全身而退,只怕要费一番周折。最好能想个办法调虎离山。” 而且迫在眉睫,一天都拖延不得。 三人一筹莫展。 静初最终下定了决心:“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藉助官府的力量了。” 枕风有些吃惊:“万一此女落在官府手中,可就麻烦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即便真的落入官府手里,也比让她与对方联手,掌控王不留行要好。最起码,或许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主子您莫非是想求他池宴清?” 静初点头:“此人一向不畏权贵,疾恶如仇,而且李富贵的案子,他正在调查之中。我们便借刀杀人,想办法將这个苗女逼出琳琅阁,我们在外面守株待兔。” 一时之间,三人也的確没有更好的办法,尤其是此事迫在眉睫,多拖延一刻,事情就会生变。 这一次,静初决定,与二人一起行动。 清贵侯府。 枕风依仗著艺高人胆大,並不將这清贵侯府的守卫放在眼里。 她需要偷偷地將这块令牌还给初九,然后再將静初提前写好的情报,交给池宴清。 这样就能让初九在还未怀疑到宿月身上时,就寻回这块令牌。 可她没想到,当她翻过侯府的高墙,跃上屋脊,还未找到合適的下手机会,竟然就被府上侍卫觉察到了行踪。 “有刺客!” 一声呼喝,府上侍卫全都训练有素,迅速將枕风笼罩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枕风心里叫苦不迭,持剑奋力抵抗。才知道这侯府侍卫並非酒囊饭袋,个个神勇。 尤其是今日来府上的那个傻大个初九,冲在最前边,打起架来就跟玩命似的。 更遑论,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侍卫。 她不敢恋战,狼狈地且战且退。 侯府侍卫哪能轻易放走她,立即有人搭弓射箭。 枕风原本就疲於应对初九的进攻,面对突如其来的流箭,一个不备,竟然连中两箭。 一箭在肩膀之上,另一箭正中胸口,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幸好,初九的那块令牌替自己遮挡住了胸口要害。 枕风挽起一道剑,虚晃一招,转身疾奔两步之后,便一招回马枪,丟出两尾飞鏢。 初九猝不及防,狼狈躲闪,其中一枚飞鏢就擦著鬢边直接飞了过去,不由暗道惊险。 第二道如影隨形而至,他眼力过人,探手就將飞鏢接在了手中。 枕风几个起跃,退出数丈开外,落荒而逃。 身后侍卫穷追不捨。 跳跃的火光下,初九看到了飞鏢鏢尾上繫著的红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他心中一动,解下红绸,凝神细瞧,不由面色一凝,飞身而下。 池宴清已经闻声赶至。 初九將红绸递交给他:“世子爷,这是刚刚那刺客故意留下的,您看。” 池宴清接在手中,只瞄了一眼,也是一愣,念出声来:“杀害李富贵的凶手就藏身琳琅阁后院下人厢房,名为丑奴,乃是苗疆细作。……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的该不会是李富贵死后,失踪的那个女人吧?当时搜查她房间的时候,里面就有几个瓶瓶罐罐,里面满是五顏六色的虫子。听说有的苗女就喜欢养蛊。” “苗疆细作?李富贵的死跟南疆会有关联?这刺客怎么知道?” 池宴清微眯了眸子:“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味儿呢?” 初九摩拳擦掌:“无论真假,事关奸细,寧肯错杀不能放过,属下现在去琳琅阁一搜便知。” “万一这刺客居心不良,是想要借刀杀人呢?” 追赶枕风的侍卫们毫无收穫地空手而归,颇有些懊恼:“对方有同党接应,被她逃了。” 然后將手中一块令牌交还初九:“这是您適才丟的吗?” 初九瞧一眼腰间,果真是自己的腰牌,適才聚精会神打斗,什么时候被削断了掛绳竟全然不知。 他漫不经心地接在手里,顺手往腰间一插:“正是。” 触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又拿出来在火光之下瞧了一眼。 令牌上竟然多了一个很明显的洞,似乎是被利器所刺。 不过看凹痕,又不似那刺客剑尖,反倒像是铸箭的箭头。 怎么回事儿? 刚才替自己挡了一剑? 可那刺客压根没有近自己身啊。 初九还未想明白,就被池宴清打断了思绪:“无论这情报是真是假,你带人去一趟琳琅阁,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叫丑奴的人。” 初九领命,收敛起疑惑。 池宴清略一沉吟:“算了,本世子也亲自去一趟。那琳琅阁內有暗道机关,你们入內搜查,我率人留在外面,倒是要看看,这琳琅阁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人物。” 琳琅阁。 时辰已晚。 阁內却是灯火通明,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靡靡之音充斥著各个角落。 初九带人入內,亮出腰牌。 闻声而来的老鴇顿时叫苦不迭:“你们的人前脚刚走,怎么又来一波?没完没了的,还让我们怎么开门做生意啊?” 初九不悦:“上次乃是查案,这次乃是搜查奸细。” “我们可究竟是得罪了哪位大爷啊?一会儿说我们拐卖良家少女,一会儿又窝藏奸细,搜完一波又一波。” 初九一怔:“什么意思?谁来搜查过?” “就天色刚擦黑那会儿,说要搜查被拍子拐卖的少女。” “胡扯!”初九吹鬍子瞪眼:“你怕是认错了人。” “绝对没有!”老鴇十分篤定地道:“就是你们的人,他们二人手里的令牌我瞧得清清楚楚,跟你们这一模一样。还讹诈了我两个金元宝。” 初九十分篤定地道:“你若是说其他衙门的人来查兴许有可能,若是说玄铁令,八成是遇到骗子了。就是假冒了我们来骗吃骗喝的。” 话说完,摸摸自己腰间令牌,心中又疑竇顿生。 他出声询问:“那两个人是什么模样?” “个头都不高,身形挺瘦,一个满脸络腮鬍子,一个面堂黢黑,頜下有一撇山羊鬍须。” 个头与身形,与今日擅闯侯府的那个刺客恰好相符! 果真有文章。 第67章 你只是他復仇的工具而已 身后初二不耐烦催促:“你跟她废话什么?一会儿人犯可要逃了。” 初九正色询问老鴇:“我问你,这两日是不是有一个叫丑奴的苗疆女子住在你们这里?赶紧带我们过去。” 老鴇面上明显有些慌乱,隨即便恢復镇定:“官爷您这是听谁在胡说八道啊?什么苗疆女子,我压根都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一边偷偷地向著身后龟公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龟公立即会意,悄悄转身,向著后院方向走去。 琳琅阁后院密道的出口,就在一家看似破败的小宅院。 上次枕风就看得清清楚楚,李富贵等人就是从那个宅院附近鬼鬼祟祟地逃出来的。 白静初与宿月,白胖子已经在附近守株待兔。 因为枕风胳膊受伤,静初便留她在辛夷院,负责掩护二人,並未参加此次刺杀活动。 果真在初九等人进去琳琅阁不久,一处宅院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黑衣男子左右张望一眼,確定四周无人,方才从院子里出来,身后跟著几个身穿斗篷的黑衣人。 因为是在夜半,距离较远,静初压根看不清对方罩在斗篷里的脸,更无法確定,她们所要找的苗女,是否就在他们其中。 不动手的话,容易错失良机。 动手的话,万一打草惊蛇,也会功亏一簣。 静初深吸一口气,从隱身的屋脊之上突然站起身来,朝著那几人喊了一声:“丑奴!” 果真,其中一个黑衣人脚下一顿,朝著她这里扭过脸来。 与此同时,宿月与白胖子也一衝而起,上前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丑奴,我们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丑奴从眾黑衣人身后站出来,脸上狰狞的疤痕在斗篷的暗影之下若隱若现。 “李公公已死,几个跳樑小丑竟然还敢兴风作浪。你们想要做什么?” 宿月剑指对方面门:“自然是要你的性命。” “果然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竟然与官府联手?”丑奴有些微诧异。 “乖乖交出母蛊,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这个你们也都知道,看来的確是有备而来了。只可惜,想取我的性命,你们也要有这个本事。不如乖乖归顺於我,我可以让你们免受毒发之苦。” 宿月不再废话,一抖手中长剑,径直欺身上前。 白胖子则按照约定,放出信號,召唤秦长寂。 几人战作一处。 埋伏在附近,不敢近前的秦长寂也隨即赶到,黑衣人很快就落於下风,被毙於剑下。 丑奴並不慌乱,一声“桀桀”冷笑,双手一振,竟然从她袖子里飞出无数只飞虫来。 夜色之中,自然看不清那飞虫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只听一阵“嗡嗡”作响,令人心中发毛。 静初脱口提醒:“小心虫子有毒!” 秦长寂將她护在身后,单手持剑,捲起一阵凌厉剑风,將虫子逼退。 他们还未能喘一口气,紧跟著,第二波虫子又接踵而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静初今日早有防备,並且秦长寂给了她充分的准备时间。 单手一扬,一蓬粉末扬至半空,另一只手则晃燃一个火摺子,直接丟了出去。 粉末在半空之中炸开,丑奴丟出的飞虫被烧得“噼啪”作响,掉落在地上。 粉末又是最好的驱虫之药,毒虫近身不得,四散而逃。 只不过,这里的火光与廝杀之声,立即吸引了一个人。 池宴清率人守在琳琅阁周围,准备守株待兔,可没想到,琳琅阁的密道竟然直通远处民宅。 侯了半晌,也没见有谁从出其不意的暗门逃离。 正疑惑之时,就听见这个方向有兵器交鸣之声,立即纵身一跃,向著几人飞奔而至。 场中的打斗,秦长寂的身手,以及丑奴放出的蛊虫,全都令他瞬间精神一震。 他几乎可以確定,场中这几人,肯定与前一阵子琳琅阁发生的命案有关。 一个都不能放走! 一声响亮的唿哨,琳琅阁外埋伏的侍卫便蜂拥而至。 好不容易解决了丑奴放出的蛊虫,静初几人以为胜利在望,没想到,又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而且偏生还是不好招惹的池宴清。 丑奴趁机转身想逃。 静初咬牙:“我想办法拖延住池宴清,你们务必不能让她逃了。” 秦长寂摇头:“不,他们人手不少,你压根拦不住。再说我早就已经在他跟前暴露过身份,还是我留下,你们快去追!” 静初见那苗女已经逃出数十丈远,再不追,只怕就要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且,他们也的確不懂控制母蛊的方法。 只能依照秦长寂所言,率领宿月,一同追赶上去。留下白胖子与秦长寂负责善后,与池宴清等人交手,想方设法拖延住他们。 静初两人很快就一前一后,断了丑奴的所有退路。 丑奴此时也猜出了白静初的身份。 她阴冷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想到,你竟然比我偽装得还要深。” 静初索性也不遮掩:“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诈死,金蝉脱壳。” “诈死容易,可近一年的时间装疯卖傻,瞒过所有人,可太不容易了。不得不说,我很敬佩你,我们原本可以並肩作战的。” “只可惜,你选择了叛变。” “那又如何?生死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不信,李公公值得你对他忠心耿耿。” 静初冷哼:“你可以不为他尽忠,但是你不能將王不留行这么多人的性命视作你攀权附势的筹码。你只要將母蛊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呵呵,”苗女冷笑:“我诈死逃离李宅,你知道为什么会被李富贵识破,落到他的手里吗? 因为,李公公提前交给了我一枚黄金指环!让我带出李宅!” 静初一怔。 很多人,包括李富贵,都知道黄金指环乃是王不留行的信物。 其实真正的指环,乃是黄铜打造。 李公公这样做…… 丑奴狞笑:“对!李公公是故意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对他十几年忠心耿耿,竟然比不过你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最后沦落为一枚弃子! 他利用我,成功转移了李富贵的注意力,令他放鬆戒备,你才有逃离香河的可能。 你说,要么我死,要么,出卖他,我有的选择吗?即便是你,也不过是他復仇的工具而已。” 第68章 我的令牌被人偷过 静初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要么拼命,要么死。 而且,自己没有时间与她废话。 “我很同情你,可是为了王不留行,我绝对不能让你带著母蛊离开这里,助紂为虐。受死吧!” “就凭你,也敢与那人为敌?简直蚍蜉撼树!” “那我也要拼力一试!” 白静初不与她过多废话,欺身而上,三人战在一处。 论身手,丑奴肯定不能是宿月的对手,很快便落於下风,节节败退。 她自知在劫难逃,只能服软。一边狼狈抵抗,一边试著利诱。 “放过我,那些宝藏大不了我分你一半。” 静初仍旧毫不手软。 “一多半!你是知道的,只有我才能依靠感应找到那人,逼著他將宝藏吐出来! 你我有挥霍不尽的金银,又有王不留行守护,难道不比为那死太监卖命要好?” 她且战且退,已经难有招架之力。 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径直朝向她的后背。 不等静初二人反应过来,丑奴就已经身中羽箭,直透胸口,不曾挣扎一下,便砰然倒地。 静初大吃一惊,知道是有人在暗中杀人灭口。 宿月已经朝著箭矢的方向纵跃而去。 静初顾不得许多,弯下腰,见单薄的月色之下,丑奴已经从眼睛鼻子渗出血来,心道不好。 这箭上肯定是淬了剧毒,毒素会隨著血液迅速流走全身,她身上的血已经无法用於解蛊。 现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她体內的母蛊。 而且,一旦毒气攻心,母蛊势必也將被毁。 这也就意味著,王不留行所有人会全部覆灭。 对方发现丑奴行踪暴露,又有官府埋伏,难逃此劫。无法通过她掌控王不留行,就要毁灭。 静初当机立断,手腕一翻,取出数支银针,护住丑奴心脉,不被毒气攻心。然后用剑割破丑奴胸口衣裳,在她心口划下一道透骨十字。 咬破手指,將自己乾净的血液滴在伤口之上。 丑奴血跳骤停,母蛊得到感应,立即撑破十字伤口,从她的胸腔里破肉而出,寻找新的宿主。 静初用提前准备好的瓶子,將母蛊收入其中,封好瓶口,这才舒缓一口气。 宿月很快无功而返,得知静初已经取得母蛊,心中大喜。二人放出信號,示意秦长寂二人撤退,先行返回古玩店。 等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秦长寂与白胖子方才返回。 白胖子腿部受伤,而秦长寂身上也落了两道鞭痕,旧伤同样渗出血来。 一进古玩店,白胖子便狠狠地啐了一口:“谁特么跟我说这个池宴清是个废物紈絝的?他手里的紫金蛇骨鞭属实厉害。 若非舵主您提前给我们准备了毒药脱身,老子今儿差点就死在他的手里。” 秦长寂则关切询问:“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静初摇头:“有宿月保护我,我安然无恙,只是那个苗女中了毒箭,被人灭口了。” 秦长寂与白胖子全都大吃一惊。 宿月忙兴奋地接道:“不过主子眼疾手快,捉到了母蛊。主子说,她可以利用母蛊解蛊。” “真的吗?”秦长寂满含希望地问。 静初点头:“的確可以,只不过要费一番气力,而且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毕竟阁中这么多人,母蛊却只有一只。” “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鸡血,一个大瓮,里面收集蚂蟥,越多越好。” 秦长寂点头:“明日我就命人准备。” 简单交代清楚,宿月已经准备好金疮药与布,静初帮两人將伤口处理妥当,叮嘱二人明日暂避风头,躲避官府追捕。 然后不敢耽搁,立即与宿月返回白府。 天色已然破晓。 清贵侯府。 池宴清鸣锣收兵,垂头丧气地返回侯府。 自己管辖之下,竟然接连发生命案。 凶手还如此囂张,利用官府引蛇出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然后又利用毒烟,逃脱了自己的追捕,逃之夭夭。 被杀之人,死状悽惨。七窍流血,身中剧毒,胸口还被人划开十字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工具,在心口钻了一个洞。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手段简直太狠辣了。 下手的,还是两个女人。 他伸出指尖拧了拧眉心,十分懊恼,而且毫无头绪。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对李富贵,还有这个苗疆女子赶尽杀绝? 而且,那男人武功出神入化,为何如此忌惮一个小小的妓坊?竟然不惜惊动官府,调虎离山,委实令人费解。 他命人缉拿了琳琅阁的鴇娘,连夜审讯,务必要撬开她的嘴,引出幕后之人。 初九围著他的门口,转了好几个圈,不敢入內。 池宴清没好气地道:“你属驴的吗?” 初九低垂著头,走到他的跟前:“世子爷,属下有重要情报向您匯报。” “说!”池宴清有气无力地道。 “就是,就是……”初九吞吞吐吐地道:“我的令牌可能被人偷走过。” “什么意思?” “昨儿有人好像拿著我的令牌,去过琳琅阁,假冒我们官府办案,在里面搜查了一圈。” 池宴清猛然抬脸:“你的令牌?” 初九不好意思地將令牌交到池宴清跟前:“我令牌上突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洞,可我確定,昨夜与那刺客交手的时候,她手里的剑並未近我的身。” “然后呢?”池宴清正色询问。 “昨日那刺客曾经中过两箭,一箭在肩上,另一箭在胸前。可她逃走的时候,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 “你怀疑,当时你的令牌是在她的身上,这块令牌帮她挡了一箭?” 初九篤定点头:“我对比过,这个凹痕很像是被箭尖射击的痕跡。” 池宴清蹙眉,食指指尖摩挲著鼻樑:“可是你的令牌,怎么会跑到刺客的手里?” 初九惭愧地低垂著头:“我也想不通。” “想不通就行了?”池宴清没好气地道:“这玄铁令可就相当於官印,至关重要,你究竟什么时候丟了竟然不知道?” 初九老老实实地道:“昨日去白府的时候,这令牌我还带在身上的。回府不久,就遭遇了刺客。” “你確定?” 初九红著脸:“確定。” “那你离开白府的时候呢?令牌可还在?” 初九更加惭愧:“属下並未注意。不过……” “不过什么?” “在白府的时候,属下曾经与静初小姐的婢女撞了一下。当时她手里端著茶水,泼溅了我一身。” 第69章 小白痴懂得真多 池宴清没好气地瞪了初九一眼:“你怕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计,一时间昏了头吧。” 初九不信:“主子您的意思是,那个婢女趁机偷了属下的令牌?那她为什么还要给送过来?” “废话,已经没有用了,她若是不送回来,岂不令你怀疑?” 初九瞠目:“那她偷我令牌去青楼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池宴清一瞪眼:“总不会是替你嫖妓!” 初九“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是属下一时疏忽,被人有可乘之机,有失察之罪,请世子责罚!” 半晌,听不到动静。 心里愈加忐忑。 池宴清仍旧一言不发,蹙眉沉吟不语。 若是依照初九所言,昨日白静初的婢女果真偷盗了他的令牌,前往琳琅阁打探情报。 那么飞鏢传书,利用自己调虎离山的,就定是白静初无疑了。 白静初与李富贵又有深仇大恨。 如此说来,杀害李富贵等人的可能就是白静初! 她懂得医术,会用毒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想起那张看起来傻乎乎,不諳世事,单纯良善的脸,池宴清的心跳便快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她竟然这样心狠手辣? 不对!不能是她! 池宴清冷不丁地想起,那日在琳琅阁,被自己“捉姦在床”,藏在凶手身下,香肩袒露,据说泠泠颤颤,甜糯娇软的女人! 当时,她一只玉藕般的手臂,还缠在男人的身上!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攀附著男人的后背。 他的心瞬间变得烦躁起来,牙根子发酸。 初九见自家世子愣怔不语,又重复了一遍:“属下愿听凭世子责罚。” 池宴清终於勉强理清了纷乱如麻的思绪。 他轻嗤一声:“真是色利智昏,你初九也有翻车的时候,终日打雁竟然被雁啄瞎了眼。” 初九羞窘得一张脸通红,恨不能將脸埋进裤襠里。 毕竟,输在一个娘们儿手里,尤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委实窝囊,令人顏面扫地。 池宴清並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身子微微前倾,面带冷峻: “罚,是肯定要罚的。但念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初九顿时精神一震:“听世子您吩咐。” 池宴清咬著牙:“很简单,去白府,调查清楚,偷盗你令牌,假冒官差前往琳琅阁,还有飞鏢传书的,是不是白静初身边的两个丫鬟。” 初九满脸为难:“我这无凭无据,也不能就这样登门兴师问罪啊。万一人家不承认呢?” “废话,换成谁会承认?你不会动脑子啊?” 初九挠了挠脑袋,仍旧毫无头绪。 池宴清深吸一口气,强忍著给他一个脑崩的衝动:“你是猪啊?那个刺客胳膊中箭离开的侯府!你不会试探啊?” “属下去跟她打一架?” “啪!” 池宴清的手还是忍不住落在了初九的脑袋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属下!肩上扛个脑袋就是为了充大个是不?只知道打打杀杀,还不及白静初那个小白痴。” 想到这里,池宴清又想哭。 这个小白痴懂得可真多。 她不仅会勾引男人,还懂什么马上风! 自己也被她骗了。 白府。 静初奔波一夜,肚子都空了,早饭一口气儿吃了两个鲜肉灌汤大包子,又喝了一大碗的蛋面片汤,还吃了不少的小糟鱼,红油笋丝。 祖父回到白府之后,白二婶当家,静初的饭食都归大厨房,吃得好了许多。 刚用完早膳,静初拉著枕风打叶子牌,外面便有下人前来通稟: “侯府来人了,想见枕风宿月两位姑娘。” 白静初心中不由一紧,就知道,对方迟早都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但是没想到来得竟然这么快! 她歪著脑袋,好奇地问:“侯府的人找她们做什么啊?” 下人回稟:“说是给两位姑娘送月例银子。” 这藉口找得不错,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拒绝。 宿月应著:“来的是谁啊?” “侯府的管事嬤嬤。” “多谢小哥传话,我们这就过去。” “让她送进来吧,”静初阻止道:“我们继续玩牌。” 宿月知道静初说话必有用意,於是便点头道:“那就有劳小哥,请嬤嬤到辛夷院来坐坐,吃杯热茶。” 下人转身离开,宿月立即关闭了屋门,紧张询问:“侯府定是来试探我们的,我倒是好说,可枕风胳膊上有伤啊。主子,怎么办?” 枕风手臂上的伤已经止住了血,遮在袖子里,不能大幅度活动。 否则,伤口隨时都有可能裂开,重新渗出血来。 也就是说,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露馅儿。 静初略一沉吟:“我代替枕风!” 枕风立即表示反对:“可咱俩身量明显不一样啊。主子您太瘦了。” “既然来的是位管事嬤嬤,想必以前也没有见过你们两人。 昨夜你能假扮我的模样,骗过李妈。我应该也能滥竽充数,放心好了。” 宿月也赞同道:“我也觉得主子替你比较保险。事不宜迟,快点装扮吧。” 立即拿出易容所用的药膏,在静初脸上简单涂抹几下,对照著枕风塑造出不一样的五官立体,再敷上脂粉,用眉笔唇脂等改变了容貌。 两人立即就有了七八分相似之处。 宿月还是不太满意:“时间仓促,只能如此了。改日我仿照咱们的样子製作三个人皮面具,如此一来,就简单省力。” 侯府嬤嬤已经进了院子,与李妈在门口寒暄。 李妈一手拿著蒲扇,身旁泥炉上翻滚著山楂水。 “……我家小姐今儿早膳吃得有点多,我怕她积食,煮了点冰山楂水。” “都说白家医药传世,府上人人皆良医,果真名不虚传。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呢。” 侯府管事嬤嬤很会说话。 李妈眉开眼笑:“让您见笑,我们见识寡,伺候主子顶多多点心思而已。” 宿月上前,故意说道:“昨儿小姐睡到三更嚷饿,也不过去厨房偷吃了半个凉豆包而已,瞧把李妈你紧张的,您也太仔细了。” “你忘了枕风后来又出来给她沏了一碗红藕粉吧?”李妈笑道:“总共一掐细的小腰,你们別一股脑地什么都给她吃。” 管事嬤嬤状似漫不经心地道:“静初姑娘还真是好胃口。” 宿月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昨儿我们几个打叶子牌,玩得有些晚了,这才觉得饿。 瞧,这不又玩上癮了,拽著我们不肯撒手。这才有劳嬤嬤过来吃杯茶。您先请进屋稍坐。” 嬤嬤跟隨宿月入內。 静初已经换了枕风的衣裳,重新简单綰了髮髻,见到二人立即丟下手中叶子牌,哄著背身而坐的“静初”自己先玩,起身出了里间。 管事嬤嬤按照池宴清的叮嘱,先拿出月例银子,递交二人。 二人自然全都伸出双手接过。 嬤嬤看不出任何破绽,又从腰间摸出一根木尺来。 “天马上就热了,府上给下人每人新定製了两套夏裳,两位姑娘自然也是有份儿的。 来的时候主子叮嘱,让我为两位姑娘丈量一下尺寸,回去也好登记在册。” 第70章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宿月与静初假扮的枕风对视一眼。 静初道:“静初小姐也为我们姐妹二人做了新衣,府上就不用破费了。” 管事嬤嬤见她推脱,坚持道:“白府是白府的,侯府也不能亏待了你们。这有什么好推辞的,哪个姑娘家不喜欢新衣裳?” 二人也不好再拒绝。 嬤嬤上前,为二人丈量肩宽,腰围,以及手臂长度,不时让二人抬起手臂,並且装作不经意间,触碰二人胳膊。 两人知道嬤嬤用意,相互调侃,伸手打闹,一切如常。 嬤嬤查找不出丝毫破绽,將尺寸如实记录在册。 枕风便在屋里闹著要继续打牌。 管事嬤嬤告辞回府。 送她离开辛夷院,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宿月拍拍心口,衝著静初一挑大拇指: “主子你真是神机妙算,有先见之明,你怎么就料定,那池宴清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静初耸肩:“昨日事態紧急,兵行险招,我就怕一个不慎,露出破绽,或者对方发现令牌遗失。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让枕风假扮成我的模样,偽造一个我不在杀人现场的假象。没想到,竟然真的用著了。 这池宴清真不是酒囊饭袋,难怪皇帝会不拘一格任命於他。” “如此一来,应当能彻底打消宴世子对您的怀疑了。即便日后他找上门来,咱也有李妈雪茶作证。” 静初点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下次可不敢再这样冒险。” 清贵侯府。 管事嬤嬤如实向著池宴清回稟白府一行。 池宴清顿感费解。 若非是有鴇娘的证词,他甚至於怀疑,初九是不是多疑了。 也或者,白静初另外还有其他的帮手? 李妈应该並不知道白静初乃是装傻,也不可能帮著几人一唱一和地做偽证。 难道,昨夜出现在琳琅阁附近的並不是白静初? 如此想来,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不那么酸不溜丟的了。 他挥手,心不在焉地命管事嬤嬤退下,並且对於今日的事情要严格保密,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管事嬤嬤请示:“那答应枕风与宿月两位姑娘的衣裳还做吗?” “既然都开了口,便让人一併做出来,给她们送过去吧。” 管事嬤嬤应著退下。 初九兴冲冲入內:“世子,那个琳琅阁老鴇招了。” 池宴清顿时精神一震:“招什么了?” “老鴇说,那日在琳琅阁刺杀李富贵的人叫秦长寂,乃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李富贵与那个苗女肯定就是被此人所杀。” “还有呢?” “没有了。” “跟秦长寂一起的那个女人呢?什么身份?” “不知道。” “你把这叫招了?我要查的是她背后的人!李富贵一个太监去妓院见谁?这个苗女又是什么身份? 那些潜伏在琳琅阁的黑衣人又是做什么的?她们究竟是不是南疆细作?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富贵一个作恶多端的阉人,死得活该。 自己还想偷偷宰了他呢。 初九挠挠头皮:“那老娘们儿嘴硬的很,而且態度十分狂妄,好似有恃无恐,说什么都不承认。就说她们是正经营生,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能从琳琅阁密道逃走?那个苗疆女子会住在琳琅阁? 还有,既然她嘴硬,又为什么偏偏现在供认出秦长寂?你长点脑子吧!” 初九又抓抓头髮:“她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借刀杀人?” “非但如此!”池宴清没好气地道:“对於凶手身份,她最开始三缄其口,今日却主动招供,这就很不对劲儿!牢里很可能有对方耳目,给她传达主子指令。 你还不赶紧去查,加以戒备防范,等著对方杀人灭口吗?” 初九直接跳了起来,跟火烧了屁股似的:“世子英明,我这就去!” 池宴清轻嗤:“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妈的,把手伸进大牢里了,这琳琅阁背后藏著的大神,究竟什么身份? 白静初一直装疯卖傻,韜光隱晦,忌惮的是不是此人? 正满腹狐疑,有下人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向著池宴清回稟:“世子爷,老太君旧疾又犯了。夫人请您过去。” 池宴清一愣:“这几日不是一直吃著消喘丸呢吗?” “前几日白家老太爷来给老太君请过脉,老太君觉得神清气爽,好了许多。今儿就出来府上走了一圈,还在院子里晒了半天太阳,晚上就觉得有点胸闷,许是吹了凉风的原因。” 池宴清立即直奔老太君的院子。 侯夫人与沈氏等人正在老太君院子里犯难。 老太君犯病,肯定要去白家请老太爷过府一趟。 可问题是谁也不愿去请,又不能隨便打发个下人前往。 两府上刚刚因为池宴清的婚事生了罅隙,虽说这事儿怨不得侯府,乃是白陈氏作的。 老太爷回京之后,也立即主动来府上赔礼道歉。 可侯府正在气头上,连著给人家吃了两天的闭门羹。第三次虽说以礼相待,沈夫人又给了人家白静初委屈受。 大家正商议的时候,池宴行主动站了出来:“我与那白景安倒是有两面之缘,不如让我前往吧。” 侯爷十分满意:“好,就由宴行你辛苦跑一趟吧。” 池宴行得了应允,立即命人备车,急匆匆地直奔白府。 下人见是侯府来人求医,不敢怠慢,立即请他稍等,然后飞奔进去通稟。 白家老太爷得知消息,命人去辛夷院叫来白静初,陪她一同前往侯府,给老太君诊病。 静初手提药箱,跟在老爷子身后,出了白府的门,刚要踏上马车,门里突然衝出一个人来。 “祖父!” 白静姝提著裙摆,跑得慌里慌张,对白老爷子道:“我也要去侯府,您带我一起吧。” 白老爷子一脚踏在脚凳上,另一条腿已经上了马车,不悦地扭过脸来:“你跟著做什么去?老老实实在府上待著。” 白静姝捉住马车,一脸的坚定:“您就让我去吧!孙女知道错了,孙女要去给侯夫人磕头赔罪,求她收回成命!” 白老爷子蹙起白的眉毛,面色一沉:“如此自降身份,成何体统?” “我再也找不到比宴世子更好的夫君了!”白静姝苦苦央求:“只要侯府同意,我哪怕自降身份又算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如此低声下气求来的姻缘你日后要被人拿捏一辈子!” 白老太爷丝毫不为所动:“你给我滚回府上!休要在池公子面前哭哭啼啼,丟我白府顏面!静初,我们走!” 第71章 敲诈 池宴行的马车就在侯府门口,他见老太爷出府,便立即下车相迎,自然將白静姝的央求全都看在眼里。 白静姝此时压根顾不得什么顏面,她满脸不甘地道:“凭什么她白静初能去,我不能去?” “静初跟我是去给老太君看病,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就算是出诊,也应当带著我大哥去才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白静初!” “放肆!我带谁去,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我就知道,你偏心她,我这个亲生孙女比不过你一手养大的野种! 你带她去侯府,不就是为了在老太君跟前露脸,希望侯府能將她留下来,给宴世子做妾吗?她一个傻子也配?” 白老爷子作为白家的当家人,还从未被晚辈如此无礼地质疑过自己,尤其还是在大街之上。 顿时怒髮衝冠:“我白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没教养的孙女?” “我是没有教养,”白静姝悲从中来,泣声道:“我自幼就被人拋弃在尼庵里,吃尽了苦头,没有爹娘疼我,教我做人的道理。哪里比得上祖父你亲自栽培的孙女?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呢?” 白老爷子怒声吩咐:“来人,將她拖走!” 白府门口的下人上前,好言劝解:“大小姐,我们回府去吧。” 白老爷子带著白静初登上马车,吩咐车夫立即扬鞭走人。 马车驶离,满心不甘的白静姝被带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顿时抱膝大哭。 “分明是她白静初害我,落得今日田地,反倒我成了那没教养的人!” 一双缎面靴子停在她的跟前。 来人说话温温柔柔,如三江春水:“別哭了,不好看。” 白静姝愕然抬脸。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身淡青色锦缎长衫,眉目疏朗,一身气度温雅如玉,带著书香之气,衝著她递过一方雪白的帕子。 白静姝有些诧异,迟疑著未开口。 池宴行將手里帕子又递近几分:“你若真想嫁给我大哥,我或许可以帮你说话。” “你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池宴行温润一笑:“不认识我么?我姓池。” 白静姝顿时恍然大悟,適才自己祖父曾经提及过,只是不曾留意。 她忙擦拭眼泪,站起身来,羞赧地低垂下头:“让池公子您见笑了。” “没关係,”池宴行低低柔柔地道:“长辈偏心的滋味儿,不好受。我了解。” 白静姝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位池公子乃是偏房所出,虽说饱读诗书,年轻有为,但是总比不过池宴清这个浪荡子,人家乃是侯府嫡长子,总是容易得到长辈偏爱,淹没了池宴行身上所有的光辉。 如此说来,两人倒是惺惺相惜。 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低垂下眼帘:“多谢公子懂我。” 池宴行见他並未接过自己的帕子,便收回怀中:“祖母病重,我要赶紧返回侯府,静姝小姐你自己多多保重。若有什么差遣,可以让景安兄来府上找我。” 白静姝点头:“多谢公子宽慰,心里已然舒服许多。您自管去忙,代我向老太君请安。” 池宴行回以微微一笑,转身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在白老太爷马车上的白静初这才恋恋不捨地放下了马车后窗车帘。 她已然將二人之间的情愫暗涌瞧在眼里。 心中一声轻嗤。 这白静姝此时定是对这个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池宴行满怀感激。 却不知道,造成她今日所有苦难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池宴行。 更不知道,此人就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公子。 白府门口。 白静姝恋恋不捨地目送著池宴行离开。 转身打算返回白府。 刚踏上台阶,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玄妙!” 她的身子一僵,就如被人迎面泼了一瓢冷水。 她知道,喊自己的是谁。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真是阴魂不散啊。 可是她又不敢不管不顾,只能转身,果真见妙空就立於白府对面,衝著她这里阴涔涔地招手。 適才自己这一切,岂不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白静姝慌乱地屏退下人,先行一步,拐进旁边的胡同。 妙空果真也跟了过来。 白静姝正色呵斥:“不是给了你银子吗?你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妙空不答反问:“適才那位公子哥蛮俊俏,是不是你的情郎?” “你胡咧咧什么?人家可是侯府公子!” “侯府世子还曾是你未婚夫呢,你如今可是好福气。” 她竟然早就將自己的事情打探清楚了,看来是有备而来,绝非偶遇。 白静姝眸光一厉:“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著什么急?就凭咱俩的感情,我还能害你不成?”妙空衝著她伸出手来:“就是手头紧,想过来找你借点银子。” “我刚给了你那么多银子!”白静姝怒声道:“这刚过了三两天而已!” “我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住在客栈里,销难免大。若是能自己买几间房,想必就节省了。” 白静姝气急:“你想敲诈我?” 妙空连连摆手:“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咱俩当初不是海誓山盟,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辈子不离不弃……” “闭嘴!”白静姝慌乱张望四周:“这里是白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妙空朝著自己的嘴拍了一巴掌:“不说了,只要你给我三百两银子,以前咱俩的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我没有!你適才也看到了,我在白府也不好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穿金戴银的,我就不信你拿不出这点银子。” 白静姝深深地吸一口气:“我一个月的份例不过几两,除了销,还能剩下什么?” “白府可是世家大族,百年基业,府上值钱的药材药丸什么的,隨便哪一样不值几百两银子?” “那些东西都在库房里!我哪里拿得到?” 妙空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我正好也没有个棲身之地。你府上还缺婆子不,你让我来你府上伺候你。我一定对你忠心耿耿。” “休想!”白静姝想也不想,一口就拒绝了:“银子我会想办法,但这是最后一次,你日后离我远一点。若是被人见到,咱俩谁也別想好过。” 妙空挺痛快:“那是自然,一顿饱与顿顿饱的区別我还是知道的。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你若不来,我就去你府上找你。” “不行。”白静姝一口否定,指著前面十字路口的一个茶摊:“你到那里等我。到时候我会找个藉口出府,与你会合。” “这么小心?”妙空望向她的目光带著不怀好意,衝著她轻佻地伸过手来:“我就那么让你避之不及吗?果真故人心易变。” 第72章 若论贱,谁比得过你? “你少来噁心我!”白静姝后退一步,愤怒道:“你害得我还不够吗?我一辈子都要被你毁了!” “有那么夸张么?”妙空揶揄道:“当初你享受的时候怎么不这么一本正经的? 我现在还记得,你那时候还小,尼庵里的人全都喜欢欺负你,若不是我没日没夜地护著你,就连夜里睡觉都搂著你,你只怕连饭都吃不上吧? 现在翅膀硬了,要嫁人了,便嫌弃起我来了。男人有什么好的?齷齪,腌臢,喜新厌旧,除了那玩意儿……” 白静姝羞恼地瞪著她,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滚!” 妙空並不生气,嬉笑道:“走便走,淫心不除,尘不可出,以戒为师,阿弥陀佛。” 转身得意离去。 白静姝愣在原地,想想自己现如今的处境,这妙空竟然还要来雪上加霜,自己受她威胁不说,还要时刻提心弔胆。 这无疑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怎么办? 侯府。 白老爷子带著静初在池宴行的引领之下,一路进了老太君的院子。 侯爷等人已经在翘首以盼。 见到白老爷子,侯夫人訕訕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老爷子却是什么都没说,上前在老太君床榻跟前坐下,一番望闻问切,便命静初拿针。 老太君跟前的嬤嬤立即按照以往规矩,將帐子拉好,只留白老太爷与静初在內。 静初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白老太爷將指尖按在老太君脉搏之上,略一沉吟,连下三针。然后第四针迟迟未下。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询问静初:“这三年里,祖父教你的针法有没有荒废?” 静初骄傲地道:“我一直都在刻苦练习,不敢懒怠。” 白老爷子將手中银针递给她:“那祖父考考你。” 静初接过银针,敏锐地觉察到,白老爷子的指尖似乎又开始轻颤。 那种不由自主,压根不受自己掌控的战慄。 狐疑地望过去,白老爷子已经垂下手,宽大的袍袖遮掩住了他的手背。 她上前取代了白老爷子的位置,三指搭脉,诊断过老太君的脉象之后,果断下了第四针,继而是第五针,毫不迟疑。 白老爷子一脸欣慰道:“果然是我的好孙女。” 静初专心施针,见老太君呼吸有些急促,便上前解开她领口。 不由一愣。 只见老太君胸口处,有一片红色的丘疹样风团。 她再挽起老太君衣袖,发现也是如此。 风病。 多由风邪侵袭,气血失调,脾胃虚弱,营卫不和等引起,也存在著一定的外在诱因。 这与老太君的喘症有没有联繫? 静初扭脸对白老爷子道:“祖父,老太君身上有隱疹。” 白老爷子不以为然道:“知道了,並无大碍,无需理会。” 静初一向信服自家祖父的医术,於是便继续专心施针。 垂著的帐子水波纹一般荡漾了一下。 骨节分明而又修长的手指从帐子上滑下,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在帐子后面。 老太君很快平息了喘症。 床帐拉开,侯爷向著白老爷子诚恳致谢,並且为上次静初受委屈之事,委婉道歉。 白老爷子有些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此事,只是客气道:“举手之劳而已,侯爷何须客套。” 老太君心有余悸地道:“每年开春都少不得要劳烦你几次,今年似乎发作得更加厉害,若非你这鬼门十三针,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早都化成一抔黄土了。” 白老爷子淡淡地道:“只要有我在,您老人家就將心放进肚子里,阎王爷可不敢收您。” 老太君眉开眼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便不与你客气。” 然后望向一旁收捡银针的静初,又问道:“静姝丫头没来?” “多谢老太君您惦记,改日我带她来给您请安。” “好,好!”老太君十分欢喜道:“好像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静姝过门的日子了吧?这喜事两家商量著来,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侯爷与侯夫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白老太爷頷首:“可不,静姝今年都已经十九了,再不出阁就成老姑娘了。” “那你千万记得,下次来的时候,带上静姝丫头。就说我这个老婆子想她了。” “好,明儿我再来给您施针,到时候带著她一起。” 言罢起身,就要告辞。 老太君还记得静初,又吩咐婆子给静初拿鲜饼,带回府上,与白静姝分著吃。 婆子给装了满满两大包。 出门就遇到池宴清。 池宴清斜靠在一丛蔷薇墙下,慵懒地抱著肩,一条腿斜斜地搭在另一条腿跟前,嘴里叼著一朵盛开蔷薇,半眯著眸子,望向静初。 春末的阳光將满架蔷薇投下稀疏剪影,斑驳地落在他如玉的脸上。 静初发现,原来,男人与也可以这样相得益彰。 池宴清看到静初在看她,於是吐掉嘴里的,向著静初这里走过来。 走到跟前,还未说话,先眯了眸子,侧身掩唇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静初抱著鲜饼,后退两步,紧紧护著,满脸警惕,好像怕池宴清下一步会跟她抢似的。 池宴清嫌弃道:“这饼又甜又腻,也就我祖母喜欢,没人跟你抢。瞧你这小气样儿。” 侯爷送白老爷子出来,正在寒暄说话,並未注意到二人这里。 白静初鼻端轻哼了一声:“你不小气,只会画饼,也没见你送我点心吃。” “吃货,”池宴清调侃,“晚点我叫人蒸点豆沙包,给你送过去,半夜饿了吃。” 这廝分明话里有话,想要试探自己。 静初撇嘴:“不稀罕,我自己又不是没有。” 池宴清打量她一眼,想起昨夜里那个被秦长寂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的娇小身影。 不会是她吧? 她在李宅待了三年,即便日夜刻苦地习练拳脚,功夫应当也不过稀鬆平常。 假如真的是她,秦长寂为什么那么护著她?他俩究竟是什么关係? 池宴清摩挲著下巴,笑吟吟地揶揄道:“这般贪吃,也不见你长二两肉。本世子都怀疑,你晚上不睡觉,趁著夜黑风高,跑出去杀人放火了。” 静初仰脸,笑眯眯地道:“那宴世子晚上可要插好了房门。你的门朝哪开,我可是记得清楚。” “我不太喜欢过於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但是你,可以例外,隨时都可以来找本世子切磋。” 静初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你行吗?” “你说的,是指哪一方面?” “呸!” “一看你的想法就很齷齪,我说的是比试鞭法还是剑法?” 静初冷笑:“若论贱,谁能比得过你啊?” “秦长寂啊。” 池宴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第73章 举报採花贼 静初反问:“谁是秦长寂?” 池宴清近前一步,紧盯著静初的眼睛,一字一顿: “一个剑法出神入化,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也是杀死李富贵的凶手。” 静初不动声色:“所以,跟我有什么关係?” “宿月与枕风是不是他的人?一直以来在背后帮你的人是他对不对?” 静初讥誚一笑:“我就让宴世子你这么感兴趣吗?就连我的丫鬟你都要查问。用不用我把我的祖宗八代向您报备一下? 也不对,我连我祖宗是谁都不知道,这个真没法交代。” “那你跟我交代,適才用鬼门十三针救我祖母的人分明是你,你为什么要韜光隱晦,故意隱藏锋芒?让你忌惮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宴世子这么喜欢刨根问底。”静初眨眨眸子:“知道太多会没命的。” “你是看不起本世子的本事,还是胆量?” “都看不起。”静初不假思索。 “你这算不算是激將?” “不算,”静初笑眯眯地道:“实话实说而已。” “若是我非要知道呢?这是本世子职责所在。” “若是你真敢追查到底,那我就告诉你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什么秘密?” 静初狡黠一笑:“你先查出琳琅阁幕后之人是谁,决定是进还是退,再来问我这句话。” 池宴清嗤之以鼻:“我池宴清就是那钟鼓楼上的家雀儿,从小被嚇大的。你这般说,小爷我倒是非要槓上了。” 白老太爷与清贵侯寒暄完毕,向著二人这里走过来:“在说什么呢?” 静初立即收敛起面上的慧黠,雀跃著对白老太爷道:“宴世子说,让我去珍饈阁挑选自己喜欢吃的点心,记在他的帐上。” 这脑袋瓜转悠得真快啊,临走还不忘敲诈自己一笔。 白老太爷訕訕地道:“我这孙女有点贪嘴儿,让宴世子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今日辛苦静初姑娘与白老你了,一点点心而已,聊表心意。静初姑娘只管隨意,就是小心別撑破了肚皮。” 静初衝著他暗中做个鬼脸。 白老太爷“呵呵”一笑:“治病救人原本就是我们医者职责所在,不敢贪求报酬。世子客气。” “老太爷施恩不望报,亮节高风,委实令人钦佩。” 这话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白老太爷訕訕道:“世子过誉,老夫告辞。” “慢走不送。” 祖孙二人都已经走出了老夫人院门,就见初九一阵风一般席捲了进来。 没等走到池宴清跟前,就心急火燎地嚷了一句:“世子,不好了!那琳琅阁老鴇刚刚被灭口了!” 静初扭过脸去,恰好池宴清朝著她这里望过来,脸上满是诧异。 他肯定是想不到,对方的手怎么那么长,竟然伸进了顺天府的大牢吧? 她挑衅地衝著池宴清挤了挤眼睛。 瞧,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给你点顏色瞧瞧了吗? 我就不信,你敢迎难而上。 看你下次见我,还瞎打听不。 第二日,白老爷子照旧到侯府给老太君行针,带了白静姝前往。 白静姝满心欢喜地跟著同去。 回来的时候满载而归。 侯府老太君送了她几匹时下流行的缎子,还有两只翡翠玉鐲。 东西或许並不算很金贵,但是却令白静姝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老太君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自己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一个人破坏自己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白静初如此,妙空也是如此。 她將自己这三年多来的积蓄如数盘查了一遍。 包括每月的月例银子,金银首饰,大多数都是白陈氏私下里贴补给她的。 白陈氏掌握著白府中馈,从中捞取了不少的油水。 打发妙空是绰绰有余。 但这一次,妙空的胃口不算太大,自己勉强能填平她心里的欲望沟壑。下一次,下下次呢? 勒索是无休无止的。 自己日子捉襟见肘,將不得不鋌而走险,迟早引起別人的怀疑。 最好的办法,就是將她赶出上京! 白静姝决定,鋌而走险,赌一把。 到了与妙空约定的这一日,她拿著老太君送的几匹锦缎做幌子,回稟白陈氏之后,带著青墨出了府门。 走到顺天府附近,她便藉口脚乏,打发青墨去前面脂粉铺子给自己买几样胭脂水粉。 青墨不疑有他,转身离开,白静姝立即將提前准备好的字条,连同几个铜板,交给一个街上玩耍的孩童,叮嘱他將这字条,亲手交给衙门里的差役。 小孩子接了赏银,一溜烟地往衙门口跑。 她则拐进一旁胡同里,抄近路寻到青墨,一同返回白府。 半路之上,就见几个衙门里的差役,手持刑具,从二人跟前急匆匆地跑过去,径直朝向她与妙空约定的地方去了。 白静姝按捺下心里激动,催促青墨稍微加快了脚步,赶到白府时,就见前面十字街口围拢了许多的百姓,明显是出了热闹。 她不敢上前查看,命青墨上前打探消息。 过了大概盏茶的功夫,青墨回来,兴奋地说是官府在追查要犯。 “那抓到没有?”白静姝著急地询问。 “好像没有,”青墨摇头:“听说那人正在茶摊之上吃茶,看到差役的影儿,就立即逃之夭夭了。 衙役们扑了个空,仍旧不死心,拿著画像在附近打听是否有人识得那逃犯。” 白静姝心中一紧,竟然被她再一次逃了。 三年前,妙空便是官府通缉的要犯,牵连了三条人命,不得不连夜离开尼庵逃命。 现在府衙里,应当还有状告她的状纸与案底。 自己也因为受她的牵连,承受不住其他人的风言风语,逼不得已才离开尼庵,另寻生路。 所以她选择举报妙空的行踪,希望她能被绳之以法。 即便,捉不到,打草惊蛇,妙空知道自己暴露行踪,也不敢继续留在上京,而是远走高飞吧。 她心底里更希望的,是后者。 否则,妙空落在衙门手里,万一招供出什么,自己可就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青墨:“衙役可说,那人是犯了什么罪?” 青墨摇头:“我只瞧了两眼,便立即回来了,不曾听到。隱约听到別人议论,说是什么採贼。” 白静姝乾巴巴地嗤笑两声,心底里酸涩翻涌,握紧了拳头。 这个罪名,绝对没有冤枉她妙空,此人罪该万死。 提心弔胆地等了一日,府里並没有什么动静。 白静姝便放下一点心来,觉得日后终於可以安稳了。 谁知道,被逼走投无路的妙空竟然很快再次找上门来。 第74章 白家谁中了蚀心蛊? 药庐。 静初偷偷地钻了进来。 今日祖父外出赴宴,並不在府上,这是个好机会。 她来寻祖父的那瓶解毒药丸与药方。 如今自己已经找到母蛊,马上就能为秦长寂等人解除身体里的蛊虫。但是残留在他们体內的余毒,还需要清理。 她想知道具体的方子,但又不好直接询问祖父,怕引起他的怀疑。 祖父的药方全都收录在一本册子里,他老人家想將这些方子流传於世。 静初凭藉著记忆,很容易就找到了药方。 除了记载的几味药材之外,药方下面还备註有一行蝇头小字,看墨跡应当是后面新补充的: “该解毒药丸缺少一味主药,暂不可得,仅可以维持中蛊之人三月之內蛊毒不再发作。三月之后,蛊毒发作將愈加频繁,直到最后,人亡蛊毁。” 与秦长寂所言一模一样,这味主药,应当指的就是蛊虫。 祖父对於蚀心蛊还真是了如指掌。 只不过,祖父对於蛊毒之术从未涉猎,为何偏偏如此热衷於蚀心蛊的研究? 莫非,他身边也潜藏有中蛊之人? 谁? 静初暗暗地记下药方,为了稳妥起见,打算顺手牵羊,取一粒药丸。 沿著货架逐一搜寻。每一瓶药丸上面都贴著红纸標籤,上面註明了药的名称、用途。 她好奇地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墨绿色的药瓶,上面的標籤,醒目地写著几个字:“蚀心蛊解毒丸”。 静初正要探手去取,听到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靠近。 来人了。 静初左右张望一眼,屋內都是整齐划一的药架罗列,並无可以藏身之处。 不过药架下面是一排地柜,原本作为储藏药材所用。 但因为接近地面之处难免潮湿,白老太爷又长时间不在药庐,下面便暂时清空了。 静初躬身钻了进去。 所幸身形瘦小,勉强可以容身。 刚刚藏好,药庐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而且径直走到了静初所在的药架跟前,顿住脚步。 静初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透过地柜的一丁点缝隙,只见到一双黑色的锦缎靴子,一闪而过。 此人对於药庐的环境似乎很熟悉,应当就是府中人。 能穿这种锦缎靴子的,府上有六个人。 白老太爷,白家大爷二爷,白景安白景泰兄弟二人,还有就是,府上的管事钱伯。 祖父与养父,白景泰都不在府上,那就是另外三人之一。 他趁著祖父不在府上,跑到药庐里来做什么? 静初大气也不敢出,听到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粒黑色的药丸掉落下来,滚进了地柜缝隙之中。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弯腰往地柜这里看了一眼,並未较真。將手里药瓶搁回药架,转身打开药庐的门,出去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到,静初方才將地柜轻轻打开一道缝隙,確认安全,从里面钻出来,並且顺手捡起了地上遗落的那粒药丸。 这药,好像就是那日祖父给枕风二人吃的蚀心蛊解药。 静初心里一动,打开药瓶,果真,与药瓶里的药丸瞧起来似乎一模一样。 难道,府上除了枕风宿月,真有人也中了这蛊? 李公公从未提及过,会是谁? 静初並未多想,將药瓶放回原地,拿著那粒捡来的药丸回了辛夷院。 然后打发宿月外出採买所需药材,自己要先验证药效。 宿月很快回来,提著大大小小的药包,一进院门就告诉李妈等人: “我適才回来的时候,有一个妇人与我走个对面,就在咱府门口两眼一翻晕倒了。” 李妈停下手里的活计:“然后呢?醒了没?” 宿月摇头:“最近听说打南边来了不少的灾民,大家都怕被传染瘟疫,全都离得远远的,没人敢近前。” “造孽啊,哪能见死不救呢?”李妈絮叨道:“更何况是晕倒在咱府门口。” 宿月撇嘴:“我又不是什么活菩萨,那么多人看见了,还轮不到我发慈悲。再说,万一是碰瓷的怎么办?” 李妈眼巴巴地瞅著静初:“医者父母心,若是老爷在府上,肯定不会袖手不管的。” 静初站起身,一脸的好奇:“那我们去瞧瞧吧。” 李妈立即自告奋勇:“老奴跟小姐一起。” 两人来到府门口,那妇人果真还在,身形高大,面带脏污,眉眼之间略带英武之气,被府上门房挪到了一旁荫凉之处。 其他人全都离那妇人远远的,没人近前。 静初上前,先是轻触妇人额头,见她並没有烧热情况,並非瘟疫。 取出银针,扎向她的人中,妇人很快就悠悠醒转过来,衝著静初翻身拜倒: “定是这位女菩萨救了我吧?妇人多谢女菩萨救命之恩。” 静初蹲在她的跟前,以手托腮,好奇地打量她:“你没事了?” “我没事没事,就是两日粒米未沾牙,饿得两眼昏,手脚酸软,被这毒日头晒著,不知怎么就眼前一黑,摔倒了。” 白二婶与薛氏也听到下人稟报,闻讯出门查看,立即命人取来粥食,给妇人果腹。让她恢復了气力好赶路。 妇人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下肚,抹抹嘴角,就扑簌簌地掉眼泪。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男人死了,婆家將我赶出家门,我来上京寻亲不遇,谁知道又遭遇流民,將我所剩无几的银两全都抢了去。 夫人小姐大发慈悲,就收留我吧。我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不要银子,只管每天两顿饭就行。” 白二婶有些为难:“府上现在不缺人手。静初,你院子里要人不?” 静初摇头。 她可不愿自己院子里再多一双眼睛。 白二婶又犹豫道:“静姝那里人手还不太富裕,只是她向来挑剔,你又是来歷不明的,她也未必乐意。” 妇人磕头不止:“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夫人小姐给条活路吧。我有衙门盖章的照身贴,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白二婶略一沉吟:“这样吧,你跟我进去,好歹收拾收拾洗把脸。我那侄女若是答应你留下,那是你的造化。她若是瞧不上,你就去养济院碰碰运气,如何?” 妇人连连点头:“谢夫人。” 跟在白二婶身后,简单梳洗,然后去了楹院。 白二婶入內,將情况简单说了。 白静姝不乐意:“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我跟前塞?这种不知根知底的人也能用?她白静初不要,你才来问我。你自己留著使唤吧。” 白二婶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转身出来,衝著妇人挥挥手:“走吧,我也爱莫能助。” 妇人不死心,朝著屋里高声道:“静姝小姐,妇人被奸人所害,现在属实是走投无路,您就开开恩吧?” 屋子里寂静了片刻,门帘被猛然撩开,白静姝白著一张脸出现在门口,望向妇人,就像是见了鬼。 “你,你!” 第75章 这个陈嫂像个男人 妇人衝著她道个万福:“我夫家姓陈,別人都叫我陈嫂。” 白二婶好奇地问:“静姝怎么这样激动,莫非你识得陈嫂不成?” 白静姝慌乱地收敛了情绪:“怎么可能?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她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嫂暂时留在你的院子里,规矩慢慢教,暂时就先定个三等。” 白静姝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那就容我先盘问几句她的根底,再让她去钱伯那里登记。” 白二婶点头:“府上琐事多,我就先走了。” 白静姝送走白二婶,便沉著脸对那妇人道:“你跟我进来。” 陈嫂跟隨在她的身后,径直进了屋,將一脸狐疑的青墨关在了门外。 白静姝转过身来,又惊又怒地质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嫂抬起脸:“怎么?你好像很吃惊?我没有被官府抓走,你很失望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静姝一口否认:“我那日带著银两去找你,在茶摊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人影,向著老板打听,才知道府衙的人来过。” “你不用跟我装模作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所以那日我才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被官府的人瞧见。 可你打草惊蛇,我现如今,待在外面已经不安全了,只能来白府找你,从今儿往后,我就不再是妙空,而是陈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静姝几乎都要疯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妙空还是陈嫂,你现在就给我立即离开白家,你要的银子,我现在给你。” 陈嫂阴冷一笑:“迟了,官府现在正在到处缉拿我,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旦我被官府捉了去,我听说,你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个宴世子现如今就在顺天府里吧? 到时候他若审问我,我就將你以前那些丑事嚷得人尽皆知。” “住口!”白静姝惊怒交加,打断她的话:“你非要將我置於死地才甘心是不是?” 陈嫂摇头:“当然不是,我还是盼著你好的。你有我的把柄,我有你的短处,如此咱俩正好相互制约,相互合作,岂不比你单枪匹马一个人要好?” 白静姝胸膛起伏,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若留下来,自己的秘密迟早都会被揭开。 “你究竟要怎样?” “我说过,我就是想要个暂时棲身的地方。” “你得答应我,关於以往的所有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那是当然,我现在是陈嫂,跟你並不认识。” “包括我的身世。” “我怎么可能自断財路呢?” 白静姝想了想,又叮嘱道:“还有,你要收敛起你以前的行径,老老实实做事,不能再犯,给我惹麻烦。” 陈嫂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下来:“我早就洗心革面了。” 白静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府里境况不是很好,一直被人刁难。 你要留下,首先得与我同仇敌愾,將此人赶出白家。你我方才安稳。” “谁?” “白静初!白家的养女。” “就那个傻子啊?嗤,不是我说你,一个傻子能有什么手段?竟然也被你视作心腹大患。” “我怀疑,她压根就不傻,全都是装的。”白静姝篤定地道:“我想让你想方设法地接近她,帮我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 “这有何难?”陈嫂一口应下:“莫说只是打探个真假,你只管安心做你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日后这杀人放火的恶事全都我来做。” 白静姝勉强稳住妙空,觉得此人若是能口风紧些,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她知道这妙空贪財,立即取出一锭银子,塞进她的手里: “我答应你,只要帮我除掉白静初,日后荣华富贵,你我共享。” 陈嫂痛快地收了银子,不忘在她的手背上摸了一把:“荣华富贵暂且不说,只要你別再打我的主意就行了,你知道,我好歹也是从戏班里练过几日武生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白静姝被她这一摸,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强忍著噁心,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然后,她径直去了重楼院。 见到白陈氏,便將妙空落难,迫不得已自己暂时收留了她的事情与白陈氏说了。 白陈氏面有不悦之色:“当时你接济她的时候,我便心有顾虑,唯恐她贪心不足,再赖上你,果不其然。 她放著好好的尼姑不当,为何还俗?又为何寻上你,你可打听清楚?” 白静姝哪敢实话实说:“以前孩儿与母亲说起过,我们那尼庵庵主十分刻薄,心肠也毒辣,经常苛待下面人。 她也是实在忍受不了,这才还俗。” “可我就怕她眼红你现如今的处境,再心生不忿,胡说八道,时常提及你以往之事,坏你名节。” “这一点母亲儘管放心,女儿已经叮嘱她,日后以陈嫂自称,与我素不相识。” 白陈氏不再反对:“那你就自己掂量著行事吧。” 白静姝退出重楼院,命青墨带妙空下去好好梳洗,更衣。 青墨跟在她的身后,数次欲言又止,带著陈嫂领取两身合体的僕妇衣裳,做好登记,然后带她去下人房换洗。 下人院子里住的丫鬟僕妇不少。条件自然简陋,睡的是大通铺。 青墨推开房门,里面两个小丫鬟正在换衣服,只穿了肚兜,露出玲瓏有致的腰身,还有雪白的后背。 听到开门声,嚇得一声惊叫,慌忙捂住胸口。 “是我。”青墨跟两人打招呼:“带了新人过来,日后就在楹院里伺候。” 她將陈嫂介绍给两人,扭脸发现这位新来的陈嫂,在看到两个小丫鬟的第一眼,眼睛里就突然冒出光来,甚至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神情,像极了突然看到荤腥的恶狼,直勾勾的,透著贪婪。 青墨第一次,从一个女人的脸上,看到这种猥琐的表情,顿觉浑身都变得不舒服。 而且,冷不丁地想起一个人来。 就是那日从差役手中的画像上,看到的那个光头採贼。 当时她只是不甚在意地瞄了一眼,想当然地就以为,这个採贼定然是个男子。 可今日见到这位陈嫂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太像了。 尤其是陈嫂个子也高,骨架也比寻常女子要大。 她甚至於怀疑,这个陈嫂,该不会是个男人假扮的吧? 她若是进了內宅,岂不是黄鼠狼掉进鸡窝里? 第76章 秦长寂被囚禁了 青墨不动声色,替陈嫂安排好住处,交代了府上规矩,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道: “日后在小姐跟前伺候,这乾净是必须的。瞧你这一身,邋里邋遢的,一股酸臭的味道。 院子水缸里有水,晒了一天也不凉,炉子上也有热水,你好好擦洗一下,再换衣裳。” 陈嫂应著声,取过一个木盆,打了一盆温水进屋,当著青墨的面,就脱下外面的衣裳擦洗起来。 青墨看到她已经有些下垂的胸,確確实实就是个妇人无疑。 这才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返回楹院。 见到白静姝,仍旧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这个陈嫂来歷不明,也不知道根底儿,你说留在身边合適吗?” 静姝心里正敏感,听青墨提醒,立即警醒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无家可归,我也是瞧著她可怜。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青墨摇头:“我就是瞧著她看人的眼光,就跟浆糊一般,黏黏糊糊的。” “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白静姝这才放下一点心来:“暂且留下吧,她人高马大的,想必有些气力,日后再与辛夷院那个傻子起爭执,我们也不吃亏。” 陈嫂在楹院留下,先去拜见过静初,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又对著李妈各种阿諛逢迎,哄得她眉开眼笑,让她日后可以常来常往。 然后白天在楹院里做事,晚上就回到下人房间里睡觉。 她生性懒惰,做事敷衍,又依仗著白静姝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並不將院子里其他下人放在眼里,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不过生了一张巧嘴儿,又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倒是哄得其他几人也乐呵。 唯独青墨,不过三两日,就心生不满,到白静姝跟前数落她的不是。 白静姝非但並不责怪,反而还让青墨容忍一些,说自己自有计较。 自家主子对待下人可从不会这样宽容,白静姝的態度,令青墨心底里又生出新的疑惑来。 小姐对这个陈嫂,似乎也太给面子。 莫非,以前就识得? 辛夷院。 静初掐算著时间,那些蚂蟥应该已经养成,可以入药了。 三更之后,她叮嘱宿月留在辛夷院,自己与枕风翻墙而出,前往古玩店。 门刚敲了一声,便从里面打开了,伙计阿六一脸的激动:“舵主,您终於来了。” 静初点头,与枕风闪身而入,伙计立即警惕地观察四周之后,关闭了院门。 白胖子也心急地迎出来:“您需要的黄酒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现在就能开始了是不?” 静初抿唇一笑:“瞧把你们两人急得,放心好了,今日就能解了你们体內的蛊。” 白胖子与伙计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也只“嘿嘿”地一笑,並未多言。 静初前往密室,查看饲养蚂蟥的大瓮,確定並无什么不妥,便依照白老太爷所言,製成了第一批解药。 白胖子自告奋勇:“我先来试。” 服下解药,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得腹中翻江倒海一般,张嘴不住乾呕,喉间一阵腥甜,竟然呕出一团髮丝一般的玩意儿。 落在地上之后,还会蠕动挣扎。 將点燃的柴火凑过去,瞬间升腾起一道蓝色火焰,烧得噼啪作响。 静初大喜:“成了。如今就剩你们体內暂留的余毒,这个已然不足为虑。” 然后询问:“秦长寂呢?他今日怎么没来?” 白胖子与阿六再次对视一眼。 静初心里一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白胖子开口道:“其实,就在三日前,阁里便出事了。丑奴被秦阁主杀害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进了王不留行。 阁中很多人不明真相,以为是秦阁主断了大家的生路。於是阁中四大长老將阁主骗去,將他囚禁了起来。” “什么?你们怎么没有通知我一声!”静初顿时就著急了:“你们可以向他们解释清楚缘由!” “秦阁主不让说。他说丑奴的身份无人知晓,如今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传进王不留行,说明阁中一定有对方策反的叛徒。 假如我们据实相告,对方肯定会派人想方设法地损坏母蛊,或者是据为己有。 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压根防不胜防。更何况……” 白胖子看了静初一眼:“阁主说,您的身份肯定也会暴露。” “可他现在在哪?有没有危险?” “暂时还没有危险。”白胖子据实道:“其实秦阁主在临走之前,就已经有了疑心,猜测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提前布置好了一切。他现在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静初一颗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虽说明知道,秦长寂的决定很明智,也是为了大家的性命著想。 但静初仍旧觉得,心有亏欠。 这原本应该是自己的责任,可秦长寂却一人全部承担下来。 自己全然不知,幸好,並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她强迫自己冷静:“那你可有办法联络上你所说的四大长老?” 白胖子点头:“能。阁主走的时候,將具体地方告诉了我。” “那就好说,”静初將解毒药酒装在一个密封的水囊之中,对白胖子道,“带我去。” 语气不重,但却出奇的坚定,毋庸置疑。 白胖子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毕竟,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 静初略一沉吟,又吩咐枕风道:“我与白胖子此去,或许会有暴露身份的可能。假如王不留行真的有叛徒,古玩店也不安全。 凡事小心为上,你留下来,將母蛊带回府,千万不能落在对方的手里。” 枕风不放心静初,可这母蛊又的確是整个王不留行所有人活著的希望。 “主子,要不我与白大哥去吧,你回白府。他们见到解药,自然就会放了秦阁主。” 静初摇头:“你別忘了,阁中有叛徒,若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倒是还好,万一他在阁中有足够影响力,肯定不会让你我轻易救出秦长寂。” 枕风也自认自己或许可以打打杀杀,但没有这样的应变能力。只能不放心地先回白府。 静初与白胖子离开古玩店,径直往城北而去,在一处僻静的酿造坊门口停住了脚步。 白胖子上前叫门。 不一会儿,酿造坊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与白胖子对过暗號,请白胖子与静初入內,带著二人穿过昏暗的库房,推开一道门,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十余丈见方的院子。 院中整整齐齐摆放著上百口大瓮,散发著浓重的黄豆发酵的咸臭味。 还有严阵以待的四五十个青衣人。 很明显,对方是早有准备,张网以待。 第77章 一命换一命 后路已经被堵死。 站在静初身后的人用剑尖指著她的后心:“进去!” 静初跟在白胖子身后,进入院子。 院中有灯笼次第亮起,映照得院子几乎亮如白昼。 为首之人,乃是四位身著青衣,短打扮,布巾包头的男子。高矮胖瘦与年纪不一,应当就是阁中松竹柏柳四位长老了。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场中静初的身上。 见她身穿斗篷,黑巾遮面,也只露出一双冷然的眸子,看身形,应该是位少女。 居中有人开口:“报上名来,来此有何贵干?” “救人,秦长寂。” “他的確就在这里,可若想要救他,你得凭本事。” “一命换一命。”静初缓缓吐唇。 对方一片嗤笑:“你的命也要有他值钱。” 静初淡淡地道:“我说的,不是我的命,而是你们的。” 场中嗤笑声渐停。 “什么意思?” 静初慢慢抬起手来,手里拿著的,正是適才所装的药酒。 “我这里有你们蚀心蛊的解药,可以彻底解除你们身上所中的毒,再无后顾之忧,也不用受制於人。” “什么?!” 场中顿时一片譁然,难以置信。 其中一位高个长老抬手,制止了纷乱的议论之声。 “你说你有解药,我们凭什么信你?” 白胖子出声:“我身上的蛊已经解除,我可以证明,这药酒有效。” 然后低声对静初道:“这位就是松老,四大长老之首。” 眾人的目光全都望向静初手里的药酒,满含著对生的渴望,还有贪婪。 静初將药酒抱在怀里:“原来给你们下蛊的丑奴的確是死了,那是因为她已经叛变,勾结李富贵等人意图通过这蚀心蛊,再次掌控你们,为非作歹。 秦阁主千方百计查找到她的行踪,对方便暗中下手灭口,以毒箭將其射杀,如此一来,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消灭王不留行。 幸好,这母蛊最终落在了我们的手中。只不过,中毒之人太多,我们需要时间养蛊,配製解蛊之方。因此才耽搁了这七日时间。” 有人將信將疑:“既然如此,那秦阁主为什么不说?” “很简单,他若是说了,就很可能暴露母蛊所在,那位暗中想要掌控王不留行的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必然会想方设法再次毁坏。 他为了你们生命著想,这才忍辱负重,选择隱瞒。” “说得好听,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就是,这一定是她的诡计!” “秦长寂不能放,除非她交出母蛊!” 静初微微一笑:“你们觉得,我今日若是真的交出母蛊,还能落在你们手里吗?我有现成的解药你们不信,非要信那个有心之人的煽动。” 四大长老之中有人微微蹙眉,沉声质问静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有人想要掌控王不留行,他能找到製作蛊毒的丑奴,同样也能策反別人。阁中现在有奸细!” 她的话立即引起有人的质疑:“我看你才是那个奸细吧?故意来煽动我们內部不合,你们好有可乘之机。” “就是,你怎么可能有那好心,替我们解蛊。如此一来,秦长寂还怎么掌控王不留行?” 这话立即好像提醒了大家,眾人七嘴八舌。 “对!其中一定有诈!” “交出母蛊!我们不要什么解药!” “捉住她们,就不信得不到母蛊!” 白胖子心焦不已,想要辩解,被静初拦住了。 她一手拿著手中药酒,另一手则抽出一柄匕首,锋利的尖对准了水囊。 场中顿时寂静下来。 她缓缓扫过四周:“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解药在此,而且仅此一壶。 谁若信我,便站过来,我替他解蛊,就知真假。不信的,也请不要挡住別人的生路。” 更是一片死寂。 既然有生还的机会,谁不想赌? 白静初成功地分化了在场的人。 有人犹豫著,往前一步。立即就有第二个人跟从。 接二连三。 人群之中有人试图阻拦:“大家千万不要相信,她这就是挑拨之计,想要离间我们。 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就逼著她交出母蛊。” 静初冷笑:“明明有解药你却想方设法阻挠他们解毒,趋害避利,我还想问,你是安的什么心!” 松老摆手,制止了大家的议论:“大家不必口舌之爭,今日就由老朽我为大家第一个试上一试,假如真能解蛊,我愿相信这位姑娘与秦阁主。” 他朝著静初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客气地一拱手:“还请姑娘赐药。” 静初鬆了一口气:“还请取过一酒杯或者碗。” 瓮上就有扣著的碗,有人捧著递给松老。 松老上前,静初將匕首插入腰间,腾出一只手,拔开水囊上的瓶塞,向著松老碗中斟倒药酒。 松老却猛然出手,袖子里射出一只袖箭,直接射穿水囊,里面酒液顿时喷洒而出。 事情发生得太快,静初压根没有提防。 忙不迭地用手去堵漏洞,对方又出手如电,直接探向静初脸上的蒙面面巾,要窥一眼她的真面目。 对方早有预谋,静初更是猝不及防。 她慌忙侧身躲闪,堪堪避过松长老的手。而手中酒液已经洒了大半。 白胖子见突然生变,不假思索地上前,挡在静初跟前。 “你要做什么?这酒可是大家的救命药。” 松老冷声道:“我作为阁中长老,怎么从未见过此人?而且自始至终斗篷遮脸,故意改变声音,分明有不可示人之处。我总要瞧瞧她究竟是何人。” 静初小心翼翼地保留著囊中仅剩的一点药酒,这可是她今日能否全身而退的关键。 “你可以质疑我的身份,但你故意损坏解药,断绝大家生路,其心可诛!” 松老如今已然有恃无恐:“只要能捉住你,我们何鬚髮愁不能解毒?被你拿捏在手心里,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交出母蛊,饶你不死!” 一片高亢的附和之声。 静初的心里一沉。 事情已经很明了,这內奸八成就是这位松老。 而且,此人在阁中明显党羽不少。 或许是受他的欺瞒,不明內情。也或许,就是他助紂为虐的同党。 秦长寂的一切顾虑都是准確的。 自己此时若是亮出黄铜指环,只怕会更適得其反,引起眾怒。而且,指环一旦落入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第78章 智斗叛徒 静初眸中露出畏惧之色:“我若交出母蛊,你是不是就能饶秦长寂一命?” 松老点头:“如今阁中群龙无首,我说的话可以算数。” 静初略一犹豫,似乎下定了决心:“那你近前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人,免得泄露之后节外生枝。” 松老上前。 静初附在他的耳畔,嘴唇翕动,然后问他:“你可听清楚了?” 松老一愣:“你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 静初笑吟吟地道:“我说的是,你现如今已经中了我的断肠散,若是不及时服用解药,七步之內,必死无疑。” “不可能!你少嚇我。” 静初眸中一派淡然:“你若不信,便试著点一下右下腹肝区位置,看会不会疼?毒性已经入肝,你的时间不多了。” 松老將信將疑,但听话照做,立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妖女!你真卑鄙!” 松老的叱骂立即引起一片譁然。 “果真是奸细,大家杀了她!” 一群人就要一拥而上。 而静初则果断將一粒药丸丟进水囊之中,冷笑道: “解药就在这里,你自己选择,是否服用。我数到七,不做决定的话,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药丸遇酒即溶。 要想解毒,就必须连解蛊的药一併吃下。 而且,迫在眉睫,没有犹豫的时间。 松老摆手,制止被激怒的杀手。 螻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他选择背叛王不留行,又有什么大义气节可言? 静初料定,他必然贪生怕死。 松老咬牙:“我吃!” 静初痛快地將水囊里仅剩的一点药酒倒进碗中,递给松老。 松老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然后立即翻脸:“给我捉住她,逼问母蛊下落。” 杀手一拥而上,静初与白胖子岂是对手? 危急之时,只听一声响亮剑鸣,凌厉的剑风横扫而过,生生將蜂拥而至的杀手逼退。 一道身影宛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静初前面,带著极浓的血腥之气。 头髮凌乱,宽肩细腰,背影冷峻。 人群惊呼出声:“秦阁主?” 的確是秦长寂。 静初很意外,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一身黑衣,又是在夜里,静初看不清他身上洇染的血跡,但是,从他破碎的衣裳就能看出,这几日里,他遭受了什么折磨。 此时只怕是遍体鳞伤,浑身血跡。 这就是秦长寂与自己所说的反噬。他说,假如自己不能研製出解药,非但无法掌控王不留行,反而还有可能会遭受反噬。 他说,他暂时不会公开自己的存在,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他说,他想要离开王不留行。 自己以一句苍白的承诺留下了他,他为自己承担了这么多。 一时间,心间千头万绪,静初不知道说些什么。 秦长寂將静初挡在身后,剑指眾人:“你们不信她的话,便是不信我。不怕死的,就儘管上。” 大家全都知道秦长寂的功夫,踟躕不敢向前。 松老已经觉察到腹中翻江倒海一般,他指著秦长寂,凶狠道:“他受了三十六酷刑,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家不必怕他,也绝对不能放走他们。” 这群人原本就是刀尖上舔血,將脑袋系在腰带上討生活。 更何况,谁会眼睁睁地放走唯一生还的机会。 於是壮著胆子向前。 秦长寂手里长剑丝毫也不含糊,化身翻海蛟龙,剑影所过,血跡四溅。 静初被他护在身后,从他略显踉蹌的脚步中,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在努力强撑。 落败或许就是一招之差。 杀手之中突然有人惊呼:“松老!松老吐血了!” “不是血,会动,是虫子!” “蛊虫!” “难道这酒真能解蛊?” 杀戮戛然而止,眾人纷纷扭脸,朝著松老那里望过去。 松老自己都没有想到,静初给他的,竟然真是解蛊的药。他想要灭跡,已经是来不及。 大家望向地上蠕动的线虫,满脸惊讶。 静初缓缓开口:“现在你们可相信了?我的確研製出来了彻底解除你们体內蛊虫的解药。” 一片死寂之后。 第一个人“噗通”跪地:“我等误会了秦阁主,请阁主赐药!” 紧跟著,第二人,第三人,全都弃了手里长剑,单膝跪地,冲向秦长寂等人的方向:“请赐药。” 秦长寂心中一松,顿觉喉头一甜,身子一个栽歪,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来。 静初与白胖子慌忙上前搀扶住他:“你怎么样?” 秦长寂用拇指擦过唇角残留血跡:“我没事,不过一点皮外伤。” “还说是皮外伤!你都吐血了!” 静初慌忙將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想要为他诊脉。 秦长寂反手握住,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里暴露她懂医术之事。否则身份很容易被人猜出。 “大惊小怪!” 他的手心一片厚厚的茧子,握著静初的手,轻轻战慄,显然十分吃力。 静初扶著他倚靠住旁边大瓮借力:“你等我片刻。” 秦长寂咬著牙点头,现在,他说话都有些费力了。 静初直起腰,望向面前的眾人:“三位长老何在?” 除了松老之外,另外三位长老站出队列,面有惭愧之色,愧疚道: “我等不该听信谗言,助紂为虐,囚禁阁主。一切错在我等,与大家无关。我等愿受阁主责罚,还请秦阁主不计前嫌,救大家性命。” 静初沉声道:“既然你们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挑唆,其他话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松老,你还不老实交代?” 松老解了身上蛊虫,顿时一身轻鬆,无所忌惮,狡辩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也没有资格质问我。” 静初微眯了眸子:“你是不是觉得,蛊虫已解,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假如我说,你身上的断肠散並未解呢?不信你再试一下?” “你適才让我吃的,不是解药?”松老怫然色变。 “不是。”静初坦然承认。 “真卑鄙!” 静初轻哼:“对你这种无耻之人,还用讲什么道义?你非但中了我的断肠散,你体內毒蛊留在体內的蛊毒还未完全清除。你的命,还是在我的手里。” “我就说,你们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静初嗤笑:“秦长寂冒著性命危险从丑奴那里取来母蛊,寧肯忍受你的酷刑折磨,也不愿交出,就是为了大家的性命考虑。 他想为大家解毒,还你们自由,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但是不包括,你们这些利慾薰心,置大家性命於不顾的叛徒!” “你凭什么说我是叛徒?”松老反唇相讥。 秦长寂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吃力抬手:“我这里有你跟那人通风报信的情报,算不算证据?” 松老瞠目结舌:“不可能!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秦长寂“呵呵”一笑:“我才是王不留行的阁主,你想在这里一手遮天是不可能的。 若非为了保住母蛊,找出阁中奸细,我何至於被你囚禁,受你折辱?柏老,將他押下去,审问清楚所有党羽,清理门户!” 松老不再爭辩:“你没有资格!我是老舵主任命的四大长老之首!你秦长寂没有处置我的权利。” “那新舵主呢?”静初反问。 第79章 白静初房间里有姦夫 “新舵主?在哪儿呢?”松老嘲讽质问:“李公公死后,他跟前所有人都陪葬了,哪来的活口?” 静初上前,缓缓抬手,將那枚黄铜指环亮给他看。 然后压低了声音:“没有活口不要紧,见指环如见人。这指环,可有资格送你一程?” 松老瞬间面色一变:“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相信你一个黄毛丫头?你究竟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你?” 静初不想解释,尤其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尚且不是张扬自己身份的时候。 静初挥手:“將他带下去,按照秦阁主的命令处置。” 松老还想反抗,岂是眾人对手? 松老不甘心地大声道:“一个小小的王不留行,我劝你们还是识时务投降吧!你们跟著他秦长寂,执迷不悟,迟早会死得很惨!” 柳长老的剑抵住他的咽喉,骂声方才戛然而止,被押送下去审问。 静初担心秦长寂的伤,沉声道:“大家放心,秦阁主已经准备了足够的解药,为大家解蛊,你们身上残留的毒也不是问题。 我先为秦阁主处理身上的伤,你们解蛊的药酒这两日就会送到这里来。 解蛊之后,有愿意留在王不留行的,日后大家当精诚团结,不可再有二心。 有想走的,我也不拦著,只是关於阁中所有的事务,还望守口如瓶,不要对外多言一句。” 眾人散去,如逢新生,窃窃议论静初的身份。 柏长老上前,帮著白胖子將秦长寂搀扶到屋里。 静初上前帮他查看伤势,处理伤口。 身上的衣服已经与血肉粘合在一起。 静初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將衣服剪开,露出他满身触目惊心的伤。 有新有旧,纵横交错。 静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秦长寂若无其事:“家常便饭而已,这是男人的荣耀,不必大惊小怪。” 可真的很难不令人心疼啊。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惊险而又艰难的死里逃生,都隱藏著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刀尖舔血四个字,在这一刻无比形象。 静初细心地帮他处理伤口:“都说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倒好,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就不怕我迟来几日。” 秦长寂轻描淡写道:“反正母蛊在我手里,松老不会要我性命。更何况,柏老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力,不会被他牵著鼻子走,一直在暗中助我。否则我怎么可能及时出现呢?” “那你可以让白大哥早点通知我知道,我们来想办法,总好过你自己硬扛。” “我想过,”秦长寂淡淡地道:“可內奸找不出来的话,你一旦出面,就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母蛊自然也就不安全了。所以牺牲我一个,是最好的选择。” 静初手下一个不留心,秦长寂疼得肌肉骤然紧缩,咬紧了牙关却一声未吭。 静初愈加小心翼翼:“疼就出声,又不丟人。” “不疼。”秦长寂继续逞强。 静初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真恨不能手下使劲儿,让他疼一个激灵,让他再嘴硬。 终究是没忍心下手。 帮他处理好外伤,又诊断过脉象,开好药方,叮嘱旁人明日一早药铺开门,立即去抓药煎了给他服用。 交代好阁中具体事宜,处理好松老叛变之事,天色已然不早,东方已经有曙光,便带著白胖子急匆匆地返回。 抵达白府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刚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辛夷院,迎面就见到了在辛夷院外守株待兔的陈嫂。 陈嫂初来乍到,如鱼得水。 昨夜等白静姝歇下,钻丫鬟婆子堆里閒聊到两遍更声,熬得小丫鬟困得眼皮打架,又喝水喝多了,不得不半夜出来起夜。 下人的茅厕离得远,她见夜半无人,踅摸个墙根,就解开了裤子,不忘警惕地左右张望。 刚尿了一半,就见一条黑影,“嗖”的一声从头顶飞过去。 陈嫂顿时一个激灵。 她以前在戏班全武行,也是有点功夫底子的,胆量比其他妇人要大,提起裤子躡手躡脚地跟了过去。 黑影翻过辛夷院的门,径直进了里面。 扒著辛夷院的院门往里瞅,就见白静初的房间里点起了灯。 有两道人影从窗纸上闪过,然后头凑在一处,似乎在亲密地窃窃议论什么。 影子交叠在一起。 隱隱约约可见,好像是一男一女。 灯,熄了。 陈嫂顿时呼吸都急促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莫非她白静初房间里进了男人? 姦夫! 这一发现,令她瞬间热血沸腾。 若是捉姦在床,这可是功劳一桩。她白静初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陈嫂躡手躡脚地离开,一口气跑回楹院,敲开院门,在青墨诧异的目光里,衝进白静姝的房间,將白静姝从睡梦之中摇醒。 “玄妙,你醒醒!醒醒!” 白静姝被“玄妙”两字瞬间嚇醒,一把捂住陈嫂的嘴:“你疯了!大半夜的,乱叫什么?小心被值夜的听到!” 陈嫂气喘道:“快,快,白静初的房间里有姦夫!” “你说什么?” “白静初房间里有男人,我亲眼见到的,有人翻墙而入,进了她的房间,搂搂抱抱地熄了灯。” “你大半夜发癔症吧?白静初刚回上京,哪来的姦夫?” “真的!再不去只怕就晚了,那姦夫就逃了。” 白静姝也立即睡意全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別催,让我好好想想,姦夫?会是谁呢?” “別管是谁,反正现在就在她的房间里。” “可我去捉姦,总要想个合適的藉口才行,可別像上次那般,中了这个死丫头的圈套。” “就说借东西!” “谁家大半夜的去借东西?” “那就说著火了!” 白静姝眼珠子一转,衝著陈嫂招招手:“我倒是有个主意,你这般做。” 压低了声音,与陈嫂耳语几句,陈嫂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那男人飞檐走壁,身手挺厉害,你得提防好了。” 白静姝也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又吩咐青墨:“你快点去叫人,多叫几个,埋伏在辛夷院附近。一旦看到有人从里面逃出来,就立即给我捉住。” 青墨有些犹豫,想劝。 白静姝急得一瞪眼:“还不快去,別让人逃了。” 青墨只能转身下去安排,张网以待。 等一切全都布置好,陈嫂直接跑去辛夷院,“咚咚”地敲响了院门。 枕风刚刚回来,与宿月简单说明情况之后,两人藏好母蛊,便立即熄了灯烛,小声地谈论著阁里的事情,祈祷静初平安归来。 院门突然敲响,嚇了两人一跳。 坏了,怕是要出事! 两人对视一眼:“怎么办?” 小姐一时半会儿的,压根不可能回来。 李妈睡眠浅,已经被敲门声惊醒,趿拉著鞋子起来开门。 “谁呀?” “李妈,是我!” “陈嫂,这么晚了你来有什么事情?” 李妈上前打开院门,陈嫂闪身进来:“静初小姐呢,快,我找她有急事!” “都这个时候了,肯定睡觉呢啊。” 陈嫂不等她说完,立即上前,“咚咚”敲门:“静初小姐,静初小姐!” 第80章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枕风隔著房门,声音里带著浓重睡意:“怎么了?” “快开门!我有要紧事情!”陈嫂焦急催促。 枕风不耐烦地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说吗?小姐已经睡了。” 陈嫂仍旧不肯罢休:“十万火急,迟了就要坏大事了。” “那你等著。”屋里的灯烛亮起,枕风慢吞吞地上前开门,挡在门口。 陈嫂径直往里闯,被拦住了。 “什么事儿啊?” 陈嫂紧张地道:“適才有下人找到我们静姝小姐,说亲眼看到辛夷院里进了男人,而且进了静初小姐的房间,怕是图谋不轨。 静姝小姐去向大夫人稟报去了,说要带人来捉姦!” “什么?” 枕风一惊,知道是自己適才回来的时候一时大意暴露了行踪,又一身短衫男子装扮,惹了麻烦。 若是大夫人果真带著人前来捉姦,主子不在院中,岂不就暴露了。 身后李妈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又是谁胡说八道,背后乱嚼舌头。我们这里哪来的男人?” 陈嫂將枕风脸上的紧张看在眼里,心知八九不离十,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此人说话真假,但是念及静初小姐救命之恩,觉得还是过来说一声的好。你们也好有个准备。李妈莫怪我多事。” “哪能呢?”李妈感激道:“你冒著风险过来,若是被静姝小姐知道,怕是要挨责骂。” “打我一顿也是不打紧的,那我赶紧回去了,別被大小姐看到。” 陈嫂转身作势要走,白静姝已经带著青墨从外面径直闯了进来。 白静姝冷冷地望著她,一步一步逼近:“陈嫂,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嫂怯生生地后退,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找李妈有点事情。” “有事情?”白静姝抬起胳膊,就给了陈嫂一个耳光:“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竟然跑到这里来通风报信!” 陈嫂捂著脸,满是委屈:“小姐恕罪,我,我……” 白静姝抬腿又是一脚:“白眼狼!竟然敢放走姦夫,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陈嫂踉蹌后退,跌坐在地,连声央告。 李妈帮著说好话,白静姝愈加气急,骂骂咧咧。 枕风不得不出声:“静姝小姐究竟是听信了谁的胡说八道?半夜三更跑到我们院子里来折腾?你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姦夫,这不是败坏我家小姐清誉吗?” 白静姝就等她开口,闻言不再针对陈嫂,转身向著枕风这里走过来: “外面吵嚷得这么热闹,你家主子都不敢露面。该不会,房间里真藏了野男人吧?” 枕风挡在房间门口:“捉姦捉双,捉贼捉赃,静姝小姐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那你让开,我一搜便知。” “若是没有,又待如何?” “捉不到?那就是被你们放走了唄,反正有人通风报信。看来,这通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这般胡搅蛮缠,势必要坐实罪名,枕风有点著急。 可万一爭执起来,她將事情闹大,引来別人,更不好收场。 正犹豫,“静初”从里屋撩开帐子,睡眼惺忪地问:“谁啊,好吵。” 声音娇软,含糊不清,透著浓浓的睡意。 枕风领会过来宿月的用意,转身进屋,恼声道:“还是把我家小姐吵醒了。你非要瞧,那便给你看,我家小姐床上可有男人?” 一把撩开床帐。 自然,除了“白静初”,影儿都没有一个。 白静姝顿时有些失望,不甘心地四处逡巡,房间里並没有什么摆设,几乎一目了然。 枕风又合拢了帐子,哄著静初睡觉:“小姐睡吧,没有什么事情,静姝小姐过来串个门儿而已。” “静初”嘟嘟囔囔地又躺下了。 枕风这才转身,毫不客气地驱赶白静姝:“大小姐还没有搜查完毕吗?要不要再多找几个人来搜?” 白静姝就连帐子后面都搜查遍了。 桌子下面,拔步床下面,床帐之中,全都空空如也。 可守在外面的人也没见有男人逃走啊。 她衝著青墨暗中使一个眼色,青墨会意,往李妈等人的房间里搜罗一圈,也依旧不见人影,只能不甘心地鸣锣收兵。 “还搜什么搜,肯定早就听到风声逃了。” 白静姝朝著地上的陈嫂又是一脚:“明儿你就给我滚出白府,別让我看到你!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带人扬长而去。 陈嫂掩面而泣,颇有些无助。 枕风怕她呜呜咽咽的,再生出是非,不耐烦地道:“別哭了,你先去歇著,等明日我家小姐睡醒了,我回稟她一声,一定给你安顿个好去处。” 陈嫂忙千恩万谢地去了。 李妈插上院门。愤愤不平地道:“也不知道又是哪个背后嚼舌根的,也不怕烂了舌头。小姐如今都这个样子了,还不放过她。” 枕风转身:“没事就好,早点睡吧。” 李妈“嗯”了一声,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诧异地扭过脸来:“咦,不对啊,宿月呢?怎么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醒?” 屋子里,宿月脆生生地应著:“我在呢,李妈。” 李妈被嚇了一跳。 適才白静姝搜查的时候,自己就站在门口,没看到宿月的影儿啊。 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院外。 白静姝让埋伏的婆子回去,有些不悦地质问陈嫂:“捕风捉影,今儿差点又让我下不来台。” 陈嫂十分篤定地道:“绝对错不了,我適才去的时候,那枕风一脸的惊慌,辛夷院里绝对有秘密。” “那你说人呢?” “或许是藏在哪里呢?” 白静姝轻哼:“那你就留下来吧,给我守好了,看看一会儿有没有姦夫从里面逃出来!” 陈嫂不乐意:“这夜里怪冷的……” “这就叫苦肉计!如此一来,这院子里的人肯定信任你。你日后就想方设法留在她白静初身边,帮我好好监督她,也不枉费我今夜的这番谋划,一石二鸟。” 陈嫂满脸的不情愿:“那好吧,谁让咱俩交情在这呢。” 送走白静姝,在暗处寻个避风的旮旯,裹紧了身上衣裳,眼巴巴地守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辛夷院里有什么动静。 竟然就蜷缩著睡著了。 直到天明,被一阵冷风冻醒。 一睁眼,白静初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第81章 一个傻子,能有什么价值? 白静初蹲在陈嫂跟前,身上裹著斗篷,歪著脑袋,一脸好奇:“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啊?你不怕冷吗?” 妙空吸了吸鼻子,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昨夜里发生的事情。 她黯然地低垂了眼皮儿,苦涩一笑:“没什么,静初小姐,我就是不知不觉地就睡著了。” 李妈闻声出来,见到静初,有些惊讶:“小姐你醒了?昨夜折腾半晌,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都没敢打扰。 宿月枕风呢?她们还没醒吗?怎么让你穿得乱七八糟的就跑出来?” 静初裹紧身上斗篷,遮住里面的夜行衣:“我没找到衣裳在哪儿。这个很好穿啊,看我像不像一只大鸟?” 李妈並未纠结她的傻话,而是惊讶询问陈嫂:“是不是你昨夜前来给我们报信,惹怒了静姝小姐,她不让你回去?” 陈嫂难过地点头:“她说我吃里扒外,让我以后不用回楹院了,还说要把我赶出府去。” 李妈看了静初一眼:“那你日后去哪儿?” 陈嫂摇头:“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李妈便忍不住去求白静初:“小姐,咱们留下陈嫂吧?她一个妇道人家,孤苦伶仃的,肯定是走投无路了。” 静初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她匆忙返回辛夷院,差点一脚踩到陈嫂,眼见逃不掉,就索性蹲下了。 幸好天色大亮,李妈已经打开了院门的门栓,並未起疑。 她实在不想再让外人进辛夷院。 多双眼睛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静初为难道:“可是,阿娘与静姝姐姐不会答应的。” “我去跟老爷说,老爷一定会开恩的。您昨夜睡得沉,怕是不知道,陈嫂她为了您,可是彻底得罪了静姝小姐。” 静初不敢多言,怕言多必失:“那,那好吧。” 白静姝自然是求之不得,陈嫂便正式成为了辛夷院里的人。 因为报信儿之事,她融进辛夷院似乎很简单。 所有人都很快接纳了她。 她走南闯北,见识又多,常与李妈等人说起外面的一些奇闻异事,听得雪茶与静初全都一惊一乍的。 比如,她们屯子里谁家的小媳妇儿不守妇道,结果生下一只浑身金毛的小猴子啦; 谁家老太太被一只黄皮子缠磨得疯疯癲癲,夜半起来偷吃邻居家的大公鸡啦; 谁家钱买媳妇儿,只让摸脚不让看脸,结果买回家一个三寸金莲的白头髮老妈啦; 唯独对於她自己的家人,陈嫂三缄其口,別人问起,就骂他男人“那个没良心的死鬼,不提也罢,窝火。” 陈嫂最喜欢逗雪茶,待静初最殷勤。 毕竟,李妈稳重,枕风寡言,宿月嘴皮子厉害,就雪茶这个小丫头单纯可爱而又娇憨,最容易骗。 陈嫂待雪茶便与其他人不同,对待静初更是一副时刻感恩戴德,没齿难忘的姿態。 谁也不会怀疑她的身份与居心。 只是辛夷院不大,住处紧张。再加上静初三人不愿她留宿,便坚持让陈嫂仍旧住在下人房中。 每天用过晚膳,她就可以离开辛夷院,回住处休息,或者偷偷与白静姝见面,匯报白静初的一举一动。 每次这个时候,青墨都要守在远处,替二人望风。 “这两天,老太爷在为白静初医治头疾, 他说白静初是因为正气虚损,髓减脑消,七情內伤引起,希望能通过汤药调理,与针灸之术,恢復清明。” “我祖父也说她是真的傻了?” “……反正每天都让李妈给她煮药,並且督促著她喝下。我发现,白静初好像偷偷地將汤药倒进了盆里。 你说她傻吧,她还知道把李妈支开;可你说她不傻吧,她把药全都倒在一个盆里。把都烫死了。惹得李妈一通嘮叨。” “她再傻,也知道药难吃。这个说明不了什么。还有呢?” “她经常在院子里鼓捣些莫名其妙的药,有模有样的,与常人无异。” “她自幼就跟在我祖父跟前学医,聪颖过人,过目不忘,有一些不同於常人的天分。即便傻了,医术还懂的。” 陈嫂又道:“我见枕风宿月两人老是关著屋门,与白静初在屋子里说话,不许我们近前。对此李妈心里有些不忿。 我在李妈跟前挑拨几句,李妈就將我当做心腹,什么都与我说。” 陈嫂神秘兮兮地道:“那日咱们带人去捉姦,李妈说,你前脚走了之后,她就觉得不对劲儿。 那天院子里那么大的动静,宿月那个丫头却一直没有出面。 她喊了两声,结果宿月就从白静初的房间里出来了。你说奇怪不?当时咱们进去搜查了一圈,可都没见到宿月的影儿。” 这话令白静姝瞬间精神一振:“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难怪总觉得那天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房间里,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我刚去,暂时间还不敢轻举妄动。等我挑唆李妈,寻个机会,进她白静初的房间里仔细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跡。只是……” 陈嫂涎著笑脸:“我帮你这么多,你好歹也要有点表示吧?” 白静姝不悦:“你进府的时候,我刚给了你银子!再说你在府上能有什么销?” “你这话说得,我替你办事,好歹也要打通关係,收买李妈她们吧?总不能让我空手套白狼。” 面对陈嫂的贪得无厌,白静姝无可奈何,隨手摸出一个银锭子丟给她。 “別大手大脚的,会被別人怀疑你这银子来路不正。” 陈嫂轻嗤,有点瞧不上:“一锭银子而已,如此小气,也值得怀疑?你那个堂嫂薛氏上次来辛夷院,还隨手赏给我一对银元宝呢。” 白静姝心里一动:“薛氏这么大方,莫非是想拉拢你,她也盯上了白静初不成?一个傻子,能有什么价值?” 陈嫂得意道:“李妈等人对白静初全都忠心耿耿,雪茶那个丫头又缺根弦,我自然最合適。” 白静姝吩咐道:“你这样,下次薛氏再拉拢你,你假意投靠她,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一个白静初值得她如此费心思。我早就觉得,薛氏对白静初別有居心。” 青墨守在远处,听不到二人说话。 偶尔一扭脸,就看到陈嫂低低地说话,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像一只討好的摇尾巴狗似的。 白静姝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赏了她银子。 这幅场景说不出的彆扭。 总觉得,自家小姐与陈嫂以前便是旧识,所以才会收留她,並且想方设法,將她送去白静初的身边。 可小姐以前不是一直生活在尼庵里吗? 这样一想,她又冷不丁想起,那个被差役通缉的光头男子。 女姑子不也是光头吗? 第82章 质疑白静姝的身世 药庐。 管家钱伯轻轻地叩响了白老爷子的房门,身后跟著一个风尘僕僕,青衣短打扮的男人。 得到应允,二人入內,向著白老太爷回稟:“老爷,您派往松远镇的老赵头回来了。” 白老太爷从榻上坐起身,常隨立即有眼力地上前,拿过一旁脚榻上的鞋子,套在脚上。 “怎么样?人打听到了没有?” 老赵头上前:“回老太爷的话,松远镇並不大,小的全都问了个遍,叫李三的不少,可大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少有外来户,三年前也没有因为疫病双亡的夫妇。” 白老太爷並不惊讶,似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尼庵呢?” “小的也全都打听过,松远镇方圆百里,也只有一个尼庵,庵中女尼只有寥寥数人,並没有什么叫玄妙的女尼。” 白老太爷微眯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吟片刻之后,衝著钱伯与老赵头挥挥手:“你们下去吧,此事千万不要再与別人提起,就当从未有过这档子事情。” 钱伯二人应是。 白老太爷又吩咐道:“將大夫人与静姝小姐叫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 二人领命,默默地退下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陈氏与白静姝满怀忐忑地来了药庐,轻手轻脚地进屋,衝著白老太爷行礼。 白老太爷微微頷首,示意二人在一旁坐下。 然后开门见山问白静姝:“好像你来白家有三年多了。” “是的。” “听说你原来出家的尼庵就距离松远镇不远?” 白静姝心里一惊,不知道白老太爷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她偷偷地望一眼白陈氏,记起她曾与自己提及的事情,含糊其辞道:“我也不知道松远镇在何处,距离我们尼庵有多远。” “那你们尼庵宝號是什么?” 白静姝笑得十分牵强:“祖父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问你便说。”白老太爷冷沉著脸,不容置疑地道。 “尼庵很小,並不出名,又是在荒山之中……” 话里处处透著心虚。 白老太爷冷冷地望著她:“所以究竟叫什么?” 静姝只能缓缓吐唇:“就叫观月庵。” 白老太爷一声冷哼:“可府上人刚从松远镇回来,说镇上压根就没有什么李三夫妇,也没有什么观月庵,更没有玄妙!” 白静姝心里一紧,从座位上一惊而起,白著一张脸:“祖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在怀疑孙女不成?” 白陈氏也同样是大吃一惊:“父亲您是听了谁的挑唆?静姝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白老太爷淡淡地道:“你们急什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让静姝將此事说清楚,好歹也给静初一个身世的交代。我又不曾妄下论断。” “我已经验证过,她身上的胎记做不得假!她千里迢迢地远赴上京,压根不可能知道当年金雕偷走女婴之事的细节,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白陈氏急得涨红了脸。 白静姝瞬间泪珠子滚滚而下,泣不成声:“孙女不怕別人质疑,清者自清,我只是伤心,祖父你不相信我。 我头上的香疤,满腹的经书难道还证明不了我的身份?值得祖父你特意派人前去调查?” “我適才说过,我要给静初一个交代。虽说我认下了她,可她总要有个来处。” 又是白静初! 白静姝收敛眸中恨意,求助地望向白陈氏:“母亲可还记得,上次我们外出,曾偶遇我的庵中旧识,她曾与我母亲谈起过我的身世。母亲可以作证的。” 白陈氏也想起妙空曾经与自己说过的话,十分篤定地道: “父亲,静姝所言句句是真,她的同伴女尼亲口与我说过,静姝自幼在尼庵长大,后来终於得了身世消息,进京寻亲,我可以证明。” 两人的话,逐渐打消了白老太爷的疑虑。 “可静初的身世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会查无此人?” “我哪里知道?我也仅仅只是看到那封书信,其他一无所知。” 白静姝紧咬下唇,满脸委屈:“我自幼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习惯了尼庵的清苦,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父母亲情。 我进京寻亲,也不是为了白府的富贵,仅仅只是为了能尽孝父母膝下,享天伦之乐。 三年时间,我也算是了了心愿,既然祖父不喜欢我,不想承认我这个孙女。 从今日起,我便重新剃度,青灯古佛,彻底断了这尘缘吧!” 瞄准了一旁药架上的剪刀,径直衝过去,抄在手中,拔下束髮金簪,就要剪了满头秀髮。 白陈氏慌忙上前拦著,苦苦地拽住她的手:“我的儿,这血脉是做不得假的,纵然別人怀疑你,母亲也只认你这一个女儿。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啊。” 白老太爷慌忙命人上前,抢过白静姝手中剪刀。 “不过问你两句话而已,你便这样要死要活的,如泼妇一般,哪有半点出家人的淡泊,成何体统?” 白静姝委屈得泪如雨下:“一时间就觉得万念俱灰,是孙女衝动了。” 白老太爷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沉著脸道:“回去吧,好生修身养性,不可再这般肆意妄为。” 白静姝挨了训斥,暗中却长舒一口气。 多亏自己早有准备,否则今日措手不及,必然要被拿住。 希望,这一次能彻底打消祖父的疑虑,不再追根究底。 否则自己的不堪过往,以及苦心隱瞒的秘密,肯定瞒不住。 药庐门外,钱伯听到里面动静,立即收回探出的脚,转身离开,径直去了二房。 將適才偷听来的一切,全都告诉给了薛氏知道。 薛氏顿时吃惊地站起身来,狐疑地蹙起眉尖: “白静姝若想证明自己的身份並不难,只需要让白家人前往她原来棲身的尼庵,打听一番就可以,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寻死觅活的?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夫人已经替她作证,认定她就是当年失踪的大小姐。” “可白静姝的確跟他们兄弟几人长得並无什么相似之处。无风不起浪,老太爷对白静姝身世起疑,一定有原因。” “二少夫人您要继续查吗?” 薛氏摇头:“她白静姝是人是鬼我没有什么兴趣。这样,你想方设法,將此事传进白静初的耳朵里,我倒是要瞧瞧,白静初有什么反应。” 假如,白静初能揭穿白静姝的身世疑点,无论她再怎么装疯卖傻,都可以说明,这丫头绝对是个祸害! 父亲一直要找的东西,或许真就落在她的手里。 第83章 財神爷 风声,很快通过两个多嘴的婆子交谈,传进了白静初的耳朵里。 静初翻来覆去地思虑两个婆子所说的话。 松远镇查无此人。 白静姝所言都是假的,就连她的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 静初决定,要去找白老太爷询问清楚,並且坦白自己並未痴傻的事实。让祖父不要再为了医治自己殫精竭虑。 毕竟自己倒掉的每一碗汤药都是辜负的他的心血。 用过晚膳,静初带著宿月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此时院门大开,院中亮著两盏灯笼。祖父正一袭日常灰衫,坐在药炉跟前,手持蒲扇,悠閒挥动,亲自为自己熬煮著汤药。 静初正要上前,听到院中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宿月耳朵听力灵敏,脱口而出:“是李妈!” 静初顿住脚步,一时间犹豫,是否应当继续上前。 院子里,李妈垂手立在一旁。 “如今静初小姐跟前有枕风宿月两丫头照料,老奴许多时候都不能近前,与小姐倒是生疏了。” 老太爷“嗯”了一声:“这两个丫头来歷不简单,我会儘早將她们送走。这段时间,你要多留点心眼,看看她们与谁私下里有联络。” “她们平日里伺候静初小姐也算尽心尽力。老奴私下里试探过好几次,可两人说话滴水不漏,瞧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啊。再说,她们不是侯府的人吗?” “我专门向著老太君试探过,她压根就不认识这两个丫头。而且,她们身上所中的蚀心蛊我早在一年多前就见过。” 静初与宿月顿时精神一震,全都轻手轻脚地上前,屏住了呼吸。 李妈也十分诧异:“也是咱府上人吗?” “不是,是有人专程跑去元山寺,重金向我求解药。所以我才会对这蚀心蛊有所涉猎。 只不过,那人所中的蚀心蛊与宿月枕风二人的有所不同,毒性会更厉害,可以百毒不侵。” 静初与宿月对视一眼,明白他所说的,乃是子蛊,与秦长寂身上所中的一模一样。 李妈好奇询问:“那老爷您研究出来解蛊方法了吗?” “谈何容易?我费尽心思,甚至派人专门去了一趟南疆。倒是的確研究出来解毒之方,可以解除此人体內蛊毒,维持一月之间,不会发作。 谁料不过短短数月,这解药效果就变差,他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要想解蛊,必须要找到下蛊之人才行。” 李妈恍然大悟:“所以老爷您怀疑,宿月枕风乃是那人派遣而来,別有目的。” “极有可能,她们想方设法留在静初身边,或许就是覬覦我手里的蚀心蛊解药,或者打探消息。” 院外白静初顿时心中一凛,原来,祖父早就看出了不对,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难怪那日大家全都在议论下毒之人,祖父却轻描淡写地忽略过去,並未深究。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她与宿月对视一眼,没有出声,继续偷听。 “老奴就说呢,她们新来乍到,与府上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有人下毒加害她们?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会对小姐不利吧?” 白老太爷摇头:“此人乃是薛家家主引荐,自始至终头戴斗笠,一言不发,很是神秘。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头。 但碍於薛家的关係,枕风二人应当对静初没有什么恶意,以防万一,你平日里多费心就是,静初这丫头不懂黑白,不辨善恶。” 李妈嘆气:“老奴无能,您不在府上这些日子,没有保护好静初小姐,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日后自当尽心尽力。” “前些时日,林家派人前往元山寺上香,曾与我提及静初回府之事。 我当时並未放在心里。 我若知道救林家小姨娘的乃是鬼门十三针,就应当猜到是静初出手了。该早点回府的,白陈氏就作不下这难以弥补的滔天大祸了。” 话里满是懊恼之意。 静初却心中一松。 她一直因为祖父对自己的好而感到愧疚,在坦白相告与隱瞒之间纠结。 今日祖父的话,令她心里的惭愧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果真,祖父早就知道自己回到了白府,也应当知道自己处境很不好,但他並没有立即回来。 因为,自己痴傻之后,大家全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然是个废物,更遑论是医术。 或许,祖父对自己真是发自於肺腑的好,但这份好,应当是源自於,对自己的希望。简而言之,自己还有价值。 爱,但是不多吧。 就如李妈一样,忠心是有限的,从不会像雪见那般,奋不顾身。 “幸好大少爷不糊涂,这些日子一直在护著静初小姐,兄妹二人感情还好。”李妈庆幸。 “是啊,日后我会让景安多与她亲近,静初这孩子心性醇厚,懂得感恩与孝顺,我当初没有看错。白家的希望就在她身上了。” 李妈抹泪:“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落得如今这模样?这三年里可没少受罪,老奴想想都心疼。” 白老太爷一声冷哼:“这白静姝心肠歹毒,无容人之量,更没有一星半点出家人的慈悲,与医者仁心。 若非白陈氏作证,说静姝腰间的胎记,与当年被带走的婴儿一模一样,我是绝对不信她是我白家女儿的。一定派人去她所说的观月庵,打听个究竟。” 观月庵。 这就是白静姝原本安身之地?这一次,又是真是假? 院子里,李妈向著白老太爷告退。 静初立即带著宿月,转身回辛夷院,没有了继续追根究底的心思。 宿月跟在她的身后,一脸疑惑。 回到辛夷院,终於忍不住问静初:“小姐,那个与秦阁主一样中了子蛊的人是谁啊?此事您知道不?” 静初淡淡地道:“知道。” 宿月更加诧异:“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呢?也是王不留行的吗?” 静初摇头:“不是,他是咱们的財神爷。” “財神爷?什么意思?” “此人手里掌控著李公公名下的所有產业,还有他毕生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田產等等。也是王不留行日常开销的主要来源。” “那您不替他解蛊吗?” “他都已经费重金求我祖父替他解蛊了,你还看不明白吗?” 宿月瞠目:“您的意思是说,他早就想逃脱李公公的掌控?已经背叛了李公公?”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李公公留下那么多的金山银山,又行將就木,足够令人鋌而走险。 他在大半年前就得到了我祖父的解毒之方,然后在李公公死之前就断了给王不留行的销供给。” “我想起来了,那个丑奴被灭口之前,说只有她才能找到与掌控这宝藏,是不是指的就是此人?” 第84章 引蛇出洞 静初点头:“不错,李公公让她诈死离开李宅,並且交给她一枚假的黄金指环,一方面的確是转移李富贵的视线,让他掉以轻心; 而另一方面,应该也是希望,丑奴真能顺利逃脱,利用蚀心蛊重新掌控此人,以及王不留行。 可惜,丑奴被李富贵识破了,不得不选择归顺。” “李公公將信物留给了你,那这些財富理所应当也是主子你的。你怎么不去找那人?” 静初苦笑:“问题是,我並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什么身份。” “啊?”宿月很是惊讶:“李公公没有跟您说吗?” “没有,李公公只说此人姓贾,单名一个武字。他说要靠我自己去寻找答案,到时候我就能明白他的苦心了。 假如,我能顺利接掌王不留行,就说明,我已经在按照他生前的部署去走,也掌控了蚀心蛊。 自然,也就不怕那人不主动现身了。或许,这就是他的用意吧。” 宿月兴奋地一把捉住静初的袖子:“適才老太爷说,他现在身上的蛊毒已经逐渐压制不住,而且,薛家家主好像知道此人身份,咱这不就是有机会了吗?” 静初点头:“所以我才让枕风將母蛊带回白府,对付这种见利忘义之人,不能心慈手软,我就要靠蚀心蛊掌控他,將李公公的財產全都夺回来。” “果然就是要跟著主子您混,马上就可以发大財了!” 静初笑得明亮:“你以为,我这舵主只是徒有虚名?老鼠拉木杴,大头还在后面呢。王不留行,与李公公留下的財產,不过是一部分。” 只是,李公公瘫痪三年,他生前打下的江山,完全就成了烂摊子,自己需要一点一点地收拾。 宿月有些瞠目:“没想到,李公公不过一个大太监而已,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而且,这么深的城府,就算是死了,也让我们乖乖听他的话。” 不仅是宿月,其实静初也一直都很疑惑。 李公公一个能在宫里呼风唤雨的太监,煞费苦心地创建一个杀手组织做什么?还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他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財產? 来路,只怕是不简单。 她並未多想:“明日你与枕风想个办法,將你们已经解蛊的事情告诉我祖父吧。” “主子您是想通过白老太爷引蛇出洞,让那个贾武主动现身?” “不错,那贾武若是知道你们已经解蛊,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你与枕风,旁敲侧击地打听母蛊下落。” 宿月点头应下:“可老太爷若是问起,这蛊毒是怎么解的,我们怎么说?” 静初略一思忖:“坦白说,你们就说,其实早在进入白府之前,你们就已经中了蚀心蛊。 你们已经根据我祖父指引,找到下蛊之人,抢到母蛊,解了蛊毒。 其他不用多言,就说为了感谢我祖父的提点之恩,日后会对我忠心耿耿。如此也可以消除他对你们的戒备之心。” 宿月点头,正要说话,冷不丁听到院外有声音在骂:“小白痴,小白痴!” 是池宴清送的那只鸚鵡,又在骂人。 静初几人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有纠正得了它喜欢说粗话的坏毛病。 见到人就喜欢骂:“小白痴。” 雪茶甚至提议,这只鸚鵡就叫“小白痴”好了。 屋里两人不约而同一个激灵。 有人。 按照宿月的听力,外面有人走动,不会听不到。 除非是故意放轻了脚步。 宿月上前,一把拉开屋门。 “陈嫂?你在这儿做什么?” 站在门外的,正是陈嫂,一只脚刚刚踏上台阶。 陈嫂訕訕地道:“时辰不早,我要回去休息了,来看看小姐这里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问便问,又不是见不得人,这样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做什么?” 陈嫂“嘿嘿”一笑:“今儿李妈刚教我府上规矩,说我们做奴婢的,做事必须要轻手轻脚,走路得像猫儿一样踮著脚尖,不能惊扰主子。 我就说我粗野习惯了,一时间学不来,看在你们眼里,倒是成贼眉鼠眼的了。” 宿月依旧冷著脸,並无什么笑意:“我跟枕风两人手脚都重,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我们容易被嚇,突然出手,万一伤到你可不好。 以后没事你不要往跟前凑,小姐有什么差遣,我们自然会通知你。” 陈嫂满脸赔笑地应著:“多谢宿月姑娘您提醒,我这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有哪里做得不好,您就直言,我一定改。” “好了,这里没什么事情,你走吧。” 陈嫂后退数步,方才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宿月心有余悸地看一眼廊檐之下的鸚鵡。 无精打采地站在架子上,重新闔拢了眼皮子,又要睡觉了。 也不知道適才自己与小姐说话,陈嫂有没有听到什么。 宿月一时间不放心,见雪茶端著盆子出来倒水,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陈嫂今儿怎么回去那么晚?” “她说大小姐跟前伺候的两个人与她住在一个房间,老是对她冷嘲热讽的,有点合不来。” “喔,適才冷不丁地嚇我一跳。” 雪茶“噗嗤”笑道:“那鸚鵡也嚇了她一跳呢,刚走到跟前,鸚鵡大叫,差点把她从台阶上摔下来。笑死我了。” 宿月这才放下一点心。 第二日。 宿月按照静初所言,前往药庐主动向著白老太爷坦白了解蛊之事。 白老太爷十分震惊:“你说,你们身上的蚀心蛊真的全都解了?” 宿月篤定点头:“枕风昨日终於有了那人行踪的消息,拜託江湖上的朋友,找到她之后,逼著她拿出了解药。 昨夜我们两人就吃了,腹痛一会儿之后,吐出一团线头一般糟乱的虫子。” 白老太爷给二人重新诊脉,发现的確如二人所言,体內蛊虫已除。 诧异追问:“给你们下蛊的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招惹这种人?” “江湖之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们哪里想到,不过与別人几句口角,她便这样卑鄙,给我们下蛊。 我们深受其扰多日,多亏老太爷您提点,日后自当尽心尽力侍奉静初小姐。” 白老太爷知道两人是在敷衍,並没有说实话。 “解蛊了就好。你们只需要再口服一粒丸药,彻底清除了体內余毒,便安然无恙了。” 命人从药架之上取过那瓶解药,倒出两粒,正要交给宿月枕风二人,突然面色一沉。 手一抖,药丸差点掉落到地上。 他有些难以置信,將药丸掰开,放在鼻端轻嗅,然后命人取过一碗水,將药丸融於其中。 然后將药碗“砰”地摔落到地上。 药碗没碎,但药水泼洒了一地。 白老太爷怒声叱问一旁常隨:“我不在的时候,谁进过药庐?” 第85章 露出破绽 常隨一脸迷茫:“並无閒杂人等来过。” “哼!”白老太爷冷笑:“我白家竟然也出了內鬼!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 你们给我好好检查,看看里面药架上的丸药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务必逐一查验,不得有丁点疏忽。” 眾人莫名其妙,不解何意。 静初一直在一旁拨弄晾晒的蛇蜕,眼角余光瞥到祖父摔落的药碗。 有蚂蚁从跟前爬过,立即一动不动了。 药里有毒。 她冷不丁想起,自己上次来药庐偷药之时,看到的那双缎面黑靴子。 那人並非是要盗取解药,而是將解药换成了一模一样的有毒药丸。 枕风与宿月差一点误服。 有人想要將枕风宿月置於死地。 静初后知后觉地沁出一身冷汗。 是谁? 白景安,还是二叔,也或者是管事? 白景安与二叔都与薛家有牵扯,莫非是那人猜出了枕风宿月的来歷,並且感受到了二人带给他的危机,所以才会选择杀人灭口? 果真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薛家竟然能將手伸进白家来,让白家人替他杀人灭口。 静初瞬间有一种群狼环伺,十面埋伏的危机感。 再加上薛氏这些时日有意无意的接近与试探,静初知道,自己日后要加倍小心了,母蛊也不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白老太爷对於解药被调包之事十分生气,追查半天也没有头绪。 问及枕风二人,在府上也不曾与谁有过过节。 老爷子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隱忍不发。 有下人前来回稟,外出採买药材的白景泰回京了。 他这一趟行程足足走了两月有余,二房里欢天喜地,全都迎出来。 白景泰先是来药庐给白老爷子磕头,然后將顺路带回来的一封家书恭敬地递上。 这信,是静初的养父,白家大爷写的。 他奉命賑灾,治理瘟疫,千里迢迢远赴黄河以南,与白景泰不过前后脚出发。 白老爷子打开信封,逐字逐句地看,然后转身递给心急的白陈氏。 不过就是报平安,让家人勿念,等瘟疫控制住,便立即返京。 白老太爷问起白景泰灾区的疫情。 白景泰一脸凝重地道:“此次瘟疫来势凶猛,而且传染性极强,患病的灾民面积在不断扩大,十室九空,形势並不乐观。 而且,官府能力有限,许多灾民得不到有效安置,怨声载道。 孙儿回京的路上,也见到了从灾区偷偷逃出的灾民,正在向著上京方向迁移。很快就要抵达上京。” 也就是说,跟隨灾民一同来的,或许还有疫情。 “你大伯父还未研製出医治瘟疫的方子?” 白景泰摇头:“瘟疫一旦被传染,发病急,进展快,尤其是年老体弱者更容易被感染,从肺部发病。 大伯父最新研製的药方,轻症病人能有效控制病情进展,但是对於急症重症病人,无力回天。” 白老太爷的心愈加沉了下去,吩咐白二爷道:“此次疫情形势严峻,你与景泰抓紧时间囤积一些针对於此次疫情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老二家的,帐上还有多少可以挪动的现银?” 白二婶被问了一个措手不及:“现银我心里是有数的,只是府上销较大,我需要估算一下,可以支出多少。 若是不够,儿媳还可以想办法筹措一点,这种稳赚不赔,能囤积居奇的买卖,即便是借斡脱钱也是值得的。” 白老太爷面色猛然一沉,几乎滴出水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白家作为医药世家,救民於水火责无旁贷,岂能趁火打劫,昧著良心发国难財。 再而言之,疫情一旦在上京蔓延,你大哥身为负责治理灾区疫情的钦差,难逃其咎。” 白二叔与白景泰,白景安均正色点头。 白二婶訕訕解释:“是儿媳浅薄,一时口误。” 静初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自豪与使命感。 白家人即便再不堪,但是在国难面前,白老太爷的这一番训斥,静初是敬佩而又诚服的。 白老太爷召集白二叔叔侄三人一同商討賑灾之事。有意上书諫言,朝廷早作准备,安置与隔离灾区灾民,以免疫情在上京蔓延,难以控制。 静初回到辛夷院,外面便有下人来回稟,说是侯府派了婆子前来,给宿月枕风二人送夏裳。 静初正在吃白景安刚刚给她送来的珍饈斋的点心。 李妈在一旁说白景安的好话:“这府上还是大公子最是重情,惦记著跟您十几年的兄妹情分。这点心可是府上独一份,就连大小姐那里都没有。” 静初並不十分明白,白老太爷为何要让白景安討好自己。 只津津有味地吃点心,笑得弯了眼睛,扭脸催促宿月枕风道:“快点啊,你们有新衣服可以穿啦!” 宿月起身:“我去取。” 李妈推了枕风一把:“你俩一起去吧,也好瞧瞧是否合身。” 於是两人一起去了前院,不多时回来,宿月捧著两身新衣裳,枕风则两手空空。 静初“咦”了一声:“枕风,你的新衣裳呢?” 枕风漫不经心道:“我的有点不太合身,袖子腰身都瘦了一寸多,嬤嬤说拿回府上修改之后,再送过来。” 静初一愣,瞬间心里浮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也会缝的,李妈教过我针线活,我可以帮你改。” 李妈“噗嗤”一笑:“小姐您还是算了吧,前儿您非要绣香囊,结果做出来,就跟个沙包一般皱皱巴巴……” 她打趣的话还未说完,枕风也已经面色微变,一阵风一般卷了出去。 上次池宴清有意试探,派侯府嬤嬤来府上丈量尺寸,自己不在,乃是静初假扮成她的模样滥竽充数。 这面容可以改,身高可以凑,腰身尺寸却是做不得假,做出来的衣裙肯定不合自己腰身。 此事那池宴清若是並不曾过问还好,万一他还记得,岂不就露出了破绽? 她急匆匆地赶往前院,仍旧还是迟了一步,侯府嬤嬤已经离开。 她沮丧地返回辛夷院,衝著静初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如此,那也没有办法。 只祈祷池宴清那廝,不会过问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 第86章 薛家竟然是李公公的產业 侯府,池宴清忙得脚打脚后跟,压根就没有閒暇关注宿月与枕风的事情,管事嬤嬤也不敢惊动他。 最近疫情扩散,许多来自於灾区的灾民涌进上京城。 沈慕舟作为顺天府尹,第一个觉察到形势的严峻与危害,率领府上衙役,並且借调护城军,在城外搭建起帐篷,设起粥场,安顿灾民,隔离身染瘟疫的百姓。 府衙里的许多琐事自然而然也就落在池宴清的身上,他分身乏术,关於李富贵与丑奴的案子也就不得不搁置了。 沈慕舟將当前形势奏请皇帝,皇帝听他建议,宣召了白老太爷进宫,问他可有治理瘟疫的良方。 白老太爷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负责研製瘟疫药方的重任。 只不过,他藉口年岁已大,精力不足,向著皇上奏请,由白景安全权配合沈慕舟,负责患病灾民安置与防疫,他从旁协助。 皇帝恩准。 这一决定,白二叔並没有说什么,白二婶与薛氏背地里却十分愤愤不平。 老爷子摆明了,就是要帮白景安铺路。 只要此次瘟疫控制住,白景安完全可以凭藉这个功劳,进入太医院。 他偏心也就罢了,可主要的是,白老爷子发动整个白家,倾尽所有人力物力財力,凭什么? 白二爷也是他的儿子,白景泰也是他的孙子,论医术,他们二人丝毫也不逊色。 回到二房,白二婶就喋喋不休地数落白老爷子的偏心,反被白二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白二婶又气又恼,嫌弃白二爷窝囊,没出息,让老婆孩子跟著他受穷又受气,躺在床上称病不起来。 薛氏来探望她,听了白二婶的数落,“噗嗤”一笑:“我当多大的事情呢。祖父偏心而又专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何必为此慪气? 他们追求他们的名利权势,咱赚咱的银子不就得了。” 一提此事,薛氏想起白老太爷当著全家人的面,毫不留情训斥自己的话,心里更堵了。 “这府上人都是大善人,都清高,不用吃喝拉撒的,哪里用赚银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薛氏知道她是在说赌气话:“白家有银子不赚,我薛家是求之不得的。 我听说大伯父研究出来了医治与预防疫情的药,趁著方子还未公开,这可是难得的商机。 母亲若是有意,我与我娘家爹爹说一声,直接入股即可。” 白陈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方子景泰是知道的。” “就是啊,这银子我们不赚,自然也有人赚。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私下里做买卖,父亲又不用露面,绝对不会坏了白家妙手仁心的好名声。” 白陈氏立即下床,从匣子里取出一沓银票,交给薛氏: “这是我全部的嫁妆,还有这些年积攒的私房银子,全都交给亲家,事不宜迟,越早越好。” 薛氏接在手里:“那我这就回一趟娘家。日后公爹若是知道此事怪罪儿媳,婆婆可要帮我说话。” 婆媳二人相视而笑,憧憬著日后能依靠这场疫情日进斗金,满心窃喜。 薛氏立即寻个由头回了一趟薛家,满载而归。 还向著白家姐妹三人递上请柬,宴请白静姝三人两日后前往薛家赴宴,名头是薛家么女的及笄礼。 宿月拿回请柬,与枕风挑选著静初参加及笄宴所穿的衣裳与首饰。 静初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捧著桑葚,吃得指尖乌黑,劝说二人道:“別忙活了,我就没打算去。” 宿月一愣,走到门口张望两眼,压低了声音:“为什么啊?您適才不是答应二少夫人了吗?” 静初撇嘴:“没看出来吗,这就是鸿门宴。” 宿月与枕风愈加不解:“薛家现在巴结白家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说是鸿门宴?” 静初轻嗤:“薛氏嫁进白家两年多了,白静好都没有去过薛家一次,这次请我们三人同去,尤其还让我带上你们两个,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宿月最先领会过来,惊讶得瞪圆了眼睛:“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薛家真正的目標是我与枕风?他们想打听关於蚀心蛊的事情?” 静初点头:“聪明。” 宿月与枕风更加诧异:“这薛家跟那个贾武究竟是什么关係?这么大费周章地帮他。” “肯定是有利可图唄。贾武大概是慷他人之慨,答应分薛家一杯羹了。” “薛家啊!皇商!全长安最大的药材商!药铺遍布全国各地!那么大的胃口,岂能瞧得上一点蝇头小利?” 静初轻描淡写道:“要是分他半个薛家呢?不就足够他鋌而走险的了?” 枕风第一个反应过来:“天吶,难道薛家竟然是李公公的產业?” 静初反问:“为什么不可能?要不是李公公从中周旋,他能成为皇商?薛家不过就是个傀儡,李公公是主子,贾武负责操控与运营。” “难怪!”枕风恍然大悟:“她薛氏老是来辛夷院,找小姐你千方百计地套话。我还一直纳闷,她究竟是何居心,原来,竟然是薛家派来的奸细,做贼心虚。” “所以日后,你们要小心提防此人。” “那小姐您说,白老太爷那里的解药被调换,会不会是薛家人搞的鬼?” “八九不离十,但我想不通,薛家何至於下这种阴暗的毒手。你俩对他们能造成什么威胁?” 宿月呆愣了片刻,“噗嗤”笑出声来。 枕风纳闷:“你笑什么?” 宿月幸灾乐祸道:“我笑那薛氏,平日里仗著有几个臭钱,在府里尾巴都翘上天了。 白静姝与白静好拿人手短,对薛氏向来客客气气的。 她们若是知道,整个薛家都是小姐你的,怕是要撞墙。” 枕风轻哼道:“有什么好笑的,这府上人有一个说一个,哪个不是著主子拿命换来的银子,反过来倒是欺负小姐。 我恨不能现在就狠狠地打她们的脸,让她们將吞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就是,”宿月也跟著附和:“小姐,咱们为啥不去薛家呢?这鱼儿好不容易要上鉤。” “如今是他要求我们救命,我们著什么急?越往后对於我们的谈判越有利。 更何况,薛家乃是他的地盘,我们主动上前,容易落进对方的圈套。我们要沉住气,让对方主动来求我们,变被动为主动。” “也是喔,”宿月赞同点头:“倒是要看看他是要命还是要钱。” “就怕对方又想要命又想要钱,对你们不利,所以最近你们两人千万小心,儘量不要踏出白府的大门,给对方可乘之机。 最多半个月,对方肯定就会主动求上门来,別无选择。” “那对方会不会与老爷子联手啊?” 静初摇头:“暂时不会,毕竟此事牵扯太广,对方又做贼心虚,肯定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太多,更不想暴露自己的隱藏身份。” 枕风不甘心地道:“好吧,那我跟枕风就等著对方来跪著求我们。” 第87章 我要去疫所救人! 等薛家么女及笄那日,静初便藉口吃坏了肚子,无法前往赴宴。 白静姝与白静好全都求之不得,唯独薛氏很是失望,亲自前来探望,见静初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只能关心几句,悻悻地带著白静姝姐妹二人回了娘家。 白老太爷则一心带著白二叔开始研究对抗瘟疫的药方,废寢忘食。 白景安与白景泰兄弟二人则驻守於灾民安置点,协助沈慕舟,专门负责疫病的医治,检验药方的成效。 白二婶与薛氏暗箱操作,密切关注白老太爷与白二爷研究的进度,与薛家里应外合。 防疫之事一旦有了利益牵扯,立即就变了味道。 白景泰耳朵根子软,对於妻子薛氏几乎是言听计从,因此千方百计地保全著薛家的利益。 白老太爷研究的药方,只要有大的变动,涉及到薛家的药物囤积,白景泰便否定白老太爷变更的药方效果。 白老太爷被误导,只能在白家大爷药方的基础之上,进行改进。 因此对於疫病治理,数日內並没有丝毫的进展。 疫情开始在上京蔓延。 白胖子在古玩店里,接触的人多,竟然也被传染上了疫病,开始乾咳头痛。 静初得到消息,夜间亲自去了一趟古玩店。 给白胖子带去几副药材,还有白家大爷的药方。 秦长寂也在,伤势已然恢復得差不多,身上的蛊毒也已经完全解除。 静初问起阁中情况。 秦长寂沉声道:“阁里大家已经全都解了蚀心蛊,拜託我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我已经研究出来解除你们体內余毒的药方,只是我担心到时候有人离开王不留行,会泄露关於阁中的一些机密。 暂时先稳住,等你养好伤之后,重新整束王不留行,然后再交给你。” “此事舵主不必过於忧心。我差人问过大家的去留,只有极少数人有离开的打算。 而且,阁中大家平日里极少以真面目示人,互不相通,保密性一向做的很好。到时候有些联络地点与方式做一下变更即可。” 那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静初將防疫药方交给秦长寂。 “这个药方对於轻症,以及预防有比较好的效果。可以多预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秦长寂面色不甚自然道:“大家全都身强力壮,这预防汤药就算了吧,用不著。” 静初敏锐地觉察到他有为难之处:“是不是阁中没有银子了?” 秦长寂頷首:“数月前,阁中就被断了银两拨付。多亏我们自己有谋生之道,可以勉为其难地维持,但也已经是捉襟见肘。 一些並非必要的开支会酌情缩减,以备不时之需。而且……” 秦长寂又吞吞吐吐道:“这些药材价格都比较昂贵。” “怎么可能?这都是平日常见的药。” “舵主怕是有所不知,最近疫情整得人心惶惶,药商趁机涨价。这样的药,如今已经涨到二三两银子一副,寻常百姓哪里吃得起?” “什么?”静初大吃一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秦长寂苦笑:“这还能有假么?薛家早在前些时日就已经开始囤积这些药材,如今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赚得盆满钵满。 许多百姓背地里都在咒骂,说是官商勾结,不顾百姓死活。” 秦长寂说得已经很委婉。 谁是官,谁是商,大家全都心知肚明。谁让白家与薛家乃是姻亲呢。 长此以往下去,万一疫情控制不住,白家难逃罪责。 此事,自己必须要告诉祖父知道,早作打算。 最好的破局方法,便是儘快研究出解药,令疫情消散,薛家自然而然也就无利可图。 当然,亏的还是自己的银子。 静初带著枕风返回白府。 第二日,她就立即去了药庐,从老太爷书案上捡起几张作废的药方,逐一比对,果真发现了猫腻。 对於薛家现如今囤积的几味药材,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出现在药方当中。 看来,百姓们没骂错。 白家真有人在跟薛家勾结。 难怪祖父被困其中,研究这么多日都没有什么进展。 薛家这是拿百姓的性命换银子!收回薛家,已然势在必得。 静初向著白老太爷毛遂自荐:“祖父,我也想跟大哥一起治病救人。你送我去大哥的防疫所,好不好?” 白老太爷埋头钻研药方,眼睛都熬红了:“静初听话,这不是儿戏,回你的辛夷院去,別在这里捣乱。” 静初蹲下身,抬手指著屋里的书架,一脸认真:“祖父的古籍药方我都熟读在胸,也了解百草药性,哥哥们能为疫情出力,静初为什么不可以?” 白老太爷蹙眉道:“读些死书有什么用,不过是纸上谈兵。” 静初装作不高兴,重重地哼了一声:“祖父还闭门造车呢!你都不亲自接触患病之人,不知道他们服药之后的反应,怎么能研究出好药方?我就要去!” 白老太爷逐渐有些不耐烦:“我去过疫所,对此次疫情症状了如指掌,又有你景泰堂哥及时反馈药方效果,何须你多嘴?” 恰好,白静姝奉了白陈氏的命令,给白老太爷送来润肺的燕窝,见白静初被训斥,满心幸灾乐祸。 “静初啊,祖父是在做救国救民的大事,你怎么在这里捣乱?你瞧祖父都累成什么样子了?你就一点也不心疼吗?” 上前捧著燕窝,递给白老太爷:“祖父您別生气,吃点燕窝润润肺,我將她带走。” 白老太爷頷首,看也不看静初一眼。 白静姝立即上前,一把拽住白静初的手腕,直接拖拽出去:“一个傻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就凭你,也想跟著研究药方?真是不自量力。” 静初挣扎了两下,仍旧不死心地对著白老太爷道: “祖父,是您说的,望闻问切辨病因,审证求因明病源,只有四诊合参,辨证施治,才是真正的问诊。 我们就应当去疫所亲自看看那些病人,不能躲在府上,纸上谈兵。” 白静姝气怒质问:“你这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明知道此次疫情,患病最多的就是老者与孩童等体弱之人,还攛掇祖父出去,你不安好心!” 连推带搡,把静初往外推。 静初理直气壮地反驳:“阻拦祖父问诊,你们才不安好心!我就要像祖父那般济世救人!” 白静姝嗤笑:“你济世救人?祖父与父亲,二叔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傻子不成?真是笑话!赶紧滚回你的辛夷院,祖父已经很心烦了。” 静初见白老太爷不听自己劝告,也只能暂时作罢。 装作赌气道:“哼,不就是煮药吗?我也会!等我回去,我自己煮!” 白静姝笑得前俯后仰:“去吧去吧,你要是这能研究出药方,我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观音菩萨,一天给你上三炷香。” 话都说到这里了,静初肯定要赌这口气。 假如真能研究出防疫药方,救万民於水火,分圣上之烦忧,乃是天大的功劳一桩。 自己何须再这样忍气吞声,装疯卖傻? 第88章 你就是个丧门星! 首先,静初需要去一趟沈慕舟设在城外的灾民防疫所。了解疫病的病因,症状,以及致死原因。 只可惜,白日里她无法脱身,夜间又城门紧闭,不方便出入。 无奈只能求助秦长寂,带著她利用龙爪鉤翻出城外,再打马直奔灾民收容安置处,悄悄潜入防疫所之內。 对於蒙著脸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静初与秦长寂,谁也没有起疑。 为了防止疫病交叉传染,所有官府的人都布巾蒙面,灾民习以为常。 静初上前详细查看每一位感染患者的病情,脉象,舌苔,询问他们服过官府所煮药汤之后的反应与效果,对於部分病人辅以银针救治。 清晨回到白府,则调整药方,命宿月与枕风购买自己所需药材,在泥炉之上熬煮。 由秦长寂安排人手送到灾民安置所,详细记录所有服用资料。 如此三五日,所有方子並没有什么明显效果。 静初对於白家所诊断的肺部致死病因產生了怀疑,於是再探防疫所,冒著危险进入重症病患区。 重症病区,如人间炼狱。 四处都是痛苦的呻吟之声,充斥著死亡的灰败气息。 濒死之人,窒息,发热,乏力,呕吐,痉挛,抽搐,头痛,各种各样的症状。 静初凑近查看每一个人的状態,探到胸口,去听他们的呼吸频率与强弱。 甚至於,有些刚刚死亡而又来不及及时运走的尸体,她也仔细探查死因。 她发现,有些重症患者,呼吸与心跳都是强有力的。 她根据患者呕吐头痛等症状,也有了更大胆的猜测,会不会,他们的死亡病因是在头部?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静初尝试使用银针刺激病患头部穴位。结果惊喜发现,病人的抽搐痉挛呕吐等症状真的出现了缓解。 这一发现令她十分激动。 她大胆猜测,此次疫情或许真的是由呼吸传染,感染肺部,引起咳症与发热。这就是轻症病人,服用父亲的方子可以有效治疗与缓解。 但是,一旦病情加重,有些患者会感染脑部,促使病情迅速恶化,进入重症,药石无效。 这么明显的头部症状原本不应当被忽略,但疫病传染严重,很多大夫不敢接近重症患者,包括原本就没有太多经验的白景安白景泰。 静初立即返回白府,天一亮就去药庐,想要將自己的发现告诉祖父。 药庐大门紧闭,老太爷身边常隨將她与前来送早饭的白静好与薛氏,挡在了门外。 “两位小姐,少夫人,我家老爷有令,他研究药方的时候,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 而且他近日接连劳累,心力交瘁,需要休息,请你们回去吧。” 静初悻悻的,很是失望。 刚要转身离开,听到药庐里,祖父一连串地咳嗽,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由一惊:“我祖父怎么了?” 常隨嘆气:“积劳成疾,昨儿就有些咳嗽,今儿愈发严重了。又不听我们劝告,不肯休息。” “有没有发热?”静初担忧地问。 常隨不確定道:“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些头疼。” 头疼? 静初愈加担心,“咚咚”拍门:“我要进去看祖父,他一定是生病啦。” 常隨拦著不肯放行:“静初小姐別让我们为难。” 白老太爷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药庐里传出来:“是谁在外面大声喧譁,我不是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吗?” 薛氏立即出声:“祖父,我与静好听闻您身子欠佳,特意来看看您,给您带了早膳。” 白老太爷又咳嗽了两声:“我没事儿,东西放下,你们都走吧,別进来。” 薛氏与白静好仍旧不死心,她们迫切地想要知道,白老爷子的研究有没有新的进展。 “您老人家要注意保重身体,不能太过於操劳。兴许静好可以帮您分担一二。” “不必。”白老太爷声音有些哑:“我谁也不想见。让你父亲今日也不必来了。” 白老太爷的话,令静初心里浮上不祥预感:“祖父,你是不是感染了时疫?” “你这人心思真恶毒,怎么不盼著祖父好呢?” 白静好满脸不悦地道:“祖父天天在药庐里,怎么可能感染?你什么都不懂,別在这里瞎胡说。” 静初委屈辩解:“我就是担心。” 常隨在一旁原本一直沉默不语。 闻言面色有点慌乱,出声道:“老太爷前两日曾去过一趟防疫所,还专程前往重症患者区域待了大半日。” 白静好三人一愣。 薛氏紧张道:“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常隨看一眼静初:“老太爷觉得,静初小姐的有些话很有道理,所以突然决定,要亲自去查看重症病人的病情。担心你们拦著,就没跟你们说。 回来后就关了药庐的门,不让我们进去,就连二爷都不见,昨儿就开始咳嗽。” 常隨的话令三人全都大吃一惊。 薛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指著静初:“祖父年纪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攛掇他老人家去那种地方? 天吶,这是会要人命的!我必须要去回稟父亲一声。” 转身第一个就要溜走。 白静好也如避洪水猛兽一般:“我去告诉大伯母!看她怎么惩治你!” 两人瞬间走了个乾净。 白二叔与白陈氏很快闻讯赶了过来。 白陈氏一到就怒声指责白静初:“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若非是你攛掇你祖父出门,他何至於被传染? 现在想起来哭哭啼啼的后悔了?” 静初也心有內疚。白景安与白景泰常驻防疫所,凭藉父亲的药方,一直相安无事。 没想到,祖父只不过出府一趟,竟然就被传染了疫情。 假如祖父真有什么闪失,自己会內疚一辈子。 面对著白陈氏的责骂,她愧疚低头,一言不发。 白陈氏越骂越气:“当初有高人说你白静初八字硬,刑克双亲,果真不假。你就是个丧门星,谁与你亲近谁就倒了八辈子霉!你给我滚!” “好了!”药庐里白老太爷不悦出声:“此事与静初丫头有什么关係?是我自己想出去走走!常乐,让他们进来吧。” 药庐的门打开。 静初跟在白二叔身后,也进了里面。 白老太爷正盘膝而坐,一手握著古籍,一手提笔,记录药方。 不过三五日未见,老太爷满脸憔悴,眼眶深陷,面色有点灰败。 静初顿时眼眶一热:“祖父,静初错了,你骂我吧。” 白老太爷轻咳:“祖父没事。你赶紧出去吧,別过了病气给你。” “静初不怕。”白静初上前,跪在白老太爷跟前,十分恳切地道:“静初要留下来照顾您。” 白二爷满脸担忧:“孩儿这就去给父亲您煮药。您症状较轻,绝对不会有事的。” 白老太爷有气无力道:“咱们的方子我已经亲自试过了,压根没有效果。你说,会不会是咱们的药用错了方向?最为致命的原因不是在於肺部?” 然后,望向白二叔,目光里满是耐人寻味的探究。 第89章 她要下一场大棋 白二爷吞吞吐吐道:“或许有这种可能吧?” “那你说,会是什么原因呢?” “按照症状而言,有些感染者会喷射状呕吐,或许除了肺疾,有人肠胃方面也有问题。” 静初插嘴:“呕吐也有可能是脑疾呢,我头晕也会想吐。”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白二叔呵斥。 白陈氏也不耐烦地道:“你给我滚出这里去!回你辛夷院安生待著,尽添乱。” 静初低垂著头,眼含委屈的眼泪:“我只是想提醒二叔而已。我不说话了,我也不走。” 白老太爷落寞而又牵强地笑了笑:“好,不走,静初你留下来陪祖父。” 然后疲惫地挥挥手:“你俩都出去吧,让静初在这里照顾我即可。” 白二爷一愣:“父亲!这丫头又什么都不懂,留下来能做什么?” “我家静初啊,”白老太爷感慨道:“聪明著呢。偏生有些人呢,又喜欢自作聪明。” 白二爷与白陈氏並未久留,立即退了出去。 静初难过地道:“静初错了,不该让祖父出府的。” “傻孩子,祖父要感谢你呢。”白老太爷意味深长地道:“他们被利益蒙蔽了眼睛,是要將我们白家置於不仁不义的境地。 再耽搁下去,白家上百年的基业与善名,就要被他们毁於一旦。” 他的话里满是颓丧与愤懣,静初心里一动,莫非祖父知道了些什么? 现在疫病之事沸沸扬扬,百姓怨声载道,只要他走出白府,走进百姓,相信不会不知道。 所以才会回到府上。立即就关闭药庐,谁也不见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也正是这种遭受到打击,一落千丈的情绪,更容易被疫病乘虚而入。 静初仰脸,皱著眉头,一脸困惑:“祖父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谁要害我们呢?咱们房子要塌了吗?” “不说了。” 白老太爷不再感慨,而是认真地问静初:“你老实告诉祖父,你是怎么知道,引起患病者致死的主因是脑疾的?” 静初理所当然道:“因为常乐说祖父你头疼啊。” “那你觉得,应当用什么药呢?” 静初摇头:“阿初在祖父的古籍之中曾经看到过有关这种疫病的记载,但症状又有所不同,所以方子要改呢。” 白老太爷笑著將手里的书递给静初:“你说的,可是指这几个方子?” 静初认真地看了一眼,眼前一亮:“原来祖父早就想到啦,祖父好厉害。” “祖父糊涂啦。” 白老太爷將自己誊录的笔记也全都交给静初,用袖子捂住嘴,忍不住又是两声轻咳: “祖父耽搁了太长时间了,真是造孽,这就是上天对祖父的惩罚。 阿初,我將自己的命,还有长安百姓的性命全都交给你啦,你帮著祖父务必完成这个药方,救长安百姓於水火,怎么样?” 静初点头,斩钉截铁:“静初一定全力以赴,一定会让祖父好起来的。” 白老太爷將自己的思路,详细讲解给静初听。最终终於精力不济,陷入半昏半睡之中。 整个白府,人人避之不及。 大房二房各怀鬼胎。 白陈氏心生危机,大爷与白景安全都不在跟前,万一老爷子到了弥留之际,自己孤掌难鸣的,斗不过二房怎么办? 二房担忧,老太爷一死,白景安要守丧,皇上定会派人取而代之。 这发財的门路也就到头了。 病得真不是时候。 两房忙著打自己的算盘,对於侍疾之事,全都推三阻四,不闻不问。 只有白静初衣不解带地守在跟前。 白二叔则继续研究药方,命人按时送来汤药,並且叮嘱常乐,看管好静初,不能让她给老太爷乱吃药。 也多亏了所有人的避之不及,静初才有机会,將药偷梁换柱。 她废寢忘食地按照白老太爷所誊抄的资料,用心调配,加减剂量与种类,研究出新方子。在枕风宿月二人的帮助之下,瞒天过海地换下白二叔的汤药。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白老太爷这一病,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精神,每天都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都是少的。 所幸在静初的努力下,白老太爷的病情非但没有加重,反而还有逐渐好转的跡象。 这就说明,静初的药方起效了!她的判断是对的。 她並未张扬,而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出一场博弈,要借著此事,下一场大棋。 第一步,她將自己所有的银两,交给枕风,让她找到秦长寂,再从王不留行想办法调拨一点银子,按照药方採购药材,送去防疫所验证药效。 然后,她让宿月假扮成自己模样,留在药庐,她前往顺天府,找到了池宴清。 时间紧促,见面就开门见山,衝著他筹借白银。 池宴清很是诧异:“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买药。我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哪几种药材会十分畅销。” 池宴清挑眉:“莫非白家已经研究出来了新的药方?” 静初点头:“是。” 池宴清的眸光骤冷,带著凉意:“你想跟薛家似的,趁火打劫发国难財?” 静初摇头:“趁火打劫是真的,但我不赚昧良心的银子。恰恰相反,我要让薛家將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什么意思?” 静初笑吟吟地道:“虚晃一枪,顺便替灾民赚点银子买药材。不知道宴世子是否肯慷慨解囊?” 池宴清不假思索:“你想要多少银子?” “多多益善。” “这么大的胃口,贪心的女人啊。” 池宴清略一沉吟:“我手里现银不多,但我有办法帮你筹措,一两万应当是不成问题。“ “那我就先谢过宴世子了。” “別著急,”池宴清往跟前探了探身子:“你还没说,怎么感谢我呢。” “给你三分的利息,如何?” 池宴清摇头:“你要替灾民筹措银两,却又拿银子打发我,我在你的心里觉悟就那么低?” “那你想要什么?” “你……” “滚!” “我话都没说完,你著什么急?求人都没有一星半点求人的態度。 我池宴清是那种看起来很饥渴,飢不择食的人吗?想当初,你都主动送到我的床上了,我都没有正眼瞧一眼。” 虽说,这事儿如今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悔的。 静初没好气地瞪著他,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句话。 “你一口气说完能噎死啊?非要大喘气。” 池宴清衝著她挤挤眼睛,嬉皮笑脸地道: “我想知道答案。” 白静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李富贵幕后那个人是谁,但你也要让我保留其他的秘密。” 池宴清痛快点头:“好,一个时辰之后,我让初九將银票送到你的手里。” 然后,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你要大肆收购药材,总是需要很多人手吧?你身边除了秦长寂,还有多少人?” 静初站起身,衝著他眨眨眸子:“我说出来,怕嚇到你。” “嗤,女人吶!头髮长见识短,本世子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吗?” 静初已经打开了房门,扭过脸来,衝著他伸出两根手指,比画出两寸长短: “对,我头髮长见识短,不像您,哪都短。” 池宴清顿时一张脸憋得赤红:“……你给我站住!” 你是女人啊,咋能这么不要脸呢? 第90章 虚晃一枪 两三日后,白老太爷已经恢復了精神,开始过问府中之事。 白二叔与白二婶闻讯兴冲冲地衝进药庐,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满脸激动: “太好了,长安的疫情终於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白老太爷靠在榻上,淡淡地望了白二叔一眼:“我这几天臥病在床,都是你开的方子?” 白二叔点头:“是。孩儿忧心如焚,翻阅了无数的方剂与医书,多亏父亲一生与人为善,上天庇佑,方能让您化险为夷。 孩儿这就派人与景安景泰去说一声,灾民们有救了。” “不急,”白老太爷阻止道,“俗话说千人千方,为父用著见效,未必適合所有人。你还是先再次试验两日,等完全成熟再张扬不迟,免得既劳民伤財,又让人空欢喜一场。” “父亲所言极是,不过救人如救火,现在京中疫情形势严峻,宫里有位贵人也感染了此症,皇上十分生气,正在追究责任。 若是再耽搁下去,景安那里只怕也要被问责。父亲好好休息,孩儿去去就来。” 不等白老太爷说话,转身便走。 静初怯生生上前:“二叔,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你不要吵我好不好?” 白二叔蹙眉:“二叔现在很忙,没空与你玩,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不!我现在就要说。”静初一把揪住白二叔的袖子,吞吞吐吐道:“其实,祖父这几日吃的药都是静初煮的。” 白二婶嗤笑:“谁说静初丫头傻?瞧瞧,这都会跟你二叔抢功了。” “我没有,”静初委屈道,“我就是想提醒二叔,治好祖父的,不是你的药方……” “好了!”白二叔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二叔知道,你这几天照顾你祖父辛苦了,这方子有你的一份功劳,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心吃。” 一把挡开白静初的手,转身昂首阔步地出了院子,迫不及待。 白二婶也激动地一路小跑,紧追过去。 静初还想再追,被白老太爷叫住了:“阿初,不要拦著,由著他们去吧。” 静初顿住脚步,勾缠著裙带:“祖父,阿初不是故意的,是二叔不让我餵你吃药,我才只能这样做。” 白老太爷苦笑:“祖父知道,阿初你没有错,恰恰相反,阿初你又救了整个白家。”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哥吧?” “不著急,”白老太爷抚摸著她的脑袋,幽幽地嘆了一口气,“祖父自有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而且此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了没有?” 静初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白老太爷的心思。 自己潜心钻研药方这几日,上京形势已经千变万化。 防疫不力,皇帝对此勃然大怒。 锅总是要有人背,朝堂之上也向来不缺落井下石之人。 更何况,太医院里多少人对院使之位虎视眈眈。 有人將薛家囤积居奇,趁火打劫之事启奏圣上,弹劾白家与薛家官商勾结,对於疫情不作为,才会导致疫情横行,百姓怨声载道。 白家现如今已经是刀悬颈上,白二叔等人还浑然不觉。 这个节骨眼上白景安公开有效药方,顶多也就是功过相抵。还有可能,被人妄自揣测,说白家早有药方,故意拖延时间。 所以,必须要虚晃一枪。 让白二叔误认为,他的药方有效,肯定会第一时间落到薛家人手里,像上次那般,唯利是图。 祖父要给薛家运转的充裕时间,让薛家囤积更多的药材。 到时候,白家再献上截然不同的新药方,薛家一败涂地,如此就能撇清官商勾结的嫌疑。 静初早就料想到,祖父为了保全白家,肯定会对著二房开刀,削骨疗毒。 白老太爷的做法也正是她的计划。 因为,早在两天以前,池宴清派初九偷偷送来一万八千两白银,静初就立即將银票与白二叔的药方送出了白府,交由秦长寂,按方囤药。 事实也果真如静初所料,白二叔立即迫不及待地將方子交给白景泰。 白景泰则將新的药方誊抄一份,转交薛家。 然后白景泰以验证药效为由,想办法拖延了两日的时间,让薛家抢占先机,紧锣密鼓地囤积药材。 可白景泰没想到的是,如今的薛家,儼然已经成了其他药行的风向標。 薛家的风吹草动,瞒不过其他同行,大家全都爭相跟进,企图藉此大捞一笔。 秦长寂利用静初的银子作为定金,提前三日採买的大批药材,无疑就成了紧俏货品,一进京就被抢购一空,左手转右手,净赚了两万多两白银。 非但解了王不留行这些时日里捉襟见肘的燃眉之急,给重症灾民採买药材的钱也绰绰有余。 他们就像是浑身被打了鸡血一般,按照静初的药方,一直源源不断地將刚刚採购来的药材送到防疫所。 亲自將这些药材煮好,分给重症区的百姓。 灾民安置所设立之后,由沈慕舟亲自负责督促各项事务,严防死守。 白景安与白景泰兄弟二人也兢兢业业,废寢忘食。 唯独对於重症病人区,却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地方。 谁都知道,重症区传染性极强,而且,里面就是人间炼狱。 每天都有大量的尸体从里面运出来,焚烧掉,然后又有新人被抬进去。 所有人全都束手无策,望而生畏。 三位长老率领眾人前来送药,白景安等人自然没有理由阻拦,求之不得。 王不留行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摇身一变成济世救人的菩萨。 他们颇有一些不自在,粗鲁而又笨拙。 但是面对重症区灾民渴望而又感激的眼神,全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同於往常的快意与自豪感。 那些原本想要离开王不留行自谋生路的人,也有了新的抉择。 白府。 白陈氏听闻老太爷已经转危为安,立即带著白静姝前来药庐嘘寒问暖。 静初正在埋头煮药,脸上沾满了炭灰,又热出津津的汗,冲得黑一道白一道。 白陈氏摆手:“瞧你这是什么样子,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都没有。来人吶,將静初小姐带回辛夷院梳洗。” 婆子上前:“静初小姐,请吧。” 静初抹一把额头热汗:“我不走,我还要给祖父煎药呢。” “这些事情自然有你静姝姐姐来做,去吧,別在这丟人现眼。” 静初站起身来,指著药炉上的汤药,对白静姝认真道:“你瞧,我的药已经治好了祖父的病,你说的话还算数不?” 白静姝鄙夷轻嗤:“当我不知道呢?这药方分明是二叔研究出来的好不好?你还想冒功,看来也不傻。” 静初撅著嘴:“不是,分明是我煮的,祖父可以作证。是不是,祖父?” 白老太爷和蔼一笑,避重就轻地道:“这几日的確是辛苦静初了,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祖父。 现在祖父已经没事了,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了。这些事情让静姝去做就行。” 静初失望而又落寞地低垂了眼帘,十分不情愿地道:“那祖父你可要按时吃药啊,阿初明日再来看你。” 老太爷挥手,静初转身,迈出药庐的门,便立即眸中一亮,难以按捺的激动与兴奋。 防疫所,二皇子沈慕舟,我白静初来了! 第91章 疫所灾民暴乱 回到辛夷院,枕风立即愤愤不平地道:“老太爷病倒,她们一个个全都如避蛇蝎猛兽似的,药庐都不敢踏足一步,只耍些嘴皮子功夫。 如今眼瞧著老太爷身子骨好转了,便过来大献殷勤,抢小姐您的功劳来了。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静初笑吟吟地道:“只要祖父安然无恙,功劳是谁的无所谓。大家全都心知肚明的。 而且我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晚上让秦长寂陪我去疫所。三天时间,多少也应当有效果了。” “主子您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身子哪里吃得消?” “没关係,”静初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希翼之色:“这一次,若是顺利的话,就能圆满我最大的愿望了。若非我现在脱身不得,好想现在就去。” 笑著笑著,眸中竟然就有晶莹的泪光凝聚,摇摇欲坠。 宿月与枕风都不再说话。 静初简单梳洗之后睡下,枕风放出提前约定好的风箏,联络秦长寂。只恨自己不懂医术,此时不能替静初分忧。 等到入夜,静初与秦长寂出了京城,直奔防疫所。 还未靠近,就见防疫所內火光冲天,一片嘈杂与哀嚎之声,与往日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两人有些吃惊,悄悄靠近。 整个防疫所被重兵团团包围,搭弓引箭,面向重症疫所方向。 重症疫所跟前横七竖八地臥著几具尸体。 衣衫襤褸的灾民们满脸惊恐与义愤地瞪著那些士兵,眸子通红,大有同归於尽的凛然。 “得病不是我们的错,朝廷为什么不顾我们的死活?” “你们將我们所有人全都圈在这里,以后不让任何人出入。无人医治,就让我们自己自生自灭。这跟等死有什么两样?” “他们几人分明还有气息,你们就派人全都拖走焚烧,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大家七嘴八舌,满脸义愤填膺。 静初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景安不是在这里负责给灾民治病么?他们怎么说,朝廷不管死活? 包围的士兵后面,缓步走出一人,一声令下,前排士兵手中的箭纷纷射出,在疫所前面齐刷刷地落下一排。 灾民被逼后退数步,敢怒不敢言,但也瞬间安静下来。 此人身著石青色宽衣博带,一瞧就是宫里派来的太医,而且是有品阶的。 “白家治理瘟疫不力,放任疫情蔓延,已经传进宫里,令宫中贵人感染。皇上震怒,特命本官前来奉旨督查。 针对此次疫情传染快,蔓延迅速的特点,彻底封锁防疫所,也是为大局考虑。 只有彻底扼杀住疫病源头,才能制止疫病范围扩大。还希望大家都能有捨己为人之心,自觉留在这疫所之內,不要踏出封锁线半步。 以后一日两餐,还有治病汤药,本官自然会派人集中送到这里,你们自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安然度过此劫。” 言下之意,便是验证了所內灾民的话,他要放弃所內所有患重病灾民,將他们全都囚禁在里面,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毕竟,许多重症灾民压根就没有自理能力。 灾民们的情绪更加激动。 “我们可以配合,但朝廷不能將送药之人也挡在门外,不许进入,不管我们死活。” 太医振振有词:“那群人就是来歷不明的江湖野郎中,乱七八糟的方子吃了会延误与加重你们的病情,混淆我们太医判断。” “胡扯,是否有效我们自己心里最有数。你不让他们送药,就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 左右都是一个死,与其等死,我们倒是还不如拼一拼,衝出去自寻生路!” “对,疫情治理不力,那还不是朝廷无能?都这么久了,竟然还研究不出治理疫病的方子。 反倒还不如那些野郎中施捨给我们的汤药,我这两日已经觉得病症减轻了。” “就是,我也恢復了许多。他们若是封锁了这里,我们必死无疑。” 大家越说越激动,就有人奋不顾身地衝出疫所的门。 灾民的话令静初心里有了底儿。 自己的方子果然是有效的。 朝廷要封锁重症疫所,禁止王不留行的人前来送药,这才激起了灾民的义愤,以至於暴乱。 这事儿,自己得管。 適才那太医一声令下,士兵放箭,冲在最前面的灾民立即中箭倒地不起。 其他人並没有因为害怕退缩,反而被激起更大的怒火。 “朝廷杀人了!大家全都跟我一起冲啊,衝出去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眼看,灾民暴乱一触即发,士兵们手中弓箭也蓄势待发,马上就是一场腥风血雨,血流成河。 突然,一支长剑裹夹著疾风呼啸而至,落於灾民与士兵中间,没土半尺。 秦长寂黑色的身影宛如鸿鵠一般,凌空而至,拔出长剑,轻飘飘地落於灾民跟前。 “大家稍安勿躁。朝廷不会置大家生死於不顾。已经研製出来了治病之方。” 场中因为蒙面男子的出现安寂了片刻。 然后一片潮水一般的议论。 “有办法了?真的假的?” “我们全都有救了?” “此人是谁啊?” 那位下令的太医望著秦长寂冷冷一笑:“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秦长寂扭脸朝向一旁,静初匆匆上前:“你不用管我们是谁,我已经研製出来了医治疫病的方子,並且测试有效。所以还请大人能放这些重症灾民一条生路。” 太医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听你说话,应当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黄毛丫头吧?竟然就敢在本官面前夸下海口。 你可知道这疫病多少御医,包括白家,这么多人都没能研究出有效的方子来。就凭你?” “对,就凭我!”静初胸有成竹:“御医没能有突破,那是因为,他们不敢到灾民之中来,只根据描述的症状妄下判断。 这场疫病重症患者真正的致死病因是在脑部,而非肺部!” “依照你的意思,这脑袋有病还能传染不成?简直天大的笑话。” “我的话是真是假,你可以问问这些灾民。因为前几日,我已经派人前来送药,他们服用之后,的確见效。” 太医已经满是不耐烦:“本官没有閒心陪著你一个小丫头过家家。今儿谁要是敢与本官作对,就是抗旨,格杀勿论。你让是不让?” 静初怒声道:“如此草菅人命,绝非圣上旨意。我们要见二皇子!” 灾民之中有人出声:“这位姑娘我见过,她曾夜间来过疫所两次,为我们银针治病。” “原来,这几日施药的人,是这位姑娘派来的。我们都可以作证,汤药的確有效。” “对!我们要见二皇子!” 眾人七嘴八舌,太医冷笑: “二皇子何等尊贵?岂是你等刁民想见就见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非要煽动这些灾民滋事,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来人,將这二人就地斩杀,按照抗旨之罪论处。” 一声令下,士兵持剑而上。 第92章 二皇子驾到 秦长寂毫不犹豫地將静初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如长虹贯日,掠起一道道白练,將蜂拥而上的士兵生生逼退。 静初也没想到,这个太医竟然如此蛮不讲理,不顾后果。 而身后灾民也同仇敌愾,混战在所难免。 危急之时,一骑快马飞速而至,扬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声若洪钟,气势磅礴,胯下骏马也双蹄腾空,站立而起。 马上之人勒住马韁,沉声道:“二皇子殿下驾到,谁敢放肆!” 所有士兵放下武器,灾民翘首以盼,顿时激动起来。 “二皇子来了,我们有救了!” “二皇子爱民如子,断然不会见死不救!” …… 静初也微眯了眸子,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沈慕舟。 自己终於见到他了。 一辆云锦华盖的马车隨后而至,车夫停住马车,放下脚凳,撩起车帘。 二皇子沈慕舟躬身一撩衣袍,从容地步下马车,不悦地淡淡开口:“怎么回事儿?” 適才还颐指气使的太医慌忙上前,跪地向著沈慕舟行礼:“臣严容叩见二皇子殿下。” 严容? 静初立即知道了此人身份,太医院院判,父亲的死对头。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 难怪,他不听自己的诉求与解释,枉顾灾民死活,假如疫情已经得到控制,他还怎么落井下石,让皇上降罪白家? 沈慕舟淡淡地扫了严院判一眼:“原来是严院判,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院判恭声道:“回稟殿下,宫里云主子感染了时疫,皇上龙顏大怒,命臣出宫督查防疫之事。 臣奉皇上之命,封锁疫所,严防死守,以免再有灾民四处走动,造成疫情扩散。” 沈慕舟望著疫所前面倒下的尸体,不悦质问:“那为何还会闹出人命来?” “有两个刁民不服朝廷管教,质疑皇上命令,想要煽动暴乱,寻衅滋事。” “他胡说!” 灾民义愤填膺地控诉:“是这狗官枉顾人命,有人气息尚存,他就要拉出去焚烧!” “对!他让我们自生自灭,不顾我们死活。” “这位姑娘已经研究出来了治疫病的方子,我们服用著有效,病情正在好转。他非但不信,还下令不许送药之人进入疫所,想杀人灭口。” …… 严院判据理力爭:“自古以来,疫情治理,防大於治,若是他白院使一开始就严防死守,疫病早就得到控制了。所以断然不能有妇人之仁,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沈慕舟面色骤沉,却並未反驳他的振振有词,而是逡巡四周:“你们说,有人已经有治病良方?” “对!”眾人异口同声,指向白静初与秦长寂:“就这位姑娘。她已经派人施药三天了,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白静初上前,拜倒在沈慕舟跟前:“民女参见二皇子殿下。” 螓首低垂,发间也只簪了一支再简单不过的玉簪。 此情此景,却令沈慕舟有片刻的熟悉之感。 他的眸光乱了乱:“免礼,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静初起身,依旧低垂著头:“民女不过一介普通医女,贱名不值一提。但愿意为抗疫之事略尽绵薄之力。” 沈慕舟见她不愿透露姓名身份,也不再追根究底:“你说你有治病之方?” 静初点头:“是的,今日来此,原本是想看看药效,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位严大人草菅人命,不得不上前斗胆劝阻。” 严院判打断她的话:“二皇子殿下休要听她信口雌黄,她言之凿凿说此次疫病致死根源在於脑部,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静初据理力爭:“我曾亲自用银针刺激病患头部穴位求证过,所以才在方子里加入天麻等药材。事实证明,的確有效。” 沈慕舟沉声道:“无论是真是假,姑娘不畏疫病,救死扶伤的精神令本王钦佩。你可將方子拿来,本王立即命人熬煮汤药,希望能救灾民於水火。” 静初点头,將手伸入袖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药方,双手高举。 侍卫上前,接过药方,转呈沈慕舟,沈慕舟打开看了一眼:“好,救人如救火,本王这就立即派人筹备药材,我替灾民多谢姑娘。” 正要转身下令,又是一骑绝尘,疾奔而至。 马上之人,一袭朱雀红长衫,头束金冠,不等骏马停稳,便整个人从马背之上飞身而起,稳稳噹噹地落於沈慕舟的跟前。 正是池宴清。 池宴清满脸兴奋红光,敷衍地衝著沈慕舟行礼,便开口回稟道:“殿下,宫里送来消息,白家已经研究出来了抗疫药方。” “喔?”沈慕舟有些惊讶:“白家也研究出来了?” 池宴清篤定点头:“对,下午白家公子白景安奉詔进宫,向著云贵人献出药方,说白家老太爷前些时日感染疫病,就是服用这个方子康復的。 宫里立即派人前来传信,白景安公子已经开始著手徵集药材。马上就有汤药可以供给灾民服用。” 沈慕舟看一眼手中药方:“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 “本王说正正好,没想到白家果真不负眾望,关键时刻可以力挽狂澜,救灾民於水火。” 池宴清頷首:“不错,白景安说,这个药方是他深入灾民,通过细致诊断,方才觉察发病的真正病因,这才研究出新的对症药方。我倒是真的小瞧了他。” 秦长寂扭脸诧异地看一眼身边的白静初。 静初低垂眼帘,遮住眸中黯然。 早就知道,祖父会將药方交给白景安,换取功劳。但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她的心仍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多亏,自己提前数日施药,否则今日反倒成了盗取白家药方之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咬了咬下唇,苦笑著道:“我们走吧。” 秦长寂默默转身。 沈慕舟注意力全都落在手中的药方之上,並未觉察到二人的离开。 “白景安觉得,真正病因在哪儿?” 池宴清抬手指了指额头:“脑部。” 沈慕舟愈加惊讶,將手里药方交给池宴清:“巧了,適才也有位姑娘给了我一个方子,说辞与白景安一模一样。” 池宴清接过药方,就著火把的光看了一眼,顿时惊讶不已。 “我適才粗略瞧过白景安所开的药方,与这个一模一样!给你药方的人呢?” 沈慕舟抬手,却发现,早已经不见了白静初与秦长寂的身影。 “嘶,適才还在这里。” 將適才所发生的事情,简单地与池宴清说了。 池宴清默然片刻:“殿下,这个药方您可不可以给我?” 沈慕舟挑眉:“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池宴清不等沈慕舟答应,便直接毫不客气地纳入怀中:“最近新添了一个小癖好,喜欢收藏药方。” 疫病终於得到解决,沈慕舟心情大好: “送你没有什么不可。只不过本王很好奇,这位不惜冒著性命危险,前来营救灾民的女子是谁?她为什么会有白家的方子?” 第93章 府上快要闹翻天了 离开防疫所,秦长寂也十分不平。 “分明是你不辞辛苦,研究出来的抗疫方子,他白景安怎么会知道?而且如此大言不惭,拿著去皇上跟前领赏,沽名钓誉。” 静初默了默:“举全家之力,保一人之功。我祖父下午特意支开我,我就应当想到的。” “可是不问自取便是盗,白景安都没有徵求你的意见。” 秦长寂向来话少,更不是因为一点利益爭执不休的人。 但是今日白家的做法,委实令他替静初打抱不平。 虽说明知道,静初要收敛锋芒,这对於她而言不算坏事。 静初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为他人做嫁衣,忙碌一场,便宜了我大哥?”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静初豁达道:“恰恰相反,我大哥是在为我做嫁衣。” “为什么?” “我大哥可以欺瞒一时,欺瞒不了一世。他依靠我的鬼门十三针和方剂,或许可以换来盛名,换来权势,但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现如今煞费苦心所获得的一切,终究还是会重新回到我的身上。不是替我做嫁衣是什么?” 秦长寂感慨她的通透与豁达,也尽数释怀。 真的假不了,蒙尘的明珠总有焕发出光彩的那一刻。 她厚积而薄发,总有一日,一鸣惊人,惊艷这世间所有人。 回到白府。 静初倒头便睡。 数日里的操劳,令她近乎精疲力尽。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是宿月与枕风將她叫醒的。 宿月与枕风见她醒来,立即上前伺候洗漱与早膳。 压低了声音兴奋道:“主子你可醒了,府上都快要闹翻天了。” 静初脑子还有点混沌,一时间反应迟钝:“怎么了?谁闹啊?” “二房,二房婆媳二人去找白老太爷理论去了,说白老太爷偏心,故意给她们下套。” 静初这才想起薛家的事情,冷哼一声:“活该,她们竟然还有脸去闹?” “反正府上人全都去药庐了,里面正吵闹得不可开交呢。” 祖父身体刚有所好转,她们就去跟前折腾,真是鬨堂大孝。 “二叔他们呢?就由著她们闹?” “二爷跟二公子闻讯都去了防疫所,不在府上。老太爷差人过来,请您也过去。” 静初一手抓了一块红枣糕,一手抓了两个蟹黄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走,瞧瞧去。” 药庐里,果真如宿月所言,大房二房正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白景安防疫有功,白陈氏终於扳回一局,趾高气扬。 “父亲再三三令五申,不让我们趁火打劫发国难財。你们二房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得好听,背地里却与薛家勾在一处,里应外合,真是打的好算盘。” 白二婶气得满脸涨红:“我承认,我们的確是偷偷地给薛家透了一点风声。那又如何?银子谁赚不是赚?人家也是冒著风险做生意。 可父亲你故意给我们设套,让我们往里钻,你让景泰两口子日后还怎么面对人家娘家人?” “那你怎么不说,这一阵子,因为薛家的事情,闹腾得沸沸扬扬,我家景安被皇上降罪,差点就毁了前程呢? 若不是他及时地研究出了抗疫的方子,將功赎罪,他现如今怕是已经被弹劾,下了大牢。” 白陈氏反唇相讥。 白二婶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他白景安几斤几两,別人或许不知道,大傢伙可是心知肚明。 这药方真是他研究出来的吗?分明是父亲告诉他的。 父亲早就知道这方子啊,却藏著掖著,不肯告诉二爷。这也就罢了,你还故意误导二爷,让他误以为,他的方子是对的,故意瞧他的笑话。 我就没见谁家的老人这么偏心的,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二房就连手指甲都不如。二爷还是您亲生的吗?” “够了!” 白老太爷怒声打断了她的话,咳嗽两声,气怒呵斥道: “你觉得我故意挖坑给你们跳,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非老二拿著这个方子虚晃一枪,让薛家错误地囤积药材。现如今上面追查下来,老二与景泰,甚至於整个白家都难辞其咎!” 白二婶哑口无言。 “是要命,还是要钱,你自己选吧。” 白二婶颓然地坐在地上,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好几万两银子的药材啊,全都是高价买来的,现在囤积在库房里,一个夏天就生虫发霉了。可怎么办啊?这不就是要人命吗?” 白陈氏不忘幸灾乐祸:“弟妹为啥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呢?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家大爷与景安出人头地,二爷与景泰也能沾光不是?薛家亏损,你这么心疼做什么?还是说,你也投了银子?” 白二婶一噎。 白老太爷不耐烦地衝著二人摆摆手:“好了,你们全都退下去吧。这次的事情全都引以为戒。” 薛氏默默地上前搀扶起白二婶,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眸中恨意翻涌。 白陈氏看到一旁瞧热闹的白静初,不悦呵斥:“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你的辛夷院?” 白二婶闻声猛然回头,衝到白静初的面前,恶狠狠地瞪著她:“这医治疫病的药方是你研究出来的对不对?” 静初装作害怕的样子,后退两步。 白陈氏反唇相讥:“她一个傻子,懂什么药方?承认我家景安比景泰优秀就这么难吗?” “你闭嘴!” 白二婶厉声打断白陈氏的话,红著眼睛满是凶狠:“父亲昏迷数日,转危为安,自始至终都是这个丫头在跟前伺候。既然医治好父亲的不是我家二爷的方子,还能有谁? 就是这个丫头偷偷地调换了我们的药!一开始,就是圈套,你们全都合起伙来算计我们。” 静初委屈辩解:“我,我告诉二叔著,说治好祖父的方子是我的,可你们不信,不让我说话,还说我抢功。” 白二婶冷笑:“承认了吧?我就说他白景安没有这本事,方子分明是这个傻丫头研究出来的。却被白景安冒领了功劳去。凭什么?我家二爷也是耗费了心血的,大家见者有份儿。” “我知道你们眼气我们大房,”白陈氏阴阳怪气,“即便这方子真是这个傻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研究出来的,那又如何,她也是我大房的人,跟你们二房有什么关係?” “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 白二婶心寒至极,望著白静初,冷声道:“我还以为父亲有多偏心你白静初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你与我家二爷一样,不过就是他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我们不好过,大家谁也別想过好!” 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第94章 陈嫂竟然是採花贼? 白静初抿了抿唇,正要转身离开,被白老太爷叫住了。静初上前,白老太爷一脸慈蔼地望著她。 “你与你大哥乃是手足兄妹,一荣俱荣。日后若是祖父不在了,还要仰仗你大哥照顾你一辈子。他就是你的伞,你明白祖父的苦心吗?” 静初懵懂摇头。一脸的茫然。 “我有祖父,不要大哥。” “我家静初是好孩子,祖父也相信,你不会斤斤计较。 这些天,辛苦你照顾祖父了。说吧,你想要什么,祖父全都满足你。” 静初不假思索:“我要祖父长命百岁。” 白老太爷“哈哈”大笑:“真不枉祖父疼爱静初一场。这一次,我家阿初是我白家的大功臣,也是福星。 祖父问你,你曾说想像祖父一样救死扶伤,去疫所救治灾民?现在还算数?” 静初点头。 “那祖父今日就送你去防疫所,帮助你大哥救治那些重症灾民,早日脱离危险,你可愿意?”静初眨眨眸子:“我行吗?”“当然行!”白老太爷肯定道:“你是知道的,祖父大病初癒,尚未康復,可又忧心灾民的情况。 你去了防疫所,一切听你大哥指挥,用你毕生所学,助他一臂之力。” 静初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啊好啊,终於能去治病救人了。” “可是,”白老太爷略一犹豫,“你是知道的,你初出茅庐,別人肯定不相信你的医术,让你诊治。 所以別人若是问起,你就说都是你大哥教你的。” 静初心里已经隱约明白了白老太爷的意思。 自己不能抢了白景安的风头。一切功劳全都要算在白景安的头上,助他藉助此次机会,平步青云。 白景安真不是学医的料,白老太爷赶鸭子上架,非要举全族之力,送白景安进入太医院。希望他將来能撑起白家的盛名。 如此急功近利,这是要给白家埋祸根啊。 她几乎没有多想,就一口答应了。 只要能进防疫所,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 白老太爷见静初欣然答应,立即道:“正好,防疫所那边派了衙役过来,你收拾收拾便跟著一起过去吧。” 静初乖巧点头转身出屋。 白静姝还没有走,正守在药庐门口,得到消息,白静初要去防疫所,她顿时也著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池宴清经常会去防疫所找二皇子沈慕舟。 多么难得的好机会。 祖父竟然这样偏心,將这近水楼台的机会给了白静初。 她立即不假思索地吩咐身边青墨:“你到前院,让来人等我一会儿,我去找祖父请缨,我也要去疫所,为抗疫尽一份心力。” 青墨知道自家小姐心思,立即转身直奔前院。 前院里。 候著白静初的人青墨见过。 正是上次手拿画像,负责缉拿那採大盗的顺天府衙役。 青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上前將自家小姐的意思转达了。 然后略一犹豫:“我以前见过你,你上次在前面十字街口缉拿一个採大盗,我恰好路过,还上前瞧了一会儿热闹。” 衙役“喔”了一声,也蛮健谈。 第95章 小白痴已经不乾净了 陈嫂客气著,眼角余光看清了一身皂衣的衙役,脸色瞬间变了。 虽说不確定,他是否能认出自己,但谁敢冒险? 青墨这丫头突然这么殷勤,肯定事出有因。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是想替自己掩护,还是故意想拆穿自己? 陈嫂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慌忙鬆了手。 她低垂著头,装作擦汗,遮住整张脸:“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的確还有东西没拿。” 不等眾人反应,麻溜转身,逃一般地回后院去了。 宿月望一眼自己手里拎著的药箱:“咱们好像也没有忘记什么吧?不就这几件换洗衣裳吗?药箱什么的也带了。” 枕风问衙役:“安置所里应当什么都齐全吧?” 衙役没想到,白家派去防疫的,竟然是几个娇滴滴的女娘,去了能做什么? 劝说道:“里面条件比较艰苦,自然比不得府上锦衣玉食,住的是帐篷,吃的也粗糙。能多带点隨身用品最好。” 静初不以为意,自己本来就不是去享福的,轻装简行最好。 她摁摁藏在身上的指环与瓷罐,宿月易容所用的人皮面具与衣裳什么的也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了,没有什么遗漏。 於是催促道:“我怕大哥等著急啦,咱们就不要磨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墨正心乱如麻,只能自作主张对衙役道:“静初小姐若是著急你们就先走吧。” 转身匆匆返回后宅。 陈嫂正躲在影壁后面,偷偷观察著前面的动静。 见青墨回来,立即开口將她叫住:“青墨姑娘留步。” 青墨心底里,正在暗自后悔不已。 適才没有深思熟虑,头脑一热,冒失上前,帮著陈嫂打掩护。 无疑就是在告诉陈嫂,自己已经知道了她与小姐的秘密。 接下来,自己將如何面对二人? 同流合污?还是置身事外? 陈嫂冷不丁跳出来,嚇了她一跳:“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陈嫂见她一脸惊慌,嬉皮笑脸地道:“自然是等你啊,多谢你適才提醒我。” 青墨手抚胸口,望著陈嫂心底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噁心与厌恶。装作听不懂她的一语双关,不耐烦地道: “既然是有落下的东西,那你还不赶紧去取,说些无关紧要的屁话做什么?小姐还等著我做事呢。” 丟下陈嫂,落荒而逃。 陈嫂望著青墨慌乱的背影,对自己前后截然不同的態度,唇角上扬,讥誚冷笑。 她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清贵侯府。 池宴清將白静初的药方,以及那块写有字跡的红绸搁在面前,蹲在太师椅上,胳膊抱膝,聚精会神地盯了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 初九与初二等侍卫守在门口,觉得自家主子怕是魔怔了。 这姿势,就跟便秘似的,也不怕蹲久了腿麻。 以往,有破不了的案子,他也喜欢一个人冥思苦想。 想不通了就將大傢伙叫过去,集思广益。 但往往,大家並不能给他提供多么有用的线索。 然后挨一通臭骂,灰溜溜地溜走。 如今,院子里一片安寂。 池宴清竟然也沉住气了。 最终还是初九忍不住,凑到跟前,有模有样地分析: “这纸乃竹纸上品,名曰姚黄,上京各个文房四宝店铺全都有售。墨乃徽墨……” 池宴清不耐烦地挥手,像轰赶苍蝇似的:“这些还用你在我跟前卖弄,当我不知道么?” 初九纳闷地问:“那您在瞧什么?相面?” “字!”池宴清提醒。 “这字儿字跡清秀,一看就是娘们儿写的。” 池宴清白了他一眼:“废话!” 初九挠挠头髮:“有错別字儿?还是研究哪一种擦屁股比较舒服?个人意见,肯定是用布擦乾净。” 池宴清懒得搭理他,这些侍卫全都给点阳光就灿烂,自己平日里就是给好脸给多了。 他挪挪蹲得发麻的腿,重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初九碰了一鼻子灰,还不死心,又钻过脑袋去瞧,终於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字儿好像是一个人写的。” “你也发现了?”池宴清顿时就来了精神。 初九惊讶地瞪眼:“您是觉得,这杀人的,跟救人的,是同一个人?” 池宴清不仅觉得是同一个人,还怀疑到了一个人身上。 与白景安一模一样的方子,足可以证明,当时给二皇子药方的,应当就是白家人。 这女子既然不为名,不为利,最后又功成身退,自然也不会窃取他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而且据防疫所的灾民说,这位女子早就派人给大家送过药物。 而她每次出现都是深夜。 说明,这药方就是这位女子研究出来的,白景安欺世盗名罢了。 越来越多的疑点,全都指向白静初。 右手针,左手刀,白天济世救人,夜里杀人如麻。 只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白静初为什么会有不在场的证据。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这皮匠,是指裨將的谐音,也就是副將。 池宴清看一眼面前自己的副將,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自家一个臭皮匠,能顶三个诸葛亮……的饭量。 初九从池宴清眼睛里,就看出来了他对自己的不屑。 “你少看不起俺,俺知道,你不就是在怀疑枕风跟宿月吗?上次都派人试探过了,摆明是咱多心了,还搭上好几身衣裳,让林嬤嬤折腾好几趟,落了埋怨。” 池宴清漫不经心:“有什么好埋怨的?” “林嬤嬤说,枕风的衣裳做得不合身,瘦了一寸,改又不好改,只能让针线房重新做了两身。针线房埋怨林嬤嬤量的尺寸不准。” 池宴清无精打采地“喔”了一声,然后突然眼前一亮:“那林嬤嬤量得究竟准不准?” “属下哪知道?您也要做新衣裳?” 池宴清兴奋地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这就对了!难怪如此。” 初九莫名其妙:“什么对了?” 池宴清挥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您又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池宴清激动地问:“你听说过易容术没有?” “世子您看不起人,这个我自然是听过,江湖上有这种奇淫技巧,可以用特殊的药膏製造人皮面具,改变人的容貌。” 池宴清咧著嘴,兴高采烈地往外走:“不愧是我家小白痴,果真狡猾。” 他突变的情绪,令初九更加莫名其妙。 “这都哪跟哪儿啊,跟六月的天,孩儿的脸似的,说变就变,差点闪了我的老腰。” 刚走到门口的池宴清猛然脚下一顿。 他突然又想起一个新的问题来。 自己虽说想通了这一切,终於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白静初可能就是那个跟秦长寂一起的女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 那天在琳琅阁,躺在秦长寂身下的女人,就是白静初。 心情瞬间就一落千丈,变得不好了。 扬起的唇角,骤然耷拉下来。 他整个人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脸都成了茄子色儿。 他的小白痴已经不乾净,不乾净了啊! 这事儿,他没法接受! 不行,必须得找她当面问清楚。 第96章 施粥风波 防疫所。 白静初与白静姝的马车先后抵达。 白天的防疫所,遍地悽惨。 虽说静初的药方,给了这些人生的希望,但是那些已经身染重症的患者,病情依旧在恶化。 死亡的恐惧仍旧笼罩著这里,触目所及,满是灰败与死气沉沉。 白景安见到静初的到来,有些不悦。 他对疫所的人敷衍地介绍静初的身份,颐指气使地指使静初,让她前往重症区,负责重症灾民的护理。 重症区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这里每天运出去的尸体堆积成山,里面的病患完全不能自理,咳血,呕吐,大小便失禁,四处都是污秽,就连空气里都充斥著死亡的腐朽味道。 灾难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静初不爭不辩,答应下来。 白景安又避开其他人,正色询问:“白景泰说,抗疫的药方是你研究出来的?” 白静初不能承认。 她担心白景安再通过昨夜之事,怀疑自己的身份。 於是抬手一指枕风:“药方是枕风交给我的。” 枕风则按照事先约定,面目表情道:“一个从灾区过来的游方郎中送给我的,他说灾区那边很多百姓都在用这个方子,十分灵验。” “我就说,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懂这些。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这方子是白家研究出来的,不许多嘴胡说八道,知道吗?” 三人齐齐暗中撇嘴。 白景安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毕竟,此事对於他,对於白家,都是一种屈辱。 他可以承认技不如人,但绝不承认,自己还不如一个傻子。 他不耐烦地命人將主僕三人带去重症区。 白静姝下午才说服白老太爷,赶到防疫所。 她一袭曳地的白衣轻纱,长髮披肩,妆容精致而又嫵媚,站在马车上,衝著白景安遥遥地招手,娇声而又张扬地喊:“大哥!” 她身后跟著的两辆马车上,装的是满满当当的賑灾所用的米麵菜蔬。 全部是白家个人的捐赠。 白景安立即命人卸下粮米,白静姝亲自督促著卫所的人煮起粥米,她要亲自施粥賑灾。 收容所里的饭食一向很简陋,清水稀粥,少有油水。 白家的善举令灾民们感恩戴德,说不尽的好话,將白静姝夸讚成天仙一般,人美心善的人物。 静初主僕三人一直忙碌到天色昏黑,只觉得飢肠轆轆,但是並没有一个人理会与关照。 静初也无暇分身。 枕风听闻灾民已经在排队领取粥食,便立即前去,想为三人拿点粥饭过来充飢。 粥点已经排起了长队,打饭之人正是白静姝。 她一身宽衣长袖,做事之时碍手碍脚,一会儿綰髮,一会儿提袖,不时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尽显弱不禁风的辛苦之態。 枕风自然没有时间久侯,只能上前,对白静姝道:“大小姐,我家主子正忙著诊病,分身乏术,能不能先给我们小姐打一盆粥饭?” 白静姝瞧也不瞧她一眼,傲慢轻哼:“没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排队吗?后面排著。” 枕风不得不压下怒火:“那边许多重症病人都在等著我家小姐救治,她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水都没空喝一口。你就通融通融吧。” 白静姝作势擦擦额头上的汗,大声道:“她辛苦,谁不辛苦?不能因为她是我们白家人,就享受特权。我们应当以灾民为重,哪能这么自私呢?” 枕风一再压著怒火,好言相求。 白静姝非但置之不理,反而挥手不耐烦地轰赶:“你要吃便排队,否则躲远一点,別在这里碍事。” 枕风又气又怒,想著自家小姐为了賑灾之事心力交瘁,到头来,白家夺了她的功劳不说,还將她当牛马一般使唤。 现如今,想吃口饭,都被刁难。 最气人的是,老太爷口口声声的,说要將自家主子当白家千金对待,可实际上呢,却费这么大的財力,为白静姝铺路,博取美名。 偏生自家小姐又心怀慈悲,一心为救治灾民,无怨无悔。 她分明是真傻了吧? 枕风越想越气,恨不能一把掀了她白静姝的摊子。 她原本脾气便暴躁,不愿多废话,上前夺过白静姝手里的汤勺,上锅里舀粥。 白静姝被她挤到一旁,脚下一个趔趄,装作站立不稳,一只手扶到铁锅锅沿上,夸张地一声惊呼:“啊!好疼!” 青墨慌忙上前搀扶她,大声指责枕风: “你怎么蛮不讲理啊?真是狗仗人势,在府里仗著老太爷偏心,你们主僕二人欺负我家小姐也就罢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敢行凶,烫伤我家小姐,简直无法无天。” 后面灾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出言催促:“怎么回事儿?谁在捣乱啊?” 一人出声,瞬间乱成一片。 青墨更大声指责:“她是我白家二小姐跟前的婢女,想要加塞领取粥饭。我家小姐让她守规矩,后面排队,她就心生不忿,烫伤了我家小姐。” “白家二小姐?那个傻子吗?” “就是,听闻我家小姐主动请缨,前来救济灾民,她们也非要跟著过来捣乱。” 一时间骂声一片,纷纷指责枕风,各种难听的话。 枕风气得面色涨红,又想起自家小姐的叮嘱,辩解不得。 人群之后,有人淡淡出声:“出了什么事情?” 灾民自觉分开,有人兴奋地道:“二皇子,是二皇子殿下来了。” 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白静姝也顿觉眼前一亮,宛如乌云散开,明月腾空,月华一泻而下。 眼前的男人一袭月牙白锦衣华服,温润如玉,矜贵不凡,竟然与那池宴清不相上下。 甚至於,他比池宴清更尊贵,就是那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 跟在沈慕舟身后的,则是当今太医院严院判与白景安。 白静姝顿时眼圈微红,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倚靠在青墨的身上,风拂杨柳一般,走到沈慕舟的跟前,娉婷下跪。 “让殿下见笑,是府上二妹跟前的恶奴仗势欺人,惹起民愤。” 沈慕舟望向白景安:“这位是……” 白景安轻咳一声:“启稟殿下,此乃舍妹白静姝。” 严院判挑眉:“原来这位就是敢退了宴世子婚事的白家大小姐,失敬失敬。” 白静姝面色一僵,迅速赤红到耳根。 沈慕舟的眸光沉了沉:“贵府体恤灾民的一片赤诚之心本王心领。不过这里乃是灾民安置所,条件艰苦,传染性强,委实不適合贵府几位小姐在此玩闹,將防疫之事视作儿戏。还是请回吧。” “我早就知道!”白静姝抢先道:“我先前夜里偷偷来过好几次,救治灾民,义诊施药,不怕吃苦,更不怕被传染。只要能让灾民早日脱离危险,苦点累点不算什么。” 第97章 进献药方的姑娘是你? 沈慕舟转身欲走,听到白静姝的话,立即顿住脚步,转过身来:“你来此义诊过?” “是!”白静姝篤定地道:“我大哥研究出新药方之后,暂时没有声张,让我提前在重症区灾民之间试验过。確认有效,方才公之於眾。” 沈慕舟眸中露出讶异之色,饶有兴趣地问:“昨夜向著本王进献药方的那位姑娘是你?” 白静姝羞涩地低垂下头:“当时形势危急,臣女失礼,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沈慕舟將目光转向白景安,意味深长。 白景安一脸淡定。 他今日一早来到疫所,方才听闻昨夜疫所发生的事情。也才知道,自己进献的药方早在三日之前,就已经有人义诊施药,医治灾民。 为首之人乃是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神秘女子。 严院判还咄咄逼人地质疑他,手中药方的来歷,为何与那位女子的药方一模一样。 他怀疑过白静初,但是並不相信,她能有本事瞒过府上所有人,夜半出城,还有那么大的財力,人力。 白静初否认之后,他立即灵机一动,与白静姝提前有了预谋。 只要白静姝冒领了这份功劳,自然而然就能化解別人对自己的怀疑。 因此面对著沈慕舟將信將疑的探究,白景安点头: “舍妹昨夜对严大人多有不敬,此事原本不想声张的。严大人应当也不会怪罪小妹的唐突吧?” 严院判昨夜曾亲自与静初打交道,並且见到静初面对箭雨流矢临危不乱,闪跃腾挪的颯爽身手,再看弱不禁风的白静姝,他心中怀疑,但是並未表露。 “昨夜不知道是白大小姐,大水冲了龙王庙,多有得罪。” 沈慕舟唇角微勾,耐人寻味一笑,对白静姝毫不吝嗇地夸讚道:“静姝小姐忧国忧民,巾幗不让鬚眉,果真令人刮目相看。” 白静姝顿时心里就如吃了蜜一般,有些飘飘然:“殿下谬讚,臣女惭愧,很高兴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枕风就立在一旁,见状气得简直七窍生烟。 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像他们兄妹二人这样无耻的。 竟然当著二皇子的面如此大言不惭,心安理得地霸占自家小姐的心血与功劳。 白家,怎么就没有一只好鸟儿? 自家小姐又怕锋芒毕露,惹祸上身,不得不暂时隱藏身份,竟然让这两个跳樑小丑钻了空子,一再欺世盗名。 最可气的是,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自家小姐的功劳,还如此薄待与詆毁,简直欺人太甚。 沈慕舟对著白静姝大加讚赏,命白景安好好安顿白静姝的起居,不能让她受丝毫的委屈。 白景安谢过沈慕舟,故意关切地询问白静姝:“听说你的手烫伤了,没事吧?” 白静姝衝著他伸出手,手心处一片微红。 “疼些倒是没什么,就是盼著別耽搁我做事就好。现在防疫形势正是严峻,需要人手的时候。” 白景安责怪道:“烫得这么厉害,枕风你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 枕风不善言辞,但是不代表是个哑巴。 她见白静姝顛倒是非黑白,冒领功劳,还煽动大家情绪,捧著粥碗,也上前跪下了。 然后將適才的事情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与沈慕舟说了。 “这灾民收容所里,士兵衙役都有单独的饭食,不用排队,我家小姐不求特殊照顾,就吃点灾民的粥菜,怎么就成特权了?” 白静姝娇娇怯怯地轻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道: “別人来此都是为了防疫,救治灾民,静初她半疯半傻,半点忙帮不上也就算了,还四处添乱。 她不懂事,你们这些做奴婢的,怎么也跟著不懂事?我们委屈些自己,灾民已经够可怜了。” “谁跟著添乱了?”枕风反唇相讥:“我家小姐这大半日的时间,已经救治了无数的灾民,不比你在这里惺惺作態要强上百倍。” “放肆!”白景安怒斥:“一个奴才,竟然敢这样詆毁主子,还不给我掌嘴?” 枕风跪著没动,倔强地瞪著他。 白静姝偷偷地给青墨使了一个眼色。 青墨在枕风手底下吃过亏,满心的不情愿,但又不敢不听白静姝的命令,只能上前动手。 枕风一言不发,看也不看,一把握住青墨的手腕,狠狠一甩。 青墨立即跌坐在地,疼得直冒冷汗。 沈慕舟眸子里满是惊讶之色。 这婢女分明身手不凡。 一个傻女身边,竟然藏龙臥虎。 白静姝早就料到,枕风肯定会还手。 “你在府上囂张也就罢了,殿下跟前,竟然也敢如此放肆。” 枕风低垂著头,一时怒极:“奴婢不敢放肆,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这賑灾之事,究竟是谁的功劳,我相信大公子您心知肚明,比谁都清楚。” 严院判的眸光顿时闪了闪。 白景安闻言,面色一沉,忌惮地看了严院判一眼:“如此国难之时,我们白家人当精诚团结,一起为抗疫之事全力以赴。你家小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何必非要爭个功劳高低? 如此一来,难免有居功自傲,藉此討赏之心。今日之事,便暂时作罢,不与你追究,速速端著粥饭,去找白静初去吧。” 枕风冷冷一笑,不再爭辩,转身端著粥饭与高粱窝窝回去疫所。 狼心狗肺的白家人。 眼盲心瞎的二殿下。 还有,可怜的静初小姐。 严院判望著枕风离开的背影,仍旧还在回味她適才话里所蕴藏的含义。 他意有所指地问白景安:“贵府的奴婢往日里竟然这么理直气壮、目中无人吗?” 白景安訕訕地道:“惭愧惭愧,这女婢並非我白府的人,而是宴世子送到府上的。我们总要看宴世子几分薄面。” 沈慕舟不解:“池宴清送的?” 白景安“嗯”了一声:“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知我那义妹如何就入了宴世子的眼,对她十分骄纵,所以派了两个丫头专门伺候她。 我们管又管不得,打也打不过,只能纵容这两个丫头仗著有功夫,在府上囂张跋扈,不可一世。” “简直胡闹,这池宴清做事太不著调。” 沈慕舟不悦蹙眉:“静姝小姐这般良善大义之人,他不懂珍惜,这是他的损失。等本王改日见了他,定要好生训斥一番。” 白静姝瞬间泪盈於睫,委屈地低垂下头:“一切都是臣女的错,受了他人愚弄,才让宴世子对我多有误会。殿下要怪就怪臣女,千万不要责骂他。” “静姝小姐防疫有功,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寒了心。此事本王会替你做主,你只管放心。” 白静姝心中大喜:“此次疫情,我白家人定当全都义不容辞,各尽所能,绝对不会辜负圣上与殿下所託。” 一旁严院判留心观察白静姝的举手投足,疑竇丛生。 悄悄退后,径直尾隨著枕风而去。 第98章 激起眾怒 重症区。 宿月將存放药材的帐篷简单收拾出一个角落,铺上草颭,作为主僕三人夜间休息的地方。 枕风搁下粥饭便將適才所发生的事情,忍不住与静初说了,按捺不住的义愤填膺。 “白家简直欺人太甚,真拿主子您当傻子使唤,全都喝您的血,吃您的肉。换做我,坚决不管了,撂摊子走人。” 静初摘下蒙脸面巾,淡淡地道: “我们来此的初衷是为了治病救人,不必理会这两个跳樑小丑。” “可您的功劳全都被他白景安与白静姝夺了去。” 静初笑笑:“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他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们欺世盗名,欺瞒全天下,您吃苦受累,他们受万民敬仰,太不公平。” “你只看到了荣耀与风光,难道你没看到,这也是欺君罔上的罪过?白景安就像是在垒沙,贪心令他不住地往顶尖添加沙子,轰然倒塌不过是迟早之事。” “说是这样说,可这气我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静初面露纠结之色:“这次,我已经是冒险贪进,也是想藉此机会求一个正大光明,不必再这般装疯卖傻。 如今就连白景安都对我產生了怀疑,身份怕是隱藏不了多久。可適才听你所言,我真怕是自己过於高估了某人,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宿月不解:“您说的某人是指谁啊?” 静初缓缓吐唇:“二皇子沈慕舟。” “就那个眼盲心瞎,不分好歹的傢伙?”枕风立即提出质疑:“您该不会对他寄託著什么希望吧?” 静初犹豫著,点了点头。 “可他会相信咱吗?” 静初细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抢占先机,先行派人前来施药的原因。就是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之下,还要適当地將自己暴露在二皇子面前。” “传闻这位二皇子光风霽月,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也不看看那白静姝对灾民满脸嫌弃的样子,竟然相信她能义诊施药。” 宿月也憋了一肚子气:“这兄妹二人,一个肠痈与胃病都分不清,一个汤头歌都背不全,却凭藉这场疫情欺世盗名。真不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枕风突然机警地“嘘”了一声,躡手躡脚地走到帐篷跟前,猛然一撩门帘。 帐篷外偷听的严院判慌乱后退,尷尬地满脸赔笑:“枕风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本官一通好找。” 枕风心里“咯噔”一声:“严院判?你找我做什么?” “本官就是想来告诉枕风姑娘一声,日后在这里若是有任何的困难,可以找本官,力所能及之事,本官必然鼎力而为。” 枕风客气而又疏离地道:“多谢严大人。” “枕风姑娘不必客气,本官一向喜欢打抱不平,委实看不惯白家如此恶毒,薄待白二小姐。 更对有些人欺世盗名,冒名顶替的行径深恶痛疾。你们主僕三人势单力薄,自然斗不过他整个白家。” 枕风面色肃然,正色道:“我不明白严大人说这话什么意思。” “假如你们有什么诉求想对二皇子说,本官可以转达。” “笑话,我们白家的事情白家自己会解决,不敢有劳严大人,更不敢惊扰二皇子。严大人以后还是少吃点盐吧。” 严院判面色一僵:“他白景安吃香喝辣,让你们跟著灾民一同吃糠咽菜,还当眾要责罚你,你还替他隱瞒?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本官自然会找到那位义诊施药,研究出药方之人,揭穿你白家欺世盗名的丑事。” 帐篷里,静初悬著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些许,看来他也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她对宿月低声吩咐:“此人心术不正,与白家一向水火不容,对鬼门十三针也早有覬覦,若是见我给灾民行针,我的身份定会暴露。 所以此人不能留,你想办法將事情闹大,最好能送走。” 宿月立即会意,撩帘走出帐篷,衝著严院判怒声叱问: “你这人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要脸?不仅一路尾隨枕风,跑来我们帐篷外面偷窥,还威逼利诱我们枕风,简直老不羞。” 严院判被冤枉,顿时恼羞成怒:“简直胡说八道,谁偷窥你们了?” “被我们捉了现行还不承认?那你说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好心当成驴肝肺,本官只是见你们可怜,想要帮助你们。” “我们可怜?我家小姐好歹也是白家千金,我们即便再可怜,自然有我家大公子关照,哪里用得著你来献殷勤? 我看你分明就是对枕风居心不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这一脸皱纹,都能当我俩的爹上爹了!” 宿月嘴皮子利落,说话就跟崩豆似的,噼里啪啦,语速极快,嗓门还亮,引了许多人瞧热闹。 这话若是针对別人,大家只瞧个乐子。 而严院判不一样,整个防疫所的灾民,都对他恨之入骨。 听闻他竟然对人家姑娘起色心,有人扬声道:“適才我亲眼见他一路尾隨这位姑娘身后,还在人家帐篷跟前鬼鬼祟祟的。” “这个狗官草菅人命,狼心狗肺,把他赶出去!” “揍他!替昨夜枉死的乡亲出口气!” 一呼百应,灾民们一拥而上,拽胳膊扯腿踹屁股蛋子,直接將严院判丟出了防疫所。 这里的嘈杂动静惊动了还未走远的二皇子与白景安。 闻声过来制止,询问发生了何事。 灾民们新仇旧怨,七嘴八舌地唾骂:“这狗官对人家姑娘家欲行不轨,被我们捉了现行。” 严院判被人趁乱揍得鼻青脸肿,一张老脸成了酱紫色:“是她们血口喷人,本官堂堂正正,不曾有丝毫的逾距之举。” “我们亲眼所见!可以作证!”灾民异口同声。 静初站在宿月身边,手里还捧著半个梆硬的高粱窝窝啃,粗糲的高粱面拉得嗓子眼疼。 她压低了声音:“將严院判对白景安的质疑告诉二皇子。” 如此这般教给宿月。 宿月点头,向前两步:“你还不承认?大家来听听他刚才对枕风说了什么? 他说我家大公子跟大小姐每天吃香喝辣,在外面风光无限;我们只能吃糠咽菜,在这里替他们当牛做马。 他还说白家恶毒,薄待我家小姐,说以后他会对枕风特殊关照。这不是利诱是什么?” 旁边士兵与灾民看一眼静初手里的高粱面,全都不说话,虽然,但是,人家说的是事实,蛮有道理的。 白景安与白静姝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尷尬。 宿月继续道:“他利诱不成,被枕风义正言辞地拒绝之后,就威胁枕风,说我家公子欺世盗名,这药方子不是我白家研究出来的。 他还说,前些时日前来施药义诊的那位神秘女子也压根不是我家大小姐。 这不就是血口喷人吗?大家应该都是亲眼见过那位施药的姑娘的,你们说,是不是我们大小姐?” 言罢抬手朝著白静姝的方向一指。 灾民们上下左右地打量,满脸狐疑地窃窃议论:“瞧著,好像就是不太像啊。” 第99章 此女与你很是般配 “是啊,我记得那位姑娘身形好像单薄一些。” “对,虽说蒙著脸,没见过相貌,可这气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的確不怎么像,好像是假冒的。” 灾民们眾说纷紜。 更有人將狐疑的目光直接转向了白静初,可看她一脸懵懂咧嘴傻笑的样子,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严院判听了心里不由一喜,顾不得反驳宿月的指控,对沈慕舟道: “昨夜下官也曾亲眼见过那位施药的姑娘,的確与白家大小姐身形不同。她们冒领功劳,有企图掩盖与混淆关於药方来歷的嫌疑。微臣认为,应当严查。” 白景安见势不妙,怕是要弄巧成拙,立即一撩衣摆,跪倒在地,掷地有声道: “眾所周知,药方是我废寢忘食研究出来的,我祖父早在七八日前身染疫病,也是利用此药方起死回生。 而疫所施药,则是在数日之后。这还不能说明,这药方的来源吗? 我们只是一心想为灾民尽一份心力,並无邀功请赏之意,何来冒功之说?” 白静姝也跪到他身侧,振振有词:“严院判含血喷人,恶意挑拨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还对府上丫鬟居心不轨,其心可诛。 今日你若拿不出凭证,便是诬告,还请殿下严惩造谣之人,还我们白家公道与清白。” 沈慕舟沉声询问:“严院判,你说白公子欺世盗名,总要有凭证。” 严院判磕磕巴巴道:“微臣只是心有疑惑……” “大胆!” 沈慕舟怒声呵斥:“无凭无据,怎可造谣生事? 如今已经引起眾怒,本王也保不住你,你自己回宫领罪去吧。” 严院判知道,再辩解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不甘心地瞪了白景安一眼,只得领罪。 “臣遵命。” 灾民们一片叫好之声。 沈慕舟淡然和煦的目光缓缓扫过枕风等人,最后落在一旁瞧热闹的白静初身上。 静初忙碌一日,顾不得收拾仪容,秀髮用帕子包起,蒙脸面纱凌乱地垂在脸侧。 暮色之下,巴掌大的小脸不染脂粉,肌肤就跟剥了皮儿的鸡蛋壳一般,白得发亮,透著粉嫩,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一边瞧热闹,一边津津有味地啃著一块冷硬的高粱窝窝,偶尔憨笑。 沈慕舟抬步走到白静初的跟前,望著她手里的高粱窝窝,眸光微暗:“你就吃这个?” 白静初警惕地望著他,侧身將手里的窝窝护在胸前:“我只有这一点了,不能给你。” 这就是灾民们的日常饭食。 不是说白静初她是大家小姐就吃不得。 而是这防疫所的大夫们工作量极大,忙得就跟陀螺似的,一点高粱窝窝,一碗稀粥,压根不顶飢。 所以安置所里,有专门供给他们的饭食。 “我不抢你的。” 沈慕舟笑得极柔和:“日后你们的一日三餐,我会派人给你送过来,不必再去排队。” 静初微皱了秀气的眉尖:“那你管饱吗?” “当然。”沈慕舟有些好笑:“否则你哪里还有气力为灾民……” 话音一顿,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唇:“义诊施药?” 静初心中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依旧笑得如晨曦初露。 然后將手里啃剩的高粱面窝窝,一把塞进了沈慕舟的手里。 “为了表示感谢,这窝窝就送给你吃啦!” 眾人皆哭笑不得。 风波之后,白静初继续挑灯夜战,一直忙碌到夜半,方才在帐篷里席地而眠。 初夏夜里,还有点凉。 宿月枕风两人自幼习武,风餐露宿习惯了。看到静初一个千金小姐,蜷缩著身子躺在身旁草毡上,疲惫得立即入睡,心里颇不是滋味,责怪自己考虑不周。 有人在帐篷外低声喊枕风的名字。 “枕风姑娘,麻烦出来一下。” 枕风撩帘,门外立著个士兵,怀里还抱著两床被褥。 “里面的灾民让我给你们送两床被子,都是崭新的,给你们暂时凑活著用。以后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別去跟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置气。” 枕风白日里所受的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谢过士兵,接过他手里的被子。 士兵又神秘兮兮地问:“我多嘴问一句,前些日子来这里义诊施药的,是不是你们姑娘?” 枕风不置可否:“像吗?” “像,像极了!”士兵十分篤定地道:“適才灾民们也在议论,说眉眼之间,还有施针的手法简直一模一样。” 枕风难得笑笑:“不就是扎针么,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家小姐平日里足不出户,更何况是夜半三更。” 士兵困惑地挠了挠脑袋,转身嘟噥道:“怪了,这功劳都不愿意领。” 安置所。 白静姝眼巴巴地盼望著,两日后终於等来了池宴清。 少年策马疾驰,踏著清晨的晨曦而来,意气风发如初升朝阳。 他直接打马至安置所的指挥处,从马背之上轻飘飘地翻身而下,朱雀红的衣袍简直荡漾到了白静姝的心尖上。 她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抻长了脖子,瞧得心猿意马。 池宴清却看也未看她这里一眼,径直闯进了沈慕舟的帐篷,將手里需要加盖印章的公文丟到沈慕舟的案头。 “慢慢过目,我去转一圈。” “几份无关紧要的公文竟然也值得你宴世子亲自跑一趟,你是突然洗心革面,变勤快了?还是这安置所里,有美人勾了你的魂?” “美人儿?在哪儿?”池宴清左右张望。 沈慕舟微抬下巴:“揣著明白装糊涂,难怪那日你主动向我討要药方,还说要收藏,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位神秘女子的身份。” 池宴清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你都知道了?” 沈慕舟笑吟吟地道:“白家果真名不虚传,就连府上姑娘家,竟然也都妙手仁心,有慈悲济世的胸怀。” 呵呵,那是你不知道,连环杀人的那个女魔头也是她。 “我也只是怀疑而已,你怎么知道是她?” “她自己已经亲口承认了,”沈慕舟正色道:“本王觉得,此女德艺双馨,虽说家世不太高,但与你还算是般配。” 池宴清满脸的不自在,面色微赧地嘴硬道:“就她?白痴一个。” 沈慕舟察言观色,心里已经是瞭然:“我还当你俩是水火不容,原来不过是一对欢喜冤家。看来不用本王多事,你们很快也就重归旧好了。” “啥重归旧好?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你们原本就有婚约在身,只要冰释前嫌,不就可以破镜重圆?” 池宴清一字一顿:“你说的,该不会是白静姝吧?” “否则,你以为是谁?” “你说,白静姝就是前夜的那个神秘女子?” “不错啊,白家研究出药方之后,並未立即大肆宣讲,而是派白静姝带人前来疫所,先试了三日药效。” “呵呵!”池宴清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这是她跟你说的?你也信?” “最初本王不信,可適才你也承认了。” 池宴清咂摸咂摸嘴:“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是不是她白静姝啊。” “你怎么这么篤定不是她?” “你等著。” 池宴清走出帐篷外面,吩咐门口侍卫:“去,请那位白小姐来一趟。” 第100章 冒功领赏,也不害臊 侍卫领命转身,一会儿就將精心妆扮过的白静姝叫了过来。 白静姝衝著二人屈身行礼。 “不知宴世子找我有何贵干?” “我適才听说,前几日给灾民施药之人竟然是白小姐你?” 白静姝頷首道:“这都是我身为白家子女的分內之事。” 池宴清又惊又喜:“原来真是你啊,果真人不可貌相,白小姐医者仁心,以前是我对你多有误会。” 白静姝一颗心忽悠悠地飞起,按捺不住的兴奋:“宴世子言重了。疫情当头,静姝义不容辞。” “那我捡来这东西也能物归原主了。” “什么东西?” “你来施药的时候,有没有遗落什么东西?” 白静姝心中一慌:“没有啊。” “有灾民曾捡到一块帕子,说是那位姑娘前来施药的时候遗落的,上面还绣了一个白字,保存在我这里好几日了。 假如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呢?我一会儿让枕风宿月打听打听,终归应当是你们白家人。” 白静姝来不及思索:“原来世子所说的,是那块帕子啊。我压根不知道自己遗落在何处,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是被世子您捡了去。” 池宴清扭脸,衝著沈慕舟狡黠地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过身,一本正经: “姑娘贴身之物,应当完璧归赵。” 言罢在身上摸索片刻:“咦,奇怪,我放在身上的,怎么没有了呢?” 沈慕舟调侃:“你若捨不得归还,便留下吧。” 白静姝立即被调侃得满脸羞红。 “那不行,私藏她人贴身之物,於理不合。” 池宴清皱眉思索片刻:“莫非是我遗落在疫所了,我去找找。” 转身就要走。 “不必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白静姝做贼心虚,害怕池宴清较真,更不想让他见到白静初: “疫情传染得厉害,宴世子乃是金贵之躯,不可以身涉险。我自己去取,世子留步。” 不等池宴清阻拦,转身出了帐篷。 池宴清得意地问沈慕舟:“怎么样,略施小计,她就露馅了。” 沈慕舟挑眉:“所以,不是她,是谁呢?” “我怎么知道?” “可你刚才所说的白痴是谁啊?提起来便春意盎然的。” 池宴清见沈慕舟一脸的好整以暇,顿时恍然大悟:“好啊,你早就知道不是白静姝,你故意套我的话!” “这可都是跟你宴世子学的审讯手段,本王现学现卖而已。” 池宴清瞪著他:“这么沉得住气,就不怕別人背地里笑你眼盲。” “挨骂的是我,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好像我给谁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你学坏了,越来越阴险了。” 沈慕舟笑笑,站起身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已。你们都藏得这么深,本王也不能输给你们。” “你做什么去?公文啊!我著急回衙门呢。” “到点了,送饭。” 重症所。 一早起,静初迎来的,不仅是新一拨的重症病人,还有一个坏消息。 严院判將被派来此处的御医调走了一半回太医院。 只剩下几个倒霉蛋,留在这里。 因此,她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忙得焦头烂额。 白静姝进了重症疫所,用手掩住口鼻,踮著脚尖,像猫一般走路,小心翼翼地躲避过,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病人,一脸的嫌弃。 白静初正在专心给病人灌药施针诊脉。 银针在她指尖嗡嗡作响。 白静姝悄无声息地立在她的身后,紧盯著她的指尖,面色逐渐变得不好看。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她虽然刚回白家不久,但也是见识过鬼门十三针的。 白静初嫻熟而又独特的针法,就是白家密不外传的鬼门十三针。 没想到自己过来虚晃一圈,竟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秘密。 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一把捉住静初的手腕,面带厉色:“你怎么会这个针法?” 静初被嚇了一跳,手里银针“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十分不悦:“你放手啊,捏疼我了。” 宿月慌忙上前:“大小姐,你要做什么!” 白静姝指著静初的鼻子:“我要做什么?我要问问她为何偷学我白家的鬼门十三针。这针法一向传男不传女,她没有这个资格。” 静初使劲儿甩开她的手:“我在说什么?你別打扰我干活!” “想都別想!走,跟我回家,我要揭穿你!开祠堂,请家法,挑了你的手筋!看你还偷学东西不!” 枕风再也忍不住,上前当胸一脚,將她直接踹飞出去。 昨儿憋在胸口的气,再次顺了。 白静姝直接脸朝下,摔落地上,呛了一脸的土。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受此羞辱,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低贱的奴才。 白静姝立即尖叫起来:“狗奴才!你竟然敢打我?来人吶,將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周围的士兵没有人动弹。 白静姝狼狈地爬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就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灾民里有人出声:“我们不管你是谁,请不要打扰这位姑娘治病救人。” “我们这么多人等著她救命呢,请你离开这里。” “等著她救命?她就是个傻子。” 白静姝冷笑:“救你们性命的是我大哥,药方是我大哥研究出来的。前些日子施药救了你们性命的是我!我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灾民里有人不屑嗤笑:“这话你去骗別人吧,我们都是受过那位姑娘恩惠的,岂能让你矇骗?” “冒功领赏,也不害臊。由此可见,这药方也未必是白家人的功劳。” “对,人家姑娘一心救人,功成身退,倒是被你们钻了空子,冒名顶替。”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对白静姝提出质疑与唾骂。 白静姝被群起而攻,哪里还能待得下去? 一时气急败坏,色厉內荏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当初就不该救你们!我告诉大哥去!断了你们的药!看你们还怎么嘴硬?” 白静初充耳不闻,专心行针。 枕风则冷声道:“去吧,看大公子听你的不?” 枕风的话,令白静姝微微愣怔了一下。 自己怎么这么笨,祖父特意安排白静初到这里来,摆明了就是知道此事。 大哥可能也知道。 不对,大哥早就知道!母亲也知道。 所以自己那次掰坏了白静初的手腕,他才那般生气,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大家全都心照不宣,並未张扬此事。 而是在利用白静初,替白家挣这份功劳。 她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却在这里叫嚷得几乎人尽皆知,差点捅了大篓子。 想清楚其中利弊,她立即闭了嘴。 心里又生出一份得意来。 你白静初就算是学会了鬼门十三针又如何? 不过是为白家当牛做马罢了。 她拍拍身上的土,撂下狠话,便走了。 不远处。 沈慕舟与池宴清从暗处走出来。 望著低头忙碌的白静初,沈慕舟微勾起唇角,一脸的意味深长。 “所以,济世救人的那位神秘女子是这个白静初?对不对?” 第101章 单刀赴会 池宴清不置可否:“她医术不错,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真这么认为的?”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暂且不说那些帮她施药之人从何而来,这银子的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慕舟略有些不满地看了池宴清一眼:“你的奴婢都安插到她的身边了,你还要跟我装傻?” “你说她身边那俩丫头啊,不是我的人。” 池宴清继续敷衍:“是別人以我的名义送的。人家不太方便出面。” 沈慕舟並未继续追根究底,一声轻哼:“难怪她跟前的丫鬟都敢如此囂张跋扈,不把主子们放在眼里,原来,是有恃无恐,背地里有人撑腰。” 池宴清揉揉鼻子,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並没有解释。 沈慕舟又狐疑道:“这白静初竟然能偷学会白家的不传之秘,本王瞧著,她医术不简单啊。这药方究竟是出自於谁手,还不一定吧?” 池宴清继续装傻:“你知道的,我忙著府衙里的琐事,很少来安置所,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里的事情。 我只知道,施药义诊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她白静姝。” “那你一开始怀疑的那个跟你八字没有一撇的白痴,究竟是谁呢?” 池宴清一噎,变被动为主动:“怎么,殿下也对她感兴趣?” 沈慕舟坦然承认:“不错,能令宴世子你这般藏著掖著,特殊照顾的女人,本王很好奇。” 池宴清瞠目道:“我与那白静姝还曾有婚约在身呢,殿下怎么不感兴趣?” “感兴趣啊,通过本王这几日的留心观察,不得不说,这位白家大小姐与宴世子你很般配。本王曾当眾许诺,要撮合你们二人。你意下如何?” “我跟她白静姝般配?”池宴清指著自己的鼻子:“麻烦殿下您好好瞧瞧,我跟她哪里般配了?” “你俩都挺会演的。” 池宴清瞪著他,瞪了半天:“突然想起,衙门里还有要事需要处理,我回去了。” 沈慕舟回以一笑:“慢走,不送。” 池宴清憋著一肚子窝囊气走了。 白来一趟。 沈慕舟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哼了哼:“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看你们装到什么时候。” 池宴清前脚刚走,沈慕舟命人给白静初送的饭到了。 疫所里的饭食一向简单。 一天两顿。 上午是白米粥,乾粮加两个炒菜。 沾了沈慕舟的光,菜一荤一素,乾粮是白的大馒头。 白静初已经很满意。 主僕三人洗过手,在帐篷里席地而坐。 枕风拿起一个馒头,刚要咬,就觉得不对劲儿。 馒头是掰开的,里面夹著一张字条。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静初,將手里的字条递给她。 宿月也丟下手里的粥碗,从地上一跃而起,衝出帐篷。 送饭的士兵早就没影儿了。 只能悻悻而归。 静初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內容很简单,寥寥几字而已: 烦请转告秦阁主,或新任舵主大人,贾先生求见一面,共商大事。 明日戌时,安置所北门枫树林,不见不散。 静初冷冷一笑:“终於又沉不住气了,竟然找到疫所里来,想来毒发的滋味不好受。” 宿月有些吃惊:“此人的手竟然伸进了疫所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薛家应当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不敢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我们跟前,暗中玩这些把戏。 通知秦长寂吧,让他按时赴约。逼贾武交出所有李公公名下的宝藏与產业,饶他一命,否则一切免谈。” “只秦阁主一人赴约吗?” 静初想了想:“贾武一向隱藏得极好,这次他也未必会出现。应该只是想先投石问路,打探一下我们的虚实。 秦长寂可以多带几位阁中兄弟,以防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贾武正式现身之前,我也不会轻易暴露,否则对方肯定会千方百计探查母蛊的下落。” 枕风点头,提出一桩縈绕在心里的疑问:“您说当初那丑奴能凭藉母蛊感受到秦阁主的气息。那个贾武若是靠近您,您能有感应吗?” 静初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蚀心蛊离开宿主之后,还能不能有感应。反正上次给秦长寂解蛊的时候,这母蛊在蛊盅里面十分急躁。 下次若是有机会接近薛家家主,或许我们可以用母蛊测试一下。” 枕风点头,立即前往安排。 枫树林距离安置所並不远。 秦长寂孤身一人,提前了小半个时辰抵达,对方已经在枫林候著了。 一身黑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在昏黑的枫林之中,压根无法窥见对方的真实相貌。 除他之外,枫林里並没有其他人。 对方听到秦长寂的脚步声,立即上前,衝著他一拱手,十分客气道:“请问阁下可是王不留行秦阁主?” 秦长寂金属面具遮住大半张脸,杀气內敛,笼罩著一种神秘而又冷硬的气度。 闻言冷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长寂。” “终於见到秦阁主,不容易啊。” 秦长寂眸光闪了闪:“你是谁?找我有何贵干?” “鄙姓贾,单名一个武字,曾与秦阁主有过两面之缘,您莫非是贵人多忘事?” 秦长寂的確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贾武两次,也如此人一般装扮,只不过从未看清过对方的脸。 也正如对方,只见过自己戴面具的样子。 但是,秦长寂无比確定,此人绝对不会是贾武。 他绝对没有这单刀赴会,与自己交手的勇气。 秦长寂嘲讽:“他贾武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缩头乌龟,绝不敢亲自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你也不必这样费心偽装。” 对方“呵呵”一笑:“秦阁主好眼力,我的確不是贾武。只是受贾先生所託,来与秦阁主谈一笔交易。” “有话直说,我很忙。” “秦阁主磊落,我也不拐弯抹角,便直说了。我听闻,阁主身上的蛊毒已解?” 秦长寂坦然点头:“不错。” “也就是说,蚀心蛊的母蛊,现在就在阁主您的手中?” 秦长寂再次点头:“对。” “我也想分一杯羹,请秦阁主开个价吧。” 秦长寂不假思索:“不卖。” “你留著也没有什么用途。” “银子对我也没有什么用途。” 对方好像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老夫活这么大年纪,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银子没用。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很多的银子。贾先生很慷慨,你只管开口。” “贾先生很有钱吗?” “不说富可敌国,在长安也是数得著的。这事儿阁主想必清楚。” 秦长寂毫不客气地反问:“那是他的银子吗?” 第102章 將计就计 这话问得对方哑口无言:“我家先生一向很敬重秦阁主你。更不想与你为敌。” 秦长寂冷笑:“算你识相,没有人想与我秦长寂为敌。” 对方一噎,对於秦长寂的狂妄,他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家的確有狂傲的资本。 他再次软了语气:“李公公已死,这些不义之財人人可取,秦阁主又何必非要忠心於一个太监,冥顽不化呢? 你若是与我家先生联手,有钱有势,不比你为了碎银几两,继续为李公公卖命要好?” “李公公的確死了不假,但是有新舵主继位。你可以不愿继续卖命,但是这所有的財產,理所当然归新舵主所有。你不问自取便是偷。” “没得商量?” “没有。你打算如何?杀人?灭口?” “阁主误会,我是带著十足的诚意前来与阁主您谈判的。” 秦长寂冷笑:“贾武都不敢露面,还谈什么诚意?假如我猜得不错的话,贾武现在已经开始频繁毒发,没有多长时间了。是要银子,还是要命,你让他自己选。” 对方声音微沉:“这是新任舵主的意思吗?” “是,”秦长寂冷声道:“让他交出印章,还有从银庄转移走的所有宝藏,舵主自然会替他解除身上的蚀心蛊。” 对方乾巴巴地笑:“交出这一切可以,可秦阁主总要让我们知道这位新任舵主是谁,有没有这个资格吧?” “她有本事收服王不留行,自然就有资格让你们臣服。多说无益,留给贾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假如依旧冥顽不灵,我们將凭藉信物,还有王不留行,先行收回属於李公公的所有產业。敢覬覦这些財富者,只有一个死字。” 秦长寂撂下话,转身就走。 前往疫所,见到静初,秦长寂將见过对方的经过简单说了。 “这个贾武能猜到枕风宿月二人的身份,並且这么快把手伸进防疫所,我总觉得,他在你身边安排了眼线。” “薛家与白家乃是姻亲,白景泰也在疫所做事,把手伸到我跟前来轻而易举。 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出面的应当还是薛家人。这个贾武,轻易不会露面。” “对付一个薛家,王不留行绰绰有余。到时候我的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直接武力收服薛家。我就不信他薛家家主还能嘴硬,替贾武隱瞒。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静初笑笑:“李公公久居深宫,无暇分身打理生意,这才利用蚀心蛊掌控贾武,將所有事情全都交託於他。 尤其是后来李公公臥床三年,贾武一手遮天,背叛定是谋划依旧,下面人早就换成了他的心腹。 我们暴力收服,这些人若是只认贾武,不认信物,与强取豪夺无异,接到手也是个烂摊子,恐怕后患无穷。” 秦长寂点头,表示认同。 静初正想继续说话,突然面色一凝,往秦长寂的跟前凑了凑,近到呼吸可闻。 秦长寂身子一僵,慌乱地后退一步。 “別动!” 静初正色道,再次往前探了探身子,踮著脚尖,將鼻端凑到秦长寂的肩膀上轻嗅。 秦长寂顿时面色微赧,紧张得浑身紧绷起来。 涩声问:“怎……怎么了?” 静初蹙眉道:“对方在你身上做了手脚,撒了迷蝶香。” “什么意思?” “这种香味比较独特,非但可以通过近距离接触传染,而且可以保持两三日经久不散。 对方专门训练一种喜欢追踪这种香味的蜜蜂或者蝴蝶,就可以追踪你的行踪,以及与你近距离接触过的人。” 秦长寂低头,自己闻了闻:“我竟然丝毫也没有觉察到。” “这种味道並不浓烈,一般人不会留心。不过,这香乃是白家人所制,我才会特別留意到。” 秦长寂十分诧异:“白家的?” 静初点头:“今日与你见面的,应当就是薛家人无疑了。” 秦长寂蹙眉:“多亏被你发现,否则古玩店怕是要暴露了。对方果然狡猾。 可我若是有了防备,对方肯定就能猜到,是你提醒了我,会不会令他们对你起疑?” 静初略一沉吟:“既然对方这般煞费苦心布局,想要跟踪你,我们不如將计就计。” “怎么说?” 静初慧黠一笑:“这香气可以传染,误导对方的追踪。两个选择,一个是栽赃给白景泰;第二个,是栽赃给二皇子。你选一个?” 秦长寂认真地想了想:“你说你二叔与薛家有关联,假如栽赃给白景泰,会令他们心生芥蒂,让我们有可乘之机。” 静初点头。 “假如栽赃给二皇子,他身份地位高贵,薛家肯定不敢造次。 到时候我们再故弄弦虚,令薛家误会,现如今的王不留行掌舵人乃是二皇子。 那么贾武与薛家肯定就能乖乖就范。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迟了。” 静初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假借二皇子的势力,震慑住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相比较而言,肯定是栽赃给二皇子对我们更加有利。” “二皇子此时不知道在不在安置所。而且他身边戒备森严,也需要冒著风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宜在此久留,这就离开,寻找合適的时机,接近二皇子。可你呢?” “我自然有办法消除身上气味,不用担心。” 秦长寂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自己一切小心,……不要太辛苦。” 他一向不太擅长於表达自己的感情与关心,短短五个字,已然是鼓足了勇气。 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紧张到发木,转身离开前往安置所。 刚离开疫所,秦长寂就立即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心里暗道一声来得好快。 佯装不察,他加快脚步。 对方突然冷不丁出声:“秦长寂!” 秦长寂脚下一顿,慢慢转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袭朱雀红锦服,手握蛇骨紫金鞭的池宴清。 池宴清望著他,清冷掀唇:“果然是你。” 秦长寂的手已经握住了剑鞘,蓄势待发:“你在跟踪我?” 池宴清轻嗤:“这里是防疫所,本世子的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用得著跟踪你吗? 只是竟然又在这里见到你,本世子委实意外,不知道你们这一次想要杀的,又是谁?” 秦长寂担心暴露静初的身份,又怕附近再有薛家的人跟踪埋伏,不想多言: “你想缉拿我归案?那就跟我来吧,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个起跃,便立即拔地而起,如一道光影一般,瞬间消失在池宴清的眼前。 池宴清好不容易发现他的行踪,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立即施展八步赶蝉尾隨而去。 第103章 快去救我家小姐 两人你追我赶,秦长寂估摸著,即便有薛家的眼线追踪自己,应当也已经甩脱,方才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池宴清情不自禁地讚嘆了一声:“好轻功!有如此不凡身手,却做卖命的勾当,真是可惜了。” 秦长寂讥讽道:“否则呢?给朝廷卖命吗?对不住,我秦某人不伺候。你若想取我性命去邀功,不用废话,只管出招。” 单手拔剑,挽起一个利落的剑,已经蓄势待发。 池宴清却並不著急,仍旧慢条斯理地缠绕著蛇骨鞭。 “他李富贵死有余辜,你这命我不是非要不可。但你在我地盘杀人,按照你们江湖规矩,你总要跟我报备一下吧?” “你自己都说了,他死有余辜,人人得而诛之。” “琳琅阁里,跟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別人无关。” “白静初?” 秦长寂眉尖微动:“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我秦长寂身边不缺女人。” 池宴清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脑子,一般人没有这样敏捷的应变能力,还有,可以拋弃矜持,不择手段。” “你这是在夸奖她,还是骂她?” “骂她!”池宴清有些咬牙切齿。 “好的,我会代你转达。”秦长寂淡淡地道。 池宴清“呵呵”冷笑:“看来,你们很熟。难怪你会那般拼命护著她。” 秦长寂挑眉:“不太熟,最熟的一次,你也见到了。” 池宴清的牙根又紧了紧,咬得发酸:“你杀李富贵,也是为了她?为她报仇?”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这是承认了?” “没有,”秦长寂一口否定:“我只是顺了宴世子你的猜疑,不能作为供词。” 他故意用话刺激著池宴清。 池宴清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你们为什么煞费苦心地杀那个苗疆女子?” “她不是我们杀的,是被人灭口。” “谁?” “我不知道。” “白静初没有告诉你,李富贵幕后的人是谁吗?看来,你们的交情不过尔尔。” 秦长寂淡淡地道:“我只是不像宴世子这般,喜欢追根究底,不该我知道的事情我从来不问,免得招人嫌。” 池宴清被挖苦,倒是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这些事情的確不適合你知道。但我不一样,关於白静初的所有事情,我都要尽在掌握之中。也委屈你,跟我回一趟府衙,关於此案的所有事情,你我需要好好聊聊。” 秦长寂知道对面的池宴清不好对付,但毫无惧色:“我说过,各凭本事。宴世子只管放马过来。” 两人一言不合,便战在一处。 秦长寂故意收了手里长剑,与池宴清近身搏斗。池宴清也將蛇骨鞭收起,不为输贏,大有相互切磋之意。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 一时间飞沙走石,枝残叶落,竟然不分上下。 秦长寂是在刀剑之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足,又招招狠辣而又致命,池宴清一时间压根討不到什么便宜。 秦长寂也不敢久留,故意卖个破绽,虚晃一招,道一声“后会有期”,便纵身一跃,逃之夭夭。 池宴清並没有追。 这个案子,他较真的,不是杀害李富贵的凶手,而是其中的內幕与隱情。 秦长寂这人,自己即便是抓了,也问不出所以然。 他抬手揉揉鼻子,疑惑地抬起袖口闻了闻,总觉得,鼻端似乎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女人家的脂粉味儿,也不是自己衣服的雪莲香薰的气味。 那就是秦长寂身上的。 防疫所。 静初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毕竟在香河的时候,李富贵寒冬腊月天,用冰水浇过自己的头顶,自己都没有病倒。 可这一次,她每天周旋在各个重症病人中间,几乎马不停蹄,夜间还要被叫起来好几次,从死神手中,抢回灾民的性命。 辛苦几日之后,竟然就病倒了。 咳嗽,烧热,被传染了瘟疫。 她最初时候並未放在心上,只服用了两碗汤药,便强撑著,继续救治灾民。 经过她这数日的不懈救治,许多重症灾民从死神手中逃离,病情已经有所好转,脱离危险。 而静初却越来越吃力,病情加重,起身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宿月与枕风被嚇得六神无主。 自家主子虽然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可她万一病倒,谁来救她? 静初也终於支撑不住,陷入昏天黑地的昏睡之中。 宿月不得不去求白景安,过来看一眼静初。 白家兄妹二人正在指挥著士兵熬煮药汤,接受著灾民的讚美与感激。 听了宿月的央求,白景安命人拿碗从药锅里盛了一碗药汤,递给宿月。 “无论是灾民还是家人,我们都应该一视同仁。发病总是要有一个过程,吃了药,慢慢就好了。” 宿月不是枕风,嘴皮子利落:“药我们自己有,我家小姐自己也会开方子。但是那边病人多,病情严重,你们总要再派两个人过去,让我家小姐能安心地歇口气儿吧? 否则就算是吃了灵丹妙药,她得不到休息,身体哪能好得起来?” 白景泰提起药箱:“我去瞧瞧。” 白景安將他叫住了:“这几天正是关键时候,人手吃紧,静初病得太不是时候,让她坚持坚持,这点苦也受不了么?” 宿月冷声质问:“为了救治灾民,我们心甘情愿吃苦,可凭什么就让我家小姐一人吃苦?你们在这里倒是舒坦的很,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白静姝撇嘴:“都是为了百姓,大家各司其职罢了,你们怎么如此斤斤计较?” “你若是说计较,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我家小姐傻,我跟枕风可不傻,所有事情全都看在眼里的。 这治理瘟疫的方子究竟是谁研究出来的,你们又是怎么做的,我去找我家世子还有二皇子殿下说道说道。” 说完转身就要硬闯二皇子的帐篷。 帐篷外有侍卫把守。 宿月大有孤注一掷的劲头。 白景安被嚇了一跳:“给我拦住她!有话我们好好说!” 已经迟了! 宿月被他兄妹二人的凉薄与无情彻底激怒,一把挡开阻拦的士兵,像发疯的小豹子似的横衝直撞。 “宴世子!我是宿月,快去救救我家小姐!” 侍卫怒声呵斥:“宴世子不在,你若再硬闯,扰了殿下休息,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殿下,我要见二皇子殿下!我要申诉!” 第104章 我带你走,回家 白景安怒声呵斥:“我什么时候说不管的?来人,將白静初主僕三人带离疫所,送回白家,不要让她以下犯上。” 宿月气得咬牙,他们这是摆明了过河拆桥,要將自家小姐送走,免得坏了他的好事。 白家人是真无情啊。 她今儿是彻底豁出去了,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见到沈慕舟,揭露这一家人的偽善与冒功。 侍卫上前阻拦,宿月赤手空拳地硬闯,毫不退缩。 眼见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突然一阵马蹄声疾,一道朱雀红身影如风一般疾驰而至,捲起一阵扑面尘沙。 池宴清勒住马韁,骑在马背之上,蹙眉望著眼前的一片混乱,还有几乎失去理智的宿月,大喝一声:“住手!” 侍卫纷纷撤回兵器。 宿月扭脸,见是池宴清,就如见了救星一般,“噗通”跪倒在地。 还未开口,便哽咽住了:“宴世子,快去救救我家小姐。” 池宴清心头一紧:“静初她怎么了?” 宿月抬脸,已经是满脸泪痕:“我家小姐被感染了瘟疫,高热昏迷,他们白家人全都见死不救!” 白景安慌忙上前辩解:“宴世子休要听这个贱婢胡说八道,我……” 一道黑色的鞭影,从白景安的头顶呼啸而过。 白景安头上的纱帽被鞭梢捲起,头髮瞬间散落,脸上还被抽出一道血檁子,有血珠渗出。 他嚇得一个激灵,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马背上已经没有了池宴清的身影。 凉寒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她若有什么闪失,小心你的脑袋!” 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包括侍卫。 池宴清这是急眼了? 白家这个傻女,跟宴世子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交情? 谁都没有將她当回事儿。 因为她来了收容所之后,便与灾民同吃同住,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架子与尊贵。 甚至於丫鬟来打一份粥食,都要被刁难。 池宴清竟然让白景安赔命? 帐篷里,沈慕舟终於被惊醒,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发侍卫出来询问。 重症防疫所。 池宴清径直找到了昏睡之中的静初。 她躺在地上的草颭上,小脸烧热得通红,眉尖紧蹙,似乎是深陷在恐惧的梦魘之中。 枕风正守在一旁,用帕子给她不停地擦拭额头。 见到席捲而来的池宴清,枕风站起身,一时间也莫名觉得委屈翻涌,好像真的见到了主心骨。 池宴清单膝跪地,碰了碰静初的肩,小心翼翼:“白静初,小白痴,你给我醒醒,別装了。” 白静初双眸紧闭,嘴唇翕动。 “你说什么?” 池宴清俯身,將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香见,快逃,別管我!”静初低声囁嚅:“往前,別回头!” 池宴清顿时身子一震,抿了抿唇。 “我们说好会一起离开的,对不起,我把你丟下了。” “我会好好活著,使劲儿活著,你等我,我一定回去接你。” “香见,我难受!以后我只有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了!” …… 第105章 主动投怀送抱 池宴清嗤之以鼻:“是吗?白大小姐也误会本世子了。我是觉得,静初一走,这疫所的灾民怕是就无人医治了。” 白静姝看一眼一旁的沈慕舟:“疫所有我两个哥哥坐镇,我从旁协助,如今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怎么会无人医治呢?” 池宴清“啪”地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我竟然忘了,白大小姐也精於医术,最开始就是你帮灾民义诊施药呢。” 白景安忙夸讚道:“静姝虽然学医不久,但是天资聪慧过人,医术在静初之上。” 池宴清又惊又喜:“我正发愁,静初生病,那些重症区的病人无人照顾。 既然白大小姐医术如此精绝,那我便放心了。相信白大小姐妙手仁心,一定不会置之不顾吧?” 白静姝一噎。 她不懂,不会,更不想去!去了怕是就露馅儿了。 白景安一时间也拒绝不是,答应也不是。 池宴清挑眉:“怎么?白大小姐莫非做不来?” 白静姝一咬牙:“当然可以。” “那就请吧。静初这里有宿月枕风两丫头照顾,白大小姐不必担心。” 白静姝知道重症区的差事有多辛苦,而且一想到里面令人作呕的气味,她都觉得发憷。 可池宴清赶鸭子一般,让她骑虎难下,只能央求地望向白景安。 白景安懂她的心思,立即出声劝说道:“静姝虽说医术好,但毕竟经验不如静初。我觉得,静初还是留下来吧。” 白老太爷已经从白景泰口中得知来龙去脉,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愤恨白景安不爭气,將自己的劝告当做耳旁风。 將他叫到一旁,好一通训斥。 “祖父跟你说过多少遍,对静初好一点!她虽说不是你的亲妹妹,但这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难道就没有一点的兄妹情分?你这样伤她,日后她还怎么助你一臂之力?” 白景安心有不忿:“孙儿不明白,祖父你为何这样偏爱她,总是口口声声说白家日后就靠她了!难道孙儿在您眼中就这么不成器? 是,她的確学会了鬼门十三针,那又怎样?是孙儿学不会吗?您压根都不教!反倒將一身医术全都传授给这个来歷不明的野种!” 白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手颤抖得厉害,嘴皮子都在哆嗦。 “这就是你处处容不下她的原因?” “是!”白景安承认:“本来,她九死一生从香河返回上京,我心有亏欠,也想对她好一点。 结果我发现,在她面前,我简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笑话!她令我觉得耻辱,感到威胁!我要在您面前证明,没有她白静初,我一样可以振兴白家!” 强烈的妒火令白景安的语气很沉,也带著尖锐。 白老太爷想要训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透著苍白与无力。 这就是报应啊。 他颤抖著声音,“呵呵”苦笑:“那祖父就不怕告诉你,我交给你的治疗瘟疫的药方,就是静初研究出来的! 若是没有静初,你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参透鬼门十三针。你拿什么振兴白家?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沈慕舟的帐篷。 静初从昏睡中醒过来,天色已经昏暗。帐篷里一灯如豆。 她还未睁眼,就提著鼻子闻了闻:“好香啊。” 耳畔有人嗤笑:“果然是吃货,叫半天都不醒,珍饈斋的点心刚买回来,就立即睁眼了。”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白静初缓缓睁开惺忪眸子,嗓音有些沙哑:“好饿。” 池宴清手里拿著珍饈斋刚烤出来的牛肉火烧,吃得津津有味。 牛肉胡椒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帐篷。 静初吞咽下口水,一副贪馋的模样:“我也想吃。”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装了。” “我真馋啊。”静初的声音有些哀怨:“连著吃了好几天的白粥,肚子都空了。” 池宴清烧饼咬了一半,一张口,喷出酥脆的渣子来,忙掩住了嘴:“白景安他们每天都有小灶,你为什么要吃白粥?” 静初给他翻了一个白眼:“废话。” 要不是沈慕舟有交代,自己白粥青菜都吃不上。 池宴清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可是,他们说病人最好是吃粥,所以我命人给你特意煮了一锅白粥。” 静初眼巴巴地紧盯著他手里的烧饼,透著可怜:“就吃一点。” 池宴清无法拒绝,起身去拎身后的食盒:“怕了你,喏,本世子叫人买了好几种,挑点鬆软好消化的吃。” “这是哪儿?”静初挣扎著坐起身,身下的被褥乾净而又清爽,带著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沈慕舟的,”池宴清直呼名讳:“他被我赶走了,你今儿就安心在这住著,別回你那猪窝帐篷了。偶尔,我也可以不介意。” 静初暗中撇了撇嘴。 池宴清打开食盒的盖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起开!老子忍了你很久了。” 一只蜜蜂“嗡嗡”地在帐篷里盘旋,在池宴清身边挥之不去。 静初心中一动。 都天黑了,怎么还会有蜜蜂? 莫非,他身上也有迷蝶香? 食盒打开,帐篷里充斥的,都是点心香甜的味道。 这令白静初压根无法分辨池宴清身上的气味。 蜜蜂朝著静初的方向飞过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静初惊呼一声,朝著池宴清身边凑了凑,装作惊慌失措,把脸埋在他的身侧,深吸一口气。 的確是迷蝶香的味道,虽说极清浅,若有若无。 该不会,秦长寂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接近二皇子,於是將迷蝶香的气味,传给了池宴清? 两人见过面? 论身份,池宴清其实比二皇子更合適背锅,因为,宿月枕风二人就是以池宴清的名义,送进白府的。 薛家很容易就能相信,池宴清与王不留行之间,存在著牵扯。 可太熟了,又亏欠著他的人情,静初都不好意思下手。 现如今,只能將错就错了。 池宴清对於静初突然的投怀送抱,颇有一点不自在。 他冷不丁出手,屈指一弹,那只蜜蜂就被他直接弹飞到了帐顶之上。 然后轻咳一声:“某些人杀人剖心都不眨眼睛,还能怕一只小飞虫?你这突然主动投怀送抱,本世子都受宠若惊了。” 静初一把推开他:“自己一身毛,瞧谁都是妖。我可不像某些招蜂引蝶的人,喜欢占人便宜。” 池宴清递给她两块点心,懊悔地咂摸咂摸嘴:“言之有理,你昏睡这么久,我的確该趁机占点便宜的。” 静初接过点心:“你该不会一直守著我呢吧?” 池宴清没好气地道:“废话,你欠我那么多银子没还呢。我当然得守著你。差点以为就人死债消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过欠你点银子,就这样咒我。这阵子的確是没顾上,晚点我会差人送去侯府。” “我是多盼著你亏了本钱还不上,到时候卖身抵债。虽说,你不值这些银子。” “不好意思,让宴世子您失望了,我非但收回了本钱,还小赚一笔。” 池宴清眨了眨眼睛:“该不会,薛家人囤积错了药材之事,是你从背后使的坏?” 第106章 绿帽子都轮不到你戴 静初摇头不承认:“当然不是,分明是白家有內奸,里应外合。” “然后呢?” “来点水。” 池宴清乖乖起身,给静初倒水。 “长这么大,没伺候过別人,倒是被你指挥得团团转。” 静初的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我吃饱了,才有气力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啊。” 池宴清一本正经:“对抗疫情的药方是你研究出来的对不对?” 白静初眨眨眸子:“你听谁说的?” “白景安没有这个本事,白老太爷又大病初癒。换做白家其他人,断然不会忍气吞声,让白景安冒领这个功劳。” 白静初没有反驳:“你说是就是吧。” “那薛家为什么会得到那张假的药方?” 白静初简单地將自己侍疾,偷偷调换药方一事与池宴清说了。 池宴清听得心服口服。 “劫富济贫,而又让薛家抓不到你一星半点的把柄。你这个女人有点可怕。我日后要离你远一点,免得被你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你背银子。” 静初將他適才的话原原本本懟回去:“你又不值什么钱。” “那你说,本世子值多少?” 静初上下打量他:“顶多一两,不能再多了。” “成交,不许反悔。一两银子,日后本世子就是你的人了。” 静初白了他一眼:“就不怕我將你剥光了丟进琳琅阁,帮我赚银子吗?” “不怕,”池宴清不假思索:“本世子有短处。做不来这一行当。” 静初忍俊不禁:“正经一点死不了人。” 池宴清敛了面上嬉笑,一本正经:“那我们就说正经的。我想问问你,上次在琳琅阁,你当著本世子,还有那么多人的面,与秦长寂上演那出春宫好戏,当时你是什么感想?” 静初诧异地眨眨眸子:“什么琳琅阁?我一个女人,去那种乱七八糟的烟之地做什么?” “继续装,”池宴清一脸的皮笑肉不笑:“你敢说,那夜跟秦长寂在琳琅阁的床榻之上卿卿我我的人不是你?” “跟秦长寂?那个斩杀李富贵的杀手?想必功夫肯定不错。” “当然不错。” 池宴清冷笑,不仅望向静初的眸光里,就连齿缝之间,都渗出寒气来。 “否则,怎么能马上风呢?” 静初被揭穿,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挑眉反问:“怎么,你嫉妒了?的確,没有什么可比性。 当初我温香软玉,主动投怀送抱,你为了撑面子,可是让我晃了半天的床板,可想而知,得多不中用。” 池宴清被气得差点跳起来:“白静初!” “哎!”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话说到半截,觉得太下作,怕惹恼了她,又咽了回去:“一个女人家,竟然这么流氓。” 静初淡然一笑,曾经的她,也恪守礼规,靦腆害羞,將女子名节与德行视作生命。 谁要是敢跟自己开这种下作粗俗的玩笑,怕是要恼得撞墙,检討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检点的行为,才会令人轻薄与不敬。 几经生死,万事看淡,像是破茧成蝶,这些桎梏女人的规矩已然不屑一顾。 “这事儿我做都做得出来,还怕说么?不错,当时跟秦长寂在一起的,就是我。” 她的坦然承认,令池宴清心里更难受了。 虽说明知道,当时两人之间的確没什么,但是一想起,两人当时那曖昧的姿势,一个充满了野性,如猎食的野兽,一个楚楚可怜,像是雨打的海棠,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他指著白静初,手都在轻颤:“你,你终於肯承认了。” “你看,你天天追著我问,逼著我承认。我承认了,你又不高兴。” “怎么,本世子还要夸你给我戴的绿帽子好看不成?” 静初“呵呵”一笑:“別,咱俩没那么好的交情,绿帽子都轮不到你戴。” 池宴清將拳头攥得咯嘣响:“对,咱俩没交情,没你跟秦长寂深厚。把我的银子还我,就现在,还有利息。” “小气,我这就让枕风给你取银子去成不?” “不成,”池宴清轻哼,又瞬间改变了主意:“你答应我的,会告诉我琳琅阁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静初歪著脑袋:“你真想知道?” “废话。” 静初默了默,然后在身下的布单上整整齐齐地写下两个字。 池宴清待到看清她一笔一划所写的字,瞳孔骤然紧缩,脱口而出:“不可能。” 静初隨即將布单抻平了。 “不信,你就当压根没看到。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帮我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池宴清一脸的震惊之色。 惹不起,一般人惹不起。 难怪,她会选择装疯卖傻,选择隱忍,选择留在白家。 选择不相信自己。 她可以质疑所有人。 “李公公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静初点头:“对,李公公压根不是中风,而是中毒。碰巧,我的鬼门十三针可以抑制他的毒发,否则我早没命了。” “那他为什么就连李公公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放过?” “因为,李公公知道的太多了,会要他的命。” 也就是说,白静初手中应当也掌握著关於此人的秘密,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所以,他与静初,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池宴清聪明地不再继续追根究底:“那你难道要一辈子装疯卖傻,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原本,我的確是想就这样苟活,可他们杀了雪见,雪见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的命就不再是我的了。” “你想扳倒他,很难。” “谁都说不可能,但我就算是死在他的手里,也绝不退缩。” 池宴清蹙眉: “白家人全都这样对你,你觉得,假如那人想要害你,白家人会护著你吗?能护得住你?” 静初摇头:“当然不能,但李公公临死之前叮嘱过我,让我回到白府,一定有他的用意。更何况,我还想留在白府,查找关於我的身世真相。” “我听说,当年你是被白家人从金雕利爪之下救下的。” 静初点头:“假如没有白家,没有我祖父,也就没有我白静初。所以,白家於我,还是有些恩情的。” “没有其他线索吗?比如襁褓信物什么的?” 静初摇头:“我当初所用的襁褓是白静姝的,乃是我养母白陈氏亲手所绣。” 池宴清蹙眉:“如此说来,这是有人故意將你们二人调包?白静姝怎么说?” 静初將所有知道的线索全都与池宴清说了。 池宴清略一沉吟:“上京对於户籍管理较严,一般僧尼在当地官府大都有登记。白静姝只要是在上京顺天府管辖范围之內,我可以帮你打听。” 第107章 你想扎死我是不是? “多谢,我若知道真实线索,就告诉你。” 静初將手里点心塞进嘴里,促狭打趣:“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对我这么热心了?” 池宴清狡黠地眨眨眸子:“我说过,你可是唯一摸过本世子……” “闭嘴!” 静初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 果真正经不过三句。 池宴清一脸无辜:“怎么突然这么凶?这不是你適才钻进我怀里,摸我胸的时候了?” 静初顿时满脸緋红:“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 池宴清起身:“当时可是那么多灾民围著,大傢伙全都见到了。本世子身子已经不乾净了,你竟然始乱终弃不承认。要不要我將枕风宿月两人叫进来问问?” 静初瞬间觉得嘴里的点心不香了,有点呛人。 一张脸都羞窘得通红。 她真的要问。 等避开池宴清,她就偷偷地问枕风:“適才我半昏半睡的时候,真的往池宴清怀里钻了?” 枕风一本正经:“不仅钻了,您还攥著宴世子的衣服不撒手,不让他走。” “那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枕风默了默:“您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静初的心一抽,不用枕风说,她也知道是谁。 宿月后怕道:“主子您不是说,您绝对没事儿,就是苦肉计吗?怎么竟然病得这么厉害?我俩真的被嚇到了。” 静初的確是想趁机利用苦肉计,向著沈慕舟討要一个人情。 她不是活菩萨,更不会真的默默无闻,让白景安踩著自己的功劳上位,然后再利用手里的权势打压自己。 所以提前交代了宿月枕风如何行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也没有想到,疫病加劳累,令她真的陷入了昏睡。 而且出手救自己的,是池宴清,而不是沈慕舟。 想到池宴清今日,突然莫名其妙地对自己那么好,静初一时间心里有些內疚。 自己真的没想將他拖下水的。 这人情,自己又欠下了。 沈慕舟两天后返回安置所,帐篷里早就人去楼空。 他命人將宫里御膳房带出来的点心搁在书案之上,询问白静初的行踪。 方才得知,白静初放心不下那些性命攸关的病人,当天便回重症区休养了。 沈慕舟无奈地摇摇头,拎起那盒点心,亲自去了重症区。 士兵见到他,立即下跪恭敬行礼。 沈慕舟摆手,命士兵不必声张。 静初正在给病人行针。 不过她大病一场,又得不到很好的休养,精神看起来还不是很好。 灾民们心疼她,不让她奔波劳碌,而是自觉地在她的帐篷跟前排起了长队。 如此她可以坐著问诊。 静初指尖轻轻地捻送著银针,神情认真而又专注,压根没有觉察到沈慕舟的到来。 浓密纤长的睫毛,遮掩住她眸中的疲惫之態。 不时的两声轻咳,提醒著她,她自己还是个病人。 沈慕舟安静地立在远处,並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將手里点心交给旁边士兵,请他转交给白静初。 然后转身欲走。 突然,重症区里有人大声惊呼:“来人吶!我家小姐晕倒了。” 静初正在诊脉的指尖微动,挑起眼帘。 枕风面无表情道:“好像是青墨的声音。白静姝竟然也会晕倒。” 宿月则“噗嗤”一笑:“我知道了,定是她受不了这里面的苦,也想像小姐你一样,装病逃离。” 这两日,静初虽说强撑著为部分重症灾民诊治,但白静姝仍旧要负责大多数灾民的医治重担。 暂且不说她压根不懂什么医术,这里无休无止的劳累,骯脏的令人几乎窒息的环境,还有灾民被疫病折磨的痛苦喘息,无一不令人感到压抑。 白静姝无法再继续偽装,她无法掩饰心底的厌烦与嫌弃,满腹的牢骚与颐指气使,令灾民们早就心照不宣。 她的晕倒,並没有引起他人的侧目。 青墨更加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气急败坏地指使外面的士兵:“我家小姐晕倒了,你看不到吗?” 士兵抬手一指:“郎中在那儿呢。我也不会救啊。” “那你还不快去回稟我家大公子和二皇子!” “我不敢。” “人命关天,我家小姐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当得起吗?” 士兵一脸无辜:“她晕倒跟我有什么关係?” 闻声而来的沈慕舟心底里暗讽,看得出来,这对主僕消息很是灵通。 自己一来安置所,她们便立即得到了消息。 那么这场戏,就是演给自己看的了。 白静初也闻声上前,十分热心地问:“我姐姐生病了吗?让我瞧瞧。” 青墨见到白静初,顿时面色微变,拦住她的去路:“不必了静初小姐,您还是回去歇著吧。我家小姐自然有大公子关心。” 宿月与枕风也不废话,一人架一个胳膊,就把青墨架到了一边。 静初溜过去,蹲在地上,左右端详晕倒在地的白静姝。 呼吸清浅,峨眉微蹙,我见犹怜。 她使劲儿晃了晃:“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死,不要不理我,你快点醒醒啊。” 白静姝被她摇晃得七荤八素,精致的髮髻也被揉成一团鸡窝。 仍旧紧闭著眼睛,不想前功尽弃。 宿月上前,將手里的药箱搁在地上,取出银针:“小姐,您的银针我给您拿来了。” 静初接过宿月手中银针:“我阿姐肯定病得很厉害,换大號。” 宿月麻溜换成最大號银针。 银针越粗,扎得越疼,谁都知道。 青墨被枕风拽住,急得直跳:“你们不许动我家小姐。” 静初毫不犹豫的,一针就扎了下去。 白静姝疼得一个哆嗦,眼睫毛也颤了颤。 静初心里暗自好笑,又第二针狠狠地扎下去。 白静姝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腮帮子也紧了紧。 瞧这架势,估计生撕了白静初的心思都有。 白静初一点也不犹豫,马上又是第三针。 趁著她醒来之前,多扎一针算一针。 这一次,乾脆连著下了三针。 白静姝终於忍不住,她若再不醒来,怕是没等二皇子赶来,自己就要被扎成刺蝟了。 她一把拍开白静初的手,从地上蹦起来:“你想扎死我是不是?”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哪有半点昏迷初醒的虚弱? 睁开眼睛才发现,四周围了不少的灾民,而一袭白衣的沈慕舟,则躲在人群之后,一脸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目光格外意味深长。 白静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第108章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静初被她一把推开,就势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她原本就单薄,这病病歪歪的,更显腰身如纸片一般,一阵风似乎都能吹走,浑身透著虚弱疲惫与无力。 宿月上前,將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小姐你没事吧?青墨都说了,不让您多事,要等二皇子殿下来。您非要不听,瞧瞧,受累不討好。” 白静姝訕訕地道:“是她下手太重了,就跟与我有仇似的。” 静初委屈分辩:“我没有,我就是心急救大姐。” 旁边灾民有人忍不住为静初出声:“扎针还能不疼吗?良药苦口呢!” “静初小姐救了你,你反而不知好歹。这样娇气的人,真不適合来我们这里。” “就是,一天什么都不做,还能累晕了,简直笑话。” 灾民七嘴八舌,白静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简直无地自容。 沈慕舟淡淡地吩咐:“既然静姝小姐身子不適,实在不適合继续留在收容所,还是回府上休息吧。” 灾民们这才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慕舟,纷纷让开。 白静姝委屈道:“我不走,我承认,我不如静初妹妹经验多。毕竟,她在李公公身边贴身伺候了三年,比我能干,还又能吃苦。 但是我已经在尽力,希望能为灾民们多尽一份心力。殿下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沈慕舟面色不易觉察地沉了沉:“对於静姝小姐而言,什么是你力所能及的呢?” 一旁白静初幽幽地道:“我大姐会敲木鱼会念经,会超度,她就叫经书。” 你当眾揭我短,我打你的脸,也不算过分吧? 沈慕舟頷首,一脸正色:“此次疫情,灾民死亡无数,尽数焚葬于枫林边的万人冢。本王正有意请高僧前来,帮他们超度亡灵,念经祈福。 有静姝小姐在,相信足可以力所能及,你一定不会找藉口推脱吧?” 白静姝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万人冢,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前些时日,所有感染疫情去世的灾民,都被拉去枫林边焚烧,残骸遗骨四处散落,成天乌烟瘴气,呛人的气味熏得眼泪直流。 比炼狱都要可怕。 一时间急得语无伦次,可又实在没有藉口拒绝:“我,我……” “静姝小姐不会就连《往生咒》与《地藏经》都不会念了吧?” 沈慕舟挑眉:“还是你压根不愿意?所谓的尽心尽力不过是说说而已?” 白静姝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慕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吩咐一旁士兵: “静姝小姐身娇体弱,不能风吹雨淋,给她在万人冢旁边搭个帐篷,每天两顿素斋按时送,不可怠慢。” 士兵上前,恭敬地请白静姝移步:“静姝小姐,请吧。” 白静姝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怨恨地瞪了白静初一眼,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白静初微微一笑,瞧,自己多善良啊,既成全了她,还给她找了只用动嘴皮子的活。 沈慕舟转身,面向静初,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笑意。 “你身子可好利落了?” 静初骄傲点头:“我已经能吃能睡啦。刚吃完一笼点心呢。” 沈慕舟轻笑:“你就那么喜欢吃珍饈斋的点心啊?” 静初点头:“当然啦,难道你不喜欢吗?” 沈慕舟抬手,一旁侍立的侍卫立即上前,將手里的食盒恭敬地高举过头。 沈慕舟淡淡地道:“宫里带来的御膳房的点心,顺路拿给你尝尝。” 静初眼睛顿时一亮,按捺不住的开心:“哇,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御膳房的点心呢,听说可好吃了。” 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的盖子,取出最上面的艾草八珍糕,一口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静初眉开眼笑:“好吃!许愿我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点心!” 沈慕舟莞尔一笑,眸子里有细碎的阳光跳跃:“你这愿望可不简单,有点小贪心啊。” “御膳房的点心很贵吗?”静初怯生生地將手里刚拿起的点心又搁了回去:“那我不吃了。” 沈慕舟轻笑出声:“你抗疫有功,这点心是你应得的。说吧,你还有什么愿望,本王一併满足你。” “真的吗?” 静初眸中一亮,面上瞬间焕发出光彩来。 “当然,本王一向一言九鼎。只要你不是要天上星水中月。” 静初望著沈慕舟,一次次欲言又止。 然后泪珠子就突然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淌了满脸,瘪著嘴,委屈抽噎。 沈慕舟袖子里的手微动,抬起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怎么好好的,就突然哭起来了? “你要不想说便罢了,本王没有逼你的意思。” 静初仍旧在哭,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我只想要雪见!” 沈慕舟一脸莫名其妙:“雪见是谁?” 宿月上前,跪在地上,恭声回稟道:“启稟殿下,雪见姑娘是自幼跟隨在我家小姐跟前的婢女。 三年前跟隨我家小姐一起去了香河,李公公死后,她代替我家小姐给李公公殉葬了。 我家小姐日夜想念著她,经常夜里噩梦惊醒,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 沈慕舟默了默,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静初姑娘节哀。” 静初抽噎著,难过地哭红了鼻子。 “可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我就想能让她在我身边陪著我。” 沈慕舟沉声道:“很遗憾,我实在不能让人死而復生,等你若有有其他想法,可以隨时来二皇子府找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重症区,上了候在外面的云锦华盖的马车,绝尘而去。 宿月低声劝慰静初:“小姐,別哭了。” 静初抹抹眼泪,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一时间还有一些黯然。 枕风上前:“二皇子怎么突然对小姐你这么好了?莫名其妙的。” “他已经知道那药方是我写的,我也算是助了他一臂之力。” “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啊,怎么就知道了。” “他与池宴清一个內敛,一个张扬,行事自然不同。” 枕风担忧地问:“那怎么办?他是不是发现小姐你的秘密了?” “没关係,我就是故意让他知道的。我不求什么恩赏,只想用我的功劳换取雪见在地下的自由之身,可惜,他也不肯。” 宿月与枕风立即明白了静初的心思。 原来,小姐如此拼命,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竟是为了雪见。 虽说李富贵已死,但李公公生前乃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又曾有救驾之功,要想挖开李公公的墓碑,迁出雪见的棺木,这种事情,谁敢向著皇帝开口? 哪怕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行。 宿月惊讶地问:“这位二皇子瞧著倒是平易近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姐你与他又素昧平生,怎么会轻易相信他?求他,倒是不如求宴世子。” 自从静初生病,池宴清英雄救美之后,宿月对池宴清一直讚不绝口。 静初暂时间,还不能说出原因。 玩笑道:“锦衣雪服,雅盖王侯,一看就是好人啊。” “那我呢?” 话音刚落,三人背后突然传来阴涔涔的声音,悄无声息的,冷不丁冒出来,嚇了三人一跳。 第109章 真没眼光 静初转身,池宴清一手提著两个油渍渍的荷叶包,一手拎著马鞭,逆光站在三人不远处。 身后的夕阳给他一身朱雀红锦袍好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张俊美不凡的脸被隱藏在余暉的暗影之中。 白静初笑著调侃道:“人家二皇子笑起来好看,你是看起来好笑。” 两人经常针锋相对,揶揄习惯了。 池宴清的冷笑却瞬间僵在脸上,垮下眉眼,上前两步,望著白静初怀里的食盒: “真是吃人嘴短,一盒御膳房的点心而已,人家吃腻了的东西,就这样把你收买了?” 白静初微眯著眸子:“你要是也给我好吃的,我也夸你,昧著良心都成。” “呵呵,本世子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你天天吃上御膳房的点心。也不稀罕你的夸讚。” 生气地一甩袖子,冷著脸走了。 宿月疑惑地问枕风:“宴世子好像是生气了?为啥啊?” “还能因为什么?咱主子夸奖二皇子了唄,爭强好胜。男人的胜负欲很强。” “有啥好生气的,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枕风小心翼翼:“可能,是吃味儿了吧?” 两人的眼睛越瞪越大,一脸的恍然大悟,齐齐望向自家主子。 静初却提著鼻子轻嗅,没心没肺:“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酒糟鹅的香味儿?还有……酱牛肉?” 好想追上去,让他把吃的留下再走啊。 那样,他一定会更生气的。 接下来几日,池宴清都没有再来防疫所。 二皇子偶尔会来,查问一周,见一切顺利,没有什么事情,就会立即乘车离开。 这些时日,他们一心忙碌著抗疫之事,城里城外都要兼顾,衙门里一定堆积了许多的公务需要处理。 白静姝果真被派去万人坑,为亡者诵经超度。 枕风与宿月十分关心,夜里披头散髮地去探望了一眼。 嚇得白静姝主僕二人屁滚尿流地从万人坑爬回来,闭著眼睛,不停地说胡话。 白景安只能先行將她们送回了白府。 很快,疫情得到控制,灾民也得到妥善安置。 听说二皇子要上书为白家请功。 这些功劳与荣誉自然是全都归白景安,毋庸置疑。 静初决定返回白府,与白景安打过招呼,就带著宿月枕风二人,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刚离开安置所,就听对面马蹄声疾,一阵风似的与马车擦身而过。 马蹄扬起的灰尘,甚至从车帘缝隙钻进了马车里。 宿月不悦地用袖子挡著飞尘:“跑这么快,跟急著投胎似的。” 话音刚落不久,那急促的马蹄声又追了上来,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宿月撩开车帘,正要开口质问,咽下了嘴里的话,扭脸看了静初一眼。 静初撩开马车车窗的帘子,池宴清勒住马韁,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不悦地瞪著白静初。 静初扒著车窗,衝著他笑得明媚:“宴世子,好巧啊。” 池宴清掀唇冷声道:“的確是巧。” 巧个屁啊巧,看不出本世子是追上来的吗? 车夫就在跟前,静初说话有所顾忌:“你也是要回家吗?” “不是,”池宴清没好气地道:“我来找你大哥,听说你走了。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静初这才看到,他马鞍上掛著两个油汪汪的荷叶包。 她的眼睛一亮:“是好吃的吗?” 池宴清单手解下,驱马上前,將荷叶包递到白静初的手里:“酒糟鹅和酱牛肉。” 静初撅著嘴:“都搁这么多天啦,怕是都臭了,你才捨得给我。” 一句话把池宴清气笑了,紧绷的脸抽了抽,抿著嘴儿,唇角再也压不住。 “嫌臭就还我。” 静初已经解开荷叶,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块鹅肉塞进嘴里。 在安置所这么多天,嘴里都寡淡得没有味道了。 这一大口,浓郁掛汁的肉香,简直太满足了。 她笑得眯了眼睛,弯弯的好似月牙:“肉我已经吃了,就是我的了,不还。” 池宴清轻哼:“那就便宜你了。” 静初朝著他招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池宴清略一犹豫,便依言照做,俯身將耳朵努力凑近静初。 静初探出小半个身子,忌惮地看了车夫一眼,然后悄声道:“其实,你笑的时候也好看。” 池宴清耳朵瞬间就红了,然后迅速蔓延到脸上,唇角绽开,差点都咧到耳朵根了。 “白痴,刚知道啊,真没眼光。” 调转马头,欢快地打马而去。 远远的,飘来一句话:“过几天,本世子再送你一份大礼!” 头髮隨著马背的顛簸,一漾一漾的。脊背笔挺,宛如修竹。 小样儿,好胜心这么重。 自己还得跟哄小孩似的。 就是,他要送自己什么大礼啊? 上次,是只鸚鵡。 这次…… 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 回到白府,天色已经挺晚,府上人都用过了晚膳。 静初担心身上带了不乾不净的东西,命人给老太爷报过平安,打算第二日梳洗乾净之后再去请安。 三人径直回了辛夷院。 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雪茶与李妈的房间里亮著灯,里面隱约有嘻嘻的说笑之声。 窗子是敞开的,低低的说话之声,在窗外听得很清楚。 “……红娘识趣地从西厢退出去,屋里只留了崔鶯鶯与张生。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全都心猿意马,张生就这样將崔鶯鶯搂进怀里,两人就如交颈鸳鸯似的,耳鬢廝磨,乾柴烈火……” 竟然是陈嫂,她又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 宿月正要喊几人出来迎著,静初却抬手制止了她。 屋里雪茶听得羞涩,捂脸道:“简直羞死人了,这崔鶯鶯怎么这样没羞没臊?红娘这不是害自家主子么?” “嘁,你这小丫头懂什么?那云雨之事,就如腾云驾雾,比做神仙还要逍遥自在。女人家一旦开了窍,就食髓知味,上癮一般。要不那崔鶯鶯怎么与张生屡屡西厢私会呢?” “呸,胡说八道,我听说,那种事情可受罪了。” “道听途说你也信?真是个傻丫头。” 然后雪茶嘰嘰咯咯地笑:“你说话便说话,往我耳朵里吹气做什么?別挠我痒啊!” “我家雪茶快要长开了呢。” 板床吱呦吱呦地响,雪茶生气娇嗔:“討厌,你再乱动我不搭理你了。” 第110章 香香嘴儿 静初听得眉头紧皱,衝著枕风使个眼色。 枕风也觉得陈嫂过分,上前一把推开房门。 屋子里滚在一起的两人被嚇了一跳,陈嫂更是鬆开雪茶的手,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枕风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枕风紧绷著脸:“你们在做什么?陈嫂你怎么还不回你的住处?” 陈嫂重新恢復了脸上的自然:“李妈今儿回乡下了,雪茶胆子小,让我留下来陪她一会儿。”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作主张留宿,这若是教二夫人知道,是要责骂的。 再说雪茶这丫头年纪还小,又单纯,有些笑话当著她的面还是注意些的好。別把这个孩子带坏了。” 雪茶忙不迭地替陈嫂辩解:“陈嫂没说什么,就是跟我讲西厢记来著。我以前在戏楼看过一点。” “戏楼里的自然都是能见光的,你见谁家闺中姑娘偷著看西厢?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也坏了咱小姐的名声。” 陈嫂忙討好地笑:“我在村子里粗野习惯了,平日一群成了亲的妇人坐在一处,什么过分的笑话都敢开,男人打跟前路过,裤子都敢扒一层。不知道这深宅里这么多的规矩。 日后我一定注意,再不跟雪茶乱讲了。” 枕风见她说话极诚恳,也不再咄咄逼人。 “主要是这宅子里,盯著我家小姐的人多,大家行事要谨慎,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好了小姐回来了,赶紧出来,去厨房打点热水,给小姐洗漱。”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陈嫂也訕訕地穿上衣裳:“小姐终於回来了?简直太好了。”。 雪茶心底里有些不悦,觉得枕风未免小题大做,多管閒事。 但听闻静初回府,也十分高兴,立即起来,帮著收拾。 静初沐浴过后,通体舒畅,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前去给白老太爷与白陈氏请安。 白陈氏自然没给什么好脸色。 回到辛夷院,静初閒下来,突然想起昨日池宴清所说的,要送自己的大礼。 走到廊檐之下,抬起指尖,逗弄著鸚鵡:“小白痴。” 鸚鵡瞪著乌溜溜的眼睛,歪著脑袋望著她。 几天不见,倒像是陌生了。竟然不骂人了? 静初提了提鼻子,又重复了一句:“小白痴。” 鸚鵡晃了晃,冷不丁开口:“香一个!” 静初一愣:“你说什么?” “香一个!香香嘴儿!” 竟然学会调戏自己了? 这流氓腔调,跟它原来的主子一模一样! 可是,池宴清什么时候教的?以前它从来不会说的。 静初心里微动,衝著宿月招招手: “宿月,你来。” 宿月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怎么了,小姐?” 静初眉尖微蹙:“你去找李妈,打听打听我们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陈嫂与雪茶是不是走动得特別近?两人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宿月不解:“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只鸚鵡突然学会了一句新话,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教的,还是偷偷学的。这话若是被別人听到了,怕是不好。” 宿月听了,也心中一沉。 她虽说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知道这三个字委实轻浮,有损女儿家的清誉。 立即找到刚回辛夷院的李妈,將此事与她说了。 李妈与陈嫂关係不错,但涉及静初清誉的事情,她也半点马虎不得。 她仔细回忆道:“这些时日小姐不在,我们几个也没有多少事情做,我偶尔会不在院子里。 陈嫂与雪茶丫头的確关係比较亲近,陈嫂每天都待到很晚才回去休息。 我並没有放在心上,常待在屋子里做点缝缝补补的活计。她们两人就待在廊檐下面,说说笑笑。” “那雪茶也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这两日雪茶那丫头的確跟著陈嫂学了点不正经的粗话。 有两次跟我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冒出来,被我呵斥了两句。 我就觉得这陈嫂许是在乡野里,粗俗习惯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日后我得叮嘱她,当著雪茶的面,收敛一些,別带坏了这个小丫头。” 宿月正色道:“假如她只是野蛮粗俗一些,也就罢了。我就怕她,再做出別的出格的事情。”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宿月姑娘你未免太多心了吧?” 李妈有些不悦。 自己好歹也这大年纪的人了,什么不懂?她一个小丫头对自己说教什么? 宿月也觉察到了李妈的情绪,忙和缓了语气:“並非我多事,而是关乎小姐的事情,我一星半点都不敢懈怠。 稳妥起见,我觉得我们还是多关心关心雪茶的好。” 李妈丝毫不以为意:“大惊小怪。这陈嫂的人品我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这样说,怕是要坏了这院子里大傢伙的关係,让我们凭空生出芥蒂与隔阂来。 大家都是女人,在一起做事的,何必相互为难呢?” 宿月见劝说不动,反而被李妈误会说教,便亲自去找雪茶,给雪茶送了一包话梅干。 先是跟她聊了几句在防疫所的事情,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雪茶,你知道啥叫香香嘴儿不?” 雪茶的小脸瞬间微红:“宿月姐姐你听谁说的?” “陈嫂啊,她跟我讲的。” 雪茶瞪圆了眼睛:“陈嫂也让你跟她香香嘴儿了?” 宿月心里一震:“你说什么?” 雪茶一愣。 宿月觉察到自己过於激动,不悦地问:“她竟然跟你也这样说?太过分了。上次跟我说这些不正经的话,被我一通好骂!” 雪茶点头:“简直羞死人了,我不理她,她就一直没皮没脸地缠著我。” “她是不是也老对你动手动脚,说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雪茶单纯,丝毫没有觉察出宿月在故意试探她。 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是呢,她还给我讲,许多大户人家里,那些娇妻美妾,经常独守空房,於是耐不住寂寞,跟自己的陪嫁丫鬟做那种羞人的事情。 还说那叫什么磨镜,要学给我瞧,把我嚇得不行。” 宿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正色询问:“那她有没有动过你?强迫你跟她做那种不正经的事情?” 雪茶摇头:“当然没有,李妈告诫我说,女孩子要自爱。那样的事情成何体统?” 宿月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道:“你这样做就对了。姐姐告诉你,以后千万远离陈嫂这种人。她这分明是不怀好意!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雪茶磕磕巴巴地道:“哪有这么严重?陈嫂不过是喜欢说笑,没有分寸而已。” “这不是说笑!你个傻丫头,这是耍流氓!就算她是女人,也是怀揣著一颗淫邪之心,想要玩弄你。你可长点心吧。” 第111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宿月找到静初,將自己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与她说了。 “我就说这个陈嫂,长得好像个男人似的,没想到,她竟然真有这种下流癖好。多亏小姐您发现得早,否则会酿成大错。” 静初不假思索:“此人的確不能留,为了雪茶的名节考虑,此事我们不要声张,就说院子里用不了这么多人,给她点银两將她打发了吧。” 宿月应著,取了三两银子出去。 陈嫂正在院子门口与李妈低声说话,见到宿月,两人立即住了口。 显然,没说什么好话。 宿月上前,委婉地对陈嫂道:“陈嫂,我们辛夷院小,巴掌大小的地方,的確用不了这么多的下人。 小姐心善,给你这几两银子,你拿著自己另寻个安身之地吧。” 陈嫂一愣:“我对小姐可是忠心耿耿,做事也勤勤恳恳,小姐不可能让我离开。” 宿月耐著性子:“我適才都说了,压根用不了这么多人。” 李妈在一旁,替陈嫂说话:“她当初被静姝小姐赶出来,可是因为维护咱家小姐。你说转身就要把她打发走,让她去哪儿容身呢?要不我去找二夫人,给陈嫂在府上安排个別的活计。” 宿月见李妈这么不知好歹,也添了怒火:“咱家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来用不著谁维护!陈嫂也实在不適合留在府上,还请离开另谋高就。” 陈嫂的语气也不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宿月姑娘你说话不能这么没有良心。我知道了,定是你瞧我与李妈雪茶关係好,所以不顺眼,自作主张吧?我去找静初小姐去!” 宿月拦住她的去路:“话非要我明说吗?我为什么让你走,你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我做什么了?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给我说清楚!让大傢伙评评理!” 白静好与薛氏带著下人从跟前过,停下来瞧热闹,听闻白静初要將陈嫂打发走,便出声揶揄道: “没想到,二姐对待下人竟然这么严苛。在我们白家,轻易是不会发落下人的。就算是犯了错,一般也要给个改过的机会。 你们非要將陈嫂赶出去,她孤苦伶仃的,能去哪里容身呢?咱们不能这点慈悲之心都没有。” 宿月一向是逮人就懟,从不管对方什么身份。 白静好这样阴阳怪气,她立即反唇相讥道:“三小姐这帽子扣得可有点狠,打发个下人怎么就跟恶毒什么的联繫到一起了? 我们既然这样决定,自然就是她不適合留在咱白府。不说,就是想给她留个脸。” “我也只是想劝我二姐,应当对待下人宽容大度一些。就算辛夷院不留,也不用赶尽杀绝非要赶走,忍心瞧著陈嫂流落街头吗?” 宿月冷笑:“是啊,我家小姐可没有三小姐您善良大度,可奴婢也想劝三小姐您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谁都值得同情的。 反正我们辛夷院庙小,留不下这尊大佛。从今儿开始,陈嫂就与我们辛夷院没有一星半点的关係。” 几人的爭执,也吸引了几个下人在一旁瞧热闹,闻言颇有一点兔死狐悲之意,纷纷替陈嫂求情。 陈嫂委屈道:“大家不用替我求情了,纵然静初小姐开恩將我留下,有些人也是容不下我的。都怪我,太实在。” 言外之意,便是宿月在其中作祟挑拨。 静初不想宿月夹在中间为难,走出院子,不悦地对陈嫂道:“是我让你走的,你不许欺负宿月!” 一旁薛氏见到她立即沉下脸来。 疫情药方一事,薛氏想当然地將所有过错全都归咎到白静初的身上。 若非她从中偷换汤药,白二叔不可能误將错误的药方给了薛家。 见到静初,薛氏撕开偽装,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种不识好歹的主子,陈嫂你有什么好留恋的?” 陈嫂哭哭啼啼:“我是实在没有活路了。” 白静好当著许多人的面,一时衝动:“她们不要你,我要,日后你跟著我,领二等丫鬟的份例银子。” 陈嫂顿时大喜过望:“三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们二房对待下人一向宽厚大方,从来不像大房里那般斤斤计较,刻薄无情。” 薛氏也冷嘲热讽附和:“跟著三小姐,总强过伺候一个声名狼藉,不乾不净的主子,出门都抬不起头。” 宿月立即不悦蹙眉:“麻烦二少夫人您说话放尊重些,我家小姐可从未得罪过你。” “没得罪?”薛氏冷笑:“她恩將仇报,调换药方坑我还叫没得罪?” 静初装作不懂:“什么药方?” “少揣著明白装糊涂!祖父疫病昏睡数日,只有你跟前侍疾,汤药不就是你换的?” 静初眨眨眸子:“可我跟二叔说了啊,二叔不信。还骂我要抢功。” 薛氏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 “我们怎么会想到,你竟然如此居心叵测?你们每天吃著我薛家的,喝著我薛家的,反而联起手来坑我们。真是吃著奶骂娘的白眼狼!” 静初更加疑惑不解:“谁吃你家的饭了?” 薛氏讥誚地望著白静初:“你该不会以为,就凭大伯一人的俸禄,就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吧? 痴心妄想!你白家的夏日消暑,冬日炭火,僕从奴婢的四季衣裳,你们平日里的吃喝拉撒,脂粉银子,哪一样不是我薛家白的银子在补贴?” 这事儿,静初还真的不知道。 毕竟,薛氏是在她离京之后,方才嫁进白家的。 她走的时候,白家还有不少的田產店铺,靠著祖业真不至於捉襟见肘。 静初轻哼:“我才不信呢,谁会傻乎乎地把银子给別人?” 宿月接道:“自然是有所图。古往今来,各取所需罢了。说得好像我家小姐占了多大的便宜。” 薛氏立即撇清:“呸,生药库与惠民药局一年所需药材不过尔尔,所得还不及贴补白家的银子半数。 我父亲不过是怕我在婆家受欺辱,拿白的银子替我铺路。谁想会有人一边吃饭一边砸锅呢。 从今儿起,我薛家也不做这个冤大头,贴补的银子一文钱都不出了。 大傢伙的日常用度若是缩减了,就怪她白静初跟大房里的人恩將仇报!” 然后招呼白静好:“三妹,咱们走!” 白静好又得意地叫陈嫂:“怎么样?陈嫂,跟我走吧?” 陈嫂痛快地答应:“多谢三小姐,奴婢日后定当唯您马首是瞻,忠心耿耿。” 然后得意地望一眼宿月,跟在白静好身后,扭著腰走了。 枕风都被气笑了。 著我们主子的银子,在这充大尾巴狼。 就衝著薛氏这般张狂,薛家也该第一个收拾。 宿月扬声道:“静好小姐,別怪我们没有提醒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日陈嫂离了我们辛夷院,可就与我们没有一星半点的关係。” 白静好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不是白静初那个傻子,不识好歹,被两个外来的丫头玩弄於股掌之间,用不著你来提醒。” 第112章 罚跪 宿月一噎,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围观下人也纷纷散开,才敢窃窃议论。 “薛家该不会真的跟咱府上因为此事反目成仇吧?” “反目不至於,但这贴补的银子,很可能真的就缩减了。听说这次疫情,薛家亏损了不少。” “那以后,咱们的日子岂不也不好过了?” …… 李妈轻嘆一口气:“二夫人这是要釜底抽薪,让整个白家的人,都將罪过怪罪到小姐你的头上啊。 要不,您去找老太爷,让他出面吧。否则,您日后可真是寸步难行了。” 宿月不服气:“她二房勾结薛家,差点引祸上身还有理了?偌大的白家,还能靠外人施捨过日子?” 李妈因为陈嫂一事,对宿月意见愈发的大,没好气地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不要老是自作聪明。今日之事,不就是你挑事引起来的?” 宿月想反驳,看一眼雪茶,还是咽下了。 毕竟,陈嫂做的这件齷齪事情说出来,对雪茶的名声不太好。 眼见天色阴沉,有落雨之兆。 三人进屋关闭房门,宿月终於忍不住牢骚:“这薛氏简直气死我了,小姐,您下令吧,我们带著王不留行挑了薛家!” “距离贾武蚀心蛊毒发没有几日了,暂且沉住气。” 枕风也劝说道:“二房自己捡了个大麻烦回去,日后陈嫂若是安分守己还好,若是死性不改,迟早有她白静好吃亏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怎么可能不气?她薛氏著咱小姐的银子,简直欺人太甚!” 静初狐疑道:“若是果真如薛氏所言,薛家为什么要倒贴这么多银子嫁女儿?” 虽说商贾乃是下九流不假,可薛家不一样,薛家背靠李公公的人脉与权势,不至於这么巴结一个小小的白家。 “我听说是薛家家主与二爷私下里有交情。” 这个倒是真的,二房对於薛家的事情,一向都不遗余力。 提起银子,静初想起自己还欠著池宴清的钱未还,从盒子里数出几张银票,交给枕风: “这是当初借宴世子的银子,你趁著还未落雨,帮我去还给他,向他道声谢。多的银子,是我请他吃酒的。” 枕风领命,转身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天上已经淅淅沥沥地开始落雨,枕风方才回府,將银票交还给静初。 静初有些诧异:“怎么回事儿?没找到人?” 枕风犹豫了一下:“宴世子在罚跪,我不好上前,免得他再尷尬,便回来了,银票也没给他。” “罚跪?”静初不以为意:“这是又闯了什么祸,惹得侯爷动怒了吧?” “不是,”枕风吞吞吐吐:“我最开始去了侯府,他不在,侍卫说他在府衙里。 於是我又去了顺天府衙,就看到他笔直地跪在府衙门口。” 府衙门口? 那街上人来人往,岂不很多人都瞧见了? 对於一个男人而言,好像有点太没有面子了。 能让他罚跪的人……沈慕舟? 静初问:“可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事?” 枕风摇头:“我远远地瞧了一会儿,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我看到府衙门口有皇帝的仪仗,好像是皇上微服私访。大概是触怒了皇上。” 这就难怪了。 大概也就只有皇帝,能镇压得住这个桀驁不驯的男人。 静初收了银票:“那就罢了,改日我再还他。” 雨一直下,时急时缓,没完没了似的。 静初推开窗子,望著外面屋檐上滴落的水,在青石地上溅得粉碎。 初夏的风里,带著雨腥的味道。 她觉得心底里烦躁,总有一种鬱闷,就像今日的天气似的,一直縈绕在胸口,闷闷的,还有点沉。 廊檐下的鸚鵡被收进了房间里,就掛在头顶,偶尔梳理著身上鲜艷的羽毛。 静初终於按捺不住,对枕风宿月道:“我想出去一趟。” 宿月想问,被枕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里有我和宿月在,您儘管放心。” 静初撑著油纸伞,踩著遍地的水,悄悄出了白府。 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远远的,静初看到,池宴清还笔直地跪在肃穆的府衙门口。 一身朱雀红的锦袍,被雨水淋透,顏色愈加深沉,紧贴在他宽展的肩,还有劲瘦的腰上。 头髮一綹一綹地披散,发梢上的雨水滚落到脸上,脖颈上,肩膀上。 平日里波光瀲灩的桃眼不得不微微眯起,面上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 初九就蹲在一旁的石狮子下面,也淋著雨,托腮望著池宴清,一副誓与池宴清同甘共苦的模样。 静初也不知道自己没事跑出来做什么。 远远地瞧著,又不能上前说什么。 雨势渐小,天色似乎要放晴。 偶尔有马车驶过,在她身上溅落杂乱无章的泥水。 看了半晌,静初转身回去了。 她前脚刚走,衙门的大门大开,从里面涌出一队的御林军。 皇帝的明黄龙輦驶近。 一卷红布从台阶上一泻而下,直接铺展到龙輦跟前。 沈慕舟身子微倾,手里的油纸伞半遮住皇帝伟岸的身影。 他恭谨地追隨著皇帝,迈下台阶,一同朝著龙輦而去。 小太监跪地。 皇帝並未立即上輦,而是扭脸,不满地望了跪在一旁的池宴清一眼。 “淋了半天的雨了,脑子还发热不?” 池宴清抿了抿唇,不吭声。 “哼!”皇帝冷哼:“看来,还是不服气,那就继续跪著吧。” 池宴清低垂下头:“臣不敢。” “挖坟掘墓你都要做,这世上还有你池宴清不敢的事情?” “早在开国先帝之时,就明令废除了殉葬制度,严令禁止,不得以活人殉葬。 李富贵却蔑视王法,坑杀二十余人,更是逼迫白家婢女雪见自尽於墓碑之下,为李公公殉葬。简直无法无天,惨绝人寰。” “李富贵不是已经罪有应得吗?你非要挖坟掘墓,让逝者不得安生,遗臭万年?” “微臣认为,不能让这些无辜受害之人死得不明不白,应当让他们重见天日,更要將李富贵的罪行昭告天下,杀一儆百,以示警戒。” 一番话不卑不亢,鏗鏘有力。 皇帝“啪”的一扬手,直接打翻了沈慕舟手里的雨伞: “朕让你严查李富贵被杀一案,凶手没捉捕归案倒也罢了,朕可以不再追究。 你反倒朝著李公公开刀来了。你应当知道,李公公曾经救过朕的性命,伺候了朕三十多年。” 一旁伺候的老伴当,慌忙捡起雨伞,重新为皇帝撑在头顶。 沈慕舟帮著求情:“父皇息怒,近日里儿臣忙於防疫之事,这府衙里的一应琐事全都落在宴世子肩上,他还要负责城內防疫事务,实在无暇查案。” “那他怎么有功夫查到香河去了?” 第113章 挖坟掘墓 池宴清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李公公忠勇双全,也深知皇上您爱民如子。若是得知李富贵竟然阳奉阴违,造下如此滔天杀孽,就算在九泉之下,怕是都难以瞑目。 这二十多条人命,全都是李富贵为他造下的罪孽。 至於杀害李富贵的凶手,微臣未能按时抓捕归案,的確是微臣无能,愿听凭皇上责罚。” 皇帝狐疑地打量池宴清一眼:“你一向做事吊儿郎当,今日为何突然这般较真?竟然与朕叫板?” “因为微臣近日遇到一些事情,颇有感触,不愿再这般继续蹉跎荒废,想要为长安的百姓,长安社稷,也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喔?”皇帝顿时来了兴趣:“宴世子竟然要改邪归正,奋发图强了?你倒是给朕说来听听。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能令你浪子回头?” 池宴清正色道:“此次防疫,大家全都万眾一心,竭尽所能,就连白家痴傻养女白静初,都一人承担了所有重症病人的救治。通宵达旦,夜不能寐,因此身染疫病,差点送了性命。 微臣十分汗顏,觉得自己尚且不及一个痴傻女子,委实愧对皇上对臣的厚望。顿感振聋发聵,迷途知返。” “白家养女?可是太医院院使白家?” “正是。” “一个痴傻女子,也懂医术?” 沈慕舟望向池宴清,黑眸之中云捲云舒,挣扎片刻之后,方才出声: “回父皇的话,此女原本冰雪聪慧,自幼得白老亲自传授,对医术颇有造诣。 三年前,李公公中风臥床,白家养女白静初代父尽孝,被送去香河李宅,侍奉李公公。 李公公去世之后,李富贵命人將她捆绑了装进棺材里,要活埋殉葬。 多亏她身边的丫鬟雪见,忠勇双全,大义护主,为救她的性命,当场撞碑而亡,替主殉葬。 这才让她安然返回上京。但她或许是惊嚇过度,又悲痛欲绝,神智错乱痴傻,医术却仍旧精妙。” 皇帝瞬间面沉似水,一脸冷峻。 “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这李富贵竟然就连朝廷五品命官之女都不放在眼里,在我长安朗朗乾坤之下,草菅人命,果真死有余辜!” 沈慕舟一撩衣摆,也跪倒泥泞之中:“此次抗疫,白家养女白静初功不可没,挽救的灾民性命不计其数。 其婢女雪见忠义可嘉,慷慨悲壮,也是难得的忠勇之人。 儿臣也恳求父皇,严惩李富贵一党,拨乱反正,以正乾坤。” 皇帝眸光微闪:“连你也认为此案当公之於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慕舟略一犹豫,篤定道:“是!” 皇帝早就心思动摇,略一沉吟:“朕不是那昏庸无道之君,看在这个白静初的份上,可以为她伸张正义。不过……朕是有条件的。” 池宴清眸中一亮,抬起略显颓丧的脸:“皇上请明示。” 皇帝没好气地道:“你口口声声要奋发图强,总要有所作为,朕才能相信你。” “臣愿听皇上差遣。” “上次抗灾捐款,你的表现朕很满意。这一次,朕交给你第二个任务。就是想办法妥善安置这些灾民。” 这差事可不好干。 今儿皇帝微服私访,特意前来顺天府,就是为了此事。 城外仍旧滯留著数万的灾民,家园被毁,无家可归,很多人都不愿意再回原籍。留在此地,无房无地无法谋生,很容易鋌而走险,闹出暴乱。 他们的安置问题,的確令人头疼不已。 皇帝挑眉:“怎么,有困难?” 池宴清咬牙:“有困难也要克服。” 皇帝满意頷首:“那朕等你切实可行的方案。待灾民安置妥当,李公公一案,朕就交由你善后。” 转身步上轿輦,仪仗开道,浩浩荡荡回京去了。 沈慕舟起身,纤尘不染的衣襟下摆上,已经满是泥泞。 他挑眉看一眼正在傻笑的池宴清:“还不起来?跪上癮了是不?” 池宴清咧了咧嘴:“我得缓缓,腿麻了。” 沈慕舟轻哼:“活该!那李公公生前在我父皇面前十分得宠,朝中人尽皆知,你张口就要扒他的坟,而且要將他那阴暗的地方公之於眾,不挨罚才怪。” 初九上前,吃力地搀扶起池宴清。 池宴清疼得呲牙:“圣上英明,我就知道定会主持公道。” 沈慕舟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她值得你这么奋不顾身吗?” 池宴清正色道:“皇上误会我也就罢了,殿下竟然也如此揣测我为国为民,捍卫正义之心。我是那种重色轻义之人吗?” 沈慕舟一本正经道:“是。” 掸掸衣襟上的泥水,转身进衙门里去了。 被淋得如落汤鸡一般的池宴清甩一甩头上的雨水,格外得意。 你沈慕舟不敢为她做的事情,我池宴清做到了。 看她还如何小覷我。 白府。 白静好自从收了陈嫂,带回白薇院,为了跟白静初赌气,非但让陈嫂贴身伺候自己,还出来进去的全都带在身边,逢人就夸讚陈嫂如何如何勤恳能干。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指白静姝白静初姐妹二人过於地吹毛求疵,尖酸刻薄。 陈嫂也从大通铺搬进白静好的院子,每天围著白静好打转,凭藉著一副好嘴皮子,將白静好哄得心怒放。 不仅梳洗,沐浴,更衣,就连夜间守夜,也都叫陈嫂在跟前陪著自己聊天解闷儿,听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传闻。 最初两日,陈嫂尚且收敛,低眉顺眼,安分守己。 后来被白静好一身白的皮肉勾得色心又起,旧態復萌,故事逐渐变了味道,一点点加料。 讲深宅里妇人偷情,尼庵里风流女尼与香客,为白静好打开一扇新奇的大门,又羞又臊,又欲罢不能,听得心猿意马,面红耳赤,一颗心如小鹿乱撞,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对陈嫂愈加器重。 白静姝得知陈嫂被白静初赶出辛夷院,担心她的身份暴露,却因为陈嫂形影不离地守著白静好,苦於没有机会,只能派青墨想方设法地与她联络。 青墨硬著头皮,在白薇院附近蹲守,终於找到时机,將陈嫂堵在了去厨房的路上。 陈嫂左右张望一眼,悄悄上前,两人立即隱身在树后阴影之中。 “青墨姑娘,你找我?” 青墨后退一步,嫌弃地皱眉:“小姐让我过来问话。” “什么事?” “你在白静初院子里待得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赶你走?” “还用说么?那枕风宿月两人容不下我,怕我发现她们的秘密。” “她们怀疑你了?” “很有可能。上次我想偷听她们主僕三人说话,被当场捉个正著。” “那你怎么又去了白静好身边?” “薛氏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笼络我,找我打听关於白静初的事情。我落难,她不能不管。” “她找你打听什么?” “吃喝拉撒,事无巨细,什么都问,还让我帮她留心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114章 不如,咱俩合作 陈嫂漫不经心:“薛氏给了我好处,让我帮忙留心白静初跟前那两个丫头,她们有没有养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什么的。 还有,问我白静初平日里喜欢戴什么首饰,手里有没有一枚黄铜的指环。”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及时向著小姐匯报?” “我趁著白静初她们主僕三人不在院子的时候,进屋仔细翻找过,压根没有。再说了,白静姝不是受了惊嚇,一直在静养吗?” 青墨呵斥:“小姐的名讳也是你张口闭口能叫的?” 陈嫂不屑地撇嘴:“所以大小姐叫你来找我做什么?” “小姐让我叮嘱你一句,在白薇院里行为规矩些,別给她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陈嫂向前一步,面上带著不怀好意:“青墨姑娘你所说的规矩,指的是哪一方面?” 青墨厉色道:“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陈嫂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又向前一步:“多日未见,有些想念。这不是想跟你亲热亲热。” “滚!”青墨怒声呵斥:“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看来,你果真都知道了。白静姝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去安置所那日我就觉得你的反应很不对劲儿了,说吧,你究竟知道多少?” 青墨见她这般咄咄逼人,反倒不再慌乱,镇定下来。 “我见过衙门通缉你的画像!” “果然,”陈嫂的怀疑得到验证,並不慌乱:“可你帮我掩护,也就是说明,你並不打算揭穿我。” “我只是不想你连累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陈嫂轻嗤:“那天出卖我,暴露我身份的,就是你家小姐。你以为她是什么好鸟? 你想想白妈,还有原来那个叫水苏的丫鬟,都是什么下场?將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你为何还要替她做事?” “当然是为了银子。”陈嫂压低了声音:“不如,你我联手吧,在白家大捞一笔,然后远走高飞,怎么样?” 青墨摇头:“鋌而走险的事情我不做。” “我做,我豁得出去,什么都不怕。你只需要帮我一点小忙,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青墨犹豫了一下:“什么忙?” “我这两天跟在白静好身边,经常出入陈墨院。我看到二夫人经常將管家的钥匙隨手搁在妆檯之上。” “那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偷钥匙?” “偷肯定是不行的,但我能有办法重新配一套。” “所以你是想,偷窃?” “白家家大业大,药库里那么多价值不菲的珍贵药材。我若是偷拿一点,相信也没人觉察得到。 但我刚来府上,平日里出入府多有不便,无法出手变现。 你就不一样了,白静姝经常打发你出府,门房也不盘查。到时候你想办法出手,咱们三七分,怎么样?” 青墨摇头:“若是被捉到,可是要送官的。” “你不说,我不说,这库房里丟了东西,谁会怀疑到咱们的身上? 只要攒够了银子,咱们就收手,远走高飞,买屋置地,再买两个小丫头,也尝尝被別人伺候的滋味。” 青墨还是犹豫:“我不敢。万一被小姐知道了,她会打死我的。” “你说白静姝?”陈嫂不屑:“你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你家小姐有把柄在我的手里,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只消我一句话,她乖乖地放了你。” 青墨摇头:“我不信。你若真有她的把柄,还会缺银子?” “就你家小姐手里攒的那点碎银子,我瞧不在眼里。再说你也知道,我也有把柄在她手里,不想两败俱伤。” 青墨略一沉吟:“让我跟你合作可以,你得告诉我,我家小姐究竟有什么把柄在你的手里。” 陈嫂想也不想:“告诉你也无妨,当初在尼庵里,我跟你家小姐好过。” “什么?”青墨瞪圆了眼睛:“你跟我家小姐?” “你不信?” “那,那她现在……” “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她刚去尼庵那时候年纪小,老是受欺负,多亏了我护著她,夜里搂著她睡觉。 她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地就跟了我。后来尝到其中甜头,更是对我死心塌地,跟我好了好几年。 直到我东窗事发,不得不离开尼庵。再见面,她就成了你白府的大小姐。” 青墨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不对啊,我家小姐不是从小就被遗弃在尼庵里吗?” “嗤,她是七岁的时候,死了爹,她娘改嫁他乡,嫌她是拖油瓶,就將她送进了尼庵里。” “那她,究竟是不是白家丟了的千金?”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青墨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 “难怪她这么容不下静初小姐,想方设法要將她赶走,原来她是担心静初小姐追查身世,再揭穿她的谎言?” “所以说,你对她白静姝再忠心也没用,没准儿哪天,人家白家真正的千金回来了,她就要捲铺盖走人。 你还是多为自己將来打算为好,什么都不如银子有用。” 青墨原本心就已经活络,终於下定了决心:“好,我跟你合作。但你不能打我的歪心思!” 陈嫂满脸得意:“你放心,我这人有原则。” 有了青墨的帮助,陈嫂行事很顺利。 她用胶泥將药库的內外两把钥匙印了模子,再由青墨出府,寻锁匠重新打制了两把钥匙。 有了这两把钥匙,可谓如鱼得水。 等夜间夜深人静之时,陈嫂便偷偷溜进白府药库,打开门锁,入內先后將里面存放的千年老参,百年灵芝,何首乌鹿茸等用贗品替换。 然后再將这些宝贝偷偷交给青墨。 白静姝经常派青墨出府,买点胭脂水粉,零嘴儿之类,出入白府十分方便,门房见她带著东西出府,也不会盘问。 她將这些药物送去药铺或者当铺变卖,换取成现银或者银票,回府之后再与陈嫂按照约定分成。 望著怀里白的银子,青墨一扫最先的忐忑不安,贼心也越来越大。 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在白家发现之前,攒够安身立命的银两,为自己赎身,然后远走高飞。 白府里的药材堆山满垛,这些珍品又是藏於內库之中。 白二婶与管事虽说经常出入药库,但谁也不会打开盒子,细瞧里面的东西,因此一时间,谁也没有发现,这药库里少了许多的宝贝。 只不过,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合该东窗事发。 陈嫂做梦也想不到,这卖出去的东西,兜兜转转,竟然又被作为贺礼送回了白家。 第115章 野山菌中毒 月底,防疫之事正式收尾,皇帝的封赏与恩赐下来了。 白景安献出的方剂,成功控制住了疫病,令灾民们重新有了生的希望。 皇帝龙顏大悦。 赏赐白家黄金,珠宝与绸缎,並破格提拔白景安进入太医院,打马游街。 虽说只有九品冠带,而无官阶,但是在太医院却是最为年轻的御医,令人刮目相看。 白老太爷甚是欣慰,病情立即好转,很快就与往日一般康健。 白景安打马游街那日,仪仗开路,响锣开道,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行过整条长安街,可谓春风得意,风光至极。 半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白家孙少爷医术超群,非但精通白家的鬼门十三针,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在此次疫情之中力挽狂澜。 因此对他大加讚赏,游街之时,爭相尾隨,许多店铺老板在门口亲设茶台,白景安路过之时,亲手奉上茶水,美酒与红绸,以表谢意。 这是白家前所未有的荣耀。 白景安欣然受之,意气风发。 白老太爷更是率领著整个白家人,早早地在府门外等候。 薛家家主与白景安未来岳丈户部吴郎中,以及白陈氏兄长陈家等亲朋,闻讯全都带著贺礼登门道贺。 白景安回到白府,立即翻身下马,跪倒在老太爷跟前,將皇帝的赏赐,尽数献上。 白老太爷命府上沽酒宰羊,大设宴席,款待道贺之人,同时为白景安庆功。 因为有外客在,白静初等人自然不能同席而食,白二婶在內宅设了一桌席面。 大房白陈氏终於一扫这些时日的阴霾,扬眉吐气。 饭桌之上与白静姝一唱一和,尽显得意之色。 白二婶与薛氏因为白老爷子的偏心窝了一肚子的火。 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各种夹枪带棒。 静初只闷头吃菜,满心满眼都是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美饌,没等饭菜上齐,就已经撑得肚皮溜圆。 最后,下人端上来一锅鲜菌枸杞燉乌鸡。 打开砂锅的盖子,仍旧还在咕咚咕咚地翻滚,汤色清澈浓郁,飘著碧绿的芫荽和通红的枸杞,鲜香肆意。 汤里的菌子浸润著鸡汤的鲜美,一上桌,立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就连適才的爭论,都忘记了话茬。 青墨第一个抢过汤勺,给白陈氏与白静姝各盛了满满当当的两大碗。 然后才將汤勺交给陈嫂。 磨磨蹭蹭地轮到李妈时,白静姝已经吃光了碗里的汤。 青墨端著空碗上前,將汤勺从李妈的手里毫不客气地夺了去。 “瞧我们对静初小姐多好,这肉啊,都给你们留著。” 砂锅里的菌子浸润著鸡汤的浓郁,能鲜掉眉毛,汤见了底儿,菌子也一扫而空,只剩下黑不溜秋的乌鸡。 静初没胃口。 见下人又端著几碟精美的糕点与甜品上桌,里面还有她喜欢的凉水荔枝膏,又让李妈盛了一碗。 桌上的战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烧到了她的身上。 原来是白二婶瞧不惯大房的得意,故意提及在收容所里,白静姝被沈慕舟送去超度亡灵之事,拿此来噁心白陈氏。 “让我说啊,大嫂你当初就不该將静初送去侯府试婚,要不现在,静姝可就已经是世子妃了,我们见到都得磕头,哪敢跟静姝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薛氏跟著一唱一和:“我大伯母有福气,静姝不嫁静初嫁,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听说,现在宴世子特別偏心静初。静初生病的时候,急得火烧房一般,还气急败坏地抽了大哥一鞭子。 你瞧瞧,静初多能干,既会看病开方,又会行针,这次大哥可是沾了她的光,功劳最起码有静初的一大半。” 白静姝又气又恼,反唇相讥:“二嫂这话说的,也不瞧瞧她白静初配不配!一个傻子,还是给太监做过对食的,这辈子都別想嫁出去!” 静初眼瞧著,形势不妙,也不爭不辩,擦擦嘴巴,叫上李妈,起身打算回去睡午觉。 “你別走啊!有笔帐咱俩得好好算算。” 白静姝“噌”地站起身来想拦,突然“咕咚”一声,一头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手边的杯盏稀里哗啦地跟著掉了一地。 至於这么激动吗? 青墨慌忙上前搀扶,白静姝跌坐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目光呆滯,从嘴里冒出白沫来。 青墨顿时嚇了一跳:“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抬脸,质问静初:“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静初也都愣住了,白静姝该不会又故技重施,想要碰瓷自己吧? 她还没说话呢,刚站起身查看情况的白二婶也捂著脑袋:“我怎么觉得天旋地转的?” 薛氏也手捂胸口:“心里闷得很,想吐。坏了,咱们不会是中毒了吧?” 这么一提醒,静初晃了晃脑袋,除了吃得有点撑之外,並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適。 再瞧瞧席间几人,全都痛苦地皱起了眉尖。 就自己没事儿? 那自己岂不成了下毒的嫌疑人? 静初当机立断,也捂著心口,软绵绵地坐了回去:“我也好难受啊。” 最离谱的,还是跌坐在地上的白静姝。 她盘膝而坐,伸出手不断地有节奏地拍著大腿傻笑: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籟俱寂,自安能静。无为无欲,不失光明……” 陈嫂第一个反应过来:“该不会是这锅菌汤有毒吧?我听说,很多蘑菇都是有毒的。吃了之后会呕吐腹泻,有的则出现幻觉,胡言乱语。” 她这一提醒,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就是呢,很有可能。严重的会出人命。” 李妈则立即转身:“我去请二老爷救人。” 静初顿时幸灾乐祸,有时候吃亏还真是福啊。 呃……自己既然没吃,跟著装什么? 静初乌溜溜的眸子扫了几人一圈,腿被人抱住了。 白静姝搂著她的腿不停傻笑,像小狗一般,用脸磨蹭著静初的腿,一脸的諂媚与享受。 菌汤她吃得最多,中毒最深。 青墨都拦不住。 静初弯腰,满是好奇地望著她:“你在笑什么啊?” 白静姝直愣愣地望著她,目光却有些涣散,伸出手来摸静初的头: “好多木鱼啊,木鱼在吵架呢。” 静初挡开她的手:“你才是木鱼呢!” “我不是木鱼,我是玄妙!”白静姝一本正经地纠正。 “你怎么会是玄妙呢?”静初试探:“你是经书。” 白静姝认真纠正:“我就是玄妙,不信你问妙空。妙空能替我作证。妙空,妙空!” 第116章 蚀心蛊有反应了 青墨见势不妙,慌忙打断她的话:“大小姐,你醒醒,这是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旁陈嫂也慌忙上前:“她这是中毒之后魔怔了,快把她搀扶到一旁去。” 与青墨一左一右,就把白静姝给拽开了。 白静姝一把拽住陈嫂的袖子:“妙空,快看,这么多木鱼,快抓啊,它们跑得好快啊。” 陈嫂无奈地望著青墨:“你瞧,都糊涂了,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白二婶几人也全都中了毒,但轻重不一,白静好也有点迷迷瞪瞪,薛氏的最轻,就是有点反胃。 她呵斥陈嫂道:“静好都快坐不稳了,你还有功夫去关心別人,不知道谁才是你家主子。万一摔到她了,我唯你是问。” 陈嫂慌忙抽回袖子,转身回来伺候白静好。 李妈很快就回来了,也给几人带来了解药。 进门就催促白静初:“小姐,不好了,您快去前边儿瞧瞧吧。” 静初懒怠地打了一个呵欠:“前边有耍猴戏的吗?” “大少爷和几位宾客比夫人她们症状还要厉害。老太爷让你带著银针过去。” 静初诧异地眨眨眸子:“他们也都吃撑了啊?嘴巴真馋!” “不是!”李妈著急地解释:“他们也都吃了有毒的菌子,又喝了不少的酒,不仅吐得厉害,还胡言乱语的。” “祖父给他们吃药不就行了?” 静初不情愿:“肯定吐得可脏了,我不去。我还没吃饱呢。” “解毒的药丸已经送过去了。可一时半会儿的不起效啊。” 李妈连声催促。 静初撅著嘴,勉强应下,然后叫过宿月,压低了声音道:“你回辛夷院,將我的银针拿过来。还有,听说薛家家主也在前院,你把蚀心蛊带上,替我暗中留心一下。” 今日前厅宾客不少。 万一,那贾武也乔装改扮,跟薛家家主一同来了白家呢?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不信他还能沉得住气,放过此次进入白家的机会。 宿月依言照做,返回辛夷院,取了银针与蚀心蛊蛊盅,来到宴会厅。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道,混合著酒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厅內已经乱作一团。 吃酒之后都喜欢喝点热汤发汗醒酒,因此这宴席之上別的菜几乎没动,唯独这菌汤颇受青睞,连著上了三锅。 大家都直呼过癮。 几位锦衣华服的宾客此时醉眼迷离,手舞足蹈,丑態百出。 户部吴郎中,正仰脸伸出双手,往怀里不断地划拉东西:“金子,好多的金子,天上下金子了。” 陈家舅父则一脸色眯眯地左拥右抱,口中污言秽语:“美人,你往哪儿逃啊,过来让爷香一个。” 然后迫不及待地撕扯著身上的衣裳。 还有人伸出双臂,像是在划船,嘴里“咕嚕咕嚕”地发出冒泡的声音。 白二叔最是文雅,不住地嘟噥著各种草药的名字,满脸欣喜地叫喊:“人参成精啦!” 薛家主瞧著安然无恙。 身后伺候的下人全都一脸无奈,只能小心看顾,免得自家主子再有什么磕碰。 静初忍不住想笑。 自己每天装疯卖傻的,就够滑稽了,今儿竟然一屋子的傻子,將眾生百相演绎得淋漓尽致,倒是显得自己更比较正常。 白老太爷面色也不太好看,紧咬著牙关。见到静初,立即沉声吩咐道:“静初,立即用银针刺激他们的头部穴位,让他们儘快保持清醒。” 静初立即明白了老太爷將自己叫过来的用意。 这几位宾客服用了有毒的菌汤,以至於神经错乱,胡言乱语。 若只是出点丑態也就罢了,若是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宾客脸上不好看,白家作为主家,面上更过不去。 祖父就是让自己在药效发挥之前,止住他们的胡言乱语,並加快毒性消散。 静初领命而行。 利用鬼门十三针,刺激几位宾客的头部穴位。 轮到白二叔时,白老太爷立即出声阻止了她。 “你去照顾其他宾客吧,你二叔已经吃了解毒药丸,一会儿就没事儿了,不用管他。” 静初见二叔还在专心地采草药,满脸惊喜:“人参娃娃要跑,快拿红绳拴住它。” 想来这幻境不错。 瞧了半晌的热闹,静初心满意足地回了辛夷院。 一回到辛夷院,关闭屋门,宿月就立即迫不及待地道:“小姐,您猜对了!咱们的母蛊接近待客厅之后,的確就有了反应!” 白静初又惊又喜:“真的?” “是真的,我特意打开蛊盅留心过,母蛊十分反常,显得很烦躁,与平日里不同。不过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那个苗女所说的感应。” 宿月十分篤定地道。 枕风也很是意外:“如此说来,那个贾武会不会就是薛家家主本人?” “不是,祖父说过,中蛊的另有其人。” 宿月与枕风面面相覷:“那会是谁呢?” 静初微微合拢了眸子,脑海之中逐一闪现过当时待客厅里的人。 “宴席之上的宾客,我施针的时候,全都逐一诊断过脉象,可以排除。 我二叔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身中蚀心蛊子蛊之人,几乎百毒不侵,是不可能因为误食几颗有毒的菌子就中毒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人带来的下人,尤其是薛家家主身边伺候的那个常隨,极有可能就是贾武假扮,趁机前来打探消息的。” “让奴婢带著母蛊回去一趟吧,我想方设法接近薛家主身边的下人,看看蚀心蛊会不会有反应。”宿月主动请缨道。 这的確是一个好办法,而且事不宜迟。 静初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了。对方既然进入白家,必有所图,估计会想方设法与你联络。对方狡诈,小心为上。” 宿月已经是跃跃欲试。 立即带著母蛊,出了后宅。 前院里,中毒比较轻微的宾客情况已经有所好转,陆续告辞离开。 宿月將蚀心蛊装在袖子里,装作低头寻找东西,故意与这些宾客擦肩而过,逐一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最后,待客厅里,似乎也只剩了白二叔与薛家家主,厅门半掩。 薛家主带来的常隨就候在他的身后,不苟言笑,带著木訥。 宿月在靠近待客厅的时候,袖子里原本安寂的蚀心蛊,就立即有了反应,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响。 看来,並非自己多心,这的確是蚀心蛊感应到子蛊的反应。 贾武果真就在附近,大概就是这个常隨没跑了。 宿月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待客厅, 第117章 摘星楼之约 宿月刚走到门口,就被薛氏突然从一旁闪出来拦住了去路,满脸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宿月姑娘?你不在后宅伺候你家小姐,到前院来做什么?” 宿月抬脸,幸好早有准备,衝著薛氏行礼:“回二少夫人的话,我家小姐的银针少了两支,怕是適才用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奴婢过来找一找。” 薛氏挡在门口,也遮住了宿月的视线:“果然不懂规矩,这里还有宾客在,岂是你乱闯的地方?” 宿月有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奴婢就怕这银针掉落得不是地方,万一再不小心伤了宾客。” 然后抬手一指立在门口的薛家常隨:“能麻烦这位小哥进去给瞧一眼吗?我在外面等著。” 薛氏衝著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客人马上要走,一会儿我自然会让人收拾的时候多加留心,你回去吧。” “那好,我再找找別处。”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屋里的薛家主扬声吩咐常隨备马车,要告辞离开了。 常隨领命,一路小跑飞奔著离开了待客厅。 宿月不敢耽搁,紧追几步,对方跑得极快,她也只能悻悻地停下来,眼瞧著对方出了白府。 再观察袖子里的蛊盅,蚀心蛊已经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了反应。 她有点不太甘心,正犹豫不决,是否应当追出去。 常隨突然去而復返,悄无声息地闪现到宿月的跟前。 “宿月姑娘是在找我吗?” 宿月有些猝不及防。 常隨不等她回答:“恰好,在下也正好有事找宿月姑娘。” 宿月一脸警惕:“你找我有什么事?” “烦请宿月姑娘转告新任舵主一声,贾某不堪蛊毒发作之苦,愿诚心悔改,希望能亲自面见新任舵主一面,求舵主高抬贵手,给贾某一条生路。 明日午时摘星楼,望舵主大人携带蚀心蛊亲临,银货两讫,不见不散。” 宿月挑眉:“你就是贾先生?” “不错,姓贾名武。” “可以,”宿月一口答应下来:“我们舵主会亲自前往赴约,也烦请你带好印章,不要跟我们耍任何招,这是我家舵主给你最后的机会。” 常隨点头答应:“你放心,钱与命哪个更重要,我贾某人还是掂量得清楚的。” 转身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月忙低头查看蚀心蛊反应,確定他的身份。 还未打开蛊盅的盖子,钱伯从跟前路过,与她说了几句閒话。 等再看之时,蚀心蛊已经毫无反应。 她只能返回辛夷院向著静初回话,將自己探查来的结果告诉静初: “我靠近待客厅的时候,蛊虫再次有了反应,证明那贾武的確就在待客厅之內。 当时出现在待客厅附近的有四个人,白二叔,薛家主,那个常隨,还有薛氏。而当那个常隨离开之后,蛊虫就安静了下来。应当就是他没错了。” 静初微微頷首:“薛氏与薛家主肯定可以排除,那个常隨离开之后,二叔是不是还在?” “我並未见到白二爷离开。而且凡是中了蚀心蛊子蛊之人,几乎可以百毒不侵。白二爷今日吃菌汤中了毒,绝不可能是他。” 静初狐疑蹙眉:“可既然二叔中了毒,神志不清,为何不返回后院休息,留在待客厅里做什么?” 枕风也分析道:“小姐您该不会是怀疑白二叔吧?怎么可能呢?假如真是他,李公公应当早就坦白相告了。 再而言之,假如真是白二叔背叛了李公公,李公公最恨背叛之人,怎么可能將王不留行和这一切財富都留给您呢?” 宿月与枕风说的话也极有道理。 更何况,那个常隨已经主动现身並坦白身份。 “假如这个常隨真是贾武本尊的话,那明日他一定会亲自赴约了。” “那您要亲自去吗?今日薛家主见过您,就怕明日会一眼认出您来。” “没关係。” 静初淡淡地道:“经过防疫之事,我的身份怕是已经隱瞒不住,暴露不过是迟早之事。早一天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就不用分心了。” “可那人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既然不能在沉寂中苟活,那就只有站在万眾瞩目的风口浪尖,那人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太肆意妄行。收服薛家,势在必行,而且是越快越好,我已经没有时间与贾武周旋了。” 宿月与枕风二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怯意,反而还一身的斗志昂扬。 这鸟气,早就受够了。 就算不能制服他贾先生,也要先拿薛家开一刀。 府外,马车上。 薛家家主撂下车帘:“看来,蚀心蛊母蛊应当就在这个宿月手中,她已经怀疑到了我身边人身上。適才多亏我反应快,调虎离山,否则贾先生的身份就暴露了。” “贾先生是什么人?以前怎么没听父亲您说起过?” 薛家主微眯了月牙眼:“你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他中了蚀心蛊,已经没有几日可活。” “父亲让女儿多多留心蚀心蛊,原来就是为了替这位贾先生解蛊?” “错,我是为了守住我们薛家这泼天的富贵產业,不会被贾先生拱手让给王不留行。” “宴世子?” “不是。我们全都猜错了,王不留行的新任舵主压根不是池宴清。” “不是?”薛氏一愣:“您不是说,秦长寂与您在枫林会面之后,第一个联络的就是池宴清吗?而且,宿月与枕风就是池宴清的人啊。” 薛家主篤定道:“池宴清这些时日压根就不在上京,这宿月竟然一口应承下来明日中午的见面。 可见这一切,恐怕全都是幌子,真正的王不留行的舵主,早就识破了白家的迷迭香。该不会,她就是白家人吧?” “白家?怎么可能?” “呵呵,贾先生可以藏身於白府,这王不留行的新任舵主怎么就不能了?此人对於白家的所有事情分明了如指掌。难道李公公临死之前,真將指环留给了白静初?” “这些东西並不在白静初这里。当初她从香河逃回上京,白陈氏就立即命人给她沐浴更衣,她浑身上下,除了一根银簪子,什么都没有带回来,更不用说金指环了。” “所以为父也一直在怀疑,然后自我否定,觉得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疫情之事,太过於蹊蹺,这白静初嫌疑很大。我也绝对不能让宿月与贾先生私下达成和解。只要不是池宴清,一切都好办,必须马上动手。” “父亲你要做什么?” 薛家家主拍了拍薛氏的肩膀:“你就不要问了,父亲自有分寸。只要明日事成,我薛家就可以拥有金山银山,富可敌国的財富。 到时候区区白家,你还用放在眼里吗?我要让白家人全都仰你鼻息,看你的脸色过活。” 第118章 薛家主的野心 午时。 摘星楼。 静初头戴冪篱,藉口午休出府,联络上早已在府外等候的秦长寂,二人一同前往摘星楼。 整个摘星楼里空荡荡的,一位食客也没有,就连跑堂与掌柜,都不知道去了何处。 看来,贾武財大气粗,包下了整座酒楼。 伙计见到二人,立即上前,直接带至雅厢。 雅厢里等候的,正是昨日跟隨薛家主前往白府的常隨。今日一身绸缎綾罗,倒是显出富贵之气来。 常隨见到秦长寂,拱手一礼:“秦阁主,久违了。” 秦长寂诧异地望了他一眼:“第一次见到贾先生的庐山真面目,失敬。” 常隨还礼,打量静初:“请问这位姑娘是……” 静初不说话,只抬手向著他晃了晃手上的黄铜指环。 秦长寂介绍:“这位就是李公公指定的新任舵主,日后我们的掌家人。” “久仰久仰,”常隨忙拉开椅子,请静初上前落座,“没想到,新任舵主竟然这般年轻有为,还是位姑娘。” 静初依旧是不说话,在常隨的座位对面坐下。 秦长寂则立於静初身后,时刻警惕著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开门见山:“既然舵主肯赏脸,大驾光临,那我们废话就不多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黄铜印章,在手中把玩。 “我承认,当时我一时利慾薰心,背叛了李公公。但我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如今蛊毒发作已经越来越厉害,我知道假如再不能解蛊的话,我將时日不多。 我不能要钱不要命,所以心甘情愿投降。假如你们能饶我一条性命,把母蛊交给我,我便立即带你们前往新的钱庄,正式將所有的產业全都如数交还。” 静初並未见过这枚印章,抬脸看一眼秦长寂。 秦长寂也一时迟疑,然后点头。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饶你一命。” 静初爽快地从胸前摸出一个药瓶,搁在跟前:“解药也在此。” 对方蹙眉:“不是说好是母蛊吗?” 静初淡淡一笑:“既然这解药就可以解除贾先生身上的子蛊,你为何非要母蛊呢?” “这解药是真是假我无法判断。万一是假的怎么办?而真正的蚀心蛊,我却是见过的。” “你假扮贾先生约见我,又拿一枚假的印章来骗取我手里的解药,还想从我手里拿走真的?” 对方微眯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 “猜的。” 常隨冷笑:“我明白了,母蛊就在你的身上,所以你能判断出我是否中了蚀心蛊。” “没想到,贾先生竟然就连这个都告诉了你,说吧,真正的贾先生在哪儿?” “既然,母蛊你带在身上,那就好说了。今日,你们別想逃出这摘星楼。” 秦长寂淡然挑眉:“就凭你?” 对方不语,下一刻,他所站立的位置突然下陷,整个人就离奇消失在了房间里。 事发突然,三人之间又隔著桌椅,纵然静初与秦长寂立即反应过来,也压根来不及阻止。 秦长寂暗道不妙,立即拽著静初想要逃离房间。 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 整个雅厢,窗子也没有一个,立即变成密闭的牢笼。 秦长寂立即抽出长剑,蓄势待发。 房间里很快就“扎扎”响动,墙壁之上突然露出数个孔洞,从里面冒出大量白色的浓烟来,迅速瀰漫了整个房间。 秦长寂大吃一惊:“这烟有毒!快屏住呼吸!” 上前手忙脚乱地想要堵住孔洞。 二人谁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突然翻脸,想要將二人置於死地。 生死就在一瞬之间。 静初怒声道:“你们就不怕我毁了母蛊,同归於尽吗?” 薛家主的声音得意地从孔洞之中传来: “你现在就可以毁了母蛊。贾武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係? 只要你们二人死了,贾武也就活不成了。指环与印章都会落在我的手里,不仅是李公公的產业,就连王不留行,都將是我的。” “卑鄙!” “呵呵,无毒不丈夫,这李公公的不义之財人人可取,王不留行能者而居之,他贾武可以背叛李公公,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你就不怕我王不留行追杀你?咳咳!” 薛家主狞笑:“我已经提前以你们的名义约了贾武,就在隔壁茶舍。等你们一死,我自然会有办法,將一切全都嫁祸到他的身上。有他替我顶罪,我怕什么?你们就安生地死去吧。” “我们不会放过你的!无耻小人!咳咳,放我们出去!” 声音越来越弱。 薛家主得意冷哼:“中了这鬼门烟,你们还想活著出去?痴心妄想!” 侯了一顿饭的时间,听到里面再也没有什么动静,方才沉声命令:“开门。” 门上开了一个小窗,烟气逐渐散尽。 房间里,秦长寂与静初倒在地上,早已一动不动。 薛家主命人打开房间门锁,常隨走进屋里,蹲下身,去摘静初脸上的面巾。 下一刻,躺在旁边的秦长寂突然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让你失望了。” 常隨身子一僵,不敢再动。 “你,你们竟然没死?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静初也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区区一点鬼门烟而已,难道你不知道,蚀心蛊的母蛊与子蛊可以解百毒吗?” “不可能!上次宴席上他分明也中了……” 话说到一半,常隨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秦长寂的长剑递近几分:“把话说完啊,他中了什么?” 常隨闭口不言:“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静初淡淡地道:“薛家主,你还不打算现身吗?摘星楼已经被王不留行的人包围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用躲藏了。” 薛家主满脸诧异地走了进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静初撇嘴:“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是你。除了你,谁能有白家的迷迭香与鬼门烟呢?” 薛家主愈加震惊:“你为什么会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公公任命的新舵主,你们薛家的掌家人,早就介绍过的。说吧,究竟谁是贾武?” “我不知道。” “当初可是你,將贾武介绍给白家的老太爷,求老太爷帮他研製蚀心蛊解药的。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这个你也知道?我明白了,枕风宿月二人解蛊之事,你是故意透露给白老知道的,就是为了引出贾武。” “不错。” 薛家主的脸色愈加难看,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白静初,你是白静初!你竟然隱藏得这么深!骗过了所有人!” 第119章 白二叔的隱藏身份 静初见身份暴露,索性也不再偽装,大大方方地承认:“薛家主好眼力。”“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没想到竟然输给你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 难怪你会对白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又这么清楚白家的毒。” 静初耸了耸肩:“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招认了吧。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贾武在哪儿?” 薛家主“呵呵”冷笑:“看来李公公临死的时候竟然真的没有告诉你,贾武的真实身份。” 静初点头:“確实,我的確不知道贾武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你,这就够了。” “哈哈,我们一堆人被一个死了的老匹夫玩弄在掌心之中,简直就是个笑话。难道你还猜不出来吗?” 静初的面色也沉了沉,缓缓吐唇:“我二叔?” 一旁秦长寂都不由一脸愕然。 “你早就猜到了?”薛家主问。 静初摇头:“有怀疑,刚確定。我在奇怪你这般鋌而走险,怎么就篤定,贾武一死,这一切都会归你。 其实原因就只有一个,你的女儿嫁给了我二哥,我二叔若是蛊毒发作而亡,一定会將所有的財產留给白景泰。” “不错,”薛家主坦然承认:“贾武就是你二叔,他很久以前就在为李公公做事。李公公为了防止他的背叛,给他下了蚀心蛊。” 得到薛家主的肯定,静初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印象里的白二叔脾气很好,从来不爭不抢,令白二婶很是恨其不爭,骂他窝囊废。 背地里,他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难怪,李公公临死之前,让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回到白家。 她以为,是因为白家可以庇护自己,自己可以通过白家接近天家。原来,还有这样的用意。 真正的贾武就藏身在自己身边。 假如从一开始,李公公就对自己坦然相告白二叔的身份,自己或许早早地就向著白二叔坦白。 隱藏在幕后的薛家绝对不会容忍自己与他们分一杯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问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秦长寂联络外面王不留行的人,带走薛家主和他的常隨,限制他们的自由。 原本,静初与贾武之间的爭斗,不会涉及薛家。 但是薛家主今日的背叛,碰触到了静初的底线。 如此贪心不足,而又背信弃义之人,即便他有再大的才能,也不能继续重用。 只不过做生意不同於其他,出於多方面考虑,尤其是与皇家的药材生意,薛家易主之事,暂时不会对外声张。 薛家家主无话可说,唯一的请求,便是希望静初不会迁怒於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薛氏。 处理完这些事情,静初要立即返回白府。 虽说明知道,白二叔就在隔壁茶舍。 但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白二叔的准备。 假如白二叔冥顽不灵,自己该如何处置。 假如白老太爷求自己高抬贵手,自己是否真能做到见死不救。 同样,假如白二叔知道自己身份,会不会有恃无恐? 匆忙回到白府。 枕风与宿月正心急火燎地在屋子里转圈。 见到静初回来,方才舒了一口气:“小姐,您可回来了,老太爷已经派人来催了两次了。” “什么事情?” “老太爷叫了府上所有人议事,只有您和二爷没到。” 静初慌忙换了身上衣裳,带著宿月前往。 抵达药庐的时候,与白二叔走了一个迎面。 白二叔也是刚从府外急匆匆地回来,面色有点不好看。 静初留心才发现,白二叔比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清减了不少,想来蛊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 她大老远就十分欢快地向著白二叔打招呼:“二叔,二叔,你做什么去了?有没有给静初带好吃的?” 白二叔满腹心事,心不在焉,见到静初自然也没有个好脾气:“没有,等下次。” 静初十分失望地“喔”了一声。 “那你下次千万记得喔。” 白二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径直从她跟前过去,却猛然顿住了脚步,扭脸有些狐疑地望著她。 “你过来!” 静初一蹦一跳地上前:“怎么了,二叔?” 白二叔提著鼻子轻嗅,面色有点不好看:“你刚才在做什么?” 静初心里一惊:“没,没做什么?” “你祖父召集所有人来药庐训话,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刚才与谁在一起?” 静初不知道白二叔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怯怯道:“我刚才睡醒了肚子饿,去厨房偷吃去了。” 白二叔这才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嚇我一跳,原来是厨房的油烟气,看来是我多心了。” 静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虽说换了身上衣服,但髮髻上,身上或许还残留著一点鬼门香的气味。被二叔觉察到了。 静初“嘿嘿”一笑:“我偷吃二叔你不会骂我吧?我就吃了一丁点。” 白二叔不似適才那般不耐烦:“这是你家,饿了吃东西是应当的,二叔骂你做什么?下次想吃什么让下人去厨房拿,傻乎乎的別被烫到。” 转身匆匆地进了药庐。 静初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自从自己从香河回到白府,遭遇白静姝与白陈氏的刁难,两次都是白二叔援手,替自己主持公道。 虽说有私心,但不可否认,整个白家,除了白老太爷,白二叔是唯一对自己和顏悦色,並且將自己当做白家人看的。 而且不可否认,白二叔的確有经商天赋,才能在短时间里,將薛家发扬光大,帮李公公挣下这么大的產业。 都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二叔,还值得自己再次重用吗? 药庐里。 白陈氏与白二婶,白景安白景泰等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垂手立在白老太爷跟前,屏息敛神,大气也不敢出。 屋子里气压极低。 白老太爷靠在太师椅上,对於昨日宾客菌汤中毒之事,借题发挥对白二婶一通训斥。 见到白二叔与静初姍姍来迟,白老太爷並未追究,深吸一口气,言归正传: “如今景安也算是功成名就,昨日宴会上,吴郎中提起两个孩子的亲事,女方守孝三年已经期满,老大家的,你托媒人上门,將两个孩子的婚事抓紧时间办了。” 白陈氏领命:“这事儿儿媳早就已经在筹备了,可吴家狮子大开口,光聘金就要两千两,还不算其他杂七杂八,三金六聘。 要不然,景安这婚事也不能拖这么久。朝廷都有规定,五品官员的聘礼不能高於三百两,更何况,景安还没有官职。” 第120章 究竟是谁给你下的蛊? 白老太爷慷慨地大手一挥。 “两千就两千吧,景安作为咱白家长子长孙,这婚事上不能寒酸,三书六礼,宴席仪仗,都得办得风风光光的。这事儿不能吝嗇。你与老二家的,商量著办。” 白二婶心底里冷笑不已。老爷子適才还含沙射影地训斥自己不能见钱眼开,追名逐利,现在又要风光顏面,哪里不用银子呢?真是既要又要啊。 她顿时面有难色:“三年前为了帮大哥坐上院使之位,您上下打点,典卖了府上大半的店铺与田土,断了府上收入来源。 大哥每年的俸银就那么几担米,尚且不够他自己置办几身官服的销。 这些年里,闔府上下的吃喝用,大哥上下打点,部分是我家二爷与景泰累死累活赚来的,剩余大半都是我家儿媳嫁妆贴补。 大嫂也掌过家,比谁都清楚,咱府上现如今的状况。即便是勒紧了裤腰带,打肿了脸,也充不起胖子。” 这番话毫不客气,直接撕扯开了白家的遮羞布。 偏生大房里又说不出什么来。 白二叔呵斥道:“说这些做什么?既然父亲发话,我们私下里想办法就是。” 区区两千两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白二婶冷笑:“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以前有大的销,都靠人家薛家贴补,现在我可没脸再跟人家伸手。 半月前,薛家就断了贴补,府上早就捉襟见肘,需要缩减用度,我是无计可施。” 薛氏也一唱一和道:“昨日我父亲来府上,临走的时候,给我丟下了五百两银票,说怕亏著我。 可昨儿一场宴席,就已经去了大半儿,我不忍心让婆母作难,只能流水一般了出去。我也属实不好再向家里张口。” 白老太爷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做了一辈子的甩手掌柜,但也知道白二婶所言,没有掺杂丁点水份。 静初此时也才知道,白家境况一落千丈,需要薛家扶持的原因。 將白家发扬光大,是白老爷子毕生的心愿。他一辈子都在致力於名利的追逐,甚至不惜变卖祖產。 只可惜,押错了宝,白家大爷与白景安真不是学医的料。 白二婶还在细数这些年,白二叔父子二人的不易,还有薛家这两年往白家贴补了多少的银子。 而且,白景安大婚之后,紧接著,白静姝,白静好姐妹也马上该出阁了,哪哪都是大窟窿。 大房里哑口无言。 薛氏愈加得意,扬眉吐气,就等著白陈氏主动开口,央求自己。 最终还是白二叔不耐烦地慷慨道:“此事我来想办法。父亲就不要操心了。” “不用!” 白老太爷被白二婶一番数落,有点下不来台,硬气道:“不过两千两银子而已,我自有办法。你们备好三书六礼,过几日我会请户部林尚书辛苦跑一趟,作为主婚之人,前往吴家行纳徵之礼。” 白二婶暗中撇撇嘴,也不说话了。 白老太爷疲惫地挥挥手,命眾人散去,只留了白二叔在跟前。 常乐关闭了药庐房门,白老太爷疲惫而又沮丧地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指拧著眉心,冷不丁出声问道:“你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托父亲的福,孩儿已经无恙。” “伸出手来,让为父给你看看脉象。” “不必了!”白二叔忙不迭地道:“孩儿今日神清气爽,没有半点不適。” 白老太爷冷声道:“为父知道你自小不喜欢食用鸡汤,昨日宴席之上也压根就没吃菌子,怎么可能中毒?你在装给谁看?” 白二叔一怔。 白老太爷再次伸出手来,不容置疑道:“你还要瞒为父多久?” 白二叔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抬起手。白老太爷將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白老太爷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忧心忡忡地轻嘆一口气:“果然是你。” 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中蚀心蛊?” 白二叔慢慢地跪倒在老太爷跟前,低垂著头,涩声道:“是儿子心甘情愿,自己服下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给你下的蛊?我跟他拼命!” 白二叔缓缓吐唇:“李公公。” 白老太爷瞬间如遭雷击一般:“你怎么会与他有牵扯?此人一向多疑而又阴狠,你招惹谁不行,怎么偏生去招惹他?” “孩儿原本只是想,攀附上李公公,能有机会进太医院。 后来,李公公主动找到孩儿,说见我有经商的才能,有没有兴趣帮他经营药行。 孩儿自然是想藉此机会,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於是就答应下来,並且尽心尽力地將他的药行做大做强,躋身皇商之列。” 白老太爷难以置信地问:“你说的,该不会是薛家?” “正是,”白二爷点头:“薛家整个產业早就进了李公公的囊中,我又不方便出面,於是一直以薛家主的名义经营。” “若仅仅如此,李公公何至於给你下蛊?你定是帮他做了別的见不得光的枉法之事。” “没有!”白二叔篤定地道:“只不过除了薛家,李公公还有其他的產业,以及钱庄,他所有的身家都在我的手里。 他为了防止我叛变,所以就逼著我服下了蚀心蛊。孩儿若想活命,就不得不听命於他。” “李公公不过一个太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財產?” 白二叔摇头:“此事孩儿具体也不清楚,来路肯定是不正的。” “你真是糊涂啊。”李老太爷摇头嘆息道:“你身为我白家子孙,自幼锦衣玉食,怎么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命交到一个阉贼手里?” “否则呢?你当真以为,三年前,宫里那个案子,李公公真是看在静初的份上,饶了我大哥吗? 你可別忘了,李公公就连静初的面都没见,就把事儿给平了。那是我,不忍父亲你的毕生心血毁於一旦,我白家彻底一败涂地。 真正救了白家的人是我!不是大哥,至於静初,李公公只是顺水推舟要了个幌子。” 白老太爷没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 他瞬间有些生气:“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你大哥?如今背负一个卖女求荣的骂名。” “他本来就德不配位。能坐上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就是靠卖女换来的,还几乎赔上了咱白家所有的產业。” 白二叔瞬间情绪有些激动:“孩儿也不服气!自幼时起,你就处处偏心大哥,所有的好处全都给了他。 我活得就像是大哥的影子,陪衬!我用心学习医术,虽说明明不在大哥之下,可鬼门十三针,你还是传授给了他,扶持他进了太医院。 后来有了景安景泰,同样也是如此区別对待,景泰在你眼里,完全就是透明人。 所以我想出人头地,我想有所建树,就是想让您,想让白家人,还有世人,全都瞧瞧,我丝毫不输於大哥。” 第121章 薛家是要断你的生路 白老太爷被驳得哑口无言,愧疚地道:“此乃祖训,白家的鬼门十三针一向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传子不传女,为父也不可违。” “可是,她白静初为什么会鬼门十三针?” 白二爷一针见血地质问:“適才我瞧得清清楚楚,白静初用的,就是十三针!你寧肯將针法传给她,都不肯传授给我和景泰。你还说你不是偏心?” “静初的针法真不是为父教的。”白老太爷无奈解释:“这孩子资质不凡,过目不忘,她只不过幼时跟著为父出诊几次,竟然就心领神会,掌握了其中精妙之处。” 白二爷冷笑:“父亲这话你难道不觉得可笑?我大哥跟著你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將鬼门十三针融会贯通。你说她白静初无师自通?” 白老太爷默了默:“我承认,我有私心,的確教过她,后来更是经常带著她出诊,给了她机会。 那是因为,为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白家的鬼门十三针能传承下去,不得已而为之。” 白二爷讥讽地道:“我已经不爭了,反正已经是將死之人,父亲你隨自己心意就好,不必跟孩儿解释。” 白老太爷欲言又止,无奈地低垂下眼皮,看一眼自己的手,没有再辩解什么。 “你还没有找到解蛊之方吗?李公公死的时候,没有留下解药?” “没有,”白二爷幽幽地道:“那个製作蚀心蛊的人也被杀了,母蛊落在了別人手里。 假如十天之內,我再找不到蚀心蛊解药,就会暴毙身亡。” 白老太爷面上一震:“怎么会呢?枕风与宿月两丫头不是已经解蛊了吗?” “假如孩儿猜得不错,她们应当是来自王不留行的杀手,也是李公公的爪牙。” “可她们不是池宴清送来府上的吗?” “薛家主说,池宴清很有可能就是王不留行新任的舵主。” 白老太爷愈加不解:“既然她们也是李公公的人,同样是中了蚀心蛊的毒,你直接找她们要解药不就行了?” 白二叔惭愧地道:“你的解药我服用之后觉得有效,就背叛了李公公,侵吞了他所有的產业,將他银庄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都分批转移了。” “什么?”白老太爷有些难以置信:“为父教导过你们多少次,不义之財不可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从李公公中风臥床之后,薛家主说他反正又没有子嗣,我帮他挣下的这万贯家財总不能便宜了別人。 最初的时候,孩儿因为忌惮蚀心蛊,不敢造次。 后来,我与薛家主结了儿女亲家,他挪用李公公的財產,借著薛氏的手,不断主动地往白家贴补银子,笼络人心。 等我觉察到不对的时候,薛家这里已经亏空了一个大窟窿,压根堵不上。 就算是我不背叛李公公,日后算起帐来,我也压根无法交代,更无法归还。 这才不得不鋌而走险,索性求父亲你帮我研究出蚀心蛊解药,然后,將李公公所有的財產分批转移,彻底背叛了他。 谁知道,李公公作为信物的指环竟然流传下来,任命了新的舵主。她如今已经收服了王不留行,蚀心蛊的解药也落在她的手里。” “糊涂啊,对方是不是已经找上门来了?宿月枕风就是衝著你来的?” “应该不是,我的身份好像並未暴露,不过枕风宿月二人来白家的目的,孩儿也不清楚。” 白老太爷狐疑地望著白二叔:“所以,將我的蚀心蛊解药掉包成毒药的人是你?” 白二叔摇头:“不是,孩儿並不知道此事。” “那就是薛家?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枕风与宿月两人已经解了身上的蛊毒?” 白二叔一愣:“枕风二人身中蚀心蛊的事情薛家是知道的,但她们二人已经解蛊一事,孩儿还是后来从父亲你这里听说的。薛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老太爷蹙著白的眉,轻嘆一口气:“你就不想想,人心不足蛇吞象,薛家攛掇你背叛李公公,说明此人野心勃勃。 他已经被你养大了胃口,你许诺给他的,未必就能满足了他。 只要你一死,王不留行就无法收回薛家,他们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帮你呢?他们毒杀枕风宿月,就是要彻底断了你的后路。 你再固执下去,非但落不到银子,就连命只怕都要不保。” 白二叔满脸不甘:“这银子都是我辛苦挣来的,凭什么全都拱手让人?” 白老太爷没想到,白二爷平日里看起来那样淡泊的一个人,对於金钱,竟然会有这么强的执著与渴求。 “你纵然有金山银山,就真的快乐吗?广厦千间,不过臥榻三尺,良田万顷,不过一日三餐。 更何况,这些都是別人的不义之財,你著就心安理得吗?做人,不能做亏心事。否则,会像父亲这样,得现世报应的。” “可父亲適才也知道了,”白二爷吞吞吐吐:“白府早就入不敷出。若非我一再贴补,贪墨了李公公的银子,咱白家早就撑不住了。我若是將所有银子交出去,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风。” 白老太爷面色瞬间变得灰败,咬牙不假思索道:“就算白家没落,流离失所,只要一家人平安就好。” “可別人未必这样想!金钱面前,什么亲情,不值一提! 而且,李公公心狠手辣,他绝对不容许別人的背叛。我即便投降,对方也不会留我性命。” 白老太爷顿时老泪纵横:“都怪父亲,父亲当初不该一意孤行,变卖家產,为你大哥谋求前程。否则也不会害了你。你就听父亲一句话吧!” 白二爷使劲儿撕扯著头髮,满是不甘与纠结。 “这些財富都是儿子的肉啊,您压根不知道,李公公名下现在有多少的財產。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与希望,我多想出人头地,让父亲你高看我一眼。” 老太爷弯腰,轻轻地拍打著他的后背,满心愧悔: “是父亲不好,父亲只看到你宽容大度,看到你从不斤斤计较,却忽略了你的想法和感受。父亲对不住你。 父亲去找宴世子,给他磕头,跪求他开恩,或者一命换一命,饶你性命。” “不!我不求他。” 白二叔执拗地道:“父亲你一定有办法帮我解蛊,救我一命的是不是?不到最后一刻,我绝对不放弃。” 白老太爷怒声道:“你就別执迷不悟了!难道你想让父亲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成?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能比得上你一条命?” 第122章 你俩正好一对儿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你俩正好一对儿 “孩儿不怕死!”白二叔篤定地道:“反正对方压根不知道我的身份,大不了,我就拼了这条命,好歹能给景泰留下一份家业,让你们全都衣食无忧。” “糊涂啊!你想让我们一辈子不安生吗?” 白老太爷捶打著白二叔的肩:“此事由不得你!父亲明日就出面,寻宴世子討要个人情。大不了,这罪责为父这把老骨头来背!” 白二爷又摇头阻止道:“宴世子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游山玩水,烧香拜佛,並不在上京。父亲就不要想了。” 白老太爷“哼”了一声:“疫情刚结束,灾民还尚未得到有效安置,他竟然还有閒情逸致游山玩水。 难怪,都说他肆意妄为。李公公怎么会將他的毕生心血交给这样一个人?你有没有猜错?” “这个孩儿也不確定。只是通过枕风宿月二人来看,觉得此人有最大的可能。” “静初服侍了李公公三年,你难道没有问过她?” “不瞒父亲,孩儿也怀疑过静初丫头。还让景泰媳妇千方百计地试探过她。但真的看不出什么破绽。” 白老太爷微微沉吟,毋庸置疑道:“难怪,我总觉得宴世子对静初丫头有点与眾不同,还特意派了丫头前来照顾她。 假如他真是你说的王不留行的新舵主,一切都说得通了。 无论是是否答应,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是斗不过宴世子的。 为父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宴世子的行踪,带著静初一起去找他。希望他看在为父的薄面之上,能饶你一命。” 白二叔默然不语,不知道算不算是默认。 京城外。 三十余里地之遥。 有一座慧灵寺。 从京城用过早膳出发,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 寺中香火鼎盛,前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庙中金顶辉煌,规模宏阔,宝相庄严,金光璀璨。 就连白老太爷都不由感慨,比自己清修的元山寺不知要富裕数百倍不止。 静初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她说,寺庙里只有素斋,没有好吃的。 老太爷答应了她一笼珍饈斋的餜子,才哄著她一路。 所以静初知道,老太爷今日带著自己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绝对不仅仅只是烧香拜佛。 她带著枕风,跟著老太爷进入寺庙,拜过佛祖,献上香火钱,老太爷便向著寺中方丈打听池宴清的行踪。 果然,祖父来此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祖父找池宴清做什么? 还这么著急。 方丈得了捐赠的香火银子,笑呵呵地道:“宴世子今日的確是来过我寺,不过他现在並不在寺庙之中。 施主若是有急事寻他,我可以派一个沙弥带路,你们自行前往。” 白老太爷今日是务必要见到池宴清的,立即谢过方丈,由小沙弥带路,乘坐马车,去寻池宴清的行踪。 马车一路顛簸,竟是到了一片田地之间,田中一片空地,正在大兴土木。 池宴清顶著毒辣的日头,正在向著为首的和尚吩咐著什么,满头大汗。 静初有些纳闷,都说池宴清不务正业,这几天一直在游山玩水,烧香拜佛,怎么跑到这儿来大兴土木? 小沙弥上前,向著池宴清回稟了几句。 池宴清不耐烦地挥手,像是在轰赶苍蝇一般,看也不看白老太爷这里一眼。 白老太爷在静初的搀扶之下,迈下马车,径直朝著池宴清的方向走过去,脸上堆笑。 “看来老夫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宴世子。” 池宴清扭过脸来的时候,面上掛著乾巴巴的笑:“我当是谁呢,原来竟然是白老太爷。”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白老太爷身边的白静初,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直达眸底。 用冰凉的山泉水洗了把脸,径直向著二人这里走过来。 “这是哪阵风,竟然將您吹到这荒山野岭的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白老太爷有些意外,忙不迭地客气道:“实不相瞒,老夫来此,实在是有事相求。否则也不敢打扰世子。” 池宴清很是意外,看一眼白静初,然后目光又跳跃到白老太爷的身上。 “白老客气,有话直说。我必尽力而为。” 白老太爷不甚自在地道:“一言难尽,不知可否请宴世子移步说话?” 池宴清转身看一眼前面正在忙碌的眾人:“也好,不过要请白老稍等片刻,容我安排好。” 然后吩咐隨行小沙弥:“请白老先去吃茶。” 他所说的吃茶之地,不过是一旁的树荫之下。 零零散散搁著几个高矮不齐的树墩,还有一大壶凉茶。 白老爷子到树荫下坐下。 池宴清压低声音问静初:“找我做什么?” 静初摇头:“我也不知道,来了才知道你竟然在这里。” 池宴清撇嘴:“空欢喜一场,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呸,”静初唾了一口:“你都跑这里做和尚来了,还不守戒律清规。” “我若做了和尚,將来谁敢娶你?” “嘁,你要做了和尚,与白静姝这个尼姑正好一对儿。白天打坐念经,夜里敲光头木鱼儿。” 池宴清一噎,论斗嘴皮子这一块,这丫头就没输过。 静初已经蹦蹦噠噠地找白老太爷去了。 他简单交代几句,然后来到二人跟前,亲自动手倒了三碗凉茶,自己一口气闷了。 白老太爷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这些做工之人全都衣衫襤褸,莫非是灾民?” 池宴清咧嘴一笑:“老太爷好眼力。” “都说宴世子你近日不务正业,在游山玩水,看来是老夫浅薄,世子莫非是说动这寺庙收容无家可归的灾民?” 池宴清並不想多言:“出家人慈悲为怀么,这慧灵寺的僧眾看不得人间疾苦。” 白老太爷捻须一笑:“当初在元山寺的时候,就听闻慧灵寺坐拥良田千顷,乃是上京最大的地主富户。 他们肯收容这些灾民,实乃功德一桩。” 静初暗中咋舌,她还以为寺庙都如白静姝所说的那般清苦。实在想不到,这些寺庙有皇家赏赐,信眾捐赠,竟然坐拥这么多的资產。 池宴清笑笑:“这上京许多地主都將田產掛靠到寺庙名下,以此逃避税收。此举不过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已。更何况,这些灾民也是以工取劳。” 白老太爷微微頷首:“宴世子行事不拘一格,忧国忧民,令人敬佩。” 池宴清谦逊两句,便开门见山:“不知道白老特意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白老吩咐枕风:“带著你家小姐在这附近走走。” 这是要支开自己了。 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 第123章 还不给我老实交代?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还不给我老实交代? 静初心里纳闷,就跟小猫抓似的,哪里捨得离开? 她带著枕风就在不远处的荫凉之下,两人垒起一个小土堆儿,上面插一根木棍,你扒一把,我扒一把,看谁会將木棍扒倒。 然后暗自留心老太爷这里的动静。 枕风有些懊恼:“今儿若是让宿月来就好了,她懂一点唇语,也能揣摩个八九不离十。” 静初不知道宿月竟然还有这本事,等回到白府,自己定要向她多討教討教。 易容术,唇语,技多不压身,这都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本领。 现在她只能使劲儿支棱著耳朵,仍旧还是徒劳。 树荫之下,白老太爷率先开口:“实不相瞒,一位姓贾的故人托老朽前来,求宴世子高抬贵手。” 池宴清疑惑不解:“姓贾的故人?姓甚名谁?” “贾武。世子想必记得吧?” 白老太爷紧盯著池宴清,仔细揣摩他面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池宴清自然是不记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知道白老太爷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荒山寺庙里特意来找自己。 他並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白老如何会认为,我一定识得他呢?” “因为,枕风与宿月是世子你的人。” 跟这两个丫头有关?那岂不是跟白静初也有关係? 池宴清不动声色地瞧了白静初一眼。 那个小白痴正席地而坐,玩土玩得不亦乐乎,一脸娇憨,烂漫天真。 “那白老太爷与贾武又是什么关係呢?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本世子?” 白老太爷並未从池宴清的话里,还有脸上看出任何可疑之处。 “他心有惭愧,无顏面对。老朽可以代表贾武做出决定。” 池宴清微微挑眉:“所以呢?白老想要让我如何高抬贵手?” 白老太爷沉声道:“贾武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鬼迷心窍,做出背叛李公公之事。 现在已经被蚀心蛊折磨得痛不欲生,还求宴世子能看在老夫的薄面之上,给他一粒解药。 他愿將李公公的所有宝藏与產业全部双手奉还,自此隱姓埋名,绝对不会再与王不留行有半点瓜葛。” 池宴清沉吟半晌没说话。 因为,白老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儿的消化不完。 王不留行,背叛李公公,蚀心蛊,最重要的是宝藏,產业! 这些都跟白静初有关係。 她究竟瞒了自己多少事情啊,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且,她装疯卖傻倒是藏得挺好,大傢伙全都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她还在那儿一脸纯真无害地玩土呢。 简直太过分了。 白老太爷见他沉吟不语,心里略微有些忐忑:“宴世子是不信老朽的话吗?” 池宴清摆手:“非也,非也,而是本世子有几日没在上京了,有些事情也不是很清楚,你容我问问枕风,再来给你答覆。” 白老太爷頷首:“也好。” 池宴清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径直朝著白静初二人走过去,一撩衣摆,在二人跟前半蹲下身子,后背遮住了白老太爷望向静初的目光。 “我说白静初,贾武是谁?” 白静初扒土的手一顿,猛然抬起脸来:“我祖父跟你说的?” “果真跟你有关係。”池宴清上前抓一把土,在手里攥成球:“还不跟我老实交代?”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跟我祖父说的?” “还能怎么说,暂时稳住他,我说过来问问枕风再给他答覆。” 静初暗自舒了一口气:“那我祖父又是怎么说的?” “你还没回答我。” 静初只能如实道:“贾武是负责帮助李公公打理生意的一个人,年龄身份……不祥。” “所以,李公公的银子全都在他的手里,是不是?” 就连这个他都知道?看来祖父跟他说了不少。 静初点头承认:“但他背叛了李公公,捲走了李公公所有的积蓄与產业,销声匿跡,我正在找他。” “也就是说,李公公將他所有的遗產全都留给了你?” 静初点头:“算是吧,毕竟他唯一的乾儿子也背叛了他,他也带不进棺材里。” “很多?” 静初怕嚇到他,委婉地道:“若是能收回,我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池宴清一脸的瞭然之色:“可贾武为什么会拜託你祖父找我?还向我討要什么蚀心蛊解药。” 静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或许,是他们將你当成了李公公的人。” “就因为枕风宿月是我送去你跟前的?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是不是?” “不是,”静初慌忙分辨:“是那人在与秦长寂见面的时候,偷偷往他身上下了迷蝶香。而你那夜好巧不巧地与秦长寂交了手,身上的香味传到了你的身上。 所以他就误会,秦长寂在与你偷偷见面,你就是秦长寂上面的人。” 池宴清略一沉吟:“我与秦长寂交手的第二日,你恰好病倒,而我曾见过白老。所以你的说辞勉强可以相信。此事你早就知道,故意让他们误会是不是?” 静初不承认,只討好地“嘿嘿”一笑。 “我真是欠了你白静初的,怎么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跑这么远,都被追过来。” 静初央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再帮我一回唄。” “这种受累不討好的事情,本世子为什么要帮?咱俩交情很好吗?” 静初乌溜溜的眸子灵动地转了转:“这样,你帮我找出此人,我帮你安顿一部分灾民,你我互惠互助,怎么样?” “你帮我?” 那我又是为了谁啊?真当我忧国忧民呢? “对啊,这难道不是你们顺天府的职责吗?” 池宴清轻巧地“嗤”了一声,並未说破:“你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灾民,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我需要给他们谋生计,不是你掏几千两银子就能解决的。” 静初眨眨眸子,慧黠一笑:“灾民们之所以不愿返回原籍,部分是没有了田地房屋,也有部分是即便返回,被洪水破坏的田土一时间也难以修復,来不及种植秋粮,下半年没有餬口的营生。 但薛家乃是长安首屈一指的药材批发商,不乏精於草药种植技术的能人,肯定能因地制宜,安排合適的药材种植。 朝廷若是再加以扶持,免除部分税收,这些灾民自然心甘情愿地返回故土。” 池宴清半张著嘴,呆愣了片刻,方才难以置信地问:“薛家也是李公公的?” 第124章 对软饭动心了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对软饭动心了 静初好整以暇地点头:“这个交易你不亏吧?” 池宴清没好气地轻嗤:“我不亏?赚的是你白静初好不?朝廷扶持,免除税收,你名利双收,一本万利。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而且! 薛家啊! 长安第一药行! 这兴许还只是其中之一的產业。 李公公一个太监总管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家业? 难怪那个贾武,即便身中所谓的蚀心蛊,仍旧要背叛李公公。 自己堂堂清贵侯府世子,都对静初手里这碗软饭蠢蠢欲动了。 传闻,李公公以前在宫中做过最吃香的催春官,最擅长折磨女人的手段。 没有一个女人能从李公公的房中活著走出来。 而白静初非但完璧而归,还让李公公心甘情愿地將所有遗產拱手相赠。 池宴清真的好奇,这三年里,白静初究竟经歷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只是今日並非说话的时候。 静初被揶揄,悻悻道:“你若是不愿答应,就当我没说好了。我也只是望著这些灾民突然灵机一动,没想到宴世子您压根就不稀罕。我去找別人帮忙。” “求人好歹有个求人的態度吧?” 静初立即笑眯著眼睛,一脸諂媚:“我求求宴世子你了,这总行了吧?” 池宴清想贫嘴,看一眼一旁瞧热闹上癮的枕风,只能作罢。 丟了手里的土,拍拍手站起身来:“这帐,咱日后再慢慢算,我跟你没完。” 若非白老太爷就在不远处观望著这里的动静,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池宴清今儿绝对不能轻饶了你。 非要追根究底,问个清楚。 他指著枕风:“你跟我一起来吧。我有不知道的情况你也好帮著周旋。” 静初撅著嘴,哄了一句:“谁让宴世子你对我最好呢,別人误会也是在所难免。” 这话,说得还算是有点良心。 池宴清带著枕风返回树荫之下。 “虽说贾武財迷心窍,的確可恨,但是看在白老你的份上,本世子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他肯老老实实地將侵吞的所有东西全都交出来,蚀心蛊的解药,我也可以给他。” 白老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多谢宴世子大人大量,那我们就约定个时间,各取所需。” “本世子近日怕是没有太多閒暇,毕竟,我还有其他寺庙都需要走一遭。具体事情你可以让贾武找枕风,此事会有专门的人负责。” 枕风点头。 白老太爷心里石头落地:“那老朽就不再打扰宴世子您了。告辞。” 池宴清起身相送。 看一眼无忧无虑玩了一身土的白静初,眸光里掠过一抹狡黠:“冒昧问白老一句,令孙女这脑子难道就真的医治不好了吗?” 白老太爷轻嘆一口气:“这丫头正气虚损,七情六伤,能否恢復清明,只怕是要看机缘了,非药力所能及。” “我这几日常与主持方丈谈经论道,有点浅薄认知,觉得静初姑娘的这一劫难乃是业障,念佛可以破除愚痴,拨云见雾。 静初姑娘莫如也学白老您,多念诵或者抄录点经文,本世子可以求寺中方丈存储於灵像之中,供大家参拜,祈祷静初姑娘灵台自清,消灾积福。” 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 白老太爷面有欢欣之色:“宴世子有心,待我回府,必然让她多抄录经文,诚心向佛。” “阿弥陀佛,”池宴清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一语双关:“下次再见静初姑娘,希望能与姑娘一同钻研探討佛法,敲光头木鱼儿。” 静初躲在老太爷身后,气得直咬牙。 自己不过挖苦他一句而已,他竟然就不忘给自己挖坑。 跟我一起敲木鱼?我看你脑袋长得像木鱼,不仅空,还脑门有缝,一晃带风! 回到白府。 静初抱回了一只梨木的木鱼,池宴清送的。 她回来就抱著敲,生生敲出了一肚子怨气的感觉。 宿月问枕风,枕风就抿著嘴儿笑。 想起池宴清得知静初即將成为薛家家主的那一刻,目瞪口呆,而又崇拜的样子,就暗戳戳地生出一丝得意。 白静初用一根绳子將木鱼拴在脖子上,在白家转悠了一遭,挨个院子化缘。 白静姝听得心惊肉跳,打发青墨出来瞧,得知是白静初之后,气得追出来,骂白静初吃饱了撑的。 静初敲得愈加起劲儿。 陈嫂也一阵心惊肉跳,总觉得,好像要出事。 果然,没几天,她偷盗药材的事情,便东窗事发了。 白老太爷发愁白景安的聘礼,不想白二爷再因此一错再错,挪用李公公的银子,就想到了他珍藏在药库里的那些珍惜药材。 很多都是他早些年费真金白银高价收购来的,隨便拿出一样,在市面上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他命常乐找钱伯和白二婶,打开內库,將那些宝贝搬出来,让他过目,忍痛割爱。 常乐过去传信儿,过了半晌,钱伯与白二婶才一脸凝重地捧著几个盒子,进了药庐。 他將盒子搁在老太爷跟前,打开盖子:“老爷,您瞧。” 老太爷看他面色异常,探身瞧了一眼,也顿时愣怔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盒子里,原本应当盛放著两个人形何首乌, 全都有胳膊有腿儿是人形不说,还一个纤腰肥臀,乃是女子体型,另一个威武健壮,满是阳刚之气。 传闻何首乌百年幻化人形,吃了长生不老,更何况还是一对儿。阴阳协调,更加珍贵,乃是无价之宝。 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木头做的简陋人偶。 钱伯又將另一个盒子打开:“您再看这个。这两支何首乌与咱原来收藏的那两支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老太爷愈加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钱管事道:“这两支何首乌乃是前几日薛家家主前来道贺之时带过来的礼物。 我当时从礼单上瞧了一眼,觉得诧异,但因为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往心里去,就直接入库了。 今儿打开咱的盒子一瞧,两支何首乌不翼而飞,就想起了这个。打开对比之下,我可以確定,咱丟的就是薛家主送来这两支。” 老太爷一脸的惊诧:“除了这个呢?其他药材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钱伯嘆气,脸色更加难看,將另外几个礼盒也打开,一一摆放在白老太爷的跟前。 “老太爷,您自己亲自过目吧。” 白老太爷饶是提前早有了心理准备,当他打开眼前那个精雕细琢的礼盒时,仍旧忍不住愣住了。 “这,这……” 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抬手又打开了第三个盒子,面色瞬间大变,然后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將桌上的盒子全都扫到了地上。 “这是谁干的?” 第125章 府上出家贼了! 嫁太监?踏破鬼门女帝凤临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府上出家贼了! 精雕细琢的木盒掉落地上,从里面跳出几根乾枯的胡萝卜,还有木头雕刻的灵芝,全都是假的。 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出了家贼了!” 白老太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谁来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里面的药材呢?去哪儿了?给我把他们全都叫过来!” 白陈氏等人也闻声赶过来,白二婶一脸茫然地辩解:“我也不知道啊,这些东西一直都在药库搁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换了呢?” “钥匙在你的手里,你问谁呢?”白老太爷大发雷霆。 “可这钥匙我也刚接掌了不久,平日里几乎从不离身的。” 白陈氏立即接话:“钥匙交出之前,府上可是刚盘点过,这些东西都在,与我没有关係。” “可是,可是,我压根就不知道啊。”白二婶磕磕巴巴地辩解。 “你们全都推脱说不知道,那谁知道?药库两道门,总不能它自己长翅膀飞了吧?”白老太爷气怒呵斥。 白陈氏意有所指地道:“还真是巧了,这何首乌怎么好巧不巧,竟然跑到薛家主手里,又兜兜转转送回了咱白府。兴许,这就是天意,薛家主肯定知道,这何首乌从何而来。” 一句话提醒了白二婶,扭脸狐疑地望向身后薛氏。 薛氏面色微沉:“大伯母该不会是怀疑我吧?我府上药材堆山满垛,我还不至於稀罕这点东西。 倒是府上这些时日缩减用度,怕是由奢入俭难,有些人熬不住,所以动起了歪心思。” 白陈氏忙不迭地解释:“瞧你多心了吧?大伯母的意思是说,咱该问问薛家主,这何首乌的来歷,自然真相大白。” 薛氏觉得也有道理,立即派陪嫁小廝回娘家,过了三炷香的功夫,小廝便回来了。 “回稟老太爷,少夫人,薛家家主並不在府上。说是出门谈生意去了。” “那你就没有问问我母亲,看她是否知道?” “小的问过了,老夫人说,这首乌是下面分號的掌柜从別人手里高价收上来的。老爷瞧著蛮稀罕,就特意留下送给了老太爷。” 薛氏又追问:“那你有没有顺路去一趟分號打听。” 小廝蛮机灵:“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掌柜的很忙,正在清点库存货物,交接帐目,无暇理会小的。” 一旁白二爷有些纳闷:“这又不是月底月初,交接什么帐目?” 小廝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小的听说,不仅是这家分號,薛家其他店铺今日也都暂停营业,在盘点货物。” 白二爷面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有冷汗冒出来。 这太反常,莫非薛家出事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出来?好像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能越过自己收服薛家? 不行,自己必须要找薛家家主,问个清楚。 一旁白静姝闻言惊讶地问:“盘点货物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薛家將所有的店铺与產业全都卖了?不过亏了大几万两银子而已,不至於到这步田地吧?” “不可能!”薛氏一口否认:“我薛家生意正如日中天,绝对没有典卖產业的可能!盘点货物,清理帐目,这不是经常的事情吗?何须大惊小怪?” 一旁钱伯略一沉吟道:“既然对方偷盗了府上药材之后立即典卖了,我们可以去各个药庄或者典当铺子问问,她不可能只去了这一家。” 钱伯一语惊醒梦中人,白二婶立即派人,去各个大药材铺子或者当铺打听。 伙计跑遍了上京的药材铺子,很快就打听来了消息,说这些时日,的確有个姑娘拿著极罕见的人参等珍稀药材前来变现。 详细描述这位姑娘相貌,约莫双十年华,身形高挑,眉眼清秀,寻常装扮,中规中矩,说不出什么特点。 白二婶將自己身边的下人翻来覆去想了一遍,也压根猜不到青墨的头上。 白老太爷原本就疫病初愈,这两日又为了白二叔的事情提心弔胆,这一气,就急得头晕眼,直接病倒了。 原本打算变卖几样药材,所得银两替白景安完婚,如今银子也没有了著落。 著急的,不仅是白二婶。 还有大房,同样心焦。 白老太爷提前与吴家约定了下聘的日子,白陈氏也已经提前备好了各式茶礼。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著白老太爷这两千两银子下聘。 等日子一到,若是拿不出银子,婚事岂不告吹? 按说,像白家这样的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该这样穷困潦倒,因为区区两千两银子犯愁。 可白家產业全无,大爷一年俸禄不过几百两,薛氏又早就断了薛家的贴补,坐吃山空维繫了这些时日,如今哪有多余银子挥霍? 而且除了这聘金,后面大婚鼓乐、宴席、亲迎,哪一样不都得银子开路? 白陈氏暗自后悔,当初薛家遭难,自己不该逞口舌之快,对著白二婶冷嘲热讽。 如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可一时间她又拉不下顏面央求,一群人从药庐里出来,她就衝著白静姝使眼色,让她出面,向著薛氏说几句好话。 白静姝满脸赔笑,上前拽住薛氏的胳膊: “二嫂,上次药方之事,应当就是个误会。这事儿咱得跟薛伯父解释清楚。” 薛氏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静姝妹妹说来听听,这是怎么个误会?” 白二婶讥誚一笑:“自然是咱们误把白眼狼当亲人,有些人著你的银子,背地里还要骂你蠢,想方设法地算计咱们。” 对於白陈氏的冷嘲热讽,白静姝不敢还嘴:“自始至终,药方之事都是她白静初设下的圈套,我们大房可全然不知。二婶可不能把我们全都骂进去。” 薛氏“呵呵”冷笑:“她一个傻子,能有这城府?你们敢说背后没人指使?” “她可一点也不傻!”白静姝篤定地道:“咱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装疯卖傻。 药方之事,我母亲也很生气,哪有砸自家人饭碗的道理? 还有,她竟敢偷学鬼门十三针,乃是犯了咱白家祖规。若非有祖父偏袒,我们非得开宗祠,断她筋脉,罚她跪个三天三夜才行。” 薛氏冷声道:“她偷学鬼门十三针,这事轮不到我计较。但不管她真傻也好,装疯也罢,冤有头债有主,药方之事总要让我跟家里有个说道。 否则,我哪里还好意思手心朝上,向著家里要银子?” 白陈氏与白静姝眼前顿时一亮,有了希望。 “二嫂您说,怎么才能让薛伯父,薛伯母消了这口气,我们一定照办。” 薛氏更加得意,颐指气使地道:“很简单,区区两千两银子,我有,包括大哥成婚的销,对於我薛家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 但这抗疫的汤药究竟是谁给换的,这圈套是谁设下的,最起码要给我父母当眾跪下,老老实实地磕三个头认罪。 我薛家大人大量,可以既往不咎。只要我父母高兴,咱一切照旧,府上销不富裕的,我薛家尽数贴补,绝不吝嗇。” 第126章 让白静初给我磕头认错 白陈氏一听,这事儿好办。 “你说话可算话?” 薛氏轻嗤:“我若说话不算话,我当眾学三声狗叫!” “那就一言为定!” 薛氏提醒:“那伯母你可也要想好了,毕竟她白静初听不听你的话,还是一说呢。” 白陈氏胸有成竹:“这个由不得她,你放心,就算是绑,我也得让她跪在你的跟前,给你赔罪。” “这可不是我逼你们的啊。是你们自愿的。” 薛氏得意地抚了抚鬢角。 白静初就算是个傻子,代表的也是白家的顏面。她这一跪,无疑就是白家对薛家的妥协,大房对二房的退让,代表的是自己这个商贾之女在白家的地位。 所以,必须得当著眾人的面,那才叫扬眉吐气。 白陈氏为五斗米折腰,也屈从於薛家財力之下:“那是自然。薛家的这份情谊,伯母我一直记在心里。她白静初有错,赔罪也是应当的。” “好,只要你们言出必行,我必一言九鼎。大哥纳徵之日,我会请父母前来,只要白静初当眾磕头赔罪,两千两聘金我立即双手奉上,绝不失言。” 白陈氏与白静姝全都一口应下。 不过一个傻子而已,让她磕个头还不容易?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可既要让白静初认罪,又不能让外人说自己諂媚,刻意討好一个商贾。 得想方设法让白静初惹起眾怒,自己才好顺水推舟。 於是母女二人一商量,心生齷齪伎俩。 命白婆子几人背地里夸大其词地嚼舌头,说白静初主僕三人断了人家薛家財路,得罪了薛氏,所以薛家才会一怒之下,断了给白家的贴补,连累大傢伙都跟著受穷。 还有,白婆子信誓旦旦,说半夜三更起夜之时,曾亲眼见到枕风宿月二人从药库方向鬼鬼祟祟地出来,怀里抱著东西。 她们二人功夫厉害,开门撬锁不过轻而易举,而且还可以隨时出入白府,身形高挑,相貌清秀,不是她们是谁? 如今,药库里值钱的药材被二人全都偷梁换柱变现,府上日子愈发举步维艰,下人们更不好过。 几个婆子说得绘声绘色,言之凿凿,那些不明真相的下人,见吃穿用度都大不如前,自然就迁怒到白静初的身上。 一时间府上流言四起,纷纷將主僕三人孤立起来,暗中刁难。 等到时机一到,白陈氏又放出风声,说只要白静初肯向著薛家低头认错,薛家就既往不咎。 巴掌不打在自己身上,肯定不疼。 当府上下人的月银推迟了两三日发不出来,矛盾就全都转移到了静初的身上。 大家同仇敌愾地认定,白静初这头,应该磕!必须磕!而且还要儘早磕!最好是多磕! 她若不磕,就是害群之马,天理不容! 静初对於白静姝与白陈氏背地里耍的这些手段还全然不知。 她一方面忙於薛家的生意,另一方面,还要悉心照料白老太爷。 枕风宿月二人不想她因此坏了心情。 白老太爷这一病,又缠绵病榻好几日,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不放心地拉著白二叔的手,劝说他迷途知返,不要一错再错,让他主动去找枕风。 糊涂的时候,就常梦囈一般,叫著白二叔的小名。 白二叔知道,自己所剩时日不多,眼瞧著老父亲如此掛念自己,自己一旦蛊发身亡,父亲怕是也撑不住。 一时间心里也生了懊悔之意,进退两难。 他前往薛家寻薛家主,得到的答覆是,薛家主出远门洽谈生意去了,不在上京。 再去薛家名下的商铺打听,虽说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不少蛛丝马跡,都令他敏锐地觉察到,薛家真的出事了。 薛家主怕是已经被王不留行控制,自己的身份迟早也会暴露,或者说,已经暴露,便更加心惊胆战。 而白静初,也生出惻隱之心来。 这几日,她已经完全接掌了薛家,对於薛家接下来的运营,有些犯难。 薛家主野心勃勃,见利忘义,肯定是不能继续重用。 而且除掉此人,意味著將失去许多的老客户,造成內部的动盪。 她需要有人能替自己主持大局,既能镇得住薛家,又有生意头脑,最主要的是,要精通各种药材的药性,鑑別,以及行情。 王不留行里肯定没有这种人才。 乃至后期,接手其他五八门的生意,若是没有人一揽全局,自己將十分吃力。 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给自家二叔最后一个机会,也不想祖父白髮人送黑髮人,因此雪上加霜。 今日,白老太爷身子略微好了一些,说想吃蟹黄烧麦。 静初兴高采烈,要亲自去买,带著宿月出了门。 她刚走不久,白二爷就收到了薛家家主给自己送来的消息,约他到醉风楼见面。 白二爷终於有了薛家主的消息,立即撂下手边的事情,仓促前往。 两人约定的地方就在醉风楼二楼的雅厢里。 白二爷並未入內,而是先命人入內打探情况,確认只有薛家主一人,並无任何异常,方才进了雅厢。 薛家家主已经恭候多时。 白二爷开门见山:“是不是秦长寂已经找上了你?” 薛家主点头:“不错,薛家如今已经易主,不再姓薛了。” “你怎么都不派人给我送个消息?” “这些天,我一直都被王不留行掌控,限制了所有的自由。我若与你联繫,岂不就暴露了你的身份?” 白二叔舒缓了一口气:“如此说来,你没有出卖我?” “当然没有。”薛家主沉声道:“薛家已经没有了,李公公名下的那些產业怕是也保不住,能留下的,只有你从银庄里转移的那些財宝了。 我还指望著能从你手里分一杯羹,维繫日后的富贵。” “你想要多少?” “五成。” “你知道,这些財富都是我用命换来的,要把他留给我家人。” 薛家家主冷笑:“没想到啊,白二爷竟然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竟然为了家人心甘情愿地赴死。” 白二叔默了默:“我没有那么伟大,但我知道,我即便是归顺,他们也不会饶过我。与其人財两空,我倒是不如捞一样。所以,我顶多给你两成。” 薛家家主笑得更加阴冷:“假如我说,你白家人现在在我手里,我用她向你换剩下的三成,不知道你是否答应。” 白二叔一惊而起:“你什么意思?” 薛家家主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房门打开,白静初被人五大绑地从外面推进来。 她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满是惊恐。 第127章 二叔,得罪了! 见到白二叔,静初立即瘪瘪嘴,委屈地哭出声来:“二叔,这里有坏人!他们抢了我买给祖父的蟹黄包。 那蟹黄包可香了,一咬一兜油,全被他们踩在了脚底下,我都捨不得吃。” 白二叔面色凛然,愤怒地望向薛家家主:“卑鄙,你我之间的事情,与这个傻丫头没有关係,你绑她来做什么?” 薛家家主一脸淡定:“別著急,稍安勿躁。这个傻丫头不肯好好配合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暂时委屈她。等我们谈妥了生意,自然放她跟你一起回去。” 白二叔面色千变万化,最终哑然失笑:“薛家主你绑架之前,好歹也要动脑子想想。为了钱財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捨弃,一个傻丫头,她又不是我们白家人,值得我救吗?” 薛家主看一眼白静初,又看一眼白二叔:“说的也是,挺有道理。那我就命人宰了她?” “她是无辜的!” 白二叔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抓住椅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从容:“你就没有必要徒增杀孽了吧?更何况,这个丫头可是宴世子的人,你就不怕宴世子找上你?” “我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没有什么好怕的,就怕穷。给银子,放人,不给,就撕票。” 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柄匕首,抵在静初的脖子上:“我数到三!” 静初嚇得面色煞白,瑟瑟发抖,用可怜的眸光望向白二叔:“二叔救我,我不要死!我要回家!呜呜,我要祖父。” 白二叔一狠心:“静初,对不起,是我们白家对不住你。要怪,你就怪二叔吧。” 眼睛一闭,对薛家家主冷冷地道:“要杀,你就杀吧。” 薛家家主微眯了眸子:“你真不后悔?” “呵呵,有什么后悔的?下手吧。” 薛家家主高高地扬起手中匕首,原本一脸淡漠,事不关己的白二叔突然动了。 他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握住了薛家家主手里的匕首,鲜血瞬间从他的手心里冒出来,血涌如注。 “静初,快跑!” 白二叔紧抓著匕首,愤怒地瞪著薛家家主,目眥尽裂:“我们一命换一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薛家家主被他的狠劲儿嚇到了:“別別,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別来真的。你们快点拉住他啊!” 白二叔手臂之上青筋暴起,鲜血顺著他的袖子淌到地上,鞋面之上。 “是你先拿我家人的性命开玩笑!”白二叔见静初站在一旁一动不动,顿时心急如焚:“你快逃啊,跑出去叫救命,別管二叔!” 挟持静初的人全都一动不动,冷眼瞧著眼前的突然变故,然后望向静初。 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戴著面具的秦长寂走进来:“白二叔,手下留情。” 白二叔见到秦长寂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彻底输了,自己身份暴露了。立即满心颓丧。 薛家家主终於有机会鬆开匕首,逃至安全之地,大口喘气:“我只是帮他们试探试探你而已,当不得真的,你不必下这样的狠手吧?” 白二叔一愣:“什么意思?” 秦长寂上前,先帮静初解开了身上的绳子,然后递给静初一只乾净的帕子。 静初接在手中,擦拭乾净脸上的脏污,举手投足,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娇憨蠢笨? 白二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脑中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 静初看一眼地上的血跡,问白二叔:“用不用先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白二叔不说话,傻愣愣地望著静初。 事情好像处处透著诡异。 白二叔压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静初衝著秦长寂使了一个眼色,秦长寂立即頷首退出房间,拿回来一瓶金疮药,还有一块纱布,恭敬地递给静初。 白二叔的脑海里似乎有轰隆隆的雷鸣之声,然后才是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他脑中的混沌。 他难以置信地指著静初,语无伦次:“你,你才是……” 静初笑吟吟地道:“二叔,得罪了,我就是李公公任命的新任舵主。” 白二叔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好像被抽离了所有的气力。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你压根没有傻,你都是装的?” 静初点头:“多谢二叔这些时日里对静初的关照。” “难怪,难怪枕风宿月会留在你的身边,对你唯命是从。”白二叔仍旧难以接受这件事情:“我压根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 “我也没有想到,贾武竟然会是二叔。” 白二叔看一眼薛家家主,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静初坦然道:“上次二叔告诉我说,我是白家人,我想知道,在二叔的心里,是不是也这样认为的。” 白二叔苦笑:“让你失望了。” “幸好,我也从来没有报什么希望。所以当二叔你奋不顾身扑上来的那一刻,我觉得,这声二叔还是没有白叫。” 白二叔惭愧地低垂下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首先,属於李公公的一切,我肯定是要全部拿回来。”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资格说不。” “其次,我想让二叔继续帮我打理生意。” 白二叔震惊抬脸:“你还信得过我?” “信不过,”静初坦然道:“所以我需要变更你印章的权力,对於日后可调动的资金范畴做一个约束。原先李公公给你的经营权、决策权、还有分红,可以不变,你继续享有。” 这对於白二爷而言,无疑就是最好的结果,甚至喜出望外。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能保住这条性命,已经是万幸。 他毫不犹豫地从身上取出印章,递给静初:“虽然二叔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但二叔输得心服口服。 我愿交出所有的一切,只不过,帐目之上,还有一些亏空,我一时之间无法偿还。” 静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二叔在试探自己对待白家的態度。 她並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假如二叔你是我,这笔帐,还要不要討还回来?” 白二叔哑口无言。 静初能原谅自己,说明她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而且重情重义。 但不计较,不代表不记仇。 更何况,大房里对她所做的一切,的確无法原谅。 他嘴唇囁嚅著:“应该的,有因有果。” “是的,”静初冷声道:“若非是不想让祖父伤心,她白静姝还能活到现在?” 白二叔闭口不言,也无话可说。 第128章 歪打正著 回到白府,白二叔躺在床上,他才有时间,將白静初回府之后的一点一滴,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许多细节之处联繫在一起,又想起,这段日子里,白陈氏与白景安兄妹二人是怎么对待静初的。 试婚、打骂、算计、冒功,见死不救,每一次作死无异於行走在刀尖之上,不由惊出一身的冷汗。 若非自家父亲对静初的丁点慈爱,令静初心中尚存一丝亲情,白家人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白二婶睡在旁侧,奇怪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呼吸这么急?” 白二叔稳住心跳,只淡淡地说了一声:“日后大房的事情,你们少掺和……还有,我明日要出远门,帮薛家处理一点生意上的事情。 我不在府上的时候,你们对静初丫头要好点,不可再为难她。这丫头为了白家,牺牲已经很多了。” 白二婶鄙夷地轻哼:“她联合父亲坑了我那么多银子,还想让我对她好点?” 银子? 静初既然乐得看白家的衰败,不可能设下此局,就为了替白家洗脱官商勾结的罪名吧? 想起薛家库房里,仍旧堆山满垛的药材,防疫所里率人施药的神秘女子,白二叔方才恍然,原来,静初才是这盘棋最大的贏家。 但她赚来的银子,又义诊施药,流水一般出去,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慾。 想到这里,白二叔心里生出一些惭愧来。 自己活这大年岁,国难大义面前,还不如一个丫头。 他义正言辞地训斥白二婶:“当初人家静初分明提醒过我们,是你自己利益薰心,不听人家劝告。日后此事不得再提。” 白二婶也知道自己理亏,不过心有不甘罢了。 “一个外姓人,还是个傻子,我听说她不仅偷学了鬼门十三针,老爷子药库里的药八成也是她指使枕风宿月偷的。大房都不拿她当人看,也就你见天护著她。” “偷药之事,这府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是静初。” “白婆子亲眼见到的,还能有假?吃里扒外,手脚不乾不净,枉老爷子对她那么偏心。” “既然白婆子亲眼所见,大房为什么不追究?” “袒护唄。”白二婶说得理所当然。 白二叔被气笑了:“没长那掌家的脑子,就不要大包大揽,接下这受累不討好的差事。 成天丟三落四,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给了別人可乘之机,偷了你钥匙去。 你好好想想,身边谁有这个机会,谁又时常出入府上,等查明盗药的內贼,你就立即將钥匙还给大嫂。” “凭什么?” “往后,府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这烫手的山芋你接不住。” 白二婶得意扬扬:“好过不好过,还不是景泰家的一句话的事情。不爭馒头爭口气,我就看不惯大嫂著咱二房的银子,在我跟前耀武扬威。” 白二叔见她冥顽不灵,气怒道:“一意孤行,不听我的规劝,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 白二婶见他生气,就不敢顶嘴了,气恼地翻个身,背对著他睡下。 白二爷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著我的话,跟静好与景泰也都告诫一声,静初对我们白家有恩,日后定要对她好一些。” 白二婶轻嗤一声,暗中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小声嘟噥道:“一个傻丫头,又不知道好歹。对她好有什么用?” 白二爷心里担忧,可又不能明言,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第二天收拾好行李,去给白老太爷请早安,顺便辞行。 老太爷见到他,便唉声嘆气,又要开口相劝。 白二爷上前,跪倒在地:“这些时日,让父亲为孩儿操心了。孩儿听父亲劝诫,已经主动与王不留行的人联繫过,身上蛊毒已解,还请父亲放心。” 白老太爷有点不信:“你没有骗为父吧?” 白二爷將手腕伸过去:“父亲一看便知。” 白老太爷伸手替他诊脉,喜色跃然脸上:“你真的没事了?” 白二爷点头:“对方说不会追究我背叛李公公之事,还请孩儿继续留下来,帮他们打理生意,弥补我犯下的过失。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日,孩儿可能要出一趟院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不能在您老跟前尽孝。景安的纳徵之礼,也不能帮著操持了。” 白老太爷心里一松,顿觉通体舒泰,好了许多:“那你只管忙去,父亲这里不用你照顾。日后你当心怀感恩,尽心尽力,报答宴世子的不杀之恩。” 白二爷並未解释,与白老太爷说了一会儿话退出药庐。 迎面就正好遇到白二婶与白静姝等人,爭得面红耳赤的,朝著药庐这里走过来。 白二叔喝止住白二婶:“父亲今日刚好些,你们这是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白二婶面有得意之色:“我已经查出了偷盗药材的人,正要去回稟父亲,让父亲正家规。” 白静姝“呸”了一声:“二婶简直血口喷人,就因为青墨那天出过一趟门,她就认定这东西是青墨偷的。” 青墨跟在白静姝的身后,没想到白二婶歪打正著,查到自己的身上,心里又虚又怕,不知所措,哭哭啼啼地辩解。 “我平日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的金银首饰,体己银子都是我经管,从不曾动过什么贪婪心思。 而且我又没有药库的钥匙,怎么偷得了东西?二夫人未免太高看我了。” 白二叔蹙眉问白二婶:“你说是青墨,有什么凭证?” 白二婶得意道:“我根据药铺伙计的回忆,专门去门房查过府里人出入登记。 那个时间,府上丫鬟只有青墨出去过,怀里还抱著东西。而且青墨与那伙计所描述的一模一样,不是她是谁?” “你怎么不说,她白静初跟前的两个丫头经常出入白府,门房都不登记的。而且有人亲眼见过枕风鬼鬼祟祟地从药库出来。” “胡说,不可能是静初。”白二爷又一口否定。 “二叔怎么就这么肯定?” 白二爷篤定地道:“宴世子跟前的人不至於这么没见过世面。” “对,她们都见过世面,只有我没有。你们不敢得罪宴世子,就专挑我这个软柿子。” 白静姝冷嘲热讽。 白二婶立即反唇相讥:“你也不用阴阳怪气的,是与不是,咱们去药铺找掌柜对质,就知道分晓,是你们做贼心虚不敢去。” “简直滑稽,你无凭无据的血口喷人,我们就要乖乖听你的摆布?我还说是你监守自盗呢,否则这药库谁能飞进去不成?” 白二叔不悦呵斥白二婶道:“你都没有抓到真凭实据,就闹腾得鸡飞狗跳,还要来打扰父亲,让我说你什么好?还不给我滚回去查问清楚!” 白二婶轻哼,不甘心地嘟噥了两句,甩手走了。 “要凭据还不好说,大不了我將药铺掌柜请进府里来对质,看你还有何话说。” 青墨顿时心惊肉跳,知道大事不妙。 第129章 杀人灭口 白静姝浑然不怕:“对质就对质,谁怕谁?我自己的丫鬟我还能不了解?小心到时候被打脸!” 白二叔无奈地摇摇头。 事情还没有做,就吵嚷得厉害,打草惊蛇。 活这么大年纪还沉不住气。 此次离开白府,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他是真的不放心啊,真担心这婆媳二人不听自己劝告,再生出什么祸事来。 还是要央求静初能不计前嫌,多多提点照拂。 青墨跟在白静姝的身后,更是心惊胆战。 她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东窗事发。 万一白二婶真的將药铺掌柜请到府上来,逐一对质,自己肯定就原形毕露。 顾不得避嫌,她立即六神无主地找到陈嫂拿主意。 陈嫂也已经知道此事,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这些日子我们偷来的药材变卖的银子,已经够你在白府辛苦一辈子了,难道还不够本儿吗?怕什么?” “可万一二夫人真的將那药铺掌柜请来府上指认怎么办?他肯定能一眼认出我来。” “不用怕,她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人家掌柜压根没空。”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陈嫂略一沉吟:“白府看来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只能带著金银细软远走高飞了。” 青墨八九岁时就被人牙子卖进白府,自幼在这里长大,离开白府,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到哪里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 “可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身上带著这么多银子,出门在外也不安全啊。” 她一时间有些后悔了,当初不该听信陈嫂的攛掇。如今银子的確是到手了,可是却无家可归。 再说万一白家报官,自己岂不跟陈嫂一样,要一辈子浪跡天涯吗? 陈嫂丝毫不以为然:“有银子还愁没有地方去吗?咱们再干最后一票大的,我带你远走高飞,离开上京。 日后买宅子置地,吃香喝辣,再买两个小丫头隨身伺候,岂不比留在这里伺候人好上百倍?” “你还要做什么?”青墨吃惊地问。 “很简单,利用白静姝的把柄,再狠狠地敲诈她一笔。” “不行,来不及。”青墨一口否定:“据我所知,白静姝手里也没有太多的现银。短时间內,应当凑不出太多,还容易打草惊蛇。” 陈嫂也没有犹豫:“看在你的顏面上就算了,反正咱们手里的银子足够我们下半辈子销。” “你跟我一起走?” “那是当然,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离开?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青墨一把挡开陈嫂伸过来的手,满心厌恶:“你別碰我!” 陈嫂討了一个没趣:“反正事到如今,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想好了,今儿夜里四更,我在后门等你,明日城门一开,立即离开上京,远走高飞。” 青墨六神无主,也实在走投无路,与陈嫂约定好之后,便回了楹院。 等伺候白静姝睡下,她立即收拾了金银细软,还有几件换洗衣服,估摸著时间,打开院门,躡手躡脚地来到后门。 陈嫂已经在暗处等候多时。 见到青墨,她立即一个纵身,扒著上了墙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垂下来,將青墨吃力地拽了上去。 接著,她从墙头一跃而下,伸开双臂,接著青墨。 青墨心里生惧,鼓足了勇气,从墙头跳下,朝著陈嫂的方向直扑过去。 陈嫂却突然向后一闪,青墨扑了一个空,“哎哟”一声惊呼,直愣愣地扑倒在地。 陈嫂片刻也没有犹豫,趁著青墨还未缓过神来,上前抓住她的脑后髮髻,拽起来朝著地上猛然一磕。 使了十成的气力。 青墨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没有了动静。 陈嫂怕她醒来,又朝著地上使劲儿磕了一下,確认没有了气息,香消玉殞。 这才从身上摸出那两把復刻的药库钥匙,塞进青墨的包袱里,又將分她的银票全部捡走,这才没事人一样原路返回白家去了。 有了青墨这个替罪羊,药材被盗之事,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己暂时还要留在白家避一下风头,等风声过去,再狠捞白静姝这条大鱼一笔,后半生就衣食无忧了。 第二日清晨。 青墨的尸体就被人在后门小巷发现了。 从她摔倒的姿势,还有身上的包袱不难看出,应当是从墙头掉下来,磕到了头部摔死的。 有人去报官,还有人砸响了白家的后门。 白静初的辛夷院距离后门最近。李妈又起得早,她是第一个听到动静的。 隔著后门,见小巷里围了一堆人,嘰嘰喳喳地叫嚷著出了人命。 她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去找白二婶与钱伯。 白二婶慌里慌张地拿著钥匙打开后门,一眼看到青墨的尸体,当时也傻了。 再看一眼她身上的包袱,命人从里面翻找出来药库的钥匙,还有换洗衣物,顿时就明白过来。 她十分篤定地对隨后赶来的官差道:“此人乃是我府上丫鬟,因为手脚不乾净,偷盗府上药材,昨儿被我叫过去问了两句话。 原本是说,今儿请证人进府与她当面对质的,谁知道她做贼心虚,夜里卷了金银细软想要跑路。 看样子,是从墙头上跌落下来,正好磕到脑袋,就一命呜呼了。” 她的推理严丝合缝,合情合理。 衙役又问过白静姝,还有楹院里的下人,並没有人质疑此事。大家似乎全都默认了白二婶的说法。 差役也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没有其他疑点,就这样结案了。 府里人也跟著出来瞧热闹。 白静姝顏面无光,只“呸”了一声,便悻悻转身回府。 白静好胆子小,瞧了一眼,就嚇得脸色苍白,带著陈嫂哆哆嗦嗦地回去了。 宿月枕风二人胆子大,凑到跟前瞧。 凑巧,这为首的衙役两人都认识。 正是上次来白府,顺路带白静初主僕三人前往疫所的那个人。 他见到宿月二人,便好心提醒:“蛮嚇人的,你们就不要往跟前凑了。死人有啥好看?” 死人,枕风见多了,也懂得九十九种杀人的方法。 她不过是瞧了地上的青墨一眼,便十分篤定地道:“她死得有点古怪。” 衙役也惋惜道:“的確是倒霉,墙头上跌下来,竟然也能摔死。” 枕风轻嗤:“若是后脑勺著地的话很有可能,可她是额头著地,著力点很蹊蹺。 按照我们的本能反应,从墙头跳下来,应当是腿部先落地,有一个缓衝,然后双手撑地,也会消减不少力道,摔断腿很有可能,但不至於摔死。” 第130章 引诱 白二婶不想节外生枝:“这可说不准,喝口人都能呛死个人,走路摔一跤,摔断气的事儿也不稀罕。更遑论是从那么高的墙头掉下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枕风半跪在地上,拿散落在地的衣裳,擦拭了一下青墨额头还有脸上的血渍,十分篤定道: “从伤口来看,她有二次创伤。” 衙役也丝毫不以为然:“你个小姑娘胆子倒是大的很,不过这伤口不就只有一个吗?” 枕风不愿废话:“你若不信,可以找仵作来验尸。” 一旁白二婶不耐烦地呵斥:“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別胡说八道,打扰官爷办案。” 枕风也不爭辩,站起身来。 衙役漫不经心地瞥一眼青墨额头的伤,诧异地“咦”了一声:“竟然是她!” 青墨原本一直面部朝下,趴在地上,脸上沾满了血渍。枕风將她的脸上的脏污擦拭乾净之后,露出了原本的眉眼,衙役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认识?”宿月好奇地问。 衙役点头:“有次我在前街缉拿一位在逃女尼,她恰好也在现场,所以识得我。 上次来府上,还特意与我打听起此事。没想到,唉……” 宿月与枕风漫不经心,躲在两人身后的白静初却心里一动。 上次她的確见到青墨在与这个衙役说话,见到自己主僕一行人,还殷勤地上前帮忙,態度有些反常。 她专门打听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好巧不巧,会出现在衙役缉拿人犯的现场? 这人犯还是一名女尼…… 女尼?跟白静姝有关係吗? 她献宝一般对那衙役道:“我家就有尼姑喂!你要捉拿尼姑吗?我带你去!” 白二婶瞪了静初一眼:“你又说些疯言疯语,小心让静姝听到,又要骂你。” 静初缩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噥了一句:“她那么坏,肯定不是好人,就该被捉走。” 衙役耐心道:“小人要捉拿的可不是普通尼姑,而是一位专门诱拐少女的採淫尼。怎么可能是贵府小姐呢?” 诱拐少女,採淫尼几字,却令静初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来。 陈嫂。 陈嫂同样有磨镜之好,而且专门朝著不諳世事的小丫头下手。 与这尼姑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静初装作一脸好奇,继续追根究底:“什么叫淫尼啊?摘也要被抓吗?” 这话教白二婶听到,简直不堪入耳,吩咐宿月枕风:“赶紧將你家小姐带走,胡扯八道,丟死个人。这种事情是姑娘家能问的吗?” “祖父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要问。” 白二婶不由分说,將她赶回府去。 静初无法继续追问。 一起的差役也瞧著青墨额头的伤似乎有点不对劲儿,於是仔细查验现场,竟然在院墙一侧,发现绳子勒痕,与些许被掛住的线头。 可青墨的隨身物件里,没有绳子的踪影。 而且根据勒痕判断,当时极有可能,有第二人站在墙头之上,协助她翻墙而出,然后杀人灭口。 按照白府的院墙高度,即便是成年男子也做不到一跃而上,除非对方有武功功底。 既然確认他杀,衙役便將尸体带回府衙,交给仵作检验,不能私了。 白二婶一个女人家,没有主心骨,又不敢惊动病中的老太爷,只能打发钱伯,跟隨衙役一同前往府衙,处理后续事宜。 大家全都议论纷纷地散了。 中午的时候,钱伯回来,告诉了白二婶与白陈氏仵作验尸的结果,认定青墨的额头受过二次创伤,也就是说,青墨肯定是被人杀害的。 再加上官府也只从青墨的包袱里,搜查出一些碎银,府上人都议论,说青墨在府外估计是有了情郎,两人约定私奔,对方却见財起意。 也有人认为,青墨的情郎应当就是府里人。否则,变卖赃物这种事情,不会让青墨亲自出面。这样事发之后,暴露的风险太大。 一时间眾说纷紜。 白二婶总算是扬眉吐气。 其一,洗清了自己监守自盗的嫌疑。 其二,青墨是没有可能从自己手里取走药库钥匙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早有贼心,早在白陈氏当家的时候,就开始筹备。 归根到底,还是大房管教下人无方。 她將目光放在府上几位家僕的身上,背地里猜测著,青墨与谁走动得比较近,谁的嫌疑又更大一些。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杀人灭口的,竟然会是陈嫂一个女人,而且,就潜伏在自己女儿身边,得寸进尺地威胁著她的名节。 白静好胆子小,早上凑热闹跑出去瞧了一眼青墨的尸体,回到院子里,又听陈嫂等人议论,天一黑,就觉得四处影影重重,心里发毛。 今日恰好轮到陈嫂值夜。 白静好蜷缩在帐子里,感觉帐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个黑影就立在自己床边,凶狠地瞪著她。 就连帐顶,都好像张著血盆大口的鬼怪。 她喊陈嫂搬进屋子里来睡。 陈嫂知道小丫头的心思,假装安抚她,却故意说些让人心里生怵的话。 “您这是被嚇丟了一个魂儿,明儿啊,老奴拿件您的衣裳,抱只公鸡,去后门给你叫叫魂儿。” “小姐您睡觉的时候啊,脱下来的鞋子,一定不能鞋尖朝里,阴灵会顺著鞋尖爬到床上去,上您的身。” 越说白静好越害怕,蜷缩著瑟瑟发抖:“陈嫂,我害怕。要不,你到我床上睡吧?” 陈嫂是求之不得:“那老奴就僭越了。” 爬上白静好的床:“小姐您若是害怕,就到陈嫂怀里来,陈嫂搂著你,你就不怕了。” 已经立夏,白静好也只穿了一身丝滑的寢衣,钻进陈嫂的怀里,伸出胳膊圈住陈嫂的腰。 陈嫂那颗不安分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小姐的身子真软啊,就跟丝缎似的,將来的姑爷可有福气了。” “你又打趣我。”白静好娇嗔:“陈嫂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兴许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陈嫂便又故技重施,將那些香艷故事讲给白静好听。 白静好去年刚及笄,正是情竇初开,还又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陈嫂的故事对於她而言,无疑很有吸引力。 越听越想听,欲罢不能,听得面红耳赤,心猿意马。 抬脸忍不住好奇地问:“陈嫂,你说那种男女之事有什么好的?值得这些女人如此不管不顾,就连顏面与名节都不要了。” 陈嫂一脸的沉醉之色:“我的傻小姐喂,那是因为你没有尝过鱼水之欢的滋味,自然不懂其中奇妙。若是食髓知味,担保教你也欲罢不能。 自从我家那死鬼男人走了之后,陈嫂这日子就过得寡淡,没滋没味儿,没著没落,一到夜里翻来覆去就跟烙饼一般,心里虫咬似的痒,恨不能自己……” 白静好“嗤嗤”地笑:“自己做什么?” 陈嫂抬身,將嘴附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粗俗不堪的话。 热气钻进白静好的耳朵眼里,她身上的暖香就衝进陈嫂的鼻端。 陈嫂心里一动,忍不住就一口咬住了白静好的耳垂。 第131章 起疑 白静好身子忍不住一个战慄。 声音也带著轻颤:“你,你要做什么?” 陈嫂轻笑:“瞧把你紧张的,怎么样?是不是心眼痒痒的?” 白静好红著脸推了陈嫂一把:“你也忒没有个正经!嚇了我一跳。” 陈嫂见她並未羞恼,知道有门儿。 没皮没脸地又凑上前去:“我又不是男人,你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等你日后成了婚,与未来姑爷亲热的时候,奴婢都要在帐外候著的。” 白静好更加面红耳赤:“羞死人了,我才不要。” “到时候你就不嘴硬了,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靠我们过来人。 你应当也听说了,她白静初以前伺候的李公公就是宫里的催春官,多少后宫的妃子爭相巴结,你可知道是图什么?” 白静好纳闷地问:“催春官是做什么的?” “这催春官啊,就是教那些初次承宠的女人怎么在床上討好皇帝,如何行云雨之欢。 技巧好了,才能勾住皇帝的心,让皇帝欲罢不能,椒房独宠。” 这话勾得白静好心里直痒痒:“那些娘娘们都贵不可言,竟然也会钻研这种狐媚手段?” “当然,要不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去勾栏院寻问柳?你要是什么都不懂,日后嫁了人,也留不住姑爷的心。到时候三妻四妾,哭都没有地方哭。” 一句话戳中了白静好的小心思,谁不想夫妻和美,如胶似漆呢? 她强忍羞涩:“说得好像陈嫂你很懂似的,这种事情还能有什么样可言?” “瞧不起人了是不?陈嫂当年在闺中的时候,就向著合欢宗的女师傅们专门请教过的,不敢说精通,也深諳其道。 你要是听陈嫂的,担保你將来能勾住新姑爷的魂儿,让他对你言听计从。” 陈嫂与白静好咬著耳朵,將男女之事亲授於她知道,白静好满怀新奇,听得小鹿乱撞,活泛了心思。 要知道,陈嫂乃是其中老手,就是靠这种手段,一步一步,试探女娘们的底线,瓦解女儿家的矜持,然后,让那些情竇初开的懵懂女娘逐渐落在她的手里。 白静好的不拒绝,不呵斥,无疑就是给了她得寸进尺的余地。 越说声音越低,越露骨与大胆。 手逐渐也变得不老实。 白静好呼吸渐重,放任陈嫂的放肆行径,在她指尖灵活的撩拨之下,竟然第一次绽放出女儿家的情態。 初尝滋味儿,白静好还难免有些羞耻之心。 但是禁不住陈嫂的甜言蜜语,很快就將矜持拋诸脑后。 第二日便照旧让陈嫂守夜,两人同榻相拥而眠,落下锦帐,吹熄烛火,嬉笑打闹,孜孜不倦。 白静好跟前原本的二等丫鬟茯苓,眼瞧著就被陈嫂夺了宠。 她见自从陈嫂守夜之后,白静好白日贪睡不起,精神懨懨的,一副身乏力倦的样子。 而且陈嫂常与白静好悄声私语,咬著耳朵说话。 而白静好面颊緋红,笑嗔打骂,完全没有了作为女主子的架子。 於是心生疑竇,晚上暗中留意,听白静好房中两人嬉笑打闹,床榻吱呦作响,虽说並不曾怀疑什么荒唐勾当,但也顿觉拈酸吃醋,时刻挑剔著陈嫂的不是。 陈嫂恃宠而骄,在院子里愈加放肆,不將茯苓放在眼里。但是她为人又奸滑,小错不断,大错不犯,不会授人以柄。 今日白静好陪白二婶一起用午膳,屋內无人,陈嫂也实在困顿,爬上白静好的香榻,歪著身子便会了周公,被返回院子取东西的茯苓撞个正著。 这令茯苓顿时火冒三丈,疾言厉色地训斥陈嫂僭越,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陈嫂颇不以为然,慢吞吞地起身,手抚鬢角,也只给了她一句:“小题大做。” 茯苓跟了白静好八九年,在院里一向说一不二,还是第一次被人顶撞,顿时怒不可遏。 她恰好想借题发挥,立即指著陈嫂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嫂也不甘示弱,句句顶撞,针锋相对。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上前拉架,自然是偏向著茯苓。 茯苓在眾人跟前被落了面子,擼胳膊挽袖子,想要给陈嫂一点教训。 谁知道,陈嫂不过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將她反制,骑在身上,三四个人都拽不住。 事情闹大了,茯苓哭哭啼啼地闹到白二婶的跟前,细数陈嫂不是。 白静好听了来龙去脉,並没有发火,不过是淡淡地训斥了陈嫂两句。 然后向著白二婶解释:“女儿床榻有些硌身,是女儿临走时候,吩咐陈嫂让她帮我重新整理。她大概也只是想试一试软硬,茯苓太大惊小怪了。” 茯苓欲言又止,害怕是自己多心,说出来反被责骂。 白二婶丝毫不以为意。 这事儿传到辛夷院。 李妈话中满是鄙夷:“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千方百计地排挤人。 陈嫂这人的確是比较粗俗,不懂规矩,但人特別热心,还又实在。怎么就这么多人容不下呢?” 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怪罪宿月与枕风將陈嫂从辛夷院赶走。 宿月枕风为了雪茶,又不好辩解什么。 静初听闻之后却一时间出神,若有所思。 “陈嫂刚去白静好的院子不久,竟然就敢这么放肆。我有点担心白静好,別是中了她的引诱。” “那也是她白静好活该!拿善心绑架您不成,她自己滥充好人,还里里外外地阴阳您,回头吃了大亏就老实了。” 静初略一沉吟,吩咐宿月:“陈嫂毕竟是从咱们院子出去的,回头若是真出事儿,二叔会怪我们隱瞒不报,故意落井下石。 不论怎么说,看在二叔的情面之上,你去跟二婶提醒一声,听与不听,是她自己的造化。” 宿月一想也是。 同为白家女儿,假如白静好惹出什么丑闻,自家小姐出门也抬不起头。 轻嗤一声道:“这陈嫂还真是个有手段的,嘴皮子功夫了得。” 静初又狐疑地道:“她的手段可不止於此,你想她与茯苓动手,竟然四五个人都拉拽不开,怕是有点功夫在身上。” “她人高马大,又做惯了粗活,估计就是气力大些。” “陈嫂手上就连薄茧都没有一个,哪里像是做粗活的人?她的来歷肯定不简单,而且八成见不得光。” 宿月好奇地问:“小姐此言何意?” 静初狐疑地將自己对陈嫂的猜疑说了。 “……听那衙役提及採女尼,最初我也没多想,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哪会这样巧合? 可这两日,我突然想起,那次我们前往安置所,在前院见到青墨时候,她与陈嫂的反常反应。 我总感觉,青墨当时好像在向陈嫂传递什么消息,陈嫂立即落荒而逃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日你们一说,陈嫂打架彪悍,我就想起那个杀害青墨灭口的凶手,我怀疑,陈嫂与青墨之间似乎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第132章 向你打听一个案子 枕风咋舌道:“小姐该不会是怀疑,杀害青墨的人是陈嫂?”静初点头:“青墨一直对女尼一案十分感兴趣,她估计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招惹杀身之祸。而陈嫂又与那女尼有一样的取向,说不准,就是同一个人。” 枕风在一旁主动请缨:“用不用我去府衙打听打听?” “正好,我有事要找池宴清商议,你看看他有没有回京,帮我与他约个时间吧。” 枕风应下,与宿月二人全都领命而去。 宿月寻个藉口找到白二婶,说完府上之事后,便出声提醒: “陈嫂这人心术有点不正,身上一股子流气,不是什么正经人家。我们才想著將她辞退,就是怕她带坏了別人。 她跟隨在静好小姐身边,还这般形影不离的,二夫人可要多费心。” 白二婶不悦地沉著脸:“那陈嫂我常见,哪有你们说的这样不堪?她如今已经不在你们辛夷院了,不至於赶尽杀绝,连条生路都不给了吧? 还是你们觉得,她在我家姑娘跟前得力,打了你们的脸?”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无凭无据的,宿月也不能把话挑得太明,否则无异於自找麻烦。 宿月忍著火:“我也是好心提醒二夫人您,为了静好小姐的清誉著想,听与不听您自己隨意,將来別怪罪在我们头上就成。” 白二婶轻嗤:“越说越离谱了,陈嫂她一个女人家,还能倒反天罡不成? 我家静好做事也向来有分寸,知轻重好歹,脑子灵光,不像你家主子那般,需要下人时刻盯紧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宿月不多废话,转身回了辛夷院。 枕风也已经从顺天府回来。 与池宴清约定好了时间,明日在府衙附近的茶楼见面。 池宴清推掉应酬,早早赶到茶楼。 与静初先是商谈了关於安置灾民之事。 白静初並未隱瞒,说自己多有不便,已经派白二叔前往灾区考察,日后药材种植之事会由白二叔负责。 池宴清惊诧地问:“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二叔就是那个中了蚀心蛊的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静初抿著杯中茶,点头表示確定。 “难怪,白老太爷那么著急,亲自求到我跟前来。他竟然会是李公公的人,我是做梦也想不到。你白家真是藏龙臥虎。” “我也很意外。” “既然他背叛了李公公,那李公公为什么要把王不留行以及所有財產全都留给你呢?”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静初坦荡地道:“李公公当年並未中风,而是中毒,我用鬼门十三针救了他一条命,所以他饶了我一条命,我才能活著撑到最后。” 池宴清愈加诧异:“中毒?谁下的?” 静初淡淡地道:“李富贵受人指使下的毒。所以严院判等人给李公公诊断之后,都异口同声说是中风。若不是我,他活不过几天。” “仅仅只是这个原因?李公公可不是什么知恩必报的人吧?” 静初笑笑:“他或许不会知恩必报,但肯定有仇必报。他將王不留行留给我,条件是让我替他报仇,一桩买命的交易罢了。” 池宴清不置可否:“不得不说,李公公的眼光很是精准。” 静初不想过多提及李公公,將借池宴清的银票交还给他:“灾民安置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吧?” 池宴清点头:“灾民里的那些壮劳力倒是好说,朝廷徵兵,修筑堤坝,垦荒种田,隨处都可以安置。 我发愁的就是老弱病残,你帮我解决了一部分,附近几个寺庙又妥善安置了一些,基本就都妥当了。” “那些寺庙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池宴清狡猾地眨眨眸子:“我骗他们说,番邦进贡给长安一块佛陀舍利,皇上想要寻一块福祉,亲笔题匾,封为护国寺,供奉这块舍利。 这些寺庙就算抢破了禿头,也得把这个舍利抢过去。我再哄著他们为皇上排忧解难,安置灾民,他们一个个的,当然慷慨解囊,谁敢吝嗇?” 静初就知道他肯定耍了手段,但是没想到,竟然敢假传圣旨。 担忧地问:“那皇上会不会怪罪你?” “当然不会。”池宴清信心十足:“皇上动笔题三个字,省下数万两银子,巴不得多封几个。” “那舍利子呢?” 池宴清满不在乎道:“原本费劲吧啦地啃了一块骨头,谁知道被狗叼走了,就从我老爹金冠上拆了一颗宝石珠子。” 静初没好气地揶揄道:“皇上竟然纵容你这样胡闹。” “你以为,皇上只喜欢重用那些刚正不阿,循规蹈矩的忠臣?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有时候,有些差事就得像我这种脸上写著奸臣的人来分担。 要不为什么皇上非要让我待在顺天府呢,因为恶人就得恶人磨。” 提起顺天府,静初想起自己今日的来意: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就前一阵子,你们曾经四处搜捕过一个糟蹋少女的採淫尼,这个案子你知道不?” “三四年前的案子了,我略有耳闻。怎么了?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静初点头:“上次听你府上衙役无意间提了这么一句,可惜当时人太多,不好仔细打听。我想知道这人究竟是犯下的什么案子?” “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姑子,不喜欢男人,偏偏有磨镜之好,尤其喜欢那些天真懵懂的少女。 於是借著尼姑身份的遮掩,出入各个府上內宅,与女眷同吃同睡,行齷齪之事。 东窗事发之后,她逃之夭夭,以往与她有过牵扯的几位少女,受不得流言蜚语,自縊身亡了。 所以官府立案,四处通缉她,顺天府也有她的通缉令。 这案子沉寂了三四年都没有个音讯,谁知道前阵子,突然就有人到府衙报信,说那个尼姑就在上京城里。只可惜,去晚了一步,再次被她逃了。” “此人什么相貌?” “人高马大的,长得也像个男人,眉宇之间带著英气。怎么,你见过此人?” 静初微微沉吟:“不太確定,只是有些怀疑。跟我们府上一个僕妇有几分相似之处。” “此人该不会也喜欢女色吧?” 静初篤定点头。 池宴清瞪著她:“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静初无奈提醒:“我们在说正事!” “我也很正经,毕竟你傻乎乎的,比较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静初懒得搭理他,自顾道:“假如她真是你们通缉的那个女尼,她跟我们府上丫鬟青墨的死,可能也会有关係。所以我想求证一下。” “这个好说,”池宴清也不废话:“一会儿我让衙役带著画像去你府上找你。” “此人对於官府十分警惕与敏感,衙役来的时候,最好不要穿差服。” 池宴清略一沉吟:“那我还是让初九出马吧,就现在。” 第133章 陈嫂就是那个採花贼 静初点头,起身提出告辞。 走出雅厢,初九正候在外面散座悠閒地喝茶嗑瓜子,等著池宴清。 还不忘逗一旁紧绷著脸的枕风。 “……他从白府回到府衙,纳闷了两三天,问我说:九队长,你说那个丫鬟怎么就那么厉害,只瞥了一眼,就看出那丫鬟头上的伤不对劲儿。 我当时就知道他说的一定是你。你猜我怎么回答他的?” 枕风瞧也不瞧这个憨憨一眼,依旧紧绷著脸,目不斜视。 初九討了个没趣,只能自言自语道:“我告诉她,你进白府之前是杀猪的,见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小子愣是不信,说你细胳膊细腿儿的,猪都能驮著你跑。哈哈……” 笑了半天,见枕风依旧面无表情,笑容都不给一个,自己訕訕地闭了嘴,轻哼一声: “跟块石头似的,也就你那傻乎乎的主子受得了你,这么无趣。” 静初从雅厢出来,他立即闭了嘴,不吱声了。 枕风瞪了他一眼,跟在静初身后,从初九跟前走过。 静初突然顿下脚步,伸出手去,从初九面前的碟子里抓了一把生豆,然后衝著他挤了挤眼睛: “像你这么聒噪,像只蛤蟆似的手下,也就你那同样不著调的主子受得了你。” 枕风面无表情的脸裂开了,努力憋笑。 静初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一抹狡黠,就像一道闪电,劈得初九外焦里嫩。 他瞠目结舌地望著白静初消失的背影,眼睛瞪得真像一只青蛙。 真见了鬼了。 铁树开,傻子听得懂好赖话。 池宴清也从他跟前走过去,也从他碟子里捏了一颗生米,屈指一弹,丟进他半张的嘴巴里。 “看你下次还背后嚼人舌头不?” 初九“啪”的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自己咋就这么笨呢? 这静初姑娘跟世子单独在房间里腻歪了这么久,一看就有姦情啊。 自己怎么能认为,她是个傻子呢? 毕竟自家世子又不傻,玩不到一块去啊。 世子啊世子,你变了。 瞒得阿九我好苦。 静初回到白府,已经是晚膳时分。 初九迫不及待地赶过来,见到静初,立即摸出通缉画像,打开给她看。 静初三人也只瞄了一眼,便十分肯定地道:“应当就是此人了。” 初九摩拳擦掌:“此人还真是狡猾,竟然躲藏进了白府,难怪四处搜查不到。 来的时候我家世子交代,假如真是此人,让我回衙门另外派遣差役,前来抓捕归案。免得牵扯到姑娘你。” 池宴清想得倒是周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初九若是现在就去捉捕陈嫂,府里人难免猜疑到自己身上。 静初点头,初九告辞,经过枕风跟前时,看一眼她手里的剑,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枕风冷声叱问:“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初九撇嘴:“过河拆桥,不是你们求著我的时候了。” 枕风冷傲地白了他一眼:“我求你?” “上次你们合起伙来偷我的腰牌,打著我的旗號去琳琅阁做坏事,你不承认?” 枕风理直气壮地反问:“那是求吗?你有拒绝的机会吗?” 初九不说话了。 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求人都没有求人的態度,偏生咱又不能跟一个娘们儿一般见识。 他轻哼一声,模仿著那日宿月的腔调,扭捏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擦。” “瞧你那傻样,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一只啃了一半的桃子朝著他的脑门直接飞了过来,又狠又准地砸在他的脑门上,然后落进手里。 宿月掐腰凶巴巴地瞪著他:“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初九笑嘻嘻地落荒而逃。 一只老虎都惹不起,更何况是一对? 过了大概也就是两刻钟的时间,前去打探消息的宿月回来,告诉静初:“衙门真的来人了,来了四五个官差,一来就直奔静好小姐的院子去了。” “这陈嫂怕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你们两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绝对不能让陈嫂逃了。” 主僕三人一同赶往白静好的院子,赶到时,院子里正打斗得热闹。 白二婶与薛氏也全都闻声赶了过来。 陈嫂只穿著一身中衣,在院中闪跃腾挪,虽说赤手空拳,四五个衙役,竟然也奈何不得她。 静初给枕风使一个眼色,枕风立即一跃而上。 行家一出手,几个衙役连边都贴不上。 瞧清是枕风之后,前几日来办案的衙役更是吃惊地叫了一声:“乖乖。” 难怪她对杀人那么有研究。 白二婶急得跺脚:“这是怎么了?官府的人找陈嫂做什么?” 白静好也衣衫不整,瞅著眼前的一切,手足无措:“我,我也不知道。刚刚睡下,这衙役们就闯进院子里来,说要缉拿官府要犯。 陈嫂就立即衝破窗子逃出来,跟他们打在一起。” 衙役上下打量白静好一眼,有点意味深长地道:“你们还不知道呢?此人乃是背了好几条命案的採贼。不知道糟蹋了多少无辜少女。” 白静好一口否定:“什么?不可能,你们搞错了吧?” “她一见到我们,就慌不择路地想逃,还能有错?” “可她分明是个女人啊?” “女人也有的是下作手段。而且正因为是女人,旁人才不会对她有任何戒备之心。” 白二婶看一眼满脸惊骇的白静好,瞬间如遭雷击一般,一把捉住她的手臂,气力大的,几乎將指甲都嵌入她的皮肉之中。 “你,你跟她……” 白静好也瞬间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浑身冷汗直冒,语无伦次:“我没有,怎么可能呢?不是……我……就只是守夜而已。” 白二婶从白静好的反应里,看出来了什么,瞬间又惊又怒,心里“咯噔”一声,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怒气冲冲地道:“枕风,一定要抓住她,给我直接宰了她!” 不要活口,免得她再胡说八道,说出什么丑事来,坏了自家女儿名声, 枕风所学,都是实打实的杀人功夫,陈嫂的拳绣腿,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三招两式,便將陈嫂一脚踢飞出去,砰然落地。 陈嫂浑身骨头都好像散了架,右胳膊更是被折断,疼得齜牙咧嘴。 衙役呼啦啦地上前將她围住了,插翅难逃。 陈嫂左手紧攥著適才从衙役手中夺来的短刀,拄著地,艰难地站起身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谁出卖的我?” 衙役轻哼:“你以为你杀了青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谁说青墨是我杀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衙役一挥手:“想要证据还不好说,给我搜!” 第134章 挟持人质 其中两衙役问清陈嫂的房间,入內噼里啪啦一通搜查,將她的枕头被褥全都拆了一个稀烂。翻找出许多来源不明的银票,证据確凿。 陈嫂知道怕是推卸不了,手握短刀,暗中寻找可以逃生的机会。 突然,从后面人群之中,衝出一道黑影,直接向著陈嫂扑过去。 “你个刽子手,你还我青墨的性命,我跟你拼了!” 白陈氏失声惊呼:“静姝,你疯了?” 白静姝不管不顾,直衝陈嫂。旁人想拦,已经迟了。 她奋不顾身地衝到陈嫂跟前,衝著陈嫂暗使眼色,陈嫂心领神会,不过简单两招,便將手里短刀压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白静姝就势一个转身,就被陈嫂紧紧钳制住。 “全都给我后退,否则我宰了她!” 白静姝似乎才反应过来,感到害怕:“母亲救我!” 白陈氏忙不迭地上前:“你不要伤害静姝,你放了她,我们放你走!” 陈嫂紧了紧左手里的短刀:“不想让她死,就让她们全都放下手中武器!枕风宿月,全都后退!谁也不许跟过来。” 衙役们忌惮著不敢上前。眾人给她让出一条通道来。 陈嫂挟持著白静姝,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出了白静好的院子。 白静姝压低著声音:“我怀里有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先拿给你逃命。” 陈嫂咬牙:“好。” 白静姝將手伸进怀里,一阵摸索之后,突然扭脸向左惊呼一声:“小心!” 陈嫂自然而然也扭脸朝向她所看的方向,左手里的短刀更是不假思索地向左挥出,离开了白静姝的脖颈。 枕风与宿月一直都在伺机而动,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枕风手腕一翻,一道寒光朝著陈嫂飞了过来。 陈嫂分心反抗,对於跟前的白静姝毫不设防。没想到右腹部突然一凉,一股钻心剧痛传来。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 白静姝手里紧攥著一柄锋利的剪刀,从她腹部猛然抽出,然后又是狠厉的第二下。 夜色之下,面带冷笑,满眼凶狠。 陈嫂这个时候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白静姝的计! 她分明知道白静姝是怎样的人,只是从未將她放在眼里,以为自己掌控著她的把柄,对付她易如反掌。 没想到,竟然会遭到她第二次的背叛。 她右边胳膊动弹不得,愤怒地挥动著左手里的短刀,想要取白静姝的性命。 却发现,浑身上下的气力都像是被剥离了一般,就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剪子上有毒! 见血封喉。 陈嫂瞪圆了眼睛,已经是心有余力不足,怦然跪地,愤恨地瞪著白静姝:“你……” 一张嘴,一大口的黑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白静姝压低了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已经毁了我半生,我绝不允许你毁我一辈子。去死吧!” 衙役一拥而上,將手里短刀压在陈嫂的脖子上。 白静姝害怕地扑进白陈氏的怀里,瑟瑟发抖:“母亲,简直嚇死我了!” 白陈氏轻拍著她的后背,同样心有余悸:“没事,没事了。” 院外昏黑,光线极暗。大家谁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直到衙役们用铁链將陈嫂锁起来,陈嫂的身子竟直直地朝著前面扑了过去。 宿月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道:“已经死了。” 静初很是意外。 没想到,白静姝那两剪子竟然这么狠辣,直接要了陈嫂的性命。 白二婶此时好歹缓过神来,將衙役叫到一旁,偷偷地往衙役手里塞银子,求他们今日之事,不要对外声张,悄无声息地结了案就好。 毕竟,陈嫂虽说是个女人不假,可是却声名狼藉,竟然有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喜好。一旦传扬出去,对白家声誉不好。 最为要紧的是,陈嫂是被衙役从白静好的床榻之上抓走的。静好云英未嫁,这名声不好听。 衙役们全都心知肚明,收了银子一句话都不多问,就要带著陈嫂的尸体打道回府。 白静姝明显是被嚇得不轻,浑身哆嗦著,扑在白陈氏的怀里,路都走不得。 白陈氏怪责她不该鲁莽,心疼得心肝宝贝地叫。 白二婶则將白静好叫进屋里,一字一句地审查。 白静好委屈的哭声,辩解声,顺著门缝传出来。 下人们在院子里还未散开,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与青墨合伙盗取药材的人竟然真是陈嫂?” “赃款都搜出来了,还能有假吗?她一直跟在静好小姐身边伺候,有机会偷取药库的钥匙。” “天吶,果真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平日里挺热情的,没想到竟然这样心狠手辣,包藏祸心。” “难怪进府之后,大小姐跟二小姐都瞧不上她,多亏早早地將她赶出了院子,否则这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 “就是,静好小姐还將她当宝一样,每天形影不离地带著。听说夜里值夜也离不开陈嫂。” “岂止如此,两人还睡一张床呢。適才衙役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床帐之內嬉笑鬼混。” “天吶,该不会……”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薛氏不悦地轰赶:“都散了散了,赶紧回去睡觉。今日之事,谁也不得再私下议论,更不许传扬出去一个字,都听到了没有?” 下人们应著声,陆续散去。 衙役上前,感谢枕风出手相助。 枕风冷著脸:“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掛齿。” 衙役惭愧道“以前没跟这个妙空交过手,竟然不知道她竟然是身怀功夫的。今日轻敌了。改日若有机会,再向姑娘討教。” 客气两句,方才命人用门板將陈嫂的尸体清理了出去。 静初愣在原地,总觉得適才脑中似乎有灵光一闪,可是却捕捉不到。 直到回到辛夷院,方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她一把抓住枕风的手:“適才那个衙役跟你说,陈嫂叫妙空?” 枕风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妙空啊,我没有留心。” “我在旁边听得清楚,衙役好像就是管陈嫂叫妙空。” “那怎么了?陈嫂就是个尼姑,叫妙空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名字我听过,適才想了一路,刚刚想起来。上次白静姝吃菌子中毒,口中胡言乱语,就在叫妙空这个名字。” “我也记起来了!”一旁宿月道:“当时陈嫂就在一旁,听到这话似乎有点紧张,立即上前试图打断来著。” 静初眼前一亮:“有没有一种可能,白静姝与陈嫂以前就认识?” “白静姝若是知道陈嫂根底,怎么会將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那不是自找麻烦吗?而且上次静姝小姐捉姦之事,是陈嫂给咱提前通风报信。” 宿月不假思索地反驳。 “这还不简单,”枕风分析道:“这就是白静姝设的一计。目的就是为了將陈嫂安插到咱们院子里来。 一方面为了监视我们,另一方面,若是有朝一日陈嫂东窗事发,不就坏了咱小姐名声?” 第135章 验身以证清白 三人不由一阵后怕。 多亏这只鸚鵡学舌,静初放在了心里。 否则,陈嫂留在辛夷院,白静姝还不知道要用什么阴损手段加害静初。 三人的秘密也藏不住。 白静姝与陈嫂以前都是女尼,很有可能就是在一个尼庵里,早就认识。 陈嫂进府,完全就是衝著白静姝来的。 枕风面色一凝:“假如她们以前就认识,那今晚陈嫂挟持静舒小姐,是不是有点反常?” “是!”白静初篤定地道:“青墨被害那天,白静姝那么冷漠,今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丫鬟去拼命?適才我就觉得纳闷。 如此看来,白静姝原本就很有可能,抱著杀了陈嫂的目的去的,所以她才会隨身带著剪刀。” 静初的分析,令宿月与枕风愈加觉得可能。 “没想到,这白静姝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接连两剪子,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她是不想留活口,免得陈嫂再將她以前的不堪,全都抖落出来吧? 若真是害怕,早就成了软脚虾,哪里还有气力杀人?” 枕风猜测。 三人谁都没有明言,但是也都懂得这句话所指的含义。 陈嫂当初在尼庵里糟蹋了那么多的少女,背负了数条人命,对於身边的女尼,只怕也没有放过。 白静姝五官秀美,身条纤穠合度,当初又是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女,正是陈嫂喜欢下手的对象。 宿月十分惋惜地道:“只可惜,陈嫂被灭了口,无法求证。否则真应当揭穿她白静姝的真面目。” 静初默了默:“陈嫂虽然死了,但是衙役们一定知道她原来出家的尼庵是哪一个。想要知道白静姝的过往,並不难。” 最重要的是,关於自己身世的线索,白静姝所言是真是假,也能一探究竟了。 三人正议论,门外有轻巧的脚步声,李妈细声细气地问:“小姐,您睡了吗?” 宿月上前开门,门外站著的,是李妈和雪茶。 手里端著洗漱所用的热水和帕子。 宿月忙上前接著:“正说要去打水伺候小姐洗漱呢,有劳李妈了。” 李妈鬆了手,又从雪茶手里接过帕子,有些拘谨地道:“以前关於陈嫂的事情,是我不知好歹,错怪了宿月姑娘,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 宿月没想到,李妈竟然专程来道歉,一时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我知道李妈心善,又太实在,所以才难免被人利用。过去了就算了。” 雪茶低垂著头,也羞愧而又坚定地道:“两位姐姐是为了顾全我的名节,才会惹得大家误会,背地里非议。 日后,两位姐姐就是我的恩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追狗,我绝不撵鸡。” 枕风宿月被她逗得相视一笑。 有时候,祸兮,福所至也。 陈嫂之事,对於辛夷院而言,还不算太糟糕。 不好过的是,白静好。 白二婶关闭了房门,將白静好连夜审了又审。 “你就说,陈嫂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轨之事?” “府里人都说你们夜里都睡在一张床上,她碰你哪儿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这么不自爱?竟然做出这种有辱门风,伤风败俗之事!我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白静好悔不当初,又羞又恼,对於白二婶咄咄逼人的询问,一个劲儿地哭。 “我没有,什么都没有。母亲你不要问了。” 白二婶不肯善罢甘休:“你若果真与那陈嫂没什么,那为娘便叫府上婆子来给你验身,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白静好摇头:“我不要,女儿寧死也不要让別人验身!让人瞧我的笑话!” “你若不敢,分明就是心虚!我没有你这样丟人败兴的女儿!” 白静好又羞又气,一时间想不开,寻死觅活的要上吊,被白二婶拦下来。 又不吃不喝,要绝食以证清白。 白二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执意不肯验身,就算是饿死了又怎样?你忘了那几个被陈嫂祸害之后自寻短见的女娘?死了也不清白。” 白静好最终迫於无奈,不得不屈服妥协。 “我验,验总行了吧?” 白二婶果真叫了府上婆子,来给白静好查验过清白。所幸麦齿犹在,仍旧还是处子之身。 白二婶这才鬆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侥倖,幸亏官府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又想起宿月提醒自己的话,懊悔地跺脚。 她们定是早就知道陈嫂的异常,却故意隱瞒不说瞧热闹。 见了宿月便兴师问罪。 宿月几句话便將白二婶堵了回去:“陈嫂在我们这里並未有任何逾矩之举,无凭无据的,我哪里敢背地里嚼她的舌根子? 更何况当初我们將陈嫂赶出辛夷院,可是再三劝说过三小姐的,而且还特意提醒过二夫人您。 可你们执意不听,还对我家小姐一通冷嘲热讽,好心当成驴肝肺。” 驳得白二婶无话可说。 又怕夜长梦多,再有什么风声传出去,將来静好不好找婆家。 原本左挑右选,心气颇高,想要高嫁一门权贵,如今哪里还敢挑剔? 恰好孙参领孙家又托媒人来打听,也算是门当户对。就立即仓促地定下了白静好的婚事,只等白二爷回京之后,再过礼定下婚期。 白静好心里纵然有再多的不甘,此时也得认命。 心里將陈嫂恨得咬牙切齿。 再加上前些时日带著陈嫂四处张扬,说尽了陈嫂的好话,如今反倒成了打脸自己的实证,哪里还敢出门?每天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以泪洗面。 府上下人当著主子的面,不敢放肆,背地里难免指点议论,將她当做笑话。 辛夷院里。 静初將关於陈嫂之事,以及自己对她的怀疑写了书信一封,派枕风前往府衙,交由池宴清,向他打听陈嫂原本所在的尼庵。 枕风却扑了一个空,回来告诉静初,池宴清今日一早,便带著初九几个侍卫离了京城,前往外地办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静初也只能暂时先將此事搁置,著手生意上的事情。招兵买马,核算帐簿,清点钱庄,忙得焦头烂额。 多亏了白二叔的经管,秦长寂的协助,静初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她这才知道,李公公名下的產业究竟有多少。 除了涵盖药材,丝绸,酿造等行当,李公公竟然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农田与矿场,开採硃砂,铅石等矿藏,甚至於还有秘密金矿。这几乎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也难怪,白二叔敢鋌而走险,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泼天诱惑? 最先理顺的,就是薛家的生意。 新的金字招牌也已经做好,还专门挑了黄道吉日,改换门匾,正式宣布薛家易主。 这一切都是秦长寂与阁中几位长老紧锣密鼓地进行。 临近吉日,静初才发现,与白景安纳徵竟然赶在了同一天。 她只得留在府上,脱身不得。 对於白陈氏等人蓄谋已久,逼著她给薛家磕头赔罪的事情全然不知。 第136章 发疯 纳徵之日。 薛母受邀而至。 薛氏见不到薛家主,担忧地问:“我父亲出远门谈生意还没有回来吗?” 薛母摇头:“此次怕是走得远。” 薛氏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那日薛家主在马车里对她说的那番话:“最近咱家里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薛母对於变故之事压根不知情:“生意一直都有管事在打理,很顺利。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是最近白家销比较大,我想看看母亲手里是否阔绰。” “需要多少?” “今儿白景安纳徵之礼,我应下了白陈氏两千两银子。” 薛母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薛家挥金如土习惯了,每年贴补白家的银钱不计其数,薛母也习以为常。 “我今儿来的时候不曾带这么多现银,这就打发下人回府一趟。” 薛氏见她应下得痛快,觉得自己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已经过去这么多日,假如府上真有什么变故,早就传扬出去了。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吗? “也不急,现银我这里已经提前凑足了数儿。今儿请母亲前来,是让她白家人向您磕头认错的。” 然后打发身边丫头,去瞧瞧白陈氏那里,准备得怎么样。 白陈氏已经备好三茶六礼,给主婚之人的谢仪也准备妥当,黄道吉日也挑选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早起来,她便特意调虎离山,將枕风宿月雪茶三人指派到厨房里,负责收捡糕饼。 听闻薛氏已经命人將两千两银子用红纸包好,搁在朱漆托盘之上。 白陈氏立即让人將白静初叫到了薛氏与薛母的跟前。 白陈氏端著架子,冷著脸,对白静初毋庸置疑地吩咐道:“静初,过来给你二嫂,还有薛伯母跪下磕头!” 静初被推到二人跟前,一脸的懵懂娇憨,不明白白陈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们又不是天地君亲师,我为什么要给她磕头?” “你自己做过什么错事,难道不知道吗?” 静初摇头:“不知道!” “你偷偷调换你祖父汤药,害得薛家亏空,血本无归,自当磕头赔罪!” 薛母冷冷地上下打量白静初:“原来你就是那个偷偷调换药方的傻丫头。若非是你,故意误导你二叔,我们薛家何至於被骗? 让你磕头赔罪,没让你赔我们银子,就已经是看在你父母的情面之上!” 静初被薛母討伐,畏怯地眨眨眸子,一脸的无辜: “祖父生病是我照顾的,汤药是我熬的,可你们亏了银子跟我有什么关係?难道你们做生意还要听我们白家的话?” 这事儿白陈氏当然不能承认,否则无疑就是不打自招,说白家与薛家官商勾结了。 “你还敢犟嘴!白静初,母亲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静初听话,听阿娘话,可静初就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赔罪?” “让你磕你就磕,哪有那么多的废话?”白陈氏训斥:“我养了你十几年,这点事情都指使不了?” 薛氏阴阳怪气地揶揄道:“看来,大伯母你说话的確不太好使啊。那就对不住了,这银子我就收回去了。” 静初望一眼薛氏身旁箱子里,红纸包裹的银子,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今儿成为了二房打脸大房的工具。 而自己的尊严,在大房眼里是一文不值,乐得牺牲的。 白静初心底里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却被白静姝在身后拦住了:“几个头换大哥的终身大事,怎么都值了。白静初,到了你回报母亲养育之恩的时候了。难道你忍心看著祖父因为大哥的婚事作难?” 静初满脸困惑:“大哥娶媳妇儿,为什么要让我磕头?” “因为犯错的是你啊。”白静姝说得理所当然。 “可祖父说我没错,说是我救了白家。” 白静姝嗤之以鼻:“那你得问问大傢伙,看看大家怎么说了。” 旁边下人异口同声:“有错就得改,这头静初小姐必须磕!” “就是,这头你若不磕,整个白府都要跟著你受穷,何必赌这口气呢?” “只要让二少夫人消了这口气,大家日子就都好过了。磕吧,磕吧!” 白静姝得意一笑:“怎么样?磕吧!你磕一个头我给你一两银子买吃!如何?” 静初眨眨眸子:“那你给我磕唄,磕一个头我给你二两银子买吃。” 白静姝嗤笑:“让我给你磕?你也配?” 静初掰著手指头算:“你给我磕一千个头,也不过两千两银子而已,我为什么不配?” 白静姝笑得枝乱颤:“首先,你得有两千两银子。” “我要是有,你就磕是不?” 白静姝不假思索:“好!你若是拿不出来呢?那你今儿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跪下!” 白静初摸了摸身上:“我身上没银子。” 白陈氏冷声道:“时辰不早,我们不用跟她废话。她要是不肯跪,就把她腿打弯了!来人,给我摁住她,让她给我跪下!” 容嬤嬤与白婆子领命,上前一边一个,捉住静初的手臂,就要对著白静初动硬。 静初也不客气,双手如游蛇一般,反制了两人,手下一个使力,就將两个婆子的胳膊给卸了。 两个婆子齐齐惨叫。 白静姝大吃一惊:“你们都给我一起上!” 白静初上前,一把薅住了她的髮髻,直接將她拖拽过来,一脚將她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摁著她的脑袋: “你要是愿意磕头,你就自己磕好了,多磕几个!让二嫂多施捨你几两银子!” 白陈氏大吃一惊:“造反了!你竟然敢动手打人!来人吶,给我將这个疯子抓起来!”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外面前来道贺的几位宾客,围拢过来瞧热闹。 眾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白静初就像一只发疯的小豹子一般,左右开弓,拳打脚踢,谁也近身不得。 於是议论纷纷:“这就是白家那个傻子吧?” “看样子疯得挺厉害的,怎么还打人啊。” “白家还是仁慈,一个养女,竟然还一直养在府上,没有送去疯人塔。” “如此大喜的日子,这不是添乱吗?” 白静初只充耳不闻,乾脆骑在白静姝的身上,压制著让她动弹不得。 府上下人都闻声赶过来,有的拖,有的拽,对她毫不客气。 李妈急得团团乱转,想去给宿月枕风报信儿,被容嬤嬤给拦住了。 白陈氏气急败坏:“我还就不信,制服不了你一个疯丫头。给我使劲儿揍!” 静初今儿是豁出去了,反正自己本来就疯,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对揍一双! 就算没有宿月枕风,你们当我就是病猫了? 她紧咬著牙关,一脸的狠戾杀气,就跟疯子一模一样。 正僵持不下,外边有下人一路飞奔,跑得气喘吁吁,没等到跟前,就焦灼地大喊:“夫人,不好了,您快回府吧!” 眾人诧异地扭脸,来人直接跑到薛母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府上出大事了!” 第137章 薛家彻底完了! 来人正是薛母派回薛家取银子的僕从。 薛母的心一沉:“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薛家僕从一口气道:“今儿,咱薛家所有的店铺全都换了招牌,薛家所有的生意全都易主了!” “什么?”薛母的身子一个歪栽:“怎么可能?家主呢?” “家主带著一群陌生人回了薛家,说从今日起,薛府也要换主子了。 所有人全都要收拾东西搬出薛府,离开上京,家主让您赶紧回去。” 这一次,不仅薛母,就连薛氏,还有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薛氏那么大的產业,如高楼广厦,根基稳固,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而且对方明显是要赶尽杀绝,就连薛家最后的棲身之所都没有了。 这个消息简直太令人猝不及防。 薛母两腿一软,就直接出溜下去了。 薛氏也顿时傻眼:“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会不会是搞错了?” 僕从篤定地道:“绝对没错!如今薛家所有的店铺已经全都改姓秦了!” 薛母憋了半天,才终於缓过一口气:“那我们岂不什么都没有了?” 僕从嘆气:“夫人赶紧回去吧,晚了只怕就连换洗的衣裳都拿不出来了。” 薛氏吃力地將薛母搀扶起来:“我送您回去,我不信,肯定不可能的。” 僕从又出声道:“那位秦家主托我给小姐您带个口信。” “他说什么?” “他说薛家人全部净身出户,您陪嫁的田地店铺要全部收回,现银是他给薛家留的盘缠。可以不做追究。至於如何处置,小姐自己做主。” 薛氏仍旧难以置信,闻言轻嗤:“就算薛家易主,与我的嫁妆何干?搞得好像他施捨我一般。就算是闹到府衙,我现如今乃是白家少奶奶,我的嫁妆他也动不得。” 僕从一脸惧意:“那些人全都一脸凶悍,如土匪一般。就连老爷都对他们毕恭毕敬,咱们招惹不得。而且……” “而且什么?” “我听府上人议论说,家主这三年里贴补白家的钱財,您的陪嫁,其实全都是挪用人家的產业,就算是赔上整个薛家也远远不够。 人家只收回產业,能饶了家主性命不告官,已经是仁至义尽。” 薛氏顿时也半个身子发麻,如遭雷击一般。 “怎么可能?我薛家乃是皇商!长安第一药材商!怎么可能是別人的產业?” 薛母此时终於缓过来一口气儿,一拍大腿:“这让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白静初在一旁冷眼瞧著这一切。 一群骄奢淫逸习惯的人,让他们走到穷途末路,如坠云端的这种绝望,估计一般人都体会不到吧? 鑑於薛家主的皇商身份,牵扯甚大,以及白景泰的关係,自己並没有赶尽杀绝,日后他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薛氏冷静下来,终於接受这一切,带著薛母返回薛家。 对於她仅剩的这两千两银子,薛氏自然要带回薛家,作为父母日后安身立命之本。 一旁白陈氏顿时不乐意了:“你走可以,银子得留下!” 她一指地上的白静姝:“我们头都磕了,这银子就是我们的了。” 薛氏怒声道:“我薛家都要完了,这样的时候,你还要与我计较这两千两银子!” “我倒是不想计较,可今儿要是没有这银子,我家景安的婚事可就要告吹了!更何况,这是你自己主动提出的。 是谁说,要是失言,就当著大傢伙的面,学三声狗叫的?” 白静姝附和:“对,这是你自己亲口承诺的。你们薛家自己窃取我们的药方,结果亏了银子,还逼著我们给你们磕头赔罪,这银子你不能带走。” 薛氏没想到,白陈氏母女二人竟然翻脸不认人。 薛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她们还要再插一槓子。 一时间,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母女二人怒声大骂: “你们还是不是人啦?我薛家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就指望这点银子你们竟然还要打它的主意! 这些年,我薛家贴补了你们多少银子,全都餵了狗是不是?” 白陈氏母女二人据理力爭,逼得薛氏实在无可奈何,通红著眼睛: “好,我今日算是认清了你们的嘴脸,不就是学狗叫吗?我学还不行吗?” 一旁薛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如今薛家落魄,总不能让女儿也跟著一起顛沛流离。 有时候,骨气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薛氏颤抖著嘴皮子,囁嚅半晌,终究是又气又怒又羞,叫不出声。 “简直荒唐!” 身后一声冷斥。 臥病在床的白老太爷被人搀扶著,吃力地走了出来。李妈跟在他的身后。 白老太爷对著白陈氏劈头盖脸一通叱骂:“你是穷疯了吗?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就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 白陈氏还想辩解:“儿媳只是不满意她薛氏一直以来,仗著几个臭钱盛气凌人,不將我们放在眼里。如今静姝跪都跪了,这亏不能白吃。” 白老太爷气怒责骂:“静姝跪下你就心疼了?那你怎么还让静初下跪呢?” 白陈氏羞愧得哑口无言。 白老太爷挥挥手,对薛氏沉声道:“薛家有难,让景泰陪著你一起回去,这银子你也带走吧。” 薛氏委屈地点点头,忙搀扶著薛母离开。 白老太爷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还以为,依照李公公睚眥必报的本性,薛家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饶恕薛家一条生路。 对於薛家家主陷害白二叔的事情他也打算既往不咎了。 否则,景泰夹在中间,將左右为难。 白老太爷颤颤巍巍地叫白陈氏与白景安跟著他一起回药庐取银子。 陈嫂偷盗府上药材贱价变卖的银两,再加上皇帝的赏赐,足够白景安风光迎娶新人进门。 只是不知道,过了今日这个坎儿,后面的难关又要怎么过呢? 白静姝谋划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静初结结实实地摁在地上,磕得脑门都青了,鬢歪釵斜,顏面尽失。 当著老太爷的面,又发作不得。 等眾人散开,指著静初的鼻子:“好啊你白静初,你给我等著!今儿是我大哥大喜之日,我不与你计较。” 静初笑眯眯地望著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元宝,在她面前晃了晃。 “別生气嘛,刚才姐姐一共磕了四个头,一共应该给你八两银子。我这是十两,多的二两就当我赏你的了。” 白静姝將她手里银子一把打落在地:“呸!谁要你的赏。” “既然姐姐不愿意占我便宜,那你是找我二两,还是再给我磕一个?” 白静姝一时间气结,可打又打不过:“滚!別再让我看到你!” 静初乖巧点头:“好啊,你再看我你是小狗。” 白静姝握拳闭眼、深吸一口气,憋得快要炸了。 冷不丁再一睁眼,白静初的脸,就在她的眼前放大,带著戏謔。 “汪!” 第138章 义诊施药的乃是秦家 纳徵之礼照常进行,吴家接了聘礼与请期帖,女方回了允期帖,大婚的日子就算是定下了。 薛氏仍旧抱著一丝侥倖回到薛家,一直到天色昏黑方才失魂落魄地回来。 回到白家就一病不起。 一个娘家无权无势无人撑腰的女人,在婆家日后的地位可想而知。 原本她的荣耀也都是用银子铺就的,如今身无分文,哪里还有人关心一句? 前些时日在府上呼风唤雨,颐指气使,如今彻底跌落泥泞之中,一蹶不振。 白景泰说,薛家真的是彻底的完了,这些天,薛家其实早就已经有了要易主的徵兆,只是谁也没有往那一方面去想。 直到薛家主领著对方回到薛宅。 整个薛家的人全都被净身出户,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连夜就被对方送出了京城。 薛氏手里的银子,就成了薛家日后赖以生存与安身的根本。 对方如此雷厉风行,逼得薛家背井离乡,薛家家主竟然还对著对方千恩万谢,似乎占了对方莫大的便宜。 白景泰还说,能看得出来,接掌薛家的这伙人很不好惹,一个个全都凶神恶煞,带著杀气。 嚇得他几乎不敢抬脸与对方对视。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追究到白家来,討要薛家的欠银,一时间白府也惶惶度日。 这件事情,无疑在上京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全都纷纷议论著,这位横空出世的秦家家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能一夜之间,就收服了整个薛家? 日后秦家的招牌能否继续占据行业龙头,能否接替薛家,成为新的皇商,有点令人怀疑。 而药行的新旧交替,动盪不安,自然就会给小人可乘之机。 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多少人覬覦,谁不想分一杯羹,或者取而代之。 商场如战场,同行是冤家,多的是阴谋诡计。 令静初担心的事情也终於发生了。 有人在背后煽动药商,前往秦家药行滋事,要求取消以前与薛家签订的所有订单,拒不与秦家继续合作。 白二叔已经离开上京,秦长寂不善言辞,又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应对这种局面,略显生硬。 静初得到消息,不得不亲自前往处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幸好现如今,整个辛夷院里,宿月枕风二人说一不二,她比较方便出入白府。 当她赶到药行门口,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的药商与围观百姓。 他们不肯入內说话,摆明就是故意將事情闹大,试探秦家的底线。 王不留行的柏老正在极力与大家解释,面对眾药商七嘴八舌的攻击,急出一头的汗。 掌柜与伙计全都一旁冷眼旁观。 头戴冪篱的静初一出现,柏老顿时舒了一口气,衝著静初恭敬地頷首行礼:“家主。” 声音不大,但却令静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谁也没有想到,传闻之中的秦家家主竟然会是一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未嫁女娘。 虽说看不清容貌,但一身气度淡雅,如芝如兰,沉稳从容,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安稳大气。 吵闹的声音逐渐消停。 静初上前,立於台阶之上,环顾眾人一眼,这才启唇: “听说眾位想要取消与我们药行的订单,能否给我一个理由?” “很简单,这些订单乃是我们与薛家家主签订的,我们相信薛家的信誉,所以才会合作。” 静初並不急著解释,而是继续追问:“还有吗?” “有!”药商中有人出声:“谁知道秦家有没有实力?万一只是个空架子呢?” 静初点头:“也就是说,你们对於这个交易合同本身的內容约定是並无异议的。单纯只是不愿与我们秦家合作?” “对!” 静初不紧不慢地扶了扶头上冪篱,缓缓吐唇:“薛家在疫情之中趁火打劫,哄抬药价,赚昧良心的银子,置灾民与上京百姓性命於不顾,这就是值得你们信任的所谓信誉?” 一句话说得眾药商哑口无言。 有人强词夺理:“在商言商,我与薛家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最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拖欠银款,担心药材品质问题。至於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静初再次微微一笑:“疫情之时,我秦家可以为数万灾民义诊施药,救灾民於危难。你们觉得,我们是没有实力,还是会以次充好,唯利是图?” “什么?” 静初的话顿时在人群之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你说当初在疫所为灾民施药的人是你们秦家?” 静初点头:“如假包换。” “笑话,我怎么听说,带头施药的那位神秘女子乃是白家千金白静姝?” “就是,竟然好意思冒功。” “空口无凭,拿出证据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静初扭脸,吩咐柏老:“烦请拿出当初我们进货的单据,给大家瞧瞧。” 柏老此时,对於静初的高瞻远瞩,可谓心服口服。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挑明此事,非但可以为秦家在长安百姓之间迅速树立威望,这给皇家供货的差事,估计也能十拿九稳。 他立即入內,亲自取出帐簿,交由静初。 静初翻开帐簿,递给身边几位药商过目。 “我在安置所设立之后,就立即带人去过疫所为重症灾民义诊,查找致死病因,对症下药,並且命人大量採购药材,前往疫所施药。此事想必大家都有耳闻。” “胡说,这抗疫药方分明是人家白家大公子研究出来的,你真是大言不惭。” 静初並不著急:“我这进货帐簿之上都有標註日期,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这个总做不得假。” 有人抻著脖子瞧静初手里帐簿,“咦”了一声:“这一批药材是从我这里进的,我倒是可以作证,时间是对的。” “那也就是说,你们秦家研究出药方的时间,比白家还要早三四日?” “白景安就在疫所负责防疫之事,该不会是他发现这个药方医治有效,於是立即据为己有了吧?” “这么说来,是白家冒领了你们的功劳?我们怎么从未听说?” 静初合上手中帐簿:“我秦家义诊施药,只为救治灾民,不为爭名夺利。若非今日大家全都质疑我秦家的诚信问题,此事我不愿辩解一句。 我秦家做药材生意,也同样秉承著这样的原则。只愿世上人无病,寧可架上药生尘。绝对不会以次充好,唯利是图,还请大家共同监督。” 一番话声音不大,却鏗鏘有力。 第139章 秦长寂的身世 药商里立即有人明確表態:“德艺双馨,济世救人,这才是咱医药行当的风范,我信得过秦家主!我愿与秦家主继续合作。” “我也信得过!哪怕让利一成,我也愿与秦家做生意。” 围观百姓更是讚不绝口。 “薛家为富不仁,发国难財,坑害咱们老百姓,早就该倒闭了!” “日后我们就认准秦家老字號了。” …… 静初趁火打劫:“多谢各位抬爱,有愿意与我秦家继续合作的掌柜。现在就可以重新签订合同。 改日,小女再在摘星楼设宴,宴请诸位药行前辈,还望大家能不吝赐教。” 她身为长安第一药行的家主,竟然如此谦逊,瞬间获得眾人好感。 大家纷纷涌入药行,爭先恐后。 柏老擦一把脸上的汗,宛如劫后余生一般长舒一口气。 果然,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远不如快刀杀人来得利落痛快。 处理完药行的事情,天色已经昏黑,秦长寂邀请静初前往薛府一看。 静初也想去薛家的宅子走一圈。 毕竟,日后自己若是离开白府,薛家就是新的容身之地。 朱门高墙,金碧辉煌,穷奢极欲。 她只想到这几个词来形容薛家。 两人一来,没等敲响门环,厚重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朱门大敞,门里一路大红灯笼次第亮起,隆重地迎接著她新主人的到来。 门口看守的家丁都是王不留行出色的杀手,个个身怀绝技。 见到静初,大家单膝跪地,恭敬地低垂著头。 秦长寂走在前面带路,一袭黑色的劲装,宽肩窄腰,如归鞘的锋利宝剑,敛去腾腾杀气,在沉沉夜幕之中,步履沉稳从容。 偶尔回头,细心地提醒静初小心脚下台阶,一双清冷淬冰的眸子,熠熠生辉。 两人沿著青石砖道,走过金碧辉煌的前堂,亭台楼阁,假山荷塘,然后暖阁书房,东厢客房,厨房马厩,最后进了后宅。 静初已经记不清是几齣几进,有多少宅院,比起白家,不知道要宽敞豪气多少倍。 主院,秦长寂命人重新收拾过,清除了原本薛家留下的生活痕跡,里面全都换做清一色湖水蓝的帐子,澹白色的窗纱。 窗前案头,鲜点缀,梳妆檯,菱镜,甚至还有女孩子家用的瑶琴绣架。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静初抚摸著案上瑶琴,抿嘴儿一笑:“你瞧我像是精於音律的人么?” 她自幼钻研医术,跟隨在白老太爷身后,对於女红与琴棋书画等不过是略有涉猎,並不精通。 秦长寂低垂著头:“我见这琴不错,琴音洪亮,如钟声激盪,號角长鸣,颇有传说中古琴號钟的雄浑激昂,能配得上你。” 静初没有想到,秦长寂竟然还懂琴。 诧异地问:“那你会弹吗?” 秦长寂望一眼自己的手:“罢了,血腥太浓,怕玷污了这琴。” 静初抬手將琴弦拨弄得乱七八糟,笑吟吟地道:“我倒是很好奇,一把握剑的铁钳,如何能弹奏出绕指柔的曲子。” 秦长寂犹豫了一下,搁下手里的剑,坐到琴台后面,略一沉吟,试著拨弄琴弦。 琴音叮咚,如雨点敲打在人的心上。 然后,匯集成溪水,欢快跳跃著,奔流越来越快,逐渐成滔滔河水,声音变得雄浑。 秦长寂的指尖逐渐熟稔起来,跳动在各个琴弦之间,似乎有海浪拍案,狂风骤起。 又像万马奔腾,金戈铁马廝杀的战场,格外激昂高亢,豪气万丈。 静初靠在门框之上,安静地望著秦长寂。 他眼帘低垂,烛光之下,压根看不清他眸中蕴藏的东西,捉摸不透。 最后,似乎是风收雨住,有一种慷慨的悲愴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逐渐收音。 两人一时间沉寂,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静初最先打破沉默:“没想到,你的琴艺与剑术一样令人震撼。” 秦长寂起身:“见笑。” “这曲子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秦长寂默了默:“这曲子是家母专为家父谱写的。” 静初直言:“令堂也定是一位女中英豪,因为这曲子我听不出儿女情长,缠绵悱惻,反而让我有一种身处战场廝杀的感觉。若有机会,定当拜见。” 秦长寂低垂了眼帘:“他们已经都去世了。” 静初心中一软:“对不起。” “没关係,过去很多年了。” “那你家中还有什么家人?” 秦长寂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全都死了。” 静初不敢再问。 她能看出秦长寂使劲儿隱忍的悲痛与仇恨。肯定有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往,与刻骨铭心的仇恨。 或许,这就是他加入王不留行,成为一名冷血杀手的原因吧? “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秦长寂低低地“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住?” 静初认真地想了想:“我还想等一个机会。若是离开白家,就很渺茫了。” “什么机会?” 静初抬手指了指上方:“我想身份暴露之前,能假借白景安或者养父,有机会进宫……” 话还未说完,站在她身边的秦长寂突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噌”地离地而起,向著对面屋顶一跃而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一飞冲天,瞬间消失在静初视野之內。 速度快的,静初压根都没有反应过来。 莫非,府上有不速之客? 秦长寂並没有穷追不捨,从屋顶一跃而下。 静初立即迎上前:“怎么回事儿?” “一只金雕而已,落於屋顶之上,我一时看了眼,以为有刺客。” 静初咋舌:“我瞧著那道黑影几乎有大半人高。” “是,双翼展开,足有六尺,京中罕见。” 如此巨物,静初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那只將自己送来白家的金雕。 自己能从它的利爪之下逃生,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我听闻金雕大多是在白日捕食,极少夜间行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金雕多半是有人专门驯养的。”秦长寂篤定地道,“许是有人开始对我们感兴趣了。你日后出入间要多加小心。” 静初点头,见时辰不早,不宜久留,便告辞返回白府。 秦长寂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略一沉吟,手提长剑,轻巧地追了上去。 他十分篤定,適才那只金雕的出现,肯定不简单。 要么,是有人盯上了秦府;要么,是有人在跟踪静初。 所以他不放心静初一个人离开。 但是又故意让她一个人离开。 他远远地跟在静初身后,果真,很快就发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犹如鬼魅一般,飘忽在街边屋脊之上。 一袭黑色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秦长寂沉住气,他倒是要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140章 金雕老叟 黑影似乎並没有朝著白静初下手的打算。 秦长寂眼瞧著追踪了那人数条街,即將抵达白府。 前面的白静初还浑然不觉,马上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秦长寂这才不得不现身,两个纵跃,將黑衣人拦在了屋顶之上。 对方显然並没有觉察到秦长寂的尾隨,他突然出现,悄无声息,落地如绵,嚇了对方一跳。 秦长寂冷冷地望著对方,借著街道上微弱的灯光,能看清对方,乃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双目炯炯,精光內敛,精神矍鑠。 “你是何人,想要做什么?” 老叟诧异地望了秦长寂脸上的面具一眼:“你又是谁,与你何干?” 秦长寂又问:“究竟是谁派你来的?跟踪她有何目的?” 老叟不答反问:“你跟她什么关係?” 秦长寂用拇指轻轻地推著手中长剑的剑柄,在剑鞘里不断发出“欻拉”的声响。 “不说?看来,我们是要用武力说话了。” “够狂妄!” 老叟手捻頜下鬍鬚,不慌不忙:“看来,適才的琴声杀伐之气浓重,应当是你在抚琴了,而不是那位姑娘。” 秦长寂一向不太喜欢过多废话,尤其对方是敌非友。 自己在內宅抚琴,他在府外竟然听得清楚,可见这听力实在灵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年轻人,一点不懂尊老爱幼。” 秦长寂反唇相讥:“阁下倒是很懂得倚老卖老。” 白髮老叟微微沉吟:“我可以告诉你,我跟踪適才那位姑娘所为何事,但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秦长寂冷声道:“你没有问我话的资格,还是先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老叟不悦地沉下脸色:“老叟活这大年岁,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狂妄的年轻人。” “夜半三更,鬼鬼祟祟地跟踪一位姑娘,必有图谋。秦某人並不认为,阁下你值得人尊重。” “秦某?你与最近上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秦家家主究竟是什么关係?” “无可奉告。” “那架凤尾琴可是阁下的?” “不是。”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老叟转身又要继续去追静初,秦长寂一个健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想追,先过我这一关。” 老叟叱骂一声“小子无礼”,虚空一掌,毫不客气地直奔秦长寂。 两人立即交手在一处。迅如雷霆疾风,不过瞬间,便你来我往过了十余招。 老叟讚嘆一声:“好狠辣的剑法。” 秦长寂也在心里暗自吃惊,对方好深厚的內力。 多亏今日自己一路尾隨,否则静初绝对没有招架之力。 老叟不愿过多与他缠斗,见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便一声唿哨,直衝云霄。 不过眨眼瞬间,一道黑影,裹夹著凌厉之势,朝著秦长寂俯衝而下。 正是適才那只金雕。 金雕勇猛凶悍,利爪如铁,翅膀扇起的风飞沙走石。 老叟飞快脱身,向前纵跃而去。 秦长寂最初並未將一只扁毛畜生放在眼里,手中长剑上下翻飞。 谁料这只金雕竟然不同寻常,非但会主动搏击,身形也十分灵活,竟然能三番两次拖住秦长寂,无法向前拦截那位白髮老叟。 他担心静初安危,且战且追,猛然听到不远处又有口哨声响起,那金雕似乎听到召唤,立即退后腾空,循声飞了过去。 秦长寂穷追不捨,竟然不见了白髮老叟的踪影。 他放心不下,前往白府,见静初已安然抵达,並未惊动她,转身折返。 只是心里纳闷,这金雕老叟究竟是何来歷?就衝著他有这样厉害的身手,身份一定不简单。 他派出金雕,在秦家上空盘旋有什么目的,夜半三更跟踪静初又是为了什么? 他最为担心的,就是静初今日当眾坦诚义诊施药之事,已经打草惊蛇,被人觉察到了威胁,因此派人暗下毒手。 可此人看起来又不像。 翌日。 秦家义诊施药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传遍了半个上京城。 大家全都在纷纷议论著,这抗疫的药方,究竟是出自於谁手。 最起码,秦家手里的帐簿,足可以证明,当初在疫所义诊施药之人乃是秦家家主无疑。 白静姝肯定在说谎,大言不惭地冒领別人的功劳。 一个闺中女娘,竟然就这样有心计,一时间她也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被人口诛笔伐。 最为难过的,还是白景安。 这两日,太医院的所有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严院判更是当著他的面直言不讳,询问他治病药方的来歷,究竟是不是冒领了秦家的功劳。 白景安自然不肯承认,以白老太爷重病,自己为了验证药效,所以耽搁时日为由据理力爭。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爭辩不清。 白府。 白景安一回来便闷闷不乐。 犹豫半晌之后,终於忍不住去了药庐。 踟躕片刻,方才对老太爷出声道:“这太医院我不想去了。” 老太爷一怔:“为什么?给祖父一个理由。” “以前经常听祖父提及,太医院里藏龙臥虎,能人辈出,这几日瞧著,不过尔尔。” 白老太爷面色微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整个太医院里你资歷最低,医术浅薄,当虚怀若谷,多向旁人学习与请教,不可狂妄自大。” 白景安对此有些愤愤不平:“並非孙儿自满,而是那严院判处处针对,伙同整个太医院的人孤立孙儿。谁也不將孙儿放在眼里。 这几日,上京城里百姓更是都在质疑孙儿那抗疫药方的来歷。说我冒领秦家功劳。” 白老太爷对於此事全然不知,白景安便將秦家家主以帐簿为证,自述义诊施药之事,与白老太爷说了。 白老太爷顿时满腹狐疑。 药方是白静初研究出来的,怎么会与秦家施药的方子一模一样? 这件事情,与白静初有什么关係? 当初疫情之时,静初身处后宅,足不出户,竟然单凭自己一个头疼的症状,就能找出疫病最大的病因所在。 包括薛家亏损之事。 当时,自己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他將信將疑地询问白景安:“你说,那个秦家家主是个女娃娃?” 白景安点头:“据说是的。” “她当初去疫所义诊都是什么时候?” “最初都是在深夜,夜半来,天明离开,孙儿全然不知。后来施药那些人倒是主动到孙儿跟前报备,但都是些五大三粗的陌生男子,秦家主並未出面。” “上次出现呢?” “三天前,就在秦家药行门口。” 白老太爷吩咐一旁常乐道:“你现在去一趟辛夷院,私下找到李妈,让她到药庐来一趟。我有话要问。” 第141章 你在怀疑静初? 常乐领命,一会儿便带了李妈前来。 白老太爷询问道:“这阵子静初都在忙些什么?” “放纸鳶,研究医书,敲木鱼,还跟著枕风宿月学拳脚功夫,每天忙得很,没有一刻閒著。” “有没有外出过?” 李妈仔细回忆:“好像去给您买过一次蟹黄包,还有一次是跟您一起去寺庙烧香。” “夜里呢?” “夜里她睡得早。” “三天前下午,一直到黄昏这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李妈犹豫了一下,低垂下头,而后十分篤定地道:“日头太毒,在房间里敲了一会儿木鱼,然后又跟宿月玩了几局叶子牌。” “没有出去?” 李妈依旧低垂著头:“没有。” 白老太爷眸光微微地闪了闪:“是没有,还是你没有留意?” “的確没有。老奴还给小姐送了一盏陈皮豆沙汤。” 白老太爷屏退李妈,狐疑蹙眉,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 难道是多疑了? 白景安也纳闷地问:“祖父问这番话是何意?难道你在怀疑静初?” 白老太爷抬手拧了拧眉心:“你应当也知道,这药方乃是静初研究出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景安漫不经心:“此事孙儿也曾怀疑过,特意问过白静初,她说这方子也是宿月外出买药,听灾区来的游方郎中说的。她哪有这种本事?” 白老太爷便暂时打消疑虑:“如此也就说得过去。既然这方子早就有了,秦家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无从考究。 你就只管安心留在太医院,你父亲来信,过两日便马上回京了,到时候自然有他护著你。” “可是严院判今日带了几个人起鬨架秧子,非让孙儿明日前往国舅府,用鬼门十三针替楚国舅的那个傻儿子治病。 您是知道的,楚国舅那傻儿子自幼痴傻,还有羊角风,乃是娘胎里带来的,都是不治之症。 可楚国舅在朝中一手遮天,又心狠手辣,御医过府看诊,稍不如他的意可能就会遭殃。 御医们全都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接这个差事儿。如今被严院判推给孙儿,孙儿实在不知道,明日这一关要怎么过。 推脱也不是,应下也不是,这太医院我实在是没法待了。” 白老太爷也知道,白景安狂妄自大,没有真才实学,迟早会有这一日。 可没想到,严院判竟然公报私仇,想要假借楚国舅之手,对付白景安。 现在临阵抱佛脚,也已经来不及。 他略一沉吟:“为今之计,也就只能让静初扮作小廝,陪你走一遭了。” 白景安有些心浮气躁:“那又如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白老太爷无奈地劝诫道:“祖父与你说过多次,让你向静初討教,一同切磋鬼门十三针,你一直不肯。” 白景安不屑轻嗤:“只要祖父你愿意倾囊相授,孙儿自当孜孜不倦,不出仨月,就能將针法融会贯通。” 白老太爷不悦地呵斥:“祖父教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有长进!” “那是祖父您压根不想教。”白景安直言不讳:“最初我也认为是我笨,后来我才发现,不是。 同样的针法您一会儿教我往左,一会儿往右,前后顛倒。我怎么学得会?” 白老太爷气得鼻翼翕张,胸膛起伏,却並未解释:“所以祖父才让你向著静初学习!” “我向一个傻子学习?传扬出去,祖父难道不觉得很丟孙儿顏面吗?” “你不如一个傻子,才更加丟人!” 这话更加打击白景安的自尊:“所以,在祖父的心里,我一直都不如一个傻子!那你就让她做这白家未来的掌门人好了!改了祖训!” 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身后的白老太爷怒火如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將跟前的茶盏“啪”的一声碰落在地。 “祖父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白景安只能无奈地转身回来,向著白老太爷请罪,十分不情愿地应下。 “孙儿知错了。孙儿明日按照祖父所言去办就是。” 第二日一早。 李妈就给静初捧过来一套小廝的短衫与鞋袜,让静初换上。 静初噘嘴摇头:“我是姑娘家,要穿裙子。这个灰不溜秋的真难看。” 李妈哄道:“老爷让你扮作府上小廝,跟大公子一起出府。” 白景安要带自己出府? 定是又要故技重施,让自己帮他诊治棘手病人吧?看来,这太医院不好混。 静初十分不情愿:“出去做什么?” “老爷问老奴,您最近想吃什么。老奴说,四天前下午,我给您煮了一碗陈皮豆沙汤您蛮喜欢的。可能,大公子是要带你去吃呢。” 四天前下午,不就是自己出府前往药行那天吗?直到深夜才从薛府回来。 李妈给煮过陈皮豆沙? 静初望向一旁宿月,宿月轻轻摇头,表示否定。 那李妈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跟祖父撒谎? 静初试探:“可我不怎么喜欢吃陈皮豆沙。” 李妈淡淡地道:“老奴记不错的,那天您敲了半晌木鱼,又跟宿月打了一会儿叶子牌,一直都待在辛夷院里,压根没出去过。” 静初心里一动,李妈分明是在刻意地提醒自己什么。 祖父对自己起了疑心? 李妈为什么会帮自己遮掩? 静初不太確定自己的猜想,一时间没说话,配合著李妈更衣梳头。 李妈似乎自言自语地道:“还是这衣服利落,不像裙子,容易蹭到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奴洗起来可费劲儿了。” 李妈的话,令静初可以確定,她的確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这些时日,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自己经常偷偷出府,有时候来不及更换衣裳,衣裙或者鞋子上不经意间碰到什么东西在所难免。 原本,老太爷回府之后,她的衣裙一直都有府上浣洗婆子负责清洗熨烫。 可最近,李妈却突然主动包揽了清洗的差事儿,亲力亲为。 偶尔,宿月易容成自己模样,或许可以浑水摸鱼骗过別人,可骗不过李妈的眼睛。 毕竟,自己是她看著长大的。 静初咬了咬下唇:“李妈……” 李妈一边帮她梳头,一边笑著道:“老奴年纪大了,眼,可您这衣裳的尺寸老奴一眼就能看准,也看不错,多好的孩子。”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静初想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知道李妈你最疼我,就是我祖父……” 若非,那日无意间偷听到李妈与祖父的谈话,或许自己早就坦诚相见了吧? 李妈將她头髮簪起,打断了她的话:“快去吧,大公子一会儿怕是等急了。” 静初咽下后面的话,出府见到白景安,一同上了马车。 白景安才跟她说明真实用意。 “你跟大哥前往国舅府上,替他傻儿子楚一鸣行针治病。到时候你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多嘴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等事成之后,你想吃什么,大哥就给你买。” 国舅二字,瞬间在静初脑中炸响。 这是她源自於心底的恐惧。 以至於她都没有听清,白景安后面所说的话。 第142章 看穿偽装 国舅姓楚,乃是当朝皇后娘娘的兄长,太子亲娘舅。 自古外戚不得干政,国舅与駙马等都是閒差。 但楚家例外。 早在楚皇后被册封之前,楚家便已经是权倾朝野。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逢迎巴结,怎么会请名不见经传的白景安进府看诊? 而且白景安为什么要特意带著自己前往? 这是祖父的意思?还是楚国舅的用意? 这国舅府,无疑就是龙潭虎穴。 对於未知的风险,最好的做法是规避,而不是迎难而上。 静初假装一口应承下来,一脸的迫不及待:“那我想吃珍饈斋的玫瑰饼,金乳酥,牛乳糕,还有……” “等回来全都给你买。”白景安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可我现在就想吃。我饿了,浑身都没有气力。” “不行!你不是刚吃过早膳吗?”白景安不容置疑:“你要听话。” “我不,我就不!”静初一把撩开马车车帘,钻出马车:“你不给我买,我自己去买!我也有银子。” “拦住她!” 车夫被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拦著,唯恐她果真不管不顾地从马车上跳下去。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右手边恰好有一辆黑漆雕马车疾驰而至,车夫忙腾出手来,去勒马韁。 “吁!” 多亏对方车夫也眼疾手快,一把调转马头,否则两辆马车差点撞到一起。 “你们怎么回事儿?”对方车夫开口便一副盛气凌人的口吻:“撞到我们马车你们担当得起吗?” 实话实说,车夫的確是为了阻拦静初,没有留意到周围路况。 但是对方將马车赶得这么快,横衝直撞的,到了路口也不减缓速度,才是主要责任。 大家各打三十大板也就罢了。 对方张口便如此张狂,倒是给了静初找茬的理由。 一般越囂张的,后台越硬。最好闹大了去不成国舅府才好。 她站在马车上,双手掐腰:“哟,我们是不是妨碍你们起飞了?要上天就飞高点,这么窄的路哪里扑棱得起来?” 对方车夫一噎:“大胆!你们赶路不长眼睛,你们还有理了?” 静初反唇相讥:“你赶路长眼睛,可惜全长在脚心了,只看脚下路,不看前边人。” 车夫瞠目:“你这小姑娘,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浑身都是嘴是不是?” “我说十句也顶不过你一句,你好大一张嘴。” “你……” 黑漆雕马车里,有人轻笑:“多日未见,静初姑娘风采不减。” 白静初一愣,这声音听著好生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来了。 马车里的白景安却嚇了一跳,忙不迭地一把推开静初,从马车上跳下来,跪倒在地: “小妹蠢笨,衝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一把玉骨摺扇轻轻地挑开马车的车帘,露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白公子竟然也在?你今日没去太医院当值吗?” 正是二皇子沈慕舟。 白景安忙解释:“正要前往国舅大人府上出诊。” “喔?静初姑娘也去?” 白景安一口否认:“不是的,是小妹贪玩,竟然扮作府上小廝,偷偷出府。被下官捉到,训斥她几句,她就疯疯癲癲地闹腾起来,非要跳车,这才衝撞了殿下大驾。” 车帘之下,暗影之中,沈慕舟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闪了闪。 “既然白公子要去国舅府出诊,带著她想必多有不便。正好本王要路过贵府,就送她回去吧。” 白景安忙不迭地摆手:“小妹顽劣疯癲,不敢劳烦殿下大驾,一会儿下官出诊之后,会送她回去。” 静初自然不会听他摆布,询问沈慕舟:“我跟你走,有珍饈斋的点心吃吗?” 白景安厉声呵斥:“不可造次!” “无妨,”沈慕舟微微勾唇,对静初道:“本王马车里就有点心,御膳房的。” 白静初不等白景安说话,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笨拙地爬到二皇子的马车上。 “还是你好,我大哥可小气了,不给我买。” “静初!你太任性了!怎么可以坐二殿下的马车?你忘了母亲以往教导你的规矩了是不是?” 白静初心底里轻嗤,跟我一个傻子讲规矩礼法? 什么外男,什么殿下,谁给我就跟谁走。 沈慕舟亲自撩帘,静初像一尾泥鰍似的钻了进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发出一声雀跃惊嘆。 “你的马车好漂亮喔。” 白景安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静初一走,自己怎么去国舅府? 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沈慕舟已经放下车帘,命车夫出发,对於白景安视若无睹。 静初暗中长舒一口气,歪著脑袋,好奇地摸了摸镶嵌在马车內壁上的一排夜明珠。 又摁摁身下的蜀锦刺绣坐垫,好奇地挪了挪屁股。 “好像坐在云彩上面一样,一点也不顛屁股餵。” 沈慕舟拿起一旁茶壶,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到静初面前,搁在杯架之上。 “喝茶,秦家主。” 静初一僵,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住了。 沈慕舟饶有兴趣地望著她:“本王前日听闻此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与静初姑娘此时是一样的。 我只知道静初姑娘你善於医术,身边多有助力,但没想到,你竟然会是长安第一药行的家主。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静初知道,沈慕舟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偽装。 他知道,疫所之中义诊施药之人乃是自己,自然而然,也就猜出了自己秦家主的身份。 她索性不再偽装,落落大方地上前在茶案跟前跪坐,頷首行礼。 “让殿下见笑。別无所长,也就只懂一点药材生意而已。” 分明,还是同一个人,一样的眉眼与身姿。 现在敛衽端坐在自己面前的白静初,眸光如水,清冷淡雅,一身气度好似空谷幽兰,凌波雪莲,令人瞬间移不开目光。 难怪,池宴清会为了她脱胎换骨。 她的身份应当也绝对不止秦家家主这么简单。 沈慕舟並不揭穿:“白景安带你一同前往国舅府,莫非是又想让你帮他欺世盗名?” 静初点头,承认不讳:“是。” 沈慕舟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浅酌一口:“严院判一向善於逢迎巴结,他还没有这样大的胆子,敢派一个新来的医士,去给国舅府上公子看诊。” 静初心里瞬间微动。 那就是了,看来白景安前往国舅府,乃是国舅授意的。 沈慕舟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他知道些什么? 静初试探:“还请二殿下解惑,白景安前往国舅府,莫非是谁设下的圈套吗?” 沈慕舟反问:“本王不信,依照静初姑娘你的聪慧才智,会猜不出原因。” 静初莞尔一笑:“严院判与家父素来不合,莫非是他想要藉此机会刁难我大哥?” 沈慕舟打开手中摺扇,轻轻地闪了闪风,密闭的空间里,好闻的龙涎香味道丝丝缕缕地縈绕。 “你若不知道,適才就不会闹著要跳车了。国舅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感兴趣的应当是静初姑娘你吧?” 第143章 最理想的靠山 静初的心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殿下何出此言?我与国舅大人可素未谋面,並不认识。” “可据本王所知,李富贵早在四年前就已经被国舅收买,暗中替他做事了。 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灭了李富贵党羽之人,应当就是静初姑娘你吧?” 静初没有辩解,坦然承认:“是。” “所以一直以来,令静初姑娘心存忌惮的人並非李富贵,而是他幕后的楚国舅,甚至於,可以延伸到皇后,太子。假如他们知道你的痴傻是装的,会杀了你。” 静初在这一瞬间,变得更紧张了。 对面的沈慕舟,看起来温润如玉,毫无稜角与锋芒,和煦如十里春风。 但他竟然有一双能敏锐洞察世事的眸子,发现这么多的秘密,令静初感到了危机。 “是池宴清跟你说的?” 沈慕舟摇头:“关於你的事情,他的嘴巴一向很严。但宫里的事情,池宴清无法知道,不代表本王也被蒙在鼓里。” 静初坦然点头:“的確。” 皇帝子嗣单薄,膝下也只有两位皇子。 虽说早就册立了太子,但二皇子沈慕舟胸有经天纬地之才,在民间威望丝毫不输於太子。 他对於宫中形势与党派之爭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沈慕舟得到静初肯定的答覆之后,眸光一紧,轻嘆一口气,搁下手中茶杯: “你应当继续装疯卖傻的,好歹,还能保住性命。” “可人活著不止是为了活著。” “就为了替你那个丫鬟报仇,便锋芒毕露,值得吗?” “殿下应当问问雪见,她为了救我,以身殉葬,自尽於李公公墓碑之下,她值得吗?” “本王明白了,难怪,池宴清会执意为你这样做。” “为我?做什么?” “你不知道?” 静初摇头:“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沈慕舟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等他过两日回京,你就知道了。他可能是想送你一份心意。” 静初正想再问,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出声:“殿下,白府已经到了。” 静初撩帘,见果真已经回了白府。 她扭脸谢过沈慕舟:“多谢殿下相送。” 沈慕舟叫住她,略一思忖:“你可以告诉我,国舅为什么非要对李公公身边的人赶尽杀绝吗?” “大概,是因为李公公太有钱。”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慕舟自然不信。 但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笑:“改日你若是想到真正的答案,可以来凌王府找我。” 凌王是他的封號。 静初並未拒绝,点头下了马车。 面对沈慕舟的好意,她並没有想像中的激动。 原本,她很想藉助沈慕舟的势力。 毕竟,在长安王朝,敢於同皇后太子等人对立的,除了沈慕舟,再无其他人。 他是自己一眼相中的参天大树。 这也是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前往疫所救治灾民,接近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有沈慕舟庇佑,自己就能有机会,进入皇宫,接近那个足以扭转长安乾坤的秘密,可以与楚国舅一决生死。 可想起上次他面对雪见之事的漠然,静初认为,自己还需要慎重考虑,不能草率地做决定,交出底牌。 虽然沈慕舟拥有最理想的地位,却不一定是最理想的靠山。 所以,暂时並未向他透露什么。 即便是他主动地向著自己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沈慕舟眼见她一蹦一跳地进了白府,方才收回目光,恋恋不捨地放下车窗车帘,一脸的若有所思。 国舅府。 严院判垂首立於国舅身后,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 昨日,他来国舅府出诊之时,向著楚国舅提及秦家主义诊施药之事,並且將自己对白景安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 目的就是希望能假借国舅之手,治他白景安冒功之罪,除掉白家这一心腹大患。 国舅听闻之后,一脸凝重,沉吟半晌不语。 然后事无巨细,从清贵侯府老太君的旧疾,到林家小姨娘的肠痈之症,再到疫所义诊施药,全都追根究底。 最后,便让严院判指派白景安前来国舅府,为他儿子楚一鸣诊治抽搐之症。 严院判以为,国舅定是要以此试探白景安的医术,然后借题发挥。 心中狂喜。 谁知道,白景安竟然半路脱逃了。 他只能亲自前来赔罪。 “今日白景安来国舅府的路上,遭遇惊马,手腕挫伤,暂时不能诊脉,更不能施展鬼门十三针,所以无法前来替贵公子行针。” 国舅正在专心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盆景:“这么巧?” “十字路口,与二皇子的马车相撞。” “沈慕舟?然后呢?” “然后同车而行的白静初被二皇子带走,送回了白府。” “白静初与二皇子走动得很密切吗?” “在疫所的时候,二皇子见过白静初。不过並未听闻,二人之间有太多交集。” 楚国舅漫不经心,將一棵大好的盆景剪得七零八落。 “沈慕舟送白静初回府?他什么时候有这种閒情逸致了?” 严院判不明白,楚国舅为何不问罪白景安,而是对一个傻丫头这么感兴趣。 他继续把话题往白景安身上扯:“下官早就怀疑,白景安压根就不会什么鬼门十三针,不过依仗这个白静初欺世盗名罢了。 今日白静初一走,他因为心虚,是故意挫伤手腕,找个藉口,以此推脱。” 国舅一眼识破他的心思,“呵呵”一笑:“你是想让本官以你的怀疑为凭证,治他白景安的罪吗?” 严院判腰弯得愈加低:“下官不敢。下官句句是真。 这白景安的確医术平平,当初在疫所的时候,救治重症灾民,全都是白静初。这抗疫的功劳怎么都轮不到他的身上。 而且,很多灾民都说,当初为他们义诊的那个神秘女子就是白静初。” 国舅搁下手中剪刀,转过身来:“你昨日不是说,疫所施药之人,乃是最近上京闹腾得沸沸扬扬的秦家家主?” 严院判正色道:“下官从未见过这位所谓的秦家家主,但我听闻,也是一位年轻的蒙面女娘。我怀疑,极有可能就是白静初所扮。” “你能猜得到的事情,想必也瞒不过沈慕舟。他下手倒是快。” 国舅抬手,一旁婢女立即递过来帕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看来,本官明日要亲自去拜会拜会这个白静初了。” 严院判见他句句不离白静初,对於白景安之事,绝口不提,並未放在心上。 心里难免沮丧。 如今看来,国舅让白景安过府看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一开始感兴趣的,就是白静初。 他早就料定,白景安一定会带著白静初一同出诊。 可別自己前院狼没有赶走,后院又进了老虎吧? 第144章 求娶白静初 白府。 国舅命人递上拜帖。 白二婶不敢怠慢,立即回稟白老太爷知道。 白老太爷不知道是福是祸,率领白景安亲自出迎。 马车上下来的,除了国舅,还有他的傻儿子楚一鸣。 楚一鸣的痴傻与静初不同,听闻是先天的。 楚夫人生他的时候难產,生了三天三夜,婴儿落地的时候,因为窒息,浑身青紫,被產婆拍打了半天才终於小猫一般哼唧出声来。 幼时还好,能吃能睡,稍大一些,才发现他目光呆滯,涎水长流,明显有些痴傻。 楚夫人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可又善妒,国舅府上再无妾室通房,两人全都將这个儿子当眼珠子一般养大。 以至於这个楚一鸣十分骄纵,稍有不合心意就满地打滚,哭闹久了就抽羊角风。 如今已经二十有五,尚未娶妻。 依照国舅府的权势,不是娶不到,也不是傻小子不懂情事,而是他没有那个艷福。 楚夫人曾经往他房里塞了两个如似玉的通房丫头,手把手地启蒙。 傻小子挺开窍,上道也快,乐此不疲。 楚夫人还挺高兴,觉得只要他能传宗接代就成。 正满心欢喜地替他张罗娶亲,这傻小子因为房事太过於激动犯病了,嚇得丫鬟衣服都没穿好跑出房外喊人,才捡回一条性命。 大夫告诫,说依照他的身体状况,应当儘量避免房事,否则很容易发作,甚至於有性命之危。 楚夫人左右为难,楚一鸣的婚事也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楚国舅不甘心,这两年一直在求医问药,希望能治好楚一鸣的抽搐之症。 这事儿,整个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也束手无策。 白景安满怀忐忑地给国舅磕头请安,將他父子二人毕恭毕敬地请进府內落座奉茶,心里七上八下。 楚国舅並无怪责问罪之意,反而十分关切地询问:“听闻白公子为了来府上给小儿看诊,路上惊马,伤了手腕。心有不安,特意带著小儿前来探望。” 白景安瞬间受宠若惊:“多谢国舅大人掛牵,不过一点挫伤,休养几日就好。只是暂时间可能无法使用银针了。” “无妨,”楚国舅笑道:“白老离京修行三年,盼得回京,我家小儿也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请白老太爷亲自出马,替楚一鸣诊治。 白老太爷欠了欠身:“能为国舅大人分忧,老朽义不容辞。只不过,老朽近日缠绵病榻,身体欠佳,心慌手抖,扎针怕是有些吃力。” 楚国舅瞄一眼他颤颤巍巍的手,一脸失望之色:“如此说来,小儿看来是没有这个福气了。那就等白公子过两日手上的伤痊癒之后,再过府为小儿行针吧。” 白景安求助地望了白老太爷一眼。 白老太爷清清喉咙:“虽然景安手上有伤,不便行针,但是可以诊脉定穴,指挥他人。” 楚国舅佯装惊讶:“那府上还有谁会行针呢?” “我有个不成器的孙女,虽说脑子不太机灵,但银针刺穴之术得我真传,可以代劳。” 立即命人將白静初叫到前面来。 白静初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躲过初一,仍旧还是逃不过十五。 楚国舅竟然直接追上门来。 她硬著头皮来到前院,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之中的楚国舅。 四方脸,丹凤眼,狮鼻阔口,相貌堂堂,人模人样。 见到静初,楚国舅则一脸讶然之色。 他只听闻白家有傻女,但没有想到,竟然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容貌姣好,水灵的好似阳春三月的小嫩葱。 难怪,她潜伏在这白府,多少双耳目之下,竟然没有人发觉她的秘密,对她生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谁会怀疑这样一位满脸懵懂娇憨与纯真的少女? 楚国舅目绽精光,带著审视,紧盯静初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初也大胆而又肆无忌惮地打量楚国舅。 白老太爷出声呵斥:“静初,休得无礼,还不快点见过国舅大人,还有楚公子?” 楚一鸣盪著两条腿,正摇头晃脑地吃手边的葡萄,將葡萄丟得高高的,张著嘴去接,掉得满地都是,却乐此不疲。 静初眨眨眸子,抬手一指,嬉笑著道:“他的样子好傻!小狗一样。”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滯了一刻。 谁都知道,这个“傻”字是楚国舅的逆鳞,谁都不敢当著他的面,如此评价他的宝贝儿子。 楚一鸣刚塞嘴里一粒葡萄,听到静初的话,顿时就急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衝到静初跟前,挺著胸脯,像斗鸡一般。 “你说谁傻?你才傻呢!穿这衣服,像根大葱似的。” 静初掐腰:“我像大葱,那你就像大酱!咦,脸上都是的,还流口水,好噁心。” 楚一鸣用袖子抹一把嘴:“我……我这是葡萄汁!” 静初鄙夷道:“真笨,一看你就没有养过小狗,不会抢食儿吃。你得跳起来,再张大著嘴去接,这样才准。” 楚一鸣很认真地想了想,果真蹲在地上,学著小狗的样子,“哈达哈达”地吐出舌头:“是这样吗?那你丟,我来接!” 静初的放肆令白老太爷嚇得战战兢兢:“静初!不得胡闹,赶紧跪下,给楚公子赔罪!” 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旁楚国舅一眼。 楚国舅並未生气,反而勾起唇角,笑得耐人寻味。 “无妨,看来这位静初小姐与我儿很是投缘。” 可不投缘唄,两个傻瓜凑一堆儿了,脑子清奇,异於常人。 白老太爷勉强挤出一抹訕訕笑意:“国舅大人大人大量,我这孙女委实上不得台面。” 楚国舅摆手:“不,本官很欣赏静初姑娘,心思纯良、白净如纸,很难得。不知道她是否婚配?” 白老太爷尷尬摇头:“她代父尽孝,刚从香河回京,不曾许配人家。” 楚国舅一拍手:“那真是天造地设的缘分啊!小儿也不曾娶妻,与她又十分投缘,本官欲与贵府共结秦晋之好,不知道白老意下如何?” 一边说,一边盯紧了白静初的反应。 静初心里瞬间万马奔腾,好像被驴蹄子狠狠地踢了一脚,直抽抽。 她以为,楚国舅登门,居心不良,定是为了刁难自己。 谁想到,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要让自己嫁给他的傻儿子! 他是想要试探自己,还是玩真的? 她被嚇得,手里的葡萄直接跑了偏,砸到了楚一鸣的鼻尖上,然后蹦到地上。 楚国舅一脸瞭然之色。 一旁的白老太爷与白景安也震惊得面面相覷。 依照国舅府的权势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儿没有?怎么会相中这个傻不愣登的白静初? 尤其是,她还伺候过李公公三年,又被送去清贵侯府试婚,早就声名狼藉。 第145章 你愿不愿意嫁? 一瞬间,白老太爷甚至於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静初跟令郎?” 楚国舅篤定地点头:“对,你瞧他们玩得多开心,这就是缘分。” 白老太爷瞧一眼,蹲在地上学小狗的楚一鸣,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分明是白静初在拿楚一鸣寻开心好不? “国舅大人怕是有所不知,我家静初现如今受了一点刺激,非但憨傻呆笨,偶尔,可能还会发疯打人。” “我知道,”楚国舅依旧满脸含笑,“我还听闻,静初姑娘精通杏林之术,日后她嫁入国舅府,非但可以与我儿作伴儿,还能照顾我儿。我甚是满意。白老该不会捨不得吧?” 白老太爷:“这……並非老朽不识抬举,而是这丫头属实配不上令郎。” 楚国舅询问静初:“静初姑娘,若是你祖父將你嫁给我儿,你可乐意?” 一旁静初这才知道楚国舅竟然是在玩真的。 他是要用楚家少夫人的名义掌控绑架自己。 如此一来,兵不血刃,自己就会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原来,男人之间,朝堂之上的战爭並不像后宅里的蝇营狗苟,是没有硝烟与血腥的。 他们表面笑嘻嘻,背地里阴风四起。 一句话,就当了自己的便宜公爹。 她咬著手指头,坚定摇头:“我阿娘与阿爹,二哥与二嫂,都是一家人才能成亲啊。我跟他又不认识,怎么嫁?” 楚国舅爽朗一笑:“等你嫁了,就是楚少夫人,不就是一家人了?” 静初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是不是要搬去你家住?” “当然。” 静初再次摇头:“我才不要离开祖父,將来祖父跟谁成亲,我就跟著嫁给谁,我要跟著祖父一辈子。” 白老太爷无奈地苦笑:“您瞧,这丫头委实不识抬举,配不上令郎。国舅大人就不要玩笑,打趣老朽了。” 一旁白景安却有点求之不得。 假如,白静初嫁入国舅府,自己也能跟著水涨船高,成为楚国舅的人。 日后在太医院,谁还敢轻看与刁难自己? 见白老太爷一再推拒,终於按捺不住:“做正妻属实是高抬了小妹,她配不上……” 言外之意,便是抬个妾室也成。 话说到一半,就被白老太爷狠狠地一眼瞪了回去。 楚国舅面色一沉:“看来,白老是瞧不上犬子。本官冒昧了。” 白老太爷虽然不知道,楚国舅为何突然对静初感兴趣,但见他满脸不悦,自己若是一口回绝,似乎真的要得罪对方。 一时间犹豫。 白景安忙不迭地打圆场:“我祖父一时间受宠若惊,担心国舅大人乃是一时衝动之言,楚夫人也不喜欢小妹。 此事还望国舅大人也要三思而后行。要不,我们先为贵公子诊病?” 楚国舅这才和缓了脸色:“也好。” 出声吩咐楚一鸣上前,让他老老实实地配合白景安的医治。 白景安装模作样地诊脉:“我一会儿將要为楚公子行针,坦胸露乳,多有不雅,来人,架屏风。” 楚国舅心中瞭然,白景安是要遮掩他不会鬼门十三针的事实,装作浑不在意。 下人上前摆设屏风,白景安故技重施,坐於屏风之內装腔作势。交由静初,负责用鬼门十三针为楚一鸣行针。 这次静初並未拒绝。 想娶我?那得看你儿子乐意不?不是说投缘吗?我今儿就让这个傻小子日后见到我就躲著走。 对不住了。 一针下去,扎得楚一鸣齜牙咧嘴直叫疼。 静初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第二针下去,楚一鸣就哭爹喊娘,开始抗拒。 静初暗中使力,摁住他的肩膀,又给他补了一针。 人狠话不多,针尖拐著弯地往肉里扎。 楚一鸣疼得直打哆嗦,“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不要扎针。爹爹快救我!她是坏蛋!” 屏风外面的白老太爷急得手都开始打哆嗦。 “国舅大人,您看……” 楚国舅一脸淡定:“良药苦口,只要能治好小儿的抽搐之症,疼一点算什么?” 屏风里的楚一鸣见自家老爹见死不救,直接蹦起来,一把推开白静初,踢翻屏风: “她用针扎我,爹你快让人打她板子。” 静初挑眉挑衅:“你爹才不会打我,是你爹让我给你当媳妇儿,以后每天给你扎针的。” “我才不要娶媳妇儿!我娶媳妇儿是给我点灯做饭,吹灯做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的。” “嘁,你这哪是娶媳妇儿,分明是想娶个娘。” 楚一鸣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要娘,我娘太凶了,跟你一样,反正我不要你。” “我还不嫁你呢。爱哭鬼,鼻子都冒傻泡了,好噁心。” “你才噁心。” “你傻!” “你才傻!” “学人精。” “你才……哼!” 楚一鸣骂不过,没有占到便宜,气急败坏:“爹,咱们走!我要回家,我要去告诉娘亲,有人骂我傻!” 楚国舅瞧两人斗嘴皮子瞧得津津有味,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对静初十分和蔼道: “小儿顽劣,他母亲又向来骄纵,以至於无人敢招惹他,本官十分头疼。 今日若是换成旁人,他怕是早就倒地打滚,哭闹不休。静初姑娘可是第一个能降得住他的人。” 静初心里暗自问候楚家祖宗。 果真,想送你回家的人,东南西北都顺路。 想夸讚你的人,放个屁他都能描绘得五彩斑斕,盪气迴肠。 自己这么耍弄你那傻儿子,你倒是沉得住气。 静初威风凛凛:“棍棒底下出孝子,他要是再不听话,让他娘多揍他两顿就行了,多大的事儿。” 白老太爷的心被嚇得,一直提到嗓子眼。 他看不出楚国舅的喜怒,更捉摸不清他的心思,一个劲儿地赔礼说好话,恨不能缝上静初的嘴。 楚国舅起身,大度摆手:“无妨无妨,静初姑娘至纯至真,直言快语,本官很欣赏。 今日多有打扰,我们就先告辞回府去了,隨时欢迎静初小姐来我国舅府做客。” 静初一脸气哼哼的:“这种小气鬼,我才不要跟他玩儿!” 楚一鸣:“凶婆娘,你要是敢嫁给我,我一天打你三顿。” 静初擼胳膊挽袖子:“有本事放马过来,谁怕谁?看我不扎得你哭爹喊娘。” 白老太爷忙不迭起身訕訕相送。 楚国舅望著静初,意味深长:“白老好好考虑考虑,本官回府等你的消息。” 第146章 大爷回京 送走楚国舅,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白府。 一家人齐聚在老太爷跟前,七嘴八舌地议论。 白景安十分不解:“国舅这样抬举静初,祖父为何不答允呢?莫说明媒正娶,就算是让她做妾,都是咱白家高攀!” 白陈氏不假思索地附和:“就是,从静初一回到上京,儿媳就一直在发愁她的终身大事,怕她嫁不出去。能得国舅青睞,这可是她的造化啊,真是傻人傻福。” 白静姝幸灾乐祸:“可不,傻子配傻子,两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简直太般配了。” 白二婶阴阳怪气:“国舅府那是怎样的门第,一个傻子就够头疼的了,怎么可能再娶个小祖宗回去?人家隨口一说吧?楚夫人那一关都过不了。” 白老太爷扭脸问一言不发的白景泰:“你觉得呢?” 白景泰闷声道:“嫁进国舅府的確是锦衣玉食,奴僕环绕不假,但国舅的心思委实令人费解,国舅夫人又是个狠辣的。 而且,这楚公子先天不足,羊角风发作得频繁,说一句不好听的,怕是短寿之兆。 静初倒是还不如,降低了门第,寻个姑舅良善,能善待她的普通人家。” 一旁专心把玩手中鲁班锁的静初抬起脸来,望了白景泰这里一眼。 意外。 自从薛家落难之后,所有人落井下石,对薛氏的態度一落千丈。 唯独白景泰,不嫌弃糟糠之妻,一切如初。 甚至於白二婶都有了休掉薛氏另娶的想法,全都被白景泰顶了回去。 在这一点上,白景泰的秉性倒是隨了白二叔,重情重义。 白家难得的好人。 白老太爷又望一眼角落里的薛氏与白静好。 姑嫂二人低垂著头,同样是一言不发。 白老太爷便扭脸问身边的静初:“今日那位楚公子,静初是否喜欢?” 静初摇头:“娇气,扎个针都鬼哭狼嚎的,烦死人了。” “那静初想嫁吗?” 静初继续摇头,斩钉截铁:“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守著祖父。” 白陈氏“嗤”了一声:“这是要赖上白家,让我们养你一辈子了?养头猪过年还出栏呢,哪有赖著不嫁人的?” 静初专心玩鲁班锁,头也不抬:“姐姐还没嫁人呢,我不著急。” “你哪能跟静姝比?静姝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要挑个好人家的。 你就不一样,能嫁得出去都烧高香,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你是沾了白家的光,多少人抢破了脑袋想嫁进国舅府啊。” “这店这么好,那你让姐姐嫁吧。” 白陈氏一噎:“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不嫁由不得你。” 白老太爷不耐烦地打断白陈氏的话:“我这个糟老头子还没死呢,静初丫头的终身大事,我说了算!” 白陈氏满心不忿,却不敢继续顶撞,只能咽了回去。 白老太爷沉声道:“静初丫头为了咱白家,已经出过一次门,受了三年的罪,这是咱白家欠她的。 日后就算我不在了,她嫁还是不嫁,也都隨她,谁也不得强迫。” 静初心窝里有点暖,也有点酸。 白景安小心翼翼地问:“可楚国舅若是真派媒人来问,咱们怎么说?驳了他的面子,怕是会得罪他。” 白老太爷忧心忡忡地望一眼静初:“我也正是为了此事发愁,才叫你们来商量。希望国舅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开个玩笑,並不当真。” 一屋子的沉默。 没有人会为此事出谋划策。 毕竟,静初若是真能嫁入国舅府,对白家而言,是好事。 反之,得罪了国舅府,是祸事。 最终,白老太爷嘆气,挥手让眾人散去。 薛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眾人全都出了房间,这才扭脸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祖父,我有个办法,可以不伤和气,就是对静初的名誉不太好。我说了您可別生气。” 静初已经出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扭脸见薛氏低低地与白老太爷说了一句什么。 白老太爷连连頷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想来,是薛氏的办法的確可行。 薛氏是个聪明人。当她彻底失去了家族的依靠之后,心里明白,若想继续在白家立足,需要再寻一个靠山。 白二叔不在,白二婶嫌贫爱富,靠不住。 所以她想巴结老太爷,先稳固住自己二少夫人的身份。 假如,薛氏的办法真能帮自己摆脱国舅府,自己倒是要感谢她。 忐忑中,过了两日。 就在大家全都认为,国舅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开个玩笑时,国舅府竟然真的派了官媒登门。 白陈氏等人全都按捺不住,派人前去前厅打探消息。 白老太爷却命人守在门口,谁也不得靠近。 也不知道他与那媒人说了什么,媒人立即起身走了,头也不回。 接下来,国舅府里並没有什么动静,也不再派人登门。 白陈氏等人全都觉得惋惜,不理解老太爷为什么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真的要將白静初留在府上一辈子不撒手吗? 真是老糊涂。 只有静初知道,无论老太爷是找了什么藉口,楚国舅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平静的湖面之下,已经是暗潮汹涌,隨时都有可能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而自己,势单力薄,还並未做好万全的准备。 究竟要不要接受沈慕舟的笼络?除了他,自己还能依靠谁? 还未做好最终决定,白家大爷终於抗疫功成,返回上京了。 他派了下人提前回府报信儿,大约巳时进京,要先进宫向著皇帝復命,等回到府上,大概就要將近午时了。 数月未见,一家人都十分激动。 白陈氏更是按捺不住,一早便带著白静姝前去城外十里亭候著,將白家大爷迎进京。 为了不让白家大爷分心,这些时日府上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白陈氏城外侯了这么久,就是要寻个机会,將白静初回府之后,家中所发生的变故,先入为主地给白家大爷说一声。 马车之上,白陈氏將所有过错全都添油加醋地推到静初的身上。 白家大爷被气得咬牙切齿,將静初骂了一路,也愁了一路。 快要进城的时候,他终於下定决心,將白陈氏赶回了白静姝的马车,让她们自己先回白家。別人问起,就说並未见到自己。 白陈氏喜滋滋地依言而行。 回到白府,府上已经准备好洗尘宴。 马车一到家门口,下人飞奔入內回稟,白静初等人便迎了出来。 白陈氏母女二人依照白家大爷的交代,失望地道:“我们在城外等了大半个上午,也没见大爷的马车,许是路上有事耽搁,要晚些才能进京。就不等了。” 白静姝也附和点头,眉眼飞扬,洋溢著欢喜之色。 大家全都失望地往回走。 静初看一眼白静姝压抑不住上翘的唇角,分明是人逢喜事,压根没有丝毫的失望之色。 有猫腻。 第147章 为白静姝赐婚 静初错后一步,抓著马车车辕,十分认真地问车夫:“我也想去接我父亲回府,你带我去吧。” 车夫已经开始卸车:“大爷一会儿就回来了,二小姐还是在府上老老实实地待著吧。” 静初抓著不撒手,一脸执拗:“我著急见我爹爹,你不带我去我就不走了。” 一边说,一边往马车上爬。 “你去了也见不到,”车夫对於她的纠缠有些不耐烦:“大爷已经回京了。” “你胡说!”静初反驳:“我怎么没有见到我爹爹?” 车夫无奈地道:“我骗你做什么?大爷已经进宫去了,一会儿就回府。您就安生在府里等著吧。” 静初一鬆手,车夫立即牵著马走了,生怕她再赖著不放。 难怪,白陈氏母女不惜辛苦出城迎接白家大爷的心思昭然若揭,若是没有见到白家大爷,怎么甘心这么早就回来? 既然父亲已经回京,並且进宫復命去了,白陈氏直说就好,为什么非要骗大家说没见到? 父亲进宫,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果真如车夫所言,过了没多久,白家大爷就真的回府了。 已经是中午时分,白家大爷一一见过府上人,对於白静初的归来与痴傻,也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字未说,洗去一身风尘,直接开席。 白老太爷人逢喜事,精神好了许多,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地用过午膳。 大家怕大爷沿途劳累,需要休息,便很快散了宴席。 白家大爷少饮了一些酒,亲自送老太爷回药庐休息,隨即便立即关闭了药庐的门,命常乐守在门口。 静初端著醒酒茶亲自送过来,见这阵仗,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扭脸吩咐枕风:“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去听听,父亲他们在说什么。” 枕风望一眼药庐的屋顶:“小事一桩罢了。不过小姐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静初狐疑道:“我今日宴席之上留心观察过白静姝,她明显很是兴奋与激动,与往常大不相同。 而且父亲回府之后,对於进宫一事绝口不提,我感觉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之处,或许与我,或者白静姝有什么关联。” 枕风领命。 白静初进入院中,將解酒汤交给常乐,转移他的注意力,遮挡视线。 枕风趁虚而入,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纵身跃上屋顶。 弯著腰轻如狸猫一般,走到老太爷臥房顶上,寻好隱蔽方位,匍匐著身子,轻手轻脚地掀开一块青瓦,將耳朵贴在空隙之上。 屋里老太爷与白家大爷说话的声音便清晰可闻。 “……父亲你说静初竟然会鬼门十三针?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傻了吗?” 白老太爷沉声道:“为父还能骗你不成?我早就说过这孩子资质不凡,乃是学医的天才。三年前你们偏生不听我的话,趁我不在府上,將她送走。” “孩儿那时候也实在是无可奈何,为了保全白家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了,即便她医术再高,也不能传承父亲您的衣钵啊。她压根就不是白家人。” 白老太爷嘆气:“是啊,可鬼门十三针的传承,日后怕是就要靠她了。 你不要听信白陈氏的一面之词,对静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孩子孝顺仁义,將来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白家大爷默了默:“父亲您的手还没有好转吗?” 白老太爷摇头:“这是心魔,更是报应。在元山寺清修之时,心里多少还能有一点心理慰藉。 可每次集中精力,或者紧张之时,我的手还是忍不住发颤,压根无法诊脉行针。 景安时常埋怨我偏心,不愿教授他针法,为父真是有苦难言啊。” 屋顶之上的枕风心里不由一动。 难怪,白老太爷当年在最是鼎盛之时金盆洗手,离开了太医院,原来是压根无法诊脉行针了。 自家小姐一直感念著老爷子对她的救命与养育之恩,怕是没有猜到,老爷子对她的这份亲情,背后隱藏著利益上的利用。 白老太爷已经是她对於白家亲情的最后一丝掛牵。 若是知道了,要有多失望。 枕风忍住一肚子的怒火,继续听父子二人的对话。 白家大爷安慰几句之后,说道:“她傻了倒是也好,如此一来,就不会爭名夺利,也用不著嫁人,可以一直留在白家,为白家尽心尽力。” 白老太爷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暂时婉拒了国舅府这门亲事。 固然国舅府能给咱白家带来飞黄腾达的机会,但传承更重要。咱白家若是没有真本领,这院使的位置也坐不安稳。” 白家大爷略一犹豫:“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我们或许可以拖延两年,等景安完全领会了针法之后,再让她出嫁。如此也不会得罪国舅。” “楚家公子已经二十有五,楚国舅要求立即完婚,不愿耽搁。 更何况,静初丫头天资聪颖过人,过目不忘,实在是难得的医术天才。景安即便再努力,也无法超越。” 白家大爷嘆气:“可惜啊,她不是咱白家人,又是个女儿身。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拒绝的国舅府?会不会得罪国舅大人?” 白老太爷无奈道:“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告诉楚家,说静初的命格太差,乃是天煞孤星,刑克父母亲人。 那楚夫人一向迷信八字命理,再加上静初父母双亡,送去李公公外宅第二日,李公公便差点一命呜呼,印证了相士所言。想来她应该不会答允。 而且日后,应当也无人敢求娶。现在为父最操心的,就是静姝的婚事。侯府这里,为父瞧著,估计没有什么希望了。” “此事父亲不必掛心,孩儿今日已经向著皇上请旨,为静姝和宴世子赐婚。” 白老太爷一愣:“什么?请旨?” 白家大爷点头:“不错,孩儿今日其实早就抵达上京,景安他娘已经將此事来龙去脉与我说了一遍。 我进宫之后,皇上念在我抗疫有功,原本是要赏赐我真金白银,孩儿拒绝了。 现如今因为水灾一事,国库空虚,皇上乐得以嘉奖代替赏赐。” “皇上同意了?”白老太爷有点不信。 “孩儿装作並不知道退婚之事,请皇上为静姝和宴世子挑选一个良辰吉日。 我说静姝与池宴清原本就有婚约在身,交换过庚帖。因为孩儿南下治理瘟疫,婚期才不得不后延,暂时取消。 皇上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 第148章 通风报信 白老太爷顿时喜出望外:“圣旨呢?” “还没下,”白家大爷摇头:“皇上说要將二人八字交由钦天监,挑选出黄道吉日再擬旨。 只要这圣旨一下,即便侯府不乐意,到时候,我就推脱对退婚之事全然不知,而皇帝金口一开,也不好收回成命。兴许就成了。” “难怪你让静姝母女二人先行回府,你自己进了皇宫。” 白老太爷微微沉吟:“剑走偏锋,虽说冒险,但也有希望。更何况你刚刚抗疫有功,皇上也不会责罚於你。 只不过池宴清此人一向桀驁难驯,怕是不会乖乖就范。” “所以此事圣旨下达之前,不能走漏丝毫风声。只等木已成舟,纵然他池宴清再狂,还敢抗旨吗?” 屋顶之上的枕风,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白家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宴世子又不在上京,这事儿可绝对不能让她白静姝得逞。 她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瞅准时机,躡手躡脚地跃出药庐,径直回辛夷院。 见到静初,便气愤地將適才偷听来的事情与静初说了,毫不隱瞒。 自家主子十分重情重义,心里一直感激白老太爷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有传道授业的恩情,非但饶恕了白二叔与薛家,还迟迟未对白静姝下手。 她必须要让静初明白,白老太爷对她的好,是有目的的,对白家,不必再心软。 静初安静地听著,並没有特別大的反应。 反倒是宿月,被气得哇哇直叫,在屋子里直跺脚。 “我一直都很尊重白老太爷,哪怕他再偏心白景安,我都觉得,只要他对小姐好,重男轻女也是情理之中。 可他为了白家的什么医术传承,竟然造谣小姐刑克至亲,不想让小姐你嫁人,一辈子留在闺中。 枉我前几日还十分感动,觉得老太爷是真心疼小姐!这才拒了这门亲事。” 她愤愤不平地发牢骚,破口大骂。枕风用胳膊肘捣了捣她,示意她闭嘴。 宿月见静初面色很不好,拧著眉尖。 想想自己適才的话的確有点火上浇油,小姐心里一定更不好受。 訕訕地道:“不过也好,反正不管怎么说,只要不嫁进国舅府就是好事,关关难过关关过唄。” 静初眉尖皱得更加紧:“难怪今日白静姝那么高兴,喜形於色,原来是父亲用抗疫之功,给她换了赐婚圣旨,心愿得偿。” 枕风宿月二人对视一眼。 还以为静初是在因为白老太爷伤心,没想到,她关心的是宴世子被赐婚之事。 自家门前雪不扫,倒是关心起別人家的瓦上霜。 您还真心大! “小姐您忧心的,竟然是这个啊?” 静初笑笑:“否则呢?我压根就没想过嫁人,如此正合我心意。” 枕风忍不住问:“小姐您莫非早就知道了?” 静初嘆气:“我祖父的手早在我离京之前就开始抖,拿捏不准银针,就连请脉都无法集中精力。 每次出诊,帷幔遮挡,並非这针法不能示眾,实则就是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白家地位不保。 后来,祖父得知我领会针法奥秘之后,並未阻拦,反而悉心教导,常由我代劳行针,我才能彻底融会贯通。 只不过,我虽然一直有这样的怀疑,但並不確定,也不愿相信。毕竟,真相太残酷,远不如残存的一点幻想美好,我寧肯自欺欺人罢了。” 宿月恍然大悟:“难怪,白景安与白家大爷这么多年了都学不会这针法。” 静初耸肩:“还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家规,限制著针法的传承? 他们本来资质就一般,白家为了能让一个家族长期兴衰不败,屹立不倒,就限制著针法外传,想一招鲜,吃遍天。 世间多少济世救人的医学与惊艷的技巧,就是这样断了传承。” “如今就只有小姐您一个人懂得这个针法,老太爷自然捨不得您嫁人。反倒让白静姝死皮赖脸地赖上人家宴世子,果然还得是亲生的。” 静初不想过多议论此事。 箇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这婚事池宴清肯定是不乐意,就算他不在上京,我也不能让她白静姝得逞。 必须要在皇帝圣旨下达之前,想方设法让皇帝打消这个心思。” “可咱的手又伸不进宫里去,能有什么办法?” 静初略一沉吟:“这事儿还得宿月你出马。你现在立即去一趟清贵侯府,想方设法把这个消息通知侯府。 让侯府出面,解决此事。” 宿月点头,简单易容之后直奔侯府,在侯府门口转悠了一会儿,寻找合適的机会。 门口侍卫都是陌生面孔,来往出入的人,宿月也压根不识得。 一时间也是一筹莫展,压根不知道从何下手。 正为难之时,一辆朱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侯府大门口。 从马车上裊娜地走下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 侯府门口侍卫立即殷勤上前,衝著女子行礼:“给表姑娘请安。” 史千雪衝著身后丫鬟淡淡吩咐:“赏。” 丫鬟立即掏出银子,递给眼前侍卫:“我家姑娘请各位小哥吃茶。” 侍卫们应当是经常收她的好处,接过银子,衝著史千雪道谢。 史千雪问:“我表哥还没回京?” “回表姑娘的话,还没呢。” “他究竟做什么去了,怎么一走这么多天?” “小的也不太清楚,只说是公干。” 史千雪颇有一些失望:“算了,既然来了,我去瞧瞧我姨母,给老太君请个安。” 侍卫们殷勤地让开一条道。 史千雪又扭脸问:“白家那边这些日子消停了没有?” 侍卫恭敬道:“这些日子老太君身子挺好,白家倒是没怎么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前几日有个白家的小丫鬟来府上找过我们世子两次。瞧著初九跟她挺熟的。” 史千雪立即顿住脚步:“谁的丫鬟?” “我们也不认识,初九让我们別瞎打听。” 侍卫的话令她顿时就有了危机感。 初九与对方的丫鬟熟络,说明池宴清经常跟她主子见面。 她让丫鬟又取了几个银锭子打赏。 “日后那丫鬟再来找你家世子,几位小哥帮忙多用些心,到时候还有赏。” 侍卫点头哈腰,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史小姐只管放心,只要有我们在,担保不能让她如意。” 史千雪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侯府。 宿月懂唇语,在街对面瞧得明白的,也知道了这位女子的身份,立即计上心来。 她立即跑到不远处的杂货铺子,买了桃信笺,借老板笔墨,模仿白静姝的口吻,给池宴清写了一封简讯。 然后揣著直奔侯府。 白静姝,对不住了,这是你自找的。 第149章 赐婚圣旨下了 侯府门口,宿月被侍卫拦住去路。 宿月笑眯眯地道:“烦请侍卫小哥帮忙给宴世子通稟一声,我家小姐让我来给送个信儿。” 侍卫上下打量她,有些眼生,可又略有一点面善:“你家小姐是谁?” “就白院使白家。” 侍卫立即一口回绝:“对不住,我家世子不在府上。” “竟然还没有回来。” 宿月失望地嘆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信笺,递给侍卫:“那烦请小哥,等宴世子回京,將我家小姐的书信转交给他。” 侍卫刚得了史千雪好处,十分不耐烦地道:“我家世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怕不小心整丟了。姑娘还是带回去吧。” 宿月顿时就拔高了声音:“你们这是什么態度?我家小姐可是你们將来的世子夫人,你家九队长都不敢这样怠慢。” 侍卫一脸皮笑肉不笑:“我们世子跟白家的婚约不是早就退了吗?你们小姐该不会还痴心妄想呢吧?” 宿月得意道:“今儿我家大爷回京,賑灾有功,已经在皇上面前为我家小姐和世子请求赐婚,圣旨马上就下了。你就说,这信,你们是收还是不收吧?” 侍卫们你瞅我我瞅你,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宿月话里的真假。毕竟,没人敢拿著圣旨开玩笑。 其中一个侍卫,將宿月手里的书信接过来:“信我们可以转交,可是世子爷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吃不准。” 宿月得意地轻哼:“这就对了嘛,还算你识相。” 她的囂张態度很欠揍,惹得几个侍卫十分不悦。 等她一走,便聚在一处悄声议论。 这么大的事情,侯府都没有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自家侯爷与夫人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说,还是不说? 史千雪不过是一出一进,便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侍卫叫住了。 几人七嘴八舌,將適才白家来人的事情与史千雪说了。 史千雪讶然不已:“她真是这样说的?” 侍卫篤定点头:“还给我家世子留了书信呢。” “在哪儿?” 侍卫难免犹豫:“她让我们转交给我家世子。” 史千雪面色一沉:“我看一眼又能怎么了?” 侍卫只能探手入怀,取出书信。 信封上的浆糊还未乾,史千雪摘下头上金簪,挑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笺,只瞧了一眼落款上白静姝的名字,便怒声道: “真是寡廉鲜耻!私相授受也不害臊。” 然后继续从头看,面上慍怒之色更重:“白家竟然果真向著皇上请旨赐婚了!简直死皮赖脸,岂有此理!” 攥著书信转身就要回侯府。 侍卫慌忙追著喊:“表小姐,书信!让我家世子知道了,我们要挨罚的。” 史千雪愤愤地將书信丟到地上,直接找沈夫人去了。 沈夫人见她去而復返,还带著一身怒气,出言询问:“这是怎么了?谁又招你惹你了?” 史千雪走到沈夫人跟前,没等开口,眼圈先红了,將自己適才从侍卫那里听说的话,与沈夫人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夫人丝毫不以为然:“不可能,白家怎么有脸?” “绝对错不了,那白静姝写给宴世子的书信我都瞧了,说皇上已经应下此事,只等钦天监替两人挑好黄道吉日,便立即下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玩笑呢?” 她说得篤定,沈夫人一时间也不確定了。 而且此事事关重大,不能等閒视之。 她安抚住史千雪,將此事回稟给侯爷知道。 侯爷也是大吃一惊,为了稳妥起见,先行去了钦天监求证此事。 静初得到消息就立即通知侯府,侯爷找到钦天监的时候,他们还並未得到皇帝的旨意,被清贵侯问了一头雾水,一口否认。 清贵侯只当是有人玩笑,觉得白家不可能如此没脸没皮,肯定是虚惊一场。 於是转身回侯府,並未进宫。 就只耽搁了一夜,第二天圣旨便下了。 一份白家,一份送往清贵侯府。 婚期就在一个多月之后,与白静好出嫁的日子只隔了半个月。 京中有旧俗,一年不嫁二女,以免喜冲喜。 但白静好急著出嫁,白静姝急著嫁侯府,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而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白家大爷特意请旨,求选日在白景安大婚之前。 这也是有讲究的,若是家中有娶有嫁,必须得先嫁后娶,才有添丁之意。所以,时间很紧促。 白静姝接到赐婚圣旨,简直欣喜若狂。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真能峰迴路转,自己还有嫁进清贵侯府的机会。 白陈氏命人在大门口接连放了两掛鞭炮,喜滋滋地为白静姝盘算著嫁妆。 大家这才知道,白家大爷利用此次抗疫的功劳,换了这一桩亲事。 就连二房里,都在感慨白家大爷老谋深算,沉得住气。 他已经坐到了太医院院使的位置,无法再向上升迁,赏赐金银布帛等,总是有数的。 只有高攀了侯府,才能给白家带来无限的荣耀与前途。 白家大爷留传旨太监吃了茶果,送上茶资,传旨太监立即起身,前往清贵侯府宣旨。 侯府。 池宴清离京数日,终於回府。 他风尘僕僕地从香河赶回上京,安置好所有事情,打算先回侯府洗去一身黄土,再香喷喷地去白家找白静初,送她这份大礼。 翻身下马,將马韁丟给府门口的侍卫,他就要急匆匆进府。 旁边侍卫將宿月留下的书信递呈给他: “世子爷,这是白小姐昨日派人给您留下的书信,您不在,小的先替您收下了,您请过目。” 池宴清怔了一下,因为,白静初绝对不可能以这样的方式给他留信。 他略一犹豫,还是接在手里,取出信笺,瞄了两眼,不由心一沉。 “这信是谁送来的?” 侍卫回道:“说是白小姐身边的丫鬟。” “什么时候?” “昨日下午。”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得知世子您不在府上,就非要留下这封书信。 小的怕再不慎给遗失了,最初不敢答应,她就很生气,说等赐婚的圣旨一下,她家小姐就是世子夫人了,態度特別张狂。” 池宴清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他可以肯定,就衝著信里內容这么肉麻,这信绝对不是白静姝写的。 难不成是別人的恶作剧? 他询问几个侍卫:“白家大爷真的回京了?” 侍卫点头:“听说是昨天回的。” 池宴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顾不得梳洗,想要立即去找白静初问个清楚。 刚转身上马,宫里传旨的太监就来了。 大老远,看到一身朱雀红的背影,太监就立即认出了池宴清,一路追在他屁股后头,一边追一边喊,追了半条街,才好不容易將他追回来。 第150章 谁爱娶谁娶,我不要 池宴清调转马头,返回侯府门口,看一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传旨太监:“有事儿?” 太监立即给他道喜:“杂家是来给世子爷道喜来了。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池宴清一呲牙:“怎么?皇上要给我升官不成?” 太监从怀里摸出圣旨,喜笑顏开:“宴世子接旨。” 池宴清忙翻身下马。 太监打量他一眼,一身风尘僕僕,就连头髮上都是土坷垃,跟刚从坟堆里被人刨出来的似的。 一脸为难道:“您就算不焚香设案,沐浴更衣,好歹也整理整理仪容吧?” 池宴清满心不耐烦,拍打拍打身上的土:“你先跟我说,是啥喜事儿,我再回府更衣不迟。” 太监满脸堆笑:“皇上始终掛念著世子爷的终身大事,给您赐婚呢。” 池宴清的心里“咯噔”一声:“跟谁?” “自然是白府白静姝姑娘。皇上成人之美,给您和白姑娘……” 池宴清没听完,就直接蹦了起来。 “简直岂有此理!我找他白家去!” 传旨太监不明所以:“杂家刚从白府过来,大傢伙都欢天喜地的,高兴著呢。皇上可是特意让钦天监给挑选的好日子。” “她白静姝谁爱娶谁娶,反正本世子不娶!” 这特么就好比,白家逼著自己把吐出去的脏东西重新咽回去一样噁心。 一提白静姝这三字,胃里都有了反应。 太监面色微沉:“宴世子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池宴清从太监手里一把抢过圣旨:“那好,我进宫去找皇上说理。” 太监还第一次见这般狂妄的,追在屁股后面:“小祖宗喂,这是圣旨,你轻点,別揉坏了。” 皇帝赐婚,圣旨已下,事关重大,门口侍卫一溜烟地进府报信。 瞬间就像在侯府里丟下了一个大炮仗,怦然炸响。 清贵侯闻讯急忙出府,追到大街上来,先大声將池宴清喝止住:“逆子,你要做什么?” 传旨太监立即上前告状:“侯爷,您可来了,皇上好心为宴世子与白家小姐赐婚,宴世子不让杂家宣读圣旨,还如此大不敬,要进宫找皇上理论呢。” 清贵侯也没想到,白家竟然真的这么无赖,心里也怒气翻涌。但是皇帝的旨意已下,哪能放肆? 立即劝说道:“宴清,休得衝动!我们从长计议。” 池宴清冷声道:“原本他不招惹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今儿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 我要是不揭穿他白家的虚偽冒功,掀翻了他白府,我就不是池宴清!” 侯爷知道他的脾性,见他怒不可遏,担心他再一时衝动冒犯圣上,忙命府上侍卫拦住他的去路。 “此事自然有为父替你做主,明日金殿面君,陈明原委,请圣上圣裁。还轮不到你造次!” 池宴清心知肚明,此次赐婚,乃是白家以抗疫之功换取的,即便侯府再有委屈,皇帝金口一开,也不可能轻易收回成命。 自家再有理也没用。 正僵持不下,侯府下人急匆匆地飞奔出府:“侯爷,老太君晕倒了!” 侯爷一愣:“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適才府里下人议论白家之事,被老太君听到了。她得知白家此前所作所为,一时生气,就闹著非要进殿面圣,结果犯了喘症。” 侯爷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她这病,最忌情绪激动,一闹腾,气喘得就急。 所以,白家的事情,一直瞒著她老人家。 前些时日,老太君还一直在催促侯爷,怎么日子都到了,白静姝还不进门。 侯爷等人以疫情厉害,白家人都在联手抗疫,大爷尚未还京为由,搪塞过去。 终究还是没有瞒住。 侯爷立即转身回府,池宴清急得跺跺脚,也不得不暂时作罢,先回侯府,查看老太君的情况。 府上婆子手忙脚乱地给老太君揉心口顺气儿,老太君终於醒过来,但这几日原本就风寒气短,如今喘得更加厉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气愤不平,要与白家人理论的侯爷,当即就不淡定了,哪里还敢打杀上门,反目成仇? 老太君的命,都在人家白家人手里攥著呢,真是进退两难。 老太君却说什么都不肯再求他白老太爷上门治病。 气得手打哆嗦:“没想到,白家竟然做出这种死皮赖脸的无耻之事!我以前是瞎了眼,这个病,不治也罢!免得让我孙儿委曲求全。 来人,取我凤冠与誥命制服,我要进宫,面见皇后,求皇上收回成命。” 一家人哄的哄,劝的劝,左右为难,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可又不忍心瞧著老太君犯病不管,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池宴清提起紫金蛇骨鞭,转身就走。 侯夫人著急叱问:“你做什么去?” 池宴清闷声道:“我知道一人,可以治祖母的病。” 转身出府,打马直奔白家。 到了白府门口,马也不下,一甩手中蛇骨鞭,“啪”的一声脆响。 门房探出脑袋。 池宴清黑著脸,沉声吩咐:“去通稟你家静初小姐一声,就说清贵侯府池宴清在这里等她,让她速速出府。” 门房年纪大耳背,没听清楚:“静姝小姐是吗?” 池宴清气得一甩鞭子:“白静初!谁特么再跟我提白静姝这仨字,我特么抽死她!” 鞭子差点就甩到门房脑门上,门房老头心里委屈,真不怪自己耳背,是白家不会起名,初与姝字音难分。 他不敢怠慢,立即一路飞奔入內。 先是回稟给白家大爷知道,然后才去內宅给白静初送信儿。 白家刚接了赐婚圣旨,整个大房沉浸在喜悦之中,听闻池宴清登门,立即心虚地起身相迎。 远远地见池宴清骑在马背之上,一张脸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毫不收敛浑身的杀气与锋芒。 白家大爷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心中一寒,浑身都沁出一层冷汗。 当即嚇得双腿打战,竟然再也没有勇气迎出去。又怕被人瞧见,失了威风,嚇得躲到影壁之后,就连面儿都不敢露。 静初闻讯从后院出来,见到他畏畏缩缩地躲在影壁之后,向外探头张望,不由心底一声冷笑。 然后躡手躡脚上前,猛然蹦出来,欢喜地大叫:“阿爹,你在跟谁藏猫猫啊?” 白家大爷被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正正衣冠,一本正经地训斥:“这么大的丫头了,还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静初撅著嘴,有些难过地道:“阿初就是想跟爹爹开个玩笑。” 白家大爷绷著脸:“宴世子还在门口等你呢,快去吧,別让他等急了。” 静初“喔”了一声:“阿爹不跟我一起去吗?” “阿爹不去,你快去快回。记著,多说好话,別招惹他啊。” 静初乖巧地出了侯府。 池宴清仍旧高居马背之上,见她出来,衝著她招了招手。 静初一蹦一跳地下了台阶,刚要抬脸问他要做什么,池宴清手里的马鞭就朝著她飞了过来,蛇一般缠绕住她的腰肢,然后猛然一收。 第151章 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静初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双脚离地,径直朝著池宴清的怀里飞了过去。 池宴清另一只大手一捞,圈住她的腰,稳稳噹噹地將她搁在了马背之上。 “你要做什么?” 静初挣脱不开池宴清的钳制,不悦地质问。 池宴清一言不发,一抖马韁,座下骏马便载著两人扬蹄而去。 静初压根看不到背后之人黑沉的脸,勉强稳住身子:“你要带我去哪儿?” “私奔!” 身后的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情投意合才叫私奔,你这分明是强抢民女!” “知道还问?” 静初一噎。 这人就这德行。 光看脸,一眼万年,一张嘴,狗憎人嫌。 “我总要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吧?” “侯府,”池宴清收紧手臂:“我祖母旧疾发作了,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请你祖父过府医治。” 静初一把拍掉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那你有话不能下马好好说?” “我嫌脏,”语气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怕脏了我的鞋。” 静初低头,看一眼他脚上的靴子。 挺好的一双金线绣醒狮的黑锦靴子,除了泥就是土,没见他这么邋遢过。 那就是嫌弃白家的地盘脏了。 静初立即明白过来,关於这桩婚事,侯府是寧折不弯,不肯屈从了。 可圣旨已下,失去了先机,再想驳回,谈何容易? 静初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白府距离侯府並不远,片刻功夫便到了。 池宴清扶著静初翻身下马,急匆匆入內。 侯夫人一见到静初,便立即不悦蹙眉:“你不是去请郎中去了吗?带著这个傻子过来做什么?” “她就是大夫。” 池宴清也不废话,带著静初直接越过侯夫人入內,进了老太君的房间。 “简直就是胡闹,”侯夫人气怒道:“別让她跟著添乱了,赶紧送走。我瞧见她白家人脑袋瓜子都疼。” 侯爷拦住她:“宴清有分寸。” 老太君今日发作得並不严重,靠著锦垫,口唇发紫,喘息略有困难。 见到静初,她全身也都在抗拒:“让她出去!我不用她白家给我诊治!” 静初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在老太君跟前坐了下来:“我不走,我馋老太君您给我的鲜饼了,宴世子说,我给你扎针就有糕饼吃。老太君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池宴清对著老太君点头:“她是她,白家是白家,祖母不必介怀。” 静初不等老太君拒绝,又温声软语地央求:“好不好嘛老太君,我不贪心的,桂蜜或者玫瑰豆沙馅儿的都可以。” 老太君原本坚定不移的態度竟瞬间软了下来。 静初给了她台阶下! 她望向静初的眸光闪了闪,这丫头真是傻子吗?怎么感觉,冰雪聪慧,比任何一个丫头都会瞧人脸色,观人心思。 池宴清已经命人取来银针。 老太君別过脸去,没有拒绝。 静初先用鬼门十三针减轻老太君的喘症,然后再仔细望闻问切,挽起袖子查看。 老太君装作不耐烦地问:“看什么呢?” “我记得,上次您发病的时候,身上起了好多红疹。” “每年刚开春那会儿,经常起疹子,习惯了。” “那您每次起红疹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呼吸困难,有点喘。” “的確会,我问过你祖父了,他说没有关係。” 静初眨眨眸子:“喔,那您知道您为什么起红疹吗?” “你祖父说是身体里湿气太重。” 静初不再说话,给老太君行针之后,將池宴清叫到一旁。 突然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摸出一朵梔子来,在他的跟前晃了晃:“你闻闻,香不香?” 池宴清揉揉鼻子,敷衍地道:“香。” 静初不依:“你都没有闻。” 池宴清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我最怕闻这香与脂粉的气味,鼻子和眼睛都痒。” 果然如此,她早就观察到了。 静初仰著脸:“那老太君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这香气味浓郁,才会引发喘症呢?” 池宴清一怔:“你什么意思?” “从第一次来老太君的院子,我就注意到,她特別喜欢鲜,院子里,还有屋子里总是鲜不断,就连糕点里,都有鲜。 粉可以让你的鼻子与眼睛不適,同样也有可能引起喉部水肿,气喘不继等症。” “不对,我祖母从年轻时候就喜欢摆弄草,喘症是这几年才有的。” “年轻的时候,身体里正气足,可以抵抗邪气入侵,反应没有这么明显而已。” “那你適才怎么没有对我祖母说?” “她特別信服我祖父的医术,我觉得,即便我说了,她也未必会信。还是你让人暗中留心一下,假如果真像我说的这般,再告诉她不迟。” 池宴清蹙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祖父难道从来没有想到?” 静初沉默著,没有说话。 或许,祖父早就知道吧。 至於他为什么不说,原因也不言而喻。 池宴清也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愈加冷沉了许多。 白家未免太齷齪,不择手段。 静初提笔重新开了药方,池宴清命人下去煎药。 老太君情况已经好转,立即命婆子给静初拿点心,多多益善。 婆子直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桌子。 静初眼睛都亮了。 池宴清隨手捡起两块,塞进静初的手里就把她打发了:“我们走吧。” 静初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府。 “我自己回去,才不用你送。” 池宴清一言不发地拽著她就走。 婆子从后面急匆匆地追上来,满满两大包点心,掛在池宴清的马鞍之上。 这是老太君的一片心意。 池宴清翻身上马,然后朝著她伸出手来。 静初犹豫了一刻。 池宴清蹙眉:“怎么,在我这里便男女授受不亲了是吗?还是嫌我身上臭?” 静初撇嘴:“你身上本来就臭。” 大街之上,男女同乘一骑,实在不好看。 池宴清执拗地伸著手,薄唇紧抿,双目灼灼,带著不容置疑。 静初没有犟过他,犹豫著伸出手。 池宴清將她直接拽上马背,却並未回白府,而是调转方向,径直向著城外疾驰而去。 “你这是又要带我去哪儿?” 骏马出了城,便跑得飞快。 马背顛簸,静初被池宴清紧紧地囚禁在怀里,浑身都变得不自在。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一位故人。” 静初想不出,他所说的故人,究竟是谁。 直到他带著自己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僻静之地。 背靠鬱鬱葱葱的青山,前有明镜一般碧绿的湖泊,山清水秀,鸟鸣蝉噪。 “这里怎么样?” 池宴清用山泉水洗去脸上脏污,指著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眸光深邃。 静初没有听懂:“什么怎么样?” “作为雪见的安身之地。”池宴清淡淡地道。 静初却瞬间身子一震,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雪见?” 池宴清篤定点头:“我也不懂什么风水,只觉得这里环境清幽,秋天的时候,这里还开遍各种星星点点的小雏菊,很適合女孩子在这里安睡。” 第152章 日后,我池宴清护著你 静初並不关心这里究竟有多好,她难以置信地问:“雪见可以安葬在这里吗?” 池宴清点头:“当然,我这几天就是去了香河,亲自督办此事。雪见的灵柩不能顛簸,明日才能抵达。” 静初仍旧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她求过沈慕舟,沈慕舟却委婉地拒绝了。 池宴清为什么会知道? 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她吃惊地望著池宴清:“你竟然挖了李公公的坟墓?” 池宴清点头。 “你就不怕皇上降罪你吗?这可是大罪!” “这是皇上亲口应允的。” 静初摇头:“我不信!” “是真的,上次皇上来顺天府私访,我向他回稟了李富贵一案起因,皇上答应我的。 我帮皇上分忧,解决灾民安置问题,皇上就让我將雪见带回上京安葬。” 静初想起,上次雨天他在顺天府门外罚跪一事。 当时雨幕之中,他跪得笔挺如修竹的身姿仍旧历歷在目。 眼前的他,则一身风尘僕僕,混合著汗味儿,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也被这夏日毒辣的日头晒脱了一层皮。 静初的眼睛里,瞬间就好像进了雨水,眼前的人影都变得朦朧起来。 然后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圈著手臂,將脸埋进双膝之间,控制不住嚶嚶地哭出声来。 池宴清瞬间有些手足无措,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笨拙地收回了手。 想了想,又一撩衣摆,在静初的对面蹲了下来: “你別哭啊,我要是哪里没做对,只管说我就是。我绝对不还嘴还不行吗?” 静初心里愈加难受,哭得更大声。 他换了一个位置,在静初的侧面蹲下:“是我不好,没有徵求你的意见,自作主张。 主要是,最开始我心里也没有底儿,怕自己不能说服皇上,你再失望。 后来,后来……好吧,我承认,这都是藉口。 其实,我心底里就是想,能將这件事情做好,让你看看,我或许没有楚国舅滔天的权势,又不是皇帝的亲儿子,但我池宴清,绝非胆小怕事之人。 只要你白静初信得过我,我池宴清有能力,有胆量护著你。你不用这样委曲求全地装疯卖傻。” 静初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极了。 池宴清又信誓旦旦地道:“你还是不信么?怕我清贵侯府护不住你是不是? 我们的確不是皇亲国戚,但封侯拜相靠的也是我祖辈披肝沥胆挣来的累累军功。 只不过,我父亲说,功高震主不是什么好事儿,我又桀驁难驯,老是犯浑,激流勇退,韜光隱晦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不需要我有太大出息,否则,出息越大,闯的祸也就越大。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恣意妄为,我遇事一定像你学习,权衡利弊……”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白静初打断了。 “別说了!” 静初抬起脸,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人家本来心里就难受,你还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让我哭!”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一把眼泪:“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池宴清一本正经:“谁让你是唯一一个摸过……” “滚!”静初破涕为笑:“说人话。” 池宴清轻嘆一口气:“日后,你就是我姨妹,咱好歹也是一家人,我对你好点不是应当的吗?” “我才不信,你会让白静姝进侯府的门。” “按照我原来的秉性,她白静姝或许能进我侯府的祖坟,但的確进不了侯府的门。现在我不会衝动行事了。” 池宴清索性也在静初的身边坐下,两人望著山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吹著凉风,静默了片刻。 池宴清方才开口道:“你若是相信我適才的肺腑之言,不如,与我再做一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日后我池宴清护著你,你帮我甩脱白静姝。” 静初无奈道:“我养父是用抗疫之功换了这桩赐婚,即便侯府再不情愿,只怕皇上都不愿收回成命。” 池宴清为难道:“原本我是想进宫,揭穿白家冒功之事。可如今冷静下来,觉得会將你置於危险的境地,乃是下下之策。” “楚国舅估计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些都无关紧要,你不必考虑我的处境。” 池宴清一惊:“国舅已经在怀疑你?” 静初点头,“他前几日来过白府,想让我嫁给他那傻儿子。” “什么!”池宴清一惊而起:“就他那个成天流著哈喇子的傻儿子?” “对,说我俩天造地设。” 池宴清气得一圈一圈地转。白静姝的事情就已经够闹心的了,这又添一桩麻烦。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国舅这只老狐狸,他是想著,只要將你娶进楚家,你就不战而降,只能乖乖听他的话了。” “我想过很多种他对付我的阴狠手段,但没想到,竟然会是想当我公爹,占我便宜。” “你还笑得出来?”池宴清气得脸红脖子粗。 “嫁人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著什么急?” “我,我……你真是没心没肺,活著不累。” 静初“噗嗤”一笑:“我祖父可捨不得我现在就嫁人,他已经拒了这门亲事,我怕什么?” “没应?”池宴清有点意外。 “至少,现在不会答应。” 池宴清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在静初身边坐下。 “咱俩真是同病相怜,要不,等解决了白静姝这事儿之后,咱俩凑一对儿得了。” 静初不假思索:“奴家是个粗人,做不来你这细活,你还是祸害別人去吧。” “我不嫌弃你粗鲁。” “可我嫌你细。” 池宴清这才反应过来,白静初话里的隱晦含义,顿时血涌上头。 “白静初,你还是个女人不?这样粗俗的话你都说得出口。我只是短,怎么就细了?呀呸,本世子也不短!被你气死了!” 静初实在忍俊不禁:“你刚才还说不嫌我粗鲁,果然,男人的话,信不得。” 池宴清轻嗤:“好吧,我收回刚才我说的话。我选媳妇儿的標准虽然不高,但最起码,得是个女人。你就算了吧!” “这一点上,你就不如人家白静姝包容,人家就不挑剔什么男女,捡到碗里就是菜。” “你这话什么意思?” 静初便將自己对於白静姝与陈嫂的怀疑说了。 “白静姝竟然冒著这么大的危险杀人灭口,说明陈嫂对她有很大的威胁,白静姝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静初的话无疑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我马上便派人前往妙空所在的尼庵打听清楚。一来一回,两天足够。” 静初叮嘱道:“假如,一切与我所料想的一样,顺便帮我打听一下白静姝的身世,是否真像她所说的那样。” “你莫非在怀疑白静姝的身份?” “假如她將我的身世坦诚相告,我绝对不会怀疑她的来歷。可恰恰相反,她对於我的身世一直含糊其辞,不知是刻意隱瞒,还是压根不知道,这一点就很可疑。” “没问题,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亲自跑一趟。 若是你真能帮我推了白家的亲事,我池宴清言必行行必果,日后,我护你一辈子,谁也別想欺负你。” 第153章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直到天色昏黑,静初方才抱著满满两大包点心返回白府。 白家大爷等人已经做好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白陈氏质问静初,池宴清带著她去了哪里。 静初將嘴塞得满噹噹,说话含糊不清:“老太君生病了,我去给老太君扎针。” “宴世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了很多话啊,阿娘想问什么?” “关於他跟静姝的婚事。” 静初摇摇头:“没说。” “那侯爷跟侯夫人呢?” 静初还是摇头:“没说。” 白陈氏与白家大爷对视一眼,心里更加没底儿了。 他们就跟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继续试探:“那宴世子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说老太君的病情。” 白家大爷一脸紧张:“那你是怎么跟侯府的人说的?” “我说让老太君日后多注意,多出去活动,还让她们把屋子里的搬出去,多开窗子通风。” 白家大爷面色微变:“简直一派胡言!老太君身体不好,不能劳累。你不过略懂一点皮毛而已,怎么可以如此托大,在侯爷跟前胡说八道?” 白家大爷的反应,令静初几乎可以確定。他早就看出了老太君的病因,不过是为了攀赖侯府,故意隱瞒,甚至於误导。 静初不动声色,也不爭辩:“我知道了,下次不说了。” 白家大爷继续告诫道:“还有,日后宴世子就是你姐的未婚夫婿了,你要离他远一点。 这些时日你待在府上,不要四处乱跑。与你大哥多切磋医术,一同练习鬼门十三针。” 这是要让自己教白景安针法了? 那要看他白景安配不配! 静初忌惮地望向白静姝,振振有词:“姐姐说不让我使用鬼门十三针,说我是小偷,再用就剁了我的手。” “你姐跟你开玩笑而已。” “我不信,大哥也是这么说的,说我坏了祖宗规矩,不让我使用银针。”静初紧绷著脸一本正经道。 白静姝呵斥:“让你教大哥针法,那是抬举你,你別得寸进尺,还想拿架子不成?” 静初畏惧地后退一步,可怜巴巴地望向白家大爷。 “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在骗人。姐姐果真生气了。” “此事父亲说了算,你做得没错。” “那,那……口说无凭,除非你给我立字据,说不会怪我。” 白家大爷並不將静初放在眼里,哄孩子一般:“好,父亲给你写保证书,立字据。” 顺手从一旁取过笔墨纸砚,提起狼毫:“怎么写?” 静初歪著脑袋,佯装思考:“你就写静初是无师自通,自学的鬼门十三针。你们不会因为此事追究静初的责任,我日后可以继续使用这针法。” 白家大爷漫不经心地刷刷几笔写好:“如此你可放心了?” 静初欢喜地接在手中,瞄了两眼,心满意足地吹乾净墨汁。 “只要父亲不责骂我,我就不怕啦。静初就听父亲的话。” 將字据摺叠好,塞进怀里,还不放心地摁了摁。 其实,还是当傻子好啊。 可惜,楚国舅已经起疑,也没有一直演下去的必要,现在就要开始考虑退路。 有这字据,一旦有一日,自己身份暴露,离开白家,他也不能拿白家针法绑架自己吧? 第154章 白静初的命格 一袭出尘白衣的沈慕舟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一脸的惊诧: “这婚事他竟然就这么认下了?” “否则呢?” “儿臣以为,就凭藉他的脾性,肯定要到父皇您这里来据理力爭,退了这门亲事。” 皇帝摩挲著頜下短须:“男人嘛,一旦有了心仪之人,自然就喜欢假装成熟稳重。” “心仪之人?”沈慕舟偷瞧皇帝脸色,揣著明白装糊涂。 皇帝轻哼:“不过是迁个坟墓而已,吩咐下面人直接去办就行,他池宴清竟然亲力亲为,这一趟香河,晒得就跟只猴一般。 显而易见,就是为了討那个白家养女白静初欢心吧?那傻丫头就这么好?” 沈慕舟面色微赧:“儿臣与她並无深交,但在疫所之时,她为救灾民,废寢忘食,奋不顾身,的確令人钦佩。” “可惜啊,她在李公公跟前侍奉三年,怕是清白尽毁,清贵侯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进侯府的大门的。” 沈慕舟抿了抿唇:“所以父皇您才会给池宴清与白静姝赐婚?” “他敢跟朕犯浑,朕就是要摆他一道,瞧瞧他的反应。” “儿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假如,他果真如你所言,接旨之后闹腾得白府鸡犬不寧,还要来找朕理论,说明他仍旧还是那个毛毛躁躁的窜天猴,不堪大用。 朕肯定不能將兵权交到他的手上,否则迟早闯出大祸。” “父皇是在测试他的服从性,看他会不会服从您的安排。” 皇帝轻嗤一声:“让他服从?你小看这头野驴了。他肯定不会娶白家那个千金,不过是学会跟朕耍心眼,玩战术了。不信你瞧,这婚事肯定成不了。” “儿臣明白了,父皇是要借这桩婚事,教会池宴清遇事不可衝动,遇强不能硬槓,要学会变通。” “朕没有教,教他的另有其人。” 皇帝摩挲著龙椅扶手,一脸的若有所思。 “池宴清桀驁难驯,又疾恶如仇,朝堂上下,凡是奸猾枉法之辈,他看不顺眼的,就恨不能除之后快。 朕欣赏他的寧折不弯,可又担心他刚过易折。所以才会让他负责灾区善款筹备,灾民安置等难题,就是要磨链他的性子,让他学会低头求人。” 低头求人? 沈慕舟的唇角抽了抽。 皇上若是知道,池宴清那些善款是敲的竹槓,灾民安置更是坑蒙拐骗,他肯定就不这样说了。 他轻咳一声:“父皇知人善用,儿臣心悦诚服。相信池宴清也一定不会辜负父皇重望,定能整肃好锦衣卫。” 皇帝微微頷首:“现如今的锦衣卫,恩荫世袭,多是勛臣子孙,官宦弟侄,人数膨胀,又多酒囊饭袋之辈。 朕希望,池宴清能凭藉他这股子不服输,不畏强权的狠劲儿,还给朕一个明朗精细,而又精英化的御林军。不给他高点的官职,他也镇不住这帮架鹰遛狗的紈絝子弟。” 沈慕舟道:“儿臣明白。池宴清也一定能体会父皇您的一片苦心。” 皇帝自嘲道:“他现在心底里正骂朕昏庸,乱点鸳鸯谱呢。我还指望他惦记我的好?” 这三品官啊,换做別人早就感恩戴德,磕破脑门了,这头野驴却未必稀罕。 白府。 白家提心弔胆地等了一日,侯府那里竟然没有什么动静。 反倒等来了楚国舅给送来的一封请柬,邀请白家大爷前往贵宾楼一聚。 白家大爷不知道楚国舅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满心忐忑前往赴约。 雅静的雅厢里,只有楚国舅一人,悠閒地吃茶。 白家大爷恭敬行礼,楚国舅客气地请他落座。 然后开门见山:“前几日本官派了媒人登门,贵府老太爷说,静初姑娘命格不好,刑克至亲,不宜婚嫁。” 白家大爷小心翼翼地頷首道:“確有此事。” “请的是何方高人占卜?” “一位道士,自称乃是清虚道观的张天师。” “那又是如何批算的呢?” 白家大爷满脸赔笑问道:“国舅大人怎么突然对此事感兴趣呢?” 楚国舅“呵呵”一笑:“本官听了媒人的回稟,就觉得十分纳闷。这白静初分明是贵府的养女,来歷不明,这生辰八字想必贵府也不太清楚吧?所以这命数未必算得准。” 白家大爷改口:“那或许是观相。” “可本官瞧著,静初姑娘的面相天庭明润,地阁方圆,却是贵不可言啊。” “国舅大人还懂观相之术?” “原本不懂,可本官前日路过清虚道观,入內与张天师討教了一番,略懂一二。” 白家大爷大概听出了楚国舅的弦外之音。 “国舅大人竟然还识得张天师,真是巧了。” “的確是无巧不成书。本官还將张天师一併带来了。” 楚国舅击掌,一会儿就有一位道士模样的人被一路推搡著进了雅厢。 入內便向著楚国舅跪倒在地:“国舅大人饶命啊,贫道就是靠卜卦看风水混个肚饱,或许蒙得不准,但从未做过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白家大爷定睛一瞧,有些眼熟,可不正是三年前进府为白静初卜卦之人嘛。 一时间心里更是敲鼓,不明白楚国舅將他特意带到自己面前,有何用意。 楚国舅悠閒地屈指轻叩桌面,一派胜券在握之態。 “张天师也不必害怕,本国舅请你前来,不过就是想向你问几句话,你实话实说,本国舅也不会为难你。” 张天师点头如捣蒜:“您说,您说,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国舅沉声问道:“你抬起脸来,瞧瞧这位大人你可认识?” 张天师抬脸,端详片刻:“似乎有些眼熟。” “那本国舅提醒你一句,这位大人乃是当今太医院院使白大人。” 张天师愣怔片刻,终於反应过来,面色微变。 楚国舅瞧著他的面色变化,心中瞭然:“看来,是想起来了,说吧,三四年前,你是不是替白家的养女白静初卜算过一卦?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张天师战战兢兢地磕头:“我交代,全都交代。这事儿小的记得,是一位姑娘交给我十两银子,指使我做的,所有话也都是那位姑娘教我说的。” 白家大爷一怔:“她教你说什么?” “她说,府上有一位叫什么初的小姐,命格不好,刑克至亲,若是留在贵府,府上之人势必遭殃。尤其是父母必遭大难,诸如此类。” 白家大爷又问:“那给你银子的那位小姐,又是什么模样?” “时日久远,我也记不太清楚长相,反正后来进了贵府之后,我在贵府见过她。她头上包著一块帕子,露在外面的头髮有点短。” 第155章 签下婚书 这话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击打在白家大爷的心上。 摆明了,这位张天师所说的,乃是白静姝。 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个丫头算计的? 虽说,他可以理解,白静姝因为被偷梁换柱的原因,遭受了太多磨难,对静初怀恨在心。 但这手段似乎有点太齷齪。 这丫头,很有心计,压根不像是她母亲口中所描述的模样。 自己太小覷她了。 楚国舅挥手,命张天师退下,这才出声道:“我一向不信什么所谓的命理八字,认为事在人为。 奈何拙荆迷信得很,为了让她摒弃对静初姑娘的成见,將来婆媳和睦,便只能找到这当初的系铃之人。 白大人,如今此事已然水落石出,贵府应该也没有什么顾虑之处了吧?” 白家大爷原本就极赞成这桩婚事,奈何白老太爷高瞻远瞩,也不得不顾虑。 他轻咳一声道:“静初丫头若是能高攀上国舅府,下官求之不得。只不过关於静初的婚事,下官也做不得主,需要家父定夺。” “白大人此言差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白老太爷爱孙心切,自然是捨不得放手,可白大人你不能糊涂啊。 你要知道,如今这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多少人盯著,最近上京城里各种风言风语,对贵府十分不利。 你们捨不得放静初姑娘出阁,有人说是因为白静初医术高明,贵公子需要仰仗她的扶持。难不成是真的?” 楚国舅双目炯炯地望著白家大爷,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与试探。 白家大爷顿时汗顏:“怎么可能呢?这是谁在胡说八道?” “是不是,想必白大人心知肚明。本官也很是理解,你们对女儿的不舍。 所以你儘管放心,將来即便静初姑娘嫁进国舅府,本官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就让她断了与贵府的来往。 白家若是有什么事情,她作为女儿责无旁贷,我国舅府也会鼎力相助。百利而无一害,白大人,你意下如何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楚国舅一番威逼利诱,白家大爷头顶冒汗,手足无措,哪里还敢拒绝? “我……下官自然是乐意之至,就怕家父不舍。” 楚国舅见目的达成,缓了语气:“此事完全没有必要惊扰白老太爷,毕竟,这人年纪一大,脑子就有点糊涂,远不如白大人你审时度势。” 白家大爷一口应下:“好,那静初的婚事,我就做主了。” 楚国舅心里顿时一松:“那本国舅立即定下吉日,迎娶静初姑娘过门。” 白家大爷有些诧异:“这未免也太过於仓促了吧?府上没有丝毫的准备,嫁妆与凤冠霞帔等总是需要时间筹备。” “全都不必!”楚国舅一口回绝:“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此事贵府不要走露一丁点的风声,尤其是,不要让静初姑娘知道。” “为什么?”白家大爷更加诧异。 “你就不要多问了,到时候轿临门,给新娘子换上凤冠霞帔,送上轿即可。 三茶六礼一切从简,当然,聘金我国舅府不会少了你的。日后白院使的前程,也包在本国舅的身上。” 只要娶了白静初,她手里的万贯財產,金山银山都是自己的,谁会稀罕白家的那点里胡哨的陪嫁? 而且,只要白静初进了门,与自己儿子拜过堂,名义上就是楚家人,与楚家荣辱与共,一损俱损,她就绝不能再做任何对楚家不利,与自己为敌之事。 否则,这丫头如今既掌控了王不留行与薛家,还与池宴清、二皇子走动得密切,自己要想动她,真要费一番脑筋。 所以,这婚事张扬不得,必须要悄无声息地进行。否则万一节外生枝,再想拿捏她可就不容易了。 楚国舅为自己兵不血刃的计谋而沾沾自喜,更因为如此轻易就拿捏了白家大爷而对他不屑。 白家大爷则愈加纳闷。 楚国舅一向將他的傻儿子视作眼珠子,大婚乃是终身大事,怎么也要风风光光的,两家才有顏面。 怎么听他的意思,是要偷偷摸摸地嫁娶? 当然,白家大爷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他也觉得,白静初如今就是白家的耻辱,若是风光大办,难免被人旧事重提,议论纷纷。 还要费许多的银两。 悄悄送走最好。 他略有为难道:“其他都好说,唯独这静初丫头跟前有两个丫鬟,能文能武,不好对付。 到时候就怕她们二人从中作梗,此事不好办啊。” 国舅冷笑:“对付两个黄毛丫头而已,不值一提,本国舅自有办法。你就说应是不应?” 白家大爷当即一口应承下来。 国舅眉开眼笑:“迟则生变,这大婚之日,宜早不宜晚,容府上简单筹备,日子就定在五日之后,如何?” “五日时间未免太过於仓促,而且与下官侄女婚期相近,能否再多延迟几日?” 楚国舅挑眉:“喔?府上最近喜事连绵啊?” 白家大爷道:“下官侄女婚期就在十二天之后。” 楚国舅不假思索:“那犬子与令爱的婚期也定在这一日。同一天出嫁,也好方便白大人行事,如何?” 甚妙。 白家大爷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一切依国舅大人所言。” “那就一言为定,烦请白大人签下这纸婚书吧。” 他是有备而来,立即命人將提前准备好的婚书拿出来,铺展在桌面之上。 白家大爷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上前看过婚书,將静初的生辰八字,当然,准確来说,应该是白静姝的八字,填写清楚。 然后签下自己的名讳。 此事就算是订了下来。 与楚国舅约定好繁琐事宜之后,白家大爷並未声张,甚至就连白老太爷这里,都只字未提。 打算就如上次將静初送去李公公跟前一般,来一个先斩后奏,等白静好大婚之日,直接將白静初偷偷塞进轿,送去楚家。 至於楚家如何办这场喜事,自己就管不著了。 只是私下里催促白景安,放下身段,去与白静初抓紧时间学习鬼门十三针。 白景安不明就里,满心不情愿。更何况,白家大爷回来,危机解除,便再次不求上进。 一个不愿学,一个不愿教,不过是各自敷衍。 而白家大爷这几日一直忙於各种酒宴应酬,正是春风得意,对於他也疏於管教。 静初这两日,则忙於雪见的安葬之事,对於楚国舅与白家大爷的约定全然不知。 池宴清已经筹备好所有的事情,选好地址,再加上秦长寂等人从一旁协助,雪见的棺木抵达上京,就直接安葬到了池宴清为她所选的风水宝地。 然后,池宴清一骑绝尘,直奔白静姝出家的明月庵,打听关於她与陈嫂之间的往事,揭开一桩轰动一时的丑闻。 第156章 白静姝的丑闻 明月庵。 距离上京一百五十余里,归安平县管辖。 正是妙空当年出家所在。 池宴清在当地县衙差役的带领下,推开了尼庵虚掩的庵门。 墙头荒草丛生,院中打扫得倒是乾净。 不过庵中就连信女香客都没有,空荡荡的,迎面处供奉的佛像金漆斑驳,香灰冷寂。 衙役惋惜道:“这里香火鼎盛之时,庵中有女尼十几人,还做得一席好素斋。常有附近诸多富户女眷前来上香留宿。 后来妙空的案子传扬出去,人人避之不及,庵中十几位女尼也受非议,都说与那妙空沆瀣一气,必然没个清白。 这尼庵瞬间衰败,难以为继,庵中女尼也陆续离开,自谋生路。最后只有庵主,还有另一位腿瘸的姑子留下。” 池宴清二人入內,说话的声音惊动了里面人,从內堂一瘸一拐地走出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姑子。 女尼见二人装扮,不似香客,双手合十询问:“不知二位施主有何贵干?” 衙役上前道:“这位乃是从京里来的贵人,前来调查妙空一案,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必害怕。你们庵主呢?” 女尼一听妙空,面色就显而易见的有些难看:“我家庵主一年前就被妙空之事气得驾鹤仙游了。关於妙空的案子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什么好说。” 池宴清出声道:“我今日来,不为妙空,而是想打听另一个人,不知你是否认识。” 女尼见池宴清一身贵气逼人,態度立即缓和:“您说。” “我想问,贵宝地是否曾有一个名叫玄妙的女尼?” 尼姑不假思索:“有的。” 池宴清顿时一喜,从怀里摸出白静姝的画像,展开给女尼辨认:“你瞧瞧,是不是此人?” 女尼仔细辨认,十分篤定地道:“就是她没错,看来她这是已经蓄髮还俗了。” 一切全都与静初所猜测的一模一样。 池宴清继续问:“你可知道此人俗家姓名,乡籍何处?” 女尼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她比我来尼庵还要早,好像是很小就被送了过来,没听说她有什么亲人,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难道后来就一直没人前来认亲?” “没有。” “她为什么离开尼庵呢?” “被庵主赶出去的。” “为什么?” 女尼面色有点古怪:“她跟妙空狼狈为奸,褻瀆佛祖,隱瞒不报,害得我们整个尼庵被人唾骂,这么多人无处容身,荒凉至此。就算庵主不赶她走,她自己也没脸留下。” “你说她与妙空狼狈为奸,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女尼面上浮现出鄙夷之色,“她狡辩说她年纪还小,压根不諳世事,才会被妙空骗奸,身不由己。 可我们大傢伙全都知道,两人私下里有姦情可不是一年两年,一个巴掌拍不响。 庵门清净之地,佛祖脚下,做这种淫秽之事,早就坏了佛门规矩,破了戒规,是要遭天谴的。她若早一日揭穿妙空的真面目,何至於让这么多无辜女子受害!” 虽说明知道妙空的罪行,但是听到女尼的话,池宴清仍旧还是忍不住震惊。 谁能想到,一个声名狼藉,被驱逐出庵的女尼,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白家的千金。 而且这顶绿的与眾不同的帽子,差一点就扣到了自己的头上,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池宴清忍下噁心,正色询问:“你確定,她玄妙离开尼庵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前来认亲?也没有收到过书信?” 女尼十分篤定地道:“若是有人认亲,她就不会赖在尼庵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儿?” 女尼摇头:“她那时候惹了眾怒,没人关心她去哪儿。” 池宴清问了半晌,也没问出个所以然:“那请问,你可知道,还有谁了解玄妙的身世与来歷?” 女尼仔细想了想:“尼庵里的人这两年已经全都走的走,散的散,尽数不在庵中了。 你若是要打听关於玄妙的身世,估计要颇费一番周折。因为我也不太清楚庵中姐妹各自的下落,需要多方打听。” 池宴清急於回京赴任,肯定是没有时间留在这里。 衙役为了討好,一口应承下:“此事大人只管交给小人来办。我对这安平县比较熟悉,等有了结果,再写成公文,送逞顺天府,您意下如何?” 也只能如此。 池宴清仔细交代他需要打听的细节之处,思及自己回京就要离开顺天府,到锦衣卫走马上任,便叮嘱道:“若有消息,最好直接送去清贵侯府。” 衙役连声应下,记在心里。 池宴清则立即打马返回上京,直奔白府算帐。 虽说並未查证白静姝的身世,但也算是有所收穫。 对付她白静姝与白家,已经足够。 白府。 三嫁一娶,全都好日將近,可谓四喜临门。 白家大爷因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白家如今又捉襟见肘,这几桩喜事,就算是嫁女,样样都销不小。 尤其是白静姝,嫁的乃是侯府,虽说嫁妆白陈氏早就给置办齐全了,但方方面面也不能寒酸。 楚家私下里给白静初的聘金相当可观,正好能解燃眉之急。白家大爷不声不响,打算一半贴补给白静姝做压箱银子,一半留给白景安娶亲。 至於白静初,自然是净身出门。 如今白静姝的嫁妆,已然是万事俱备,只不过自从青墨出事之后,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得力的丫鬟。 日后嫁进侯府,肯定是要有陪嫁的丫鬟婆子的,否则身边就连一个忠心的人都没有。 白陈氏从府上挑选半天。 原本是个令人趋之若鶩的美差,如今白静姝狗憎人嫌,即便將来能跟著进侯府,府上竟然也无人愿意陪嫁。 白陈氏数天之前就找牙婆子,帮白静姝买两个机灵的丫鬟。 不过,白静姝的要求很令牙婆子为难。 她眼馋静初身边的宿月与枕风,要求一定要给她寻一个懂拳脚功夫的丫鬟。 日后在侯府,才能立得住脚,不被別人欺负。 一般人家的女儿极少有喜欢舞刀弄枪的,有功夫的一般也不会沦落到卖身为奴。 所以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音讯。 今日,终於有牙婆子兴高采烈地进府,身后跟著位高挑纤细的姑娘,献宝一般介绍给白陈氏。 “这位姑娘以前是江湖卖艺的,自幼学了一身俊秀的拳脚功夫。前些日子她父亲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时候吐了血,请医买药光了所有积蓄,结果还是不治身亡了。 姑娘实在无处可去,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打算卖身谋一个安身之地。我就立即將她给带到府上来了,看您是否满意。” 姑娘太阳穴鼓胀,眸中精光四射,落落大方地立在牙婆子身后,身姿颯爽。一瞧就是练家子。 白陈氏只瞧了一眼,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第157章 凤冠霞帔 白静姝顿时来了精神,上下打量她:“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落落大方地道:“我姓姜,叫姜时意。” “乡籍何处?” “原籍安阳,四海为家。” “你真会功夫?” “自幼习武,精於剑术。” “识字吗?” “跟著父亲学过《三字经》,识得一二。” 白静姝见她一问一答,乾脆利落,十分满意:“你耍一套拳法让我瞧瞧。” 姜时意也不扭捏,走到天井之中,亮开场子,一个起式,闪跃腾挪,耍得如行云流水。 白静姝越瞧越激动,忍不住鼓掌喝彩,当即拍板,不假思索:“就她了!” 白陈氏还有些犹豫:“好是好,就怕走南闯北的,身上市井之气太重,万一再跟那个陈嫂一般,带坏了你就不好了。” 牙婆子將姜时意拽到白陈氏跟前:“日后静姝姑娘可是要嫁进侯府当世子夫人的,下人也得有见识才镇得住场面。 再说你瞧瞧,这姑娘人又机灵,又识文断字,还与夫人你这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之处,这就是缘分。” 白陈氏仔细打量姜时意,薄眼皮儿,吊梢眼,单看眉眼的话,的確跟自己蛮像。 难怪,適才瞧著,总有一种奇奇怪怪,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又有些犹豫:“这丫头生得倒是秀气,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日后跟著去了侯府,见天在世子跟前转悠……” 牙婆子知道她言下之意:“这个夫人又多心了不是?婆子我说句话你们兴许不爱听,可却是实话。 这权贵人家,谁不是娇妻美妾成群?男人家,管是管不住下半身的。 与其让男人自己偷腥,收进房里一堆乱七八糟不省心的女人,倒是还不如身边搁块肉,勾著男人在身边转悠,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牙婆子说得天乱坠,白陈氏略有心动。 再次用挑剔的目光重新审视跟前的姜时意。 “多大了?” “十九。” “竟然与我家静姝同年。哪个月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生日。” “比静姝略小几日。怎么没有许配人家?” 姜时意摇头:“一直四海为家,顛沛流离,不曾考虑终身大事。” 白陈氏又挑剔道:“这个年岁,我府上的丫鬟一般都指了人家了。也不知道能在静姝跟前安心伺候几年。” 白静姝逐渐有些不耐烦:“反正我就要她了。” 白陈氏拗不过她,见姜时意的確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小丫鬟稳重,当即答应,將她留下来。 与牙婆子一番討价还价,付了银两,签下卖身契。 然后吩咐容嬤嬤教导她府上规矩。 刚打发走牙婆子,门房老头捧著两个大红色的包袱进来,向著白陈氏回稟: “大夫人,適才有位伙计给送来一套喜服与凤冠,说要亲手交给大爷。 大爷不在府上,伙计有急事,搁下东西就走了。” 白陈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喜服?谁家送来的?” “说是锦绣绣庄的伙计,留的送货地址就是咱家府上。伙计还交代说,让儘快试穿,若是不合身的话,还可以送回绣庄修改。” 白陈氏有些诧异:“大爷定做喜服,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 白静姝早已经迫不及待,上前打开包袱,瞬间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惊嘆出声:“天吶,好精美啊。” 眼前乃是一套金线刺绣的凤冠霞帔,绣工精美,镶嵌著各色珍珠宝石,流光溢彩,华丽贵重。 白陈氏“嘶”了一声:“这一套凤冠霞帔怕是价值不菲。你爹可真捨得费银两,就穿一日罢了。” 白静姝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迫不及待地一把抢在手里:“女儿这便去试穿。” 招呼著姜时意,回到她的楹院,几个下人伺候著,將这身沉甸甸的凤冠霞帔穿在身上。 腰身有些紧,须得使劲儿吸著气才行。 绣工等简直巧夺天工,无可挑剔。 白二婶得到消息,也前来瞧热闹。 看到白静姝这一身行头,顿时就沉下脸来,满是不悦之色。 “这一身凤冠霞帔,瞧著就价值不菲,怕是四五百两银子都下不来。” 白陈氏也连声惊嘆,並未觉察到白二婶口中的酸意。 “四五百可不行,就光凤冠之上这几粒上好的浑圆东珠,怕是也得数百两。更遑论这凤冠乃是赤金打造的。说出价来定能嚇人一跳。” 白二婶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大爷竟然是深藏不露啊,一身凤冠霞帔,竟然就捨得费这么多的银两。 可怜我家静好懂事,知道府上拮据,捨不得让我这个当娘的作难,一身喜服,怕是都比不过静姝凤冠的一颗珠子值钱。” 白陈氏也知道白家大爷此举不太妥当,訕訕地道:“你也知道,静姝嫁的是侯府,总要讲究个排场。” 白二婶冷笑:“是,我家静好没静姝嫁得好,谁让她没有这么厉害的爹呢。 但她作为白家的女儿,一碗水咱总得端平,不能厚此薄彼吧? 再说白家现如今的境况大家全都心知肚明,我当这个家,把体己的银子都拿出来,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瓣。 大爷可好,一掷千金,就为了这么一身衣裳。看来,大爷的私银可不少。” 白二婶句句讽刺,白陈氏与白静姝被数落得满脸羞愧,无言以对。 正尷尬之时,白家大爷回府了。 听到下人稟报,立即明白要坏事。 这凤冠霞帔,定是国舅府派人送来的。国舅答应,出嫁的所有销,国舅府全都包了。 只不过,办事的人马虎,忘了交代绣庄,这喜服是不能张扬的,必须亲自交到自己手上。 他立即急匆匆地来到楹院。 见到白静姝身上的凤冠霞帔,面色微沉,呵斥出声:“赶紧换下来!” 白二婶冷嘲热讽道:“换下来干嘛,这么贵重的喜服,让我们大傢伙全都开开眼,长长见识啊。 我一个妇人家,倒是还不如大爷你见多识广,还又用心。” 白家大爷立即听懂了白二婶的弦外之音,今儿这事儿,若是没有个合適的解释,怕是难过她这一关。 於是转身坦然笑道:“她二婶怕是误会了,这喜服若是我置办的,怎么可能少得了静好一份?更何况,我也没有这么多的银两。 这凤冠霞帔,乃是清贵侯府送来的,提前让静姝试穿。你瞧,这尺寸都不合適,需要换下来修改。” 第158章 你叫一声看它答应吗? 白陈氏立即得理不饶人:“这侯府办事就是周到,瞧瞧,这凤冠霞帔都不用咱自己准备,而且捨得费这么多的银子。静姝真是好福气啊。” 白家大爷低声呵斥:“够了,少说两句。” 白二婶討了一个没趣,转身走了。 白家大爷吩咐白静姝:“赶紧换下来,这衣服不適合你。” 白静姝不情不愿:“怎么就不適合了?不就腰身瘦了一点吗?这几日女儿少吃一些,过些日子就穿得上了。” “让你换就赶紧换!”白家大爷十分不耐烦:“哪有让男方准备凤冠霞帔的?咱白府又不是嫁不起女儿。凤冠霞帔你自己准备。” 白静姝任性道:“我不,我就要这一身。” 白家大爷將白陈氏扯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將国舅府求娶白静初一事,简单说了。 白陈氏听完,一脸惊诧:“这样行吗?父亲那里怕是不乐意。”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你一会儿將凤冠霞帔收起来,再给静姝重新置办一身。此事千万不要张扬,也不要让静姝知道。” 白陈氏不甘心地道:“这么好一身喜服,便宜了一个傻子。” 不得不哄著白静姝將喜服换下来,藉口说是拿去绣庄修改尺寸。 白静姝不疑有他。並且因为侯府的这一举动,愈加篤定,与池宴清的婚事已经是十拿九稳。 这男人,嘴巴挺臭,脾气挺坏,脊梁骨却是软的,圣旨一下,还不是乖乖地听命?而且这般討好自己。 真是口是心非。 等大婚之后,再好好哄一哄,使些手段,他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此事传进辛夷院。 静初很是诧异。 池宴清离京未归,侯府也不愿接纳这桩婚事,怎么凤冠霞帔反倒先安排上了? 这是什么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有钱没地儿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冷不丁听到廊檐之下,粗嘎的声音大叫:“啊!嚇死老子了!” 是那只鸚鵡,又有情况。 枕风忙出去查看。 原来,是白二婶院子里的大白猫早就盯上了这只鸚鵡,垂涎已久。 今日趁著院中无人,它静悄地爬上围墙,然后纵身一跃,就落在了鸟笼上。 鸟笼剧烈摇晃,嚇得鸚鵡扑棱著翅膀大叫:“嚇死老子了!” 猫儿狡猾,伸出爪子拨弄著鸟笼的开关。 枕风忙轰赶大白猫。 白猫受惊跳下来逃了,鸚鵡也越狱,飞了出来,扑稜稜地跑到院中树上,左右张望,似乎在纠结,究竟该往哪儿飞。 枕风瞅准机会,一个起跃,向著鸚鵡直衝而上。 鸚鵡十分机警,在枕风接近它的那一刻,觉察到了危险,立即腾空而起。 坏了。 静初几人一路追著它,出了后宅,一直追到前院,眼睁睁地瞧著它,直接飞出了白府的高墙。 无可奈何,纵然轻功再好,也比不过鸟儿的一双翅膀。 静初懊恼地跺跺脚。 完了,池宴清的雀儿飞了。 忽然,耳边一声清脆的哨音,直透云端。 几人扭脸,见正是白静姝带著她身边新来的丫鬟姜时意。 適才那哨声就是从姜时意口中发出的。 说来也怪,那只已经飞走的鸚鵡,听到这声音,竟然又飞了回来,在白府的上空不住地盘旋。 姜时意抬脸,口中如鸟儿啾啾鸣叫,那只鸚鵡在她头顶绕了三圈之后,竟然就俯衝而下,落在了姜时意的掌心之中。 这一招,几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傻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召唤鸟类的术法?也太厉害了吧? 姜时意微微一笑,捧著鸚鵡:“这鸚哥是二小姐您的吧?” 静初点头:“是我的,谢谢。” 姜时意正要上前,將鸚鵡交还给静初,被白静姝拦住了:“慢著,我让你还了吗?” 姜时意的手一顿。 白静姝上前,一把捉过鸚鵡,攥在手心里,得意地道:“从现在起,它是我的了。” “这是我的!”静初不满地道:“是宴世子送给我的。” 不提池宴清还好,一提起池宴清,白静姝一声轻嗤:“如今宴世子都是我的,他送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也要收回来。” 静初反唇相讥:“嘁,宴世子的东西怎么就成你的了?跟你姓了?还是你翘腿撒尿做记號了?” “你……” 这话也太下流,侮辱人了。 宿月忍笑上前:“別说大小姐你现在还没有嫁进侯府,即便是嫁了,这送出去的东西,也万万没有收回的道理。” 白静姝冷哼:“日后我才是世子夫人,你们的主子!劝你们两个识相一点,否则日后,可有你们的苦头吃。” 宿月不甘示弱:“等您真有那个福气嫁进侯府,您再说这样的大话吧。现在请你將鸚鵡交还给我们。” “还给你们?跟你家主子姓了?你叫一声看它答应吗?” 静初衝著鸚鵡叫了一声:“小白痴!” 鸚鵡从白静姝手心里钻出脑袋来:“叫老子干嘛?” 它嘴巴就是这么欠儿,隨主。 静初伸手:“瞧,它的確跟著我姓,姓白,还我。” 白静姝没想到,这鸚鵡竟然真的会说话。愈加不肯放手了。 “想得美,这鸚鵡我捉到就是我的了。” “你不讲理!” 白静姝今日就是故意挑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姜时意与枕风相比,究竟谁的功夫更厉害。 她要一雪前耻。 “我就是不讲理。怎么,还想打人不成?你以为,只有你身边人会功夫?姜时意,帮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是,小姐。” 宿月上下打量姜时意一眼,不屑讥讽道:“哟,终於来撑腰的了。你以为隨便找个会拳绣腿的,就能助你横行霸道了是不是?” 姜时意被她的態度激怒:“是不是拳绣腿,总要试过才知道。” 二人一言不合,便亮开招式,在天井之中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枕风静初全都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杂耍班子出来的姑娘,竟有这么一身俊秀的好功夫。 白静姝一边观战,一边得意地玩弄著手心里的鸚鵡。 鸚鵡认生,惊慌地扑棱著翅膀。 静初瞧著心疼:“你放了它!” 白静姝已经玩腻了,见静初焦急,答应得痛快:“好啊,放就放。” 一扬手,竟然真的將鸚鵡给放了。 宿月正与姜时意缠斗,枕风离得又远,阻拦不及。 眼瞧著,鸚鵡又飞出了白府,没有了踪影。 白静姝得意挑衅:“你跪下啊,给我磕个头,我让时意帮你將它召唤回来。” 第159章 它还会香香嘴儿 静初毫不犹豫地抬手,就將白静姝推了一个跟头:“你给你磕个屁!还我鸟!你个坏蛋!” 白静姝见她又开始发疯,慌忙向著姜时意求助。 枕风冷冷一笑,上前就挡住了姜时意的去路,与宿月一左一右,与她缠斗。 静初一把薅住白静姝的髮髻,脸朝下摁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腰,再拧著她的脖子,反手就是两个耳光。 打得白静姝眼冒金星,嘴皮子却仍旧不服输:“你放开我!你个贱人!我乃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你敢以下犯上,日后我將你发落到青楼,让你千人骑万人骂!” 打得还是轻了,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白陈氏与白二婶,还有白静好全都闻声出来。 见白静初竟然又在动手打人,白陈氏一边拼命拉著,一边吩咐身后下人:“都愣著做什么?这个傻丫头又发疯了,给我將她关起来!” “是她弄飞了我的鸚鵡!” 静初两只胳膊被拽住,不忘蹦起来朝著白静姝又补了两脚。 “若非我捉住,你的鸟儿早就飞得没影了。我捉住就是我的。” 白静姝还不服气,想还手。 枕风宿月怕静初吃亏,忙放过姜时意,上前护著。 白陈氏凶狠地一把甩开静初,心疼得破口大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过一只玩物,飞了就飞了,你就这样大惊小怪,对你姐姐动手,你祖父惯得你不成样子了。” 白二婶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大嫂你不能这么偏心,大家都知道,那只鸚鵡是宴世子送给静初的。这事儿就是静姝做得不对。” 一句话,顿时就將白静姝给惹恼了。 “二婶今儿咋偏向起她白静初来了?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可別忘了,她是怎么加害三妹的。” 枕风反唇相讥:“我家小姐何曾害过三小姐?大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静姝阴阳怪气:“大傢伙全都知道,陈嫂就是白静初引进府里来的。若非她多事出手相救,怎么可能有后面的事情,害了三妹一辈子!” 白静好的脸色顿时一白,似乎被揭开了心里的伤疤。 宿月“呵呵”一笑,脱口而出:“这陈嫂究竟是衝著谁进府的,谁心里清楚!” 白静姝心虚,立即警醒:“你这话什么意思?” 枕风一把拽住宿月的手,示意她不要打草惊蛇。 宿月將一肚子的气咽下去:“难道陈嫂不是你留下的吗?” “可我不像你们这么缺德,分明知道陈嫂不安分,却隱瞒不说,放任她跑去静好的院子里祸害人。” 白静好无地自容:“好了,不要再说了!是我自己识人不清,与二姐无关。” 几人爭执,已经吸引了府上下人在一旁瞧热闹。 宿月也不想多说,让白静好难堪。 白静姝却不肯善罢甘休:“怎么就无关了?她白静初自始至终就没安好心眼!就是她毁了你一辈子。我要是你,绝对不能让她好过!非得砸了她的院子不可!”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凉凉地道:“那静好小姐可得记住她这句话,一会儿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声音,这腔调,静初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惊喜地扭脸,从门外光影里走进来的池宴清,依旧还是一袭朱雀红的刺绣锦袍,他肩膀上蹲著的小鸚鵡便十分显眼。 静初顿时喜出望外,直接迎上去:“原来它是跑去找你去啦?” 池宴清有些失望:“多日不见,风尘僕僕,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问候我一声。没想到,在你的心里,我竟然还比不上一只鸟。” 大手一捞,那只鸚鵡便乖巧地站立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一动不动。 这人,竟然还吃一只鸟的醋。 静初偷偷瞪他一眼,低声道:“你当然不如它,它最起码会说人话。” 池宴清“呵呵”乾笑两声:“对,它的確会说人话,还会香香嘴儿。” 静初瞬间红了脸,那叫一个尷尬。 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到,当池宴清又惊又喜地將这只憨货捉在手里,正纳闷它为什么会飞走的时候。 它却用粗嘎的嗓音调戏池宴清:“香一个!” 池宴清当时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会有多微妙,会怎么揣摩自己。 没法解释啊。 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池宴清轻哼一声:“这事儿,一会儿你得给我一个交代,我这只雀儿在你的辛夷院,究竟跟著你们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本世子有正事儿要办。” 大步进了庭院,先是衝著眾人微微一笑:“真巧,大家都在啊。” 白陈氏忙率领眾人朝著他行礼。 池宴清唇角上扬,眉眼含笑,一改平日里的桀驁狷狂之气,十分客气地让大家免礼平身。 白二婶心里一阵心惊肉跳,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池宴清越是笑得如春风过境一般和煦,越是令人瘮得慌,觉得要有事发生。 就衝著他池宴清的脾性,怎么可能风平浪静地接受白家的算计? 他这副笑脸背后,怕不是藏著锋利的刃! 白静姝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恰恰相反,池宴清的到来,令她欣喜若狂。 她一直担心,池宴清会介怀白家大爷先斩后奏,请婚一事。 上次他来白府,带走白静初,甚至於连白府的门都没有进。 但一身昂贵的凤冠霞帔,令白静姝瞬间有了底气。 她整顿凌乱的衣裙鬢髮,羞涩地张望一眼。 池宴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著她这里望过来,衝著她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 这一笑,简直如十里春风过境,吹得白静姝心怒放,面染桃,一颗心怦然乱跳。 却压根没有觉察到,池宴清笑容里的幸灾乐祸与冷厉。 她捂著火辣辣的脸,瞬间泪盈於眶,委屈巴巴地抬手一指白静初: “世子你可要为静姝做主啊,这个疯子无缘无故发疯,適才將我一通好打。” “是吗?”池宴清微微蹙眉,狐疑地看一眼静初:“她这么瘦弱,跟小鸡子似的,能打得过你?你打她还差不多。” 白静姝愈加委屈:“她气力大的很,適才將我摁在地上,打了我两个耳光。你瞧瞧,我脸怕是都肿了。” 池宴清认真地端详两眼:“不对啊,你被她摁著,脸是朝下的,她在身后怎么打你脸?我反正是不信。” 白静姝面对质疑,急於自证:“她在身后抓住我的头髮,我扭过脸想骂她……” 池宴清一本正经:“那也只能打到一侧啊,你这分明蛮对称。” “我能!” 白静初瞬间心领神会,走到白静姝身后,一手捉头髮,另一手“啪啪”又是两巴掌。 然后得意地一挺胸脯:“就这样打的,对不,阿姐?” 白静姝又懵了。 对是对,就是这事儿好像不对。 池宴清问:“手疼不?” 白静初点头:“疼。” “她脸皮太厚,肯定硌手。下次不要亲自动手了。” 围观眾人呆若木鸡。 第160章 当眾拆穿 白静姝无缘无故又挨了两巴掌,刚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听到池宴清的话,顿时如泼冷水。 她气得面色緋红:“你,你竟然向著这个傻子!” 池宴清凉凉地道:“你也知道她是傻子,与她计较什么?” 白静姝又是失望,又是伤心,顿时眼泪夺眶而出:“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子!” 白陈氏同样又气又怒,可又发作不得,儘量隱忍著怒气:“宴世子这话委实有失偏颇,辜负了我儿对你的一片痴心。” “既然觉得亏了,那便收走。这么不值钱的痴心,本世子不稀罕。” 白陈氏也是一噎,谁让白家是死皮赖脸要嫁呢? 白二婶在一旁更是幸灾乐祸,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上前恭敬道: “宴世子大驾光临,想必是有要事吧?这些微末小事不必斤斤计较,您请入內吃茶,有话里面说。” 然后命人立即去请白老太爷出面。 “不必了,”池宴清阻止道:“本世子今日前来,乃是公办。” “公办?” “对!”池宴清一本正经:“关於明月庵妙空一案,本官又发现了新的线索,特意前来调查,缉拿嫌疑人归案。” 白陈氏与白二婶对视一眼,诧异地问:“妙空已死,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池宴清目光转向白静姝,笑得十分灿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白静姝的心便“咯噔”一声,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池宴清望著她,十分残忍地撕破她最后一丝侥倖: “本官怀疑,妙空之死,乃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啊?” 周围眾人皆大吃一惊,然后齐刷刷地望向白静姝。 因为大家全都知道,妙空是死在白静姝的手里。 白静姝的面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宴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官已经命仵作验过陈嫂的尸体,证实陈嫂乃是中毒身亡。” 这事儿,就连静初也不知道。 毕竟那日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在夜里,四周黑咕隆咚的,陈嫂倒地之后,大家全都以为,是被白静姝用剪刀捅死的,谁也没有打著灯笼仔细去瞧她的死因。 白陈氏还没有明白其中的缘由:“您是说,杀害陈嫂的另有其人?” “不,”池宴清摇头:“杀害陈嫂的正是令千金。她往凶器上面提前抹了剧毒。” 白静姝见此事隱瞒不过去,便坦然点头承认:“是的。” “所以说,你在被陈嫂挟持之前,就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她害死了青墨,我就是打著与她同归於尽的决心去的。有什么不对吗? 她挟持我想要逃离,我为了保命,杀了她也是迫不得已。当时现场衙役都说了,我是无罪的。” “假如,你真是为了自保杀人,的確无罪,可问题是,你杀陈嫂,是为了灭口!陈嫂当时对你並没有性命威胁。” 白静姝已经心虚得不行,仍旧还在强撑著辩解:“我不明白宴世子你是什么意思?” “静姝小姐还不肯承认,你与陈嫂早就认识吗?” “啊?”眾人更加吃惊。 白陈氏也面色微变,十分慌乱。 陈嫂出事之后,她与白二婶一样的惊慌。 因为她知道,白静姝与陈嫂以前就认识,而且是在同一个尼庵。 於是私下里找到白静姝问过。 白静姝一概一问三不知,拒不承认。 说自己离开尼庵早,压根就不知道陈嫂出事儿,也不知道她竟然会是这种人。 一把鼻涕一把泪,再加上一脸的无辜。 白陈氏逃避式地选择相信。 她觉得,即便自己女儿真的曾经与陈嫂有过什么,反正陈嫂已经死无对证,这事儿也就无人知晓了。 今日池宴清当眾揭穿,她立即乾巴巴地赔笑:“怎么可能呢?宴世子定是有什么误会。” 池宴清继续语出惊人:“难道白夫人竟然不知道,令千金同样是出身明月庵,与陈嫂乃是同一个尼庵出家吗?” “什么?”白二婶追问:“宴世子所言可是真的?” “本官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岂能如此篤定?静姝小姐与陈嫂在明月庵可是多年的交情。而且听闻关係密切,同寢而居。 当年陈嫂案发,离开明月庵,静姝小姐也相继跟著离开了。陈嫂来白府,应该也是投奔旧友来的吧?” 此话一出,白二婶顿时就不干了。 她冷冷地望向白静姝:“好啊,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你明知道陈嫂是什么样的人,你还引狼入室,然后故意將她赶去辛夷院,从一开始就是怀揣著败坏咱白家名声来的。” “我没有。”白静姝慌乱辩解:“我不认识什么陈嫂,此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屁!我就说陈嫂来那日,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留下她,不是熟人是什么? 这后院里都是女眷,你將这只黄鼠狼丟进鸡窝里,让她跟府上这些丫鬟婆子同吃同睡,这不分明是害人吗?” 这话立即煽动起了大家愤怒的情绪,將她推到大家的对立点。 若非后来陈嫂搬进了白静好的院子,谁知道受害的会是谁呢? 闹了半天,罪魁祸首在这儿藏著呢。 也不管什么主子不主子了,一群下人当著白陈氏与白静姝的面,就纷纷指责起来: “世间哪有这么恶毒的人?大傢伙全都被害惨了。” “就是,她要是不知道,怎么不把陈嫂留在楹院?” “在一起同吃同住那么多年,要说她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的。” “陈嫂专门喜欢吃窝边草,不可能放过她。” “若是没有姦情,陈嫂会千里迢迢地过来投奔她?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 眾人越说越难听,白静姝恨不能从地上扒开一道缝钻进去。 “他胡说,不是这样的!”白静姝又羞又急又怒:“我知道,宴世子或许还在生我的气,不满这桩婚事,可你也不能这样羞辱我。你让我日后还怎么做人啊?” 池宴清冷眼瞧著这一切。 他当然明白,名节对於女儿家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原本他不想赶尽杀绝,当眾揭穿她的过往。 可谁让白静姝不知深浅,要將此事的过错全都推到白静初的身上呢。 你背地里耍阴招,算计我娶你,还想用道德仁义来绑架我? 也不打听打听我池宴清这个活阎王,啥时候怜香惜玉过。 就是要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第161章 公事公办 池宴清喜欢与静初斗嘴皮子,可是却懒得与白静姝多费一句话。 “本世子在办案,一向铁面无私,不讲私情,只讲证据。你若不服,我可以请证人,你也不用哭哭啼啼地打感情牌。 而且……” 他讥讽一笑:“你日后无法做人,那是你自作自受,活该。可別人却被你害得,毁了一辈子,你如今也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了?” 这话直接戳进一旁白静好的心窝子里。 这几日,她都快要悔疯了,憋疯了。 今日终於得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乃是白静姝,立即就朝著她气势汹汹地直扑过来。 “原来是你害我!” 狠狠地一把抓在白静姝的脸上。 她身形娇小,气力也小,白静姝就不一样,自幼做过粗活,打架也彪悍。 当即还手:“你发什么疯?该不会,你与那陈嫂真有什么不清不楚吧?” 这话惹得白二婶也不高兴了:“你怎么血口喷人?你坑人还有理了?” 你推我搡,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们假意劝架,心里膈应白静姝,没少趁乱出气。 白静初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得了便宜卖乖:“你这人真不地道,一来我家就搅得鸡犬不寧。” “小白痴,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啊。本官是来办案的,这些私人恩怨我也管不著啊。” “白静姝真跟陈嫂有那种交情?” “本世子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两人之间的姦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白静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明月庵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静初诧异地问:“不是因为知道身世离开的?” 池宴清摇头:“问过了,绝对不是。” 也就是说,白静姝的確在撒谎。 静初不希望,真是这样的结果。因为,这就有可能代表著,白静姝的身世有假。 那自己究竟从哪里来,就没人知道了。 自己忍气吞声留在白家图啥啊?不就是想要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吗? 她黯然地问:“那还有別的什么线索吗?白静姝究竟是不是孤儿?” “尼庵自从陈嫂离开之后,便彻底没落了。庵中仅剩的一个女尼,来得较晚,对於白静姝的身世来歷也不太清楚。 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当地衙门,帮著打听其他女尼下落,会问清关於她身世的消息。 你若著急,我亲自帮你审问白静姝,看她究竟有多嘴硬。” “你该不会真想將她带去衙门吧?” “我公事公办,不行吗?” 当然行,白静姝作为嫌疑人,池宴清完全有权利將她缉拿回衙门。 想过他会以白静姝的这个污点,作为退婚的理由。 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混世魔王。 將白静姝卷进命案与丑闻之中,白家肯定不希望此事闹大,成为大家口中的笑柄。 最终而不得不妥协,求著池宴清高抬贵手。 也多亏,陈嫂进了辛夷院之后,自己就因为抗疫之事,去了安置所,否则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家太不自量力。 说话的功夫,场中胜负已分。 白老太爷得到回稟,赶来制止了这场窝里斗。 姜时意好不容易才扒拉出被廝打得鬢歪釵斜,遍身狼狈的白静姝。 一群女人哭的哭,骂的骂,嘰嘰喳喳,好不热闹。 白老太爷问清事情来龙去脉,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朝著池宴清行礼请安。 “宴世子,此事绝对是误会。有什么话,您请屋里坐下,咱们慢慢说。” 池宴清一改適才与静初说话的吊儿郎当,一脸正色道:“本世子办案一向实事求是,讲求证据。 若非证据確凿,就凭我们两个府上多年的交情,本世子不会来贵府拿人。” 白老太爷满脸赔笑:“就算静姝真与那陈嫂认识,也只是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给她一条生路。 是陈嫂恩將仇报,用刀挟持静姝逃跑,这才不得不误伤。” “是与不是,本世子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要將嫌疑人犯带去审问,自然就知道分晓。” 白老太爷见他油盐不进,心里叫苦不迭。 老大真的不该一时衝动,招惹这个活阎王。 到头来,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非但静姝嫁不进侯府,还要落得身败名裂吃官司。 无奈之下,只能好言相求:“假如静姝真的犯下什么错事,宴世子您该审该问,我们全都配合。就是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可受不了牢狱之灾。 还请世子您看在咱们两府上素日交情的份上,通融通融。” 池宴清冷冷一笑:“白老提醒得极是。我祖母以往的確多亏了贵府关照,方才数次转危为安。 日后我们可得好好注意,远离那些草草,儘量避免喘症发作,还得再有求於白老。” 白老太爷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有所指,麵皮儿微红,一脸惭愧。 池宴清扭脸扬声道:“来人!” 初九顛儿顛儿地进来,身后跟著两名锦衣卫。 池宴清吩咐:“带白静姝小姐回镇抚司。” “镇抚司?”白老太爷大惊失色。 池宴清点头:“不错,皇上恩典,已经任命本世子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这案子,本世子打算负责到底。” 眾人全都心惊胆战。 镇抚司可不同於顺天府衙门。 他们拥有自己的詔狱,有自行逮捕,刑讯,处决权,刑部等压根都不能插手。 而且,锦衣卫的狠辣手段,人人闻之色变。 现如今的池宴清,已经是如虎添翼,可以说更加无法无天了。 白静姝一听,顿时也嚇坏了,知道辩解无益,这池宴清谁的顏面都不会给。 无奈之下,她直接眼睛一闭,往地上一躺,“咕咚”一声,就“人事不知”。 正是炎夏,青石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她这一晕倒,烫得肉皮子都差点滋滋冒烟,成为铁板烧。 白陈氏抱著她,“心肝宝贝”地叫。 白静姝纹丝不动,暗中银牙紧咬。 白静初与池宴清都明白,白静姝是在装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池宴清凑到跟前,“嘖嘖”两声:“既然静姝小姐不愿去镇抚司,那本世子也只能在白府开堂问案了。初九。” 初九上前。 “本世子有点口渴,寻个荫凉之处喝点茶水。你们三人留下来,守著静姝小姐。等她醒了,立即带到本世子跟前。” 初九鏗鏘有力道:“属下遵命,保证在静姝小姐清醒之前寸步不离,確保她的人身安全。” “为了確保审问的公开公平公正,咱们现场公开审理,允许百姓旁听,明白没?” 真损。 初九忍笑,仍旧一本正经:“属下明白,这就立即派人去发布告示。” 池宴清满意地点点头:“对,很好。” 你想装死,就一直躺在这吧,憋尿也得憋死你!看谁能耗得过谁。 第162章 答应退婚 池宴清发疯,寸草不生,谁的情面都不给。 白老太爷急得脑仁疼。 瞧著白静姝的反应,池宴清所言是八九不离十。她与陈嫂之间的关係绝对不乾净。 公开审案,这不摆明了就是要將白家丑闻全部公诸与眾吗? 罢了,这个活阎王白家是高攀不上,招惹不起,可別最后强扭的瓜吃不著,反倒捅了马蜂窝,被蛰一头包。 白老太爷心中权衡利弊,来到池宴清的跟前,退让一步: “静姝这孩子自幼不在我们身边教养,许是为了生存做过些许错事,也是被人所害。 还请宴世子高抬贵手,暂时饶过她。等她醒来,我们一定严加审问管教。 她也已经如泥泞之物,日后再不配玷污世子的阳春白雪。两府的婚事,我们自会进宫求圣上收回成命。” 池宴清慢条斯理地吃茶:“白老误会,本世子是在办案,绝非以权谋私。 至於我们两家的婚事,相信静姝小姐对於我们这些臭男人的皮囊肯定是厌恶至极的,白老的確不该强人所难,退了才皆大欢喜。” 话里满是对白静姝的讥讽之意。 白老太爷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却又不得不央告: “陈嫂的事情若是闹大,静姝是自作自受,可静初与她同为白家女儿,荣辱与共。到时候只怕也要惹人非议。” 池宴清挑起眉梢,冷眸微眯:“你在拿静初的清誉威胁本世子?” “不敢!” 白老太爷后背冷汗涔涔,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池宴清,竟然有如此大的威慑气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只要世子能饶恕静姝这一次,老朽定然让她祠堂禁足,懺悔己过。日后绝不出现在世子面前。” 池宴清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咄咄逼人。 毕竟,陈嫂死有余辜,这案子若真想定白静姝的故意杀人之罪,也没有太大意义。白家忌惮的,也就是声誉。 他装作为难道:“明日本世子便要前往锦衣卫正式上任,的確无暇他顾。 那就有劳白老太爷,等白静姝清醒之后,好生审问清楚此案来龙去脉。我等贵府消息。” 白老太爷千恩万谢:“退婚之事实在非同小可,一时之间老朽也六神无主。还烦请世子通融老朽三日,寻个合適理由,再进宫求皇上收回成命。” 池宴清点头应下。 “三日之后,本世子等白老的好消息。” 掸掸衣襟,这两日胸口憋的这口鸟气,终於顺了。 撂下鸟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率领初九等人走了。 白老太爷气急败坏:“白静姝,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交代!” 白静姝不再假装,翻身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祖父,静姝快要冤死了。” 白家祠堂。 白老太爷与白家大爷,白陈氏屏退所有人,紧闭祠堂的门,就开始审问白静姝。 白静姝自知瞒不过去,跪在地上,承认了池宴清所说的话。 “女儿与陈嫂以前的確认识,我自幼在尼庵长大,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被人呵斥打骂乃是家常便饭,所有脏活累活也全都推给我做。 是陈嫂她处处护著我,对我呵护备至,嘘寒问暖。 女儿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將陈嫂当做亲人一般看待。並且使出浑身的解数討好她。 因为我怕,万一陈嫂不喜欢我,我就要重新回到以前任人凌辱打骂的日子。 所以我对於陈嫂言听计从。哪怕是在床上取悦她!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就只是想好好活著! 后来,我终於有了爹娘的消息,进京寻亲,以为终於可以结束这场噩梦。 谁知道,陈嫂竟然也从別人口中得知我的身世线索,一路追到了上京,並且以以前的事情要挟我,说我若是不收留她,她就要当眾揭穿我,让我身败名裂。 女儿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不得不暂时让她留在白府。我叮嘱过她许多次,让她必须改过自新。 我哪里知道,她竟然又闯下这祸事,非但贪图钱財,还害了青墨性命。 一想到她毁了女儿一辈子,如今又害得静好也没脸做人,我就恨不得食肉啖骨。 所以那日她行踪暴露之后,女儿才不得不鋌而走险,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声誉,不得已而为之。” 一番话说下来,白静姝已经是哽咽著,泣不成声。 白陈氏心里就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几刀,心疼得几乎窒息。 自家女儿这些年里,这是受了多少的委屈与苦难啊。 她紧紧地搂著白静姝:“我可怜的儿啊!你有什么错啊?都是那个杀千刀的害人不浅!死有余辜!” 白老太爷也嘆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谁让他池宴清捉住了咱的把柄呢? 这桩婚事就不强求了,只要池宴清不较真,就当一场误会,好歹还能周全你的名节。祖父会儘快帮你另外寻一户好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白静姝也老老实实的,哪里还敢纠缠不放?如今只祈祷,池宴清並未打听到其他对自己不利的线索。 为了给池宴清一个交代,白老太爷不得不责罚白静姝,让她每天在祠堂里面壁,抄写经书,静思己过。 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又无处发泄。 偏生白二婶也同样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不肯善罢甘休,又找到祠堂里来。 她装作一脸关切地询问:“你与宴世子的婚事怎么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静姝沉著脸:“能怎么样?” 白二婶装作听不出她话里的怒气:“让我说啊,人贵在於有自知之明,上赶著不是买卖。识相一些,早点把婚事退了更好,免得折腾得满城风雨,大傢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她说话阴阳怪气,白静姝气得磨牙:“这就不用你跟著操心了,我父亲自有计较。” “如此说来,跟侯府的这桩婚事是成不了了?” 白静姝冷笑:“你若是来看我笑话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当然不是,”白二婶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我来就是想问问,既然这婚事结不成了,那你的凤冠霞帔应当也用不著了。不如拿来给我家静好过几日大婚的时候穿。” 这话气得白静姝差点跳起来:“哪有你这样做婶娘的,我这婚还没有退呢,你竟然就打我凤冠霞帔的主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府上拮据,我这也是为了省银子。反正你丟著也是丟著。” 白静姝咬牙道:“那凤冠霞帔是人家侯府送来的,就算我不用,也轮不到你们。” 白二婶冷笑:“人家宴世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你。侯府压根一点办喜事的动静都没有,会费这么多银子,替你置办喜服? 这凤冠霞帔分明是你爹自己费银子买的吧?不用拿侯府当挡箭牌。” 第163章 这喜服怕是有猫腻 面对白二婶尖酸刻薄的质问,白静姝使劲儿忍下怒气: “就算是我父亲自己置办的又如何?我这次不嫁,日后还是要用得著。” “哟,”白二婶继续冷嘲热讽:“出了这档子事情,你日后能不能嫁得出去还是一说呢。你就不用想这么长远了。” 这话顿时惹恼了白静姝,一时间失去理智,將白二婶推了一个跟头: “白静好才嫁不出去呢!她也已经不乾净了!老鴰落在猪腚上,咱谁也別说谁黑!” 白二婶今儿登门,说是要爭这套凤冠霞帔,实际上,就是找个由头来向著大房要一个交代。 她毁了自家女儿前程,必须得给补偿! 结果白静姝非但不认错,態度还这样囂张,顿时无名火起:“她落得今日,还不都是你害的?你个死丫头,竟然敢跟长辈动手,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上前就与白静姝廝打在一起。 白静姝大声喊叫:“时意,快来帮忙啊!” 姜时意毫不犹豫,上前拎起白二婶,一个过肩摔,直接甩飞出去。 白二婶“哎哟”一声,跌落在青石地上起不来,大声叫唤。 白静姝也没想到,姜时意竟然这么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而白府,拢共这么大点地方,屁大的动静,就引来一堆人。 先来的是白陈氏,得知缘由之后,心里叫苦不迭。 关於这套凤冠霞帔,大爷是再三叮嘱过的,儘量不要太张扬,引人注意。 偏生白二婶,就打上了它的主意。 为了息事寧人,白陈氏第一次对白二婶低头,好言好语地赔礼道歉,求她原谅。 白二婶不依不饶:“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今儿这事儿必须要去找父亲评评理。问问他,你大房厚此薄彼,费这么多银子,购置一身喜服,究竟对不对?” 看来今儿若是不如了白二婶的心意,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闹腾到老太爷跟前,追究起来,只怕会泄露了楚家之事。 白陈氏只能忍气吞声道:“这身喜服確確实实是侯府送来的,不能拱手相让。不过,静好成亲,我这个做大伯母的的確应当有点表示。” 她命容嬤嬤取来一张银票,递给白二婶。 “这点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足够给静好置办一身上好的凤冠霞帔,风光大嫁。” 白二婶斜眼睨了一眼她手中银票:“这点银子,就连那凤冠上的两颗东珠都买不来。” 白陈氏无奈,只能又添了两张,凑了足足五百两:“多了我也实在拿不出来了。这还是静姝压箱底的陪嫁银子。” 若是搁在以前,薛家风光之时,白二婶瞧不上这五百两银子,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见好就收,接过银票,满意地离开祠堂。 眾人散了。 静初也转身回院子。 心里却疑云重重。 白陈氏不是什么大方人,相反,很吝嗇。 当初自己的一点份例银子,都恨不能剋扣下来,一毛不拔。 尤其白府如今难以为继,白景安婚事在即。 她竟然隨手就给了白二婶五百两银子? 是真的发了大財?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害怕被祖父知道,所以不得不忍痛割肉,息事寧人? 她转身问宿月:“你觉得那个新来的丫鬟姜时意怎么样?” 宿月不假思索:“身手不错,在奴婢之上,就是为虎作倀,不辨忠奸。而且,我瞧著不像是江湖卖艺的。” “那你觉得,此人什么来头?” “奴婢这两日留心过她,虽说虎口处有薄茧,但肌肤细腻,压根就没有风吹日晒的粗糙。 再说了,她有这么好的身手,在外面不愁没有活路,何苦卖身为奴?” “你怀疑她进府別有目的?” “奴婢也说不好,小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咱们的处境似乎有些被动。你能不能想办法接近她,找个机会將她拉拢过来。 假如你觉得她比较可疑的话,便暂时先观察,免得再给別人可乘之机。” 宿月瞬间明白了静初的意思,她想在白陈氏与白静姝身边,安插一双眼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白陈氏身边的大都是府上老人,姜时意刚到白府,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此事小姐就交给奴婢好了。我先留心看看此人根底,再做决定。” 静初点头。 “你再帮我留心打听一下,白静姝这身凤冠霞帔,是哪个绣庄送来的?” “小姐要做新衣裳吗?奴婢知道哪个绣庄活计好。” 静初无奈地道:“我做什么新衣裳?我是好奇,这喜服背后,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宿月吐吐舌头:“一身凤冠霞帔而已,小姐您在怀疑什么啊?” 静初摇头:“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查。” 白陈氏信誓旦旦,说这身喜服乃是侯府置办的。 但静初实在怀疑。 若说是自家便宜老爹买的,也不像。 白陈氏又遮遮掩掩,似乎有怕人之处,所以,最好是查一查才安心。 或者下次见到池宴清,向他打听打听。 而池宴清处理完白静姝的事情,便直接前往锦衣卫走马上任,无暇他顾。对於退婚之事並未对外声张,只等尘埃落定。 侯府人对此事还全然並不知情,因此也惹得太师府史千雪懊恼不已,一口气堵在心窝里,不上不下。 她每天无休无止地在太师夫人跟前撒泼卖痴,央告著她进宫,求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 太师夫人实在无奈,便想出一招借刀杀人的计策,藉口头疾发作,將严院判请进了太师府, 严院判有一手拔火罐的好手法,每次太师夫人头疾发作,用特製的火罐加艾草熏蒸,症状都能很快得到紓解。 严院判手法嫻熟“啪啪”数下,白瓷火罐便扣在了她的额头与肩颈部位。 太师夫人倒吸了一口气,闭著眼睛与严院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严院判的医术的確高明,白家若不是凭藉鬼门十三针,这长安第一国手非您莫属。” 严院判得意道:“多谢夫人讚誉。不是下官托大,若是单论医术,与白家那些欺世盗名之辈相比,绰绰有余。” 史夫人撩起眼皮:“严院判此话何意?” “夫人您竟然不知道?此次抗疫的药方,压根就不是他白景安研究出来的。” 一旁史千雪装作满脸诧异地插嘴:“不是白景安?那是谁的方子?” “就那位將薛家取而代之的秦家家主。此事满上京的人都知道了。” 史千雪自然已有耳闻。 假如,这抗疫的功劳不是他白家的,而是另有其人,白家不过是欺世盗名,那么,皇上就有可能收回赐婚旨意。 只不过,都是坊间流传,无凭无据,无法弹劾。 这才將主意打到了一直与白家不睦的严院判身上。 就是想要借他之手,揭穿此事。 第164章 正好,换一个人当家 史千雪假意质疑道:“没有证据这话可不好说。” 严院判小心试探:“虽说没有证据,但或许有別的方法呢。” “什么方法?”史千雪迫不及待。 严院判看了严夫人一眼,不敢说话。 严夫人也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严院判有话直说无妨,大家都不是外人。” 严院判这才吞吞吐吐道:“那下官就直言不讳了。白老太爷德艺双馨,下官十分敬佩。只不过这白景安欺世盗名,冒功领赏,实则医术十分拙劣。 只要您能將白景安请过来,下官略施小计,逼著他当场使用鬼门十三针诊治病人,再联合秦家作证,自然就能揭穿他。 史千雪有些犹豫:“可万一他白景安诊断得出来呢?” “史小姐放心,下官与白景安共事这么多天,对於他的医术了如指掌,他绝对没有这个本事。您若实在不放心,下官可以在病人身上略施手脚,担保他清醒不了。” 史千雪不等史夫人答话,便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 “好,那就依你而言。后日就是我锦行表哥的生辰,原本定在摘星楼宴请他的至交好友。 他与白景安有数面之交。我求他请白景安前往,到时候,一定当眾揭穿他白景安,让他好看!” 计较一定,严院判心中窃喜,收了火罐与针刀,背上药箱离开,直奔秦家药行。 药行。 严院判环顾四周,颐指气使地问:“你们家主呢?麻烦將她请出来,就说太医院院判严容想要见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掌柜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拱手道:“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只可惜,我家家主不在,不知严大人有何吩咐?” “你家家主还真是好大的架子,接掌了薛家之后,便不声不响,也不露面。看来,这朝廷的买卖,他是没看在眼里。” 掌柜訕訕道:“家主刚接手薛家,各种琐事堆积较多,一时间无暇他顾。待药行的事情理清,她一定会到严大人府上亲自拜访,求大人关照。” 严院判哼了哼:“薛家一倒,这皇家的生意,可多少人都盯著呢,隨时都有可能换人。 是本官念在你秦家抗疫有功的份上,一直没有答应。” 掌柜连连道谢。 严院判又道:“可这事儿本官一个人也扛不住,假如当初那抗疫的方子真是你家家主研究出来的,有真凭实据,本官可以帮忙扶持引荐,让你秦家成为新一任的皇商。” 掌柜十分篤定地道:“此事如假包换。研究药方,义诊施药,这都是我家家主的功劳,白家就是冒功领赏。” “好!”严院判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请柬,“啪”地拍在柜檯之上: “我这人最疾恶如仇,看不惯这种勾当,一定想方设法替你们秦家主声张正义。 这张请柬,你把它转交给你家家主,就说后日摘星楼,侯府池宴行池公子生辰宴,恭候家主大驾光临。请她务必赏脸。” 掌柜一愣:“侯府池公子?” “对,”严院判意味深长地道:“告诉你家家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你家家主能配合我,当场揭发他白家人冒功请赏的罪名,我一定奏请皇上,陈明真相,这功劳,就是秦家的了。” 掌柜犹豫著,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我家家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未必能联繫上她。” 严院判起身,志得意满:“错过这次机会,你们秦家可就再无翻身之日。相信,你家家主一定不会让本官失望的。” 言罢转身便离开药行。 內堂门帘一动,秦长寂从里面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接过掌柜手中请柬,潜入白府,將严院判的来意如实相告。 静初毫不犹豫地將请柬撕了一个粉碎。 “看来,有好戏看了。严院判终於忍不住要对白家下手了。” “您不去?” 白静初摇头:“让他们斗好了,我不方便出面。” “严院判势在必得,肯定是有备而来。白景安只怕要身败名裂。” “正好,藉此机会,给白家换一个当家人。” “换当家人?”秦长寂有些诧异。 静初点头:“父亲没回京之前,我心里尚且残存一丝希望。可如今看来,他实在德不配位。白景安更不配做鬼门十三针的传人。 所以我想,让白家换位家主。” “换谁?” 静初略一沉吟:“白二叔要替我们打理生意,无暇分神他顾。白景泰倒是可以考虑。” 虽说医术並不高明,但胜在於听话。 假如自己能帮他坐上白家家主之位,可以说圆满了白二叔与白二婶的心愿。 原本,静初是想,自己装傻之事一旦败露,白家非但护不住自己,还有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危险。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即便是要离开白家,也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她要想办法將白家收入掌控之中。 將那些对不住自己,不配为人的,赶出白家。 这就是她白静初,一向喜欢迎难而上,绝不逃避! 摘星楼。 池宴行的生辰宴。 他包下整个宴会大厅,就为了一个热闹。 宴请的,都是在一起相交不错的亲朋好友,又特意邀请了秦家家主与白景安。 只可惜,秦家家主似乎有点不识抬举,並未光临。 白景安倒是受宠若惊,怀著一份敬慕与攀交之心,前来赴宴。 池宴行见到他之后十分的热情,將他介绍给宴席之上诸位宾客。 大家都知道,白家与侯府联姻之事,对他也十分客气。 觥筹交错,十分尽兴。他也一时贪杯,喝得酒意微醺。 摇摇晃晃地起身敬酒,谁知身后正有一个跑堂小二前来上汤。 他冷不丁起身,小二没有提防,手里的汤直接扣了他一身。 黑的木耳,黄的黄菜,还有蛋,蟹肉,全都扣了他一身。 小二嚇得不轻,忙不迭地用帕子给他擦拭,口中不住道歉。 白景安顿时狼狈不堪,而且因为天气热,只著单衫,被烫得不轻。 一时间怒火翻涌,狠狠地一脚踹在跑堂腿上:“眼瞎了是不?” 跑堂被踹得“噔噔”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然后一声未吭,昏迷倒地不起,浑身抽搐,双目翻白,口中溢出白沫。 手中托盘里的汤盆汤勺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白景安还以为他在故意装晕,愤愤地骂了一句:“烫到本公子,你倒是装起来了。” 有宾客上前查看,惊讶道:“看著不似装的。好像真晕倒了。” 第165章 当眾揭穿白景安 眾人全都被吸引过来:“白公子这一脚可踹得不轻啊,怕是要出事。” “可不,你瞧著脸都青了,直翻白眼呢。” 白景安一瞧真出了事儿,当眾若是闹出了人命,这罪过可不轻。 於是立即酒意全醒,上前望闻问切。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池宴行追问:“如何?” 白景安心里犯嘀咕,此人的脉象好生奇怪。 症状有些像疫病,可这脉象又分明不一样。 他唯恐再三犹豫,被人轻看,轻描淡写道:“应该是羊角风发作,无妨,待我用银针刺穴。” 幸好,他今日直接从太医院来的摘星楼,隨身带著银针,立即打开针包,针刺人中,迎风等穴。 池宴行满目崇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 白景安点头:“池公子儘管放心,不出盏茶功夫,应当就能清醒过来。绝对不会坏了你的生辰宴。” 场中之人多是只闻虚名,未曾亲眼见过,立即將跟前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可数针下去,病人毫无反应。 掌柜狐疑辩解:“这伙计在我们酒楼跑堂已经好几年了,我从未听说他有羊角风。这位公子该不会诊断有误吧?” 池宴行反驳道:“你怕是不认识这位公子的身份,才敢这样质疑。 他可是白家鬼门十三针的传人,当今太医院最为年轻有为的太医。区区一点小毛病,肯定不在话下。” 掌柜惊嘆:“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一旁眾人也继续满含期待地望著他,按捺著性子等。 白景安十几针下去,跑堂伙计依旧並无任何醒转跡象。 一时间,他也有些束手无策,悄悄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宾客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议论。 池宴行试探著低声问:“要不要將令尊请来?否则,今天的事情无法收场啊。” 白景安也无计可施,左右为难。 人群之后,突然有人冷不丁地出声道:“此人压根就不是羊角风!看这症状,更像是疫病!” 此言一出,嚇得宴席上围拢的宾客纷纷退避三舍,同时也自觉闪开一条通道。 严院判上前,先是衝著池宴行拱手,歉意道: “对不住,池公子,严某有病人耽搁,今日来迟了。” 池宴行顿时喜上眉梢,就像见了救星一般:“严院判,你来得正好,不早也不晚。你快来给瞧瞧,此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可能是疫病呢?” 严院判上前装模作样地诊断脉象,此人的病情他比谁都清楚。 跑堂小二原本便有疫病,又中了他独门的毒药,脉象紊乱,症状也与疫病发作有所不同,白景安自然诊断不出。 他十分篤定地道:“的確是疫病!脉象与症状如此明显,我一眼就看出病因。 白公子医术那么高明,又在疫所救治过那么多的灾民,竟然能诊断错误?” 白景安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质疑与詰问,顿觉顏面扫地:“適才吃酒吃得太急,脑子都晕晕乎乎的,兴许真是失手误诊了。” “喔?”严院判看一眼他手中银针:“我听闻,疫情时候,白家的鬼门十三针对於疫病患者的晕厥抽搐可以说是有奇效。白公子施针竟然没有效果吗?” 白景安轻咳,愈加尷尬:“病有轻重缓急,我白家的针法不是仙术,不可能百试百灵。” 严院判只笑不语,衝著宾客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立即有人出声议论道:“若是別的病因误诊的话,倒是情有可原,这疫病病人,白公子接触过的可谓成千上万,竟然也能出错?” “白老太爷的针法,我也曾有幸见识过。白公子这施针手法,明显並非鬼门十三针。” “就是啊,我听闻,研究出这疫病药方的另有其人。最开始还不信,今日瞧著怕是八九不离十。白公子这医术,委实有待商榷。” 白景安已经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可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揭穿此事,白景安属实无地自容,也无言以对。 严院判咄咄逼人道:“也不怪大家质疑白公子你的医术,毕竟现在上京城里百姓们对於你白家的抗疫之功,全都心存疑虑。 假如你既诊断不出这伙计的病情,又不会用鬼门十三针,或者说,你白家的针灸之术对疫病压根无效。这抗疫之功,与你怕是没有什么关係吧?” 一片附和之声。 白景安当然施展不出针法,但是又爭强好胜。 “你可以质疑我白景安学艺不精,但是不能质疑我白家的针法!我这就请我祖父前来,让你们见识一番。” 宾客里有好事者,立即转身打发自己跟前小廝前去白府报信儿。 小廝守在酒楼外面,並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到了白家,见到白老太爷,只说白景安在酒楼吃醉酒,一脚差点踹死跑堂小二,现在人被扣在了摘星楼。 白老太爷大吃一惊,立即著急忙慌地跟著小廝来到摘星楼,进了大厅,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景安终於有了依仗:“他们质疑我白家的针法无用,孙儿属实气不过,只能请祖父前来,让他们全都见识见识。” 白老太爷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真是朽木不可雕! 白景安竟然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他是被人做了局! 若是识相,退让一步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意气用事,將自己给叫来。 自己煞费苦心掩饰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今日只怕是要被公之於眾。 白老太爷面上波澜不惊:“此病还要口服汤药,慢慢调理,病情好转,他自然也就醒了。 昏迷是对病人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强行让病人甦醒,无疑就是揠苗助长。 既然这小二昏迷与我白家有关,我白家自然应当负责到底。愿將他接去府上医治,等他康復之后,再送回酒楼。”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家也觉得合情合理。 唯独严院判,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因为,这不是白老爷子的作风。 他一向將白家的名誉视作眼珠子一般呵护,绝对不允许他人质疑与詆毁。 面对今日这种局面,应当立即出手,力挽狂澜才对。 再联想起这些年,他竟然放心地將白家交给白家大爷,自己金盆洗手,跑去寺庙里清修。 严院判心里疑竇丛生,该不会,白老爷子也无法施展鬼门十三针了吧? 今天竟然有意外之喜! 他立即出声,拦住了白老太爷: “此人浑身抽搐不止,口吐白沫,明显是病情已经蔓延到了脑部。若是得不到及时控制,容易引发憋气,损伤脑子。是不是先稳住他的病情再说?” 他一张口,下面立即有人附和:“就是,我们对於白老太爷敬慕已久,今日就让我等也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 眾人七嘴八舌,將白老太爷再次架到虎背之上。 第166章 识破身份 白老太爷脸上的笑意顿时都僵住了。 严院判挑眉:“下官也许多年不曾见识过白老行针了。业精於勤而荒於嬉,时日一久,怕是就生疏了吧?” 白老太爷知道今日之事就是严院判所为,怒声道:“我白府如何医治此人,老朽自有定夺,严院判还是將心思放到你自己的医术提升上面。” 已然撕破脸,严院判也不客气:“下官也是一片好意,假如白老冒失地將他带离此地,有何闪失,白公子可是要吃人命官司的。 白老该不会以为,我们大家覬覦你的鬼门十三针,想偷师学艺吧?我严某人自认,医术並不在你之下。” 旁人跟著起鬨攛掇:“白老露一手,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 “对,士可杀不可辱,不能认输,必须要为白家的荣誉而战!” …… 白老太爷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无地自容。 白景安哪里还能忍得下这口气:“祖父,您今儿必须得应下,否则日后我们白家……” “啪!” 白老太爷反手就给了白景安一巴掌:“祖父教过你多少次?我们学医术是为了救死扶伤,不是爭强好胜。 旁人不服,那是嫉妒,心胸狭隘没格局,你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还不给我赶紧回府!” 一番话指桑骂槐,白景安委屈地捂著脸,只能訕訕应是。 但明眼人全都瞧得出来,白家人分明是露怯,恼羞成怒了。 严院判已然是胸有成竹,得意嘲讽:“白老如今老眼昏,力有不逮,已经无法施针,大家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其实只要白老你痛快地承认技不如人,我自然会出手。你白家救不了的人,本官倒是可以起死回生。” 白老太爷又羞又愤,但就连这跑堂小二的脉象,他都不曾上前查看,唯恐心焦手抖,被严院判一眼窥破他的秘密。 白景安不忿地反唇相讥:“此人病情棘手,不是银针所能解决的事情,你不要欺人太甚!” 严院判打开他的隨身药箱,取出提前淬了解药的针刀,对著祖孙二人得意一笑: “究竟银针是否有效,实力说话,无需废话。待我救醒他,你我高下立现。” 嫻熟几针刺下,药效立竿见影,跑堂小二立即悠悠醒转。 严院判愈加趾高气昂:“怎么样?白老?请多指教!” 围观宾客交口称讚不已,令白老太爷与白景安更加无地自容,留下一句“不与小人爭短长”,悻悻地落荒而逃。 回到白府,白老太爷就一个人去了白家祠堂,跪地不起。 一直到晚饭的时间,不吃不喝,谁也不让进。 一个家族的轰然倒塌,很多时候,都是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的。 对於一个以医术起家,发扬光大的家族而言,没有了医术的支撑,离没落也就不远了。 他已经嗅到了危机感。 晚饭后,白家大爷亲自来找白静初,说白老太爷要见她。 她跟著白家大爷来到祠堂。 沉重的门在身后关闭。 祠堂里,烛光飘摇,影影重重。 白老太爷盘膝坐在牌位跟前的蒲团上,听到她的脚步声,撩起了眼皮。 “静初,跪下,给白家的列祖列宗磕个头。” 静初犹豫了片刻,上前跪在蒲团之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白老太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儿,祖父坐在这里,一个人安静地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静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安静地听著,並未插嘴。 白老太爷望著她,缓缓开口:“祖父当年在太医院的时候,也曾与李公公打过不少的交道,深知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报。 结果他委任的新家主竟然饶恕了你二叔与薛家的背叛,这令祖父实在意外。” 静初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低垂著眼帘默然不语。 白老太爷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是宴世子看在两家的情面之上网开一面,所以,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秦家家主,竟然会隱藏在白家。” 静初抬起脸,望向白老太爷,脸上的傻气尽数退散,眸中平静无波。很坦然地望著白老太爷:“那祖父又是如何猜到的呢?” 白老太爷扯了扯唇角:“早就有跡可循,也早就已经在怀疑,只不过始终无法相信,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而且一直被宴世子的身份所迷惑。 今日路过秦家,突然想起你二叔临走时候叮嘱我的话,便瞬间茅塞顿开了。” “这些时日让祖父累心了。” “你是一直都在装傻,包括在香河的时候?” 静初点头:“是,假如孙女不这样做,就不可能活著离开香河。” “那你回到白家,为什么还要隱瞒?” “因为,只要走露一丁点的风声,隨时都会有人將孙女置於死地。” “谁?” “楚国舅。” “什么?” 白老太爷大惊失色:“他,他不是……” “求娶是假,意图掌控囚禁我是真。” 白老太爷心有余悸:“祖父差一点就將你送进虎口。” 静初並未多言:“所以,孙女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可能会给白家带来无妄之灾。我可能要离开了。” “我不答应!离了白家,你能去哪儿?”白老太爷斩钉截铁:“你父亲好歹也是五品院使,谅他不敢太过放肆。” 静初笑笑:“祖父觉得,强权面前,我父亲母亲会护著我吗?” 白老太爷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在记恨他们?” 静初不答反问:“假如换做祖父您呢?” 白老太爷无法回答。 这桩桩件件,换成谁都无法原谅。 她的善良,也是有锋芒的。 一时间,他酝酿在心里的话变得难以启齿。 纠结半晌,才不得不开口道:“我知道,自从静姝回府之后,你母亲因为当年调包之事,对你颇有怨愤,做下许多过分的错事。 你想离开,祖父不拦著,只有一个要求。” “祖父请说。” “在你走之前,能否將鬼门十三针,传授给你大哥。將来,他也好顶门立户,挑起白家。” 静初狐疑地问:“祖父为何不亲自教?” 白老太爷看一眼自己的手,苦涩一笑:“你以为,祖父不想吗?只可惜,祖父这辈子,只怕都无法行针了。” “你的手……” 白老太爷轻嘆一口气:“这是祖父当年激进与自负的报应。” 这话说出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痛苦的回忆,手轻轻颤抖,面上满是愧悔之意。 “十九年前,祖父偶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是用鬼门十三针刺激经脉,再加上古籍之中记载的麻沸散,可以令人暂时失去痛觉。 於是大胆设想,是否能將这个方法,运用到有些疾病的治疗之中,比如清创缝合术,甚至於,可以像《史记·楚世家》所记载的那般,从妇人右胳下水腹位置剖腹取子。 我未曾验证,便心生狂妄,四处炫耀,最终给自己惹来了祸事,活生生害了一名无辜產妇的性命。” 第167章 白老太爷的心病 白静初认真地望著白老太爷,仔细聆听。 白老太爷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道:“那是静姝刚出生两日,我晚上宴请同僚吃酒,半路之上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將我蒙眼绑到一处宅院里,让我为一位昏迷的產妇剖腹取子。 我查看那位產妇的情况,发现她已经被人灌下大量的催產汤药,有血崩跡象。但婴儿一时间却无法顺利生產。 拖延下去,產妇与婴儿很可能一尸两命。 当时我的酒意全都被嚇醒了,压根就没有胆量往活人身上动刀子,一口拒绝。 可那些人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以性命相逼。我別无选择。 於是颤抖著手,剖开了產妇的肚子。 我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知不过是纸上谈兵,毫无疑问,產妇在我的手里最终因为失血过多,没有了呼吸。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竟然有那么多的血,一直蔓延到我的脚下。 而那个產妇,面色苍白如纸,眼睛直愣愣地瞪著我,满是怨恨与不甘。 祖父一生,救人无数,死在我面前的人也无数。唯独那夜的场景,就一直縈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甚至於一想起来,一拿起银针,集中精力,手就颤抖。最初的时候,尚且可以勉力而为,后来几年,这个心病越来越厉害。最终不得不离开太医院。 而你父亲还有大哥资质平平,无法参透秘籍。我以为,白家的鬼门十三针就要断送在我的手里。 结果你在无意间翻看过秘籍之后,竟然无师自通,自己领略了针法的精妙所在。 我顿时欣喜若狂,觉得你是上天送给我的一份礼物。你就是来拯救白家的,所以悉心栽培你,倾囊相授。就是盼望著,你能帮祖父將针法传承下去。” 静初一直都在安静地倾听著白老太爷的讲述,没有插话。 等他讲述完,十分诚恳地道:“害死那个產妇的,並非祖父你,你也是受人胁迫,何必一直愧疚自责呢?” “祖父也时常这般安慰自己。好歹,祖父也算是救了那个难產婴儿的一条性命。 但是,祖父对自己的医术过於自负,也过於理想化。银针並没有消除產妇痛觉……” 说到这里,白老太爷哽咽住了,泪眼婆娑。 “那些黑衣人堵住她的悽厉惨叫,用绳子紧紧地捆住她的手脚,摁住她的身子,不让挣扎。她是活活疼死的! 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没有激进,说出这番自负的话,那些黑衣人肯定也不会信以为真,逼著我剖腹取子。归根结底,我总是有责任的。” 静初完全可以想像得到,產妇当时究竟有多么绝望,无助,还有疼痛。 是谁这样残忍,竟然对一个孕妇下如此狠手? 这还是人吗? 但凡有惻隱之心,都会像祖父这般,一辈子耿耿於怀吧? 白老太爷的手又开始轻颤,控制不住。 “祖父你后来没有追究过此事吗?” 白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婴儿落地之后,那產妇还有一气尚存。可那些黑衣人不等我查看產妇情况,进行抢救,便直接將我打晕,人事不省。 等我醒来之后,就已经被人丟在了白府门口。我压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那个宅子又坐落何处。 而且,第二天下午,静姝就被金雕掳走,將你偷梁换柱,送回了白府。 府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我无暇分心。 就这样过了十九年,此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那被害產妇家里也无人追究,就好像压根没有发生过。” 静初只能劝慰:“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祖父不必一直耿耿於怀。兴许,你的手就能自愈。” 白老太爷摇头:“我年纪已经这么大,黄土埋到脖颈,不报任何希望。但你知道,这鬼门十三针若是在我这里断了传承,我会死不瞑目。 你就算看在祖父的情面之上,念及你大哥以往对你的情分,帮一帮白家。就算祖父求你!” 静初摇头拒绝,斩钉截铁:“当初我在疫所身染重疾,宿月求到大哥跟前,他竟然无动於衷。 祖父你觉得,大哥能有济世救人之心吗?鬼门十三针传给他有何用?就为了升官发財?” “我知道,你恨你父母,怨恨你大哥。 可当初,你被金雕所掳,幸好是你父亲率人將你从金雕利爪之下救出,算是救命之恩吧?” 静初点头。 “当时你被救之后,已经闭气,性命不保,是祖父用银针將你救活,也算救了你一命吧?” 勉强算是吧。 “祖父认下你做白家大小姐,十六年锦衣玉食,教你识文断字,传授你一身医术与针法。闔府上下,可从不曾亏待你,都是將你当做白家大小姐在教养。 这三桩恩情,全都恩同再造,应当同亲生父母一般无二了吧?” 静初不假思索点头,白老太爷所言,句句是真。 在白静姝回京之前,除了白陈氏,其他人对待自己,相比较起白静好,並无半分差別。 包括白景安。 这也是静初一而再再而三念及旧情的原因。 “后来,你父亲为了保住白家,將你送去李公公府邸,三年折磨,九死一生,算是亏欠,可以抵消一次恩情。” 静初不反驳,算作默认。 “你二叔身中蚀心蛊,是你救了他一命,祖父知你的情。” 静初还是没有说话。 白老太爷最终提出要求:“祖父就想用最后这一份传道授业之恩,换你助景安一臂之力。” 静初冷声道:“祖父可不要忘了,当初我刚从香河返回上京,母亲与大哥立即將我送去了清贵侯府试婚。 她们当时明知道池宴清身染柳,心疼白静姝,却让我前去送死。 这样的大哥,我无法心甘情愿地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总不能让针法在祖父这里断了传承!” 静初只能退让一步:“祖父难道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二哥吗?他比大哥聪明勤奋,有天赋,而且更重情重义。” “可祖训要求,传长不传幼。” “皇帝立褚,还择贤而立。祖父若是一再墨守陈规,非但让二叔二哥与您离心离德,白家还迟早会折损在白景安的手里。” 静初的话,令白老太爷心里一酸,想起白二叔那日,跪在自己面前,所说的那番掏心窝子的话。 自己差点就失去了这个儿子。 究竟是家规重要,还是传承重要? 他一咬牙:“你真愿意教景泰针法?” 静初不假思索:“我可以如祖父所言,念在我父亲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上,不计较这些时日里,她们对我的所作所为。 但我若是应下,白家对我往日的恩情也便彻底抵消了,两不亏欠。 日后他们若是再对我白静初有任何过分之举,我不会再顾念什么救命之恩,授业之情。我必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68章 父亲在说谎! 白老太爷心里又愧又悔。 白家亏欠了静初太多。 而自己,还在死皮赖脸地挟恩图报,希望静初能再救白家一次。 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白老太爷在祠堂里枯坐一夜,终於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一早,就將白家人召集到一起,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一夜之后的决定。 “景安资质平平,始终无法领悟鬼门十三针精妙之处,又不求上进。 所以,祖父决定,景泰日后也跟著静初学习针法,你们谁先学会鬼门十三针,谁就能成为白家未来的掌门人。” 大房自然不乐意:“父亲,咱白家可素有祖规……” “坏了祖规,父亲將来到了黄泉之下自然会向著白家列祖列宗请罪。改规矩,总比断了传承要好。我意已决,就这样定了。” 大房心里不忿,不敢多言,只狠狠地剜了白静初一眼。 吃里扒外的货! 白老太爷將白景泰叫到跟前,沉声道:“教你针法一事,乃是静初主动提出的。 这丫头虽傻,但知恩必报,她记著你以前对他的好,所以才愿意教授你针法。 日后你当有兄长之风,对这丫头好一点。” 他遵循昨夜与静初的约定,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在她离开白家之前,暂时不会暴露她的身份与秘密。 因此只能委婉地提醒白景泰好自为之。 白景泰属实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得了静初的好处。 想想以往,自己属实也没有尽到做兄长的责任。 尤其是静初从香河回京之后,对於大房里的纷爭,他多是袖手旁观。甚至於,当薛氏刁难静初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出面阻止。 如今想来,静初完全就是以德报怨,真是惭愧。 他重重点头,一口应下。 白二婶更是激动得无以復加,心中不是滋味。 她本来就是刀子嘴泼辣的性子,因为白老太爷的偏心,对大房的人各种不顺眼,明爭暗斗。 其实心底里,还是有点不忿静初遭遇的。 现如今静初突然以德报怨,就像是捅到了她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拽住静初的手,一度有些哽咽:“以前,是二婶对不住你。分明你已经这么不幸了,我非但没有帮到你,还因为个药方之事,斤斤计较,一再刁难你。 以后啊,你就是二婶的闺女,凡是静好有的,你也有一份儿。谁若是再敢欺负你,二婶护著。” 静初只是一个劲儿傻笑,就像听不懂似的。 心底里,却如明镜一般。 同样是教授针法,教会了白景安,大房会觉得,这是自己欠白家的,理所应当,然后过河拆桥。 自己转身选择了白景泰,白二叔与二婶懂得感恩,日后二房就是自己在白家的助力,或者,就是自己的囊中物。 白老太爷又吩咐白家大爷:“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侯府的婚事,强求无益,徒惹祸事。昨日摘星楼一事便是教训。 你今日便进宫向著皇上回稟,就说静姝突染恶疾,配不上侯府世子。求皇上收回成命。” 白家大爷撞了南墙,立即遵循白老太爷所言,进宫面圣,战战兢兢地,以白静姝身染恶疾为理由退婚。 皇帝没有想到,主动提出退婚的,竟然是白家,而不是池宴清。 他还等著池宴清主动来求他开恩,正好以此鞭策著池宴清为他排忧解难,全力以赴地治理锦衣卫。 谁让这头野驴往日做事懒怠,都是抽一鞭子,往前蹭一蹭呢。 假如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翻篇,岂不便宜了他? 皇帝一口驳回:“君无戏言,这赐婚圣旨是你以抗疫之功求来的,朕若是收回成命,旁人看来,朕岂不是过河拆桥,言而无信? 你一句轻飘飘的身染恶疾,就想退了侯府的婚,你將清贵侯府的顏面往哪儿放?將朕的顏面往哪儿放? 你老实告诉朕,是不是有人威胁你,逼著你进宫退婚?朕替你做主!” 皇帝不由分说一通训斥,白家大爷嚇得抖若筛糠,有苦难言。 “实在是小女福薄,突染恶疾,辜负圣上一片厚爱,配不上宴世子。” 皇帝轻哼:“朕一猜就知道,池宴清若是嫌弃令爱,不满这桩婚事,你让他自己来找朕!不必將你推出来挡箭,滚下去吧!” 白家大爷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宫殿,一时间一筹莫展,找到池宴清据实以告。 池宴清正忙著熟悉锦衣卫的差事,忙得焦头烂额,听闻白家大爷之言,心里就犯了嘀咕。 皇帝拒绝收回成命,可又让自己去求他,究竟是允还是不允?莫不是提前挖了坑等著自己跳? 白静姝的把柄就在自己手里,她白家不仁在先,就別怪自己心狠手辣。 不过,揭露此事之前,池宴清还是特意约见了白静初,与她提前打个招呼。以免白景安冒功之事,牵扯出她的身份。 静初听闻他的决定,丝毫不以为意:“如今我祖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正打算教会白景泰基础针法之后离开白府,你不必顾虑我。” “离开白家?你去薛府住?” 静初点头。 池宴清眸光跳跃了一下:“秦长寂是不是住在那里?” “是。”静初老老实实道。 “你们……”池宴清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酸丟丟地道:“去薛府住好啊,有人护著,有人陪著,孤男寡女,无人打扰,可以前月下,青梅煮酒。” 静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眉开眼笑:“的確,你这么一说,我都迫不及待了。” 池宴清顿时气结,“噌”地起身:“打扰了,告辞!” 作势抬腿要走,静初一把拽住了他身上的麒麟服。 “官大了,脾气也大。我若继续留在白家,我怕我爹把我给卖了,自然要早点离开。除了秦府,你让我住哪儿?” 池宴清有了台阶下,又转身回来。 慪气是慪气,他也心知肚明,静初如今处境危险,只有秦长寂与王不留行,才能保护她的周全。 自己总不能派一堆侍卫,天天跟著她,更不成体统。 一本正经地调侃道:“多简单的事情,等我甩了白静姝这狗皮膏药,將你娶进侯府住。你贵为世子夫人,谁敢动你?” 静初白了他一眼:“口是心非,你侯府的凤冠霞帔都送来了,还说不想娶。” “什么凤冠霞帔?” “自然是白静姝大婚之日所穿的喜服,几日之前就送过来了。你不知道此事?” 池宴清轻嗤一声:“你听谁胡说八道?我爹娘老子现在还在侯府变著样问候你白家祖宗呢,谁会吃饱了撑的,给白静姝置办凤冠霞帔?” 那就不是侯府送来的?父亲在说谎? 怕白二婶胡搅蛮缠,所以寻的藉口? 可白陈氏也犯不著拿几百两银子堵白二婶的嘴。 而且听闻那凤冠霞帔白静姝试穿著压根不合身。 她心里立即升腾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池宴清问。 “没什么。”静初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或许,你可以暂且沉住气,不必急著与白家大动干戈。” “怎么,你有更好的办法?” 静初乾巴巴地挤出一抹笑:“你可以期待一下,我或许能给你一个惊喜。” 第169章 自己真被便宜老爹给卖了 锦绣绣庄。 宿月从门房处打听到这家绣庄,自报家门,声称乃是白家小姐跟前的婢女。 “我家小姐对你们前几日送去的凤冠霞帔十分不满意,尺寸不合適,差了足足三寸,绣样也与预定的有差异。我家小姐让我问问能否可以退换?” 伙计请出掌柜,掌柜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那身凤冠霞帔原本就是成衣,府上来定的时候,提前验过货。 我们按照你们给的尺寸做了略微修改之后,才给贵府送过去的。何来的定做绣样之说?” 宿月理直气壮:“可我家大爷说,当初预定的时候,压根不是这一套!你们掛羊头卖狗肉,滥竽充数。” 掌柜连笑都不装了:“这凤冠霞帔分明是楚夫人亲自来订的,交代我们修改好尺寸后直接送去白府。白家大爷都不曾见过,你这话又从何而来?” 宿月心里一动:“楚夫人?哪个楚夫人?” “国舅府楚家,你不知道?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白家人?” 宿月一脸的恍然大悟:“喔,误会误会,我要找的是,给我家三小姐送喜服的绣庄。错了错了,抱歉。” 掌柜见是一场误会,又重新换了笑脸:“听闻贵府近日喜事连连,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我们绣庄瞧瞧。喜帐被面,应有尽有,绝对不会以次充好。” 宿月一口应下:“可不,好几桩喜事日子都赶得太紧了,我们下人也忙得晕头转向。楚家也跟著凑热闹,把日子定得这么提前。” 掌柜纳闷问:“不知道国舅府迎娶的是贵府哪位千金?” “您不知道?” 掌柜摇头:“我哪里能知道呢?楚夫人脾气不好,满上京都知道,在她跟前,我们可不敢多嘴。” “那她可告诉你大婚喜日了?” “不知道啊,楚夫人就是催得急,说越快越好。我们都是连夜修改的。” 宿月见打听不出什么来,便转身离开锦绣绣庄。 见到静初,立即將自己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姐您真是英明,这话从奴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您怎么就能明察秋毫,觉察出不对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静初笑笑,保命而已,紧张习惯了。 看来这次並非自己多疑。 白家人真的將自己给卖了,卖给了国舅府。 並且还打算,將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嫁过去。 呵呵,自己原本不想赶尽杀绝的,可白家某些人,实在欺人太甚! 这一次,自己再也不曾亏欠白家人什么恩情了,也该恩断义绝。 枕风同样义愤填膺:“见过卖女儿的,没见过这般丧尽天良的。” 一个是太监,一个是“柳病”,第三个是个傻子。 每一次都是要將自家主子置於死地啊。 养育十六年,难道就没有一点亲情可言? 宿月问:“那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现在就揭穿此事,反出白家?” 静初冷笑:“现在揭穿,岂不便宜了他们?巴掌不打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永远都觉不出疼!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顺便卖池宴清一个人情。” 宿月与枕风全都跃跃欲试,因为她们全都相信,静初一定能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窝窝囊囊这么久,终於可以扬眉吐气。让白家人知道,自家主子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枕风问:“主子您要怎么做,您吩咐。” 静初略一沉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速去找到秦长寂,让他派人监视国舅府,我要知道,国舅府的婚期究竟是定在哪一天。” 枕风领命,转身前去通知秦长寂。 晚间的时候,枕风方才回府,给静初带回来刚打探的消息。 国舅府静悄的,並没有什么特別大的动静,既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筹办宴席,发放请柬,下人们全都一无所知,压根无从下手打听。 最终还是秦长寂灵机一动,想著楚家既然捨得费银两买如此奢华的凤冠霞帔,这迎亲的仪仗想必也不会太寒酸。 礼部车驾清吏司有几顶八抬的朱漆雕千工轿,金线刺绣大红轿衣,十分精美气派。 京中官员府上有婚嫁之事,经常私下里打点负责车驾清吏司的官员与吏目,將千工轿借来迎亲。 於是派人假冒白静好未来夫婿孙参领孙家的下人,打著要办喜事,需要喜轿仪仗的幌子,旁敲侧击地打听。 结果也是巧了。 吏目告诉秦长寂派去的人,楚国舅前几日便派人前来预定了一顶千工轿,与孙家乃是同一天,同一时辰。 也就是说,白家大爷极有可能,就在白静好出嫁这一天,浑水摸鱼,將静初送进国舅府。 好精明的算计。 难怪,此次自己主动教授白景泰鬼门十三针,白陈氏竟然如此沉得住气,没有登门兴师问罪,责骂静初吃里扒外。 白家大爷也不慌不忙。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自己呢。 只要將自己嫁出去,白景泰的针法只能半途而废。 同时,静初也惊讶於秦长寂竟然会想到前往礼部打听消息。 自己都从不知道,官员们会去礼部借调车轿。 也不知道,他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想必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出身。 否则,就凭秦长寂的身手,还有他杀不了的人吗?他不会为了给家人报仇,而投靠李公公。 静初顾不得多想,让枕风儘量多打听一些,关於楚家的事情。 她需要掌握儘可能多的情报,也好將计就计。 为了防止会有其他意外的发生,她命秦长寂提前调动了一些人马,乔装改扮之后,埋伏在白府附近,以防万一。 白家大爷十分沉得住气。 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关於静初婚事一星半点的消息,府上人,包括白老太爷与白静姝,全都一无所知。 白静初也按兵不动,每天按时教授白景泰学习针法。 白静好的婚期已经临近。 婚事仓促,白二叔没能按时返回白府,幸好有白家大爷与白景安,景泰兄弟二人在,可以送嫁。 整个府上都在为静好出阁而忙碌著。 一大早,枕风宿月与李妈都被叫去前院帮忙。 枕风悄悄告诉静初:“秦阁主让奴婢提醒您一声,今日一早,楚国舅就派了两个身手不错的下人混进了白府。小姐您一定要小心为上。” 静初低声道:“你们只管放心去前院,不用担心我。秦长寂在白府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他们偷出去不成?” 宿月將手里的人皮面具交给静初:“这个人皮面具我可是费了十成的心思,绝对惟妙惟肖,可以以假乱真。” 静初接在手里:“那我就张网以待,请君入瓮了。” 第170章 设计替嫁 三人离开,院子里只留下静初与雪茶二人。 因为长安宵禁,大婚多在上午举行。 白静好的上轿吉时是巳时三刻。 巳时,白陈氏便带著容嬤嬤,捧著那套凤冠霞帔,来了辛夷院。 见到白静初,打开包袱,不阴不阳地道:“今儿你静好妹妹大婚,母亲也给你准备了一身漂亮衣服,你看看喜欢不?” 静初假装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好漂亮的裙子,我喜欢,阿娘真好,阿初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白陈氏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喜欢就好,让容嬤嬤帮你换上新衣服,你也好跟你静好妹妹一起坐轿,好不好?” 静初满脸雀跃,迫不及待:“好啊好啊,穿新衣,戴红帽,放鞭炮,坐轿!” 白陈氏衝著容嬤嬤点头,表示一切全都交给她了。 容嬤嬤帮著静初换好喜服,从怀里摸出一瓶头油,仔细地给她梳头。 头油香香的,甜甜的。 静初知道,里面掺了药。 这是比软筋散还要厉害的毒,名叫殭尸。 中毒者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浑身软绵绵的,如行尸走肉一般,偏生脑子还能保留一丝清醒。 很快,髮丝上的药物开始起效。 静初像是被人拆去了骨头,木偶一般,只能任人摆布。 容嬤嬤嘆息著摇了摇头,將凤冠给她戴在头上。然后走出门外,对院子里的白陈氏点了点头:“已经全都准备妥当了。” “成了?” “成了。大爷给的这毒药比软筋散还厉害,估计直到洞房都缓不过劲儿来。” “好,等生米煮成熟饭,老爷子想不答应都不行了。” 白陈氏一声轻咳,院外走进来两个僕人装扮的男子。 “白夫人。” 白陈氏吩咐道:“人就在屋子里,你们两人给我守好了,谁也不许入內。孙家喜轿应该马上就到了。 到时候府外鞭炮炸响,我们会全都到前院张罗白静好上轿。后门是打开的,容嬤嬤会带著你们的人进来接应,你们带著新娘子走后门就行。” 两个男子点头应下。 白陈氏便带著容嬤嬤安心地离开辛夷院,兵分两路。 容嬤嬤带著后门钥匙,前往后门处等著楚家来人。 屋里的白静初等门外脚步声消失,这才转了转眼珠,活动活动身子。 幸好,早有准备,对於白家的毒药也了如指掌。否则真要著了对方的道。 楚家两个僕人正守在门外,一左一右。 静初躡手躡脚地走到二人身后,猛然击掌,两人一惊,转身查看。 秦长寂突然从天而降,只一个利落的手刀,便將两个僕人打晕。 秦长寂吩咐身后王不留行的杀手:“带走,守好了,別让二人坏了今日的大事。” 杀手领命,刚將二人拖走,就听院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辛夷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静初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著闯进院子的白静姝,还有她身后的姜时意。 宿月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白静姝看到静初身上的凤冠霞帔,顿时眼睛都气红了。 “你竟然敢偷穿我的凤冠霞帔,谁给你的胆子?” 静初得意地转了一圈:“好看吗?” “你给我扒了!”白静姝气急败坏:“我还以为宿月胡说八道呢,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偷了我的衣裳。你也配!” 白静初痛快答应:“脱就脱,不就一身破衣服吗?还给你就是。” 脱了身上喜服,上前交还,手腕一翻,指尖上藏了三支银针,匿於喜服之下。 白静姝去接喜服的手一阵刺痛。 她“嘶”了一声,立即破口大骂:“你眼瞎啊,扎到我的手了!真晦气!” 抬手想打,四肢酸麻,完全不听使唤,就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身上也没有了丝毫气力。 心里暗道不妙,知道自己分明是中了白静初的算计。 想说话,口舌都是僵麻的,发不出声音。全身都瘫痪了。 与此同时,跟在她身后的姜时意,也“咕咚”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秦长寂偷袭成功,命人將姜时意送到一旁厢房之中关押看守。 白静姝愤怒地瞪著静初,静初微微一笑:“我帮阿姐你穿上这身喜服。祝阿姐你与楚傻子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她眼睛猛然间瞪大,好像见了鬼。 因为,面前的白静初笑得格外狡黠,眸子里也是一片清明,完全不同於平日里如雾一般的懵懂。 她是装的,她的傻都是装的! 这个声音在白静姝的心底里叫囂,翻腾,令她感到惊恐,不对,是惊悚,毛骨悚然。 她想问,静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说不出话来。 静初好像明白了她心底里的想法,微微一笑: “你想问我在做什么对不对?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生气啊。 你爹已经將我卖给了楚国舅,让我做他那傻儿子的媳妇儿。这身凤冠霞帔呢,就是国舅府送来,给我穿的。 记得姐姐你说过,这是一桩好姻缘,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所以阿初打算孔融让梨,把这个好机会让给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白静姝张嘴,想骂,想反抗,一切都是徒劳。 只能依靠眸子里的怒火,表达著自己的情绪。 不要,不要!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的? 自己不要嫁,就算不能嫁给池宴清,自己也绝对不能嫁给一个傻子! 白静初怎么可以这么大的胆子? 自己可是皇帝赐婚的,她却要將自己送去国舅府替嫁,这是违抗圣旨,整个白家都要遭殃的。 她简直就是个疯子! 白静初望著她的表情,心情好极了。 手脚麻利地替她换好喜服,戴好凤冠,將宿月提前准备好的人皮面具,给白静姝贴到脸上,仔细遮掩痕跡。 然后又不放心地餵白静姝服下两粒药丸。 前院锣鼓喧天,孙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瞬间鞭炮炸响。 秦长寂命人將白静姝架进屋,盖好红盖头。 “楚家轿应当已经到了,舵主还请暂时迴避。” 静初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反正我一时半会儿的也不適合现身,倒是不如跟著去楚家一同瞧个热闹。” 否则,轿一走,自己若是蹦躂出来,被便宜老爹瞧见,岂不就穿帮了? 第171章 锦衣卫把白府包围了 院外已经有脚步声。 秦长寂与静初忙藏匿起来。 房门打开,容妈妈嘀咕:“真不靠谱,让他二人好生守著院子,就一眨眼的功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进了里屋,见一身凤冠霞帔的“白静初”仍旧还在原地纹丝不动。 上前挑开盖巾,瞧了一眼,確认无误,便挥手吩咐身后人:“背走。” 白静姝好像见到了救星,眼巴巴地向著容妈妈求救,眼睛都急红了,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容妈妈轻嘆一口气:“二小姐,您也別怪奴婢心狠,秦家对你而言,也算是一个理想归宿。女人嘛,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身后跟来的,都是楚家的护院,各个膀大腰圆。 有人半蹲下身,背起白静姝,照旧是容妈妈开道,瞅著后院四处无人,將白静姝就直接背出了白府。 静初与秦长寂交代好其他人后续事宜,戴上冪篱遮面,二人便也跟著跃出白府。 国舅府的轿停在下一个街口。 悄无声息。 既没有仪仗礼乐,也没有鞭炮开路。 等白静姝上了轿,容妈妈一颗心彻底放下,挥手下令起轿,便转身回府交差去了。 八抬大轿过了两个路口,方才与楚家迎亲的队伍会合,一路敲敲打打,风光地向著国舅府而去。 国舅府。 楚国舅担心走露风声,一直没有对外声张。 可楚一鸣又是他的独生子,娶妻不能草率。 昨日夜幕降临之后,方才下令,命府上下人连夜忙碌,张灯结彩,贴红掛绿,布置新房,摆设帐台桌椅。 仗著府上人多,倒也布置得有模有样。 喜宴楚国舅则直接委託给了与国舅府相邻不远的酒楼,採买食材酒水,一律全包。 同样也是昨夜进府,煎炒烹炸,小火慢煨,不在话下。 至於宾客,楚国舅也省事,直接带著请柬上朝,在朝会之上,就把请柬全都发放得差不多了。 邀请大家散朝之后,直接前往国舅府吃喜酒。 大傢伙全都十分惊讶,那份惊讶程度,绝对不亚於看到楚国舅当场诞下一个婴儿。 哪有这样办喜事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等到午时用饭的时候,就传到了池宴清的耳朵里。 池宴清这几天刚接手锦衣卫这个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侯府都没空回。 听到別人议论,也漫不经心。 直到大家全都好奇,这个嫁进国舅府的新娘子究竟是谁家千金。这么丧良心,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他冷不丁地咬到了舌头尖,突然想起静初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好像,楚国舅曾经到白家提过亲,未果。 事出反常必有妖,国舅府娶个媳妇儿这么偷偷摸摸的,就跟偷人一般,分明不寻常。 他心里立即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將手里的碗筷一丟,“噌”地起身,就往外走。 初九莫名其妙:“主子,您去哪儿?” 池宴清心急火燎,头也不回:“去抢人!” 抢人? 初九怀疑自己听错了,问身边人:“世子说啥?” 旁边人隨口道:“他说他要去抢人——抢人?!” 两人全都腾地站起身来。 抢人啊!怎么能让世子一个人单枪匹马呢?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一声招呼,初九很快便集齐一队锦衣卫,手持红缨银枪,跟在池宴清屁股后头,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池宴清原本是想直奔国舅府,可半路之上一想,不对,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呢,自己跑去人家喜宴之上,怎么兴师问罪? 总不能直接跑去洞房,替楚傻子把新娘子的盖巾给掀了吧? 还是得先去白府,把事情搞清楚。 於是率领一队锦衣卫,浩浩荡荡地,直接去了白府。 白府,白静好已经上了轿。 白景安与白景泰负责送嫁。 容妈妈前来回稟,说事情一切顺利,亲眼见到白静初上了楚家的轿。 白家大爷不动声色,招呼著前来送嫁的宾客,入內吃酒。 池宴清的马一骑绝尘,在白府门口勒住马韁。飞身下马,手提马鞭,直接闯进白府。 白老太爷见他气势汹汹地不请自来,心中一惊,慌忙迎上前来: “宴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与有荣焉,您请……” 不等白老太爷把话说完,池宴清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客气,本世子前来,是找贵府静初姑娘有要事。” 白老太爷心里一松,只要不是来找碴儿的,找谁都行。 立即命人到后宅叫白静初。 “世子稍等,这丫头马上就来。” 白老太爷的淡定从容,令池宴清心中一松,瞬间怀疑自己是多疑了。 於是也不再焦急冒失,安心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派去的下人才回来:“启稟老太爷,二小姐不在后院。” “喔?”白老太爷不以为意:“这丫头又跑去哪儿贪玩去了,四处找找。” “四处已经找遍了,都没见到二小姐的身影。” “怎么可能?她跟前伺候的丫头们呢?” “枕风宿月还有李妈今儿上午一直都在前院忙碌。雪茶丫头说,適才大夫人派她去端茶果。她离开一会儿工夫,回去就不见静初小姐了。” 池宴清瞬间握紧了手中马鞭,“啪”地甩了一鞭子。 “你白家最好能给我一个交代,白静初究竟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有下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大惊失色:“老爷,不好了,锦衣卫將咱府上包围了!” 池宴清闹市策马,又心急如焚,將初九等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此时刚到。 不明状况的初九先命人堵住了白家的大门,摩拳擦掌。 这阵仗將所有人可嚇得不轻。 毕竟,锦衣卫办案,从来没好事儿,轻则砍头,重则抄家。 所有宾客全都提心弔胆,甚至已经有人在暗自盘算,自己跟白家的交情,算不算是九族? 若是白家真的犯了什么案子,如何撇清关係。 正在招待宾客的白家大爷也闻讯过来,听到池宴清的质问,顿时心中一凛,扭脸就想逃。 池宴清眼尖,身形一晃,就拦住了白家大爷的去路,手里蛇骨鞭突然出手,就像灵蛇吐信,绕住了白家大爷的脖子,猛然拖拽到跟前。 “说,白静初呢?” 白老太爷见他如此放肆,沉声喝道:“宴世子,今日好歹也是我白家的大喜之日,你率领这么多锦衣卫前来我府上滋事也就罢了。我儿也是朝廷命官,官居五品,你这样是不是太过於无礼了?” 池宴清不搭理白老太爷的质问,只盯著白家大爷,眸中杀气凛冽。 第172章 国舅府抢亲 白家大爷嚇得战战兢兢。 他盘算了无数的意外可能,都没有想到,池宴清竟然会率兵闯进白家来。 莫非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白家大爷仍旧嘴硬道:“今日宾客络绎不绝,下官正忙著迎来送往,不曾留意。她许是出府玩耍也不一定。” 池宴清见他不肯招认,猛然勒紧了手里的蛇骨鞭:“本世子只问你一句,白静初是不是被你送去了国舅府?” 白家大爷被勒得几乎窒息,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见事情已经败露,不再隱瞒:“静初乃是下官女儿,婚嫁之事乃是父母之命,与世子爷並无干係。” 此言无疑就相当於承认了。 池宴清手里蛇骨鞭猛然一挥,白家大爷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箏一般,直接飞了出去! 然后又是“啪啪”数鞭,尽数落在白家大爷的身上。 白陈氏一声惊呼:“大爷!” 白老太爷气得差点摔个跟头:“简直岂有此理!宴世子你今天如此恣意妄行,折辱我儿,我要告御状!” 池宴清冷笑著收回蛇骨鞭,指点著白老太爷的鼻尖: “今日小爷没空与你们废话!你们几次三番卖女求荣,竟然將静初嫁给楚一鸣这个傻子,压根不配为人父母长辈。 你若有脸,只管去告!我池宴清何曾怕过? 静初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池宴清抄了你白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別想好过!” 言罢甩手拂袖而去。 白老太爷如遭惊雷,踉蹌后退两步,被白二婶一把搀扶住。 他颤抖著手,难以置信地质问白家大爷:“你真的將静初送去了国舅府?” 白家大爷点头:“国舅大人诚心求娶静初,孩儿觉得,这对於静初而言,乃是一份难得的好姻缘。今日与静好同一时间上了轿,这个时候,已经拜过堂了。” 白二婶浑身一凉,气急痛骂:“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浑身上下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畜生都知道护犊子!你们却三番五次地將静初推进火坑里!” 白老太爷气得身体僵直,半边身子发麻。 他清楚记得,静初曾经说过,楚国舅想要將她置於死地。 白家大爷竟主动將女儿送入虎口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啊。 自己那般殫精竭虑,想要化解静初与大房之间的怨恨,不过是枉费心机。 静初就算是將剑压在他们的脖子上,自己也没脸求她高抬贵手了。 他一口热痰卡住,不上不下,整个人向著后面倒了下去。 完了,全完了。 周围惊呼声一片。 枕风宿月二人刚刚返回辛夷院,看守著昏迷不醒的姜时意。 雪茶得到消息,嚇得魂飞魄散,跑回辛夷院,求二人赶紧去救静初。 “刚才大夫人过来,说前院人手不够,指使我去端茶果。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姐就被人带走了!呜呜,你们快些想办法去救小姐。” 宿月瞠目:“咱小姐嫁人,宴世子竟然这么紧张?瞧这架势,似乎要带兵抄家啊。嘖嘖,有戏。” 枕风却大吃一惊:“你还有閒心说风凉话,瞧宴世子这架势,该不会是带著锦衣卫,跑去太师府闹事吧?” 宿月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坏了,好歹,他等白静姝与楚一鸣洞房之后再去啊。可別搅了人家的洞房烛夜。” 雪茶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我说小姐不见了!是被大爷嫁去了国舅府!你们咋没反应啊?” 眼前突然一,枕风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要赶紧去阻止池宴清。 楚国舅可不是白家,万一皇后娘娘跟前参他一本,可吃不了兜著走。 国舅府。 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静初眼瞧著白静姝被楚家的喜婆架著下轿,带进府里,跟楚一鸣这个傻小子拜堂成亲去了。 楚一鸣穿著一身大红绸缎喜服,有些愁眉苦脸,十分不情愿。 很明显,静初的银针,给他留下了不太好的记忆。 国舅夫人站在门口迎宾之时,也笑得十分牵强,乾巴巴的。 静初不知道楚国舅是怎么说服楚夫人应下这桩亲事的,但看得出来,楚夫人也很不高兴。 日后,静姝在这样的婆婆手底下受磋磨,八成不好过。 瞧够了热闹,跟旁边围观的百姓一起长吁短嘆地发表了一阵感慨,静初正琢磨,要去哪里转一圈,消磨时间呢,就听大街之上人声喧譁。 一队手持红缨银枪的锦衣卫,紧隨在池宴清身后,朝著国舅府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身后还跟著一堆瞧热闹的老百姓,跑得气喘吁吁的,却满脸兴奋与激动。 秦长寂也认出了马背之上的池宴清:“国舅府办喜事,他带这么多御林军过来做什么?跟要打架似的。” 静初个子矮,踮著脚,撩开头上冪篱黑纱,抻著脖子瞧:“今儿真是不虚此行,竟然还有热闹可以看。” 很快,池宴清一马当先,先行抵达,从马背之上一跃而下,就直接进了国舅府。 初九率领锦衣卫,列队守在府外。没有池宴清的命令,谁也不得轻举妄动。 静初兴奋地问旁边一位跑得面红耳赤的大哥:“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哥一脸的激动,恨不能眼睛也跟著池宴清闯进国舅府:“听说是要抢亲!” “抢亲?”静初一愣。 “对!”大哥十分篤定地道:“锦衣卫一路从白家过来的,听说在白家就差点掀了白家大爷的天灵盖。” 这话令静初心里咯噔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坏了,池宴清肯定以为,送来国舅府的新娘子,乃是自己。所以带人闹事来了! 这哥们儿,真能处,有事是真上啊! 不对,要坏事! 他发现白静姝不要紧,毕竟这堂也已经拜了,反悔也没用了。 可他万一再不管不顾,真的带兵大闹国舅府,怕是要吃官司。 国舅府自己也不能进啊。 静初直接就朝著初九的方向跑过去,还没等到跟前呢,就被御林军给拦住了:“站住!不要命了!” 事情紧急,静初顾不得解释,衝著初九招手:“初九!初九!” 初九正准备跟著池宴清进入国舅府,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国舅府的门槛,对於静初的喊叫並未理会。 毕竟,今儿这事关心则乱,他好歹比池宴清冷静,知道分寸,担心池宴清意气用事,急著进去阻拦。 至於其他的,哪怕是一堆美人狂热地喊叫自己,也顾不得搭理。 第173章 我真是来道喜的 秦长寂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见初九头也不回,情急之下,直接摸出一枚小银锭子,一甩手,就朝著初九飞了过去。 並且出声提醒:“接招!” 一道银光迅如流星。 锦衣卫大叫:“有刺客!” 初九警觉,一个转身,银锭子擦著他的鬢边而过,噹啷落地。 天上掉银子了。 锦衣卫迅速將静初二人围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行刺!” “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杀无赦!” 就要动手。 静初顾不得辩解,急得直跳脚,扯著嗓门喊:“初九!是我!快去拦住你家世子!” 她头戴冪篱,初九没看出来,不明所以,不屑一顾。 气得静初破口大骂:“你这只碎嘴蛤蟆,傻憨憨!快去啊!” 挨了骂,初九反应过来了。 毕竟,骂自己憨的人有,比如自家世子:骂自己是蛤蟆,还骂这么脏的,只有一个人。 她在这儿,那里面跟楚傻子拜了堂的是谁? “我去!” 一个转身,旋风一般席捲进了国舅府。 都没顾得上让锦衣卫住手。 静初也只能双手高举,態度十分谦卑地告饶:“误会,误会,我跟你们同知大人,还有初九都是朋友。刚才是为了还钱呢。” 国舅府。 池宴清长驱直入。 来晚了,人已经送进了洞房,喜宴已开。 府上管事一路紧跟在他的身后,絮絮叨叨地试探:“我家国舅爷在宴客厅,宴世子能大驾光临,不胜荣幸。还请待客厅吃酒。” 池宴清脚下不停:“新娘子呢?” “新娘子自然是送去洞房了。” “洞房在哪儿?” 管事见他来者不善,不敢冒失相告:“我家公子也在前院敬酒,世子爷是要找我家公子道喜吗?” “少废话!”池宴清不耐烦地道:“本世子问你洞房在哪儿?” “怎么?宴世子一来,不去宴客厅吃酒,打听小儿洞房作甚?” 楚国舅听闻消息,心里大概就明白了,池宴清定是为了白静初而来。 他立即迎上前,冷声质问。 池宴清攥紧了手里的蛇骨鞭,紧了紧腮帮子,一字一顿:“自然是道喜。” “宴世子好意心领,你若真是来道喜,还请命人立即將府外锦衣卫解散。我国舅府可当不起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抄家呢。” 池宴清正想说话,初九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人没到,声先到了:“世子,世子!” 嗓音都变了,跟鸭子叫似的。 真不像自己带出来的兵啊,就没有一点临危不乱的沉稳,丟人。 所以池宴清到嘴边的一句“抢亲”咽了回去,扭脸不满地呵斥初九:“本世子还没死呢!跟號丧似的!” 初九上前一把就薅住了他的袖子:“別……快……” 一时间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咋说了。 也顾不上楚国舅就在旁边,凑到池宴清耳边,亲亲热热地压低了声音道:“静初姑娘就在外边呢。” “什么?” 初九点头,前所未有的坚定。 池宴清愣了一瞬。 转念一想,也对,要是这丫头中了楚国舅的圈套,枕风宿月二人怎么可能那么淡定,只说一句“不知所踪”? 也就是说,新娘子另有其人? 猛然想起,上次见面,静初曾说,要给自己一个值得期待的惊喜。 莫非这新娘子…… 想通之后,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只要是静初挑选的替嫁之人,那一定跟楚傻子是金玉良缘,绝配。 楚国舅见他的反应,狐疑挑眉:“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池宴清抬手,“啪”的就给了初九脑门一巴掌,不假思索。 “简直气死我了,交代你做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初九被打蒙了,不明白自己犯了啥错,瞪著两只大眼,愣怔当场。 池宴清气哼哼地道:“適才听闻贵府公子成亲,我交代他要给贵公子准备一份別出心裁的贺礼。 谁知道,我阵仗都摆好了,他竟然关键时刻出岔子,东西没有准备齐全。简直岂有此理!饭桶!” 这锅甩得真快。 初九还得背。 楚国舅才不信他的辩解:“喔?究竟是怎样的大礼,值得宴世子兴师动眾,操持这么大的阵仗?” 池宴清信口胡诌道:“鼓乐。楚国舅你府上大喜,竟然不吭不响,谁都不知道。 我就想给你来个一鸣惊人,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贵府大婚。 您想,这么多人,全都一块击鼓奏乐,何等气势?得有多澎湃?多振奋人心?” 楚国舅皮笑肉不笑:“那你这得需要多少牛皮鼓?的確不好筹备。宴世子好像有点强人所难了。” 初九附和点头:“就是就是!” “这也就是时间仓促,国舅你但凡早几日知会我一声,我也得给你好好筹备一个大阵仗。別说鼓乐了,这帮大老爷们儿现学跳舞都学会了。 罢了罢了,今儿在国舅爷跟前属实是丟了顏面,这喜酒我也没脸喝了。撤!” 带著初九转身就走。 楚国舅狐疑地望著他的背影,並未阻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送走就成。 但对於池宴清突然的態度转变,又实在心存狐疑。觉得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白家送来的新娘子。 转身直接去了后宅,楚一鸣的洞房。 新娘子因为药劲儿,浑身乏力,正软绵绵地靠在锦被上休息,头上依旧盖著龙凤盖巾。 喜婆守在一旁,见新郎官没来,反倒公公进了新房,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 楚国舅压根不理会喜婆异样的目光,上前一把撩开了新娘子的盖巾一角。 喜婆忙不迭地上前阻拦:“国舅爷,使不得。这於理不合,不吉利啊。” 楚国舅瞥了一眼,见正是白静初无疑。 只是,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因为天气闷热,白静姝又盖著头盖巾,热了一头一脸的汗,人皮面具早就快要掛不住了。 楚国舅正要细看,猛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吶喊之声:“恭祝楚公子新婚大喜,白首偕老。” 声音齐刷刷的,十分亢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池宴清搞出来的动静。 这廝究竟是要做什么! 楚国舅气得火冒三丈,放下手里的盖巾一角,暂时打消了疑虑。 只要新娘子没错,別的也就不重要,由著他闹腾罢了。 第174章 討喜钱 国舅府门外,池宴清骑在马上,热情地指挥著锦衣卫恭贺新婚。 心里简直乐开了。 “声音不够亮!重来一次!” “恭祝楚公子新婚大喜,白首偕老!” “不够齐,再来一次!” “恭祝楚公子,新婚大喜,白首偕老!” 气势大,阵仗大,嗓门也大,震耳欲聋。 跟著瞧热闹的百姓没瞧见热闹,倒也不失望。 楚府的管事瞧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喊两嗓子也就罢了,这没完没了的,哪像是来贺喜的? 叫魂儿还差不多。 管事上前阻止:“宴世子的好意我们大人心领了,兄弟们辛苦,天气这么热,不必较真了。” 池宴清一本正经:“那不行!既然是送礼,哪能敷衍了事?想必是他们跟著我一路跑过来,嗓子干了。歇一会儿再喊。” 管事是个聪明人,心里暗自腹誹,这是明摆著要喜钱呢。 本来,国舅爷讲究,府上喜事,凡是来道喜的,哪怕是个捧著要饭碗的叫子,上前说几句吉祥话,府上也会给几枚赏银。 可这位主儿浩浩荡荡地带了这么多锦衣卫前来,又不能真的像打发叫子似的,丟几个铜板,这得多少赏银才够他们的茶资啊? 这不是抢劫吗? 管事不敢自作主张,入內请示楚国舅,楚国舅心里暗骂一句“无赖”,命人端了一盘的银元宝出府,交给池宴清。 “感谢眾位兄弟捧场,我家国舅爷一点心意,请大家吃茶。” 池宴清大喝一嗓子:“还不赶紧谢过国舅爷?” 锦衣卫异口同声,欢声雷动:“多谢国舅爷!” 池宴清心满意足地鸣锣收兵,率领著锦衣卫潮水一般撤退。 等拐过街角,这才命初九率领弟兄们回营,將赏银给大傢伙分了。 虽然没抢到媳妇儿,但抢到钱了,也算不虚此行。 他自己则转身去了与静初约定的茶馆。 心里那叫一个刺挠。 等到了茶馆,白静初与秦长寂已经喝完了一遍茶。 见到池宴清,秦长寂便站起身来,向著静初请示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静初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不用调集太多人,三百足矣。只要国舅府那边有动静,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 秦长寂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池宴清忍不住问:“你调集这么多人做什么?” “回白府贺喜討赏啊。” 静初狡黠地调侃:“世子您去国舅府贺喜,非但一毛不拔,不上礼金,还空手套白狼,顺走人家这么多银子。真不地道。” 池宴清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本世子没把人一块顺走,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从今儿起,宴世子你估计就省了日后的人情往来,谁家婚丧嫁娶,都不敢通知您,还得绕著您走。否则,这打赏的喜钱都破费不起。” 池宴清不满轻哼:“还好意思说,此事你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差一点本世子就骑虎难下了。” 静初抿著嘴儿笑:“我错了我错了!我哪里知道,你如今这么大的气性,也这么大的威风。官升一级就是不一样。” 池宴清磨了磨牙:“很好玩是不是?瞧著我被耍得团团转,多大的乐子啊。” 静初陪著諂媚的笑脸:“別这么小气好不?我要是告诉你,嫁进国舅府的人是谁,你肯定就不生气了。” “你不要告诉我,那新娘子是白静姝。” 静初好整以暇地点头:“对,跟楚傻子拜堂的,正是你的未婚妻,你衝冠一怒抢亲也是应当的。毕竟,你这头上的帽子绿了。” 池宴清心头一喜:“如此说来,我跟白静姝赐婚之事,岂不迎刃而解了?” 白静初揶揄:“你不会怪我棒打鸳鸯吧?” 妈耶,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此事国舅府可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 静初也不隱瞒,將凤冠霞帔之事,还有今日如何迷晕白静姝的经过说了。 池宴清眨巴眨巴眼睛:“你胆子竟然比我的还大。你就不怕国舅告御状,皇上治你的罪?” “楚国舅不敢。” “你就这么自信?” 静初点头:“因为,我手里掌握著楚国舅的把柄,攸关他的生死,他绝对不愿意,让我见到皇上。” “李公公跟你说的?” “对。” “所以这就是楚国舅要对李公公身边的人赶尽杀绝的理由?” “对!他不確定,李公公会將这个秘密告诉谁,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將此事交给李富贵,可又不敢告诉李富贵灭口的真正原因。若非我装傻充愣,我爹好歹是太医院院使,我绝对活不下来。” “也难怪,楚国舅会不择手段地迎娶你进门,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才是主要原因吧?” 静初点头:“说白了,他就是想控制我的人,堵住我的嘴,顺便,將李公公留下的一切收入囊中。” “我现如今执掌北镇抚司,百官詔狱,你若想弹劾国舅,可以说来听听,本世子看你是否有胜算。” 静初摇头:“没有胜算。因为,一切全都是李公公一己之言,没有真凭实据。我需要查实之后,才能揭发。” “说了等於没说。”池宴清顿时泄气:“还给你自己招惹杀身之祸。” 静初承认不讳:“假如我有真凭实据,可以直接將国舅置於死地,当初在疫所,见到二皇子,我早就如实相告了。” “楚国舅一直在暗中打压二皇子的势力,唯恐他的风头压过太子。他的確是你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所以,在安置所里,你在沈慕舟跟前,並未刻意掩饰你的身份,是不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算是。” 池宴清心里的小疙瘩瞬间解开,如清风过境,豁然开朗。 “那你怎么没趁机跟他坦白?我相信,他对你一定很感兴趣。” 静初摇头:“我想过,但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懂得明哲保身,因此而缺乏锋芒与勇气。” “那现在你如何打算?” “先过了明日那一关再说吧。” 静初愁眉苦脸地道:“虽说躲过了今日一劫,但明天楚国舅得知迎娶的另有其人,肯定要闹到白家。” 池宴清不假思索:“如今堂已经拜了,概不退换。明日等他登门,你立即让枕风通知本世子,我替你做主。 只要你確定,他不敢到皇帝跟前告状,我可就没有什么好怕,可以自由发挥,担保让他老老实实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静初一口回绝道:“你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你调集那么多杀手,该不会是想要虚张声势地到白家闹事?” 静初微微一笑:“他楚国舅不敢到皇上跟前告状,但我敢!我就是要当眾揭开白家的丑闻,闹腾得满城风雨,越热闹越好。 若非王不留行暂时还见不得光,不能太过於张扬,区区三百人,气势还是小了些。” 这一次,我白静初,就是要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一鸣惊人。 第175章 白静姝的洞房花烛 国舅府。 送走前来贺喜的宾客,太阳还没有落山。 楚国舅夫妇二人就张罗著,让楚傻子赶紧去洞房,生米煮熟饭。 因为,他们担心,时间一久,药效过去,这个白静初,自家傻儿子降不住。 再加上他原本就有房事之时羊角风的先例,所以就连府上郎中都提著药箱在洞房外严阵以待。 只要傻小子一犯病,他就得立即衝进房间里去救人。 饶是如此,国舅夫人仍旧还是不放心,打发楚傻子的两个通房丫鬟,就在帐外候著。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喊人。 张罗好一切,才让楚傻子登场。 楚傻子对於夫妻之事已经是轻车熟路,不用通房丫鬟手把手地教,把门一关,衣服一扒,就有点迫不及待。 可怜白静姝此时脑子无比清醒,却浑身动弹不得,如案上鱼肉,只能任人摆布。 喜服被两个丫鬟剥个乾净,衣不蔽体。 前所未有的羞耻笼罩著她,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她认亲之后,一心做梦高嫁,未来夫婿乃是池宴清这般,文武双全,清贵不凡的人才。 面对一脸垂涎,流著口水的楚傻子,心底里一千一万个抗拒,杀了他的心思都有。 楚一鸣撩开头盖巾,还记得白静初这张脸,上次那个拿针扎自己的坏婆娘。 今儿终於落在了自己手里。 因此又是啃又是咬,泄愤一般,折磨得白静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生生忍著,几乎將银牙咬碎。 床帐撩下。 楚傻子像只猪一般在白静姝身上拱来拱去,胸前,耳后,然后一口咬在她的脸上,生生就將白静姝脸上的一层人皮面具咬了下来。 帐外红烛摇曳,床帐里光线昏暗,影影重重。 楚傻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人也软了。 脸皮“吧嗒”一声掉落在白静姝的脸上。 楚傻子大张著嘴,惊悚地惨叫一声,整个人滚落下来,就开始抽搐。 两个通房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唰”的一声拉开帐子。 门外候著的郎中,还有国舅夫人,不用招呼,也跟著推门闯了进来。 眾人熟练分工,有往他嘴里塞包的,有往他身下垫东西的,郎中用银针刺激他的人中、太冲、合谷。 忙成一团。 白静姝身上的衣裳几乎被楚傻子剥了个乾净,自己又动弹不得,又羞又怒,可又无可奈何。 还是其中一个通房丫头,慌乱之中扯过锦被一角,堪堪遮住她赤裸之处。 楚傻子也只抽搐了一会儿,便舒缓过来,悠悠醒转。 他直接扑进国舅夫人怀里,指著那张人皮面具,惊恐地大叫有鬼。 国舅夫人一看也大吃一惊,她並不曾见过白静初,但十分不悦这桩婚事。还以为,是白静姝故意嚇唬自己儿子,一把撩开锦被,朝著她身上狠狠地拧了几把: “我就说他好端端的,怎么又犯病了。你竟敢嚇唬我儿子,简直反了天了你!” 白静姝有口难言,只能勉强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还敢犟嘴,若是把我儿子嚇出个好歹,你吃罪得起吗?今儿必须得给你好好立威。你们两个,给我將她拖出去,让她跪下。” 两个通房丫头早就打探清楚了白静初的身份,压根並未將她放在眼里。听了国舅夫人的吩咐,立即上前,毫不客气地將白静姝拖到院子里。 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 国舅夫人手持戒尺,气得火冒三丈。 这可是关係到楚家能否传宗接代的大事,这丫头竟敢作妖! 朝著白静姝的脸,狠狠地落下。 “贱人,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家老爷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你这个浪蹄子,非要娶回府上来,给我家一鸣做媳妇儿。 我呸!疯疯癲癲,又是给太监做过外室的,想必得了李公公的调教,还不知道学了多少的风月手段。 今儿,我就得让你知道,这国舅府的规矩,谁是你的天!看你日后敢不敢撅著屁股发浪,胡乱勾引男人。” 国舅夫人五大三粗,最是痛恨年轻貌美,又一身好皮肉的女人。 白静姝中了殭尸之毒,浑身绵软无力,又被冷水浇透,衣衫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半跪半坐在地,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楚夫人不觉就代入了角色,横眉冷目,戒尺专门朝著好皮肉的地方抽,怒火中烧地骂个不休。 “从今儿起,你给我夹著尾巴做人,好好侍奉我家一鸣,若是敢对他说半个不字,老娘我熟了你的皮肉!” 楚国舅也得知楚傻子犯病,闻讯赶来,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夫人在大发雷霆。 想著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是时候到白静初跟前,將话挑明。 於是上前阻拦:“罢了,教训几句就得了。给她穿上衣裳,我有话要问。” 一番折腾,再加上冷水一浇,白静姝的药劲儿倒是散了几分。 她原本护著脑袋,身子蜷缩成一团,听到楚国舅说话,立即抬起脸来求救。 “救……我!” “好好说话,勾引谁呢?”国舅夫人又是暴躁一巴掌。 天色微暗,院中已经红灯高掛。 楚国舅望著跟前被淋得像落汤鸡一般的白静姝,瞬间瞠目结舌。 “你,你是何人?” 白静姝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吃力辩解:“白静姝!” 她舌头仍旧是僵麻的,打不过弯,说话含糊不清,初与舒也说不真切。 “你当我没见过白静初?你白家简直欺人太甚,竟然拿个假的冒名顶替!” “什么?假的?”国舅夫人大吃一惊。 楚国舅怒声道:“她压根就不是白静初!我们被白家人骗了!” 国舅夫人心里的火也噌地冒了上来:“原来是冒牌货,看来我还是打轻了!” 白静姝脸都被抽肿了,费劲儿出声辩解:“我是……大小姐!尼姑!” 国舅夫人暴躁地给她当胸一脚:“你姑!我让你姑,你还敢占我的便宜!” 白静姝急得咬舌头:“长女!真千金!” 国舅夫人还想发火,被国舅拦住了:“你说你是白家大小姐白静姝?” 终於有人能听懂自己说话了,白静姝点头如捣蒜,眼泪都激动地冒出来了。 楚国舅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可我分明特意查验过,怎么就成了假的?!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白静初又去了何处?” “面具!”白静姝含糊不清地辩解。 丫鬟將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拿过来,交给楚国舅。 “好你个白家,竟然敢耍我!这官当到头了!我找他去!” 当即带著白静姝,气势汹汹地前往白府换人。 第176章 我要告你白家骗婚 白府。 老太爷气急攻心晕倒,府上乱了套。 一时间,谁也没有注意到白静姝的失踪。 直到日落西山,白景安不满地吩咐身边下人:“去將大小姐叫过来。祖父病重,她怎么没事人一般,面都不露一个?” 下人前往楹院,寻了一圈,方才回来回话,白静姝不见了,她跟前的丫鬟姜时意也一併不见了踪影。 白陈氏命人四处打听,又出府去找,天色昏黑也没有消息。 谁也没有想到,白静姝是被抬去了国舅府。 正著急的时候,楚国舅带著白静姝登门兴师问罪来了。 一家人慌忙出府相迎。 白静姝头髮凌乱,面颊红肿,露在喜服外面的肌肤一片青紫。 终於见到亲人,白静姝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抱住白陈氏,就泣不成声。 白陈氏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见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成了这幅模样,好像遭遇了强盗,搂著她心疼地追根究底。 “这是怎么了?你去哪儿了?是谁欺负你?怎么下这样的狠手?” 白家大爷也十分诧异:“国舅大人,这……” 楚国舅一声冷哼:“白大人,看看你办的好事儿!” 白家大爷不明所以:“大人此言何意?” 楚国舅怒声道:“你少装傻充愣!我府上娶的乃是白静初,你竟然拿她滥竽充数!你收了我的聘金,竟敢戏耍我!” 白家大爷与白陈氏瞬间愣怔住了。 “不可能。” 白陈氏扭脸,质问容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儿?” 容妈妈也懵了,信誓旦旦:“不可能啊,这衣服是我亲手给白静初换的,上轿之前,我也特意確认了一遍,就是白静初无疑。” 白家大爷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慌忙命人取来解药,给白静姝服下。 药效立竿见影,白静姝很快恢復知觉,咬牙切齿地控诉道:“是白静初,她將我迷晕之后,將我易容成了她的模样,让我帮她替嫁。” 眾人窃窃议论:“怎么可能?静初小姐不是傻子吗?” “再说这凤冠霞帔,不原本就是静姝小姐的?估计是楚家认错了人,一场误会。” “不是!”白静姝分辩:“白静初压根就不傻,她都是装的!她早就知道父亲要將她嫁去国舅府,所以提前就设好了圈套。” 白陈氏得知缘由之后,气得浑身发冷。 自己这样千娇百宠的女儿,怎么就嫁进了楚家呢? 她颤抖著声音:“又是白静初,这个祸害!她这是坏了我儿一辈子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白家大爷也顿时大怒:“来人,將白静初那个贱人给我带过来!” 下人闯进辛夷院,没找到白静初,倒是將宿月枕风等人带到了白家大爷跟前。 面对白家大爷的质问,四人全都一问三不知。 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 宿月三人一早就被白陈氏打发去了前院帮忙,直到白家办完喜事方才返回辛夷院,已经人去楼空,人也不见了。 雪茶先前对於替嫁一事全然不知,更是一脸无辜。 楚国舅冷笑:“你们就休要在我面前演戏了,就说今儿这事儿究竟怎么办吧。” 白家大爷也不知道怎么办。 白静姝已经与楚傻子拜过堂,又衣衫凌乱,一身青紫,似乎也行过周公之礼,难不成,还能接回来? 可是,白静姝又被皇帝指过婚,若是嫁进国舅府,自己又犯了抗旨之罪。 进也难,退也难。 他唯唯诺诺地问楚国舅:“发生这种事情,实非下官所愿。可事已至此,小女如今已经与令郎成婚洞房,您看……” “还用说么?”楚国舅从怀里摸出婚书:“当初我们可是签了婚书的,上面清楚明白写的,我们求娶的乃是白静初。” “可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啊。” “那是你白家自己的事情,人我也已经给你们送回来了。今儿若是不能带走白静初,我们就到皇上跟前,我要告你白家骗婚!” 白家大爷忙不迭地央告:“国舅大人您息怒,有话好商量。” 正犯难的时候,白静初得到消息回府了。 下人入內回稟,白家大爷立即怒声呵斥:“还有脸回来,给我將她带进来!” 下人一脸为难:“二小姐说,她不进来。老爷您若是有什么话,可以到门外去说。” “她还嫌不够丟人,要吵嚷得人尽皆知是不是?她不进来,你们给我將她绑进来。” 下人乾巴巴地苦笑:“我们可绑不进来,没有这本事,更没有这胆量。” 楚国舅冷笑:“简直笑话,本官倒是要看看,她白静初有多厉害!还敢回来!” 一撩锦袍衣摆,便怒气冲冲地朝著门外走去。 白家大爷等人也只能尾隨在后面。 白家大门大开。 府门口。 摇曳的大红灯影里。 白静初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一把雕椅子上,脊樑笔挺,宛如修竹,眸光沉稳,面容冷静,身姿从容,有一种泰山崩於前而不形於色的气度。 身后站著的,是戴著半截金属面具,怀里抱剑的秦长寂。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白陈氏与白静姝加快脚步,一阵风一般衝出白府大门。 “白静初,你可把我儿害苦了,我跟你拼了!” “白静初,你个贱人,竟敢算计我,我要了你的命!” 母女二人一脚踏出门槛,身子却瞬间被定住了一般,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 大门外,白静初两侧,齐刷刷地站满了人,全都一身黑衣,隱匿在昏黑的夜色之中, 这些人全都如秦长寂一般,脸戴面具,威风凛凛,透著腾腾杀气,至少有三百余人。 白府门口已经有不少百姓围拢瞧热闹,但一个个的,如同沉沉乌云压顶,全都鸦雀无声。 只眸子里闪烁著,兴奋不已的光。 今天的白府,是真的热闹啊。 白陈氏心中生怯,就连后面的哭喊声,也咽了下去。望著白静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白府下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听说,白静初的痴傻都是装的。 他们可以相信。 可这群乌泱泱的黑衣人,又是什么来歷?银子雇来的?怎么看这架势,似乎是对白静初俯首帖耳一般? 大家不约而同地,全都心中一凛,谁也不敢多嘴。 宿月枕风从人群里走出来,淡定地走到静初身后站定,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服开干。 第177章 抢婚,还是逼婚? 楚国舅负手而立,面上阴晴不定:“秦家主,不对,应当叫白家主才对,好大的阵仗啊。” 静初淡淡地问:“不犯法吧?” “当然不会。” “那就好。气势不够,人数来凑,今日这事情,充足的准备,才是我对国舅爷最大的尊重。” “静初姑娘此言差矣,现如今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何必兵戎相见?” 静初笑笑:“还没恭喜楚公子与我姐白首偕老。” “这婚事本官不认。”楚国舅斩钉截铁:“我儿要娶的是你白静初,你白家这是骗婚。” “那国舅你们用迷药將我迷晕,逼我婚嫁,这又叫什么?抢婚?还是逼婚?” “这婚事是你父亲一口应下的。” “新娘子也是他送上轿的,若说骗婚也是他一人的罪过,与我何干?” “难道你忍心看著你父亲为此落个骗婚的罪名?” “父亲?”静初“呵呵”一笑:“三年前,他们以父母之名绑架我,將我送去李公公的外宅,换取白府平安。 三年磨难,九死一生,若有养育之恩,早已经以命相抵!换取了白家上下这么多人的性命,何来亏欠? 从今往后,白家兴衰成败,荣辱生死,已经与我白静初无关。我们之间彻底恩断义绝,谁也休想拿这份所谓的养育之恩绑架我!” 白家大爷被数落得顏面无光,哑口无言。 白陈氏不服气道:“国舅府这么好的人家,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知福!” “既然国舅府这么好,那就让白静姝嫁啊。” “你既然身为白家女儿,命就是我们的,婚姻大事,合该我们做主。” “当初我在香河,危在旦夕之时,是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生是死,都与白家无关的?” “你!”白陈氏胡搅蛮缠:“可李公公死后,你无家可归的时候,还不是我们收留了你?” 白静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白陈氏: “你竟然还有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为什么收留我,別人不知道,你们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我逃回上京第一天,你们趁著我精疲力竭,无法反抗,给我灌下软筋散,將我送去侯府替白静姝试婚。 就因为,京中谣言池宴清身染柳,你要让我用性命去验证真假。 试婚之后,你要將我丟出白府自生自灭,是白景安做主將我留下,又是为了什么?因为,我会鬼门十三针,可以帮你们白家欺世盗名,沽名钓誉!”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之人全都一脸震惊。 谁都知道京中白家,能躋身杏林之首,白景安能进入太医院,完全就是凭藉的这手出神入化的针法。 可真相竟然是这样? 白家大爷矢口否认:“你休要口出狂言,胡说八道!” 白静初反唇相讥:“你们拿著我研究出来的药方御前请功,白静姝还大言不惭地抢占我义诊施药之功,我不声张,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肆意地侵占!” 关於药方究竟是谁研究出来的,京中一直颇有爭议。 有人说是白家,有人说是秦家。 又冷不丁冒出一个白静初。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话:“早就听说,秦家家主是位神秘女子,难道,就是她?” 大家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立即譁然,人声如鼎沸。 “怎么可能呢?她不过就是一个孤女而已。” “就是,薛家那么大的家业,竟然是她的?” “怎么不可能,你看看她身边这阵仗。这些人不是好惹的,可全都对她毕恭毕敬。” “她竟然装疯卖傻骗过了所有人,就连白家人都不知道。” “也多亏她装疯卖傻,否则摊上白家这种人家,骨头都要被榨乾了。” “难怪楚国舅会求娶一个傻子,怕是早就在覬覦她的財產,那白家嫁女可亏了大本了。” 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 而白家大爷与白陈氏也呆若木鸡。 对於已经捉襟见肘,无以为继的白家而言,薛家不计其数的金银財宝,那是救命的良药。 自己几千块聘礼將她拱手让人,还沾沾自喜。 白家大爷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是秦家家主?” 白静初微勾起唇角:“不错,薛家的產业已经归我所有,薛家主先前也不过就是负责打理生意的管事而已。 不过他贪心不足,非但大肆挥霍,还意图將我的產业占为己有。 所以,薛家与白家这几年的奢靡生活,一直都是在吸我的血。 严格说来,现如今的白家,亏欠我的已经不计其数,我就算是收回这座宅子,也无可厚非。” 白陈氏懊悔得,恨不能咬下自己的舌头:“父母在,无私財,你的就是我们的!” 白家大爷也跟著附和:“对,你是我们白家人,吃著我们的,喝著我们的,你所有的產业,赚的银两都该归公中所有。 即便是到官府打官司,秦家名下的生意也都是白家的。你若老老实实地交出来,我们可以原谅你的胡作非为。你日后还是白家二小姐。” 她们恬不知耻的话,令静初差点笑出声来。 “我再提醒你一句,三年前,你们一顶轿,將我抬进李公公外宅的那一刻,我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你们就连我的生死都不管,却还想覬覦我的財產?这样的家人,我要来做什么?” 围观百姓也是义愤填膺:“世间竟有如此恬不知耻之人,苛待养女,卖女求荣,还好意思拿父母的名头绑架人。” “一家人吸人家的血,还为了攀龙附凤,將静初姑娘嫁给一个傻子。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呸!缺德丧良心,这种人压根不配行医,更不配做太医院院使。” …… 白家大爷羞愧不已,无言以对。 楚国舅悠閒击掌:“精彩,实在精彩,静初姑娘伶牙俐齿,思维敏捷,实在厉害。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你可以与白家恩断义绝,可这婚事你不能不认。” “我为什么要认?他们做不得我白静初的主。” 楚国舅一抖手里婚书:“婚书在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答应。” 静初並没有想到,楚国舅竟然留了一手,还与白家大爷签订了婚书。 她心中一慌,並未表现出来:“我可以看一眼吗?” “可以。” 楚国舅展开手中婚书,展示给眾人看。 静初命人举过火把,只瞄了一眼:“这上面生辰八字分明就是我姐白静姝的,与我有什么关係?我的八字我自己都不知道。” “上面有你白静初的名字!你该不会不认识吧?” 第178章 婚书被毁 白纸黑字,“白静初”三字,的確醒目。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立於静初身后,寸步不离地保护著她的秦长寂突然出手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甚至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不过就是缓缓吐唇,一道无形的气流穿过火把,燃烧的火焰瞬间匯集成针,径直射向楚国舅手里的婚书。 好巧不巧,就是白静初的“初”字,瞬间被火焰穿透,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孔洞。 事情不过是在眨眼之间,楚国舅不由一愣,再想收回已经迟了。 而立於后方的百姓们压根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无赖手段,实非君子所为。” “你跟我谈君子?”静初冷笑:“我祖父不应这桩婚事,你便与我父亲私下合谋,用迷药將我迷晕,嫁入你楚家,如此小人卑鄙行径,你们有脸要求我回以君子言行?” 楚国舅得意挑眉:“可你不要忘了,这婚书乃是两份,你父亲手里还有一张。你毁了我这一张也无妨。今儿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白静初转向白家大爷,双目灼灼地望向他,微微挑起声音:“是吗?白大人?” 白家大爷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战。 楚国舅也对他施压:“白大人,话可得想清楚了再说。” 白家大爷瞬间左右为难。 他手中的確有一纸婚书,是否拿出来为楚国舅作证,就成为关键。 现如今的白静初,强大的可怕,再不是那个任他揉圆捏扁的孤女。 更何况,自己已经赔上了白静姝。 否认才是明智之举。 可楚国舅是何许人?他可以要自己的性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此犹豫不决。 一旁白陈氏却恨极了白静初,恨她鳩占鹊巢,恨她李代桃僵害了白静姝。 於是不顾一切地抢先道:“有!那婚书就在我梳妆檯的匣子里锁著呢。” 楚国舅面露得意之色:“那就有劳白夫人,拿出那纸婚书吧。看她还怎么抵赖!” 白陈氏解下腰间钥匙,吩咐容妈妈:“去,將婚书取过来。” 李妈与雪茶一直都混在白府下人堆里,冷不丁地衝出来,上前拦住容妈妈: “夫人,您不能糊涂啊!这会害了我家小姐一辈子的。” “就是啊,夫人,静姝小姐现如今已经与楚公子拜了堂,是楚家的人了。 婚书拿出来,您將静姝小姐置於何地?您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白二婶也鄙夷道:“她就是铁石心肠,鬼迷了心窍,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这样对待你家小姐了。你们求她作甚?” 白陈氏瞬间有些犹豫,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她们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一旦婚书拿出来,白静姝怎么办? 堂已经拜了,便宜让楚傻子占了,送回府上,与下堂妇有什么两样? 楚国舅微眯了眸子:“白夫人,只要你將婚书拿出来,本官就承诺,这官司与你和白大人无关。” 白陈氏一咬牙,將钥匙丟给容妈妈:“去!” 楚国舅放心不下,也低声吩咐身后的下人:“跟著一起,先一步將婚书拿到手里。” 容妈妈立即带著楚国舅的人进了內宅。 大家全都替静初捏了一把汗。 这婚书乃是通婚凭证,假如楚国舅手里真的掌握了婚书,静初想脱身,要费一番周折。 白静初心里也有点慌。 奈何秦长寂等人全都守在自己身边,也只能等。 不过盏茶的功夫,容妈妈与国舅府下人捧著婚书急匆匆地出来。 楚国舅得意抬手,示意手下呈上婚书,並挑衅地望向静初:“怎么样?婚书在此,认命吧?” 静初抿了抿唇。 楚府下人的面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地道:“大人,这婚书……” 楚国舅漫不经心:“婚书怎么了?” 下人將婚书展开:“您自己看吧。” 楚国舅心中一紧,只瞄了一眼,瞬间也变了脸色,怒声质问白陈氏:“怎么回事儿?你耍我?” 白陈氏上前,定睛细瞧,婚书之上,“白静初”的“初”字,竟然也离奇地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豆大的窟窿。 她不由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今日早起我梳妆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白妈妈解释:“可我们打开匣子取出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锁头还好好的,原封未动。唯独就少了一个字。” 原本沉寂的现场,顿时一片叫好喝彩之声。 “没得好!” “老天有眼!” 静初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是有人先下手为强,捷足先登了。 她笑吟吟地道:“有国舅大人手中婚书为证,上面的生辰八字都是白静姝的,这儿媳自然也就错不了了。” 楚国舅恨声道:“好你个白静初,真是好无赖手段啊。本官还真是小覷了你。” 白静初嫣然一笑:“能得到国舅大人您的夸讚,真不容易。” “既然你我成不了一家人,那日后见面,可就是敌非友了。你確定,要与本官为敌?” 静初笑笑:“国舅抬举,能让国舅您视作敌人,是我的荣幸。” 楚国舅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那咱们就走著瞧!我保证,你绝对活不过这个月。” 静初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束腰裙带,毫无惧意: “我的脑袋一直就在我腰带上繫著呢,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楚国舅一甩衣袖:“回府!” 白陈氏上前,一把捉住他的袖子:“那我家静姝怎么办?” 楚国舅毫不客气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她也配当我楚家的儿媳?做梦!你当真以为你白家的女儿值钱吗?” “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当初是国舅大人你主动求娶的。再说她白静初一无是处,哪里比得上我家静姝?” “是吗?”楚国舅冷笑:“那你说来听听,白静姝哪里好?她懂做生意,还是会医术?再不济,长得好看也成。” 眾人鬨笑,所有的目光朝著白静姝的方向望过去,令她瞬间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蓬头垢面,面目红肿,满身的狼狈不说,她望著白静初,又羞又怒又恨又怕,满脸狰狞凶狠之色。的確,就连这长相气度与白静初相比,也天壤之別。 白陈氏可不这样认为:“我家静姝冰清玉洁,心地良善,出身高贵,岂是白静初这个毒妇与来歷不明的野种能相提並论的? 白静初她在李公公身边伺候了三年,又跟宴世子不清不楚,嫁都嫁不出去,谁会娶这种脏货……”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龙吟剑啸,秦长寂手中长剑猛然出鞘,直飞白陈氏,將她头顶整个髮髻削落,然后一个迴旋,又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他立於白静初跟前,面上的金属面具似乎也散发著冰冷的嗜血气息。 “类似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否则,必取你首级。我们舵主心善,不代表我们下不了手。” 身后数百黑衣人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列阵以待,一片剑拔弩张之势。 白陈氏头髮披散,给嚇得魂飞魄散。 第179章 婚书不是我毁的 白家大爷壮胆呵斥白静初:“你是想要弒母不成?” 白静初摆手,眾黑衣人全都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她指著眼前的白府,还有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的白家大爷: “我若亲自动手勉强可以叫弒母,他们下手可不算。你们卖掉自家女儿,换来豪宅大院,奴僕成群,吃著我的肉,喝著我的血,还有脸詆毁我? 这一剑,只算作警告。我的確不知出身来歷,没有父母至亲,但我身后有正义撑腰,有朋友依靠,不再是那个任你们欺辱打骂的白静初,你们日后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面向李妈与雪茶:“我要离开白府了,你们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李妈泪眼婆娑:“让雪茶跟著小姐你走吧。老太爷他身子不好,还在昏迷,老奴愿意留在他跟前,替小姐你尽孝。” 静初也不勉强,对雪茶道:“跟我走吧,明日我会派人过来替你赎身。” 雪茶还在震撼之中,对静初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求之不得,一口答应下来。 静初並无一丝一毫的留恋,看也不看身后白家人一眼:“撤!”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楚国舅冷眼瞧著眼前的闹剧,也转身步上马车。 白陈氏紧抓著马车不撒手:“白静初她不肯嫁,让静姝跟著国舅您回府吧?她已经与令郎拜过天地,日后也没法嫁人了。” “別说拜堂,就算他们入了洞房又如何呢?那是你白家自己上赶著送进我国舅府的。” “静姝她是无辜的啊,错不在她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错在你们身上。” 楚国舅鄙夷地道:“给你们三天时间,我楚家的六千两聘金,还请如数奉还,送到国舅府。否则我们公堂上见。” 马车掀起一阵尘沙,扬蹄而去。 白陈氏跌坐在地,一脸茫然。 完了,全都完了。 好好的一个白家,怎么这么快就要毁於一旦了呢?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痛哭大骂:“白静初你个祸害!丧门星!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就不该將你救回来!”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冷不丁地出口:“白静初回来了!” 白陈氏的骂声立即戛然而止,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顿时,一片鬨笑。 一场闹剧散场,大家全都意犹未尽,走东家串西家,夸大其词地热议著今日的热闹。 静初与秦长寂慢慢地往回走。 池宴清牵著马,就在拐角之处等著她。 一袭朱雀红的麒麟服,与身后乌黑油亮的高头骏马,格外赏心悦目。 静初迎上前去,笑著道谢:“適才多谢宴世子出手,救我於危难。” 池宴清摇头:“婚书不是我毁的。” “不是?”静初一脸诧异:“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的確有此意,也去偷了,可惜我又不认识白陈氏的院子。 原本是跟踪你府上婆子,想等她拿到婚书之后,我再现身抢到手里撕毁。谁知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將婚书毁掉了。我就没有下手。” 静初有些出乎意料,略一沉吟,诧异地扭脸问身后雪茶:“適才是谁让你和李妈拖延住时间的?” 雪茶也莫名其妙:“奴婢也不知道啊,是李妈,突然就拽著我往前。奴婢就跟著她的话说了。” 李妈当时就站在白府的下人堆里,前后左右都是白家僕人,应当没有机会接触其他人。 看来是有人瞧不惯白陈氏,所以暗中帮自己? 可婚书白陈氏是锁著的,此人与容妈妈等人应该也不过前后脚,怎么就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毁掉婚书? 而且,锁头原封未动,並未损坏。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改日见到李妈,定要问清楚,好好感谢此人。 当然,还是要谢过池宴清的。 “今日有劳宴世子。这两日朝堂之上,怕是少不得要有言官提及今日之事。事情若有什么进展,还烦请宴世子派初九前来秦府知会一声,不胜感激。” 池宴清看一眼她身后的秦长寂:“你真要回秦府住?” 静初点头:“秦长寂早就给我准备好了房间,就等这一天。”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池宴清不得不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轻咳一声:“楚国舅手段卑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提防,夜里睡觉记得把房门插好。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多派点暗卫,负责夜间警戒。” 听话听音,一旁秦长寂瓮声瓮气道:“这个就不劳宴世子操心了,我会负责保护好我家主子的安全。” 枕风与宿月相视而笑,並不戳穿。 人家宴世子提防的就是你啊。 时辰不早,立即分开各奔东西。 静初带著宿月枕风几人前往秦府,暂时安身。 憋闷了这么久,今日能酣畅淋漓地將这些委屈全都一股脑地说出来,静初只觉得身心舒畅。 日后又不用再殫精竭虑地装疯卖傻,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 虽说明知道,身边危机四伏,明日还是个未知数,必须要全力以赴地迎接楚国舅的报復,但大家都很兴奋。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 发生在白府门外的事情便不脛而走,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半个上京城。 朝中的御史言官们兴奋地披衣而起,连夜奋笔疾书,慷慨激昂地写奏章。 朝堂之上,群臣议完国计民生大事,便开始口诛笔伐,弹劾白家冒功领赏,卖女求荣,虐待养女,德不配位,请求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一群大男人,对於这种家长里短,別人宅院热闹的好奇劲儿,丝毫不输於女人,谈论得唾沫横飞。 毕竟,这个消息简直太劲爆了。 一介孤女,爹不疼娘不爱,装疯卖傻逃回上京,竟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富得流油的秦家家主,还將白家与国舅府玩弄於股掌之间。 胆量,胆识,还有本事,全都缺一不可。 那些对白静初言听计从的黑衣男子们都是什么身份? 薛家为何会落於白静初之手? 听闻宴世子率领锦衣卫,曾大闹白家与国舅府,他跟白静初又是什么关係? 皇帝端坐龙椅,颇有耐心地听大臣们討论得唾沫横飞,並不打断,反而同样兴味盎然。 对於白静初这个名字,皇帝曾听沈慕舟提及一二。 他知道这丫头医术高明,装疯卖傻,忍辱偷生,低调而又隱忍。 今日她冷不丁地华丽变身,还是以如此高调而又张扬的方式,与她已往的行事作风大相逕庭。 第一次,皇帝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闺阁千金產生了兴趣。 他不动声色地听大臣回稟完来龙去脉,立即下令宣召白家大爷与白静初进宫面圣。 他要亲自会一会,这个能令池宴清,乃至满朝堂的大臣们刮目相看的小丫头。 第180章 进宫面圣 秦府。 秦长寂回了王不留行。 秦府空旷,防守不易,更何况男女有別,一群大老爷们不方便进內宅。 所以他要从阁中再多挑选一些身手不错的女杀手,贴身保护静初的安危,防患於未然。 宿月与雪茶也一大早便返回白家。 替雪茶赎身,还有將那只喜欢讲粗话的鸚鵡带来秦府。 日后便彻底没有任何瓜葛了。 两人去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回府,拎著鸚鵡,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面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静初隨口问道:“是不是府上人给你们气受了?” 宿月摇头:“没有,府上人对我们都很客气,尤其是白婆子容妈妈她们几个,以前欺负过小姐您的,见了我们都毕恭毕敬,一个劲儿说好话,就怕咱秋后算帐呢。” “那你们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雪茶想说话,被宿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二夫人十分痛快地就將雪茶的卖身契给了奴婢,不过大夫人蛮不讲理,扣下鸚鵡拒不归还,说要小姐亲自登门前去求她,她才肯给。 奴婢气不过,直接去找了大爷,大爷正焦头烂额,得知之后,立即让大夫人將鸚鵡交给了奴婢。这才耽搁了一会儿时间。” 如今白家已经落得这步田地,大难临头,白陈氏竟然还要兴风作浪,娶妻不贤毁三代,这句话的確是有道理的。 静初问:“我祖父呢?听说他昨日晕倒了,还没有醒过来吗?” 宿月摇头:“听说还昏迷著呢。王妈去了药庐照顾,您让奴婢打听的婚书之事,奴婢也没有机会打听。” “这个不著急,那白静姝呢?” “大爷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她的事情。楚家那边也不肯认。暂时还是留在白家。” 静初瞧一眼雪茶,见她撅著嘴,一脸的不情愿,明显是有事情瞒著自己。 “雪茶你来说,谁招惹你俩了,不要吞吞吐吐的。” 雪茶看一眼宿月,气鼓鼓地道:“是街上那些不分是非黑白的人,她们说小姐你是忘恩负义,忤逆父母,大逆不道,叫你……” “叫我什么?” “叫你女魔头!” 静初一愣,“噗嗤”笑出声来:“这绰號也不错。” 雪茶气恼道:“小姐你还笑得出来!简直太过分了!她们怎么可以顛倒是非黑白,將您说得那么不堪呢?” 静初丝毫不以为然:“他们还说什么?” “还说……”雪茶的小脸涨得通红:“说得太难听,奴婢学不来。” “宿月,你说。” 宿月索性一股脑地说出来:“奴婢说了,小姐您可別生气。他们说,李公公以前在宫里做过催春官,最是擅长女人家勾引男人的手段。 小姐您跟了李公公三年,一定深得李公公的真传,这床上狐媚的手段不知道学了多少,男人见了您全都骨酥肉麻,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大夫人当初將您送去清贵侯府试婚,宴世子就是著了您的道,食髓知味,所以才退了白静姝的婚事,甚至一怒之下,差点带领锦衣卫抄了白家。 还有,就连秦阁主,也是您的裙下之臣,所以对您死心塌地。” “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回来得晚了?” 雪茶点头:“宿月姐姐將那几个胡说八道的男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的,求饶说是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故意四处散播的。” “谁?” “陈家。” “陈家?白静姝娘舅?” “是。”宿月篤定地道:“他们分明就是故意败坏小姐您的名声。” 静初嘆了口气。 自从自己被一顶轿抬进李公公的外宅,就註定,自己这一辈子都要活在李公公的阴影之下。 只是没想到,陈家的手段也太阴损了一些。 这种跳樑小丑,静初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但癩蛤蟆趴在脚背上,他是真膈应人。 静初还在想,该给陈家一个怎样的教训,宫里的圣旨就来了。 传旨太监几番周折寻到秦府,宣静初进宫见驾。 宿月一边替静初更衣,一边有些懊悔:“估计是昨夜咱们的阵仗太大了一些,难免惊动圣上。楚国舅肯定恶人先告状,想方设法刁难主子您。” 吉凶未卜,静初满怀忐忑,强作镇定道:“我要的就是惊动圣上。” 宿月枕风异口同声:“为什么啊?” 静初缓缓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楚国舅笼络不成,肯定不择手段。 他的背后,是皇后与太子,而我一介草民,无依无靠,若想在这夹缝之中求生存,需要的,就是一个新的身份。 所以,我才故意兴师动眾,调集了这些人,造成这样的轰动效应。 为的就是,要惊动言官,让皇帝知道我白静初的存在。 至於皇上怎么看我,是福是祸,全都事在人为。” 枕风有些担心:“那主子您就不怕皇上听信谗言,不审不问,直接降罪於您吗?” “兵行险招,不得已而为之。” 事情牵涉到抗疫之功,民眾譁然,皇帝不会不闻不问。 而池宴清,则是自己最大的底气。所以,才敢赌。 果然,自己搏来了这次进宫见驾的机会,希望,也是开始。 秦长寂还未回府,静初命人备车,带著枕风宿月二人,跟在传旨太监后面,直奔皇宫。 马车穿过闹市,行得极稳。 突然一个急剎,静初正闭目分神,身子一歪,直接磕在车厢之上。 宿月一把撩开车帘:“怎么回事儿?” 车夫歉意道:“一个孩子突然衝出来,横在路中央。马车躲避不及撞上了。” 一听撞到了人,静初立即吩咐宿月:“速速下车瞧瞧。” 一位约莫三旬左右,穿著宽大衣袍的妇人从旁边衝出来,呼天抢地地叫喊:“撞人啦,马车撞死了人啦!” 车夫著急分辩:“我反应及时,顶多就是擦边碰倒了。” 宿月也下车出声安抚:“大嫂您先別著急,看看孩子哪里受伤了,送他前往医馆救治,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妇人拔高了嗓门:“负责?你们怎么负责?瞧瞧他头上流了这么多血,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静初一听孩子磕破了头,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即下车查看情况。 “大嫂你別著急,我略懂一点医术,让我看看孩子的伤。” 宿月略微退后,让开位置,静初凑上前,第一眼,先看到了地上孩子半遮著脸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手掌宽厚,手指粗短,压根不像孩子的手。 她心中顿生警惕,迅速撤后一步。 第181章 时隔十九年,再次现身 就这一步,便救了静初的性命。 因为,適才还呼天抢地的妇人突然从中断开,变成了两截。 上半截一跃而起,一柄软剑,径直朝著静初当胸刺了过来。 下半截,则与倒在地上的孩子一般模样与身高。 也不对,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侏儒。 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侏儒,其中一人扮演孩童,另外两人摞在一起,套上宽大的衣袍,冒充妇人。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目標白静初。 一旁瞧热闹的行人纷纷惊叫躲避。 静初也大惊失色。 她想过,楚国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不择手段,但是没有想到,今日竟然就派了刺客,堂而皇之地半路刺杀自己。 而且,还是自己奉詔进宫的路上。 他是一天都不想让自己多活啊,更害怕自己会进宫见到皇帝。 静初慌忙闪身躲避,堪堪避过这惊险一剑。 侏儒刺客大概也没有想到,静初竟然也有防身功夫。 第二剑紧跟著如影隨形。一柄软剑,就如灵蛇吐信一般,十分灵活。 而適才那两位侏儒,也从袖中拔出短剑,缠斗住了宿月与枕风等人。 侏儒刺客的功夫竟然十分了得,仗著身形灵活,如鬼魅一般,神出鬼没。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对方的动作迅如雷霆,一时街上大乱。 静初被笼罩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只觉得,周围好像有无数把闪烁著银光的剑,自己压根分不清,是影子还是真实的,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里躲。 自己不过习武三年,哪里能是这种高手的对手? 正千钧一髮,只听天空一声响亮的皋鸣之声,一片乌云遮住头顶,向著二人的方向俯衝而下。 侏儒刺客抬头,只看到两只坚硬而又锋利的爪子已经逼近头顶,慌忙持剑抵抗。 静初这才侥倖避过一劫,同时也大吃一惊。 因为適才搭救自己的,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金雕。 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双目如炬,爪如利鉤,威猛异常。 身形硕大,自然不够灵活,被刺客手中长剑划落数片羽毛,不知道是否受伤。 金雕在空中一个迴旋,仍旧毫不畏惧地转身回来搭救静初,只是在街道之上,两侧多店铺林立,金雕起降都受约束,不好施展。 一来一回,那刺客手里的剑愈发发了狠。 一旁的传旨太监早已经不知道躲避到哪里去了。 正胶著之时,三道流光挟风而至,比寻常箭矢更快更猛,直奔侏儒刺客后心。 刺客耳听八方,就地一个翻滚,侥倖避过两支暗器,仍旧还有一支直中他的后肩。 手中软剑欻拉落地,扭脸望向暗器射来之处。 只见旁边店铺屋脊之上,一位灰衫银髮老人临风而立,身后背著一柄灰扑扑的长剑,手持圆筒样袖箭,又对准了场中其他两位侏儒。 那只金雕见到银髮老者,也一个迴旋,返回屋脊之上,收拢双翼,立於老者身侧。 一人一雕,身披阳光,衣袂飘飘,就如謫仙降临。 侏儒刺客面色微变,也不恋战,一声砰然巨响之后,腾起一阵烟雾,三人藉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枕风宿月收剑,转身关切询问静初:“主子,你没事吧?” 静初心有余悸地摇头:“还好,我没事。” 她上前衝著屋脊之上的银髮老者深深一揖:“多谢老伯出手相救,静初不胜感激。还请问您怎么称呼,改日静初定当登门重谢。” 银髮老者居高临下,望著静初,捻须一笑:“你叫我老伯?我这年纪,都能当你爷爷了。” 这年纪,也不算占自己便宜,爷爷就爷爷吧。 静初立即改口:“那请爷爷受静初一拜。” 言罢提起裙摆,当街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老者磕了三个头。 老者並未阻止,坦然受了。 再抬起脸来,屋脊之上,一片空荡荡,银髮老者已经不知所踪。 那只金雕也腾空而起,朝著他消失的方向飞远了。 “爷爷,您还没告诉我,您是谁呢?我以后怎么找您?” 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爷爷自然会回来找你的。” 静初恋恋不捨,也满心懊恼。 昨日与秦长寂一起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曾有一位金雕老叟偷偷跟踪过自己,並且与他交手。 那只金雕便是这般勇猛善战。 老叟还曾向著秦长寂打听关於自己的事情,以及自己与秦长寂之间的关係。 此人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在这里,並且碰巧救了自己? 静初甚至於怀疑,此人会不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係。 毕竟,像这般训练有素,並且通人性的金雕可不多见。 时隔十九年,他终於肯现身了吗? 只是很遗憾,两次机会,自己全都错过,想问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 宿月与枕风也满腹疑云,不知道这位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侏儒刺客怎么一见到他,就立即闪身而退? 传旨太监见危机解除,从一旁店铺里畏畏缩缩地探头出来,询问静初几人: “你们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招惹了这么厉害的人物?简直嚇死杂家了。” 大家全都心知肚明,这幕后指使人究竟是谁。 但无凭无据,不能断言。 宿月撇嘴:“就因为他们见我们几个姑娘家好欺负,才会朝著我们下手。” 小太监心有余悸地催促:“既然大家全都没事,那就赶紧进宫吧,皇上怕是都等急了。” 静初也不敢耽搁,立即返回马车,直奔皇宫。 这一番耽搁,赶到皇宫之时,已经散朝,与如丧考妣的白家大爷正好走个对面。 白家大爷昨夜彻夜未眠。 白老太爷昏迷不醒。 白陈氏心疼白静姝,啼哭不止,痛骂白静初狼心狗肺。 白静姝被楚国舅退回白府,声名狼藉,成为笑柄。 白景安冒功领赏之事被揭穿,前途未卜。 白家大爷知道,白家只怕是要大难临头,难以为继。他也没有这力挽狂澜的本事。 皇帝宣召,白家大爷硬著头皮,顶著乌黑的眼圈进宫,对於皇帝的质问,事实俱在,他无法辩解。 面色灰败,唯唯诺诺地认罪,跪求皇帝恕罪。 皇帝二话不说,念在白家大爷灾区抗疫,也有苦劳的份上,下令撤掉他太医院院使之位,贬为御医。而白景安则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 並未追究其他过错。 从人人敬仰的云端,瞬间跌落泥泞,也不过是一夜之间。 第182章 帝王之术,深不可测 无事退朝。 白家大爷在百官的一片冷嘲热讽之中,灰溜溜地颓丧出宫,在宫门外,遇到了白静初。 宿月撩开马车车帘,静初躬身从马车上下来,藕荷色软烟罗纱衣勾勒出她纤穠合度的腰身。 如瀑秀髮轻轻软软地从肩膀处滑下,荡漾在胸前。 目如秋水,眉如远黛,冰肌玉肤,月样容仪。 整个人便如不染纤尘,亭亭玉立的出水芙蓉,娇而不媚,媚而不妖。 百官並不识得她的身份,也不觉侧目打量,询问是哪个府上女眷进宫。 白家大爷愣怔在当地,身为父亲,他竟然第一次发现,自家女儿竟然出落得如此好相貌与气度。 比起三年前的青涩,装疯卖傻时的娇憨,现如今的白静初,的確令人一眼惊艷。 静初跟在传旨太监身后,从白家大爷身边擦肩而过,並未看他一眼。 白家大爷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出声。 昨日弃如敝履,今日高不可攀。 旁边官员好奇问他:“怎么,白大人识得此女?这是谁家千金?” 有人讥笑:“白大人非但认识,还很熟悉呢。毕竟养了十几年。” “嘖嘖,难怪啊,当初能入了李公公的眼,非但帮白大人安然躲过苏妃娘娘一案,还助白大人一路飞黄腾达。” “这还用说吗?能让宴世子衝冠一怒,率领锦衣卫跑去国舅府抢亲,岂能是庸俗之色?” “非但生得国色天香,还又富可敌国。我若是有这么优秀的女儿,一定千娇百宠,哪里捨得这样磋磨?” …… 眾人议论纷纷。 白家大爷愈加难堪,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落荒而逃。 静初进宫,被传旨太监直接带去了皇帝所在的乾清宫。 皇帝正在用早膳。 今日退朝有些迟了,已经是辰时末。 禄公公不敢打扰皇帝用膳,命静初在殿外候著。 一道道琳琅满目的御膳从静初眼前端过去。各种精致的糕点甜香在鼻端一闪而逝,很快就再也捕捉不到。 静初不敢放肆,就连呼吸都要轻轻巧巧,说不出的紧张。 禄公公从殿內走出来,笑眯眯地道:“静初姑娘,皇上有请。” 静初跟在禄公公身后,低垂著头,紧盯著他一扭一扭的屁股蛋,见禄公公的屁股微微地撅了撅,腰弯下了,侧身立於一旁,便顿住脚步,敛衽跪倒在地。 参拜皇帝。 皇帝还在用早膳,伺候的宫人轻手轻脚,连个碗碟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静初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有点紧张。 皇帝並未叫她平身,清了清嗓子,淡然的声音压在头顶,辨不出喜怒。 “瞧著蛮乖顺,与传闻大不相同。” 白静初低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宸严威仪,臣女敬畏,不敢造次。” “听说,你在进宫的路上遭遇了刺客?” “是的,幸得圣恩庇佑,有惊无险。” “不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在皇城脚下行凶草菅人命?” 真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静初摇头:“臣女不知。” 皇帝吩咐禄公公:“去將池宴清给朕叫过来,上京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儿了。” 禄公公传令下去。 皇帝摆手,屏退伺候御膳的太监:“让她来。” 白静初低垂著头,不知道皇帝所说的“她”是指谁。 禄公公低声催促:“皇上让你上前伺候用膳呢,还不手脚麻利点。” 静初一愣,不明白皇帝此举何意。 这算是恩典吗? 毕竟,能近身伺候皇帝用膳,这也算是一种荣幸。 静初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到皇帝身侧,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银筷与玉碟,只淡淡地扫了琳琅满目的御膳桌一眼,便冷静下来,心里有了计较。 上前从数十上百道菜品里,夹了一点燕窝鸡肉丝,与红梨糯米鸭,轻手轻脚地搁在皇帝面前的餐碟里。 然后又去选白灼芦笋。 皇帝不动声色,每样浅尝一口,便搁下了手里筷子。 静初立即接过恭候一旁的茉莉寿眉茶,递到皇帝手里。 再端著漱口盂接过漱口水,递上帕子,有条不紊。 皇帝擦拭过手,扶在双膝之上,静初有眼力地转身走到皇帝身后,等他起身,膝盖顶住椅背,轻轻抬起向后撤。 皇帝走到一旁龙椅之上坐下。 禄公公重新奉上第二盏茶。 皇帝这才抬脸端详垂首立於跟前的白静初。 妍华如月,清雅高贵,娇而不媚。 眉目之间,隱含著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难怪,能入了池宴清的眼。 开口讚赏道:“李公公教得不错,看来对你很用心。” 静初心里一慌,情不自禁地捏紧了袖口。 就知道,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上前伺候御膳,就不怕自己笨手笨脚,又不懂规矩,惹他不快吗? 原来是在试探自己。 从自己的布菜顺序,还有品种,就能看出,李公公曾经教过自己,皇帝的用膳礼仪,以及口味喜好。 假如,李公公是將自己当做一个床榻玩物,肯定不会费心教自己这些事情。 皇帝仅通过自己的这一举动,就看出了自己在李公公跟前的地位,还有李公公对自己寄予的厚望。 自然,自己所有家產的来歷也就不言而喻,不需多问。 自己还是太嫩了,適才岂不是自作聪明? 帝王之术,深不可测。 静初的心提起来,比刚才还要紧张。 “李公公待臣女的確有恩。” “有恩你还刨了他的坟?你就是这样对待对你有恩的人吗?包括你的父母?” 他將手边一沓奏章“啪”的一声丟到静初面前:“这些都是状告你的摺子,聚眾滋事,不敬父母,不睦姐妹,杨水性,你自己看吧。” 帝王之威,如高山压顶,足有千钧之力,岂是一个小姑娘所能承受? 静初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眼前奏章五八门,她不用看也知道,这种昧良心,顛倒是非黑白的摺子,必然是楚国舅授意所为。 “李公公对臣女的確有恩不假,但我也曾在他手下数次歷经生死之关。他留我性命,仅仅只是因为我尚有利用价值。 至於臣女父母,他们对我的確有养育之恩,但他们三番四次以我性命换取荣华富贵,送我入虎口。若我一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好一番伶牙俐齿!事父母几諫,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你竟胆大包天,以姐妹替嫁。 更何况,朕为白静姝指婚在前,此乃欺君之罪!” 真会挑刺儿啊,绝对吃鱼高手。 静初低垂眼帘:“义父为隱瞒卖女之事,谎称那身凤冠霞帔乃是侯府为我嫡姐所备,白府人尽皆知。 昨日义母取凤冠霞帔与我试穿,嫡姐得知之后心中不忿,强行从我身上扒走,穿在身上。 静初不敢反抗,这才令楚家前来接亲之人,误將我嫡姐当做我,塞进轿之中。 此事纯属误会,静初冤枉。” 第183章 下入詔狱 “狡辩!朕听闻你嫡姐乃是中了迷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才会任人摆布。你敢说,这不是你下的毒?” “义父將迷药混入头油之中害我,嫡姐也用了,自然昏迷。” “那当时你又在何处?” “府上后门大开,臣女偷溜出府,对於后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皇帝屈指轻敲龙椅扶手:“好一个全然不知,你率领数以百计的人將白府堵得水泄不通,当街陈述父母罪行,好生威风,还在朕跟前装无辜。你难道不知道,私下养兵,此乃谋逆之罪?” “臣女唯恐势单力薄,回府之后再被父母捆绑送进国舅府,只希望公道自在人心,能多一些人替我主持公道。 这些人都是臣女店铺里的伙计,得知臣女遭遇,满心不忿,特意出面替臣女撑腰。区区几人,都是大家夸大其词。” “你这言外之意,便是朕对你有失偏颇,不够公道了?” “臣女不敢,皇上明察秋毫,公正严明,您的教诲臣女也谨记在心。” 一问一答,不卑不亢。 虽说明知道她是强词夺理,皇帝唇角仍旧几不可查地勾了勾,面露讚赏。 刚要开口,有內侍入內回稟:“启稟皇上,宴世子在殿外候见。” “传!” 內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池宴清大踏步入內,偷偷瞄一眼跪在地上的白静初,在她身侧跪了下来。 “臣参见皇上。” 皇帝率先发难:“池宴清,你可知罪?” 池宴清装傻充愣:“臣愚笨,请皇上明示。” 皇帝轻哼:“朕让你执掌锦衣卫,对你寄予厚望,是希望你能严肃军纪,好生整顿这些懒散子弟。 谁料你昨日竟敢率领锦衣卫,差点抄了白院使的府邸,还跑去国舅府滋事。谁给你的权利?” 白静初不由替他暗自捏了一把汗。 “冤枉!”池宴清矢口否认:“昨日臣率领锦衣卫巡查京中治安,路过白府与国舅府,听闻府上有喜事,顺道入內贺喜而已。” “呵呵,”皇帝冷笑:“好一个巡查治安,適才静初姑娘进宫路上险些遭遇不测。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这些人如此目无王法,横行无忌!你还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跟朕邀功?” 池宴清吃惊地扭脸,上下打量静初,见她毫髮无伤,这才对皇帝委屈地辩解道:“皇上,臣刚刚上任,天数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你上任之前,就是顺天府府丞,这难道不是你职责范围之內?一个比一个会狡辩,伶牙俐齿。都当朕是傻子呢?” 池宴清愁眉苦脸地小声嘟噥:“现如今臣才是傻子,已经成为了整个上京城的笑柄。” “嘀咕什么呢?” “臣说我的未婚夫人被抬进了国舅府,臣竟然还那样张扬地登门贺喜,喊叫得人尽皆知。 现如今整个锦衣卫都知道,臣是个绿毛龟,冤大头了。臣说,我才是最大的傻子。” 白静初跪在一旁,差点就“噗嗤”笑出声来。 皇帝唇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如此说来,的確可怜。” “那您看臣头上这顶绿帽子……” 皇帝痛快道:“婚约作罢。” “谢主隆恩。”池宴清夸张谢恩。 皇帝没好气地道:“先別高兴太早,朕给你三日时间,查明今日刺杀白静初的那些杀手究竟什么来歷。否则,你这指挥同知也別想干了。” 池宴清顿时精神一振:“皇上您儘管放心,臣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將这些刺客缉拿归案。” “那你退下吧。” 池宴清没动地儿。 “怎么?还有事?” 池宴清一指身边的白静初:“顺路,臣想等她一块走,也好问问具体案情不是?” 皇帝冷笑:“她今儿怕是走不了了。” 池宴清嬉皮笑脸:“皇上您要留她赏饭啊?” 皇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一码归一码,白静初大逆不道,欺君罔上,朕要赏她一碗牢饭。” 此言一出,二人齐齐一惊。 池宴清不动声色,“腾”地站起身来:“臣遵命,这就將她带下去,关押起来。” 皇帝斜睨他一眼:“朕说过,要关你们锦衣卫大牢了吗?你著哪门子急?” “臣这不是急皇上之所急嘛,臣愚钝,未能领会圣意,不知道皇上您是想將她关到哪儿?” “你就不替她求个情?” “臣想,可臣有自知之明,觉得在皇上您跟前,没有这么大的顏面。” 皇帝不紧不慢:“你顏面不大,可贵在於脸皮厚啊。你若是开口相求,朕倒是勉强可以饶她一命。” 池宴清刚站起来又不得不跪下了:“那臣恳求圣上开恩。” 皇帝一脸为难:“既然你宴世子都开口相求了,朕可以考虑,就暂时將她关押在你锦衣卫的大牢之中吧。” 得,求了半天情,不过白费唇舌,还是要降罪。 池宴清还想开口说话,静初衝著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也只能將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关就关吧,反正在自己地盘,每天还能见面一块吃顿饭啥的。就当自己金屋藏娇了。 这么一想,他又瞬间豁然开朗。 二人退出乾清殿。 皇帝吩咐禄公公:“去吧,到锦衣卫安排个人手,再给白静初一点顏色瞧瞧。” 禄公公略一迟疑,不解何意:“皇上您这是……” “怎么?不明白朕的意思?” “老奴斗胆,您先前不是蛮讚赏静初姑娘的吗,说她有勇有谋,隱忍机智,又有抗疫之功,怎么突然又要將她关押起来呢?” 皇帝“嗯?”了一声:“她白静初都能领会朕的一片苦心,怎么你反倒糊涂了?” 禄公公一愕,然后瞬间心领神会:“皇上您莫非是想保护静初姑娘?” “楚国舅敢在白静初进宫路上刺杀,可绝非仅是因为退婚之事怀恨在心,更像是杀人灭口,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白静初的身上,肯定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如今池宴清手底下的詔狱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此事处理妥当,皇后的气儿也消了,不会过多地刁难她,再將她放出来不迟。” “皇上深思熟虑,老奴受益匪浅。”禄公公委婉试探:“就是您说给她一点顏色瞧瞧,老奴怕掌握不好分寸。” 皇帝只能耐著性子道:“投毒,暗杀,怎么都行,反正你们也得不了手。” 禄公公瞬间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 “真明白了?” 禄公公点头:“皇上您是一举两得,既能保护静初姑娘,又能离间激將,真是用心良苦啊。” 皇帝一脸愁容:“整顿锦衣卫,无疑会得罪大半个朝堂。不將池宴清逼急了跳墙,就衝著这个滑头,估计一样要跟朕和稀泥。” 禄公公心领神会。 原本的锦衣卫,乃是天子近侍,个个都是精英强將。 现如今的锦衣卫,不仅鱼龙混杂,还多是吃空餉的权贵子弟。 最重要的是,谁的手都能伸得进去。 尤其是楚国舅。 皇帝要借池宴清的手整顿锦衣卫。 第一,他有脑子,第二,他有胆子,第三,他有地位。 唯独就是缺少了一样,决心。 皇帝很会抓人软肋。 第184章 你想劫狱? 詔狱。 池宴清十分骄傲地带著静初参观了一圈他执掌的詔狱。 就好像,这是他为静初打下的江山。 静初也不是来坐牢的,而是做客。 传闻詔狱是连接地狱,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各种各样惨绝人寰的酷刑,能將人折磨得不人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静初所看到的牢房,乾净整洁,茶具、被褥、水盆一应俱全。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比客栈里的小二还要热情。 池宴清指著牢房,恭喜静初:“这詔狱可绝非顺天府与刑部牢房可比。这里至少要两千石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 就连你爹,贵为五品院使,都差点火候。这间牢房,更是百里挑一,能进去的大多是皇亲国戚。” 静初嘴角咧了咧:“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咱俩谁跟谁?不必这么客气,你就安心住著,等我给你出完气,你再谢我不迟。” 静初忙劝说:“適才皇上刚敲打过你,你要谨慎行事,千万不可以再恣意妄行。” 池宴行满不在乎道:“你就只管將心放在肚子里,我心里有数,皇帝可捨不得降罪於我。” “你就这么自恋?” 池宴清轻嗤,压低声音:“从进了锦衣卫第一天,我就知道皇上在打什么算盘。 他捨不得自家儿子得罪朝臣,就將这口黑锅甩给了我,想假借我手整顿锦衣卫。 我若规规矩矩,畏手畏脚的,这个老狐狸还瞧不上我呢。” 静初白他一眼:“那几个刺客身手了得,应该是武林中人。秦长寂对於武林上的事情比较了解,你可以找他。” 池宴清心底里颇有一些不服气。 二十多岁,正是恣意妄行,不服输的年纪,让他去求秦长寂帮忙,那不是看不起自己吗? 他轻哼一声道:“当我们锦衣卫是吃素的么?若是区区几个刺客都抓不到,我做这受累不討好的破官做什么? 你就只管安心在这詔狱里住著。给我三天时间,等我將楚国舅治得服服帖帖的,就求皇上放你出去。” 静初犹豫片刻,咬了咬下唇,一本正经:“有句丑话,我必须要说在前面。” “这话让我心里瘮得慌。” 静初沉声道:“你从第一天认识我,应当就知道,我很会装。 我不是那种纯良无辜,胸无城府的傻女,恰恰相反,我做所有的事情,一半是出於本心,另一半,绝对有我自己的目的。甚至包括,今日进宫面圣。 所以,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总让我有一种辜负了你的负罪感。” 池宴清挑眉,咧嘴一笑:“巧了,我跟你一样,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做事都是有目的性的,包括对你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看我能否给得起。” 池宴清笑得愈加明媚:“有人图財,有人谋色,而我,跟这些俗人都不一样。”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静初脸前,缓缓吐唇:“我牙口不好,就只图一碗软饭。” 静初一怔。 “什么软饭?” 池宴清挤挤眼睛:“就是说,我两样都图,都不嫌弃。” 言罢哈哈大笑,昂首挺胸地走了。 小样儿! 看我怎么帮你搞定楚国舅,迷不死你。 至於秦长寂,哼,本世子也是有骨气,有傲气的,才不会去求他。 他一身傲娇地离开詔狱,在门口就被戴著面具的秦长寂拦住了去路。 没想到,他消息竟然这么灵通,竟一路追到詔狱里来。 瞧著秦长寂怀中抱剑,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势,池宴清挑眉:“怎么,要劫狱不成?” “有这打算。” “就凭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回去洗洗睡吧。” 秦长寂不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她要被关押多久?” “好不容易有这金屋藏娇的机会,能一块喝点茶,聊聊天,前月下的,怎么也得关个十天半月再说。” 秦长寂握剑的手紧了紧,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池宴清这副嘚瑟的样子实在欠揍。 “哼,昏聵无能,黑白不分,欺凌弱小,袒护奸臣,你也助紂为虐,鹰犬走狗。” 池宴清骤然沉下脸来:“敢在锦衣卫大放厥词,辱骂圣上,你莫不是活腻歪了?” “我说的哪句话不对?楚国舅买凶杀人,目无王法,你们不敢追究,反倒责难受害之人,將她下入詔狱。你当我真的不敢劫狱吗?” 池宴清见他一本正经,不似玩笑,忙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是怕楚国舅再对静初下手,防不胜防,所以才暂时將她关押在这里,你別不识好歹。” “你以为,这詔狱里就是安全的吗?” “这里乃是本世子的地盘。” “如何呢?” 秦长寂不过回以轻嗤讥笑,作为羞辱。 “对於某人而言或许就是探囊取物。” “你未免也太轻看詔狱的防守了。本世子可以保证,静初在里面万无一失,而且,绝对受不了丁点的委屈。 等我將那三个刺客缉拿归案,她自然就可以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 池宴清轻嗤:“好大的口气。那三个侏儒刺客一看就来歷不简单……” “吴大牛,吴二牛,吴三牛,乃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祖籍保定府,自幼师承无影门,学习忍术,优势在於身高,擅长於隱匿,可神出鬼没,出其不意。 缺点也在於身高。因为身体缺陷,只能攻击敌人下盘。 你还想知道什么?” 池宴清有些惊讶,没想到秦长寂竟然这么快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与来歷。 那自己还客气啥? “我还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城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静初身份暴露之后,我就立即在国舅府附近安插了人手,留意国舅府的一举一动。 皇帝宣召静初进宫之时,曾有人快马前去国舅府报信儿,然后国舅府管事立即匆匆出府。所以我断定,这三个刺客应该是管事负责联络的。 將他抓起来一审,不就知道了?” “你竟然绑架了楚家的管事?” “怎么?宴世子要跟我讲律法吗?” 也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堆刀尖舔血的杀手,绑架,还是最文明的。 “没,就是想夸夸你。高瞻远瞩,机敏果断,胆大包天。” “多谢。” 你还挺有礼貌的嘞。 池宴清追问:“那三人现在藏身何处?” “一家私塾,我已经派了人前去取他们的项上人头。” “你要宰了他们?” “当然。” 池宴清气急败坏:“你宰了他们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让他们供认出幕后之人!让对方投鼠忌器,日后再不敢对静初下手。” 秦长寂抿了抿唇:“楚家的管事还在我手里,怕什么?” “哼,你怕是不知道朝堂之上的人心险恶。到时候刺客一嘎,管事反咬你屈打成招,看你怎么办?初九!初九!” 初九上前:“属下在!” “速速调集锦衣卫,隨我出发,捉拿刺客!” 第185章 国舅府受辱 国舅府。 白静姝低垂著头,立於廊檐之下。 路过的僕从扭脸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眸子里满是讥誚与不屑。 那些赤裸裸的目光,令她浑身不適,觉得就像是被当眾剥光了衣裳,说不出的耻辱。 她想逃,可白家大爷不允许。 白家大爷此时就在屋里,低声下气地向著楚国舅与国舅夫人赔礼道歉说好话。 他想將白静姝留在楚家,藉此求得国舅府的原谅。 而楚国舅之所以放父女二人进府,单纯就是想让白家人归还那笔不菲的聘金。 人没有娶到,总不能人財两空。 所以,自始至终,楚国舅夫妇二人都没有给白家大爷什么好脸色,更是將白静姝贬低得一无是处。 许多难听的话,都透过敞开的屋门,轻飘飘地钻出来,打击著白静姝残余的一点自尊。 后面,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偶尔会提及白静初,又好像,是在討价还价。 白静姝悄悄地靠近门口,想听听三人究竟要如何安排自己的命运。 刚近前两步,“哗”的一盆污水从身后衝著她泼了过来。 浑身尽透。 楚傻子从一旁窜出来,拍著手“嘻嘻”地笑。 “泼!再泼她!这个坏女人!” 他身后,房里的通房丫鬟春桃,端著水盆,挑起眉梢,阴阳怪气地道:“奴婢不敢,她可是未来的少夫人呢。” 楚傻子轻嗤:“我娘说了,她是假的,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白静姝整个人被淋成落汤鸡,夏日的裙子紧贴在身上,显出玲瓏有致的腰身。 她又羞又窘地掩住胸口,愤怒地瞪著楚傻子,却不敢骂。 春桃又出声:“公子您瞧,她瞪你呢。” 楚傻子掐著腰,盛气凌人:“好啊,你竟然还敢瞪我,上次故意嚇我的帐还没算呢。你们上,给我摁住她!我挖掉她的眼睛,看她还敢不敢瞪我!” 两个通房丫鬟立即一拥而上,拽住胳膊,將白静姝拖拽到地上。 楚傻子上前,擼起袖子,口中的涎水淌到了衣服前襟上。 白静姝惊恐地扭过脸,向著屋里的白家大爷求救:“父亲救我!” 国舅夫人的声音又冷又淡:“怎么,人家小两口玩闹而已,你也要插手吗?那你直接將她带回白家好了。” 白静姝使劲儿挣扎,惊恐央告:“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楚家,父亲带我回去吧?” 屋里没有什么动静。 白家大爷的声音沉甸甸的:“楚公子与你玩笑,不要大惊小怪。日后要以夫为天,楚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静姝心里一凉。 父亲为了前途与富贵,可以將白静初送到李公公的床上。 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也重要不到哪里去。 父亲说,假如国舅府不承认这桩婚事,非但聘礼要如数退还,日后他在太医院也举步维艰。 白家就彻底完了。 所以,她必须想方设法留下,哪怕是做妾,也总比被退回白家强。 听父亲话里的意思,莫非楚国舅已经答应了? 白静姝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楚傻子黏糊糊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脸,她嚇得浑身都在战慄。很怕他的手没轻没重,真的会突然插进自己的眼眶。 突然一道近乎於天籟的声音,阻止了楚傻子的动作:“楚公子!手下留情!” 楚傻子的手一顿,迅速鬆开白静姝,高兴地蹦了出去。 “小猫,我要,给我,快给我!” 两个通房丫鬟也立即鬆了手,向著对方行礼:“奴婢参见池公子。” 白静姝几乎瘫软在地,过了半晌方才缓过一口气来,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天青色儒衫,长身玉立,面带桃的池宴行。 他一脸关切地望著白静姝:“原来是白小姐,你没事吧?” 白静姝发梢上还在滴水,与上次在白府门口见面一样的狼狈。 她委屈害怕的眼泪就像珠子一样“扑簌簌”地落下来。 嗓子里哽咽著,说不出一个字。 楚傻子怀里抱著一只胖嘟嘟的蓝眼睛小白猫,十分慷慨地道:“你们认识吗?你若喜欢她,我把她送给你,换你这只小猫,怎么样?” “楚兄玩笑,白小姐乃是你的妻子,岂是可以拱手让人的?池某也绝非滥情好色之徒。至於这只猫儿,正是特意寻来为你和楚小姐解闷儿的。” “不必。” 待客厅里,楚国舅夫人听到了外面池宴行说话的声音,踏出房间,一口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家一依跟前不缺逗乐解闷儿的人,就不劳池公子你破费了。” 池宴行訕訕地道:“一只小猫,不值什么银子,既然楚公子喜欢,便留下当个乐子。” 楚傻子急切央告:“我就要这只小猫,不要媳妇儿!娘,你快把这个坏女人送走!” 国舅夫人傲慢而又不屑地看一眼浑身透湿的白静姝: “她陪你玩的这不是很好吗?从今日起,她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了。以后跟你睡觉作伴儿,兴许还能给你生一窝小白猫。” 楚傻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上前就撩白静姝的裙摆:“你会生小猫吗?让我看看,我要小老虎那种。” 白静姝慌忙躲避,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之上:“住手!” 话音刚落,国舅夫人便上前朝著她的脸,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横眉立目: “我儿子也是你能打的?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若非你白家使手段,这楚家少夫人能轮得到你?” 白家大爷正紧隨其后,见到白静姝受辱,非但並未阻止,反而也跟著训斥道:“幸亏国舅爷与夫人开恩,答应留下你,日后你得好好服侍楚公子,孝敬公婆,不可再任性妄为。” 白静姝心里残余的一点侥倖被扑灭,面色煞白。 当著楚国舅的面,她甚至於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楚国舅趾高气昂地道:“那白大人可別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等你的好消息。” 白家大爷连连頷首,带著谦卑的討好:“一定一定,国舅大人儘管放心,过两日我会亲自送小女还有她的嫁妆一併来府上。日后,小女要麻烦国舅大人多关照了。” 然后扭脸吩咐白静姝:“还愣著做什么?谢过国舅大人和夫人,我们回府。” 白静姝不得不含泪依言而行。 一出国舅府,她就立即一把捉住了白家大爷的袖子,再次央告:“父亲,我不要留在楚家,求求你了。” 白家大爷不耐烦地瞪著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任性?你与楚公子已经拜堂,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现如今白家已经完了,再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楚国舅开恩留下你,你可知道,父亲费了多大的代价?” 白静姝一愣:“父亲你答应了他什么?” 白家大爷望著她,一字一顿道:“白家的鬼门十三针。” “什么?”白静姝大吃一惊:“这可是祖父的命根子。” 第186章 偷盗秘籍 白家大爷对於她的话不屑一顾。 “那又如何?即便这鬼门十三针继续传承下去,充其量,你大哥顶多也就只能做个养家餬口的郎中。有什么用? 楚国舅一直希望,能医治好楚公子的抽搐之症,將来也好为楚家延续香火。 为父答应献出咱白家的鬼门十三针秘籍,尽心尽力医治楚公子,国舅大人才勉为其难答应將你留在楚家做少夫人。 暂时,你的日子或许会不太好过,但只要楚公子的抽搐之症得到控制。你与他圆房,再有个身孕,你就能母凭子贵。 將来的国舅府,都將是你的,贵不可言。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为父为了你,举全家之力,更是要背负沉甸甸的骂名!你怎么就不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呢?” “可是……” 白静姝一想起楚傻子流著涎水的样子,便忍不住反胃。 她无法想像,后面的几十年,自己如何容忍,这样的一个男人在自己身上驰骋纵横,还要隨时担心他犯病抽搐,一命呜呼。 “没有什么可是!”白家大爷斩钉截铁:“楚一鸣的確是傻,但傻子有傻子的好处。只要你將他攥在手心里,他就能对你言听计从,你就当养了一条狗。 女儿,咱白家的希望可全都在你的身上了。你就真的甘心,日后吃苦受累,被人踩在脚下羞辱? 嫁进国舅府,只有楚一鸣一个人欺负你,留在白家,你就要任所有人欺负。你自己选!” 她压根没得选。 一想起那夜白静初颐指气使,威风凛凛的样子,白静姝牙根都咬酸了。 只要能报此仇,她可以忍,什么样的屈辱都能忍受。 一旦自己做了国舅府的少夫人,还不是照旧高白静初一头? 她不过就是个下九流的商人罢了! 事情换了一个角度,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白静姝瞬间就被说服。 “好,女儿答应,日后一定尽心尽力,討好国舅爷与国舅夫人。我一定要將那些欺辱咱白家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白家大爷甚是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人爭一口气佛受一炷香,父亲相信你一定能。 等为父回府,找到鬼门十三针的秘籍,就风风光光地,將你送进国舅府。” 回到白家。 白老太爷仍旧还没有清醒。 此乃天赐良机。 白家大爷支开常乐与李妈,便与白静姝开始在药庐里面翻找。 鬼门十三针的秘籍,里面详细记载著各种针法与白家传承下来的医术。 是白家掌门人的凭证。 肯定就藏在白老太爷的药庐里。 白静姝在书房书架之上翻找,白家大爷將里屋瓶衣箱等全都找了一个遍,结果一无所获,最终將目光投向了白老太爷的床榻。 他凑到跟前,仔细翻找,抽出白老太爷颈下玉枕,果真从里面找到了秘籍。 这本秘籍他其实已经翻阅过不知道多少次,只不过,可能真是资质原因,无法全部融会贯通,已经灰心丧气。 他看一眼仍在昏睡之中的白老太爷,双手合十,歉意道: “爹,儿子也是实在无可奈何。为了白家的前景,为了静姝,我只能答应楚国舅。 只要我將咱白家的针法秘籍交给他,他就答应让静姝留在国舅府,儿子日后还有翻身之日。” 言罢將秘籍塞进怀里,刚一转身,就被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的李妈骇了一大跳。 “李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將辛夷院打扫出来吗?” 李妈紧盯著白家大爷:“这针法是老太爷的命根子,你若是將他拱手让人,老太爷会被气死的。” 白家大爷被戳穿,羞恼道:“此事与你一个老奴才有什么关係?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闭住你的嘴!不要多管閒事。” “老奴这一辈子都畏手畏脚,从来没有对您和夫人说过一个不字。 唯独此事不行,您这样做,真会要了老太爷的命。” 白家大爷怒声呵斥道:“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此事你若走露一丁点的风声,我要你的命。滚!” 李妈站著没有动:“大爷,三思而后行。” 白家大爷不搭理她,转身要走。 李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好歹,您等老太爷醒了,与他商……” 话还未说完,就觉得后脑一阵剧痛。 白静姝举著白老太爷的玉枕,绕到李妈身后,朝著她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李妈一声未吭,就软绵绵地扑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后脑勺蔓延到青石地上。 白静姝踉蹌后退两步,嚇得手一软,手里的玉枕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巨响,四分五裂。 白家大爷上前,颤颤巍巍地探了探李妈的鼻息,哆嗦著嘴唇:“你,你杀人了!” 白静姝也又惊又怕,勉强稳住心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这种老乞婆,留著也是个祸害,万一让我祖父还有二房知道,后患无穷! 倒是还不如,就將偷盗秘籍之事推到她的身上,就说白静初指使的,让二房朝她白静初算帐去。我们也好摘个乾净。” 白静姝的话,也顿时打消了白家大爷的惊惧,甚至觉得,言之有理。 自己这个女儿,心狠手辣,绝对是干大事的人。 “那我立即命人將李妈带走,处理乾净。此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再对第三人言讲。” 两人一阵密谋,打定了主意,立即分头行动。白静姝负责看守现场,白家大爷则出去找心腹之人,处置李妈的尸体。 两人全都高度紧张,谁也没有注意到,床榻之上的白老太爷指尖微动,一滴浑浊的老泪,顺著眼角淌了下来。 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处理得很乾净。 甚至於李妈的失踪,最开始都没有引起府上人的留心。 晚间的时候,白老太爷终於悠悠醒转过来。 所有人围在床榻跟前嘘寒问暖。 老太爷左侧半边身子发麻,右边手抖得更加厉害,口齿不清,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的声音。 他见到白家大爷,便用那只不停颤抖的右手,怒气冲冲地举起立在床榻旁边的拐杖,朝著他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旁边人全都以为是因为白静初之事,老太爷余怒未消,忙不迭地拦著,让他千万不要大动肝火,伤了身。 “呜呜……” 白家大爷慌忙跪在床榻跟前请罪:“父亲息怒,孩儿知道错了,日后一定听父亲您的话,您千万不要生气。” 白老太爷气得胸膛起伏,愤恨地砸著床沿。 砸著砸著,不由就是一愣,撩开被子左右张望。 第187章 这两人,自己都要了 白家大爷假意询问:“怎么了?父亲,您是在找什么?” 白老太爷连说带比画:“呜呜……哇哇!” 大家全都莫名其妙,不解其意。 最终还是白家大爷恍然道: “您是说您平日里枕的那个玉枕吧?” 白老太爷点头,一脸急切。 “下午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掉到床下边摔碎了。我还以为是父亲您突然醒过来翻身,將枕头摔到地上了。” 白老太爷著急地哆嗦著嘴唇,伸出右手来,颤颤巍巍地做出扎针的姿势:“呜呜……” 眾人又是一阵猜测,他全都摇头,急得捶床。 白家大爷与白静姝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大爷装作大吃一惊: “父亲您该不会是说,咱白家的鬼门十三针秘籍就藏在玉枕里面吧?” 白老太爷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眾人全都大惊失色:“今儿是谁在跟前伺候?” “李妈。”白静姝十分篤定地道:“我与父亲就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就没人了,玉枕就掉在地上。 我们当时谁也没有注意,叫了下人入內清理乾净。” “坏了!”白二婶一拍巴掌:“这都半天了,也没见李妈的影儿,可別出事。” 於是大家立即四处寻找李妈。 各个角落全都找遍了,压根没人。 白静姝夸张地道:“李妈该不会偷了秘籍逃出去了吧?” 常乐在一旁闷声道:“不会,李妈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白静姝阴阳怪气:“我就说呢,她怎么没跟白静初走,选择留在祖父跟前伺候,肯定是有所图谋。 看,果不其然吧,白静初留她在府上是有目的的。” 白二婶摇头:“静初都已经学会了鬼门十三针,她要这秘籍有什么用?” “报復白家唄!如此一来,咱白家谁也学不会这针法,她就可以凭藉这针法,一招鲜吃遍天。” 一屋子的人,谁也不说话了。 只有白老太爷“呜呜”地说著大家谁也听不懂的话,眼睛里,含著热泪。 詔狱。 静初对於外面发生的事情还全然不知。 正在享用著沈慕舟带来的御膳房的糕点。 沈慕舟隔著牢房的铁锁,与她两两相对。 刚烹好的茶香气裊裊,小巧玲瓏的白瓷茶杯在他如玉指尖下转动。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与光风霽月的气度,令牢房蓬蓽生辉。 “本王还是第一次来詔狱,也是第一次被拒之门外。” 池宴清临走之前特意交代,谁也不许进入静初牢狱之中,天王老子都不行。 狱卒也没给沈慕舟面子。 “这种污秽之地,的確不是殿下您来吃茶的地方。尤其是这个时候。”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本王只是想在静初姑娘落难之时,略尽绵薄之力。 更希望,有人能看在本王的薄面之上,知难而退,不再为难你。” “殿下用心良苦,静初受宠若惊。只不过,殿下您阳春白雪,云中雅鹤,受万民敬仰。而我现如今可是在风口浪尖之上,声名狼藉。您无疑是在惹祸上身。” “池宴清都不怕,本王何所惧?至於那些荒诞不经的流言,本王已经命人追溯来源,还你清白。” 静初深知他的来意,自嘲道:“您不必如此劳神费力,我白静初原本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 “静初姑娘洒脱不羈,实属女中英豪。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有任何难处,或者,想吃御膳房的点心了,隨时都可以来我的府邸找我。” 静初再次委婉谢绝:“这宫里的点心太奢侈,可不是我能隨意肖想的。” 沈慕舟只微笑著,递上一盏茶水,一语双关道:“这有何难?我可以向著我母妃將这个厨子要过来,送去你的府上。 很多事情,对於別人而言,或许是奢望,对於我而言,举手之劳罢了。” 静初正色道:“殿下简直折煞我了,静初岂敢因为贪图一时的口舌之欲,误了人家御厨的大好前程?我有自知之明。” “谁又贪图口舌之欲了?” 池宴清一脚踏进詔狱,见到沈慕舟,敷衍地衝著他行了礼,然后不悦地望了静初手里的点心一眼。 她身后的桌子上,还摆著下午狱卒送来的饭菜。 原封未动,已经凉了。 没想到啊,前有狼后有虎,自己跟秦长寂跑去刀光剑影,这后院里,竟然还有人趁虚而入。 静初看到池宴清的那一刻,脸上不咸不淡的笑容立即就变得明媚生动起来。 “我在说我自己!” 池宴清弯腰,也从沈慕舟旁边的食盒里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御膳房的点心,味道就是不一样。对比之下,我詔狱里的饭菜,的確难以下咽。” 静初撇嘴:“詔狱的饭菜確实吃不得,除非,不想活了。”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那饭菜里有毒。” “不可能!”池宴清一口否认:“这饭菜我特意命初二全程盯著的。” “毒可以提前下在食材里,防不胜防,总有漏洞。” 沈慕舟揶揄道:“我还以为詔狱乃是铜墙铁壁,原来,防君子不防小人,只是在提防本王罢了。” 池宴清感觉一张老脸都火烧火燎的。 自己中午还向著秦长寂拍著胸脯打包票,说詔狱里面绝对安全。 结果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再加上沈慕舟状似无意的嘲讽,令他更加恼怒。 “哼,我池宴清最瞧不上吃里扒外的叛徒,锦衣卫內部的確该整顿了。” 沈慕舟感慨道:“锦衣卫可与顺天府那帮衙役不同,多紈絝子弟,鱼龙混杂,私下关係更是盘根错节,过於复杂。 你也不必太过於较真,否则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指挥同知可不好当。” 池宴清脱口而出:“只要皇上授我权利,就没有我池宴清整顿不了的人。不就一群二世祖吗?好像谁不是似的。” 沈慕舟眸光闪了闪:“我父皇已经封你做了指挥同知,你的权利还不够大吗?” 池宴清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够大,最起码,不能有人压在我的头上指手画脚,即便皇上不给我尚方宝剑,总要下道圣旨吧?” “给你队锦衣卫,你敢带去国舅府大闹喜堂,给你把尚方宝剑,你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沈慕舟调侃:“你还是先將静初姑娘的案子结了再说。” “已经结了,”池宴清骄傲地道,“宰了一个,剩了俩,已经如实供认。若非那国舅府管事嘴硬,把罪一人扛了,现在楚国舅肯定也坐在这里跟你一堆儿喝茶呢。” 半天!准確来说是一个多时辰! 沈慕舟不由咋舌。此案若是交由自己,別说这么短的时间里,审讯完毕,就连刺客的毛儿自己都捉不到。 牢房的板凳白静初都没坐热乎呢。 自己也断不敢与楚国舅正面交锋。 难怪,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的好意,原来,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而池宴清,也果真如父皇所言,若经雕琢,必成大器! 这两人,自己都要了! 第188章 贞节牌坊 送走沈慕舟,连同他的茶具,桌椅板凳,只留下了御膳房的点心。 池宴清盘膝坐下,拿点心充飢:“真会见缝插针,什么时候来的?” 静初指了指一旁饭菜:“踩著饭点进来的。” “八成他爹派来的。” “那你是要妥协了吗?” “我这叫借坡下驴,我主动妥协,皇上一高兴,为了哄著我卖命,明儿就不会护著楚国舅,肯定要给你一个说道。” “可是,此举会得罪朝堂上下很多人。”静初心有亏欠。 池宴清满不在乎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蠢笨么?此事,非但不会得罪人,我还要藉此多卖点人情,然后藉机砍掉楚国舅伸进锦衣卫的手。” 静初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想必是已经有了主意。 心底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在詔狱的这一夜,很是难熬。 静初这几年心事重,一直都浅眠。如今换了陌生的地方,夜里翻来覆去的,更是睡不安稳。 第二日皇帝传召的时候,便是顶著一脸的疲惫去的乾清宫。 殿內,除了池宴清,还有楚国舅。 皇帝端坐金龙案后,正在埋头批阅奏章,似乎池宴清与楚国舅之间针锋相对的风起云涌,不过是一场看台之上的闹剧。 他作为看客,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 白静初依旧是低垂著头,上前跪倒在地。 皇帝手中笔走游龙,並未停顿,只是赦免平身,然后微微侧脸,瞄了一眼楚国舅。 楚国舅轻咳一声,十分不情愿地开口: “是本官御下不严,府上管事昨日自作主张,竟然寻了三个泼皮无赖,想要教训静初姑娘。给你造成了惊嚇。 这一切都是本官的责任,本官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並自罚俸银五千两,作为慰藉,还请静初姑娘原谅。” 皇帝淡淡地出声问:“静初姑娘意下如何?” 静初知道,这已经是池宴清尽全力给自己爭取来的。 楚府管事自己包揽了所有的罪责,他即便是招认了,楚国舅杀人放火的事儿做多了,皇上若是真能较真,他早就死了八百回。 静初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既然是下人自作主张,只要国舅大人保证日后管束好下人,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静初自然无话可说。” 楚国舅一向囂张霸道惯了,估计生平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次地道歉。 冷声道:“我国舅府的下人,我自然管束得了,至於静初姑娘你若是得罪了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可就难说了。” 静初反唇相讥:“以昨日之事为鑑,宴世子雷厉风行,皇上公正严明,我相信,即便我真的得罪过什么人,除了国舅大人,没有人再有这样的胆量。” 皇帝將批阅过的奏章搁在一旁,发出“啪”的一声: “同样的案件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多是执法不严,违法不究,没有起到杀一儆百的警示作用。 所以这刺客处斩之时,务必要广而告之,以此警示。楚大人,朕命你作为监斩官,午时三刻行刑。” 楚国舅面色微变,身上囂张气焰顿敛。 “臣遵旨。” 静初的气儿顿时就顺了,而且知恩必报。池宴清这人情自己得还。 “多谢皇上,也多谢宴世子,这五千两白银,静初愿以此酬谢锦衣卫的眾位兄弟,以表感激之情。” 皇帝淡淡地道:“投之以李,报之以桃,看来静初姑娘也是懂得感恩之人。 朕念在你抗疫有功的份上,便功过相抵,以往罪过既往不咎。” 静初再次跪谢皇恩。 “静初姑娘功大於过,岂能功过相抵,皇上当重赏才是。” 乾清殿外,环佩叮咚,女声朗朗。 一旁楚国舅顿时精神一震,腰板挺了挺。 皇帝手中硃砂笔一顿,轻轻地搁於笔架之上,然后抬起脸来:“请皇后进殿。” 静初心里顿时一紧。 皇后驾到。 她怎么可能是来替自己请功? 分明是自己替嫁一事,落了楚家的顏面,她来兴师问罪来了。 顿时满怀忐忑。 皇帝话音刚落,静初就觉得眼前骤然一亮,身著金丝凤袍,十分明艷端庄的皇后,在一位二八少女的搀扶之下,步步生莲地迈进大殿。 那少女粉面桃腮,窈窕纤细,並非寻常宫女装扮,一进大殿目光便落在楚国舅身上,微微頷首。 静初与池宴清等人忙跪地相迎。 皇后看也不看几人一眼,凤袍径直擦著静初的身边,一路荡漾著,行至皇帝金龙案前。 见礼,赐座。 皇后望向跪伏在地的白静初:“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静初抬脸,抿了抿唇角,一双如水的眸子睫毛微颤,便立即低垂了眼帘。 皇后端坐的身子愣怔了一瞬,望向静初的目光里,无端多出一丝异样,胶著在她的身上。 静初只觉得皇后的一双眸子锐利地紧盯著自己,似乎要从自己身上,脸上剥离出什么来。 心里也如小鹿乱撞,忐忑不安。 皇帝打破沉默:“抗疫之事,白静初的確功不可没,而且又义诊施药,销无数。 只是替嫁之事,过於任性,朕要小惩大戒,也好给楚大人一个交代,如此功过相抵。 没想到皇后宽宏大量,愿意既往不咎,你觉得,应当如何嘉奖呢?” 皇后望著白静初,一字一顿道:“我听闻,三年前静初姑娘被白大人送去了李公公外宅,亲身侍奉了李公公三载,乃是有情有义的节烈之女。 再加上抗疫有功,所以本宫觉得,应当给静初姑娘立一座贞节牌坊,以示嘉奖。皇上意下如何呢?” 此话一出,白静初与池宴清脑袋瓜子都“嗡”的一声响,就跟进了一窝马蜂似的。 这哪是嘉奖,分明是羞辱。 告诉世人,白静初乃是李公公的对食,寡妇。 贞节牌坊一立,她日后必须恪守妇德,不能与任何男人有瓜葛牵扯,休想再嫁。 这才是报復静初替嫁一事,最有力的反击,最锋利的刀,最能困住人的桎梏。 而且还裹著一层衣。 楚国舅顿时喜形於色:“皇后娘娘英明,此提议甚好。” 皇帝不形於色,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轻轻淡淡地道:“那皇后要先问问静初姑娘,这三年里来,她是以什么身份伺候李公公的。” 静初低垂著头:“养父感念李公公照拂之恩,只说让我好生孝敬李公公。我便谨记养父教诲,端茶递水,诊脉行针,开方煮药,敬如长辈,从不敢懈怠。” 皇后笑吟吟地道:“可本宫听闻,李公公去世之后,可是让你作为夫妻的名义殉葬。” 第189章 就建在臣女家门口吧 静初心底里冷笑,掷地有声地反驳道: “李公公去世之后,凡是伺候过他的人全部被殉葬,几乎无一倖免。所谓夫妻名义,不过是李富贵忌惮白家,草菅人命的说辞而已。 无论是太监对食,还是殉葬,这都是我朝太祖皇帝早就明令禁止之事。 皇后娘娘给臣女立贞节牌坊,是想昭告天下臣女的对食身份?还是觉得,给一个太监殉葬,或者守节,都是值得嘉奖弘扬之事?” 楚国舅厉声呵斥:“大胆,此乃皇后娘娘的恩赏,你竟然敢质问皇后娘娘?可別不识好歹。” 皇后望著白静初,微微勾唇:“本宫所嘉奖的,乃是你白静初忠烈节义的品德,与身份无关。 你若是不愿守节,还想改嫁,本宫也可以成全你,现在就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言罢,意有所指地望了一旁的楚国舅一眼。 言下之意,便是贞节牌坊与楚傻子,静初要二选一。 识相一点,就乖乖地就范。 皇帝依旧不言不语,提起硃笔,继续批阅奏章,一副事不关己之態。 池宴清偷瞧皇帝一眼,暗自审时度势,担心静初与皇后硬碰硬,惹恼了她,更无法收场。 而皇帝前些时日刚由著自己挖了李公公的坟,不可能答应如此荒诞的圣旨,被百姓詬病,有失皇家顏面。 於是並没有替静初求情,反而十分赞同地附和道: “皇后娘娘亲赐贞节牌坊,可光耀门楣,流传后世,的確乃是白家莫大的荣耀。” 皇后满意頷首:“不错,寻常人可没有这样的封赏,能成为天下女子表率。贞节牌坊建好之后,你白家也会以你为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静初知道池宴清这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攛掇自己顺从,许是又有什么歪主意。 避其锋芒,击其惰归。 她也灵机一动,有了计较:“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诚惶诚恐。不过,臣女现如今已经与白家恩断义绝,这贞节牌坊立在白家门口不合適。能否请娘娘恩准,容臣女自行选择立碑之地。” 皇后见她寧肯终身守寡,竟然也不愿嫁进国舅府,鼻端轻哼一声:“可以,你打算,將这贞节牌坊建在何处?” 静初不假思索:“臣女的家门口。让臣女每时每刻都能铭记皇后娘娘的恩典,並且时刻警醒著自己严於律己,恪守礼规。” “那本宫就依你所言。” 皇后痛快地一口应下,扭脸望向皇帝:“皇上,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命礼部与工部立即著手修建事宜?” 皇帝抬脸,看一眼跪在地上的白静初: “你当真没意见?” 静初点头:“皇后娘娘恩典,臣女谢恩。” 皇帝也无话可说:“皇后乃是一国之母,此等事宜皇后自己做主就是。” 静初眼帘低垂:“谢皇上。” 皇帝挥手,静初与池宴清等人退出乾清殿。 楚国舅终於找回了丟失的顏面,心满意足,从二人跟前走过去,顿足衝著静初微眯了眼睛: “恭喜静初姑娘,將要成为长安贞洁烈女典范了。本官听闻,凡是得此封赏者,日后每月还有朝廷拨银,你以后可就衣食无忧了。” 白静初微微一笑:“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承蒙国舅大人您多多关照。” 楚国舅“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本官日后自当好好照顾於你。毕竟,身边没有个男人,守一辈子活寡,也挺不容易的。” 静初讥誚一笑:“还好,比身边守著个傻男人,守活寡大差不差。” “你……哼,不识时务,我倒是要看看,你能高兴到几时。毕竟,日后男人们可得对你敬而远之。否则,不论多厉害,都是会被浸猪笼的。” 意有所指地看了一旁多管閒事的池宴清一眼。 静初凉凉地道:“那国舅大人可要看好了令郎,否则我万一一时想不开,把令郎拐走了怎么办?要是被浸了猪笼,您楚家可就绝后了。” “你,你这女人怎么如此厚顏无耻!放荡!” “国舅大人慎言,从今儿起,我可就是皇后娘娘亲封的天下女子表率了。您骂我放荡,这不是质疑皇后娘娘的英明决定吗?”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不与你口舌之爭!” “確实,楚大人家的女人与小人,一个凶一个熊,都不太好养。难怪你以偏概全,认知如此偏激。” 楚国舅愤怒地拂袖而去。 池宴清劝道:“这种小人你日后敬而远之就是,立牌坊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大不了,我让我祖母去求太后娘娘。” “我为什么要躲著他?”静初抿抿唇:“我这人属鮭鱼的,就喜欢逆流而上。” “我看你是属倔驴的,你要做什么?” 静初缓缓吐唇:“搬家,给楚国舅一个大惊喜。” 国舅府。 白家大爷亲自带著鬼门十三针秘籍,將白静姝送去了国舅府。 跟隨她一起来的,除了白陈氏提前为白静姝准备的嫁妆,还有姜时意与白婆子,作为陪嫁下人。 只希望楚家能善待於她。 楚国舅接过秘籍,冷冷地望了白静姝一眼:“既然白大人言而有信,那从今日起,令爱就是我国舅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前面的误会一笔勾销,我与白静初之间的恩怨与白家没有任何关係。” 白家大爷顿时满心欢喜:“国舅大人宽宏大量,下官日后定当鞍前马后,听候您的差遣。” 国舅满意点头,对白静姝道:“既然你入了我楚家的门,日后就要守我府上规矩,好好照顾一鸣。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白静姝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衝著楚国舅盈盈下拜:“儿媳遵命。” 白大人叮嘱几句,立即提出告辞。 楚国舅心满意足地翻看著手里的秘籍,吩咐身边下人: “你去一趟太医院,找严院判,就说本官找他有事,让他得空来一趟国舅府。” 下人领命传信,严院判得到消息,第二日下午,便立即来到国舅府求见。 楚国舅直接將手里的秘籍交给严院判。 严院判激动得无以復加。 这几十年来,白家凭藉这针法,在太医院里处处压自己一头,他对这针法早就已经是梦寐以求。 眼巴巴地紧盯著手中秘籍,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占有欲。 “想学?”楚国舅微微挑眉。 严院判忙不迭地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楚国舅问:“你若学成了鬼门十三针,可有信心医治好一鸣的抽搐之症?” 严院判跪在地上:“假如国舅大人愿將这秘籍交给下官,下官向您保证,定能將其中奥秘融会贯通。日后也將全力以赴医治楚公子的病,定然不会辜负国舅大人的期望。” 第190章 日后,咱就是邻居了 楚国舅点头:“你要知道,这针法本官得来不易,严院判若是能学成,再加上你精妙的医术,太医院院使之位非你莫属。至於白家那个养女白静初么……” 严院判立即討好地諂媚道:“这白静初不识好歹,狂妄囂张,下官早就想与她一较高下了。她若是落在下官手里,管教她哭都哭不出来。” 楚国舅对於严院判的话很满意:“我听闻,现在生药库的採购事宜都是由你负责。 宫里的主子们金贵,尤其是太后娘娘,现在年岁大了,凤体不好。对於药材的品相与药性,你们可必须得把控好啊,不能有任何闪失。” 严院判立即听懂了楚国舅的弦外之音。 想也不想,立即应承道:“下官明白,等回了太医院,就立即严加盘查。” 聪明人,点到为止,不用说太多,免得授人以柄。 楚国舅挥手,严院判接过十三针秘籍,如获至宝一般,欢喜地退下。 能將太医院纳入囊中,可不容易。 若是能治好楚一鸣的抽搐之症,为楚家传宗接代,那更是锦上添。 若是不能,也无所谓。 后院里,楚一鸣傻乎乎的嬉笑声,楚夫人的呵斥怒骂声,还有白静姝可怜兮兮的央告声,混合著,传进前院里来。 楚夫人正在给白静姝立规矩。 用楚夫人的话说,打出来的媳妇儿,揉出来的面,新妇进门,必须要一次性打怕了。 她每天几时起床,何时请早安,如何服侍楚一鸣起床用膳,要对楚一鸣的要求言听计从,不能让楚一鸣哭,不能让他激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能勾引楚一鸣。 日后两人几时圆房,多长时间,这都要由楚夫人这个婆母安排,由两个通房丫头监督。 楚夫人总是能从白静姝的身上,挑出各种训斥打骂她的理由。 无论白静姝再怎么小心翼翼,再怎么精心照顾楚一鸣,总是做不到楚夫人的心坎里去。 当然,楚国舅也懒得去管,留下白静姝,本来就是当个丫鬟驱使罢了。 这个家啊,早就够了。 正所谓,家有恶妇,家宅不寧,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呸呸呸!怎么被白静初带进沟里来了? 下人急匆匆地入內,衝著楚国舅回稟:“大人,您快去府外瞧瞧吧,工部的人在咱府门外,说是奉旨要建什么牌坊,可能正好堵住咱府门。” “什么?”楚国舅一愣:“在咱们府门口建牌坊?” 下人点头:“是呢,工部的人说要跟大人您匯报一声。” 楚国舅莫名其妙,该不会是奉皇后之命,要给白静初建贞节牌坊吧? 可在宫里不是说得好好的,这牌坊是建在白静初的家门口吗? 怎么跑到自己府门外放肆? 楚国舅立即起身迎出府外。 见工部的官员与工匠果真正站在自己府门口,写写画画,似乎是在规划著名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而白静初,就站在这几个工匠中间,与他们不时认真地討论几句。 “白静初,你什么意思?” 楚国舅出声质问。 静初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楚国舅,展顏一笑:“原来是惊动了国舅大人,您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贞节牌坊的图纸,哪一个比较满意?” 楚国舅鼻端一声轻哼:“你建你的牌坊,本官不管,可你跑到我府门口作甚?” 静初一脸无辜地抬手一指国舅府旁边紧邻的宅子:“我家就在这儿啊,皇后娘娘亲口答应,说可以建在我家门口的。” “你家?”楚国舅一愣:“你不是住在秦府吗?” “您也说了,那是秦府。日后我可是长安女子贞烈表率,我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难免惹人非议。所以我只能搬出来了。 日后,我与国舅大人就是邻居了,还要多仰仗您的关照。” 楚国舅想起那日在皇宫里,白静初所说的话,顿时反应过来,她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购置区区一个小宅子,对於白静初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可问题是,这贞洁牌坊建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建在国舅府门口。 这不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上京百姓,人家白静初寧肯给一个老太监守节,也不愿意嫁进国舅府吗? 国舅府为了报復,就不择手段。 无疑就是耻辱。 他怒声道:“本官不答应,我看谁敢?” 静初眨眨眸子:“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国舅大人是要抗旨不遵吗?” 楚国舅握拳的手紧了紧,生平第一次,他竟然拿捏不了一个小丫头,而且无可奈何。 这个白静初,与池宴清简直就是一路人,一样无赖,一样奸猾,一样无耻! 他冷哼道:“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你要將贞节牌坊建在这里,她也不会答应。”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刚下的懿旨,还热乎著呢,怎么可能收回?” 静初一手掐腰,指点著两府相邻之处,滔滔不绝: “工部还说,要在牌坊底部雕刻我的生平事跡,流传后世。你说,关於我寧折不弯,坚决不嫁国舅府的光辉事跡,我刻不刻? 不刻吧,就凭我服侍死了一个老太监,皇后娘娘这恩典有点莫名其妙,后世百姓肯定不服。 刻上吧,又不知道怎样委婉措辞。要不,我悬赏请京中的文人墨客帮著起草一份儿?文人的嘴,杀人的刀,会不会太过於犀利?” 楚国舅无言以对,转身驱赶工匠:“本官在此,我看谁敢动工。滚!” 工匠们面面相覷。 也只能先行返回工部,回稟上司,立即全都散了。 楚国舅冷冷地望向白静初:“你以为,你这样做,本官就拿你没有办法了是不是?谁给你的底气,竟敢向著本官挑衅?” 底气? 当然是秦长寂与池宴清给自己的。 一桩毫无头绪的刺杀案,一个时辰告破,这就是在向楚国舅宣告自己的实力。 离开白家,自己仍旧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才敢搬到国舅府对面,与他比邻而居。 反正,自己的一举一动逃不脱他的眼睛,自己也派人监视著国舅府的动静。 何必这么费劲儿,直接对面硬槓得了。自己就是这么勇。 静初摇头:“国舅此言差矣,静初一介孤女哪敢与您挑衅?那不是蚍蜉撼树吗? 我这是来巴结您来了。等这贞节牌坊建好,日后我就不方便拋头露面了。每天待在后宅也挺无聊的。 没事儿与令郎隔著院墙聊聊天啥的,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我俩还挺投缘的,应该没人说閒话吧?” 第191章 雪见的命,你能给吗? 楚国舅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非要与本国舅作对,拼个鱼死网破是不是?” “国舅您这话更不对了,自始至终,都是您想要將静初置於死地不是吗?我做什么了?不就是不愿意嫁给你那傻儿子吗?” “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本官是诚心想要与你成为一家人的。携手共贏,我保你富贵荣华不好吗? 李公公跟给你的,本官可以给你双倍,完全没有兵戎相见的必要。” 静初平静地望著他:“不好意思,迟了!別说李公公给我的,你压根给不起,雪见的命,你能给吗?” “不过一个奴才而已,本国舅可以给你十个,一百个!” 静初唇角浅笑,眸中却寒意逼人。 “古往今来,人命之所以是人命,就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无可替代。金钱不行,权势不行,就算是以命换命都不行!” 楚国舅猛然伸手,一把掐住了静初的脖子,目露凶光:“你不要不识抬举!” 枕风宿月,还有十几个奴僕打扮的杀手,瞬间从旁边的宅院里衝出来,拔剑相向。 静初並不反抗,只是一脸平静地望著楚国舅:“你若敢,便下手吧。” 若是搁在以前,楚国舅狗急跳墙,真的敢。 但现在,白静初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甚至於,沈慕舟都降尊紆贵,亲自前往詔狱笼络。 他投鼠忌器,不敢了。 但是,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正僵持之时,楚傻子在府门口朝著这里探头探脑,一眼就瞧见了白静初。 他立即朝著白静初这里一溜烟地跑过来:“凶婆娘,你怎么在这里啊?” 楚国舅借坡下驴,鬆开了手。 “咱们日后走著瞧!” 转身拂袖,怒气冲冲地回了国舅府。 並且不忘呵斥楚傻子:“回家!” 枕风挥手,眾人撤退。 楚傻子没听他爹的话,反而凑到白静初跟前,围著她转了一圈:“你今天没带针吧?你只要不拿针扎我,我就原谅你,还跟你是朋友。” 静初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起脸来,站在眼前的,不仅是楚傻子,还有一脸黑沉的白静姝。 白静姝冷冷地质问:“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竟然追到这里来。” 静初见到白静姝也有点吃惊:“看来,你如愿以偿,真的嫁进国舅府了?” 白静姝阴冷著脸:“托你的福,从今往后,我就是国舅府的少夫人。” “恭喜恭喜啊,楚少夫人,日后咱俩可是邻居了,多巧。” 楚傻子站在一边,听著二人针锋相对,轮到这句话的时候听懂了,咧嘴一笑: “你也要搬来国舅府住吗?简直太好了,告诉你,我养了一只小猫,我还会斗蟋蟀,会斗鸡,会遛鸟。改天我教你。” 静初被他捉著手,来回地摇,哄他道:“会遛鸟有什么本事,我的鸟还会说话呢。你的会吗?” 楚傻子的脸顿时就垮下来了:“你胡说,鸟怎么会说话?” “你耐心点教,它就会了。不信你去问问你爹。他让不让你去我家看鸟儿?” 楚傻子当然不信:“那你在这等我,我回去问问。你不许走啊!” 转身兴冲冲地跑回国舅府去了。 白静姝望了相邻的宅子一眼。 下人正搬了梯子更换门匾。 她咬了咬牙,恨声道:“为了害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甩都甩不掉,竟然追到这里来。” 静初“噗嗤”一笑:“別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我买下这宅子之前,可压根不知道,楚国舅竟然会认下你。毕竟,楚国舅说过,你压根不配。” “你!”白静姝气得胸膛起伏:“我再不配,我也是正儿八经的白家千金,总比你一个来歷不明的野种要高贵。” 静初嗤笑两声:“如今的白家,竟然还有值得你自傲的资本?” 不提还好,提及此事,白静姝更加怒火中烧: “是,如今白家已经毁在你的手里了,父亲被撤职,大哥也被除名。祖父也被你气得中了风,如今瘫痪在床,话也不能说。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你们是不是觉得,將气晕祖父的罪名落在我的头上,你们心里就会舒服许多? 你父亲与大哥落得今日,是他们自己学艺不精,咎由自取,与我有什么关係?” “那我呢?”白静姝怒声质问。 静初眸色也骤然一厉:“那我呢?” 她步步紧逼:“白家大小姐的位子是你的,我还给你,不爭不抢不怨不恨。 是你先容不下我,造谣污衊我刑克父母,將我送去李公公身边,九死一生。 有因必有果,你有今日,都是拜你自己所赐。我不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就觉得自己无辜可怜了?那我呢?告诉你,还差得远呢!” 白静姝踉蹌后退,面带惧意。 面前的白静初太陌生,简直就如地狱修罗一般,目光里都是锋利的刀,令她心惊胆战。 静初冷笑著,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之后,又顿住脚步,扭脸对著白静姝一本正经道: “对了,这国舅府的围墙虽高,但却不隔音。你日后哭的时候,记得声音小一些。否则,隔墙有耳,被我听到了不好。” 白静姝被气得额头青筋跳了跳:“我哭?我听说,皇后娘娘要赐你贞节牌坊,你一辈子都不能勾引男人了,要守寡一辈子。离开池宴清,你什么都不是!看你还有什么心情幸灾乐祸!” 静初並没有多言,径直进了新宅院。 从今儿起,自己就要暂时住在这里了。 有白静姝在,正好可以解闷儿。 刚歇下不久,宿月便一脸古怪地走进来,衝著静初伸出手:“主子,您看。” 她的手心里,赫然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潦草地写著字。 “哪来的?” “应该是隔壁国舅府有人隔著院墙丟过来的。” 静初接过字条,定睛瞧了一眼,只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李妈失踪了。” 她的心里顿时一紧:“谁捡到的?可看到人了?” 宿月摇头:“没有。” 奇怪,国舅府的人给自己通风报信,什么目的?此人又是什么身份?是真是假?怎么知道的? “李妈失踪,你们可听到消息?” “没有啊,上次去白家取东西,李妈还在呢。要不奴婢去问一声?” 静初略一沉吟:“罢了,我自己去。” 假如是真的,李妈失踪一事绝对不简单。否则对方就不用刻意提醒自己了。 第192章 还有王法吗? 白府。 白二婶听到下人回稟,亲自迎了出来,一见到静初,立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好闺女,终於把你盼来了。我听你父亲说,你被皇上下了詔狱,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担心你受罪。” “我没事,”静初解释:“听说祖父生病了,回来看看他老人家。” “你祖父他,唉,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好不容易醒来,又受了打击,成天成夜地闹腾。 他一辈子济世救人,怎么老了老了,竟然落得这样处境?” 静初立即追问:“什么打击?府上又出了什么事情?” “你还不知道吧?”白二婶嘆气道:“李妈偷了你祖父的鬼门十三针秘籍逃了。” “什么?不可能!”静初脱口而出:“李妈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我们也觉得纳闷儿,李妈在府里这么多年了,一直老实本分。 若是偷点金银细软也就罢了,这医书可是你祖父的命根子啊,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你祖父现在只要是见人就呜呜哇哇地喊叫,没完没了的。整得府上人都避之不及,不愿在他跟前伺候。”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二婶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白二婶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併说了。 “秘籍丟失,下人失踪,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报官?” 白二婶摇头:“你爹说,此事不宜张扬。他怕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再暗中作梗,秘籍落入对手之手。” 对於秘籍丟失,静初並没有太多惋惜。 毕竟,这救人的医术,原本就不该束之高阁。若是能流传於眾,广为普及,或许会损害白家的利益,但是却能救更多的百姓。而不是只为这些权贵服务。 她紧张的,只是李妈的下落。 “那有没有派出府上的人出去寻找李妈?” 白二婶嘆气:“甭提了。府上原本就捉襟见肘,难以维繫。现在你爹又被降了官职,升迁无望。 你娘便想著儘量缩减府上用度销,將许多府里的老人全都遣散,或者发卖。如今府上人手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人出去寻找李妈下落?” “府上难以为继,这也是情理之中。” “话是这样说,我们別的不怕,就怕陈嫂一事,对静好的名誉不好。” 静初明白她话中之意。 世家大族轻易是不会发卖下人的,就是怕下人出去后四处乱说。 陈嫂的事情,白二婶耳提面命,让大家全都三缄其口,又银子打点了办案官差,这才没有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下人离开白府,打发得远了还好,若是就在这个圈子里转悠,难免有风声传出来。 这个,自己也爱莫能助。 “此事,二婶的確要好生掂量。” “你二叔不在府上,你祖父这一病,我说话哪里还能管用?这个家我也当不了,早就还给了你娘。 別的事也就罢了,我就是生气,你爹就连你祖父身边的常乐,也一併打发了,委实不该。” 静初很是吃惊:“常乐跟在祖父身边兢兢业业二三十年,祖父现在又瘫痪在床,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白二婶摇头:“你祖父身边伺候的下人全都被打发了,你爹说他们懒怠,伺候得不用心,现如今是容妈妈的儿子在跟前守著。” 静初不悦地道:“常乐在白家这么多年,將来替他养老也是应当的。 二婶你帮我打听打听,他被发落到了什么地方,让他去我那里。” 白二婶面色一喜,一口应下。 “还是丫头你仁义。” 静初提出去探望白老太爷,刚进白府的门,白陈氏就得到消息,怒气冲冲地衝出来,见到静初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胆量回来!” “我回来是看望祖父的,不想与你爭吵什么。” 白陈氏厉声道:“你还有脸回来看你祖父?你指使李妈,偷盗医书,你祖父差点被你气死。” “我指使李妈?”静初轻嗤:“鬼门十三针就在我脑子里装著呢,我要医书何用?” “你就是不想让你父亲与大哥学会针法,你想独吞。” 静初气急反笑:“他们若是看看医书就能学会针法,就不会这么久都领会不到其中的奥妙了。” “呸!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白家不欢迎你。你祖父说他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白家。” “等我见过祖父,不用你赶,自己会走。” “想见你祖父?你做梦吧!白家已经被你害得这么惨了,你还想要搅和得我们鸡犬不寧是不是?这里不欢迎你!来人,送客!” 容妈妈几人横亘在跟前:“请吧!” 静初不愿再与白陈氏起爭执,对一旁白二婶道: “那我就先回去,麻烦你与祖父说一声,改日我再来看他,也请他放宽心。 虽说医书丟了,但二哥若是还想学针法,有什么疑惑之处,我以前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可以到国舅府旁边的宅子里来找我。” “当真么?”白二婶满是惊喜。 “当然,我不会让这针法断了传承。” 白陈氏顿时就不乐意了。 医书的去向,她压根不知情。只是惋惜,医书一丟,老太爷又废了,白景安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学会。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鬼门十三针原本就是白家世代单传的医术,你当年偷学针法,就是偷窃,必须要还回来。景安才是正统传人。” 静初早就料定,一旦撕破脸,大房肯定要跟自己耍无赖。 幸亏早有准备。 “你大概是真忘记了,当初白大人可亲自与我立书为证。这十三针,乃是我白静初自学而成,与白家並无关係。” 白陈氏一噎:“好啊,我就说你有心计,当初装疯卖傻,给我们下了这么多的套。就算有凭证又如何,谁都知道,这针法属於白家的。” “当初我与祖父有过约定,我也答应教授我二哥针法,已经是仁至义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问祖父。我与你无话可说。” 白陈氏说不过她,气急之下胡搅蛮缠:“如今白家我当家,我说了算!我要去衙门告你!” “可以啊,你可以去告,我也可以告你诬告。到时候,你也能去顺天府牢里与你兄弟共患难。” 不提此事还好,提及自己娘家兄弟,白陈氏顿时一口气堵在了心口窝。 他先前为了替白家出气,命人四处詆毁白静初,散播谣言,结果被顺天府衙役直接下进了大牢里。 白陈氏上下打点,衙门里的人直言不讳,说陈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是二皇子沈慕舟亲自下达的命令。 这还有王法吗? 那么多作奸犯科的人,衙门不抓,自家兄弟不过仗义执言,替自己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官府就不依不饶。 官官相护,他们就是在袒护白静初这个小贱人! 自己能去哪里说理去啊? 白陈氏顿时偃旗息鼓了。 第193章 金雕老叟的身份 静初新宅。 静初与秦长寂討论著李妈失踪一事,想让王不留行的人打探李妈的下落。 头顶暗卫衝著二人晃了晃手里的琉璃镜。 宅院並不大,规规整整的四合院,所以能安排的人手有限。 唯一的好处,便是宅子靠近国舅府这边角落,原来的主人为女儿修建了一座绣楼。 绣楼上又有阁楼,沿著梯子往上,站在阁楼之中,可以俯瞰整座国舅府。 这也是静初当初寧肯费高价,买下这座宅子的原因。 暗卫就藏身头顶阁楼,整个宅院附近尽收眼底,利於警戒。 静初与秦长寂得到暗號,立即攀上阁楼:“怎么回事儿?” 暗卫兴奋地抬手,朝著天上一指:“您看!它又来了!” 一个黑点慢慢放大,朝著二人这个方向,飞了过来,正是静初一直惦记的那只金雕。 暗卫回稟,这只金雕曾经不止一次在新宅上空出现,静初命人密切关注,终於又等到了它的出现。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全都瞬间警惕起来,秦长寂更是蓄势待发。 而那只金雕,飞到国舅府上空的时候,就不再往前,而是拐了一个弯儿,在宅子上空来回盘旋。 两人全都不说话,只紧盯著金雕,看看它究竟有什么目的,同时也期待著灰衫老者的出现。 金雕在上空高高地盘旋数圈之后,便向著来的方向飞走了。 秦长寂见势一个纵身,跃出了新宅,落於府外马背之上,一提马韁,朝著金雕消失的方向,径直追了过去。 只一个瞬间,一骑一雕,便消失在静初视野之中。 静初满心激动地立於阁楼之中,恨不能也肋生双翼。 一直等到夕阳西沉,秦长寂方才纵马归来,满头大汗地上了阁楼。 静初已经是迫不及待:“怎么样?” 秦长寂满脸兴奋,十分篤定地道:“我好像知道这位金雕老叟的身份了!” “什么人?” “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听说过铸剑山庄?” 静初摇头。 “铸剑山庄庄主姓姜,庄中子弟善於铸造刀剑兵器,精於机关暗器,太祖皇帝当年兵变之时,山庄曾为义军铸造兵器,立下过汗马功劳。 后来太祖皇帝论功行赏,庄主功成身退,退隱江湖,避世而居,几乎再没有消息。 传闻山庄现任家主,就养了一只威猛金雕,善於搏击,异常通灵,紧隨老庄主身边。”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 “我半路失去了金雕踪影,不得已弃马四处搜寻,终於在城北一处村落附近,找到了这位灰衫老者。 他背上背著的那把剑,正是铸剑山庄的传世之宝,名为镇邪,我在百家兵器图谱之上见过。” “那你可知道,这铸剑山庄现在何处?” 秦长寂摇头:“完全无跡可寻。只知道这位老庄主膝下有一位爱女,多年前意外去世,他伤心欲绝,自此不再踏足江湖。 所以近二十年来,江湖上再也没有关於铸剑山庄的任何消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出现在京城,並且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你的身边,也不知是敌是友。” “他对於我有救命之恩,相信並无恶意。而且,我怀疑他与我的身世有关係。” “可此人与国舅府也有关联。”秦长寂突然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 “这只金雕频频出现在国舅府上空,我怀疑並非衝著你来的,而是在与国舅府互通信息。” 静初打量他一眼:“你是不是与他交手了?” 秦长寂摇头:“没有,金雕发现了我的行踪,啼叫示警,他以暴雨梨针將我逼退,然后带著金雕瞬间消失了。 不过,当时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位姑娘。我一路追踪著她,回到这里,见她进了隔壁的国舅府。” “国舅府?”静初更加吃惊:“这位姑娘是什么模样?” “看样子好像是下人装扮,大概十八九岁年纪,与那金雕老叟十分熟悉,轻功也不错。只可惜,我没能接近二人,听清二人说话。 所以说,这位庄主究竟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千万不能轻信。” ”可上次楚国舅派人暗杀,分明就是他出面救了我。“ “你也说过,当时那三个刺客见到他之后,立即便抽身撤退。究竟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是其他原因还未可知。” 静初心里说不出来的失望,扭脸面向国舅府:“十八九岁年纪,楚家的下人,还会轻功,会是谁呢?” 突然,她纳闷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静初抬手朝著对面国舅府一指:“那好像是清贵侯府的二公子池宴行,他来国舅府做什么?” 秦长寂顺著她指引的方向望过去,见果真是一袭蓝袍,温文儒雅的池宴行,不需下人通稟,一路进了国舅府,而且径直朝著后宅的方向。 显然,他对於国舅府很熟悉,国舅府的下人也熟悉他。 他是经常出入国舅府的。 两人居高临下,眼瞧著,池宴行直接找上了楚傻子楚一鸣,並且將手里的一个瓦罐交给了他。 楚傻子欢喜地將瓦罐捧在怀里,蹲在地上,与小廝一人拿一根草棍儿,在里面拨弄著什么。 大概,是在斗蛐蛐。 秦长寂一脸玩味:“看来,这个池宴行野心不小啊,宴世子要小心提防了。” 静初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池宴行若非有所求,有所图谋,犯不著这样费尽心思討好一个傻子。 他莫非是想巴结楚国舅? 但很快,池宴行接下来的举动,推翻了静初的猜测。 池宴行趁著楚傻子与小廝专心致志地斗蛐蛐,有意无意地,向著旁边的白静姝靠近过去。 与白静姝几乎是头碰头,压低声音说著什么,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一眼楚傻子,转身进了房间。 有情况! 不正常! 他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了一起? 白静初顿时就精神起来。 而姜时意,见她们二人进了房间,便关闭屋门,立於廊檐之下,好像是在替二人望风。 旁边的秦长寂则一愣,指著姜时意,询问静初:“这人是谁?” 静初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漫不经心道:“白静姝的陪嫁丫鬟,叫姜时意。” “白家的人?” 这次,换秦长寂吃了一惊。 “怎么了?” 秦长寂仔细打量,犹豫著道:“从这个角度,我看不太真切。但是,从身形装扮来看,她很像適才与金雕老叟见面的女子。” 秦长寂的话,似乎是暗中腾起的一丛火焰,令静初眼前突然一亮。 姜时意的出现,就是在金雕老叟第一次现身之后不久。 宿月枕风还在纳闷,凭藉她的身手,为何要心甘情愿留在白静姝身边当丫鬟? 该不会,她进入白家是有目的的? 那夜暗中帮自己毁掉婚书的是不是她? 隔著院墙向自己传递消息的是不是她? 她与铸剑山庄庄主同姓!她是姜家的人! 也就是说,金雕老叟並非与国舅府有瓜葛,而是在派人暗中帮助自己? 第194章 要挟白静姝 国舅府。白静姝对於这位侯府的二公子印象极好。 温文尔雅,温柔体贴细致,因此面对他有意无意的靠近並不反感,反而,还有些心猿意马。 池锦行惋惜地轻嘆一口气:“楚兄是真的不解风情,守著如似玉的嫂夫人,偏生钟爱斗蛐蛐。” 白静姝顾影自怜,心中一酸:“谁让我蠢笨,中了別人的圈套呢?这都是我的命,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留在庵里清净。进京寻亲做什么?” 池宴行突然冷不丁发问:“嫂夫人以前是在明月庵出家是吗?” 白静姝身子一震,从自怨自艾中清醒过来,猛然沉下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池宴行再看一眼正专心致志斗蛐蛐的楚傻子,笑吟吟地道:“嫂夫人不必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无可奉告!”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將我手里这封书信交给我大哥,让他处置了。” “什么书信?”白静姝心中一紧。 池宴行故作神秘道:“今日有个人,自称乃是安平县衙的衙役,前往清贵侯府,说要找我大哥。 我大哥不在府上,他在侯府门外等了大半天,最终给我大哥留下了一封公文,拜託我帮忙亲手转交。 还说,是他千辛万苦,跑遍了安平附近所有的尼庵,几乎磨破了嘴皮子跑断腿,好不容易才搜集到的线索。 我不巧瞄了一眼,看见了里面十分惊世骇俗的內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静姝的手脚瞬间都开始轻颤,心虚地冒汗:“这关我何事?” “的確与静舒小姐无关,而是关乎一位叫玄妙的女尼。我纯粹就是好奇,想向静姝小姐打听打听,看看你可识得此人。” 白静姝心知肚明,池宴行是在投石问路,他已经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她沉住气,深吸一口气:“信里是怎么说的?” 池宴行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公文,在白静姝的面前晃了晃。 公文的朱漆封口已经被挑开。 显然,他可不是不小心偷瞄了一眼,而是故意偷窥。 “这里面装的,是两张口供,上前全都有签字画押。 第一张所记,都是关於两个叫玄妙与妙空的女尼的香艷故事,以及如何狼狈为奸,行齷齪之事的细节之处。” 白静姝儘量装作浑不在意,既然没有指名道姓是自己,那就绝对不能承认。 “那第二页呢?” “至於第二页,可就更精彩了。” 池宴行再次卖了一个关子:“后面一页,则是讲述了这位叫玄妙的女尼的身世来歷。” 白静姝的心顿时猛然沉落谷底,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內心的紧张:“怎么说?” ”供词之中所述,这位玄妙乃是安平本地人,幼时丧父,母亲改嫁外地商贾,嫌弃她是个拖油瓶,於是將她送来了明月庵,交给庵主,落髮为尼。 玄妙自幼就在庵中长大,母亲音讯全无,家中再无亲人。 直到与妙空的姦情东窗事发,被驱逐出尼庵,从此下落不明。” 白静姝乾巴巴地一笑:“所以,池公子特意来国舅府,就是为了此事?与我有什么关係呢?” “我就纳闷,我大哥这人,从来只喜欢办理大案要案,寻常之事压根提不起兴趣。 前些时日白家死乞白赖地求皇上赐婚,他不急不恼,还特意亲自前往安平查案,就好像稳操胜券,掌控了大嫂你什么把柄似的。 不知道,这事儿跟大嫂有没有关係?我蛮好奇的,想问问我大哥。” 白静姝心里一紧:“我能看看这封公文吗?” 池宴行仔细揣摩她的脸色,並未拒绝:“可以。” 將书信交给白静姝,白静姝颤抖著手接过来,就像是揭开旧日伤疤一般,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她看到信上的內容之时,面色就更加苍白,眸中有泪意凝聚。 羞愤地逐字逐句读下去,当看到第二页,更是灰心丧气。 池宴清刻意命人调查自己的身世? 难道他对自己起疑了不成? 怎么办? 现如今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白家大爷与白陈氏对自己的助力。 假如身世的秘密再暴露出来,自己將万劫不復,只怕还要偿命。 池宴行见她一脸惶恐不安,也立即確定,正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玄妙就是白静姝,白静姝就是玄妙。 信中明確说明,白静姝乃是安平人士,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她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白府多年前被金雕掳走的千金小姐? 莫非,是个冒名顶替的? 他不动声色地等待著白静姝的反应。 白静姝终於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全都知道了,那你说吧,你究竟想要怎样?” 池宴行诧异地眨眨眼睛:“静姝小姐大可不必对我这样大的敌意。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 白静姝苦笑:低垂了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两次见你,我都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就想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白静姝勉强平稳了思绪,颤著声音道:“这封书信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想它落在你大哥的手里。” “此事对於別人而言或许很难,对於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池公子想要让我做什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你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对於她话里的暗示,池宴行讥誚一笑:“大嫂儘管放心,池某人绝非见色起意,趁人之危之人。我对大嫂也绝无非分之想。” 白静姝面色微窘:“那你究竟想要让我做什么?我现如今已经身无长物,一无所有了。” 池宴行冷不丁地语出惊人:“我想娶楚一依。” 楚一依乃是国舅府庶女,生身姨娘是皇后跟前的大宫女,生下楚一依后不久,一场风寒要了性命。 因此楚一依自小是记在国舅夫人名下长大的,名义上是国舅府嫡女。 而且,她经常进宫陪伴皇后娘娘,帮不方便进宫的楚国舅传递消息,因此在府上地位丝毫不输於楚傻子。 就连楚夫人,也从不曾薄待过她。 这池宴行眼光倒是好,若是能娶到楚一依,可是捡了金元宝。 白静姝酸丟丟地道:“楚一依的婚事,我说了可不算。这个我怎么帮你?” “国舅大人十分认可我,楚一鸣与我交情也不错,只可惜,楚一依心高气傲,对我一直若即若离,態度冷淡。 楚夫人对我也有成见,老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一直苦於没有接近楚一依的机会。 只要你愿意帮我,將此女爭取到手,日后我们就能成为一家人,咱俩互帮互助,在楚家也能相互照顾不是?” 第195章 老爷有话想要跟你说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只可惜池宴行不过是侯府庶出,人家楚一依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並非闺阁之中的井底之蛙,岂是他送个猫猫狗狗,一点小伎俩就能骗取芳心的? 国舅夫人瞧不上,平日里见面不给好脸色也是情理之中。 他该不会是想对楚一依玩什么歪门邪道? 白静姝一时犹豫:“若是能帮得上楚公子,我乐意之至。可我在国舅府人卑言轻,就怕心有余力不足。” 池宴行作势收回公文:“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大嫂了。时辰不早,我哥应该马上就要回府了,不好一直耽搁。” 白静姝被要挟,无计可施,一咬牙先答应下来:“我答应你就是,以后会儘量帮衬,可能不能成,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白静姝眼巴巴地望著他手里书信:“还请池公子周全。” “那静姝小姐,希望这封信怎么写呢?” 白静姝看一眼仍旧沉浸在斗蛐蛐之中的楚一鸣,还有小廝,低声道:“池公子请跟我来。” 二人转身一同进了房间。 桌案之上有现成的纸笔。 白静姝上前,仿照著书信內容与口吻,將第一张如实抄录,然后第二张,谈及自己身世的地方,尽数做过修改,然后交给池锦行。 “池公子大恩大德,静姝没齿难忘。改日若是有事差遣,定当赴汤蹈火。” 池宴行见目的达成,心满意足,揣起那份修改之后的公文。 白静姝则立即將那两张信纸,丟进一旁水盆之中,毁尸灭跡。 “砰!” 屋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白静姝第一反应,便是將信纸捞出来,揉作一团。 站在门外的,是楚傻子,还有他身后的两个通房丫鬟。 丫鬟春桃面上显而易见的有些失望,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白静姝背在身后的手,恨不能上前一把抢在手里。 楚傻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上前一把拽住池宴行:“快,我的威武大將军贏了,你快去瞧瞧!好厉害啊!” 池宴行假模假样地隨著楚傻子出去。 春桃则迈进屋里来,围著白静姝转了一圈:“少夫人你不在外面陪著公子,与池公子跑屋里来做什么?” 白静姝十分瞧不上这个春桃,贪慕虚荣有野心也就罢了,还从不將自己放在眼里,老是在楚夫人跟前挑弄是非。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者是客,进屋吃杯茶而已。” “大热天的,也不至於把屋门都关得这样严严实实的吧?” “混帐!我才是少夫人,我做什么轮得到你一个下贱丫头指手画脚?” 春桃阴阳怪气:“夫人说了,少夫人您初来乍到,府上许多规矩您都不太懂,让我俩处处提醒著你。 你与外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让姜时意站在廊下替你望风,传出去,可好说不好听。” 面对婢女的不敬,白静姝也不敢发作,对方乃是楚夫人派来监视自己的,闹大了也是自取其辱。 “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还是质疑池公子的人品?” “奴婢也是好意提醒,少夫人可不要乱扣帽子,尤其是我家公子头上。” “你!”白静姝被气得语结:“一个通房丫鬟,也敢跟我如此囂张!” “是,奴婢只是个铺床叠被,推背更衣的通房丫鬟,不敢在少夫人跟前放肆。 我只是提醒少夫人您,我家夫人规矩严,对於女人家的名节清白看得重,您可千万別行將踏错,悔之晚矣啊。” 春桃的话,又让白静姝心中一紧。 她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一直对於初夜之事提心弔胆。 楚一鸣是个傻子,好糊弄,自己有的是手段。 可有上次洞房烛夜的前车之鑑,到时候,这两个通房丫头肯定还是会在一旁眼巴巴地守著。 没准儿,楚傻子精疲力竭之时,还得上前帮著推背使劲儿。 到时候不方便自己行事,也容易露出破绽。 万一楚夫人再对自己生疑,打一个措手不及,事情败露。 楚家捉住把柄,自己一样会被休弃回白家。 所以,自己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有了这样的想法,白静姝便开始暗中留意机会,要与楚一鸣抓紧时间圆房。 她每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著楚傻子,不过这两个通房丫鬟盯得紧,这种事情又不像是兔子那般,只需要一个哆嗦的功夫,不好下手。 隔壁,静初新宅。 她一直在暗中寻找能与姜时意单独说话的机会,派了人密切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关於李妈,静初派了人四处寻找,却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丟失的鬼门十三针秘籍,更是不知所踪。 白景泰前来学习针法,並且將常乐带到了静初跟前。 常乐跪地行礼,心中五味杂陈。 静初忙抬手虚扶,关於白家之事,已经过去,她也不想过多评论。就叫人带常乐下去安顿。 常乐站著没动:“二小姐……” “有话便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常乐犹豫再三,终於开口道:“老爷他,挺想见您的。” 静初漫不经心:“我去过白府,大夫人说祖父还在生我的气,不想见我,將我赶了出来。” “不可能!”常乐斩钉截铁:“老爷一直觉得愧对於你,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大概是李妈的事情,他也在误会我。” 常乐篤定摇头:“李妈出事之后,最初的时候,是我一直在老爷身边照顾。 私下无人的时候,老爷常望著我哭,口中含糊不清,因为说不出话,就用唯一有知觉的右手吃力地比画著,在身子下面写你的名字。 所以我猜,他一定是十分懊悔,有话想要跟你说。” 能说什么呢? 不外乎就是求自己原谅他们,给白家一条生路吧? “他还写什么了?” “我问他,有什么话想要跟您说,他连连点头,然后又十分吃力地写了『李妈』两字。 我就问他,是不是想让您帮著寻找李妈的下落,他又摇头,表示不是。 我接连问了好几遍,他全都摇头,字写到一半,大爷来了。他就立即抻平了身下被单,装作若无其事。” “后来呢?” “后来,大爷就將我打发出来了。我都没有来得及与老爷道一声別。” 有什么事情,祖父是需要背著白家大爷的? 他提及李妈是什么意思? 自己是不是应该厚著脸皮再去一趟白府。 静初刚经心,宫里突然来人了,宣召太后口諭。 第196章 民不与官斗 太后的口諭很简单:命白静初前往太医院生药库收回所有秦家的药材,三倍罚金冲抵国库。日后,太医院將不再向秦家採购任何药材。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大家全都大吃一惊,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静初惊慌之后,命人重金打点了传旨太监,方才知道其中来龙去脉。事情的起因,是太后娘娘这些时日总是喉咙刺痒,口舌生疮,御医诊断之后,很快查找到了病因。御医说主要原因就是太后娘娘茶饮中所用的百合人参等,都是硫磺熏制过的。人参上面附著的硫磺残留,有微微毒性,才会令太后出现身体不適。 太后叫严院判前去问责,也不知道严院判跟太后究竟说了什么,太后当即有些生气,降罪秦家。 静初早就三令五申,下过命令,药行不得为了储存与美观,对药材进行药物熏制,以免影响药效。更何况,还是进贡的药材。 此事分明就是有人暗中搞鬼,是谁也不言而喻。 静初也再一次领略到,权势的厉害。 楚国舅哪怕什么都不用做,不用说,那些拼力借著打压自己討好他的官员,就已经爭先恐后。 而太后娘娘也不用核实真假,不过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轻而易举地决定了自己的生死。 纵然再憋屈,再冤枉,懿旨不能违抗。 静初立即带著宿月枕风等人前往生药局。 生药局的对面就是太医院,朱漆大门,金色牌匾。 严院判与白家大爷等人平日就是在这里当值,为朝中官员出诊治病。院中御医则轮流前往宫中御药房当值,给皇帝妃嬪请脉。 被退回的所有药材,全都堆山满垛地积压在院中。 新的供货商已经无缝衔接,正在费心地巴结与恭维严院判。 静初逐一看过,確定无论是成色,还是质量,全都是上品,但的的確確,部分药材真的用硫磺熏制过,上面甚至还残留著硫磺的气味。 不过,静初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些药材是后面被人动了手脚。 因为药农在对药材熏制的时候,是需要摊开熏蒸,这样才能令药材均匀上色。 而院中堆积的药材则不然,只有麻袋外围的药材才有硫磺残留。 她並不辩解,命人立即装车。 严院判拦住她,指了指生药局院中搁著的药碾,颐指气使地吩咐道: “为了防止你们將这些药材带回去再行售卖,坑害百姓,太后娘娘有令,要求你必须当场销毁。 瞧见这个药碾没有,你將这些药全都碾碎,就让你带走。” 静初心里的火气顿时就冒了起来。 全都是上好的药材,退回可以,罚金自己也认了,毕竟,奸人当道,继续与太医院打交道,自己半点便宜也占不到。 但强令销毁,还要当场碾碎,就有点强人所难,这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啊,穷人的命。 “这些药材究竟有没有问题,我相信严大人你比谁都清楚。確定必须全部销毁吗?” 严院判得意道:“非但要全部销毁,还要你白静初必须亲自动手,给你长个教训。” “这也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这是本官的命令。” “我若是不听呢?” “抗旨不遵,传到太后娘娘的面前,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 一旁枕风宿月等人全都气不过,但又敢怒不敢言。民不与官斗,不得不低头啊。 静初微笑著眨眨眸子:“你確定?” 严院判嗤之以鼻道:“怎么?你这是在要挟我吗?本官吐口唾沫是个钉,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的。” “好,”静初痛快地答应下来,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宿月枕风,將药碾搬去生药局门口。咱们得听严大人的命令。” 宿月枕风什么都不问,立即命人照办。 因为,她们知道,静初从来不是忍气吞声,吃亏的性子。 主子这样做,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静初围著那些被退回的药材来迴转了三圈,唉声嘆气。 宿月愁眉苦脸:“这么多的药材,主子您一人销毁,这不得到猴年马月了。奴婢去找宴世子,请他帮忙做主。” 静初笑眯眯地道:“杀鸡焉用牛刀,一个小小的院判,就想欺上瞒下,当真以为我白静初离了白家,就撑不起这药行生意么?” “那您在发愁什么啊?” “我发愁,严院判的身家有多少,够不够买下这些药材的。” 枕风心中一喜:“主子您有办法了?” “办法是有,就是废人。” 的確,生铁打造的药碾很沉,碾磨起来也很吃力。静初手脚並用,一会儿就累得腰酸腿疼。 严院判见她乖乖就范,少不得冷嘲热讽几句。 然后命生药局大使取来一面响锣,立於白静初跟前,“咣”的敲打一声: “秦家药材以次充好,唯利是图,太后娘娘勒令现场销毁,不得再行售卖,坑害乡民。以此警示,以儆效尤。” “咣!” 再敲打一声,將刚才的话威风凛凛地重新说一遍,並且將告示贴在醒目之处。 太医院位於胡同里,胡同口人来人往,听到动静,便好奇地入內观望, 对著主僕几人指指点点。 这是要落井下石,彻底搞垮秦家的生意。自此臭名远扬,谁还与秦家合作? 严院判见声势越来越大,心满意足地乘车进宫当值去了。 跟前围拢的百姓纷纷唾弃不已。 “进贡的药材都敢以次充好,那秦家的药还能用吗?” “上次她反出白家,我还怜悯她,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谁知道一样是为了赚钱昧良心的。” “销毁得好,就该一把火烧了。” “可我瞧著,这药成色都不错啊,比我们平时在药铺里买的都要好。” 终於有人提出异议,是位略微上了年岁的大叔。 面对眾人的声討,静初一直不急不恼。 现在终於有人替自己说公道话,静初抬起脸来,抹一把汗,衝著这位老者感激一笑。 “这位大叔是行家啊,是不是久病成医?” 大叔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你口唇顏色发乌,面色灰暗,眼瞼水肿。似乎有气喘不继,或者胸口不適的老毛病。” “厉害啊,这两年来,我气力活都做不成,动弹狠了就喘不上气。” 静初抬手:“你若信得过我,我替你诊个脉。” 大叔有点將信將疑,將手伸给她。 静初不过沉吟片刻,便十分篤定地道:“你这心疾已经蛮严重了。適才多亏你仗义执言,我替你开个方子。” 大叔摆手,不好意思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养心之药,俱是人参之类的昂贵药材,我如今已然吃不起嘍。” 静初看一眼背后的麻袋:“我这里就有,不过其中一小部分被人做了手脚,里面掺杂了部分硫磺熏制过的药材,不妨碍药效。你若不嫌弃,可以给你抓几副,免费。” 第197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然不嫌弃。 很多药农药商,为了药材防虫易保存,都会使用硫磺熏製药材。 甚至於逢年过节,百姓们蒸上供的馒头枣,偶尔也会在蒸笼里放一碗点燃的硫磺,如此蒸出来的馒头会白亮白亮的。 对於贫苦百姓而言,掺杂了些微的硫磺残留,比起吃不起药而言,微不足道。 大叔一口答应,还分外感激。 静初立即命伙计取过纸笔,提笔开方,然后现场抓药。 旁人一见,竟然还有这样好事,也纷纷开口相求。 静初来者不拒,让大家排队,井然有序地逐个问诊。 大家四处奔走相告。 等严院判进宫一趟,再回太医院,胡同里已经排起长龙,一直排到大街之上。 他顿时气急败坏,上前阻拦:“白静初!太后娘娘有令,这些药材不得再行售卖,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静初望闻问切,不做理会。 宿月上前:“我家小姐可並未售卖,这些药材分文不取,不算抗旨吧?” “你们药材以次充好,这是坑害乡民!” “这些药好不好,大家心里自然有桿秤。更何况,就凭我家小姐的医术,就算这些药真是以次充好,一样能药到病除。” 免费的,谁会嫌不好? 百姓异口同声:“我们自己乐意,不劳你这人多管閒事。” “你太医院只为达官贵人看诊,就不许白小姐为百姓义诊施药么?又没有抢你太医院的生意。” “对,就算是假药,我们都认了。” “这些分明乃是上等药材,是谁瞎眼造谣,说是以次充好?秦家定是得罪了什么贪官吧?” 一片声討的热浪,义愤填膺,直接將严院判拍进了太医院里。 他是一点招都没有。 第二日。 太医院没等开门,前来问诊的百姓就已经將胡同挤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彻夜等候。 尤其是昨日最早看诊的百姓,服下汤药之后,觉得甚是有效,一传十十传百,那场面就跟攻打城门似的,爭先恐后。 毕竟,时间有限,先到先得。 前来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挤不进胡同里来了。 更遑论那些想要请太医看诊的达官贵人。 家里有病人,却挤不进太医院,也请不到御医,干著急没办法。 这阵仗很快就惊动了锦衣卫,还以为有刁民聚眾闹事,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一听是有人在义诊施药,里面挤著的,都是看不起病的老弱病残。 这事儿没法管,扭脸走了。 走了还不算,池宴清得知消息之后,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又派了一队锦衣卫前来。 银枪银甲,威风凛凛,令宿月等人腰杆更直了。 严院判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闹腾这么大。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烂摊子,如今想收拾也收拾不了了。 就盼著,这些药材赶紧送完,將白静初这个瘟神送走。 静初年岁虽小,但天资过人,过目不忘,悟性极高,非但博览群书,又得白老太爷亲传,医术自然不凡。 后来香河三年,李公公为了活命,也为她搜集了许多名医典籍,她更是如虎添翼。 这几日凭藉著高超医术,与鬼门十三针,在百姓围观之下,一次次起死回生,创造下令人刮目相看的奇蹟。 当初在疫所,全面封闭,她又是以痴傻憨女的身份,功劳全都被白景安冒领了去。 关於她的医术,並没有在上京城激起太大的浪,甚至於可以说,默默无闻。 直到那夜与白家反目,百姓们才知道,白家这个装疯卖傻的义女,竟然还懂医术。 这一次,义诊施药,围观了数以千计的百姓,大家全都在关注著静初的一举一动。 有被人抬著进来,自己健步如飞走著出去的; 有耳朵突然失聪,被她一针扎好的。 也有捂著肚子疼得死去活来,一副汤药下去,立竿见影的。 一次次的起死回生,还有患者的肯定,令她的医术,就如神话一般,在百姓之间流传开。 短短几日,便声名鹊起。 而且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秦家的药材品质无可挑剔,却无端受此诬陷,分明是有人恶意竞爭。 如此一来,非但严院判,就连前来送货的新药商,都一併被唾骂,说是官商勾结,行贿受贿。 药材很快一扫而空,秦长寂又命人补上。 有钱,任性。 不爭馒头爭口气,这点药材对於静初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只要名声打出去,日后秦家的生意会更稳固,何愁收不回这点银子? 静初能沉得住气,严院判可不能。 那些急於求医的达官贵人更不能。 尤其是静初的医术被百姓吹嘘得神乎其神,一些身有顽疾的官员也按捺不住了。 有些毛病,可能不大,但是很折磨人,又好不了。 可他们高高在上,平素都是御医进府看诊,谁也不愿跟一群穷苦百姓挤在一起。 更何况,白静初也不是郎中,更不缺钱,请人家过府看诊,人家未必乐意。 几个老头上朝之前凑一堆,聊起此事,就有人出了一个餿主意。 他们要向皇上举荐,推举白静初进太医院。 如此一来,请她出诊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这个想法得到其他几人的一致赞同。 於是朝堂之上,就有老臣出列,向著皇帝举荐了白静初。 皇帝再次吃了一惊。 这丫头刚消停几天啊,怎么又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能劳动好几个大臣一起举荐她? 谁能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非这御医没啥油水,不是什么好差事儿,皇帝都差点以为,这几个老顽固是被白静初那个土財主贿赂了。 皇帝表示质疑道:“她虽说出身医学世家,又有抗疫之功,但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本领?” 老臣们七嘴八舌:“传闻这白静初深得白老院使真传,一手鬼门十三针出神入化,不可小覷。” “最重要的是,她妙手仁心,在太医院门口已经接连义诊施药数日了,医德医术都可堪大用。” 皇帝纳闷儿:“在太医院门口义诊?” 他对於此事並不知情。 禄公公慌忙在一旁將来龙去脉如实告知。 “听闻是严院判查出秦家的药材以次充好,致使太后娘娘凤体微恙。於是太后娘娘下令,命静初姑娘收回所有供应给太医院的药材,並处数倍罚金。” 皇帝略一沉吟,就明白,其中定是有猫腻。 白静初心里不服,所以跟太医院槓上了。 太医院可以欺上,未必能瞒下。 破格选拔白静初做御医,皇帝自然觉得不错。毕竟白家的鬼门十三针,的確有奇效。 可人家未必乐意。更何况,不能直接跟太后对著干。 得先將药材以次充好之事解决了。 皇帝略一沉吟:“太后这几日犯了腰疾,正疼痛难忍,白家的鬼门十三针对於此症应当有效。 宣白静初进宫,为太后娘娘医治腰疾。” 第198章 这丫头你瞧著眼熟不? 皇帝口諭直接传到太医院胡同。 静初不得不拍拍屁股起身,跟隨来人进宫。 並当眾向著大家承诺,明日会继续再义诊三日。 百姓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严院判顿时就慌了。 他以为,静初不过一介孤女,又惹怒了皇后,刚被下令建造贞节牌坊。 池宴清为了避嫌,肯定也不会蹚这趟浑水。 自己刁难她,她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地受著。 谁知道,她竟然再次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直接刮进宫里去了。 他慌忙命白家大爷出面,想方设法堵住白静初的嘴。 白家大爷也没有自知之明,真的跑到白静初跟前,替严院判谈判。 静初狐疑地望著白家大爷,有些纳闷。 这位便宜老爹与严院判可以说是斗了大半辈子,甚至水火不容。 什么时候,两人竟然握手言和了? 是便宜老爹被降职之后奴顏媚骨,向著严院判服了软? 还是有什么別的契机? 静初一手撩著车帘,讥讽一笑:“白大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啊,这么快就成了严大人的心腹之臣了?” 白家大爷一噎:“我是为了你好,得罪严大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静初轻嗤:“为了我好?他刁难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为我好?” “唰”的一声撂下车帘,吩咐常乐:“进宫。” 常乐將马鞭扬得高高的:“白大人,您让让。” 马车扬尘而去。 慈安宫。 太后寢殿,落针可闻。 静初收起银针,立即有宫人上前,撩起帐子,帮太后整理好衣裳。 太后在宫人搀扶之下起身,慢慢活动了一下腰,顿时满脸欣喜之色,对候在帐外的皇帝道: “腰好像没有那么僵硬了,疼痛也缓和了不少。这医女的针法果真有两下子。” 静初將针囊收回药箱:“太后娘娘的腰疾乃是陈年旧疴,一次行针,效果还不算明显。至少需要七到十日,最好再配合舒筋活血止痛的膏药,加以修復巩固。” 太后慢慢坐下:“年纪轻轻便进宫做了医女,不错。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静初抬脸:“遵命,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美目淡然,眉间一抹运筹帷幄的自信。 太后望著静初目不转睛,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光,变得深远,带著怀念。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之间,她便立即敛起面上的讶然,询问皇帝:“这丫头的眉眼与仪態,你瞧著眼熟不?” 皇帝也留心打量静初:“朕第一眼见到这丫头,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母后您这一提醒,儿臣也发现,她的神態眉眼甚是熟悉。” 太后只笑笑,並未点明:“丫头,你姓什么?是谁家的女儿?” 静初回道:“臣女姓白,养父是前太医院院使白修文。” 太后顿时敛了面上笑意:“你就是那个被金雕送来白家的婴儿?” “是的。” “三年前被白家送到李公公身边的那个丫头?” “是。” “如此说来,你也是秦家药行的现任掌家?” 静初忐忑点头:“是。” 太后面沉似水:“医术虽说高明,但心术不正,又忘恩负义。” 对於太后的问话,静初有些诧异。 她身处深宫之中,又一向喜静,平素除了初一十五,皇后率领著宫里的妃嬪前来请安,平素也极少接见宫中命妇。 她耳目倒是一点也不闭塞,而且似乎对自己存有一些偏见。 是谁跟她告过自己的状? 严院判? 静初跪倒在地:“臣女秉承做人之本,为医之道,救死扶伤,从不敢以次充好,瞒心昧己。” 皇帝在一旁出声道:“这丫头医者仁心,义诊施药,抗疫之事位居首功,在民间颇有盛誉。 药材以次充好之事,儿臣也已经命人前往生药局重新调查。 百姓对於秦家的药材品质全都讚不绝口,此事估计是有人收受贿赂,故意排挤秦家,欺上瞒下。” “皇上竟然也偏袒她。” “此案已经移交镇抚司,相信不出两日,必能查明始作俑者。” 太后面色稍缓:“如此说来,是哀家鲁莽了?” 皇帝替太后找台阶下:“此事与母后无关,是有人故意偽造罪证,欺瞒於您。” “即便此事她的確冤枉,可此女不忠不孝,诡计多端,品行实在堪忧。” 皇帝对於太后的態度,似乎瞭然於胸,並未替静初辩解,而是迂迴道: “许多事情事出有因,这丫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无论如何,她的医术的確是可圈可点的,如今白家也只有她一人精通鬼门十三针。 儿臣有意让她进入太医院,帮母后您医治腰疾,您意下如何?” 太后轻哼:“医术再好,医德不佳,也不堪大用,先从医士做起吧,等通过初秋考核,优则留,劣则汰。” 皇帝直接先斩后奏:“白静初,还不谢太后恩?” “臣女多谢皇上恩典。”白静初不假思索:“臣女能得太后娘娘青睞,不胜荣幸。 不过,皇上您也知道,臣女身份多有不便,应当遵皇后娘娘懿旨,修身养性,闭门不出,不方便拋头露面,在太医院当值,难免遭人非议。” 太后蹙眉,面带不悦之色:“太监对食,传扬出去又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遮丑尚且来不及,皇后竟然还大肆封赏,唯恐不能天下尽知。” 皇帝微微欠身:“皇后也只是气她替嫁之事,令她兄长丟了顏面,岂会真的如此胡闹? 她嚇唬嚇唬这丫头而已,自己也骑虎难下呢。明日儿臣就给她一个台阶下,母后不必生气。” 太后不再多管。 皇帝转身命禄公公取过一块腰牌,交给静初:“你尚有生意需要打理,不用到太医院当值,只需隨叫隨到即可。凭藉这块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为太后行针。” 静初忙跪下谢恩。 太后已然是不耐烦。 静初离了慈安宫,在宫中遇到了池宴清。 他应当是在刻意等著静初,焦灼地来回踱步。见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大老远,就衝著她勾起了唇角。 並且主动迎了上来。 “看样子,定是有惊无险了。” 静初衝著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腰牌,带著炫耀:“那是必须的。” 池宴清有些吃惊:“腰牌?太后赏赐你的?” 静初点头:“以后我也算是进了太医院了。” 池宴清敛去笑容,正色问道:“伴君如伴虎,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儿,你接下来做什么?” 你可是富婆啊,又不缺银子。何苦进宫当牛马? 静初將腰牌重新塞回腰间:“自然是方便进宫。” “你进宫做什么?”池宴清面色更加凝重:“宫里可不比白家,宫里都是隨时都能要了你性命的人。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谋算?” 静初抿了抿唇:“怕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第199章 这个男人需要哄 池宴清顿时就火了。 望著静初,脸上乌云压境,眸光暗沉,如蕴藏著惊涛骇浪的海面。 “说得好生轻巧,你若如此不惜命,我还多管什么閒事? 明知道,你每次有为难,从来不会找我帮忙,更不会与我商量,我还巴巴地凑到跟前,自討没趣。”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白静姝誊抄的书信,一把塞进白静初的手里:“安平送过来的,你自己看吧。我还有事。” 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脚下生风。 好像,真的生气了? 就因为自己没求他帮忙? 可有些事情,池宴清,真不是你能帮得了的。 我每时每刻都如临深渊,为什么非要將你牵扯进来呢? 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展开手中书信。 一目十行地略过第一页,对於白静姝与陈嫂之间的腌臢事情,並不感兴趣。 第二页上,白静姝已经篡改了有关她身世的內容。 自幼被遗弃在明月庵门外,父母不祥。由庵主抚养长大。 与白静姝的话並没有什么出入。 静初也说不上什么失望与不失望。 金雕老叟现身之后,她对於白静姝的身世,已经不那么感兴趣。 她是真也好,假的也罢,自己所关心的,是自己的来歷。 收起书信,隨手搁进药箱里,走出宫门,池宴清还没离开。 一队锦衣卫整齐肃杀地立在场中,手持栗木廷杖,面前搁著数十摞青瓦,瓦片上面则铺著几张宣纸。 池宴清一袭朱雀红麒麟服,手持蛇骨紫金鞭,在场地正中闪跃腾挪,手腕挥动竖打一线,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宣纸之上,发出响亮清脆的“啪啪”响声。 鞭梢时常贴著锦衣卫的眉心扫过去,仅差毫釐,嚇得锦衣卫浑身哆嗦,双眼紧闭。 静初还是第一次见池宴清在自己跟前一本正经地耍鞭子,猿臂蜂腰,英姿勃发,双腿修长,轻盈而又蕴藏著力道,如蛟龙腾海。 只是那鞭梢上掩饰不住的凌厉怒气令她隨著鞭响一阵阵肝颤。 这廝怕不是在拿青瓦泄愤?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还不得皮开肉绽? 池宴清的鞭法並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架子,很快就收起皮鞭,绕於虎口。 初九上前,一一揭开青瓦上面的宣纸,御林军中顿时发出阵阵惊嘆:“碎了!全都碎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静初仔细瞧过去,见適才池宴清鞭法所及之处,青瓦尽数碎裂成数道,而上面的宣纸,却完好无损! 好一招隔山打牛! 静初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声:“好厉害!” 池宴清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鼻端傲娇地轻哼一声,便扭过脸去,一本正经地训斥: “看到没有?就按照本世子的这个標准来训练,一杖下去,瓦片碎裂,宣纸不破,才能算是及格,听到没有?” 锦衣卫异口同声:“听到了!” “继续训练!” “是!” 锦衣卫收捡瓦片,研究池宴清的雷霆手法与收放自如的力道掌控,对他的矫健身手讚不绝口,心服口服,场中瞬间嘰嘰喳喳地热闹起来。 池宴清看也不看静初这里一眼,自顾指导锦衣卫的手法,绷著脸,一本正经。 敢情,还在生气呢,这小气的男人,还得哄哄。 静初也由衷讚嘆道:“绿髮红衫美少年,追风一抹紫金鞭。长安得此英武儿郎捍卫,何愁胡马度阴山?” 这一顿里胡哨的马屁把初九都拍蒙了,今儿静初姑娘这是咋了?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净说过年话? 再瞧一眼自家世子,刚才还连蹦带跳的,像个炮仗,这就哑火了。美得那嘴角抽啊抽的,压都压不住。 池宴清酸丟丟地轻哼一声:“这位姑娘清高,我这点雕虫小技,岂能入了你的眼?您还是哪里凉快就到哪里待著去吧,別在这说风凉话。” 静初眸中盈盈含笑,半嗔半喜地扫了他一眼,就连声音里也含了蜜。 “奴家不敢打扰军爷们训练,不过刚来上京,孤身一人,在这里迷了路,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想求哪位好心的大人,帮我指一下路。”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近处的几个锦衣卫全都听到了。 “姑娘想去哪儿?这上京城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池宴清一瞪眼:“都閒了是不是?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就连廷杖都不会,还要我手把手地教,瞧瞧你们这齣息,心思都哪儿了。” 锦衣卫缩缩脖子,立即不说话了。 静初惊嘆:“这位大人好凶啊。” 认识白静初这么久,见过傻的时候,见过愣的时候,见过狠的时候,也见过委屈的时候。 可池宴清唯独没见过她勾引人的时候! 又娇又软又媚,捏著嗓子说句话,能把人甜化了。 这是齁死人不偿命啊。 旁边的锦衣卫们骨头都酥了,落下的廷杖轻飘飘的,別说瓦片了,宣纸都完好无损。 池宴清紧咬著牙根:“姑娘孤身一人可不安全,你若无家可归,我府上宽敞,倒是有空閒房间,要不要去我家暂住?” 静初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公子盛情,小女子便不推却了,您真是个好人,多谢。” “现在走?” “好啊。” 两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真的一起转身走了。 初九傻愣愣地愣怔在原地。 不明白这两人这是在玩啥。 锦衣卫也瞠目结舌:“宴世子这就把这位姑娘领回家里去了?” “这位姑娘还真是单纯,不知人间险恶啊,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就是啊,唉,可怜的姑娘,一入侯门深似海,怕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宴世子不地道。” …… 初九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她可怜?她单纯? 呵呵,也不知道谁不知人间险恶。 我家柿子那是在救赎你们,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离了眾人视线。 静初探身瞧瞧池宴清的脸色,陪著笑脸:“不生气了吧?” 池宴清轻哼:“我有生气吗?” “翘嘴儿都能掛油瓶了。” 池宴清再也绷不住,笑得春情荡漾: “我耍鞭子的时候真的好看吗?” “当然,一时词穷,不知道怎么夸你。只能现学现卖,东拼西凑了几句,远不能表达我对你的敬仰之情。” “那我有空了教你?”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教他们做什么,我学了有什么用?” 池宴清诧异地眨眨眸子:“你知道?” “锦衣卫最狠辣的廷杖之刑,皮肉完好无损,筋脉俱断,皮肉粉碎。” 池宴清点头:“对,等我將他们训练好了,也就快要派上用场了。到时候把严院判,生药局大使那几个欺负你的排成一排,我绝对让他们皮开肉绽,半年下不来床。” 第200章 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静初一愣,喉尖儿酸酸涩涩的。 “池宴清,你分明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就真不怕被我拖累,死无葬身之地吗?” “怕啊,很怕,所以我以后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我要更多的权利,站在更高的地方。 我要让所有人仰望於我,敬畏於你,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 静初终究是没有忍住,左右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一脸认真地对池宴清道: “那我告诉你,关於楚国舅的那个秘密,你再决定,是否真要陪著我,一起趟这趟浑水。” 池宴清一口拒绝:“休想把我嚇跑,我也不听。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这样煞费苦心地进入太医院,接下来想做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 煞费苦心这词儿虽然听著刺耳,但也是大实话。 从一开始,助力白景安,到后来的义诊施药,静初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凭藉鬼门十三针,步步为营进入太医院,自己就有进宫接近天家的机会。 否则,凭她一介孤女,这辈子都別想踏足皇宫的大门。 静初“嘿嘿”一笑:“我想先找机会,查阅一下太医院的脉案,以及太医出诊记录,然后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你想调查谁?” “苏妃。” 池宴清一怔:“三年前暴毙而亡的苏妃娘娘?” 静初点头:“假如有可能的话,我会想办法翻案。” “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负责此案的,正是李公公与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任明奇任大人。 而白大人就是因为牵涉此案,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將你送去了李公公身边。” 静初继续点头:“是。” “你就不怕重新翻案,再將白大人置於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舆论四起,你难免要落一个睚眥必报,不孝的名声。” 静初耸耸肩:“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也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还要等我了解基本案情,找到破绽之后再说。” “巧了不是?”池宴清邪魅挑眉:“我就说,我这锦衣卫指挥同知不会白当。你若查案,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静初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你这样做,无疑会得罪你的顶头上司。这份人情太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池宴清没好气地瞪著她:“留著吧,等咱俩拜天地的时候,你磕得实诚点。” “滚!” “好嘞!不送你了。” 再晚回去一会儿,自己在锦衣卫心目中的形象怕是就毁了。 当然,回去早了也不行。 显得自己不中用。 静初新宅。 结束一天义诊,静初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家。 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长一声短一声地喊:“凶婆娘!凶婆娘,你终於回来啦。我都等你半天了。” 她愣怔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对方喊的好像是自己。 循著声音望过去,见与国舅府相邻的墙头之上,楚傻子正骑在上面,衝著自己这里,兴奋地挥手。 墙那边,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苦苦相劝:“公子,您快下来吧。让夫人知道了,小的要挨打。” 楚傻子置若罔闻,只是衝著静初咧著嘴笑:“凶婆娘,我找到会说话的鸟儿了。你快来瞧。” 静初眼珠子一转,走到院墙跟前,抬起脸来:“在哪儿呢?” 楚傻子献宝一般,接过別人递上来的八哥笼子,举起来,给静初瞧。 “快说话,你快说话啊。” 笼子里的八哥受惊,来回扑腾,不肯张嘴。 楚傻子说不出的失望:“刚才它还跟我说话著,会说早上好,谢谢。” 静初轻嗤:“会说话有什么了不起?会说粗话吗?” 楚傻子摇头。 静初命宿月摘下廊檐之下的鸚鵡架子,径直走到院墙下面。 逗弄鸚鵡:“告诉他你叫什么?” 鸚鵡歪著脑袋,瞪著院墙上的楚傻子,粗嘎开口:“小白痴,小白痴!” 楚傻子瞪著眼睛,敏感地觉得,它是在骂自己。 委屈地瘪瘪嘴,衝著静初告状:“它骂我傻,它竟然骂我傻!你打它!” 静初抬手捏住鸚鵡的嘴巴:“不许骂人。” 鸚鵡甩甩脑袋,甩脱她的手:“闷死老子了!” 楚傻子乐坏了:“它还会说什么啊?” “它会的可多了去了,要不,你过来慢慢瞧?” 楚傻子立即抬腿就要往下跳。 被守在底下的小廝一把拽住了,急得大叫:“祖宗,跳不得!” 静初指指大门方向:“你就不能走大门吗?” “我爹不让我去你家玩。” 静初笑得前俯后仰,敢情,楚国舅真的害怕自己勾引他儿子啊。 虽说没有自知之明,但挺有先见之明。 银铃一般的笑声传到隔壁,守在院墙下面的白静姝终於忍不住,隔墙对著静初讥讽冷笑: “白静初,你想男人想疯了吧?傻子你都勾引!” 静初用手搭在额前,遮挡著阳光:“是啊,我又不像你,喜欢的不是男人。” 白静姝被骇了一跳:“白静初,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静初挑眉,专往她痛处扎刀子:“我说的不对吗?就连宴世子那么优秀的男人你都瞧不上,难道不是口味儿跟別人不一样?” 白静姝立即偃旗息鼓,爬上半截梯子去拽楚傻子:“一鸣,我们回去,別跟这疯子一般见识。” 楚一鸣执拗地不肯走,使劲儿甩手:“我不,我还没玩够呢。我也要让她教我的八哥说话。” 手里拎著的八哥笼子左右晃荡,八哥在里面惊慌地左衝右突。 静初不动声色地上前,趁著楚傻子扭脸与白静姝撕扯,轻轻一跳,打开了鸟笼子的门。 里面的八哥立即“扑稜稜”地飞出来。落在屋檐上面。 楚傻子急得大叫:“我的八哥!快抓住它,它要飞了!” 白静姝就怕楚傻子闹脾气,慌忙吩咐姜时意:“时意,快捉住那只八哥!” 高墙那边的姜时意一个纵身,就飞上了墙头,然后稳稳噹噹地落到了静初的院子里,慢慢靠近对面屋檐。 静初终於守到了这个能与姜时意说话的机会。 她上前压低了声音:“多谢姜姑娘上次暗中出手相助,帮我毁掉婚书。” 姜时意的身形顿了顿:“举手之劳,不必掛齿。” 果然是她! “上次李妈一事,也是你通知我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妈失踪那天,老太爷藏著鬼门十三针秘籍的玉枕也被摔碎了。碎片是白静姝自己动手清理乾净的,这不是她的秉性。” “你的意思是说,李妈的失踪与白静姝有关係?” “我只是觉得可疑。” “那鬼门十三针呢?是不是在白静姝手里?” 姜时意摇头:“確定没有。” 第201章 立功德碑 墙头上,楚傻子见二人站在屋檐之下,一直没有行动,著急地催促。 “快捉啊,一会儿飞了!” 静初只能暂且按捺下心里疑云,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是不是姜老庄主的意思?” 姜时意惊愕地扭脸看了静初一眼:“上次跟踪金雕的人,是你派去的?” 静初坦然承认:“是。” “你倒是有几把刷子,竟然这么快就查清楚了我们的身份。你还知道什么?” 静初十分篤定地道:“我还知道,老庄主一定知道我的身世。” “如此说来,今日你是故意將我引过来的?” “是。我想见一见姜老庄主。” “他不在上京,更不想见你。” “为什么?” “无可奉告。”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是不是?” “不知道。你也不用再问,他若想说,自然会出现。不出现,就是不想说。” 姜时意口中两声粗嘎鸟叫,逗得那只八哥扭过脸,怀疑地望向姜时意。 姜时意继续模仿著鸟叫,不再搭理静初。 静初不愿错过这次机会:“那姜老庄主为什么要让你来白家?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姜时意又一口拒绝了:“你只要知道,我们对你白静初绝无恶意就可以了。其他的,井水不犯河水,也或者,我们可以合作。” 言毕抬起手,那只八哥便乖乖地朝著她指尖飞了过来。 她也不容静初再说话,带著八哥,径直返回院墙跟前,纵身一跃,便回了国舅府。 楚傻子顿时被姜时意这一手训鸟之术折服,兴高采烈地跟著白静姝回去了。 静初有些失望。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不肯坦然相告。 而且,她从姜时意的话里听得出来,对方进入白府,並非为了自己,而是另有目的。 白家现如今已然没落,委实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可图的。 这位姜老庄主,十九年前,利用金雕將白家女儿掳走,是不是与白家有什么恩怨? 时隔十九年,他再次出现,又有什么目的? 还有李妈,这么多天,音讯全无,不知道究竟去了何处。 她的失踪,是不是真与白静姝有关係? 莫非是发现了白静姝的什么秘密,然后被白静姝赶出了白家? 皇宫,乾清殿。 楚国舅与太师等几位朝臣皆立於下首,恭敬地等候皇帝训话。 皇帝不紧不慢地研究著手中的布防图,头也不抬: “西凉屡屡犯我边境,挑衅我长安,是该给他们一点顏色瞧瞧了。今年若是再敢越界抢掠秋粮,朕將立即兴兵,扬我国威。” 几人偷瞧楚国舅,见他袖著手不说话,便无人出声。 史太师略一犹豫道:“西凉人善於骑射,喜欢游击作战。就怕这大规模出兵,不够灵活机动,此乃弊端。” 皇帝点头:“太师所言甚是。所以朕打算,从军营里挑选一支精锐之师,再加上锦衣卫,一同参加严格训练,配以最厉害的装备,组建成一柄利刃一般的先锋军。 日后只要战事一起,便首当其衝,投入到战爭之中。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几位朝臣纷纷附和。 皇帝下令:“朕还记得,当初开国之时,池家军中就有一支雷霆先锋军,迅如疾风,动若雷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此事就全部交给池宴清负责好了。” 眾臣悄悄交换眼色,秘而不宣。 现如今的锦衣卫,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多是吃空晌的权贵子弟,酒囊饭袋,让他们上战场,只怕战鼓一响,就丟盔弃甲了。 这种受累不討好的事情,没人爭抢。 皇帝当即宣池宴清前来,下达旨意。池宴清接旨。 皇帝又询问池宴清:“上次秦家药材以次充好一案,调查得如何了?” 池宴清恭声回稟:“回皇上,此案已经查清,乃是生药库大使张鲁收受仁合药行贿赂,用硫磺熏制库存药材,偽造证据。 再联合严院判,向太后娘娘进谗言。试图挤兑走秦家,改为与仁合合作,从中收取回扣牟利。 张鲁已经招供,这是他以及证人供词。” 皇帝粗略翻看一眼,当机立断:“传朕旨意,將严院判与生药库大使各三十杖刑,严院判官降一级,生药库大使张鲁撤职查办,永不录用。 仁合药行不正当竞爭,有欺行霸市之嫌,以罚代刑,勒令赔偿秦家此次事件所有药材损失。” 池宴清领命,心中暗自洋洋得意。 皇帝扭脸问楚国舅:“朕听工部官员说,你阻挠他们修建牌坊?” 楚国舅沉声道:“白静初实在欺人太甚,竟然要將这牌坊建在下官府门口。如此一来,下官难免要惹人非议,指点议论。” 皇帝意味深长:“你怕別人议论什么?” 楚国舅不自然轻咳:“自然是不想牵扯到犬子身上。只要这牌坊不是在微臣门口,微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忍。” “忍?莫非你也不赞成此事?” 楚国舅轻咳:“微臣已经与白府和解,小儿娶了白府的大小姐白静姝,因此白家骗婚之事微臣也不想继续追究。” 皇帝故作为难:“可皇后已经答应白静初的要求,你这般做,岂不是要让皇后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池宴清!” 池宴清上前:“微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 池宴清假装思索片刻:“微臣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 “既然这牌坊乃是皇后娘娘赏赐白静初抗疫之功的,微臣觉得,不如將贞洁牌坊改为功德碑,上面鐫刻所有为此次疫情捐赠善款,做出贡献的官员或商贾名单。 这才是值得流芳后世,被百姓津津乐道的榜样,立在国舅府门口,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对於国舅大人而言,也是荣耀。不知道皇上,还有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他与皇帝二人一唱一和,其他眾人岂能看不出来?自然点头附和,齐声讚颂皇帝英明。 楚国舅借坡下驴,也不再有异议。 池宴清得了准信儿,便立即骑马兴冲冲地前往白静初的新宅。 不用下人通稟,他提著马鞭,长驱直入。 白静初主僕几人,正搬了梯子,趴在墙头之上,朝著对面的国舅府抻著脖子,兴奋地瞧热闹。 他冷不丁地叫了一嗓子:“喂!” 白静初正全神贯注,被他嚇了一跳,差点从墙头跌落下来。 慌忙低头朝著他又是挤眼睛,又是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池宴清抱肩往一旁树上一靠,耐著性子等。 对面的国舅府,有人哭,有人骂,正热闹。 池宴清漫不经心地听了几句,也顿时精神一震,支棱起来了耳朵。 有好戏啊! 第202章 你俩之间是不是有姦情? 国舅府。 白静姝对楚傻子起了色心,意图能有机会將他扑倒,煮成熟饭,也好瞒天过海。 今儿终於等到了机会。 楚国舅进宫。 国舅夫人上香。 府上下人就有些懈怠。 楚一鸣午休时间,小廝都不知道跑去哪里偷懒去了。 两个通房丫鬟吃了加料的冰镇酸梅汤,也昏昏欲睡,跑去自己房间打盹儿。 难得的好时机。 白静姝关闭屋门,扒光衣裳,就爬上了楚傻子的床榻。 她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对於这床榻之事早已驾轻就熟,一通上下其手,就把楚傻子撩拨起来了。 楚傻子看到怀里一丝不掛的白静姝,心里蛰伏的小野兽开始蠢蠢欲动。 瞬间將楚夫人的叮嘱忘到脑后,在白静姝的引导之下,一步步入巷,一时间忘乎所以。 白静姝忙將提前准备好的染血元帕藏於身下。 这一次,楚傻子挺爭气,没有抽羊角风。 但楚夫人上完香之后便回府了。 她向著方丈求了一串开过光的檀香手珠,一回府就直奔楚一鸣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的。 楚一鸣的房门紧闭,里面隱隱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曖昧声音。 楚夫人立即顿住了脚步,並且制止住身后婆子。 白静姝娇软的声音透过窗纱,带著“吃吃”的笑声:“我好吃不?” “好吃!”楚傻子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嘴里衔了什么东西。 “那你日后听我的话,还是听你娘的?” “听媳妇儿的。” “这就对了,”白静姝得意地教育他:“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绝对能让你舒舒服服的。知道了不?” “嗯。” 楚夫人在门外听得怒火中烧,提起裙摆,上前就要踹门,被后面的婆子一把拽住了,衝著她连连摇头。 楚夫人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这一脚下去,只怕受惊后会犯病。 於是强压下怒火,命人搬了椅子,往院中荫凉之处一坐,按捺著性子等著。 屋里“咿咿呀呀”地叫唤个不停,听得楚夫人面色铁青,撕了白静姝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等屋里没有了动静。 楚夫人吩咐婆子上前敲门。 白静姝穿好衣裳下床,刚打开屋门,就被楚夫人一把薅住头髮,整个人甩飞出去。 这楚夫人来歷可不简单,並非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白静姝衣衫不整地扑倒在地,扭脸见是楚夫人,顿时容失色。 慌忙求饶:“母亲恕罪,一鸣他突然来了兴致,我一时间无法推拒,这才有了夫妻之实。” 楚夫人“呸”一口唾沫唾在她的脸上:“我对你千叮万嘱,说一鸣那日刚受了惊嚇,暂时间不能行房,让你暂且缓缓,等严院判治好了他的抽搐之症。 你怎么就这么几日就煎熬不住,爬上了他的床,勾引著他,就不怕他犯病吗?” 白静姝委屈分辩:“公子他不依不饶,又哭又闹,我也是怕他再犯病,这才不得不从了。” 谁料楚傻子担心楚夫人再怪他,一口反驳道:“我没有,是她脱光了衣裳爬到我的床上来的,还摸我,手往我裤子里钻。” 楚夫人气得破口大骂:“真不知道羞耻,就说你这刚进门的新娘子,那些虎狼之词说得倒是比婆子们还顺口。一看往日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两个通房丫鬟已经被惊醒,得知白静姝竟然趁虚而入,与楚傻子上了床。两人全都心惊胆战,唯恐楚夫人降罪。 春桃上前,对楚夫人道:“启稟夫人,奴婢有事情回稟。” 楚夫人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前几日清贵侯府池公子曾来过府上,说是要找公子,但是却一直与少夫人在一起眉来眼去地说话。 后来,两人更是进了房间,房门紧闭,不知道说了什么。 奴婢与公子进屋,见到少夫人竟然將两张写了字的书信浸湿到水盆之中。” 楚夫人顿时眉眼一厉:“什么书信?” 春桃摇头:“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进去的时候,信纸已经全部被打湿了,少夫人慌忙捞起来藏於身后,奴婢不敢查看。” 楚夫人扭脸冷冷地望向白静姝:“说吧,那天池宴行找你做什么?又说了什么?” 白静姝慌乱摇头:“池公子是来找一鸣的,给他送来一只蛐蛐,不过与我说了几句閒话而已。” “哼,当我傻子呢?说几句閒话,至於鬼鬼祟祟地跑到屋里去? 上次他来府上,我就见你们二人眉来眼去的不正常。果真让我逮著了,你俩该不会是有什么姦情吧?” 白静姝拼命摇头:“没有,我以前都不曾识得他。我们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那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不可见人的话?你为什么要打湿?” 白静姝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搪塞,慌乱得六神无主。 楚夫人冷哼:“不说是吧?不说就给我打,狠劲儿地打,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我楚家的板子硬!” 下人领命,上前將白静姝一把掀翻,往地上一摁,就要动刑。 谁也不曾將她当做什么楚家的少奶奶,也没人忌惮。 白静姝嚇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母亲饶命,儿媳是清清白白的啊。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屋內帐子里瞧,我的元帕就在床上。”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羞耻之事,白静姝也是无可奈何。同时心里也暗自侥倖。 婆子闯进里屋,撩开床帐瞄了一眼,出来衝著楚夫人点了点头:“的確有落红。” “那又如何?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见多了。” 楚夫人一针见血:“你这么急著与一鸣圆房,谁知道是不是急著掩饰什么?你今儿若是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就以淫荡之罪,將你休回白家去!” 白静姝心里叫苦不迭,没想到这两个通房丫鬟竟然节外生枝,今日自己若是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只怕难过楚夫人这一关。 眼瞧著楚夫人又要发怒,白静姝一咬牙:“我招,我全都招。” “这就对了,老实招认,你跟池宴行究竟是什么关係?他来找你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第203章 听墙根才老不正经 白静姝急中生智:“还请母亲屏退她们,容我回稟。” 楚夫人摆手,下人退后数步。 白静姝这才一咬牙,沉声道:“是楚公子对小姑一见钟情,想要让我从中说合说合。 我当时便一口拒绝了,可楚公子不死心,非要求著我,帮他传递书信。 我担心这些孟浪的话被別人听了去,对小姑名誉不好,这才不得不与他进屋说话,苦心相劝。” 楚夫人不悦轻哼:“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当我不知道他么?瞧著斯文,却一肚子男盗女娼,不是什么好鸟儿。 我楚家的女儿,哪怕是庶女,也轮不到他惦记。你给我告诉他,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儿。” 白静姝点头:“儿媳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儘量稳住他,等他一走,便想將书信毁掉,免得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让小姑落个私相授受的污名。 结果春桃这丫头突然闯进房间里,我自然心慌,嚇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必须要毁掉这书信。 没成想落在春桃的眼里,反倒是我与楚公子有什么曖昧。” 一番话,说得倒是也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楚夫人听得將信將疑:“你说的是真的?” 白静姝抬手发誓:“假如真是儿媳与楚公子有什么的话,当面说清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给我留下书信呢?” 楚夫人轻哼:“此事你的处理方式倒是明智的,不过你今日勾引一鸣之事,过於孟浪,还妄图挑拨我们母子之间关係,绝对不能轻易饶了你!” 白静姝不知道,楚夫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墙根儿,又羞又愤,却只能央告: “母亲恕罪,儿媳日后再也不敢了。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一鸣,断然不敢再有越矩之举。” “哼!不罚你是不长记性的,给我安分地跪在这里,等三更的梆子敲响,你再起来。” 楚夫人在国舅府一向是说一不二,因此白静姝也不敢再犟嘴,乖乖地跪著。 楚夫人带著一眾丫鬟婆子出了院门。 一抬脸,看到墙头上的白静初主僕二人,顿时气急败坏:“看什么看?你白家的女儿,没一个正经玩意儿!” 白静初嬉皮笑脸:“夫妻行周公之礼天经地义,你一个婆母听墙根儿才老不正经。” “你!” 楚夫人被气得七窍生烟,吩咐下人:“给我把墙加高三尺,摔不死你们!” 静初气死人不偿命:“那您可得管好令郎,他最喜欢骑墙头了。” “去,把狗给我牵一条过来!我看谁还敢往墙头凑!” 楚夫人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下人果真麻溜地牵了一条体型硕大的黄狗过来,一撒手,就朝著墙头这里直扑过来,一蹦数尺高,凶猛吠叫。 瞧够了热闹的白静初这才心满意足地从梯子上下来。 扭脸见到池宴清靠在树干上,疲惫地眯著眼睛快要睡著了。 她“噗嗤”一笑:“不好意思,看戏看得入神,竟然把你忘了。” 池宴清无限哀怨地瞪著她:“就说这国舅府对面的宅子你不买,非瞧上了这个,原来是为了扒墙头看热闹。” “也不是每天都有热闹瞧,你这不是赶巧了吗?” “离这么远,能听得清楚?” “当然听不清,但宿月看得清。” 池宴清诧异地望一眼,正被枕风雪茶围拢著问东问西的宿月:“莫非她会唇语?” 静初点头:“不过离得还是远了点,只能连蒙带猜。” 池宴清很是无奈,女人啊,天生就这么喜欢家长里短。 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静姝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她自己挺会找乐子的。” 比如,今儿这不就哄傻小子玩得挺嗨。 静初又补了一句: “当然,她也挺会找麻烦。楚夫人罚她在院子里跪著呢。” “犯了什么错?” 静初“嘿嘿”一笑:“起因是她今天趁著楚夫人不在,偷偷爬上了楚傻子的床。再然后……” 她轻咳一声:“楚夫人听儿子墙根,大概是觉得她经验太丰富,於是怀疑她跟你那好兄弟之间有姦情。” 池宴清一愣:“池宴行?” “对,池宴行好像跟她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书信来往,被楚一鸣的通房丫鬟看到了。” “池宴行跟白静姝怎么会有关係?” “你那好兄弟喜欢处处留情,眼睛看狗都深情,白静姝哪里抵挡得了? 至於两人究竟是怎么勾搭上的,听不清楚,宿月也猜不准。” 池宴清微微蹙眉:“那白静姝是怎么说的?” 静初摇头:“她的声音压得低,又是背著身,瞧不清楚。大概是楚夫人相信了,而且没有降罪。怎么了?你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上次我派人交给你的那封信,送来的时候,我不在侯府,差役就交给了池宴行,由他转交给我的。” “你该不会是怀疑池宴行偷看了书信吧?” “偽君子一个,没有什么卑鄙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静初蹙眉:“这书信里的內容这么劲爆,又全程未提白静姝三个字,他看到了也未必猜得到吧。回头我好好研究研究里面內容。” 池宴清也漫不经心,將皇帝的旨意与她说了,便提出告辞。 静初见他一脸倦態,忍不住出声询问:“看你无精打采的,锦衣卫的事情是不是很累心?” 池宴清调侃:“你终於捨得关心我一回了,不容易啊。我这几天累得都腰膝酸软,头眼昏了。” 静初没好气地揶揄:“你这八成不是累的,而是肾虚。用不用我给你做点补肾壮阳丸什么的,实际关心一下?” 池宴清白了她一眼:“就冲你这张荤素不忌的嘴,贞节牌坊也配不上你。” “讳疾忌医,我的关心不正经吗?是你的心不正经。” 池宴清也一本正经道:“还好,锦衣卫里掛虚名吃空餉的不少,我先利用这几日时间做了一个简单的摸排,摸清了这些人的底细。今日皇上已经下旨,明日就要开始大整顿了。” “这么多的紈絝子弟,一听说要上战场,估计直接就打退堂鼓了。” “领了这么多年空餉,现在想当逃兵,也得我答应才行。” “我还以为你会顺水推舟。” 池宴清阴险一笑:“他们想得美,不让他们全都蜕一层皮下来,他们怎么捨得大出血?我已经想好了十几种折磨,不对,磨链他们的方法。” “这种事情,你可以去问秦长寂,王不留行训练杀手一向十分严苛,甚至於惨无人道。” 池宴清有点惋惜:“可惜了,这个秦长寂一提朝廷就苦大仇深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否则,我真想將他纳入麾下,助我一臂之力。” 静初不满地下逐客令:“你跟前人才济济,还想挖我的墙角,慢走不送。” 然后吩咐枕风:“去將药箱里那封公文给我取过来。” 会不会,真有破绽呢? 第204章 她的银子咱们不能抢 太医院。 静初还是第一天前来报导,办理各项繁琐的上任手续。 太医院按照编制,一位院使,两位院判。 如今白家大爷被撤职,最有希望取而代之的严院判又刚被皇上降罪,官降一级不说,还挨了锦衣卫一顿杖刑。 据说板子上血丝都没有一点,里面皮肉却全都打烂了。 没有个把月,是绝对下不了炕,更甭说回太医院,能捡回一条命,都算他医术好。 鷸蚌相爭,反倒被另一位姓於的院判捡了大便宜。 如今太医院所有的事务,全都有他一手负责。 因此他见到静初,十分客气,亲自带著她参观太医院,耐心地讲解太医院里的各种规矩,以及每年医术考核的时间以及需要考核的范围,叮嘱静初应当著手准备初秋季的考核了。 並且小声提醒道:“严院判此人一向睚眥必报,你这次得罪了他,等到考核的时候一定会暗中使绊子,你要小心。” 静初算算,距离秋季考核,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严院判身体应当也就恢復得差不多,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静初谢过於院判,临走时候,於院判將慕容家的赔偿金交给她。 有银票,更多的是现银,而且掺杂了不少的铜板,满满当当的好几箱。 足够赔偿秦家义诊施药的所有损失。 於院判命人將银子抬上静初的马车,沉甸甸的,马拉著都吃力。 身后,两个御医阴阳怪气地与白家大爷说话:“白大人真是有福气,竟然教养出这么一位手眼通天的好女儿。” 白家大爷的声音里满是厌憎:“我白家的祖坟可冒不出这样的青烟,她不是我白家的女儿,我白修文的女儿叫白静姝。” 静初不过置之一笑。 离开太医院,常乐赶著马车在前,三人在后面走。 刚行不远,进入闹市。 突然,从一旁呼啦啦地涌出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就將马车拦住了。 “小姐行行好,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您发发善心,施捨一点银两吧?” 这些乞丐足有上百人,围在一起,將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也围拢了静初主僕三人,爭先恐后地往跟前挤。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有人跳上马车,往车厢里钻。 静初看得清楚,这哪里是什么乞討,分明是有组织与预谋的抢劫。 这些乞丐提前得了消息,埋伏在这里,若是拦不住,肯定就直接动手开抢了。 一旦有人带头,不要低估人的劣性,旁边百姓可能也会一哄而上。 法不责眾,自己这些银子估计会被一窝蜂地全部哄抢走。 枕风宿月也不废话,直接上前,一招一个,將人甩飞出去。 乞丐立即借题发挥,往地上一躺,大声惨叫:“打死人了!她们为富不仁,仗势欺人啊。” 其他乞丐立即变得气势汹汹:“不给银子还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兄弟们,把她马车拆了!” “我看谁敢!” 枕风与宿月一左一右,横剑当胸:“谁敢上前,来一个我宰一个,来一对我宰一双!” 对方却压根不买帐:“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都杀光啊!我们只有烂命一条,谁怕谁?” 一堆叫子蜂拥著,浑然不惧。 静初爬上马车,一把打开其中一个银箱,取出两贯铜板,扯断绳子,就向四周拋洒出去。 乞丐立即俯身捡拾铜板,缓了攻势。 静初掷地有声地喝道:“你们若只是要银子,全都给我站好,谁若敢跟我玩荤的,我白静初保证,绝对让他离不开这上京城!” 乞丐们並不买她的帐,见到她手里的银子,玩命一般往前挤。 “都给我住手!” 叫子里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方脸汉子。 所有的叫子,竟然全都听话地安静下来。 那人上前,抬脸问白静初:“你刚说你叫什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静初。” “前些时日,在疫所义诊施药的那个人就是你?” 静初点头:“不错。” 汉子默了默,吩咐道:“把所有铜板还回去。” “头!”有人表示异议。 “你们不知道她是谁吗?” 方脸汉子指著白静初,“咱们家乡瘟疫,多亏是她研製出药方,又帮咱们安置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乡亲。咱们好意思抢她的银子?” 叫子们面面相覷,然后自觉地將手里捡到的铜板默默地收拢在一起,搁回马车上。 静初有些意外:“你们……” 方脸汉子深深一揖:“静初姑娘,得罪了,今日是有个年轻人告诉我们,说有一批赃银要打此路过,我们弟兄们才聚在这里,想要討点油水。 我们不知道是你,否则断然不敢拦路。” 原来,都是些无家可归的灾民。 静初又取出些银钱:“这点银两请兄弟们吃顿饭,或者,作为回家的盘缠。” 为首汉子拒不肯收。 静初又道:“算我与你们交换,还请如实相告,那个煽动你们的人是何模样?” 汉子如实道:“是个十五六岁锦衣华服的少年郎,瞧著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而且说话听著像是江南口音。” 江南口音,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静初自认不曾与这样的人有过过节。 而且,煽动一群乞丐生事,不痛不痒的,有点幼稚,这也不是楚国舅等人的狠辣作风。 静初將银子慷慨地赠予这些乞丐,为首之人惭愧地接在手中: “静初姑娘非但不怪罪我等冒犯,还慷慨赠银,我等也无功不受禄。 您儘管放心,日后我们走街串巷会帮静初姑娘打听此人,將他亲自交到静初姑娘跟前,由您处置。” 接过赠银,率领眾乞丐,全部散去。 有惊无险,静初与枕风宿月返回新宅,思索半晌,立即派人前去通知王不留行,打听仁合药行老板,极其家人的情况。 晚间秦长寂便亲自带来关於此人的所有消息。 “这仁合药行在上京设立的时间不久,刚一年有余。老板姓苏,单名一个仇字,不过束髮之年,江南人士。 此人年纪虽小,做生意却有一套,去年来到上京白手起家,短短一年的时间,药行就已经初具规模。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与生药局大使攀上了关係,在一起吃过几次酒之后,两人就达成了合作。 结果,棋差一招,皇上的旨意一下,他非但將整个药行赔了出去,就连宅子,还有马车,所有的东西尽数变卖了,才勉强凑齐罚金。现在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已经下令,让大家四处打听关於他的消息,只要他还在上京,就逃不掉我们的追查。” “不必了,”静初拒绝道:“这次的事情让他倾家荡產,已经吃了教训,我们就不要赶尽杀绝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野心太大了。竟然就有胆量去做皇家的生意,这趟浑水有那么好趟吗? 江南,姓苏,蛮巧的。 第205章 苏妃的死因 七月流火。 门口的功德碑已经开始修建。 白静初作为此次抗疫最大的功臣,名字將篆刻在碑首。 被池宴清讹诈了巨额賑灾银两的林尚书,没想到竟然也能因祸得福,刻碑流芳百世,还专门让林小姨娘前来,与静初结交。 静初感念当初装疯卖傻之时,林小姨娘对自己的好,与她结为手帕之交。 她每天要忙著教授白景泰针法,打理生意,下午进宫为太后医治腰疾,与国舅府之间暂时熄了战火。 太后喜静寡言,又对静初先入为主的有了成见,一直不苟言笑。 静初也不敢多嘴饶舌,默默做事,然后走人,也从不敢在后宫耽搁。 太后厌恶,皇后不喜,宫里妃嬪全都见风使舵,自己就如过街老鼠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可为了调查苏妃暴毙一案,这如鬼门关一般的皇宫,自己又必须要闯。 否则永远无法揭穿十九年前那桩宫廷秘辛,將楚国舅绳之於法。 御医当值分为宫值与外值。 宫值的地点在距离乾清宫不远的御药房,外值则在太医值房,专门负责为宫里的太监宫女,以及嬤嬤等人诊病。 而静初想要探查的关於苏妃的脉案,就存放在御药房。 她现如今已经有了御医的身份,自然可以自由出入这些地方,也有正当的理由查阅卷宗。 苏妃姓苏,江南人士,乃是长安首屈一指的富商苏家家主的掌上明珠。 多年前长安因为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粮草不济,苏家慷慨地向著军队捐赠了白银一百万两,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 皇帝龙顏大悦,宣召苏家女儿进宫,直接封妃。 因为了娘家的帮衬,苏妃在后宫游刃有余,也一直盛宠不衰。 三年前,她突然感染了天,在医治数日之后,不治身亡。 当时自始至终,为苏妃诊病的,都是一个人,就是静初的养父白修文。 而苏妃的真正死因,则是中毒。 这就是当初白家大爷被卷进这桩案子的原因。 苏妃毒发身亡,他作为御医,责无旁贷。 这件案子,皇帝交由李公公与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二人一同负责审问。 李公公就是在审理此案的过程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也觉察到,苏妃的死因並不简单。 他也是因为此事,遭遇毒手,因为所谓的“中风”被送离皇宫,线索中断,证据全无。 当时被牵连者近二十余人,包括苏妃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御医等,全都被囚禁审查,还有人被直接杖毙。 最后结案,则是一个御药房的小太监与苏妃的贴身宫女背了黑锅。 单凭李公公留下的一句话,静初压根无法告发楚国舅。 她想先从苏妃的案子入手,看看能否从其中找到突破口。 苏妃的脉案记录还都在,静初仔细查阅过,最后的记录,便是她暴毙之前,白家大爷为她看诊的脉象。 药方已经不在,应当是当初李公公调查此案的时候,全都调走了。 病因记载的还是天,但无论症状,还是脉象,都与天的病症截然不同。 苏妃所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又是谁下的,並无任何记载。 静初並没有获取太多有用的线索。 要想了解案情,最好就是找自家那个便宜老爹。 最大的问题是,便宜老爹现如今已经投靠了楚国舅,自己若是问他,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查找当年的案件卷宗。 离开御药房,静初前去给太后行针。 刚到慈安宫,就与前来请安的皇后等人正好迎面相遇。 一群朱环翠绕,奼紫嫣红的妃嬪,眾星捧月一般,簇拥著华贵端庄的皇后,莲步轻移,仪態万方地从慈安宫里出来。 皇后身后侍立著一位长相甜美,身形裊娜的白衣少女,一眼就看到了静初,悄悄地拽了拽皇后的衣袖,压低声音:“姑母快看,就是她。” 静初慌忙侧身闪到一旁,低垂著头,跪地行礼,並且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皇后仍旧还是在许多跪地恭送她的宫女之中,一眼就认出了静初。 她慢慢走到静初跟前,停顿下来,居高临下望著她:“这不是静初姑娘吗?来给太后娘娘扎针来了?” 静初应是。 “你倒是很会钻空子。” 白衣少女立即附和:“我也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有城府心计的女人。扮猪吃虎,装疯卖傻的,一个白家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现如今被白家赶出来,更是厚顏无耻,搬到我家隔壁,经常想方设法地勾引我哥哥。” 静初心里一动,不用抬脸,也立即明白了这白衣女子究竟是谁。 皇后赏赐给楚国舅的宫女,为楚国舅生的千金楚一依。 她经常进宫陪伴皇后,服侍左右,对於皇帝后宫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难怪,太后对自己那么大的成见,估计就是拜此人所赐。 关於自己的流言怕是也早就被她顛倒是非黑白,传遍了整个后宫。 旁边妃嬪对於静初也是久闻大名,对於她与国舅府之间的恩怨早就一清二楚,立即有人出言嘲讽。 “可惜啊,不如她姐姐识抬举。否则,现如今吃香喝辣,又有皇后娘娘您提携,岂不比煞费苦心地做一个下九流的医女与商贾强上百倍?” 楚一依讥讽道:“我楚家可供不起这尊大佛,人家是要为李公公一辈子守节。” “没看出来啊,李公公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一个小姑娘对他念念不忘。” “李公公的手段可不一般。听说静初姑娘得了李公公真传,將宴世子都迷得五迷三道的。非但退了正主的婚事,还为她衝冠一怒。” 眾位妃嬪七嘴八舌,全都毫不客气地讥讽与挖苦著她。 静初一直螓首低垂,不想爭一时口舌之快,再吃大亏。 可眾人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尤其是楚一依,咄咄逼人,言辞恶毒。 事实证明,退一步,未必风平浪静,只会乳管不通。 要想破除眾人对自己的偏见,打脸楚一依,摆事实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皇后在此,针锋相对,只会自討苦吃。 静初牙根紧了紧,出声道:“各位娘娘说的极是,李公公待我,的確很好。 这三年,没有一个人能活著从李宅出来,只有我一个例外,这都是李公公的恩德。” 一句话,令七嘴八舌的几个人顿时偃旗息鼓。 皇后冷笑:“你这是在詆毁李公公的不是?” “臣女只是在回眾位娘娘的话,实话实说。” 静初的眸子里逐渐有泪光凝聚,咬得下唇泛白:“皇后娘娘您听过点天灯吗?” “不就是把人在油缸里浸泡之后,头下脚上绑在木桿之上点燃吗?对於穷凶极恶之人,就当如此以儆效尤。” 第206章 苦情戏 静初摇头,声音里已然带了惊恐。 “李宅里,点天灯又叫烛刑。是李公公的乾儿子李富贵折磨人的手段之一。 他让人在不肯屈服的女孩子肩膀上挖两个洞,里面倒上灯油,搁一根烛心,然后点燃,充当蜡烛。” 静初默默褪下衣衫一角,露出肩膀上一道狰狞伤疤:“三年前,我被抬进李公公外宅。 我寧死不从,李富贵的刀尖已经狠狠地扎在我的肩上,我即將成为李公公的烛台。 我说,我会鬼门十三针,我可以医治李公公的病。李公公將我从刀尖之下救出来,饶恕了我,您说,我是该恨,还是感激?” 人群,更加沉默了。 就连皇后眸中也掠过一抹不忍。 静初又继续趁热打铁:“我虽然保住了清白之身,勉强活了下来,但因为不肯屈从,无数次被鞭打,银针扎进我的脚底,指甲缝,辣椒水灌进我的胃里,蛇虫爬满我全身。 若非我懂得医术,勉强自救,又有婢女拼死相护,我一定活不下来了。 三年里,九死一生,你们说,对於李公公,我是应该感激,还是恨?我是否应当为他守节?” 静初泣不成声的反问,令她们哑口无言。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藏著掖著,她们越是好奇,以揭开你的伤疤为乐趣。 而当你坦然相告,事情失去了神秘性,便变得索然无味,甚是无趣。 尤其是她们的嘲讽,恰恰是静初血粼粼的苦难,谁还张得开口? 静初又抬脸,泪眼盈盈地望向楚一依:“也正如楚姑娘所言,我声名狼藉,我为了活著处心积虑,我一无是处,实在配不上你的兄长,还请楚姑娘口下留情,不要再四处詆毁於我了。”“谁詆毁你了?我说的哪样不是事实?白静姝与宴世子的婚事难道不是你处心积虑拆散的?” “楚姑娘你怕是忘了,当初我被养母与白静姝送去侯府试婚的时候,关於宴世子身患柳的传闻正闹腾得沸沸扬扬。 换做你,你会不顾性命之危爬床勾引,就为了拆散別人? 我既然如此不堪,你楚家为何非要重金娶我不可?” 楚一依顿时一噎,有一种前后矛盾,被打脸的窘迫。 这女人太会装可怜了! 这一脸的可怜,无辜,无助,这一场苦情戏,令自己活脱脱成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跳樑小丑,无恶不赦的恶女。 眾位妃嬪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全都缄默不语,望向楚一依的目光变了味道。 皇后的脸也热辣辣的,满心羞恼她白静初当眾落了自己的顏面,可心里又莫名地,狠狠揪起,十分心疼她的遭遇,不忍再针对於她。 一时间左右挣扎,有些矛盾。 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慈安宫的门口,蹙眉冷冷地望著这一切。 不悦地出声质问道:“你们还好奇什么,一併问出来,让静初丫头全都给你们讲清楚,给你们添点茶余饭后的乐子。” “没有了,没有了。” 大家见太后发怒,识趣地你拽我,我拽你,全都悄悄地退了下去。 太后望著跪在地上,一身倔强的静初,恍惚了片刻,心疼道:“日头这么毒,赶紧起身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亲自弯腰將静初搀扶起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蕴藏著百般复杂的滋味。 这一次,静初俯首示弱,以她不卑不亢向著强权抗爭的苦难过往,彻底地粉碎了这些日子以来,楚一依带进宫里的流言。 大家全都重新审视白静初,愈发觉得,这位姑娘从鬼门之中,一路披荆斩棘,凭藉著自己的聪慧,以及不屈不挠,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多么不易。 太后的腰疾也在静初的精心护理之下,逐渐恢復,能四处走动。 楚一依大概也是觉得失了顏面,恼羞成怒,躲在国舅府,好几日不曾进宫。 再次出门,是接了请柬,要赴他人宴请。 她精心妆扮,薄施脂粉,描黛点絳,额贴黄,一袭雪白的曳地束腰罗裙,整个人娉娉婷婷,出尘脱俗。 她带著贴身丫鬟,裊娜地上了马车,从静初新宅门口过,被池宴行拦住了去路。 楚一依对池宴行印象不是很好。 虽说传闻中,清贵侯府二公子为人温润如玉,谦和礼让。 京中也有许多少女对他一见倾心。 但楚一依最厌恶,那些太监一般,奴顏婢膝討好自己的人。 池宴行的目光总是胶著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看猎物。 楚一依车帘都不撩,有些不耐烦。 “有事儿?” 池宴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精致的檀木盒子:“刚得了一样好玩意儿,正要去府上带给楚小姐,你看看是否喜欢?” 言罢打开盒子,递到楚一依的车窗面前。 楚一依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些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儿,你应当送给我大哥,他一定喜欢。” 池宴行腆著脸討好:“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 “不必,”楚一依一口回绝:“男女有別,不好收池公子的礼物,不需要。” 显而易见的拒绝,池宴行却不肯善罢甘休。 “我们两个府上乃是世交,你我青梅竹马,不必拘泥於那些繁文縟节。” 楚一依撩开车窗的帘子,正色道:“楚公子请自重,我与你也不熟。还请您日后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要在我身上费乱七八糟的心思。 更不要,让她白静姝从中拉皮条,给你通风报信。最好,以后就不要再来我府上了。” 池宴行被直白拒绝,面色顿时不好看:“看来,楚小姐的眼光高的很啊。我好歹也是堂堂侯府公子,还入不得你的眼?” 楚一依冷冷一笑:“你也知道自己仅仅只是侯府公子啊?我还以为是世子呢。” 池宴行一噎:“你该不会是想做我侯府的世子夫人吧?” 楚一依不想与他继续纠缠,索性承认道:“是又如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为什么要捡个芝麻,丟了西瓜?” 然后客气而又疏离地道:“麻烦池公子让一让,我还有事情,无能耽搁。” 马车贴著池宴行擦身而过。 池宴行將手里木盒一把摔在地上,愤恨道:“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通房丫头生的贱骨头罢了,在本公子面前摆什么清高?我若做了世子,也轮不到你。” 愤怒地拂袖而去。 静初与宿月从门洞里走出来。 宿月好奇地问:“主子,她该不会真的想嫁给宴世子吧?” “没看出来,这池宴清还挺抢手。” “您都一点都不著急?” “又不是我娶,我著什么急?没准儿啊,我的生意又要来了。” “什么生意?” “退婚啊,池宴清都是我的老主顾了。这次,我得要个好价钱。” 正调侃之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停到二人跟前,白景泰从马车上跳下来,衝著静初心急火燎地道:“静初!你在就好!”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白景泰红著眼眶催促:“快,跟我回府。出事了!” 第207章 白静好寻了短见 静初第一个就想到了白老太爷:“是不是祖父病情加重了?” 白景泰摇头,带著哭腔:“是静好,她一时间想不开,寻了短见。” 静初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大婚不久,按说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白景泰红著眼睛:“路上我再与你细说,她身中剧毒快要不行了,不知道鬼门十三针是否能救她一命。” 静初自然不能拒绝。 虽说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不愉快,但是人命关天,那点小过节轻如鸿毛。白二叔不在上京,自己理当对二房的人有所照拂。 她立即带著枕风宿月上了马车,直奔白府。 一路之上,白景泰简单地將事情跟她说了。 “我母亲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孙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说静好婚前不安分,名声不好,今儿將静好送回了白府,说要休妻。 静好一时间想不开,去药庐给祖父磕了三个头,趁著下人没注意,从药庐里偷了两瓶毒药,回到她院子里就服下了。 多亏你二嫂不放心她,半路返回,立即给她催吐。 可大伯今日在宫里当值,祖父又说不出话,我们就连静好究竟是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解药放在何处。 现如今,也就只有你能救她了。” 静初也顿时心焦不已,恨不能肋生双翼。 自己自幼跟隨祖父,对於他药庐里的所有药,几乎了如指掌。 慌忙询问白静好中毒之后的症状,初步做出筛选与判断。 等赶到白府,二人直奔白静好的院子。 白二婶见到静初匆忙赶过来,立即像是见到了救星,崩溃大哭:“静初啊,你可一定要救救静好,二婶给你磕头。” 静初顾不得安抚她,慌里慌张地上前查看白静好的状况,诊断脉象,確定她所中的毒药种类。 人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青紫。 她立即先行施针,护住她的心脉,然后告诉白景泰,解药在药庐的具体位置。 白景泰一路飞奔,取回解药,交给静初,给白静好灌下去。 大家全都紧张而又期待地望著静初手中银针,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静好原本若有若无的脉搏逐渐变强,有了力度。 白景泰喜极而泣:“活了,活了,静好没事了!” 白二婶一直隱忍的眼泪再次簌簌落下,哽咽著说不出话:“静初啊,你救了静好,也相当於救了二婶一条命啊。 二婶以前对不住你,给你跪下赔不是了。” 薛氏在一旁也惭愧不语。 静初慌忙搀扶著她:“都是一家人,二婶何必这样客气?二叔不在,我理所应当照顾静好。” 白二婶泪眼婆娑:“这个傻丫头,从小自尊心就强,上次出了陈嫂的事情,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寻死觅活的。 我原本还指望著,她嫁进孙家之后,能逐渐走出来,谁知道又出了这档事情。” 絮絮叨叨地跟静初说话。 静初安抚住白二婶的情绪,然后再次主动提出,去药庐探望老太爷一眼。 白景泰想办法支开白陈氏,陪著她来到药庐。 不过短短时日未见,白老太爷非但消瘦了许多,就连眼睛都变得浑浊呆滯。 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毫无生气,就像是在安静地等待著死亡的来临。 静初鼻子一酸,艰涩地叫了一声“祖父。” 原本双目无神呆滯的白老太爷猛然一震,立即扭过脸来,望向门口方向,涣散的目光凝聚,看清了静初的脸。 他立即激动地“呜呜”喊叫,那只有知觉的手颤抖著抬起来,似乎是想捉住什么。 静初立即上前,跪倒在白老太爷床榻跟前,眼泪也忍不住盈眶。 虽说,他有私心,偏袒,糊涂,对自己的好有目的性,但他的好也是实实在在的。 白景泰搀扶白老太爷起身,在身后垫好枕头。 白老太爷很激动,紧抓著静初的手不放,也很急切地与静初诉说著什么,但到嘴边,只能发出带著哭腔的“呜呜”声。 “祖父您別著急,有什么话慢慢说,静初就在这里。” 白老太爷比画半天,见静初一脸茫然,又换了办法,颤抖著手在身下写字。 静初仔细辨认,白老太爷费了很大的气力,也只写了“李妈”二字。 “您说李妈?” 白老太爷点头,老泪纵横。 “李妈不会做出背叛您老,背叛白家的事情的。”静初十分坚定地道:“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李妈的行踪,相信一定能找到她,祖父就不要生气了。” 白老太爷摇头,又颤抖著写下“十三”二字。 静初知道,传承在他心里的位置,又出声劝慰:“我正在教二哥鬼门十三针,他学得很快,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学会。” 白老太爷焦急地摇头,又在身下写下一个“姝”字。 静初狐疑地问:“您说的是白静姝?” 白老太爷点头,使劲儿捶打床板,一脸悲愤。 静初有些莫名其妙,猜不出他的意思。 但看他的表情,又好像是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难道,李妈失踪之事,祖父知道什么隱情? 静初呼吸一紧:“您是不是说,白静姝知道李妈和鬼门十三针秘籍的下落?” “你祖父是说,他想见静姝了。” 白家大爷得到白静好中毒的消息匆匆回府,从药庐外面一步踏进门来,打断了静初的话。然后上前对著老太爷道: “跟你说了许多次,静姝现如今已经是国舅府的少夫人,日后我们白家的兴衰成败,可就全靠她了。 她自然不能经常回府看你,但心里一直都在惦记著您呢。 瞧,这是她原来为您祈福,亲自誊写的《法华经》。您老没事儿就跟在元山寺一样,诵经念佛,摒弃杂念,心静才能养好病,不能老大动肝火。” 白老太爷床榻边上,的確有一沓手抄的经文。应当是白静姝被关祠堂那些时日誊抄的。 他见到白家大爷之后,便不再激动地“呜呜”出声,似乎,白家大爷的安抚很有效。 只是,望向白家大爷的目光,仍旧满是愤恨,一把將经文洒落了一地,掉在静初脚下。 静初弯腰,將散落的经文一张张捡起来。 她是第一次留心白静姝的字跡,不算清秀,笔跡也不规整,所以很有辨识度。 不过,静初心里一动,这字跡瞧著似乎有些眼熟。 分明与那封从安平来的公文,字体一模一样。 第208章 白静姝篡改过公文 白家大爷不悦地一把推开静初:“现如今白家已经被你搅得鸡犬不寧,这里不欢迎你,你也別奢望著你祖父能原谅你。 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请你立即离开吧。別再惹他激动了。” 静初望向白老太爷,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而白老太爷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静初见白静好已经脱离危险,也不想在白家久留。 她扭脸对著白老太爷道:“祖父,静初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白老太爷紧抿著嘴,眼睛里再次涌出热泪来。不是不舍,也不是委屈,很复杂。 白家大爷不耐烦地挥手:“我要给你祖父行针了,你赶紧走吧。” 静初现在满脑子都是手里的经文字跡,悄悄地將其中一张收进袖子里,转身离开药庐。 白景泰將她送出白府。 静初避开下人,低声道:“適才祖父应该还有话没有跟我说完,但是又心有顾忌。你若有空暇,帮我多照顾他老人家。 今日我还有要事去办,改日我再找机会过来。” 白景泰一口应下。 回到马车之上,静初立即摸出袖子里白静姝誊抄的经文,然后又翻找出那日池宴清命人送来的书信,搁在一处比对。 宿月与枕风不解:“主子,您在研究什么?”静初指指两张纸:“你们俩也瞧瞧,这字跡是不是出自於一人之手?”宿月歪著脑袋仔细辨认:“很像,似乎就是一个人写的。可是,这封信不是安平送来的吗?” 静初微眯了眸子:“可池宴清曾与我说过,这封书信经过了池宴行的手,而池宴行与白静姝之间,似乎有什么猫腻。” 枕风瞬间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说,这封书信被池宴行拆阅过,然后交给白静姝,重新誊抄了。” 静初笑眯眯地讚赏了一句:“聪明。” 宿月二人又逐字逐句地阅读:“可这上面所写的內容,全都不堪入目,白静姝要誊抄,也该换个说法啊。” 静初以手托腮:“假作真时真亦假,最高明的作弊就是半真半假。 或许,白静姝仅仅只是篡改了某一部分。” 然后將第二页书信搁在二人面前。 宿月第一个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白静姝只修改了某些不能让宴世子知道的部分,就是关於她的身世。” 静初点头:“假如一切如我所料,这一页绝对有问题。” “那怎么办?重新去一趟安平县?” “安平的確要去,但这是官府公文,少不得还要麻烦池宴清。” 她略一沉吟,看看天色尚早,吩咐车夫常乐:“去一趟北镇抚司。” 马车行至半路,突然停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宿月撩帘:“怎么停下了?” 常乐犹豫了一下,才出声道:“宴世子就在前边。” 静初撩开车窗上的帘子向外瞅,的確如车夫所言,池宴清依旧是穿著那一身骚包的朱雀红麒麟服,刚从路旁一家大酒楼出来。 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他怀里还有一个,静初也认得,正是国舅府的楚一依。 楚一依还是今日的那一身白衣轻纱,面染桃,眼波含水,似乎是吃了不少的酒,走得踉踉蹌蹌。 池宴清两只手卡住她的手臂,几乎是连扶带架,將她从酒楼里脚不沾地地拎出来。 楚一依跟前的丫鬟慌里慌张地跟在后面,先一步跑去叫车。 她的马车好巧不巧,就停在了静初后方 楚一依频频地向著身后的池宴清张望,左右扭动身子,娇嗔道:“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池宴清紧抿著唇:“你吃醉了,我送你回国舅府。” “干嘛这么急著把我送走?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不贪心的,我也不奢望什么名分,哪怕伏低做小也行,不会让你为难。” 池宴清催促:“马车来了,赶紧上车吧。” 楚一依拧著腰撒娇:“我就不走,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已经偷偷地喜欢你很多年了,你分明也喜欢我的。 我们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等我回去回稟姑母,相信她也一定不会反对。” 池宴清蹙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那丫鬟:“赶紧搀扶你家小姐上车。暂时先不要回国舅府,带她找个清静无人之地,等她酒醒了,不再胡说八道,你再带她回去。” 丫鬟一叠声地应著,大概也是被嚇坏了。 楚一依醉眼惺忪地转身去搂池宴清的脖子:“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我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著急,我可以慢慢等,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五年,十年!我都可以等。” 宿月一脸纳闷:“今天楚一依言之凿凿地告诉池宴行,她喜欢的乃是宴世子,我还以为只是气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难怪宴世子会千方百计退了白静姝的亲事,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处处留情的风流种,与楚一依早就纠缠到一块了。我还以为,他只对小姐你一人好呢。” 静初“唰”的一声撂下车帘:“我们走!” 宿月问:“不找宴世子了吗?” 静初哼了哼:“不麻烦人家了,让秦长寂派人跑一趟吧。他能查到的,我们自己一样能。” 宿月也有点生气:“对,不求他!我最討厌吃著碗里瞧著锅里的男人了。” 常乐一甩马鞭,窜出去。 马车扬起的尘土,呛得池宴清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楚一依也被呛得咳了一声,伸出胳膊,非要去揽池宴清的脖颈。 池宴清终於忍无可忍,抬起手来,一个手刀,直接砍在楚一依的脖颈之上。 楚一依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池宴清拽著她的后心衣裳,不耐烦地一把丟到马车上。 小丫鬟有些不乐意:“宴世子您下手怎么这么粗鲁?太子殿下可是让您送我家小姐回府的。” 池宴清冷笑:“我不打晕她,她醉言醉语的胡说八道,你就不怕被別人听到,坏了她的名节?” 小丫鬟顿时不吱声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小姐喝醉酒竟然这样失態,而且疯狂。 適才宴席之上,若非太子殿下见势不妙,及时命人將她架出来,当著外人的面,自家小姐说出这番羞死人的话,她也甭想活了。 等明日醒过来,只怕是要悔恨得咬舌自尽。 池宴清招手,唤过两个锦衣卫,吩咐二人把楚一依抬进车厢,又叮嘱丫鬟最好等楚一依酒醒之后,再回国舅府。 马车离开,池宴清厌恶地掸掸衣服,返回酒楼去了。 这锦衣卫指挥同知看起来挺威风,也特么不好干,除了要保护贵人们的安危,还得帮著挡桃煞。 回到新宅的白静初,是越想越慪气,越想越烦躁。 看著什么都不顺眼,一口气莫名其妙地梗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不找人出了这口窝囊气,估计得气出个好歹来。 她一向是当日仇当日报,从不隔夜。 今儿必须得找个倒霉鬼,比如说池宴行,让自己出气。 顺便,也得给楚一依池宴清这对痴男怨女点顏色瞧瞧。 那就……串一串葫芦吧!谁也別想好过! 第209章 夜闯国舅府 静初计较一定,叫过宿月:“適才楚一依跟前的那个丫鬟,你还记得长什么模样不?” 宿月点头:“记个八九不离十,怎么了?” 静初微眯了眼睛:“那你能易容成她的模样不?有个七八成就差不多。” 宿月没太大信心:“我可以试试。” 拿出药膏,一通涂涂抹抹,静初左右端详著,没有太大出入。 於是取过笔墨,铺展信笺,略一沉吟,下笔一气呵成,写好之后交给宿月: “你跑一趟清贵侯府,想方设法將这封信交到池宴行的手里,就说池宴清亲启。” 宿月瞄了一眼信里內容,不解其意:“主子您要约宴世子见面?我直接交给他不就行了?” “不用,”静初强调:“这封信我主要是给池宴行看的。听明白了没有?” 宿月还是没懂。 但知道听主子的话准没错。 带著书信直奔清贵侯府。 池宴行出府参加宴请未归。 宿月吩咐王不留行的人密切监视池宴行的行踪,自己则在侯府对面假意等候池宴清。 一直眼巴巴地守了將近一个时辰,才好不容易等到池宴行即將抵达侯府的消息。 宿月立即再次上前,询问门口侍卫:“你们宴世子今儿还回来吗?” 侍卫见她一直枯等,摇头劝道:“说不好,他每天都是披星戴月的,你就不要在这等著了。” 宿月嘆气,摸出一块碎银,连同静初的信,一併塞进侍卫手里: “这天已经黑了,我得赶紧回府。一会儿宴世子回来,麻烦您將这封信亲手交给宴世子。” 侍卫原本十分不耐烦,见了银子,就爽快应下:“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带到。” 宿月眼瞧著,酒意微醺的池宴行已经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车,朝著侯府门口这里走过来。 她立即扭脸,与池宴行四目相对之后,立即装作惊慌地低垂下头,转身离开。 池宴行盯著她的背影瞧了片刻,终於后知后觉地认了出来,这不是楚一依身边的丫鬟吗?怎么跑到侯府来了? 他立即上前,询问侍卫,她的来意。 侍卫不敢隱瞒。 池宴行一把夺过侍卫手中书信:“这信,我替你转交。” 不由分说地回了侯府。 然后故技重施,用湿帕子打湿封口,挑开信封,取出信纸。 信上的內容令他瞬间精神一震,热血沸腾。 今夜三更,鸟啼三声,楚府后门,祈盼君至,以慰相思之苦。 这分明就是一封男女私会的情书。 没有台头,没有落款。 但想起送信丫鬟那张熟悉的脸,收信之人与写信之人是谁,显而易见。 楚一依果真与池宴清有姦情! 他的脑袋瓜子瞬间炸响,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恼。 自己费尽心机地去接近她,討好她,她却好脸都不曾给自己一个。 原来,也不过是假清高,背地里果然是与池宴清勾搭上了。 有心揭发,没有台头落款,別人未必相信。 更何况,这种男欢女爱,又是门当户对,旁人知道了,也不过一笑置之。 甚至於,两人就不用这样藏著掖著,直接正大光明地谈婚论嫁了,自己枉做小人。 可一时间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左思右想,竟然生出另一个邪恶的念头来。 反正月黑风高,看不清彼此,不如…… 索性就冒了池宴清的名头前去与她约会,楚一依认不出最好,到时候浑水摸鱼,生米煮成熟饭。 万一被她认了出来,有这封信笺在,就说是她楚一依主动邀约自己,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愁她不肯乖乖就范吗? 不过是寥寥几字,漏洞不少,但因为是偷窥的他人信笺,池宴行对此深信不疑。 他扣下这封信,等到二更,直奔国舅府。 候在后门处,三更天一到,果真就听到有三声鸟啼,似乎近在咫尺。 池宴行早已经是迫不及待,立即现身。 推了推后门,没开。 鸟儿又叫了三声。 想著楚一依估计是没有这后门钥匙,出不得国舅府。 他也曾学过一点拳脚功夫,虽说稀鬆平常,但国舅府的高墙对於他而言也不在话下,纵身一跃,窜上墙头,机警地四处张望一眼,便跳了下来。 脚刚刚落地,突然就听到耳畔有低低的呜咽之声。 循声望过去,暗黑之中,只见白牙森森,一只半人高的大黄狗正凶狠地瞪著他,蓄势待发。 池宴行始料未及,嚇得就要往墙头窜。 大黄狗“嗷”的一声,朝著他直接冲了上来,一口咬住裤子,拼命撕拽不鬆口。 池宴行摔倒在地上,被嚇得魂飞魄散,什么也顾不得了,扯著嗓门叫喊救命,拼命地蹬腿。 若是晚了,自己的小小命估计就保不住了。 大黄狗將他裤子拽下来,露出白生生的屁股蛋,估计是当成了白面馒头,顿时食慾大开,也不商量商量,一口就咬了上去。 池宴清“嗷”的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国舅府。 国舅府的护卫一向森严,眼瞧著大黄狗开了荤,这才呼啦啦地一拥而上,喝退大黄狗,就將刀剑压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哪里来的毛贼,活腻歪了,国舅府都敢闯。” 池宴行狗嘴逃生,被活生生撕扯下一块皮肉,齜牙咧嘴地提起裤子,报上家门: “误会,误会,我是清贵侯府二公子池宴行,跟你家公子乃是朋友。” 有人举著火把上前,认出了他,纳闷地问:“池公子?你大半夜的,偷偷翻墙跑国舅府来做什么?” 池宴行支支吾吾,一时之间哪里找得到藉口? 护卫也不含糊,当即將他带去楚国舅跟前。 楚国舅听闻来龙去脉之后也是一愣:“贤侄这半夜三更的,来我国舅府做什么?为何放著正门不走,要翻墙而入?” 池宴行索性心一横:“回国舅大人的话,是一依约我来的。” “什么?”国舅一愣:“一依约你来?” 池宴行点头:“是,她今日叫丫鬟前来侯府,给我送了一封信,约我今日三更前来国舅府后门相会。” “胡说八道!” 国舅夫人也被惊动,赶到前院来,没等进门就听到了池宴行狡辩的话,厉声反驳道: “一依是我一手教养长大的女儿,她是什么品行我比谁都清楚。她一向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瞧得上你这登徒浪子?更不会做出这种私相授受的勾当来。” “是真的!”池宴行斩钉截铁:“我有书信为证。” 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笺,递给楚国舅。 国舅夫人一把抢在手里,只瞄了一眼,便冷冷一笑,一把甩到池宴行的脸上: “这压根就不是我家一依的字跡。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栽赃到我家女儿身上?” 池宴行傻眼了。 第210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原本想著,有书信为证,索性將楚一依一併拖下水,让她百口莫辩。 要么,招认出姦夫池宴清,让池宴清担上无媒苟合,勾引良家妇女的恶名; 要么,就从了自己。 反正不亏。 谁知道,事情竟然又出了转折。磕磕巴巴地辩解道:“不可能,分明是府上丫鬟亲自送到侯府的。”“哪个丫鬟?” “就楚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国舅夫人立即下令,將楚一依身边的丫鬟全都叫到跟前,让池宴行逐一辨认。 楚一依也被一併叫到前边对质。 池宴行虽说只瞥见了一眼,又是天色昏黑的时候,但他篤定对方的身份,很快就从七八个丫鬟中间指认出来,並且说出確凿的时辰经过。 楚夫人面色骤然一厉:“夏月,究竟怎么回事儿?” 名叫“夏月”的丫鬟听得一头雾水。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不是我。” 楚一依冷笑著道:“今日上午在府门口,我就与池公子你说得清清楚楚,我楚一依对你並无半分兴趣,日后也不要再来纠缠於我。 没想到你竟然贼心不死,夜半私闯官宅,欲行不轨之事,还血口喷人,坏我名节! 今日这丫头一直陪著我,外出赴宴,天黑方才回府,不曾踏出府门半步,大家都可以作证。你的辩解好生可笑。” 国舅夫人一听,顿时就不干了。 “好啊,我明白了,你覬覦我家一依被拒之后,怀恨在心,竟然想出这么齷齪的勾当来。 你清贵侯府简直欺人太甚,这事儿必须得报官,不对,奏请圣上,必须让清贵侯给我国舅府一个交代。” 池宴行见楚一依不肯承认,还替丫鬟做偽证,丝毫並未觉察这是別人的计策。料定国舅府顾虑楚一依名节,肯定不敢张扬,將事情闹大。 “此事千真万確,我乃亲眼所见,当时府上侍卫也全都在场。国舅爷您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我府上,询问我府上侍卫。 我还误以为是楚小姐回心转意,所以才乘兴而来。” 楚国舅见他说得言之凿凿,也怕其中会有什么隱情,闹大了对楚一依名声不好。 於是命人前往侯府,將此事告知清贵侯,让侯爷盘问清楚此事。 大半夜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丟人败兴的事情,侯爷立即派人叫过昨日侍卫,询问此事。 侍卫全都异口同声,的確有一个丫鬟前来侯府送信,不过那信指名道姓是要交给池宴清的。 宴世子不在府上,池宴行將书信拿走了。 侯爷又不得不將池宴清叫起来。 池宴清自然是一无所知,也没有收到书信。 显而易见,这是池宴行擅自拆开並且扣押了书信,然后生出误会,色胆包天地跑到国舅府浑水摸鱼去了。 事情已经出了,清贵侯也无可奈何,只能带上两个侍卫前往国舅府赎人。 临走之时眸光复杂地望向池宴清,恨铁不成钢道:“书信一事我们回来再算帐。” 池宴清也是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想不通其中猫腻,主动跟了上去。 到了国舅府,池宴清跟著侯爷一进门,楚一依就想起自己今日醉酒之后,放浪形骸,对他池宴清所说的那番孟浪话,不由麵皮一红,火烧火燎地低垂下头。 但是又仍旧忍不住偷窥池宴清的脸色,又羞又窘。 池宴行瞧著两人之间的互动,眉来眼去的,要是没有一腿,他敢倒立吃屎。 他更加篤定,自己手里的这封信,就是楚一依交给池宴清的,绝对错不了。 於是又將適才的说辞与清贵侯重新解释了一遍,將那封信笺递给清贵侯与池宴清过目。 清贵侯也將楚一依的神態尽收眼底,陪著笑脸,衝著国舅赔罪,又叫过两个府上侍卫,证实池宴行所言非虚,並且也当场指认出了夏月。 只不过,侯爷不想再节外生枝,將池宴清牵扯进来,因此谎称,这信原本就是交给池宴行的。 夏月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真不是我,我今日从上午到天黑,一直跟在我家小姐身边的。” “傍晚那会儿你们在哪儿?应当有旁人作证吧?” 楚夫人也纳闷:“一依今日上午说去赴宴,一日未归,你们下午去了何处?” 夏月求助地望向楚一依,楚一依则又慌乱地看了池宴清一眼。 “我们,我们在……” 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今日午宴她吃多了酒,被池宴清打晕,送上马车。 夏月也害怕自家小姐这副醉成烂泥的样子回到国舅府,一定要被国舅夫人责骂。 於是听从池宴清的建议,命车夫將马车赶到一处僻静之地,等楚一依彻底酒醒了,方才回来。 此时被问起,又顾忌楚一依的顏面,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回话。 只能避重就轻道:“车夫可以作证。反正我不曾离开小姐半步。” 池宴清也不甚自在地低垂下头,不好多言。 她们二人的异样举止池宴行尽数瞧在眼里,以退为进道: “此事,或许真是我误解了楚小姐的心意,过於鲁莽行事。 你们就不要再为难楚小姐了,国舅大人是打是罚,我全都自己承担,与楚小姐没有任何关係。” 楚一依又羞又恼:“呸,这信压根就不是我写的,什么叫误解?” 国舅夫人也不依不饶:“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想想,我家一依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池宴行不做反驳:“对,送信的不是贵府丫鬟,是我们一时眼错认了人,是我误会。” 楚国舅想藉机刁难清贵侯府,可这丫鬟之事,楚一依却含糊其辞,说不清楚,显然是另有隱情。 事情若是闹大了,对方这么多人异口同声地作证,楚一依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只能卖侯府一个顏面,挥手此事作罢,让清贵侯府將人带走。 国舅夫人气不过,还在喋喋不休地骂,各种难听话。 就连清贵侯都觉得顏面无光。 池宴清走出国舅府之后,望一眼隔壁白静初的新宅,眸光意味深长地闪了闪。 能有这种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的,应当就是小白痴跟前的宿月了吧? 书信明显也是小白痴的笔跡。 这丫头,肯定是不会主动约自己半夜三更私会的。 那这封信,显然是故意写给池宴行看的。 她怎么知道,池宴行一定会拆阅这封信? 因为她知道池宴行对楚一依有意思? 还是,池宴行这种不良行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211章 三堂会审 天色已经大亮,池宴清要前往锦衣卫当值,不能返回侯府。 看一眼撅著屁股,被侍卫半搀半架的池宴行,他冷不丁问道: “难怪二弟对於我的事情全都了如指掌,原来二弟竟然有私拆他人信件的癖好。 也多亏我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勾引良家妇女的恶跡。否则今日,肯定要被二弟拆穿了。” 池宴行惭愧地低垂下头:“我也是喝多了酒,错將这封信当成是给我的了。” 清贵侯怒声呵斥:“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夜半三更,跑来国舅府与人私会!你简直太让为父失望了。回府领罚去!” 池宴行不敢辩解,灰溜溜地低垂著头:“孩儿知错,愿听父亲责罚。” 池宴清又追问了一句:“除了这次,二弟以往有没有私下扣留过我的信件?” “没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池宴行信誓旦旦。 池宴清想起静初上次所说之事,自然不信。 “若是私人信件倒也罢了,若是公文,二弟到时候可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池宴行依旧一口否认。 静初新宅。 白静初从绣楼上下来,意犹未尽地骂骂咧咧:“楚国舅这个老狐狸,非要整条狗天天蹲墙根,害我看戏都看不明白。”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宿月抿著嘴儿笑:“能看到池宴行被黄狗追著咬屁股,就已经解气了。” 白静初好奇得心痒痒:“我听说,被狗咬,可能会得疯狗病的。要想预防疯狗病,必须得取狗脑涂抹於伤口处。 若非害怕暴露,真该去清贵侯府提醒一声,也好多瞧点乐子。” 枕风不解:“事情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主子您还好奇什么?” 静初嘟噥道:“也不知道,池宴清看到这封信是什么感想?池宴行若是没有这手贱的毛病,这封书信落在池宴清手里,这廝一定美开了,迫不及待地前来赴约,估计今儿挨咬的就是他了。” “未必呢,”宿月一口否定:“就凭宴世子的身手,一条狗而已,咬不上。” “不对!”枕风也反驳道:“宴世子压根就不会来好不?他怎么可能瞧得上楚一依?” 宿月撇嘴:“你又不是没见到,宴世子跟楚一依两人在一堆唧唧我我的多亲热。他若是再敢来,我非得拿扫把把他赶出去。” 话音刚落,门口下人入內回稟:“小姐,宴世子求见。” “不见!”静初一口回绝:“就说我还没睡醒呢。” “我怎么招惹你了,你连我一块算计也就罢了,连门都不让进了。” 院外传来一道十分幽怨的揶揄之声。 静初的气儿依旧还没有消,轻嗤一声:“这大清早的,怎么咱院子里就有夜猫子叫唤?明儿看来得把树都砍了。” 池宴清一步踏进院子里来,笑吟吟地望向白静初:“大早起这么大的火气,折腾得我们一夜没睡觉,你还不乐意了?” 静初讥誚地望著他:“怎么,宴世子这是在为谁打抱不平?池宴行,还是楚一依?” “我为我自己行不行?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今儿这事儿若是我老爹老娘追究起来,问我究竟是谁给我写的情书,我怎么交代?” “我给你创造这么好的坦白机会,你还不乐意了?恰好就趁著这次机会,有对宴世子你一往情深,愿意伏低做小的姑娘,给人家一个名分不挺好?” 池宴清听著她的冷嘲热讽,非但不急不恼,反而还颇有兴味:“我若是纳妾,你不介意吗?” 静初讥讽一笑:“关我屁事?” “不关你的事情你怎么还这么生气?” “谁生气了?”白静初沉下脸来:“宿月枕风送客!” 宿月枕风两人一点都没客气,上前就挡住了池宴清:“宴世子,请吧。” 池宴清无奈地拍拍脑门:“这脾气,话都不让人说了。” “那就別说!” “好,我不说,只说正经事儿行不?” “你这种不正经的人,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池宴行会拆我的书信?” “对。” “安平县衙送来的公文是不是有问题?” “大概是,否则白静姝就不用重新誊抄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你还真是有仇就报不过夜。” “当然。” “那我派人再跑一趟安平?” “我已经派人去了,不敢劳烦宴世子您。” 白静初紧绷著脸,说话夹枪带棒。 池宴清愈加莫名其妙:“好大的气性,这是要跟我绝交啊。” “宴世子您言重了,我哪敢跟您攀交情啊?” “今儿这事儿,貌似我才是受害之人吧?怎么你这捉弄人的,反倒理直气壮?你还讲不讲理了?” 静初掐腰冷笑:“我还就不讲理了,谁讲理您就找谁去吧。枕风宿月,你俩困不困?咱睡觉去。” 打个呵欠,转身走了。 宿月毫不客气地对著池宴清再次下逐客令:“宴世子,请吧。” 池宴清见天色不早,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只能转身先去了锦衣卫。 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真是医不自治,这么大的肝火,都不降一降。” 女人啊,真是不好伺候。 在训练营忙碌一日,心里一直疙疙瘩瘩,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招惹了白静初。 又赌气不想去哄。 晚上下值之后,直接回了侯府。 府上已经摆好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不仅是侯爷,侯爷夫人,还有老太君,都在。 他一进门,侯爷夫人就绷著脸,把书信往他跟前“啪”的一拍: “说吧,这究竟是谁,竟然做出这种私相授受的丑事来?” 老太君则嗔怪地道:“你別这么大脾气,他不成亲你也急,如今有了意中人,你也急。” 侯爷夫人怒气冲冲道:“谁家好人家的女儿会这样没教养?堂而皇之地半夜约会?” 池宴清等自家老娘发完火,这才开口:“真正拆人信笺,翻墙私会的人你们不骂,反倒骂起我来了。” “宴行要骂,你也得敲打,否则一旦出事就晚了。” 池宴清嬉皮笑脸:“那母上大人究竟是希望,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什么意思?” “您儿子我每天忙得屁打脚后跟,哪有空閒谈情说爱?这信还不知道是谁跟我恶作剧而已。瞧你们大惊小怪的。” 老太君顿时满脸失望:“假的?我还以为,明年祖母就能抱上重孙了呢,空欢喜一场。” 一直一言不发的清贵侯冷不丁地出声道:“你当父亲我是傻子?真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 第212章 我非她不娶 池宴清心虚,毕竟上次因为自己大闹白家与国舅府的事情,满城风雨。自己面对老爹老娘,谎称是得知白静姝上了楚家的轿,觉得被戴了绿帽子,这才跑去白府大闹。 当时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此事,但漏洞百出,就怕瞒不过自家老爹。 他乾巴巴地笑了笑:“父亲知道?” “我又不瞎,难道看不出来?” 清贵侯十分篤定地道:“明確告诉你,你们两人的婚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 “这样的人家门户,为父不想与他做亲家,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他爹是他爹,她是她。” “有这种父亲,能教养出什么好女儿?” “未必。” “她也配不上你。” “那我就继续醉生梦死,做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她就配得上了。反正,我非她不娶。” “逆子!你敢!” 老太君慌忙护著:“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究竟是谁家的贵女,改日叫进府上来,我们全都相看相看,身世什么的不重要。” 清贵侯轻哼:“还能是谁?信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了。昨夜我就见两人眉来眼去的,那楚小姐说话也吞吞吐吐,满脸羞涩。” 呃? 池宴清猛然抬脸。 老太君蹙眉:“你说的,是国舅府那位庶出的千金啊,这门第的確不太好,宴清,你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 清贵侯夫人也忍不住插话了,苦口婆心:“虽说你的亲事一波三折,不太顺利,但母亲一定为你挑选一个尊贵、温柔、贤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又懂得三从四德的好女孩。” 得。 自家老娘这么多样標准,某些人似乎一样不占。 將来,估计也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池宴清眼珠子一转:“可我觉得,这位楚小姐极好。你们就不能考虑考虑?” “不能!”清贵侯斩钉截铁:“这楚国舅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做过多少对不住长安江山社稷的事情,这种人迟早都会有报应。 我清贵侯府不屑於与这样的人为伍!更不能与这种人结为儿女亲家。” 侯爷夫人见侯爷勃然大怒,忙不叠地劝说: “宴清啊,这世间好女儿多的是,哪怕对方出身贫贱,无盐之貌,只要人品端方,也强过这楚家的女儿。你就不要惹你父亲生气了。” 池宴清见好就收:“白静姝你们不乐意,楚家小姐你们也瞧不上,还说你们不在乎出身。 日后我不找了就是,我也不成亲了,打一辈子光棍儿。” 老太君忙出声劝:“这两个姑娘的確不是良人之选,下一个,下一个你瞧上的,我们一定不拦著。” “祖母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万一下一个你们又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不满意呢?” “不会,不会。”侯爷夫人也出声哄:“下一个就算是生了三头六臂,母亲也不反对。只要你跟这个楚小姐一刀两断。” 池宴清心里美开了,却依旧装作一脸的苦大仇深,望向清贵侯。 清贵侯冷哼:“我就不信,你的眼睛能瞎了,瞧上的都是歪瓜裂枣。” 池宴清重重嘆气,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既然父亲母亲祖母全都不喜欢他,孩儿愿意忍痛割爱,从此之后与那楚小姐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清贵侯与侯爷夫人顿时舒了一口气,侯爷夫人慌忙劝慰: “这世间好女儿多得是,你放心,母亲这就重新帮你参谋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 “不要!”池宴清一口回绝:“孩儿现在心灰意冷,心如刀绞。 日后也当奋发图强,將所有心思全都放到我的前程之上,暂时不再考虑儿女私情。” 他装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侯爷等人尽数被骗了过去,还觉得心有亏欠,谁也不肯勉强他。 此事传进池宴行的耳朵里,印证了他的猜测,不由暗自恼怒。 这楚一依在自己面前装得清高,爱答不理,私下里竟然与池宴清私定终身,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两日后,静初派往安平的人便回来了。 他冒用了池宴清府上侍卫的身份,略施小计,就將白静姝的身份重新查实清楚。 果真,眼前这位所谓的白家千金,原来是假冒的。 那么,她身上所谓的梅胎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白陈氏言之凿凿,关於胎记之事,不曾与別人提及,白静姝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刚將人打发走,雪茶一路小跑著入內回稟:“小姐,您快去门外瞧瞧吧!” “怎么了?” “刚才有人往咱们门口丟了个破麻袋。” 静初被她著急的样子逗笑了:“一个破麻袋你著什么急?” “不是!”雪茶连说带比画:“麻袋是活的,里面有人。” 啊? 静初不解何意,带著雪茶来到门外。 府里人已经上前,將麻袋上面的麻绳解开,里面果真装了一个大活人。 衣裳皱皱巴巴,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而且还滚了一身的泥巴,混合著血跡,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下人將他翻了一个个,脸上沾著灰尘,血跡,还有打结的头髮,双目紧闭,不省人事。但仍旧能看得出来,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年。 静初並不识得此人,诧异地询问府上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下人回稟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就几个叫子抬著过来的,往这一丟就走了,说是还小姐您的人情。” 叫子?人情? 宿月出声道:“莫非是上次想要抢劫咱们银两的那群乞丐?可是丟给咱们一个大活人做什么?” 严格来说,这小子都不算是大活人,顶多是半死不活。 静初有些诧异:“他该不会就是那个仁合药行的老板吧?” “可不就是,我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这些乞丐还真挺仗义,说到做到。就是这下手挺狠啊,该不会把人打没气儿了吧?” 静初弯身,將指尖搭在少年脉搏之上,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热得挺厉害,应当是生病了。自然不禁打。” “活该,让他心术不正,还设计害咱们。这叫罪有应得。” 静初起身,吩咐道:“来人,把他抬进去。” 下人依言而行,將少年扛进府上,取水给他简单地擦拭了手脸。 嘴唇乾裂,眉清目秀,只是眉峰之间,有一道浅淡的疤痕,显得这少年有些不羈。 静初命人给他煮药灌下,又给他清理了身上的伤。 少年烧热得面颊通红,紧咬著牙关,带著一脸的倔强。 看他这副形容,该不会上次的事情令他倾家荡產,这些日子一直流落街头吧? 他的父母呢? 第213章 日后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少年服药之后,烧热渐退。 静初心里不忍,吩咐道:“宿月,你留在府上,让人好好照顾他,等他醒来,若是想走,不要难为他。若身无分文,需要回家盘缠,也资助一些。” “小姐您也太善心了。”宿月轻哼,“他两次三番地害您,您还救他。” 作为杀手的她,一向冷漠,实在无法理解,静初这以德报怨的善行。 静初点头:“他的確有错在前,但有因有果,已经受到了惩罚。” 宿月暗中撇了撇嘴:“那您是要去哪儿?” “时辰还早,我去找一趟宴世子。白静姝的事情他给帮了那么大的忙,於情於理都应当与他说一声。” 宿月点头:“那您小心。” 静初起身,先去了清贵侯府。 不料却扑了一个空,侍卫告诉静初,池宴清还未回府,应当是去了北镇抚司。 静初转身刚想走,就遇到了沈夫人。 沈夫人正要外出,见到静初,立即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 “我就说这是谁呢,这一不装傻充愣,气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嘖嘖,站著就蛮勾引人的。也难怪世子爷没事儿老往你跟前凑。” 静初一见到沈夫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起她裤腰上那只胖墩墩的万福蛙,忍不住想笑。 她衝著沈夫人正儿八经地道个万福:“原来是沈夫人,您这提起裙子,我也差一点没认出来。” 沈夫人涨得脸通红,瞪眼道:“伶牙俐齿的丫头我见多了,像你这么狂妄的,还真稀罕。” “那日后我多来两次,您就不觉得稀罕了。” 沈夫人讥誚地望著她:“大姑娘家的,老往人家男人府上跑,也不嫌害臊。” “是呢,我不像史姑娘那般,有个好姨母,见天往侯府跑,也没人说三道四。我日后是当注意。” 沈夫人冷笑:“你这次吃味儿可吃错了地方了。人家宴世子早就心有所属,並且扬言非人家不娶。所以日后你也別枉费心机了。” 静初一怔,儘量让自己语气淡然无波:“是吗?” “三四日前,宴世子可是当著大傢伙的面,言之凿凿,人家跟国舅府的楚小姐情投意合,非卿不娶,非卿不嫁。有些人啊,日后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轻嗤一声,上了一旁的马车,径直离开了。 静初愣怔在当场,一时间默然不语。 枕风怒声道:“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宴世子竟然也不例外。一面在小姐您跟前留情,一面又勾三搭四。” 静初只觉得脸上有点烧热,似乎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似的。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訕訕地道:“宴世子与我,不过是相互合作,各取所需罢了。这样的话日后就不要说了,免得自討没趣,惹人笑话。” 枕风不服气,觉得分明不是这样的,宴世子那般张扬地带著自家小姐闹市策马,共乘一骑,又肆意张扬地带著锦衣卫白府闹事,毫不避讳。若没有这份心,那不是戏耍人吗? 可她不敢说出口,怕静初不高兴。 “那咱们还等吗?” 静初想了想:“不等了,直接去一趟镇抚司。” 池宴清究竟喜欢谁,要娶谁,跟自己没有任何关係,唯独,这人不能是楚一依。 他分明知道,自己与楚国舅不共戴天,都在千方百计地將对方置於死地。 他若真的喜欢楚一依,那就不该再来招惹自己。 自己还怎么相信他? 信他会不顾楚一依的感受,大义灭亲吗? 还是相信,他会为了楚一依,故意接近自己,並且套路自己的底牌? 她必须要当面向著池宴清问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镇抚司门口。 不用下车,就见到了池宴清。 只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楚一依。 两人一个器宇轩昂,一个娇柔娉婷,站在一处,格外般配。 楚一依明显有些羞涩,低垂著头,指尖缠绕著裙带,一张俏脸红霞密布,染红了耳根。 静初努力调节了一路的心態,在见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就瞬间土崩瓦解。 心尖上再次莫名浮起一抹酸意。觉得答案已经如此明显,完全没有了追根究底的必要。 她深深地望了两人一眼,吩咐常乐:“我们回去吧。” 常乐调转马头。 池宴清眼尖,大老远的就认出了她的马车,顿时心急。 “楚小姐你儘管放心,对於那日的事情我早就已经忘了,也绝对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对第二个人言讲。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楚一依仍旧羞窘得满脸通红:“那日送去你府上的那封书信,也真的不是我让丫鬟送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宴世子你千万別误会。” “我不会误会,”池宴清已经有些不耐烦:“过去的事情楚小姐就不要再提了,也不用特意前来解释。” 顾不得多言,翻身上马,直接朝著静初的马车追了上去,与她的马车並驾齐驱。 “见到我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就走?我究竟是怎么招惹你了?” 静初坐在马车里,只有清清淡淡的声音顺著车窗飘出来:“我还不至於那么没有眼力劲儿,打扰宴世子。” “你说楚一依啊?”池宴清骑在马上,漫不经心地挑眉:“偶尔遇见,说起那夜之事而已。” “真巧,在镇抚司门口都能巧遇。” 静初將胳膊横在车窗上,探出脑袋来,將下巴拄在胳膊上:“是不是一块骂我呢?” 池宴清调侃:“因为此事,楚一依也莫名其妙挨了楚夫人一通盘问,还不能让人家骂你两句?” 静初“呵呵”冷笑两声:“好无辜啊,我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呢,是不是?” 池宴清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点头附和:“的確够阴险的,害得我回府之后也被三堂会审。更不用说池宴行了……” 话都没说完,静初“唰”的一声撂下了车帘:“刚知道啊,晚了!” 池宴清碰了一鼻子灰,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往日里两人经常相互打趣,她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啊? 怎么这两日就跟窜天猴炮仗似的,一点就著? 他都没来得及说啥,静初已经下令,让常乐快点赶车,常乐一扬马鞭,也一点犹豫都没有。 將他一个人撂在了原地。 “喂,我正事儿还没说呢!那个案子我已经查到了!” 第214章 你这是赖上我们了? 新宅。 被救的少年终於醒转。 静初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麵。 厨娘刚擀好的麵条,切得细细的,臥两个荷包蛋,闷点小嫩葱和芝麻香油,既清淡又养胃。 少年吃得很满足,鼻尖上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静初淡淡地扫了一眼:“烧退了?” 宿月回道:“已无大碍。” 少年捧著碗,抬起脸来:“浑身酸疼,脑袋瓜子也疼,还有这条腿,被他们打折了,走不了路。” “胡说!”宿月反驳:“刚才抢吃的他利索著呢。莫不是想讹上咱?” 少年点头:“反正,我肯定是走不了了。” 静初笑笑:“在我这里耍无赖,你是找错地方了。我这里的人,可都吃人不吐骨头。” 少年哼了哼:“反正,我被你害得无家可归了,我不走,大不了我也跟著学吃人。” “你家里人呢?”静初问。 “我没家里人,他们全都不要我了。你们欺负没娘的孩子,我好可怜啊。” “的確是可怜。”静初煞有其事地点头:“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当娘。” 宿月枕风使劲儿憋笑。 少年一噎,气鼓鼓地道:“你,你占我便宜。” “既然你不愿意给我当儿子,那我凭什么养你?吃完这碗面,给我麻溜走人。” 静初转身要走,少年將手里的面碗一搁,跳下床榻,拦在她的跟前: “我不白让你养,大不了我替你挣钱。” 静初轻嗤:“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还至於沦落到这个地步?” 少年不服气:“你叫那群叫子到处找我,围追堵截,我都没有地方睡觉,吃不上饭,我上哪儿挣银子去?若不是小爷我淋了雨发烧,实在跑不动了,也不会落在你们手里。” 静初上下打量他:“你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 少年气哼哼地道:“小爷我一年时间白手起家,拢共就攒下这么点家当。你倒大方,几天时间全都施捨出去,让我砸锅卖铁才好不容易堵上这个窟窿。” 静初嗤笑:“就你这点实力,你竟然敢贿赂生药局的人,往宫里送货,真是不自量力。” 少年不服气道:“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唄。” 这股劲儿,跟自己蛮像的。 静初忍笑:“你今年多大?” “我都十五了!”少年骄傲地道。 也就是说,他十四岁就能白手起家,撑起药行,而且胎毛未褪的年纪,还勾搭上了太医院老奸巨猾的官员。 静初不得不对这小子刮目相看了,的確有两把刷子。 “你叫什么?” “我姓苏,叫苏仇!” “你不在江南待著,千里迢迢地跑上京来做什么?” “被家里人赶出家门,跑这来投奔姐姐,可姐姐已经去世了,我就留了下来。” 说这番话的时候,苏仇眸光便暗淡下来,话里也带著艰涩。 静初的心更软了。 “你留下可以,但我不养閒人,你得干活。” 苏仇摇头:“我不会干活。从小被人伺候惯了,压根就没干过活。” “我这里,不缺大爷。” 苏仇死皮赖脸地拽住静初的袖子,眸子亮晶晶的:“可我会挣钱,真的,我可以帮你挣钱。” 静初隨手摸出十两银子,丟进他的手里:“给你三天时间,把他变成二十两,我就留下你。” 苏仇面上一喜:“说话算话?” “算话。” “好,一言为定,你等著。” 苏仇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趿拉著鞋子就往外跑。 宿月轻哼:“这么迫不及待,八成啊,得了银子就跑了。” 静初无所谓道:“他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区区十两银子而已,应该不会放在眼里。” 回去自己房间,准备看一会儿帐簿就休息。 还没有翻几页,苏仇就兴冲冲地回来了,將怀里的银子“哗啦啦”地倒在静初跟前:“给,八十两。” 静初有点诧异:“这么短的时间,你哪里挣来的银子?” “我前日就在一处字画摊位上,瞅见一幅前朝大书法家的真跡。 老板不识货,八两银子卖给了我,我反手八十两卖给了古玩店。 主要时间紧迫,否则我投其所好找个合適买家,还能翻一番。” 虽说是投机取巧,但不能否认,这小子的確有几分小聪明。 静初言而有信:“好,那你就留下来吧,先下去收拾收拾。” 苏仇兴奋地一蹦三尺高,下去洗漱更衣,收拾得香喷喷的。 再回到静初跟前,一头乱糟糟的头髮高高束起,一身青布短衫,唇红齿白,一笑两个梨涡,清清爽爽,十分討喜。 静初也已经想好了如何安置他。 “日后你不用在药行里干活,我把药行的药材按照低於市价一成的价格给你,你负责来卖,这一成的利润全都归你。 卖多卖少,全都凭藉你自己的本事。但前提是只能发展新的商户,不能挖我的墙角,你意下如何?” 苏仇眼珠子咕嚕嚕地转了一圈:“说话算话?” “算话。” “一言为定,”苏仇眼巴巴地央求道:“那我以后能继续住在白姐姐你这里吗?” “免谈!”宿月一口回绝:“你还真赖上我家主子了是不是?” 苏仇瘪了瘪嘴,十分委屈道:“我就是觉得,她真的很像我姐姐,我姐姐就喜欢这样半嗔半怒地瞪著我。” “不行。”静初也一口回绝:“我不喜欢別人住在我家。但你可以暂时住在药行。” 苏仇失望地道:“好吧,大不了我自己挣银子,过几天在对面买一座院子住。” 宿月忍不住嘲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纪不大,牛皮不小。” 刚安顿好苏仇的事情,初九来了,一见面就衝著静初“嘿嘿”一笑。 “我家世子说,他已经查阅到了当年苏妃娘娘一案的卷宗。不过他虽说有权调度,但是不方便带出来,否则会打草惊蛇。您若需要,可以去镇抚司找他。” 静初面上先是一喜,很快就重添了冷意。 “不必了,告诉你家世子,不必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日后我的事情,他不用操心。” 初九饶有兴趣地望向静初:“静初姑娘莫不是在生我家世子的气吧?” 静初乾巴巴地挤出一丝笑模样:“哪能呢?像宴世子这般肝胆相照,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我巴结还来不及呢。 只不过,做人不能太贪,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大可不必为了帮我,大义灭亲,坏了他日后的前程与姻缘。您慢走不送,多谢好意。” 初九就算是再憨,也听得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临走的时候,偷偷地问枕风:“我家世子究竟怎么招惹她了?” 枕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初九被骂得莫名其妙:“你別一竿子打死啊,比如我!” “对,你压根就不是个东西。” “你怎么骂人啊?” “怎么,我说错了?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初九气得一噎又一噎,直翻白眼。 第215章 白老太爷中毒了 “你!哼,好男不跟女斗。” “那你也得斗得过。” 初九憋得直哼哼:“不正常,你们主僕三人怕不是都吃错了药。” “我们吃错了药,也比某些人吃了春药,到处发情强。” “谁到处发情了?你把话说清楚!” “反正说的不是你。你想发情,也得有人瞧得上。” “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初九被揶揄得半天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谁说枕风不善言辞了?她的话跟她手里的刀剑一样锋利。 气呼呼地返回锦衣卫,满腹牢骚地將静初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说了。 “下次再有这差事儿,您还是自己上,別拿属下挡箭。” 並且不忘郑重其事地告诉池宴清:“几天不见,静初小姐身边又多了一只小奶狗,听说还住在静初小姐院子里。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亲热了。” 池宴清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啥样的小奶狗?” “软软的,嫩嫩的,一张嘴说话,那叫一个甜。我瞧著,静初姑娘八成是变心了,对您厌了。” “苏妃的卷宗她都不感兴趣?” 初九点头:“岂止不感兴趣,人家都不搭理我。主僕三人都跟吃错了药似的。对了,枕风还说,吃错药也比某些人吃了春药,处处留情强。”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啊。 可池宴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怎么就处处留情了?守身如玉孤寡二十多年,就连肉味都没闻过。 就算自己真的调戏良家妇女了,她们为啥生这么大的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该不会,小白痴是吃醋了吧?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兴奋起来,眼睛越瞪越大,嘴也慢慢地咧到了耳根子。 初九瞧著自家主子,心里不由一沉。 坏了,又一个吃错药的。 新宅。 很快,白二叔得到静初送来的消息,风风火火地返回了上京。 见过白老太爷,安顿好家里的事情之后,第二日就找到了静初。 回稟完生意上的事情,说起府上之事,难免义愤填膺: “大哥简直太过分,昨日我刚回到府上,他今日一早竟然就跟我商量著,要把你祖父送去远山寺休养。 你祖父现在病情虽说稳定了,但是瘫痪在床,生活压根不能自理。 即便守在眼皮子底下,那些下人都难免懈怠,若是送到那寺庙里,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静初也大吃一惊:“这是我父亲,还是我母亲的意思?” “你父亲主动提出的,说什么佛门清净,利於养病,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我们好歹也是医学世家,你祖父的病好好调理,辅以鬼门十三针,一定能有好转的可能。 我属实气不过,刚撕破脸与他大吵一架。” 静初略一沉吟:“这一决定属实荒唐。我父亲该不会是有什么忌惮吧?” “什么意思?” 静初便將李妈失踪一事如实说了:“我自从反出白家,就不方便再回白府,甚至於去看祖父一眼,他们都千方百计地阻拦。 上次静好出事,祖父见了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而且与李妈有关。 我怀疑,祖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而我父亲害怕此事暴露,因此见你回府,就立即想要將我祖父送走。” 白二叔將信將疑:“你祖父是在李妈失踪以后方才醒来的,他又瘫痪在床,能知道什么?” “我也只是在怀疑,就怕,李妈她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且与鬼门十三针的失窃有关。” “你怀疑是我大哥与人里应外合,盗走了秘籍?” 静初点头,一时间竟然觉得心神不寧:“极有可能。所以他才会换掉祖父身边所有的下人,不许我们接近。 而你回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害怕露出端倪,只能將祖父送走。” 白二叔也心里一惊,再也坐不住:“那我现在就回去,我大哥今日在太医院当值,应当还没有回来。” 静初略一犹豫:“我跟您一起回去。” 今日就要问个水落石出。 两人立即出府,各自上车,直奔白府。 马车刚到白府门口,还未停稳,就见白景泰无头苍蝇一般迎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爹,你终於回来了!让我找得好苦!快回府吧,祖父出事了!” 二人全都心中一紧,又异口同声:“出了什么事情?” “他中毒了!” 白二叔大吃一惊:“很厉害吗?” “幸好大伯父发现得早,中的又是咱白家的毒药,立即餵了解药,但祖父现在还在昏迷不醒。” 来不及追问,好端端的为何会中毒,两人直奔府中。 药庐。 白老太爷虽说已经转危为安,没有性命危险,但大家仍旧有些后怕。 但凡晚一点觉察,这毒甚是厉害,只怕就已经蔓延全身。 大家守在昏迷不醒的白老太爷跟前,全都望向白家大爷,等待著,他给大家一个解释,气氛沉闷而又压抑。 白二爷一步闯进药庐,查看过白老太爷的情况,便扭脸又气又怒地质问白家大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的银针上面为什么会有毒?” 白家大爷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这银针今日我在太医院的时候,还用过两次。回府的时候才刚刚收起来。” “银针是你的,一直在你的药箱里放著,究竟经过了谁的手?你不知道谁知道?” 白家大爷极力辩解:“今日在太医院,银针用过之后,我亲手收捡起来,並未离开视线范围。 后来国舅府来人,说楚公子吃坏了肚子,我便跟著一起去了一趟国舅府。 给楚公子诊过脉象,开了个方子,就没回太医院,直接回了家。 而且我是直接来的药庐,药箱並未离手。回来就给父亲扎了三针,立即发现不对劲儿,拔下银针,父亲已经中毒了。” “在国舅府和太医院的时候,有谁接近过你的药箱?” 白家大爷摇头:“当时我在替楚公子诊脉,聚精会神的,並未留意。” “白静姝呢?”静初冷不丁地问。 “你什么意思?”白陈氏在一旁立即急了:“你在怀疑我家静姝不成?” “祖父中的乃是咱白家秘製毒药,我有理由怀疑咱白家的每一个人。 白静姝有接近药箱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问?” “我家静姝一向善良孝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恶毒吗?” 静初不做辩解,认真地望向白家大爷:“还请你仔细想想。” 第216章 揭穿白静姝的身世 白家大爷也轻哼一声:“绝对不可能是静姝,这还用问吗?” “不是白静姝,那就是你自己?”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我爹,我还能故意害他不成?” 白家大爷瞬间暴怒。 静初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你遣散祖父身边所有人,不让我们单独靠近祖父,如今又想將他送离上京,谁知道你究竟想掩饰什么呢?” 白家大爷做贼心虚,一时词穷:“这是我白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係,也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白二叔正色道:“大哥,此事不是儿戏,因为这人或许是想加害父亲,也有可能是想害你啊。 假如,你给楚一鸣治病的时候用到银针,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还能活著走出国舅府吗? 这一次对方没有得手,你敢保证不会有下次?” “我岂能不知道其中利弊?静姝的確开过我的药箱,可是她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她还能害她爹娘老子不成?” 静初的声音愈加冷硬:“你就真的確定,她白静姝是白家的真千金吗?” “她不是,难不成你是?我自己的女儿还能认错了?” “她是长著白家人的脸了?还是身上刻著白家人的姓了?” 白静初的话,令眾人不由就是一愣。 因为,確实,白静姝长得跟白家大爷一点也不像,跟白陈氏也不像。 白陈氏气得火冒三丈,几乎跳起来:“你给我闭嘴!你看到我们疼爱静姝,你心里妒忌,气不过,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係是不是? 静姝就是我女儿,绝对错不了!” 静初讥讽掀唇:“错不了?就凭一封偽造的书信?” “静姝身上有胎记,这个还能作假?” “这个难道不能作假?父亲难道不知道,利用硃砂餵养守宫,直至通体赤红,將其捣成浆,著色於肌肤之上,色泽殷红,遇水不化,与胎记一般。” 白二叔顿时愣怔:“静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跟我们说清楚。” 静初將自己派人从明月庵打听来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她白静姝压根就不是十九年前被金雕掳走的白家千金,而是蓄意假冒。所以才会被陈嫂要挟,然后伺机杀人灭口。” 药庐內眾人全都一脸惊讶,难以置信。 白陈氏只一叠声地否定:“这样的瞎话你都编造得出来!” 白家大爷也面色微变,仍旧不死心地辩解道:“或许她是被那对夫妇收养之后,又被弃养到尼庵的呢?” “有当地村民作证,她就是土生土长的安平人。你们若是不信,派人前往安平县打听一番就是。” 白家大爷又愣怔片刻:“可是,那胎记之事,並无外人知晓,她就算是偽造,又是从何得知?” “你確定,此事外人真的不知道?是否包括容妈妈?白婆子?甚至还有其他人?” 白家大爷也变得不確定,望一眼白陈氏。 白陈氏仍旧不肯相信,自欺欺人道:“大爷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静姝就是我女儿,错不了。” 白二叔劝说道:“静初这样一说,我也觉得疑点重重,我们当初將她认下有点太冒失了。 最好还是听静初的,派人前去安平县打听打听。我们错將一个来歷不明的鱼目当做珍珠也就罢了,就怕她再有所图谋,谁知道,鬼门十三针的失窃与她有没有关係?” 白陈氏厉声地打断白二叔的话:“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假如静姝不是我女儿,那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儿?” 白二叔看了静初一眼,不说话。 静初见白老太爷已经没有性命之危,也不愿久留,转身出了药庐。 信与不信,由著他们。 国舅府。 白景安驾著马车前来接白静姝回府。 楚夫人很不乐意,因为楚傻子拉肚子刚好一些,需要白静姝在身边伺候著。 白景安说白老太爷病重,昏迷不醒,楚夫人才答应放行。 白静姝带著姜时意上了马车,来到白府,就立即被带去了重楼院。 白家大爷与白陈氏命人守在房间外面,谁也不得擅自进入。 白静姝有些不悦:“我祖父这不是好好的嘛,我看没什么事情,將我折腾回来做什么?当我在国舅府的日子很安逸吗?” 白家大爷端坐上首,冷不丁地呵斥了一声:“给我跪下!” 白静姝被嚇了一跳:“爹,你这么凶做什么?娘,你看啊。” 白陈氏也冷冷地望著她,一字一顿:“我不是你娘!” 白静姝想撒娇,才发现,白陈氏竟然也面沉似水,没有丝毫平日里的宠溺,顿时愣怔在当场。 “我,我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了吗?” 白家大爷猛然一拍桌子:“说吧,你为什么冒充我白修文的女儿?” 白静姝“噗通”一声,真的跪下了。 “父亲,您……您这是听谁胡说八道了是不是?我就是您女儿啊。” “我已经派人前往安平打探过消息,了解了所有关於你的情况,你就不要再狡辩了。若是不肯老实交代,我就將你直接送去衙门。” 白静姝面色瞬间煞白,明白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了。 自己煞费苦心,仍旧还是被发现了。 她仍旧尝试著辩解:“父亲是听谁说的?母亲不是亲自验证过吗?” “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父亲派人亲自查验你所谓的胎记吗?说,你究竟是从哪里听说的?” 白静姝见白家大爷如此篤定,索性心一横:“既然父亲已经全都知道了,那我便实话实说吧,我的確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我爹早就已经死了,我娘改嫁了,嫌弃我是个拖油瓶,就將我送去了尼庵。我自小就是在明月庵长大的。” 虽说,白陈氏早有心理准备,听到白静姝的话,仍旧还是脑子里一阵轰然作响。 “那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女儿?”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活命啊。我被陈嫂连累,逐出尼庵,无处可归。 一路顛沛流离,来到上京城外一处尼庵掛单。但是因为我被没收了度牒,尼庵也不愿收留於我,眼看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恰好,母亲你到尼庵上香,跪在佛祖跟前,求佛祖保佑,早一日找到你丟失的亲生女儿。” 白陈氏瞬间记了起来:“我记得,就是那次拜佛之后没有几日,你就来白府认亲来了。 我还以为是佛祖显灵,后来特意带你回去还愿。可你却突然说身体不適,推脱著没有进尼庵。” 白静姝点头:“你应该还记得,在那里遇到过谁吧?” 白陈氏仔细回忆,然后摇头:“不太记得了。” “是当初给你接生的接生婆,她问起关於你女儿的消息,当时我就藏身大殿之后。 关於你女儿的所有事情,都是你离开之后,我从她口中千方百计打听来的。包括,你女儿身上的胎记。” 第217章 兄弟反目 “也就是说,认亲书信,还有胎记,这些全都是你偽造的?”白陈氏质问:“所以一直以来,你才容不下静初?” 白静姝点头:“我以为我编造得天衣无缝,能够顺利骗过你们。 可白静初她一直向我追问她的身世,我担心万一她真的较真,会揭穿我的谎言,所以才不得不想方设法將她赶走。 谁知道她竟然阴魂不散,最终还是坏在她的身上。” 白静姝的话,令白陈氏瞬间就炸了。 她朝著白静姝直接扑了过去,拽住她的头髮,不停地廝打: “原来,你才是那个害人精,你冒充我的女儿,你挑拨我与白静初,让我恨她,怨她,还想方设法地折磨她,是你,坏了我们母女之间的最后一丝情分,让她白静初怨恨我们。 我们白家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对於白静初,白陈氏一直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 今日,白静姝身世的揭穿,以及她的坦白,令她瞬间找到了发泄口,悔不当初。 她拼命廝打,甚至在白静姝的脸上,脖子上,抓了好几道血印。 白家大爷也只冷冷地看著,並不上前。 白静姝不敢还手,左右躲闪,终於忍无可忍,一把將白陈氏推开。 “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白家已经完了。而我,才是楚家的少夫人,揭穿我的身世,对於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百害而无一利!” 不提此事还好,白家大爷一想到,自己自作聪明,用白家的传世秘籍,替白静姝铺就一条锦绣前程,就追悔莫及。 尤其是,自己还袒护了白静姝这个杀人凶手。 他径直上前,也狠狠地一掌刮在白静姝的脸上。 “事到如今,我还能指望你不成?你居心叵测,暗中在我银针淬毒,害得你祖父现在还昏迷不醒。谁知道你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给你银针淬毒?”白静姝一愣:“这从何说起?” “你还不承认吗?那日我去国舅府给楚一鸣诊脉,我的银针和药箱就搁在外屋桌上,难道不是你暗中做了手脚?” 白静姝一口否认:“冤枉!我做这些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我?” “那银针上面的毒,就是咱白家自己的独门秘方。” “绝对不是我,我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白家大爷將信將疑:“真不是你?” “我无亲无故,父亲是我唯一的倚仗,我若害你,岂不是自毁前程?” 白家大爷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不是你,还能有谁?” “父亲你医术高明,太医院里多少人嫉贤妒能。如今您落难,定是有人落井下石。” 她看一眼白家大爷,又继续道:“我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我无依无靠,懂得知恩必报。 你们如今就算是揭穿了我,毫无益处,恰恰相反,楚国舅可能还会再次怪罪你们鱼目混珠。 父亲你想想,依你现如今的处境,若是再没有了国舅府这层关係,你还如何在太医院立足?” 一番利弊分析,白家大爷权衡之下,也变得犹豫。 白陈氏却不依不饶:“你就算是说得天乱坠也没用,我只要我的女儿!从今日起,你不得再踏进白家一步,我要报官!”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吗?说我善良,孝顺,懂事,比白静初强千倍百倍。 我的確是骗你了,可你也享受了天伦之乐,你也不亏啊。 关於我的身世,只要你不对外声张,我就还是你们女儿,一样孝敬你们,怎么样?” 白家大爷心动了。 他为了托举白静姝,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此时若是揭发她,对白家而言,没有丝毫的好处。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他也有把柄落在白静姝的手里。 一旦事发,他將被世人唾骂。 就算自己不再承认这个女儿,也不能將事情做太绝。 最终,白静姝被拆穿身世,有惊无险,反倒一身轻鬆,不用再每日提心弔胆。 所以走出重楼院,遇到白二叔的时候,还有几分得意。 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径直擦肩而过,返回国舅府去了。 白二叔进屋,怒声质问白家大爷:“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否则呢?”白家大爷反问:“我已经养了她三年,又將她嫁进国舅府,她日后就是白家的女儿。” 白二叔深吸一口气:“你愿意当她的爹,这个我不拦著,可是父亲呢?父亲中毒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已经问过她,她说毒绝对不是她下的。” 白二叔“呵呵”冷笑:“她说不是就不是?自从她来了咱白家,静初,静好,都被她害惨了!如此心术不正的女儿你也要袒护。大哥,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白家大爷绷紧了脸:“我大房里的事情,不用你指手画脚!你先操心好你自家女儿的事情吧!” 白二叔彻底失望。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从今日起,我二房便分家另过,你大房日后兴衰成败,全都与我们无关!” 白陈氏“噌”地起身:“分家就分家,你二房如今已经没有了薛家资助,再没有我家大爷,你们就喝西北风去吧!有你们求我们的时候。” 白二叔冷笑:“你们这样好赖不分,一意孤行,迟早要被她白静姝害得家破人亡!” 话不投机半句多,兄弟二人都在气头之上,立即请来族中长老做见证,分割家產。 白家已经是一穷二白的空架子。 白陈氏与白二婶针锋相对,谁也不肯吃亏,全都据理力爭。 最终,將白家宅子一分为二,两个院子中间大门锁死,大房占了三分之二,二房只要了三分之一的房產,仅剩的一点田產,商铺平分,白二叔名下的一家药铺,归了白景泰。 最终是白老太爷的赡养问题。 白二叔却一改適才的容忍,不做退让,坚持要將白老太爷接到二房里养病。 白家大爷却坚持不肯,兄弟二人爭执不下。最终还是白二叔暂时退让一步。 文书擬好,一式两份,签字画押。 回到二房,白二婶难免埋怨起白二叔来,利益没有爭取到一分,全都便宜了大房,日后二房的日子可怎么过? 絮絮叨叨地数落,白二叔只闷不吭声。 谁知道,不消两三日,大房的祸事就来了,李妈遇害一事东窗事发。 第218章 东窗事发 两日后,静初得知白府分崩离析,兄弟分家,立即登门,给白二叔带来他这两月的月银。 不仅按照以前李公公答应他的俸银標准,静初还给了一些分红,作为他这两月四处奔波,打理生意的酬谢。 白二婶顿时喜出望外。 她经常埋怨白二叔窝囊废,不求上进,从来不知道,白二叔竟然还有这样的赚钱本事。 更不知道,以前整个白家的吃喝销,那都是白二叔挣来的。 如此一来,离了大房,二房的光景倒是更好了。 她与薛氏奉上好茶,將静初当做財神一般供奉著。 静初让白二叔这些日子安心留在家里,处理家里的琐事,至於生意上的事情,暂时不必忧心。 白二叔的確焦头烂额,一时间无暇他顾。 尤其是静好的婚事,孙家既没有写休书,也没有退嫁妆,態度一直有些曖昧,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白静好天天以泪洗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到静初,没等张口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扭过脸去不吭声。 大房里,白陈氏得知静初来给二房送银子的消息,心里又恨又恼。 若非她白静姝,现如今,静初还是自己的好女儿,这些银子合该孝敬自己的,哪里轮得到二房擎受? 或许,静初还能稳稳噹噹地嫁进侯府,白家也能一荣俱荣。 这一切,全都是那个白静姝作妖,迷惑了自己。 现如今的白家,举步维艰,难以为继。白景安更是声名狼藉,日日醉生梦死,就连先前早就定好的那桩亲事,也被退了。 女方家又是雁过拔毛的德行,以白家骗婚为由,將几千两银子的聘金剋扣了半数。 白陈氏悔恨交加,守在二房的偏门口,左右徘徊,想向著静初赔罪,说好话,希望能挽回这份母女情分。 没等到静初出来,反倒等来了顺天府的衙役。 雪茶带著对方,直奔白府二房,找到静初。 来人静初也识得,正是春日宴那日,自己在庙会上捉住那两个人贩子时,遇到的那个差役。 他见到静初,便深深一揖:“静初姑娘,我家大人请您到顺天府一趟。” 静初有些诧异:“叫我去做什么?” 衙役欲言又止:“您去了就知道了。我家大人提前有交代,不让小的多嘴。” 静初不知道沈慕舟是什么意思,带著宿月二人抵达顺天府,见到沈慕舟。 沈慕舟同样是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开口。 犹豫半晌方才沉声道:“昨日清晨,有乡民前来报案,在城南发现一具被掩埋的女尸,確定乃是被他杀之后藏尸。 因为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无法確认身份。后来有百姓说,你曾派人四处打听你府上一位僕妇的下落,我便差人请你来,辨认一下她的隨身物品。” 静初的一颗心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早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当她真的听闻李妈噩耗的这一刻,仍旧心痛得一阵窒息。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然后艰涩出声:“她在哪儿?” “尸体已经惨不忍睹,就连仵作也无法检验,只能確定,死者生前头部曾遭受重物撞击。” 沈慕舟命人將死者遗物端上来,然后扭过脸去。 静初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紧盯著托盘上的物件,包括一支银簪,一对猫眼石的耳坠子,还有脏污不堪的手帕。 刺目。 刺得静初眸中瞬间流出眼泪来。 自己是李妈一手带大的,虽说,她是祖父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虽说,她性格懦弱,不像宿月枕风那般,隨时可以为自己挺身而出。 但是她对自己,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不用静初说话,沈慕舟也已经確定了死者的身份。 他出声劝说道:“节哀。” 静初硬生生地,將眼泪逼回去。 她突然想起,姜时意与自己说过的话,斩钉截铁地对沈慕舟道:“我知道,是谁害死的她。” “是谁?” “白静姝!” “国舅府楚公子的夫人?” “是!” “你有什么凭证?” 静初摇头,强忍泪意將李妈失踪一事的前因后果讲述清楚,尤其是白老太爷的提示。 “我猜测是她用玉枕杀了李妈,然后清理乾净现场,栽赃李妈偷盗走了白府的鬼门十三针秘籍。只可惜,我不在白府,什么都不知道。” 沈慕舟立即命人前往国舅府,传唤白静姝。 楚国舅从衙役口中得知基本案情,便命人將白静姝叫了出来,询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白静姝顿知不妙。 顺天府不找白家人,唯独找到自己这里,分明就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面对楚国舅的询问,她也不隱瞒:“这婆子阻拦我们拿走鬼门十三针,我一时著急,失手砸中了她的脑袋,谁知道就一命呜呼了。 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失手而已。求父亲你救救我吧,府衙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跡。” 楚国舅也没有想到,就因为一部秘籍,竟然出了人命,此事若是被公之於眾,自己难免也要落个不择手段的骂名。 可这顺天府尹乃是沈慕舟,他也不好招惹。 无奈之下,只能先让白静姝跟著来人前往府衙,他则立即命人去请这上京城的铁嘴讼师,前往府衙,帮白静姝开脱。 公堂之上。 沈慕舟命人呈上李妈的遗物,將有人发现李妈尸体,確係他杀的基本案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然后开门见山,质问白静姝:“白静姝,现在有人状告你杀害白家僕妇李妈,偷窃白家的鬼门十三针秘籍,你可认罪?” 白静姝自然一口否认:“李妈偷窃我白家秘籍,早已经偷偷潜逃,不知所踪,我一无所知。 白静初无凭无据,乃是诬告於我,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白静初怒极,被恨意冲晕了头脑,冷声质问:“你不肯承认,那我问你,祖父的玉枕现在何处?” “玉枕被李妈摔碎,清理之后丟了。” “丟在何处?” “我哪里知道?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堂堂大小姐亲自动手吗?” “那是谁清理的?” “不知道。” “那秘籍失窃的时候,你在哪里?” 白静姝有恃无恐,振振有词道:“我与父亲在一起,父亲可以为我作证。” “可据我所知,事发当天,你们二人进入药庐,將常乐和李妈全都支开,一直是你们守著我祖父。” “那又如何?”白静姝辩解:“事实上,李妈压根就没有听我们的命令,去打扫辛夷院,而是寻个藉口半路返回。 我与父亲恰好有事离开,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回去药庐,李妈就已经不在里面了。玉枕碎落在地上。” 第219章 以恶制恶 讼师及时赶到,听到白静姝的供述,立即转守为攻,质问白静初: “原告你状告楚少夫人偷窃秘籍,杀害李妈,请问有何凭证吗?” 静初不得不如实道:“没有。” “你说被告偷盗了你白家秘籍,有证据吗?” 静初也只能摇头:“没有。” “那你又是如何確定,被害者是在白府被杀,而不是偷窃秘籍,离开白府之后,被杀人灭口呢?” “因为李妈绝对不可能做出背叛我祖父的事情。而且我怀疑,玉枕就是她杀害李妈的凶器。” “这是你的主观臆断,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而我方被告,她有人证,可以证明秘籍失窃之时,不在你祖父居室之內。所以並没有任何作案时间。 而且,既然你怀疑玉枕乃是凶器,就请拿出能够证明你怀疑的物证。” “我祖父曾经告诉过我,她白静姝与李妈失踪一事有关係。” 讼师还未说话,白静姝立即篤定地反驳道: “我祖父早在李妈失踪之前,就中风昏迷了,直到秘籍被盗,方才清醒过来,他压根不可能知道什么,更不会说话。 更何况,他现如今已经不省人事,压根无法证明你所说是真是假。” 静初愤怒地望著她:“你还真是卑鄙,为了掩盖你的罪行,竟然对祖父下毒手。” 白静姝得意地质问:“你说祖父是我害的,你又有什么证据?我又从不曾接近过他。” “此事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祖父所中的毒是白家的,而自始至终,只有你接近过父亲的药箱,只有你有往银针上淬毒的机会。” 白静姝愈加得意:“究竟是不是我,你可以將父亲叫过来,一问便知。” 静初又是一噎。 此事她毫无准备,脑中又是一团乱麻,因此在白静姝与讼师的咄咄逼人之下,竟然哑口无言。 假如,白家大爷的供词全都偏向於她,那么,自己將无法指证。 果然,不能意气用事。 沈慕舟见形势对静初很不利,便沉声吩咐衙役,前去请白家大爷前来。 过了不久,白家大爷闻声赶来,对於白静姝的供词尽数附和,言之凿凿將她置身事外。 “鬼门十三针失窃之时,我与静姝自始至终都在一起,杀害李妈之事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我在楚府为楚公子看诊,药箱就在眼皮子底下。银针被淬毒,绝对不可能是静姝所为。她压根就没有机会。” 静初冷冷地望向白家大爷,此时,她已经无比確定,李妈失踪一事,白家大爷绝对也难逃干係。 难怪,祖父提及此事,又是义愤填膺,又是伤心欲绝。他心里一定也承受过许多次的艰难挣扎,方才决定揭穿吧? 白家传承与孙女之间,白老太爷选择了大义灭亲。 无凭无据,沈慕舟只能暂时先將白静姝无罪释放。命她暂时不得离京,留在国舅府等待后续调查传唤。 白静姝得意地从静初眼前走过去,讥誚道: “你一直覬覦我们白家的鬼门十三针,李妈又是你的下人。你派她留在我祖父身边,谁知道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甚至於怀疑,是你指使李妈偷盗秘籍,然后將她残忍杀害,最后栽赃给我。” 静初满怀悲愤,无奈却不能將白静姝绳之以法,眸子里怒火翻涌: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静姝,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下这么多的恶事,报应只是迟早的事情。” 白静姝“呵呵”一笑:“报应?我白静姝佛经念多了,攒了一辈子功德又有什么用?只要你不信命,佛祖都奈何不了你!” 从静初面前扬长而去。 静初微眯了眸子,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国舅府见。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报应!” 这一次,白静姝的挑衅,还有她的所作所为,彻底无法容忍。 律法,有时候约束的,只是遵纪守法的人。 假如,正义不能惩戒邪恶,那就让自己以恶制恶吧。 国舅府。 白静姝在白家待到天黑,方才返回国舅府。 白老太爷的存在,对於她而言,已经构成了性命威胁。 幸好白家大爷良心未泯,否则,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踏进楚家大门,下人全都一脸怪异地望著她,所过之处,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古怪地上下打量她,然后交头接耳。 白静姝在府上没有什么地位,但是府里的下人也不敢这样肆无忌惮。 她顿觉浑身都有点发毛了。 一进后院。 楚夫人已经在等著她。 见到她回府,立即一声令下。 婆子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髮,拖行在了地上。 她不敢反抗,乖乖地跪在楚夫人的面前。 楚一依则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 “母亲,儿媳做错了什么吗?今日官司儿媳也是被冤枉的啊。” “被冤枉?” 楚夫人將一团纸“啪”的一声甩到她的脸上:“那这些事情呢?也是被冤枉的?” 白静姝捡起地上的纸,只瞄了一眼,就顿时崩溃了。 自己煞费苦心遮掩的不堪过往,尽数都在这纸上了。 白静初,一定是白静初! 她简直太卑鄙无耻,竟然用这种手段。 楚夫人指著她破口大骂:“我国舅府了那么多的聘金,没想到,竟然娶回来一个不乾不净的冒牌货。如今害得我们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也是受害之人。这都是造谣!” 楚一依轻哼:“怎么,你还不承认?现在全京城大街小巷几乎都贴满了。我楚家的脸都快要被你丟光了!” 楚夫人上前,一把揪著她的髮髻,迫使她不得不向后仰著脖子。 “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处心积虑地爬上我家一鸣的床,原来是早就是个脏货,而且还是跟一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廝混,早就被玩烂了! 现在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楚家吗?八抬大轿抬了双破鞋进门,还是个冒牌货!” 楚夫人越说越有气,一把脱下脚上的绣鞋,朝著白静姝的脸,一通左右开弓。 “打你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白静姝一张脸被抽得又青又紫,直接肿胀起来,话都说不清楚。 “母亲饶命,母亲您就饶了我吧。” 楚夫人一肚子的火气哪里消得了? “你还有脸叫我母亲?別噁心人了!我楚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儿!”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国舅府!以后別再让我见到你!” 第220章 逐出国舅府 白静姝一张脸火辣辣地疼,眼泪涌出来,也是滚烫的。“我不走,我不离开楚家。楚夫人,您就行行好,让我留下吧?” 楚夫人朝著她狠狠地踹了一脚:“休书我们会立即给你送过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滚!” 一声令下,下人婆子手持扫把,上前驱赶。 白静姝又去央求楚国舅。 楚国舅已然不耐烦:“李妈的案子,我已经替你请了讼师。日后若是被揭穿,你只要记得,不要胡乱说话,管好你的嘴。 否则,一旦这案子牵扯到国舅府,我会让你们白家死无葬身之地。” 一群下人直接架起她,粗暴地丟出了国舅府。 白静初站在新宅门口,冷冷地望著狼狈不堪的白静姝,眸中並无什么快意。 白静姝僵硬地扭过脸,跌跌撞撞地朝著她直接扑了过来,几乎歇斯底里地怒骂:“你害我,是你害我!” 人还没有到跟前,就被枕风直接挡了出去。 白静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居高临下地望著她,坦然承认:“是,是我害你。 我就想看看,你离了国舅府的庇佑,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白静姝瞬间明白了白静初的用心,怒目而视:“那又如何?你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静初冷冷一笑:“取你的性命,我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只要能替李妈报仇,何必非要找什么证据呢?” 白静姝大吃一惊,畏惧后退:“你敢?” 静初转身返回新宅:“这话你问过许多次了,我听都听腻了。” 是的,她敢。 白静姝心惊胆战,被嚇出一身的冷汗。 再也不敢在这里逗留,带著姜时意与白婆子,慌里慌张地返回白府去了。 对於白家而言,她被国舅府休弃,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白陈氏恶声恶气地对著她:“我是不会承认你这个冒牌货的!你还我女儿,还我亲生女儿!” 白景安更是满脸的厌憎:“若非是你,我白家何至於落到现在的地步?你还有脸回来?滚!” 下人指点议论:“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女人?鳩占鹊巢不说,还三番五次加害静初小姐。如今天理昭昭,疏而不漏,终於得到报应了。” “听说李妈就是被她害了,咱白家的秘籍也是被她偷走了,她若回来,下一个被害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白静姝不肯走,离开白家的大门,她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白静初那个疯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与白家大爷现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袖手不管呢? 只不过,仅靠白家,是保护不了自己的。李妈之事迟早会暴露,自己將要面对的,將会是死刑。 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女人,要想活下去,要想重新获得楚家庇护,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不要脸! 新宅。 静初已经命人准备好纸钱,经幡,寿衣棺木等,也已经给李妈挑选好了墓地。 下一步,就是將凶手绳之以法之后,入土为安。 假如,李妈是在白府遇害,这么大一个人,单凭白静姝,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白家大爷是心知肚明的,或者说,他也有参与。 而白家大爷身边伺候的两个下人,小廝白前,与车夫车前,是他的心腹,应当就是此次案子的突破口。 静初命人监视这二人的一举一动,寻找合適的时机,看看能否审问出有用的线索。 已经过了三伏天,阴雨天气里,风中终於带了丝丝凉意。 宫里来了信儿,说太后腰有些酸胀,宣静初立即进宫。 静初不得不將李妈的事情暂时放下,进宫给太后行针。 快要结束的时候,沈慕舟来给太后请安来了。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漆黑墨发仅用一根碧玉簪綰起,映衬得面容如玉,清贵脱俗。 慈安宫里的宫女全都偷偷地瞧著他的背影,原本沉寂的眸子瞬间都变得鲜活起来,有了奕奕神采。 太后却嫌他衣裳太素。 老人家不喜欢白色,觉得不吉利。 太后隔著锦帐,嗔怪道: “上次在宫里见到清贵侯府的那只皮猴子,如今出息了,穿了一身朱雀红的麒麟服,那叫一个玉质金相,喜庆张扬,瞧著就討喜。 你也別总是一水的素服玉簪,也穿点鲜艷点的顏色,年纪轻轻的,就老气横秋,清淡如水一般。” 沈慕舟笑著道:“那红色也太扎眼,我们背地里都笑宴世子见天穿得跟新郎官似的。” “多亏你提醒我,要不哀家差点又忘了。皇后前几日来我这里,又说起你选王妃的事情。 她命南匠给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府上適龄的女娘全都留了画像,想再选一批出挑的秀女出来。 我想著,我们喜欢的丫头,未必能入了你的眼,总要与你情趣相投才好。 这些画像,你全都瞧一眼,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明日哀家命人传召进宫,你自己说了算。” 沈慕舟不情不愿,一口回绝:“孙儿还不急的。” “太子与你同一天出生,人家娶太子妃马上就三年了。你还不著急?哀家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重孙?” “大哥不够努力,孙儿也没有办法。” 太后被气笑,没有个好气:“马上就是月夕节,你若自己挑选不出中意的姑娘,哀家可就拜月老星君,请兔儿爷给你择良而娶了。” 太后所言乃长安宫中旧俗。每隔三年,月夕节由兔儿爷挑选一位貌美女娘,称作蟾官,负责祭月赞礼,以及为第二年春试蟾宫折桂的学子临轩唱名。 凡是被选中的女娘,往往被认作“貌似嫦娥,顏如皓月,冰清玉洁,天之骄女”。 上一次兔儿爷选中的蟾官,便由太后做主,成了现如今的太子妃。 而兔儿爷,其实就是由钦天监和礼部精挑细选的一只大兔子。 沈慕舟大概觉得,兔子终究不靠谱,只能投降。 太后命人去如意馆找南匠,將新入选的秀女画像送来。 又命人前去御膳房传膳,要留沈慕舟在慈安宫里用午膳。 午膳是现成的,一声命令下去,琳琅满目的菜品便鱼贯而入。 静初收起银针,伺候太后起身,撩开锦帐,躬身就要退下,回家吃饭。 迎面,一位身著锦衣卫官服的南匠端著二十余卷画轴,奉命入內。 太后与沈慕舟入座,將静初也留了下来:“你將这些画像展开给二皇子瞧瞧。” 静初也只能撂下药箱,从南匠手中取过画轴展开。 第一位画中女子蜂腰肥臀,波澜壮阔,绝对人间尤物。 双手捧著递到沈慕舟的脸前,让他过目。 第221章 有刺客 沈慕舟並没有再拒绝,听话地微微侧过身子,只瞧了一眼,便不满意地挥了挥手。 “胖了,一看就湿邪困脾,运化失常,是不是啊,静初姑娘?” 静初不敢点评,万一传出去,这画里的美人不得找自己算帐? 下一人。 静初挑选了一位纤细柔弱,如扶风杨柳的美人。 沈慕舟还是摆手:“瘦了,一看就阴虚火旺,气血不足。” 静初只能无奈地换下一位。 沈慕舟继续不满意:“秀髮稀疏,肝肾不足,情志失调,此女心思怕是太过于敏感。” 静初又换了数张,他总是能挑拣出不一样的藉口来。 太后无奈地道:“这是在给你选王妃,又不是挑选侍卫,须得身强力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 “正因为是要陪伴孙儿一辈子的良人,孙儿总不能挑个病秧子,否则如何为孙儿开枝散叶?” 太后吩咐静初:“那你给他挑选一个壮实的,看他还有何话说。” 静初心里有些犯难,这些世家女,哪个不是画得仪態万方,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 沈慕舟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通胡说八道,自己就算是將李逵挑给他,他也嫌人家眼睛瞪得铜铃大,八成癭病。 她又从南匠手里取出一卷画像展开,竟然是楚一依。 楚一依依旧是一身白衣,倚在粉白的杏树下,巧笑嫣然。 她竟然也来参加选秀? 前几日不是还在跟池宴清海誓山盟吗? 原来有些女人的嘴,也是骗人的鬼。 可怜的池宴清。作为朋友,自己不能棒打鸳鸯啊。 她不假思索地將画像重新塞回南匠手里端著的托盘上。 谁知道一个不慎,画轴从托盘上滚落,稀里哗啦地落在了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静初立即低头望向脚下。 而那个画师见势不妙,突然一把扬起了手里的托盘,直奔静初面门。 与此同时,他就地一个翻滚,从掉落的画轴里抽出一把匕首,朝著沈慕舟直接刺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全都措手不及。 殿內又都是些宫女嬤嬤,全都手无缚鸡之力。 太后更是嚇得失声惊呼:“有刺客!” 沈慕舟正端坐桌边,身子向著刺客这边微倾,对於突然出现的变故同样没有任何提防,也无法立即起身。 最重要的是,手里没有任何趁手的兵器。 反应最快的是静初。 她多年身处危险之中,早就养成了草木皆兵的警惕,画像落地,图穷匕见的一剎那,她就陡然警觉。 刺客的托盘向著她面门之处飞过来,她立即反手抄住,作为兵器,奋不顾身地朝著刺客扑了过来。 南匠从进入大殿的第一刻开始,就开始计算。 计算他与沈慕舟之间的距离,等待能够更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静初碰翻藏有匕首的画卷是第一个变数; 静初的迅疾反应与勇猛迅捷的身手是第二个变数。 他因为躲避静初的攻击,而不得不分了神。 沈慕舟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后仰,摔倒在地,方才狼狈地躲避过对方手里锋利的刀刃。 刺客见一击不中。立即疯了一般,又冲了上来:“沈慕舟,拿命来!” 静初虽然没有趁手兵器,但並没有因此退缩,再次欺身上前,与刺客战在一处。 殿外太监已经一拥而入,只要坚持住,等锦衣卫赶到,大家就能安然无恙。 刺客几乎杀红了眼睛,见静初坏了他的大事,恼羞成怒,朝著她招招狠辣。 静初这里已然没有招架之力,狼狈地躲避著刺客的刀尖,被刺客手中匕首刺中左肩,顿时鲜血飞溅。 沈慕舟大惊失色,起身奋不顾身上前,將静初护在身后。 小太监们咋咋呼呼地挡在前面做肉盾。 刺客奋不顾身,几乎刀刀致命。 幸亏锦衣卫及时赶到,將二人解救出来,刺客见势不妙,想逃之夭夭,刚逃出慈安宫就被闻讯而来的池宴清截断生路,擒获之后命人五大绑。 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率人进入慈安宫。 太后受惊,幸好无恙。 池宴清慌忙上前,单膝跪地请罪。 太后心有余悸道:“这南匠潜伏在如意馆,藉机进宫,意图刺杀二皇子。 幸亏静初姑娘觉察端倪,临危不乱,奋不顾身地以命相救。 刺客虽並未得手,但是兹事体大,可以看出锦衣卫在管理之上的疏忽与懈怠,必须严查,不能有任何疏漏。” 池宴清闻言顿时心中一惊,直直地跳起来:“白静初!人呢?” 一旁静初右肩受伤,血涌如注,沈慕舟正用乾净的帕子摁著她的伤口,另一手搭在她的左肩上,命人宣召太医。 静初因为疼痛,蹙眉咬牙,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池宴清一个箭步上前,紧张地上下打量一眼,这才再次向著沈慕舟请罪:“下官来迟,殿下您没事吧?” 沈慕舟正色道:“你来得正好,刺客可曾抓获?” “刺客就在殿外,太后娘娘也受了惊嚇,您看是否需要传召御医?” 沈慕舟这才缓过神来,自己只顾著静初的伤,如何竟然忘记了太后? 池宴清上前,主动请缨:“静初姑娘这里有下官照顾,殿下不必掛心。” 沈慕舟略一犹豫,手默默地缩了回去,將静初交给池宴清,自己前去给太后问安。 一句话支走沈慕舟,池宴清上手摁住静初伤口,立即关切询问:“疼不?” 静初低头看一眼自己右肩的伤,咬牙嫌弃道:“原本不怎么疼,你摁这么大劲儿,谁受得了?” “活该!”池宴清言不由衷:“听说过英雄救美的,没听说过,姑娘家替一个大男人挡刀子。你多勇啊。这要是再偏一丁点,您以身殉职,嘖嘖…功德碑上又得给您浓墨重彩地添一笔。” 静初没好气地瞪著他,抬手自己摁住伤口,恰好摸到池宴清的指尖:“要你管,滚开!” 池宴清瞪大了眼睛:“你竟然趁机摸我手,占我便宜。” 静初一时气结:“你要不便宜,我能占得著?这么多人瞧著呢,赶紧鬆手!” 池宴清只能鬆了手,无比幽怨地道:“他沈慕舟搂著你的时候,你不是挺享受吗?怎么,我摁著你就嫌弃了?我这舞刀弄棒的手没人家的温柔体贴是不?我就不该来这么早。” “的確,你再晚来一步就好了。多捅我几刀,你也正好解气。” “你这人真没良心,一听说慈安宫进了刺客,我扭脸就飞了进来,嚇得魂儿都落后面了,现在还没追上来呢,手都是哆嗦的。当我真不知轻重么?” 这话说得静初瞬间心中一软。 这嘴儿,换做谁不被哄成孙子啊? 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不论怎么说,这哥们儿还是能处的。 第222章 勾引池宴行 “失察疏漏,你怕是难逃干係,还在这里跟我贫嘴。我的伤没事儿,御医一会儿就来了,赶紧做你的正事去!”此时大殿里乱作一团,正是需要他池宴清指挥调度的时候,他跑到自己身边来嘰嘰歪歪的,也不怕太后降罪。 挨了静初一通骂,池宴清顿时就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了。 就好像是灌满了一尿泡的气,被白静初一刀子捅漏了口子,“滋溜溜”地,迅速瘪了下去。 嬉皮笑脸道:“这皇宫的防守乃是由李同知负责,我今儿是恰好有事进宫。你才是我的正事儿。” 御医慌里慌张地赶过来,一个给太后诊脉,开定魂汤,另一个前来给静初处理伤口。 池宴清不好在一旁干守著,又捨不得离开。转身装模作样地指挥锦衣卫清理现场,顺手將踩在脚底下的两张画像捡了起来。 巧了,其中一张,正是楚一依。 脸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两脚,废了。 池宴清胡乱丟在一旁。 看在静初眼里,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於是十分好心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池宴清疑惑不解:“节什么哀?” “哀莫大於心死,我很理解。想开点吧。改天我帮你挑个更好的。” “更好的啥?” “美人啊。” 池宴清想贫嘴,瞧一眼转身去取金疮药的御医,往静初跟前凑了凑: “这纳妾添房都是正牌夫人才能张罗的,就衝著你这么贤惠,本世子夫人非你莫属了。” 静初冷笑:“怎么,三从四德就是你宴世子挑选妻子的標准么?就不怕我太贤惠,给你张罗个三妻四妾?累不死你!” 池宴清愈加压低了声音:“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大不敬的话还没说完,皇帝等人全都闻讯赶了过来。 问清来龙去脉,命池宴清將刺客带到別处审讯,將沈慕舟一併宣召了过去。 耳根子这才清净了。 良贵妃亲自前来探望静初,对著她一个劲儿地道谢。 静初的伤已经包扎完毕,並无大碍。 良贵妃对太后请示道:“静初姑娘是为了救慕舟才受的伤,臣妾斗胆,能不能留静初姑娘在臣妾的宫殿养伤,等她病癒之后再回她府上?” 静初慌忙婉拒:“臣女多谢贵妃娘娘好意,一点皮外伤而已,不足掛齿。 臣女府上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就不打扰贵妃娘娘了。” 良贵妃却坚持道:“本宫心里属实过意不去,哪怕你留个三两日,让本宫尽一份心也好。” 太后出声道:“静初与你大概还是有些生分,那就这样吧,让静初留在我的慈安宫养伤好了。等伤口癒合再回去养著。” 静初略一权衡,便痛快应了下来:“谢过太后娘娘,贵妃娘娘。” 良贵妃便不再坚持,对著静初一顿猛夸。 天快黑的时候,沈慕舟来了一趟慈安宫,特意来探望了静初一眼。 “伤是不是疼得厉害?” 静初摇头:“还好,皮外伤而已。” 沈慕舟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晦涩:“我寧肯,这一刀子扎在我的身上。” 静初笑笑:“七八日即可痊癒,殿下不必如此掛怀。” “第一次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小姑娘替我挡刀子。” 静初看他情绪消沉,很是颓丧落寞。 “二殿下您吉人天相,有惊无险,必有后福。” 沈慕舟收起黯然,歉意道:“刺客的事情,有些牵扯,这两日我只怕是没有时间调查李妈的案子,委屈你多等几日了。” 静初隨口问道:“刺客是不是还有同党?” 沈慕舟摇头:“没有,是刺客与我以前审理的一桩案子有关联。 他儿子伙同他人杀人越货,被我判了斩立决,其中可能是另有隱情,我的判决有失公允。 他对我怀恨在心,所以谋划了很久,煞费苦心地想要行刺於我。 如今刺杀失败,我父皇问起,他便趁机喊冤,想要翻案。所以现在,我需要暂时把精力放在这个案子上,无暇他顾。” 静初轻轻地“喔”了一声:“也没关係的,反正凶手迟早逃不掉。” 即便自己不在,相信宿月枕风二人,也绝对不会让她白静姝有好日子过。 清贵侯府。 姜时意终於等到了池宴行。 並且將他带到一处客栈,然后悄悄退出,关闭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有酒有菜,白静姝已经等候了半天,见到池宴行,不由眼前一亮。 “池公子,你终於来了。” 池宴行站在门口,满怀戒备地望著她:“你叫我来做什么?” 白静姝指指面前的凳子:“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坐下来说?” 池宴行摇头:“我跟你,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吧?如今你的丑事已经人尽皆知,你我的约定也就不作数了。” 白静姝嫣然一笑:“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可你,对楚一依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楚一依的把柄,可以帮你將她骗到这里来。” “什么把柄?”池宴行一阵心动。 白静姝指指面前的酒杯:“著什么急?先坐下来陪我喝一杯不行吗?” 池宴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静姝端著酒杯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楚一依究竟有哪好?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是比我腰细?还是比我娇软?” 一边说,一边捉起池宴行的手,搁在自己的腰间。 池宴行厌恶地甩手:“最起码,她比你乾净。” 白静姝並不死心,依旧缠上去:“是,我不乾净,但我比她懂得风情,懂得如何让你舒坦,欲仙欲死。” 她像一尾蛇一般,挤进池宴行的怀里,吐气如兰:“你我之间,不过棋逢对手,谁又比谁乾净多少呢?是不是?” 池宴行心里一阵悸动,大手从白静姝的腰间滑下去,猛然一紧,手感绵软而又结实。 白静姝口中吟喔出声,紧紧地勾住池宴行的脖子,声音又娇又媚:“给我!” 池宴行的手愈加狠,几乎想要將她捏碎:“你竟然在酒里下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白静姝星眸迷离,指尖四处游走:“那你敢不敢?” 池宴行轻嗤:“你確定,不后悔?” “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池宴行邪魅一笑,眼睛里掠过一抹讥讽,將白静姝一把抱起来,丟在了床帐之中。 三两下,像剥葱一般,將她剥个乾净,一通疾风骤雨。 客栈的床榻很不结实,咯吱咯吱,响得热闹。 而白静姝的声音,高低起伏,如婴儿梦囈,顺著窗缝爭先恐后地挤出去。 门外姜时意无声冷笑,脸上的阴冷如摇曳的烛火一般,忽明忽暗。 第223章 半夜惊魂 白静姝第一次知道,原来,床事竟然可以如此美妙。 以前自己所吃的,原来都是糟糠。 她勾住池宴行的腰,如一条永不饜足的蛇,缠著他,不许他抽身而退。 沉沉浮浮,一次又一次。 直到池宴行终於精疲力竭,倒在她的身上,大口地喘著气。 白静姝问:“我的滋味美不美?” “你比那些妓还要懂。” “那你明天、后天,大后天,日后,还来不来?” “你想榨乾我吗?” “食髓知味,谁让池公子你这般厉害呢?我可捨不得放开你。”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毕竟,我还想重新回楚家呢。” “好,明天,还是这个时辰,这个房间。” 两人约定好之后,白静姝便带著姜时意返回白府。 一时累极,倒头便睡。 睡到夜半,屋门无风自动。 白静姝从睡梦之中突然惊醒。 屋內漆黑,只有窗下月光洒进,朦朦朧朧,影影重重。 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床榻跟前,速度极快,好像凭空出现似的。 “白静姝,你还我命来!” 声音幽怨而又低沉。 白静姝瞬间被嚇得毛骨悚然:“谁,谁在装神弄鬼?” “咯咯,白静姝,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黑影將额前散落的长髮慢慢撩开,露出令白静姝魂飞魄散的一张脸。 “李……李妈?” 黑影桀桀怪笑:“你偷盗秘籍,害我性命,你还我命来!” 白静姝惊悚尖叫:“有鬼啊!救命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姜时意“砰”地推开房门:“小姐,怎么了?” 白静姝指著黑影,瑟缩在床榻角落,磕磕巴巴:“鬼!有鬼!” 姜时意淡定地看了黑影一眼:“哪有鬼?没有啊,小姐你是不是看眼了?” 黑影更加肆无忌惮,朝著白静姝一步步逼近,从眼睛和嘴巴里都流出鲜红的血来,一张惨白的脸闪著诡异的青色。 “我死得好惨啊!死得好惨啊!” 刚叫唤两声,床上竟然没有了动静。 白静姝两眼一翻,嚇晕过去了。 女鬼好没意思地撇嘴嘀咕道:“这就晕了?杀人时候的胆量呢?” 姜时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宿月姑娘竟然还会易容术,厉害。” “过奖过奖,多谢你的配合。” “下次不会了。我也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这种主子你还跟著她做什么?落不得好下场。”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不干涉你们,你们也不要干涉我。”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听就算。” 院子外面,已经有动静响起。 估计是白静姝的惊叫声惊动了谁。 宿月不敢久留,翻出屋外,跃上屋顶逃之夭夭。 白静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惊悚地四处张望,询问姜时意:“你昨夜有没有看到一个披头散髮的女鬼?” 姜时意摇头:“没有,奴婢听到小姐您的惊叫声,立即进来,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小姐您定是了眼。” 白静姝被嚇破了胆子:“怎么会没有呢?当时她明明就站在我的床前。是不是真是李妈来索命来了?” “李妈又不是小姐你害死的,你怕什么?有我在呢,谁也別想伤到你。” 白静姝泣不成声:“现在,我孤身一人,连鬼都欺负我。没想到,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还守在我身边。” 姜时意淡淡地道:“当初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是小姐你收留了我,我自然会对你忠心。困境只是一时,只要小姐你够狠,有什么可怕的?” 白静姝止住哭声,茫然地望向姜时意:“你的意思是说……” 姜时意眸光微闪:“奴婢有一个替小姐你开脱的法子,即便真的东窗事发,你也不用担心……” 声音愈压愈低,白静姝的眼睛却愈来愈亮,豁然开朗。 皇宫。 午膳。 宫女端著白玉碗,手拿银匙,就跟餵小孩子似的,夹起桌上的膳食,小口小口地餵给静初吃。 静初简直哭笑不得,浑身如扎麦芒,却又实在无法拒绝太后坚持餵食的好意。 太后用膳,坐姿端方,慢条斯理,优雅而又从容。 这一顿饭吃得,简直就是折磨。 好不容易撤下杯碟,一直不苟言笑的太后坐在静初旁边,依旧保持著她的威严与淡然。 大殿里,寂静极了。 静初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尷尬与沉默。 太后率先开口:“你与慕舟以前认识?” 静初老老实实道:“当初防治疫病的时候,臣女在安置所见过二殿下。” “难怪,昨日你受伤之后,他会一时情急失態。” 太后的话不冷不淡,静初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听出了试探之意。 只能斟酌道:“昨日生死攸关,殿下金娇玉贵,那般从容已经不易。” “的確,相比较起宴世子,他可镇定多了。想来,你与宴世子之间交情匪浅。” 静初低垂著头:“昨日宴世子听闻二殿下遇刺,嚇得魂儿都追不上人了,哪里还分得清轻重?” 太后轻哼,依旧面笼寒霜:“这只泼猴自小就胆大包天,不服管束,將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降得住他。” 言罢端起手边茶盏轻抿,悄悄地用眼尾余光扫了静初一眼。 见静初並未答话,这才继续道:“前两日太师府史夫人曾带著她府上千金进宫,来给哀家请安。 哀家瞧著,那史家丫头眉清目秀,与宴世子倒也般配,又是亲上加亲,你觉得两人这脾性是否合得来?” 当然合不来。 史家这是想先下手为强,可侯府要是乐意,人家自己亲上加亲,自有沈夫人从中牵线搭桥即可,何必多此一举,进宫求您老出面呢? 静初不假思索道:“臣女觉得两人並不般配。” “为什么?”太后状似漫不经心。 “因为,宴世子姓池,史小姐姓史,史小姐若是嫁进侯府,这称呼好说不好听。” 太后悠悠道:“以夫家之姓,冠她之名,她就应当是叫池史氏……噗!” 太后瞬间会意过来,脸一层层裂开,指著静初笑得前俯后仰:“你,你这丫头!” 静初补了一句:“所以,宴世子应当也不愿意让史小姐受这委屈,见天被人追著喊吃屎。” 太后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是被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本正经的严厉偽装,面上的冰封稀里哗啦掉落一地,再也绷不住。 “你这脑袋瓜子里每天装的都是什么?” 静初对太后的敬畏之意稍减,也笑眯了眼睛:“当初养母非要送我去侯府试婚,我装傻充愣,宴世子嫌弃地叫我白痴。 我就在想,我的姓还好,与他合在一处顶多算是白痴,若是遇到姓史的姑娘,她可就惨了。没想到这么巧。” 太后微微侧过身子,声音低了一些,满脸好奇:“你那后娘將你送去清贵侯府。你跟宴世子他……” 懂的都懂。 没想到,剥离偽装的太后竟然也这样老不羞。 第224章 敲打 静初反倒生出些许亲近感来:“臣女若是说了,您老人家可不许当笑话四处乱讲,取笑於我。” “你说你说,哀家是那种多嘴饶舌的人吗?”太后催促。 静初忍笑將那日的事情,儘量用轻鬆愉悦的口吻说了。 太后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说,他从裤子里真的摸出一只雀来给你看?” 静初煞有其事地点头:“最主要的是那只鸚鵡会说话,一张口就是『闷死老子了』。我当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什么人玩什么鸟。” 太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事儿也就他这个现眼包能做得出来。后来呢?你回府怎么交差?” “后来,等我回到白府,养母与白静姝自然追问我,试婚结果怎么样?我就实话实说了。” “啊?实话实说?你傻啊?” “对啊,就说宴世子的雀儿头上有黄的有绿的,直接把她们嚇住了,以为定是没法要了,闹著非要退婚。” 太后又是一愣:“你这丫头,还真有鬼主意,哀家肚儿都笑疼了。真是一对儿的活宝!” 皇后带著楚一依来慈安宫给太后请安,还未走近大殿,就听到里面太后的笑声,欢快而又张扬。 她不由就是一愣。 入宫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太后这样开怀大笑。 就算是自己辛辛苦苦替皇帝生下太子,她也只是接连道了两声“好”,一脸后继有人的欣慰。 白静初这丫头,竟然將太后哄得这样开心。 宫女入內回稟,太后被打扰,十分的不悦。 “让她进来吧。” 然后还不放心地对静初说了一句:“你等著,哀家两句话就將她打发走。你再跟我继续讲。” 皇后带著楚一依入內,静初忙起身行礼,被太后叫住了:“你身上有伤不方便,这些俗礼就免了。” 静初偷偷地瞧了皇后一眼,见她果然抿唇有不悦之色。 皇后行礼之后询问道:“静初姑娘的伤应该好些了吧?” “托皇后娘娘福,已经好多了。” “静初姑娘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功夫,能跟刺客过招。” 静初淡淡地道:“臣女当时也害怕极了,拼命强撑罢了。” 太后立即询问:“皇后来此,可是有事?” “一依听闻母后受惊,也关心静初姑娘的伤势,让妾身带她来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吟吟地看一眼楚一依:“这丫头出落得愈加水灵了。昨日你的画像哀家也见到了,那南匠画功一般,没能画出一依神韵的十分之一。” 楚一依福身谢过太后夸讚。 太后继续道:“下次皇后再挑选南匠,可得擦亮了眼睛。南镇抚司里那么多好画师,有人画技虽好,但未必精於人像临摹。你说是不是?” 皇后低垂下头,不敢与太后对视:“母后您教训得极是,妾身日后定当聆听您的教诲,不敢再有疏漏。” 楚一依插话道:“一依倒是觉得,这南匠画得挺好的……” “一依,”皇后打断她的话:“既然太后娘娘无恙,那我们就不要打扰太后娘娘休息了,我们告退吧。” 楚一依乖巧地向著太后告退。姑侄二人退出慈安宫。 太后轻嗤:“一块臭肉搅得满锅腥。” 静初不明白,太后口中的臭肉究竟指的是谁。 太后扭脸询问静初:“你觉得,昨日那南匠画功如何?” 静初略一斟酌道:“虽然画功一般,但给楚小姐的画像,分明是用了心的。” 太后抬手,笑嗔著杵了杵她的额头:“你这个鬼灵精,一点就透,比楚一依这个蠢货,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慈安宫外。 楚一依仍旧满腹狐疑不解:“皇姑母,你怎么这么著急回去啊?你不是说让我好好陪太后娘娘说一会儿话吗?” 皇后顿住脚步:“你还听不出太后的弦外之音吗?留下来不是自討没趣?” 楚一依一脸茫然:“太后娘娘不就是觉得,那个南匠把我画丑了吗?” 皇后摇头:“太后岂有閒情逸致计较这等小事?她这是在敲打我呢。” 楚一依仍旧满是疑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她非要別人与她一样的喜好眼光么?” 皇后无奈地拍了拍脑门:“等你回府,將这话原原本本地说与你父亲听,他就懂了。” 楚一依跟在皇后身后,走了半晌,方才猛然醒悟:“太后娘娘她该不会是在怀疑您吧?” “总算想明白了。此事太过於巧合,太后是在怀疑,姑母我与昨日那画匠之间有猫腻,是在借刀杀人。” 楚一依大吃一惊:“那姑母您怎么不向著太后娘娘分辩啊?” 皇后瞪著楚一依:“这个你得回去问你爹!这个画匠是你爹向著我举荐的。” “那,那岂不是……” “对!你爹的嫌疑最大!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画匠的底细,故意装傻,並且主动给他接近二皇子的机会呢? 刺杀成功,一劳永逸;若是不成功,也能趁机翻案,假借这南匠之手,参奏二皇子一本。 我若主动向著太后辩解,岂不不打自招,正好给了太后借题发挥的机会?” 楚一依听得瞠目结舌。 她没有想到,太后状似无意的一句话,背后竟然隱藏著这么多的深意。 她担心地询问:“那此事太后娘娘不会追究下来,牵连到我爹吧?” 皇后深吸一口气:“此事就算沈慕舟追查下来又如何?你爹只要一口咬定,全然不知,谁能奈何他?南镇抚司又不归你爹管辖。” 楚一依立即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太后娘娘不苟言笑,板著脸太严肃了,我一看到她心里就发怵,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轻嘆一口气:“別说你了,自从先帝驾崩,许多年也从不曾见她像今日这般,笑得开怀。看来这白静初,很有些手段。” “那日后,咱们要再动她,岂不更难?” 提起静初,皇后心里便不觉滋味复杂: “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既然她与一鸣没有缘分,你爹又何必非要强求,不依不饶?我从一开始,也不答应这亲事。日后便消停些,罢手吧。” 楚一依四下瞧瞧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爹让我跟姑母您说一声,他为难白静初,可不是为了这点私人恩怨,而是为了太子殿下。” 第225章 知我者,静初也 “那是因为什么?”皇后诧异地问。 “我爹说,李公公临死的时候,將苏妃一案,还有一些关於太子殿下的秘密全都告诉了白静初。 她这般煞费苦心地进宫爭宠,靠近太后,绝对是有阴谋的。估计就是想要调查当年苏妃暴毙的案子,寻找证据。” 皇后大吃一惊:“苏妃一案不是都已经了结了吗?这丫头翻腾这个作甚?” “自然是想对我爹不依不饶,还有,与太子殿下作对,为李公公那阉贼报仇。 所以白静初第一次进宫,我爹才立即派出刺客,就是怕她面圣之后胡说八道。 如今看来,她按兵不动,手里应该也没有確凿的证据。我们还有时间除掉她,否则日后一定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皇后忧心忡忡地道:“当初苏妃一案,本宫就觉得你父亲胆大妄为。他这样一直杀戮,手染血腥,都是造业啊。” 楚一依眨眨眼睛:“皇姑母你该不会也被她白静初的言巧语所惑,对她心软了吧? 她这一切都是装的,实际上心狠手辣,对白家人都能赶尽杀绝。我们但凡有一点妇人之仁,必將后患无穷。” 楚一依添油加醋,细细数落著白静初的不是,並且察言观色,留心皇后的反应。 “上次刺客一事,白静初和池宴清在皇上面前將我父亲一军,他也不敢找人暗中下手灭口,眼瞧著白静初这么快就得了太后的赏识,也是心急如焚啊。” 皇后为难道:“虽说白静初现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可不论怎么说,二皇子遇刺之事太后刚刚告诫过本宫,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再说吧。” 楚一依满脸失望之色,可也不敢再攛掇。 慈安宫。 静初肩上的伤口已经在逐渐痊癒。 宫人照顾得她很好,每日穿衣梳洗全都有好几个宫女伺候。 每日有医女前来,负责帮她换药。 今日来的,是白家大爷,顺便帮太后请平安脉。 静初直接拒绝了换药,表示自己就可以。 白家大爷並未离开,假惺惺地询问她的伤势。 静初看他欲言又止,估计是有话想跟自己说。屏退左右宫人,开门见山询问:“你若有事便直说。” 白家大爷这才道:“我今儿见你,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想要怎样?” 这话把静初问愣了:“什么怎样?” “你让人把白前,车前他们二人掳走做什么?” “他们怎么了?” “这话应当我来问你吧?他们难道不是你让人掳走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日!” 静初轻嗤:“父亲倒是蛮高看我的,我一直在宫里,都未踏出慈安宫一步,我如何分身去掳走你的人?” “即便不是你,肯定也是你的人!”白家大爷言之凿凿:“那劫匪说了,请他们二人前去,问几句话就放回来。” 静初心中一动,瞬间恍然大悟。 这事儿,还真是自己乾的。 进宫之前,自己就派人盯紧了车前二人。 自己身在皇宫,这么好的开脱机会,枕风与秦长寂等人一定会好好利用。 绑架白前与车前,逼问口供。 她们可不讲什么律法与武德。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白家大爷心虚害怕了,所以立即迫不及待地前来找自己。 看来,等自己出宫之日,兴许这个案子就能真相大白了。 静初装作一脸无辜:“此事我可真的不知情,我一向遵纪守法,不做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大活人的恶人。要不,你去报官吧?让官府帮著找人。 否则迟了,白前二人万一被威逼恐嚇,或者严刑逼供,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可就晚了。” “你!” 白家大爷肯定不能报官,这事儿压还压不住呢。 静初满意极了:“你若是没有別的事情,就请回吧,太后娘娘还等著我与她说话解闷儿呢。” “静初!你我好歹父女一场,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首先,咱俩已经不是父女了,其次,我只是想要將杀害李妈的凶手绳之於法,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跟你过不去?还是说,李妈的死,父亲你也有一份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觉得,家和万事兴,咱们各自退让一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反目成仇?” “家和万事兴?” 静初看一眼自己肩上的伤:“你们什么时候拿我当家人了?该不会知道我替二皇子挡刀,你突然发现,我又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吧?” 静初转身就走,不愿再给白家大爷说话的机会。 心情不错。 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等快要宫门落钥的时候,池宴清进宫来了。 而且是跑到慈安宫来。 手里拎著一罐子葡萄酒,说是侯府老太君亲手酿的,让带进宫里来,给太后娘娘尝尝。 太后与侯府老太君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大抵是手帕之交,见到老太君酿的葡萄酒,脸上满是怀念。 忙命宫人给池宴清奉茶。 然后悄悄地对身后的静初道:“完了,哀家现如今一看到这只皮猴,嘴角就忍不住抽抽。” 静初一脸羞窘:“太后娘娘,您答应过我,不能取笑我的。” 池宴清在训练场上忙了一天,灰头土脸,而且著急打马进宫,口乾舌燥。 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抿著喝了,然后回太后的话。 太后存心逗他,將他好一通夸讚,然后话锋一转:“你也老大不小了,与太子和慕舟一般年岁,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哀家前几日帮你寻摸了一桩好亲事,可静初却说不般配。今日正好问问你自己的意见。” 池宴清抬脸,瞧一眼静初,见她抿嘴忍笑,想来没好事,便一口拒绝道:“她说不般配,那就是真不合適。” “你都不问问哀家,那姑娘是谁?莫非,你已经有了心头肉?” 池宴清麵皮一热,幸亏这几日经常风吹日晒,瞧不出羞赧之色。 只能避重就轻地问:“谁?” “与你侯府也有些渊源,就是太师府嫡女史千雪。” 池宴清一个哆嗦:“这个的確是真的不合適。” “为何?” 池宴清顺口胡诌:“我俩名字太旺水,水满则溢,漏財气。” 太后轻嗤:“你跟静初一个说姓氏,一个赖名字,都够牵强附会。” “姓氏?” 池宴清不过略一沉吟,便瞬间领会过来,嘴角抽搐,使劲儿憋笑: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知我者,静初姑娘也。” 言罢,还悄悄地衝著静初挤了挤眼睛。 第226章 无他,唯手熟尔 静初见他衝著自己扮鬼脸,笑得贱兮兮的,生出捉弄他的心思,一手拎起手边的茶壶,亲自上前给他续茶。 “承蒙宴世子高抬,敬你茶水一杯。” 池宴清慌忙从椅子上跳起来,装模作样地去接茶壶,一脸的受宠若惊:“静初姑娘身上有伤,怎敢劳您大驾?我自己来。” 静初绷著脸,依旧没给他好脸色瞧:“宴世子不必客气。” 她手里拎著茶壶把手,池宴清不好去碰她的手,只能抬手去捧茶壶。 茶壶是薄得几乎透亮的骨质瓷,里面是还未晾凉的热水,烫得他齜牙咧嘴,却不肯放手。 静初见他逞强,只能麻溜地鬆了手。 池宴清咬著牙放下茶壶,倒吸一口凉气,紧握了拳头,脸都涨红了。 多亏成天握鞭,皮糙肉厚。 静初假装一脸关切地询问:“宴世子这是怎么了?” 池宴清使劲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无他,唯手熟尔。” 静初一愣,俄而,整个大殿里都是“嗤嗤”的低笑声。 静初憋了这么多天的气儿,竟然一瞬间就顺了,也“噗嗤”笑出声来。 “烫手你逞什么强?” 池宴清见她终於雨过天晴,咧著嘴道:“来的时候,祖母特意叮嘱我,太后娘娘跟前,务必不能失了礼仪。” 太后没好气地道:“哀家还不知道你这个皮猴子是什么德行?在哀家跟前装模作样的。 不过好歹,如今有了出息。没事,史家这门亲事你若不乐意,哀家再帮你好好寻摸寻摸。” “真不用!”池宴清忙摆手拒绝:“这些时日,臣忙著整顿锦衣卫,报效皇上,太后娘娘您就是给我个天仙,我也顾不得瞧一眼。” 太后一语双关道:“你这么忙,还亲自来给哀家送酒,真是有心了。” 池宴清终於恢復了嬉皮笑脸:“天仙没有王母娘娘您重要不是?” 太后“呸”了一口:“这些年你老是跟著慕舟出入皇宫,也没有正儿八经地来给哀家请过安,还跟我耍贫嘴。今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池宴清“嘿嘿”一笑:“锦衣卫防守不严,以至於让刺客钻了空子,臣有失职之罪,这不紧著临时抱佛脚?” 太后轻哼:“现如今你负责的是北镇抚司还有锦衣卫的操练,皇宫防御乃是由李同知负责,南镇抚司则由任指挥使统领。 哀家见过推卸责任的,还真没见过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的。你若不说,便回吧。送客!” 宫女上前:“宴世子,请吧。” 池宴清起身:“臣一片孝心,太后娘娘您非得不信。那臣就告退了。太后娘娘您万福金安。” 言罢,竟然真的就走了。 太后轻哼:“还真走了?不错,有长进,沉得住气了。” 扭脸却见他的蛇骨紫金鞭就落在茶盏旁边,没好气道:“还是丟三落四,夸得早了。” 吩咐静初:“给他送出去吧,省得他再有藉口回来跑一趟。” 静初拿了蛇骨鞭,追出慈安宫,想想自己追上去怕是不妥。 这几日养伤,太后恨不能就连吃饭都让別人餵了自己,今日怎么就偏生让自己跑腿儿? 他那两条大长腿,自己怎么追得上? 太后怕不是在故意试探? 想及此处,静初將蛇骨鞭交给一旁小太监,自己顿住了脚步。 小太监一溜烟地追了出去。 她在慈安宫外侯了片刻,得到回信儿,这才转身想回。 猛地听到头顶有人在叫“小白痴”,声音粗嘎。 静初循声四顾,並不见什么人影。 又听到有声音从屋顶处传来:“小气鬼,喝凉水!” 静初这才看到,是斗拱飞檐之上,落著一只黄绿色的鸚鵡,正在悠閒地梳理著背上的羽毛。 瞧著眼熟。 静初半信半疑,试探著喊了一声:“小白痴?” 鸚鵡扭头,朝著她望过来,振振翅膀,冷不丁来了一句:“香香嘴儿!” 我去! 静初嚇了一跳,这鸟儿跟它主子一样不靠谱。 你说啥都行,这话能大庭广眾之下胡说八道吗? 她直接跳起来,抬手轰赶:“滚!” 鸚鵡不怕她,还认真地跟著学了一句:“滚!” 一看就知道是池宴清那廝的杰作,拿这玩意儿来气自己。 他胆子也太大了些,皇宫大內,飞鸟传书,也不怕被当做奸细。 她抬手不停轰赶,鸚鵡又给甩了一句:“此处不留爷,爷走了。” 振振翅膀,没影了。 真是荒唐。 静初的伤口很快便癒合,可以行动自由。 也能在慈安宫附近走动走动。 因为了太后的关係,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见了她,都尊敬地称呼一声“静初姑娘。” 路遇妃嬪,静初谦卑行礼,那些妃嬪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有恶意,偶尔还会与静初閒聊两句。 今日是她第一次来御园。 正是中午日头大的时候,御园里也蛮安静。 远远的,就听到有女娘轻轻的啜泣之声。 静初诧异地循声望去。 真是冤家路窄。 不是別人,竟然是楚一依。 而且不止是她一个人,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位身著明黄衣袍的年轻男子。 因为隔著一段距离,又有木掩映,静初看不太真切对方的脸。只看衣裳,她也顿时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 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太子殿下。 楚一依身子倚靠在一棵粗大的垂柳树上,太子对面而立,手就搭在楚一依的香肩之上,低低地说著什么。 楚一依眼帘低垂,紧咬下唇,用帕子擦拭著眼角,一脸哀怨。 她的婢女就站在不远处,替二人望风。 从静初这个角度来看,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举止也有些亲昵。 更令静初瞠目的来了,那楚一依说到委屈之处,竟然一头扑进太子的怀里,“嚶嚶”地啜泣起来。 而太子则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应当是在耐著性子劝慰著什么。 静初顿时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哪怕两人是姑表兄妹,这也有点太越矩了。 简直不正常。 楚一依该不会是脚踏两只船?一面与池宴清海誓山盟,一面又跑进宫里来勾引太子殿下吧?也或者,她本来就是太子派去池宴清身边的细作。 简直太无耻了。 池宴清这个傻小子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適才还略微失落的心情,顿时就欣欣然,充满了幸灾乐祸。 静初缩回脖子,不敢再偷窥。 谁知道,两人聊著聊著,竟然就朝著她这边走过来。 第227章 差点被灭口 静初已经躲避不及,慌忙闪身躲到一丛树后面。 楚一依话里满是恋恋不捨:“……那你下次再去国舅府,一定记得去看我。” “上次七夕节原本是想约你一同去猜灯谜的,可舅父说你现如今已经及笄,不能再成天拋头露面。” 楚一依解释:“大概是上次池宴行的事情,惹得他恼了。” “池宴行”三字令静初顿时支棱起耳朵来。 因为距离较远,她听不真切,因此不得不稍微拨开一点枝叶,如此一来,可以看到对方唇形,能够连蒙带猜。 “我倒是觉得,舅父是不喜欢你我过於亲近,总是对孤有戒备之心。” 楚一依顿住脚步:“怎么可能呢?我父亲为了你,殫精竭虑,苦心筹谋,比对我大哥还要好许多倍。” 太子“嗯”了一声:“我自然知道舅父的苦心,包括苏妃一案,你让他只管放心,当年但凡知情之人,都没有留下活口。那个白静初翻腾不出什么浪。” 楚一依点头:“白静初手里掌控著整个王不留行,再加上池宴清护著,我爹不好暗中下手。已经命任明奇调查他们……” 话说到一半,太子似乎猛然警觉到了什么,打断她的话:“此事孤已经知晓,你回去吧,改天我再去看你。” 楚一依颇有一些依依不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楚一依消失,太子立即面色一凛,沉声喝道:“哪个狗奴才,竟敢在此偷听?还不赶紧给孤出来!” 静初知道,自己定是暴露了行藏,只能从树后面出来,一提裙摆,跪倒在地。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明黄色的衣摆在眼前盪了盪,声音低沉而又阴鶩:“抬起头来。” 静初不得不抬头。 太子眸光一紧:“你是哪个宫里的?” 静初留在宫里,並未带换洗衣物,嬤嬤寻了两身合体的宫女衣裳给她穿。因此外人瞧起来,就是个小宫婢。 静初心惊胆战:“慈安宫。” 太子俯身,一把捏住了静初的下巴,暗中使了力道。一双阴鶩冷沉的眸子直戳戳地紧盯著她的脸:“孤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静初不敢表露身份,担心此时御园里人影都没有一个,万一太子凶性大发,手下一使劲儿,就把自己咔吧了。 於是说谎道:“奴婢极少在宫里走动。” “那適才孤与別人说话,你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静初摇头:“奴婢怕衝撞贵人,这才躲避,什么都不曾听到。” 太子扫一眼適才他与楚一依站立的地方,似乎在暗自揣测,静初是不是在说谎。 距离的確不近。 太子捏著静初下巴的手,慢慢地鬆了一些。 “从今日起,你就跟在孤身边伺候吧。太后那里,孤会派人去说。” 静初心里一紧,她可不认为,太子阅尽千帆,会对自己一个小丫头突然感兴趣。 他是忌惮太后,想把自己要去身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要了自己性命。 静初忙不迭地拒绝道:“多谢太子殿下赏识,太后娘娘腰疾还未痊癒,奴婢每日要帮太后娘娘敷药艾灸,別人不懂手法,还请太子殿下容我几日。” “你是医女?” 静初点头:“是。” 太子心里暗自思忖片刻,挥手道:“走吧。” 静初顿时如逢大赦,慌忙起身。单手撑地,右臂僵直不敢动弹。 刚刚转身,又被太子叫住了:“慢著!” 静初呼吸一窒:“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一步一步向著她走近,低垂下头,在她的身上轻嗅:“差点被你鱼目混珠,矇混过去。你右肩有伤,分明是前几日帮沈慕舟挡了刀子的白静初!” 完蛋。 静初已经暗中握紧了拳头,假如太子真想杀人灭口,她是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反正,她只有贱命一条,又没有九族,顶多不过就是玩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太子竟然也听过奴婢的名字,奴婢受宠若惊。” 太子上下打量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白静初,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找死,可就怨不得孤了。” 静初满身戒备地望著他:“太子殿下就不怕太后娘娘怪罪吗?” 太子轻嗤:“孤乃是太后的亲孙子,你一个来歷不明的野种,就说你衝撞了孤,杀了就杀了。太后顶多责怪我鲁莽,我怕什么?” “那殿下最起码要有自信,能在三招之內,將臣女置於死地。 否则,臣女呼叫救命,锦衣卫一到,您得想好,如何辩解將我置於死地的理由。” 太子脑中飞速运转,她能在穷凶极恶的刺客跟前,救下沈慕舟,想必功夫不会太差,甚至於,自己未必就是她的对手。 自己若是將她逼急了,她也破釜沉舟,乱讲一气。即便没有证据,万一皇帝真的信了呢? 可又捨不得就此善罢甘休。 两人一时间僵持。 远远的,有嬉笑说话的声音逼近。 静初顿时暗中鬆了一口气。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良贵妃,还有她跟前的两个宫女。 三人似乎並未发现二人,一路说笑打趣,肆意张扬。 太子不得不放弃了白静初,冷哼一声:“算你命大。” 转身拂袖,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静初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良贵妃已然屏退两个宫女,走到近前。 “静初姑娘,你没事吧?” 原来,良贵妃早就看到了太子,不过不想见面尷尬,特意张扬著,让太子主动迴避罢了。 静初衝著良贵妃施礼:“多谢贵妃娘娘解围。” 良贵妃笑容十分隨和,眉眼精致无双,温柔似水,举手投足如清风兰芷,原来,沈慕舟便是隨了她。 “你与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救了慕舟一命,就是本宫的恩人,日后在宫里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找本宫,只要能力所及,必鼎力相助。” 然后又低声提醒道:“宫中凶险,不比外面,日后在宫里行走要谨慎一些,遇到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能躲则躲。我瞧著,她们对你有些误会,似乎想要將你置於死地。” 静初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再次谢过对方好意。 这后宫里,大概是因为皇帝的寡淡,嬪妃们爭斗起来也没有多大意思,相处倒也平和。 唯一的明爭暗斗,就在皇后与良贵妃之间。 早在皇帝还在潜邸的时候,两人一个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一个是一见钟情,椒房独宠的心尖尖儿。 后来,两人又一同查出有了身孕。 显然,谁能第一个生下皇长孙,將来新帝登基,谁就最有可能被册封为皇后。 第228章 请求赦免秦长寂 於是两个女人暗中较劲儿,一个依仗正妻的身份,一个依仗男人的宠爱,斗得难分难解。 各自歷经九九八十一难,结果,皇后最先诞下了皇长孙,也就是现在的太子,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了皇后。 二皇子沈慕舟也只比太子晚出生了几个时辰,命运却大相逕庭。 这些年里,良贵妃虽比不得那些刚进宫,水灵灵,嫩生生的小姑娘,但依旧风韵犹存,盛宠不衰。 尤其是她后来收敛了脾性与锋芒,不再与皇后明爭暗斗,而是將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到二皇子沈慕舟的教养之上。 沈慕舟学识渊博,胸有乾坤,文韜武略,治国方针,全都不在太子之下,甚至於略胜一筹。 二龙夺嫡,良贵妃在皇后眼中的威胁丝毫也没有减退。 当然,这些事情,全都是在香河的时候,李公公与静初说的。 李公公说,静初日后回了上京,在白家站稳脚跟之后,下一步就要千方百计进宫。 到时候,难免会与这些人打交道,所以事无巨细,李公公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了静初知道。 所以最初,静初审时度势,的確是想藉助沈慕舟之手,对付楚国舅的。 现在,良贵妃与沈慕舟母子二人先后向著自己主动递过来笼络的信號。 静初却一直无动於衷,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底牌交给她们母子二人。 第二日,静初就向著太后娘娘提出离宫,叩谢太后这几日的恩典与关照。 太后知道她生意上的事情繁琐,需要打理,虽有不舍,但也没有挽留,只让她日后有空了,就来看看自己。 皇帝亲临慈安宫,对静初奋不顾身,保护沈慕舟的无畏义举大加讚赏,然后问静初想要什么封赏。 静初想起昨日偷听到的半截话,心有危机感,略一沉吟: “臣女斗胆求皇上,臣女有位朋友,以前被李公公以毒蛊之术胁迫,不得不做了一些错事。 现如今毒蛊已解,洗心革面,跟隨臣女,賑灾施药,经营生意,步入正轨。臣女想求圣上恩赦,替他求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皇帝不假思索:“既然他以前都是受胁迫,情有可原,朕便赦免了他以往的罪过。日后当浪子回头,不可再行作奸犯科之事。” 静初顿时喜出望外。 王不留行以往做的毕竟是杀人的勾当,如今又进入了楚国舅的视野范围。 她始终担心,楚国舅会先向著秦长寂等人开刀,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万一摸清王不留行的底细,捉住把柄,参奏一本,到时候难免血流成河,而秦长寂首当其衝。 自己要替秦长寂求一道护身符,也借著做生意的外衣,让王不留行合法话。 也让那些每日提心弔胆的杀手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追隨自己。 静初跪地谢过皇恩。 圣旨一下,她便立即离开了皇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太后护送静初回家的轿輦回到新宅,门口功德碑已经立好,街上行人车水马龙,不时有人驻足,立在功德碑前,指点议论。 白静初的名字,就在最为醒目的位置。 静初一下轿輦,里面的人得了消息,叫嚷一嗓子,顿时宿月枕风等人呼啦啦地涌出来,將她围拢住,嘰嘰喳喳地询问她伤势如何,还疼不疼,怕不怕? 静初瞬间就有了一种久別回家的感觉。 虽说,没有至亲之人,但眼前哪一个,都是满心满眼牵掛自己的亲人。 而且很快,秦长寂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静初將皇帝的圣旨取出来,交给秦长寂。 秦长寂一脸的莫名其妙,將圣旨缓缓打开,不由就是一愣。 “这是你求来的?” 静初点头:“我怕日后楚国舅为难你,算是有备无患。” 秦长寂默了默:“无论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不过,我不太需要。” “为什么?我不想让你一直戴著面具,我更希望你能摘下他,与我一起走在阳光之下。” 秦长寂轻嗤:“我就是我,我不需要他的肯定,还有所谓的恩典。” 静初脸上的笑意微微地僵住。 秦长寂有所觉察,侷促地搓了搓手:“我很感激你的好意,是我不会说话,觉得不值得,浪费了。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静初淡淡地道:“没关係,我许是风声鹤唳,过度紧张了。皇上问起我想要什么赏赐,脑子一热就说出了口。” 她收起圣旨:“无论日后是否有用,算是我为你求来的护身符。” 秦长寂愈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尤其是想到,静初是用这一刀为自己换取的自由,心里更觉得愧疚。 他伸出手去,將手里的剑递到静初跟前,十分认真地望著她:“要不,你揍我吧?” “我为什么要揍你?”静初莫名其妙。 “反正,只要消气就行。” 静初“噗嗤”笑出声来:“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圣旨用不到岂不更好?” 秦长寂瞬间紓解了一口气,挠了挠脑袋:“你笑了就好。这些日子见你都不开心。” 有吗?这么明显吗? 静初瞬间心里似乎长了草,乱糟糟的。 自己不曾与他倾述过什么,也从不曾像其他女娘那般,心情不好,可以自艾自怜,伤春悲秋。 他竟然感觉到了。 静初敷衍道:“李妈的仇不报,我委实心里难安。” “我审问过你养父跟前的车前,他已经如实招供,承认了帮助白静姝与你养父转移並掩埋李妈尸体的罪行,现在人就羈押在王不留行,等你出宫之后发落。” 有了车前的证词,静初相信,一定能將白静姝绳之於法。 静初微微挑眉:“好!在宫里这几日,快要把我憋闷坏了。今儿好不容易回来,就先拿白静姝开刀,助助兴。” 秦长寂立即派人將车前连同证词送去顺天府。 不用沈慕舟仔细审问,车前主动將他协助白家大爷毁尸灭跡一事,一五一十地招认了。 沈慕舟立即命衙役前往白府,缉拿白家大爷与白静姝一同归案。 然后贴出告示,公开问案。 第229章 反咬一口 百姓將顺天府衙门的大堂围得水泄不通,都在窃窃议论著案情。 惊堂木一拍,四下安静,沈慕舟传唤车前上前作证,然后质问白静姝二人案发经过。 人证在此,再抵赖也是自討苦吃。 白静姝早有心理准备,不假思索地抬手指向白家大爷:“回稟大人,李妈是我父亲亲手杀的。 他想偷盗白家医术秘籍,结果被李妈发现。李妈转身要去告发,我父亲就用玉枕,直接砸向了李妈的后脑。” 白家大爷一听,当场就傻了,气得七窍生烟: “白静姝!我就算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好歹也如珠似宝一般捧著,养了你三年。 当初你勾结什么所谓的天师,詆毁静初刑克父母,让我將她送去李公公府上,攛掇你母亲送她前往清贵侯府试婚,又千方百计地一次次加害她。 这些我全都纵容你,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你反咬一口。李妈分明是你背后偷袭用玉枕砸死的,你还赖到我的头上!” 白静姝一把鼻涕一把泪:“父亲的养育之恩女儿铭记在心,可我不能因为这三年的恩情,就昧著良心,枉顾法纪。 你不仅杀了李妈,夺走了秘籍,你还要挟我,让我不要说出去,並且立即將我送进了国舅府。” 白家大爷脑袋瓜子都“嗡嗡”的,杀人之罪,非同小可,这可是要以命抵命的。 他被白静姝气得,双手直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时只有两人在场,他压根无法证实,白静姝才是凶手。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后悔,后悔不该不听静初的话,后悔不该袒护白静姝的罪行,后悔不该养虎为患,后悔…… 后悔得太多了。 他气得胸膛起伏:“你是不是以为,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告诉你,当时你杀害李妈的时候,你祖父虽说浑身动弹不得,但是脑子已经清醒了。他全都知道!” 白静姝有恃无恐:“难怪,祖父他都已经中风瘫痪了,你竟然还不放过他,利用银针给他下毒,致使他现在还昏迷不醒。 你怎么可以这样狼心狗肺,那可是你亲生父亲啊!” “你放屁!”白家大爷急得差点跳起来:“银针上的毒分明是你下的!只有你接触过我的银针!” 白静姝轻哼:“当初父亲可是当著大家的面,亲口给我作证,说银针一直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压根没机会的。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大堂之上围观百姓顿时唏嘘声一片。 “天吶!就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白家大爷竟然是这种人。” “哼,父女二人都不是什么好鸟,狼狈为奸,如今事发,便狗咬狗。” “对,没一个好玩意儿!都该杀。” 白家大爷听著堂上议论,是有苦说不出。 扭脸看到立在一旁的静初,心里顿时升腾起一丝希望来,膝行两步上前: “静初,父亲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你是知道的,你祖父曾与你暗示过,杀害李妈的就是她白静姝,你要给父亲平冤啊。” 静初“呵呵”一笑:“父亲你莫不是忘记了,当初祖父的確是想告诉我真相的,可惜被你打断了。然后你就將我轰赶了出来,不让我再进白府的门。” 白家大爷一噎:“那你救救你祖父,你祖父的毒我已经给解了,肯定能清醒的。你用鬼门十三针,一定能將他救醒。让他给我作证。” 静初心底里也清楚,杀害李妈的,必然是白静姝无疑。 但是面对白家大爷的央告,她无动於衷道:“我说没有用,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正如上次开堂,父亲不是还在言之凿凿地替白静姝开脱吗?现如今,你让我怎么推翻你的证词? 还有,白家的鬼门十三针秘籍现在究竟在何处?” 白家大爷不敢出卖楚国舅,仍旧心存侥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静初冷笑:“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家大爷自食苦果,堵死了自己所有的路,央告无门,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从白静姝一次次加害你,並且將陈嫂杀人灭口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蛇蝎毒妇。 我怎么就被蒙蔽了眼睛呢?真是善恶有报,我是自食其果啊!父亲,孩儿错了,您就醒醒吧!孩儿冤枉啊。”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沈慕舟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证据,来证明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只能暂时將二人全都收监,等到有新线索再定罪结案。 白陈氏与白景安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目睹了白静姝恩將仇报,反咬一口的行径。 白陈氏差点一口痰上不来,迷了心窍。 白景安忙不迭地给她揉心口,掐人中,白陈氏方才悠悠地醒转过来。 她坐在公堂外面,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这样无耻?我白家全都毁在了她的手里啊!” 若不是她,静初还是自己的女儿,白家大爷还是太医院院使,白家风平浪静。 白景安一声不吭地拦住了转身欲走的白静初。 静初冷冷地望著他:“有事?” 白景安不说话,只有额头的青筋,显示著他內心的挣扎。 静初绕过他。 “静初!” 白景安艰涩出声,喉结艰难地滑动,然后猛然转过身来,朝著静初笔直地跪了下去: “算我求你!” 静初脚下一顿。 “我知道,我是个废物,学医学不好,当哥哥也当不好,一次次地伤害了你。你一定很恨我们。 你要我的命都可以,我知道你医术厉害,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能救醒祖父的是不是? 李妈真的不可能是父亲杀的,求你救救他吧!” 眾目睽睽,许多人围观在四周。 没有人怜悯他,甚至觉得大快人心。 静初刚被白家逼出来不久,短短一两个月而已,报应就来了。 天道好轮迴,又能饶过谁? 静初並未回头,只是淡淡地道:“祖父我会救,什么时候醒,那是白大人他自己的造化。” 带著宿月枕风离开了公堂。 宿月愤愤不平道:“这白静姝还真是不择手段,为了脱罪,竟然六亲不认,全都推諉到大爷身上。” 枕风淡淡地道:“活该,父慈女笑啊,谁让大房偏袒她?如今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这事儿可怎么办呢?小姐您帮谁?” “听天由命。反正大牢的日子又不好过,去跟二皇子说一声,这个案子不急著定罪,让他们父女二人待在里面好好思过吧。 至於我祖父什么时候能清醒,那就看他们谁的造化大了。” 第230章 白陈氏疯了 新宅。 池宴清得知静初离宫的消息,立即打马前来新宅。 不巧,静初等人不在府上。 门口坐著个白麵皮儿,丹凤眼,十分清秀的少年郎,正托腮百无聊赖地盯著大街上车水马龙的行人,手里把玩著一只十分精巧的长命锁。 池宴清勒住马韁,苏仇立即抬起脸,放肆地上下打量他:“你找谁?” 池宴清回了一句:“你是谁?” 苏仇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宅子:“这是我家,你说我是谁?” 池宴清轻嗤:“原来你就是那只小奶狗。” 苏仇一愣,气哼哼地站起身:“那你又是哪来的野狗?” 池宴清手里的紫金鞭朝著少年直接横扫而来,灵蛇一般,缠绕住苏仇的腰,然后猛然一收,就拖拽到了马前。 他微微俯身,瞪著苏仇,一字一顿:“你再给本世子说一句试试?” 苏仇並不畏惧,望一眼他身上的麒麟服,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一脸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惹我白姐姐生气的傢伙!” 池宴清的手顿了顿:“那你可知道,她为什么生我的气?” 苏仇梗著脖子:“你沾惹草,朝三暮四,还好意思问我白姐姐为什么生气?” “谁沾惹草了?”池宴清觉得冤枉。 “反正我偷听到枕风宿月二人背地里骂你。” 池宴清勒紧的紫金鞭顿时鬆了,他替苏仇掸了掸衣服前襟,面上带著笑意:“她们骂我什么?” 苏仇故意卖关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池宴清眉梢微挑:“因为,我是你未来姐夫。” 苏仇一愣,一时半会儿的都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朝著他狠狠地“呸”了一声: “当我不知道么?你早就跟什么楚姑娘私定终身了,还来占我白姐姐便宜。” 池宴清立即恍然大悟,猛然一收手,紫金鞭便听话地缠绕到了他的腕骨之上。 “好小舅子,將来等我將你白姐姐娶回侯府,到时候我请你吃席。” 苏仇撇嘴:“喜欢我白姐姐的人可多了去了,你算老几?轮歼都轮不到你!” “嘿,你个小兔崽子……算了,姐夫宰相肚里能撑船,今儿高兴,不跟你一般见识。” 池宴清直起身,不再看他:“回头姐夫让锦衣卫好好调查调查你的来歷,看你有啥依仗,竟然这么狂。” 苏仇突然认怂,一把抓住马韁,换了笑脸,露出腮边两个梨涡: “姐夫,好姐夫,我跟你开玩笑的。其实就是想嚇唬嚇唬你,让你有危机感,然后我就可以趁机毛遂自荐,帮你看住我姐,换点零钱。” 两声姐夫叫得他心怒放:“你得先告诉我,你姐去哪儿了?” 苏仇抬手一指:“我也正等她呢,听说去了白府。” 话音刚落,池宴清已经没了影儿。 白府。 静初给白老太爷行了一遍针,白老太爷依旧没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白陈氏守在药庐门口,长一声短一声地骂,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恶狠狠地问候著白静姝的祖宗。 下人们已经懒得再劝,出来进去,熟若无睹。 白陈氏又捂著脸哭:“静初啊,阿娘的好女儿,是阿娘对不起你,把你丟了。你能原谅阿娘吗?阿娘糊涂啊。” “不对,静初也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是谁?我女儿在哪儿?大爷呢?他是不是带人去找女儿了?让他骑马快一些,千万別让人掉了包。落在坏人手里,她会吃苦的。” …… 偶尔呜呜咽咽,偶尔声音高亢,说话顛三倒四,充满了怨恨。 白二叔忧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气:“我大嫂从顺天府回来,就一会哭一会笑,不停胡言乱语。我瞧著她状態似乎有点不对。” 这哪里是有点?分明是疯癲了,比自己先前偽装的还要厉害。 这些年里,她因为女儿丟失,就一直心有执念,如今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非但是冒牌货,还恩將仇报,一时间承受不住这份打击,乱了神智。 就是这病情发展得未免有些快。 白二婶派了下人前来,向著白二叔回稟说是孙家来人了。 白二叔忙问:“孙家哪个?” “就静好小姐的新姑爷,孙公子。” 白二叔轻哼:“他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他算帐呢。人现在在哪儿?” “在府门口,不肯进来,说是来给静好小姐送休书的。” 白二叔冷笑:“白家遭难,景安的婚事也退了,还被女方家趁机讹了大半的聘金。 如今孙家见我白府彻底没落,也是肆无忌惮地落井下石,竟然欺负上门了。真是墙倒眾人推。” 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大有要拼命的架势。 静初也立即起身告辞,跟在白二叔身后,一起来到府门口。 白府门外。 白静好的嫁妆全部被退了回来,孙家的下人正在从马车上往下搬运。 白静好与白二婶等人已经闻讯赶了出来。 白静好面色煞白,哆嗦著嘴唇,望著孙家公子孙逸轩,声音轻颤:“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就真的如此绝情吗?” 孙逸轩斩钉截铁:“我孙家好歹也是武將之后,四品官宦之家。我虽然只是个庶子,但也要顏面。” “我做错什么了?別人几句挑拨,你就要將我休回娘家,我是不是清白之身,別人不知道,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你这般绝情,让我日后怎么做人?” 孙逸轩一把推开她,闷声道:“我若留你,我才是整个孙家的笑柄。” 白二叔见自家女儿受辱,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你孙家简直欺人太甚。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嫁给你,你一纸休书就想打发了?还这样大张旗鼓,是要將我白家顏面置於何地?” 孙逸轩被白二叔数落得低垂著头,嘴里却毫不退让:“是不是挑拨之言,她自己也心知肚明。有些话,我都说不出口。” 白静好的面色愈加难看,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白二婶丝毫不察,反而还追问起来:“静好,怎么回事儿?” 白静好低垂著头,只是哭,並且拦住了暴怒的白二叔。 “別问了!我认就是!” 孙逸轩从胸前摸出休书,上前往白静好跟前一摔,转身就走。 因为带著怨气,这一甩,休书直接越过白静好,甩到了一旁白静初的脸上。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静初虽说瞧著心里有气,但这事儿自己不方便插手。 但他如此无礼,甩到人竟然连句道歉都没有,静初可从来不吃这哑巴亏。 “站住!” 孙逸轩扭脸,不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哪个?” “白静初。” “喔,就是白家那个被送给太监的假千金吧?久仰久仰。” 话里满是讥讽之意。 静初抬手一指:“把它捡起来。” 孙逸轩轻嗤:“本公子丟了的玩意儿没有捡回来的可能,我嫌脏。” 指桑骂槐,白静好的脸色愈加难看。 静初正待发作,听到街上马蹄声疾,池宴清勒住马韁,长腿一撩,便利落地翻身下马。 衝著静初舒展了眉眼:“你果真在这里,让我好找。” 第231章 解除误会 静初微微蹙眉:“你来做什么?” “找你自然是有好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静初还未拒绝,孙逸轩插进二人中间,衝著池宴清深深一揖:“属下参见同知大人。” 池宴清被打断了说话,有些不悦地扫了对方一眼:“你是谁?” 孙逸轩忙道:“属下是锦衣卫左翼队副队长,姓孙,字逸轩。静初姑娘乃是我二姐。” 静初被这一声“二姐”叫得莫名其妙。 池宴清眸光微闪:“怎么两三日不见而已,你竟然凭空多出这么多的弟弟来?家里一个,外头还有一个。” 静初耸肩:“人穷是非多,人富亲戚多,更何况,您宴世子在这里,我也跟著沾光了。” 孙逸轩訕訕道:“从静好这里论的话,我自然是应当尊称您一声二姐的。” 静初“呵呵”一笑:“我可不敢当,再说你不是刚休了静好吗?” 孙逸轩尷尬得满脸通红:“適才的確是在气头之上,说了不少气话,这休书做不得数。” 主动上前將地上休书捡起来,毫不犹豫地撕成数片。 一旁白静好眸光明显亮了起来。 静初也不好再数落,枉做小人,只能无奈道: “静好安分守己,不犯七出,並无过错。你若不认她这妻,就请双方长辈,主婚媒人坐到一处,相商和离,好聚好散,也给静好留一条活路。不是你说休就休的。” 孙逸轩有些无地自容,连声应是。 “是我考虑欠妥,日后肯定不会了。求二姐包容。” 静初不想搭理此人,更不想攀亲,衝著白二叔二婶作別,上了马车。 然后撩起车帘,对池宴清没好气道:“宴世子若是没有什么正经事儿,我便回了。” 池宴清如今摸清了她的心思,对於她的疏离淡漠非但不急不恼,还直接抢过常乐手里马韁,跃上马车,一声“驾!”直接就把人抢走了。 枕风宿月还没来得及上车,宿月拔腿就要追,被枕风一把拽住了。 “你还怕宴世子把小姐拐走不成?” 宿月一想也是。 这廝虽说瞧著不著调,但是办事儿还是相当靠谱的。 池宴清欢快地拍著马屁股,盘膝靠在马车厢上,美滋滋地撩帘瞧一眼车厢里的白静初,贫嘴道: “静初姑娘日后说话要三思,好像本世子以前找你都是不正经的事情似的,容易让人误会,坏了本世子的清誉。” 白静初眼见马车拐弯,不是回新宅的路,忙捉稳了车壁:“你又要带我去哪儿?” “去侯府。” “是不是老太君身子又不舒服了?” “不是,她这阵子硬朗得很,能上山打虎。” “那你带我去做什么?” 池宴清坏坏地道:“抢你回府拜堂成亲。” 静初被嚇了一大跳:“你又抽什么疯?” “癲疯,”池宴清隨口道:“做梦想娶媳妇儿了。” “你给我停下!”静初怒声道:“有病吃药,无病吃饭,找我做什么?” “你是大夫啊,我不找你找谁?” 静初被气得一噎:“对不住,你这癲疯我治不了,你去找你那小青梅去吧。” 池宴清忍笑,继续逗她:“这是给我开方子呢?可惜不对症啊。再说我跟那水塘里的呱啦宝似的,『咕呱』二十多年,哪来的小青梅?” 静初被气得口不择言:“也是,人家遍地撒网,重点捕鱼,跟不跟你还是一说呢。”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 池宴清扭脸:“你给我开的究竟是哪味药啊?” 静初不搭理他,只大声喝道:“停车!” “我要是不停呢?” 静初走到车门跟前,作势就要推他,反被池宴清一把拽住了手腕,眉间笑意盈盈:“怎么?还想谋杀亲夫啊?这么大的气性。” 静初使劲儿挣扎:“滚!別碰我!” 池宴清原本也只是玩笑,老老实实道:“北镇抚司,你究竟去不去?” 静初一听这个,立即就没骨气地偃旗息鼓了。 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回去:“去!干嘛不去?” 两人坐得近了一些,只隔著一层车帘。 马车一晃一晃,车帘一漾一漾。 能看到池宴清隨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臂,腕骨匀称,肌肉精壮,手指如玉修长。 池宴清见她终於不再暴躁,这才慢悠悠地问:“你这些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静初闷声道:“亲眼见到的,怎么能算误会呢?” “就因为那天楚一依来镇抚司找我,说了几句话?” “宴世子多心,您与楚姑娘情投意合,海誓山盟的,你们两人说话,我生什么气?” “我什么时候跟她海誓山盟了?” “她说非您不嫁,十年二十年都能等;您说非她不娶,这还不算?” “你咋啥都知道?该不会派了人跟踪我吧?就这么在乎我?” “心虚了?” 池宴清摩挲著下巴:“这都哪跟哪儿啊?楚一依那日是在宴席之上將葡萄酒当做了果汁,不小心喝多了,胡言乱语。” “是吗?那宴世子您说这话的时候,也喝多了?” “当然没有。你捉弄池宴行的事情,让我祖母她们全都误会,以为我与楚一依之间有私情。 而我父亲又十分不喜欢楚国舅的为人,喝令我立即断了与楚一依的往来。 我索性就將计就计,借著此事与他们谈条件而已。” 静初由衷讚嘆道:“宴世子真是急智,竟然能不眨眼就编造出这样的坑爹藉口来。” “你看,我说带你去侯府拜堂成亲,以实际行动表明清白,你不乐意,可又不信我的解释。” 静初反唇相讥:“怎么?我若是不信老虎吃肉,我还非得把自己餵到老虎嘴里求证?” 池宴清只能无奈地扭过脸来,一手撩起车帘,认真道:“此事我原本应该保守秘密,不能与他人说起的。 楚一依早就心有所属,那日她是醉酒,在宴席之上胡说八道。我急忙將她拖了出来。结果她將我错认成对方,满口胡言。如此你可信了?” “呵呵,楚一依那么心高气傲,谁能让她甘愿伏低做小……” 话说到一半,静初突然反应过来,抬手指了指:“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吧?” 池宴清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静初瞬间心里就豁亮开朗了。 原来,真是自己误会了这廝。 她眉眼瞬间就格外鲜活灵动起来,心里也如释重负,咧著嘴笑: “自然是亲眼见到的。我还以为她脚踏两只船,给你戴了绿帽子呢,这两天心里憋坏了,不知道怎么提醒你。” 池宴清直愣愣地瞪著她:“我瞧著你不是憋坏了,你是乐坏了吧?牙都快要笑掉了。” 第232章 鲁班锁的秘密 静初笑得更加放肆:“我哪有那么幸灾乐祸?看到你还是有点同情的,虽然不多。” 池宴清身子往后凑了凑:“你老实说,这几日是不是心里酸丟丟的?所以才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自作多情!”静初才不上他的当:“赶好你的车吧!” 池宴清心里也好似喝了蜜水一般,美滋滋的,將马车赶得又快又稳。 很快就抵达了北镇抚司。 他让静初在马车上等著他,自己入內取了一套锦衣卫的小尺码衣裳给她:“委屈我们的静初姑娘就扮作个小廝,隨我进去。” 静初听话照做,穿戴好之后,跳下马车,跟著池宴清一路进了架库阁。 池宴清轻车熟路,屏退閒杂人等,然后请静初在椅子跟前坐下,他则径直进入阁內,取出一个卷宗,摊开在静初面前。 “你看吧,里面记述蛮复杂,我担心复述的话会遗漏重要线索,所以才將你接过来。” 然后坐在对面,展开其他卷宗,持笔认真勾画。 屋里只有两人,呼吸可闻,安静极了。 静初激动地展开卷宗,逐字逐句地阅读下去。 卷宗详细记录了整个案发经过以及审理过程。 因为苏妃当时得了天,整个寢殿被锦衣卫包围,限制了寢殿內所有人的出入。 每天的膳食与生活用度尽数由锦衣卫负责送到宫殿门口。 唯一能自由出入於此的,便是静初的养父白家大爷,他负责给苏妃诊脉开方,然后由御药房专门派去的司药小太监熬煮。 可恰恰就是这样森严的看护之下,竟然还是给了有些人可乘之机。 苏妃在確诊天之后的第三天,就在服药之后毒发身亡。 经过太医院检验,毒就下在了苏妃的汤药之中。 白家大爷当即被缉拿,下了镇抚司的大牢,並且由锦衣卫指挥使任明奇负责审问。 后来,是李公公替他开脱了罪名,洗净冤屈,方才得以重见天日。 最终定案,投毒谋害苏妃的,是她的贴身宫女江岁安,还有为苏妃煮药的小太监。 二人的供词就夹在卷宗里,十分简要。 江岁安供认,苏妃经常苛待宫婢,对她也非打即骂,她实在无法容忍,所以趁著苏妃这次生病,勾结小太监,给苏妃在药汤里下了毒药。 卷宗里没有其他人证证词,也没有物证列举。 两个凶手签字画押,被立即杖毙。 也只有这一点的记录。至於苏妃身边其他宫人的下落,並没有任何记载。 所以,静初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与价值。 说不出的失望。 池宴清抬脸,挑眉询问:“看完了?” 静初“嗯”了一声,合拢卷宗。 “有用吗?” 静初摇头:“这些口供都是屈打成招,所以没有什么价值。”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江岁安与小太监是被人冤枉的?” 静初点头:“当初李公公负责调查苏妃娘娘暴毙一案,他第一个审问的,就是这个名叫江岁安的宫女。 江岁安说,苏妃娘娘在幼时就已经生过天了,所以御医所说的天之症压根就是藉口,目的就是为了趁机囚禁苏妃,不让苏妃娘娘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为什么?” “苏妃娘娘无意间偷听到了楚国舅与吴嬤嬤的谈话,知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哪个吴嬤嬤?” “她原本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后来在东宫伺候太子殿下,三年前失足落水溺亡。” “所以说,苏妃其实是被人杀人灭口。” 静初点头:“楚国舅以传染病为由,软禁苏妃,並且派了心腹之人看守她,不许任何人接近。包括这个叫江岁安的宫女。 一直到苏妃暴毙那天,江岁安不顾锦衣卫阻拦,闯进苏妃寢殿,苏妃已经奄奄一息。 临死的时候,她说不出话,只偷偷塞给江岁安一只鲁班锁。 这只鲁班锁乃是苏妃从江南带进皇宫的,机关製作十分精妙,可以自由拆卸。 江岁安懂得拆卸之法,趁著无人之时,拆开机关,里面是空的。苏妃在里面塞进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她偷听到的秘密。” “什么秘密?” 静初確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池宴清道:“当今太子的身世。” “太子身世?”池宴清一愣。 “十九年前,皇后娘娘生下的乃是一位公主。楚国舅为了太子之位,从宫外抱了一个男婴,偷龙转凤。” 池宴清身子一震,眸子也不由一紧。 混淆皇室血脉,篡夺太子之位,这可是欺君大罪,会被株连九族。 楚国舅简直胆大包天。 他想过,这个关於楚国舅的秘密,一定是令人震惊的,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攸关太子殿下。 难怪,静初一直不肯让自己介入其中。 因为,她所要对付的人,从来都不仅仅是楚国舅。 而是太子,还有皇后! 一介孤女,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沉吟,询问静初:“后来呢?这个鲁班锁去哪儿了?” 静初摇头:“江岁安得知了这个惊天秘密,也由此推测出苏妃的真正死因。知道这鲁班锁至关重要,带在身上危险,於是被囚禁之前,將它偷偷地藏在了苏妃娘娘的寢殿。 原本,楚国舅计划,苏妃暴毙,让我养父背锅。只可惜,楚国舅棋差一著。 皇上要给江南苏家一个交代,派李公公追查此案。李公公看在我二叔的薄面上,很快就查出了其中破绽,將我养父从北镇抚司救了出来。 可李富贵却出卖了李公公,楚国舅对李公公生疑,立即先下手为强,让李富贵给他下了毒,然后谎称他是中风,退出了此案的审讯。那只鲁班锁也不知所踪。” “也就是说,这只写有太子身世的鲁班锁,就是揭穿楚国舅的关键所在。” 静初点头。 “那只鲁班锁有什么特徵?” 静初摇头:“不知道,当初江岁安只告诉了李公公长命锁藏匿所在,李公公立即亲自去找,结果已经不翼而飞。想再审问其他线索,任明奇已然插手了。” “楚国舅知道鲁班锁的秘密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此事太过於重大,李公公后来不敢动用他宫里的关係寻找这只鲁班锁的下落,就是害怕万一落在楚国舅的手里。” 池宴清蹙眉道:“事情已经隔了三四年,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一只小小的鲁班锁,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怕是有些难。” 第233章 白静姝有孕 静初“嗯”了一声:“我留在宫里好几日,就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突破口。可宫里四处都是皇后耳目,后来又偶遇了太子,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觉得,自己还是过於渺小,对方若想在宫里取我性命,简直易如反掌,理由都不用一个。所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便识相地回来了。 若是能找到当初苏妃娘娘身边倖存的宫人太监,或许能找到鲁班锁的线索也不一定。” “此事我可以安排锦衣卫秘密进行调查,但锦衣卫可以接触的范围也有限。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联手二皇子。假如他知道这个秘密,相信一定会全力以赴。有良贵妃在宫中,我们行事就方便多了。 总好过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毫无头绪地四处乱撞,这太危险了。” 静初点头:“沈慕舟与良贵妃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曾三番两次地与我示好,似乎有笼络之意。但我不了解二皇子,就怕人心叵测,所以不敢轻易暴露此事。” 池宴清略一沉吟:“你的顾虑极有道理,帝王心,海底针,我与二皇子相交虽久,心中也十分敬佩他的才学,但他的有些心思我依然捉摸不透。 上位者多不择手段,踩著別人往上走,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他剑眉微蹙,目光深邃而又认真,难得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与平日的桀驁不羈大相逕庭。 也令静初瞬间有了踏踏实实的归属感。 从今往后,自己將不再是孤军作战。这个男人,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国舅府。 楚国舅下朝归来。 一下轿就被人突然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侍卫潮水一般涌上前,將楚国舅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来人。 楚国舅抬手屏退侍卫,径直走到对方面前,不悦蹙眉:“你不是白静姝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吗?” 姜时意低垂著头:“奴婢见过国舅爷。” 楚国舅冷哼:“你来做什么?” 姜时意沉声道:“奴婢有重要事情向著国舅爷回稟。” “你最好是有正事!” 姜时意抬脸,一字一顿道:“我家小姐好像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楚国舅一愣。 “奴婢说,我家静姝小姐好像已经有了楚公子的骨肉。” 楚国舅陡然眯起眸子,冷冷地望向姜时意:“假如本官没有记错的话,白静姝与一鸣也只行过一次房。” “是的。” “这么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昨日我家二老爷差人去大牢送东西,我家静姝小姐托狱卒捎出来的消息。 而且奴婢贴身服侍我家小姐,对於她的月信了如指掌,她被应天府拿入大牢的时候,就已经延迟了两三日。” 楚国舅沉吟了片刻,冷声质问:“假如你是在骗我,你可知道后果?” “奴婢知道。奴婢不敢。” 楚国舅吩咐身后侍卫:“去叫府医,隨我前往顺天府大牢。” 侍卫领命,请出府医,跟隨楚国舅直接去了顺天府大牢。 这里的动静不小,自然惊动了隔壁的白静初。 等楚国舅一走,她便立即上前拦住了姜时意的去路。 “白静姝真的有了身孕?” “自然是真的。” “楚傻子的?” “当然。” 白静初狐疑地望向她:“你跟著白静姝时间不长,我可不信你们二人如此主僕情深。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姜时意平静道:“我说过,我对静初小姐你並无敌意,你也不要多管我的閒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也不会损害你的丝毫利益。” “你明知道,就是她白静姝杀害了李妈,你又为什么要通知楚国舅,去救她白静姝?” “白静姝有孕,即便最终审判她死刑又如何?按照长安律法,她也可以將孩子生下来。楚国舅知道,不过是迟早之事。” “可楚国舅插手,这案子必有变数。” “纵然再有变数,白静姝的这一劫难也逃不掉,让她死,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但留著她,我还有用。” 静初实在没想到,事情竟然再次节外生枝。 假如白静姝有孕是真,楚国舅断然不会袖手不管。 有他插手,要么,白静姝无罪释放;要么,延迟行刑。 而且她实在想不通,姜时意为什么一边揭发白静姝,一边又要救她。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也或者…… 静初脑中灵光一闪:“你该不会是想借国舅府对付我养父,將杀害李妈的罪名落在他的头上?白静姝公堂之上突然反咬一口,是不是也是你出的主意?” 姜时意只莫测高深地笑笑:“怎么样?解气不?” 不等她再问,立即转身跟上了楚国舅的轿子。 顺天府大牢。 楚国舅亲临。 虽说是人命要案的罪犯,但谁也不敢不给楚国舅顏面。 府医顺利见到了白静姝,並且给她诊断脉象。 果真如姜时意所言,白静姝確確实实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白静姝悬在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早在她被国舅夫人赶出国舅府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迟早都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於性命不保。 她要活著,她想重回国舅府,哪怕不择手段。 唯一的办法,就是能怀上楚傻子的骨肉。这是楚国舅与国舅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当然,离开了国舅府,她不可能再有与楚傻子行鱼水之欢的机会。楚傻子也不中用。 於是她便鋌而走险,想到了借腹生子,將目光瞄向池宴行。 只要能顺利怀上,这孩子无论是楚傻子的也好,池宴行的也罢,自己都能有个好归宿。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她连续七八天,每日与池宴行在客栈里顛鸞倒凤,甚至往池宴行的酒里下助兴药。 一次不够两次,两次不够三次,恨不能將池宴行榨乾,势必要播上种子。 非但如此,她还逼著自己一碗又一碗地喝下助孕药方,增加有孕机会。 苍天不负有心人,她的月信果真推迟了,这令她欣喜若狂,知道自己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但因为她的毫无节制,又日日担惊受怕,因此脉象不好,有流產先兆。 府医如实回稟给楚国舅知道。 毫无疑问,楚国舅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將白静姝救出大牢,回国舅府安心养胎。 这事情也不过就是皇后一句话的事情,她肯定不能让楚家断了香火。 第二天,白静姝如愿以偿,被接回了国舅府。 第234章 认贼作父 国舅夫人得知白静姝有孕,欣喜若狂,见到她也不打了,也不骂了,將她捧在手心里,每天锦衣玉食地伺候著。 就连楚傻子的那两个通房丫鬟,也落在白静姝的手里,洗脚捶背,端茶送水,让她们往东,断然不敢往西,哪敢再囂张? 白静姝又趁热打铁,以命案不结,如刀悬颈上,不能安心养胎为理由,时常闹腾一些小动静出来。 今日噩梦,心惊肉跳,明日茶饭不思,孕吐反胃,后天又心不在焉,差点摔倒。全都借著春桃的嘴,进了国舅夫人的耳朵。 国舅夫人担心这胎坐不稳,吵闹著让楚国舅想个办法,儘早了结此案。也好让白静姝没有性命之忧,安心养胎。 假如这顺天府尹是別人,楚国舅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谁的性命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已,更遑论只是个下人。 但沈慕舟可不一样,需要多费一些心思。 楚国舅立即命人暗箱操作,买通狱卒当做说客,费银两一番威逼利诱,逼著证人车前,让他改了口供,指证白家大爷。 沈慕舟对於楚国舅暗中所做的一切全都心知肚明,但他並未揭穿,与静初商议之后,顺水推舟暂定了白家大爷的杀人罪名,只等他签字画押之后,就能秋后问斩。 如此一来,白家大爷的日子,可以掰著指头数了。 他若想活命,白老太爷能否及时清醒就成了关键,而白静初的鬼门十三针,则是他最大的希望寄託。 他瞬间被嚇破了胆子,咬紧了牙关不肯认罪,並且央求沈慕舟,想要见一见白静初。 静初如约而至。 白家大爷一生锦衣玉食,从不曾受过这样的困顿与折磨。 十几天的牢狱生活,令他鬍子拉碴,蓬头垢面,精神更是一蹶不振。 喊冤喊得嗓子都沙哑了。 静初將带来的酒菜一一摆放到他的跟前,冷冷地道:“父女一场,算我提前送你上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白家大爷瘫软在静初脚下,一把捉住她的裙摆,仰起脸来殷切地望著她。 “我是冤枉的,李妈真的不是我杀的。你对二皇子有恩,你帮我求求他!” “官府断案只认证据。你这般煞费苦心地毁尸灭跡,又阻拦祖父向我吐露真相,你说不是你,又有谁信呢?” “你祖父竟然还没有醒吗?他可以为我作证。” 静初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虽然二叔一直在精心地给他调理身体,但並没有任何醒转跡象。你的毒太狠了。” 白家大爷的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是我混帐,是我权势薰心,想要偷盗秘籍,才惹出这场祸事。可你祖父的毒真的不是我下的。” 静初並不搭理他:“那我问你,你偷盗鬼门十三针秘籍,究竟有什么用?” “楚国舅,”白家大爷斩钉截铁:“鬼门十三针的秘籍我交给了楚国舅,他才同意让静姝进国舅府的门。” 果然! “楚国舅要秘籍做什么用?” “他將秘籍交给了严院判,一方面是拉拢严院判替他卖命,另一方面希望他学会之后,能医治好楚一鸣的抽搐之症。” 静初轻嗤:“那你可知道,车前之所以背叛你,就是你的好女儿与楚国舅联起手来,要將你置於死地。” 白家大爷满是颓丧与懊悔地捶地: “我还以为,我只要攀上国舅府,日后总有翻身日,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他们害我。 静初,求求你,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救救父亲吧。父亲知道,你一定有这样的本事。” “想让我帮你,有件事情你要如实告诉我。而且还要严加保密,不得对任何人提及。” “什么事情,我一定说。” 静初望著他,一字一顿:“我想问,三年前,苏妃娘娘暴毙一案真的与你有关係?” “我若真与此案有关,就算是李公公再权势滔天,都救不了我。 我只是被牵连的。假如不是李公公秉公而断,查明真相,父亲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白家一门都要遭殃。” “可据我所知,苏妃当时压根就不是生的天。你为什么要按照天之症给她医治?” 白家大爷蹙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打听这个做什么?” “你先告诉我实情。” “是!”白家大爷篤定道:“当年苏妃压根就没有得天,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授意的。” “皇后?” “当时苏妃圣眷正隆,皇后要给她一点教训,所以以传染为由撂了她的绿头牌子。”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此事?你不觉得苏妃的死过於蹊蹺,是有人在故意加害你。想要让你背负毒杀苏妃的罪名?” 白家大爷愣怔片刻:“这个案子不是已经查清了吗?下毒的就是苏妃跟前的宫女,还有负责伺候她药汤的小太监。” “当然不是!”静初沉声道:“他们与你一样,不过是替罪羊而已。”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公公告诉我的,而这一切背后的主谋,恰恰就是你想要攀附效忠的楚国舅。” 白家大爷更加愣怔:“怎么可能呢?我从不曾得罪过他。”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此事破绽百出,我相信你一定能想通。” 白家大爷努力回忆,苦苦思索。 “好像的確是有些反常,苏妃被软禁之后,身边的宫人都被隔离起来,不让近身伺候,就连司药太监都是另外派遣的,这一点就不对劲儿。” “那苏妃娘娘暴毙的时候,除了你,还有谁在?” “我,她跟前那个叫江岁安的宫女,还有那个负责汤药的小太监。 紧跟著,锦衣卫指挥使任明奇任大人就带人闯了进来,说我下毒谋害苏妃,不由分说將我抓了起来,下入大牢,还从我的药箱搜查出来了毒害苏妃娘娘的毒药。” “谁有机会栽赃你?” “后来这个小太监供认,是他为了脱罪,趁乱將毒药塞进了我的药箱。他与江岁安二人全都被杖毙了。” “这个司药太监一直在苏妃娘娘跟前伺候,就连宫殿都出不去,哪里来的毒药?” 白家大爷搜肠刮肚,猛然间醍醐灌顶一般: “严院判!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我被撤职之后,严院判故意羞辱我,让我帮他打扫他的书案,我在他收藏的方子里,见到过那个毒药配方! 他才是真正下毒的人。我只是被利用了!枉我还殫精竭虑地巴结他楚国舅!与认贼作父何异?” 白家大爷终於醒悟,顿觉自己蠢不可及,满心懊恼。 静初却精神一震,查明毒药来源就好说了。 看来,自己是该再次会会严院判,並且討回白家的鬼门十三针了。 第235章 激將法 太医院。 严院判休养了这么多时日,终於回归。 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好利落,走路的时候,只能僵直著两条腿,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滑稽。 而且也坐臥不得。 他强撑著,就怕自己再迟来几日,好不容易打下的这片江山被人趁虚而入。 一来太医院,他就迫不及待地给眾位御医露了两手。 一位官员因为长期伏案处理公务,导致头晕目眩,呕吐不止。 他给这位官员诊断之后,確定是由於脖颈部长久低垂造成。 摸出他的银针,配合著他的拔罐技巧,当著眾人的面,只四五针,官员就觉得瞬间清明许多,连呼神奇。 另外一位则是中风麻痹,手臂僵麻,同样是手到病除。 大家对於严院判的医术讚不绝口。 严院判一副扬扬得意:“本官养伤这些时日,潜心研究与创新针刀技法,偶有小成。非但一些颈肩腰腿疼痛问题,就连其他的疑难杂症,都有奇效。” 立即有人逢迎拍马:“如此说来,岂不可以媲美白家的鬼门十三针?” 严院判不屑一顾:“本官倒是真想一较高下。只可惜啊,现如今白家青黄不接,秘籍丟失,鬼门十三针怕是就要失传了。” “可白静初不是得了白老院使的真传吗?” “她一个胎毛未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兴许懂得一点针法皮毛,可惜终究医术与见识都有限。 鬼门十三针在她手里,也是暴殄天物,发挥不出最大的优势。 也就是给太后娘娘治个不痛不痒的腰疾,沽名钓誉罢了。” “严大人所言极是,日后这太医院,还得靠您一手撑起来啊。” 严院判愈发自得:“诸位过誉,过誉了。” 白静初踏进太医院,就见眾人围拢著严院判,各种恭维逢迎。 有人见到她来,立即噤声不语。 白静初走上前,看一眼严院判手里的银针,清冷一笑: “一边学著白家的鬼门十三针,藉此沽名钓誉,一边又詆毁白家针法,严院判还真是吃著奶骂娘,可笑之极。” 严院判自然不肯承认:“谁学你白家针法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话你骗骗別人倒也罢了,骗不了我。你侵占了白家的鬼门十三针秘籍,此事我养父在牢里已经招认,抵赖不得。” “就算是,那又如何?这秘籍是白修文他自己主动献出来的,又不是別人强取豪夺。” 静初笑笑:“严院判医术虽好,律法却一窍不通。这鬼门十三针乃是白家失窃的赃物,我们有权收回。” “可你已经不是白家人了,关你何事?” “呵呵,窃取他人財物据为己有,还能如此理直气壮。这个案子我是原告,我没有权利,谁有?” 严院判並不將她放在眼里:“这秘籍是谁赠予我的,谁才有权利收回。 更何况,就衝著白修文父子二人的资质,这秘籍交给他们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只有我才能將这针法发扬光大,造福圣上。” 静初讥讽一笑:“大家恭维你两句,你该不会就真的以为,自己医术精绝,天下无敌了吧? 这么久的时间,你也不过只粗浅地学了一点皮毛而已,便这般狂妄自大。给你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严院判一向自负,静初的不屑一顾,令他瞬间在眾人面前恼羞成怒: “你一个小小的医士,也敢詆毁本官的医术。別以为会点针法,就狂妄得没边没沿了。 过几日秋日考核,你先保住你这医士的头衔再说吧。若是被判为下等,一样会逐出太医院。” 静初故意激怒於他:“小女不才,勉强比你强一点。就不劳你操心了。” 严院判果真上当:“就连你爹都不敢在我跟前说这大话。我若与你比试,倒是显得我倚老卖老。” 静初嫣然一笑:“有些人年纪是大,可惜吃的是盐不是米,管点閒事还行,有些话的確是倚老卖老,而非真本事。” 她如此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严院判面子上掛不住:“黄口小儿,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別只耍嘴皮子。” 静初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比就比。你若输了,须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件事,不得有半分隱瞒。” 严院判还以为,她会藉机討回秘籍,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条件,一时间颇有些意外。 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你若输了呢?” 静初掸掸衣裳:“主动退出太医院,不再追究秘籍之事。” “一言为定!” 严院判一口应下,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主意,笑眯眯地道:“本官这两日恰好遇到一桩疑难杂症,你我就拿此人比试,如何?” 静初一口答应下来。 严院判立即命人著手准备。 於院判压低声音劝告静初:“姑娘今日未免也太衝动,为何要与他比试?此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多的是,你还按照他提出的规则来,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静初淡淡地道:“今日不比,过几日秋季考核,他一样也会千方百计设下陷阱。倒是不如,今日正大光明地杀他威风,改日他便不敢使阴谋诡计。” 更何况,即便输了,不过就是退出太医院,对自己而言,无关紧要。 很快,严院判就吩咐他人將病人抬到了跟前。 此人约莫二十来岁,身形纤细,宽肩窄臀,但却面色惨白如纸,双眸紧闭,气若游丝。 有几名御医好奇上前,一番望闻问切,有人满脸诧异,有人面色古怪,也有人大吃一惊,然后齐刷刷望向静初,一副有好戏看的样子。 “嘶,这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太怪异了,我还以为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 严院判趾高气昂地抬手:“静初姑娘,请吧。” 静初也不客气,上前切脉。指尖搭在对方手腕之上,就不由一惊。 对方脉搏全无,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跡象。 但是查看瞳孔与颈间脉络,又有一息尚存。 她抬起脸,严院判正一脸得意地望著她,胸有成竹。 这不对劲儿啊,既然对方尚有气息,怎么可能一点脉搏都切不出来? 莫非? 静初心里一动,难道此人乃是传说中的反关脉? 她立即翻过对方手腕,果然此人脉搏不走寸口,而是走的列缺。 严院判见她精准地找到了对方脉搏所在,面色微微沉了沉,轻哼一声:“有点见识。” 静初继续切脉,又是一惊。 这脉象…… 竟然是喜脉! 可对方喉结突出,頜下有须,分明是个男子啊,怎么可能有孕呢? 难怪適才切过脉的几位御医,全都面色各异,一脸惊诧。 不对,不对!太诡异了! 第236章 男子有孕 静初一时间沉吟不语,似乎面有难色。 旁边的御医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严院判见她举棋不定,心中愈加得意:“如何啊?静初姑娘,你我各自写出自己的诊断答案,与药方吧?谁胜谁负,就可以立见分晓了。” 旁边人递上纸笔,交给二人。 严院判不假思索地奋笔疾书,似乎是胸有成竹。 静初手中执笔,迟迟未落。 片刻之后,严院判举起手中药方,挑眉询问:“怎么样?是不是束手无策?认输吧?” 静初不说话,抬手摁了摁对方腰下小腹位置。轻嘆一口气,落下“红”二字。 身后御医立即嗤笑出声:“静初姑娘莫非不知道,这红的药效吧?你给一个大男人喝红汤?” “就是啊,你该不会是想给他活血调经吧?” 一群人鬨笑。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姑娘家能切出反关脉,已经是不简单。不愧是白老院使一手教养的孙女。” “就是有点太狂妄,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今儿合该杀杀她的锐气。” 静初对於大家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只淡淡地道:“他怀孕了,这红汤是给他落胎用的。” 此言一出,又是“嗤嗤”连声。 “男人怀孕?你这是开玩笑呢吧?” “此人脉象我適才切过,的確像是喜脉,但看此人已经命悬一线,我觉得更像是胃气枯竭,臟器衰败的转丸脉,乃是十大怪脉之一,她没见过也是情理之中。” “我適才也是半晌不敢决断,甚至於怀疑自己诊断错误了。但万万不敢相信,男子有孕,也未免太滑稽。” “就是,诊病可不仅仅只看脉象,还要观察病人气色等。她这诊断太过於武断。” 面对眾人质疑,静初一脸平静:“你们要不要先看看严大人的方子?” 严院判笑著將手中药方展示给大家。 大家全都探过身子细瞧,这一次,全都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因为严院判所开的方子,乃是保胎药。 有人忍不住问出声:“严大人,你这是……” 严院判肯定道:“她说得没错,这人的確是怀孕了。不过,他並非正儿八经的男人,而是雌雄同体,原本是琳琅阁的一名男倌儿。”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惊呼出声。 “阴阳人也能有孕?” “可他平胸窄臀,頜下微须,喉结突出,这不就是男人嘛?” 一群人恨不能扒了对方的裤子,一饱眼福。 也有人质疑:“就算他真是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命悬一线,静初姑娘为何要给他开一剂落胎药?这不是要了他的命?” 静初出声道:“他压根没事儿,这幅样子只是装的而已。” 严院判有些出乎意料:“这个都能看得出来,看来的確有两把刷子。” 然后扭脸对那奄奄一息的男子吩咐道:“起来吧。” 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男子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擦一把脸,神采奕奕,丝毫没有適才半死不活的垂危模样。 静初讥誚一笑:“你大可不必耍弄这些障眼手段。我在疫所见了太多濒临死亡的病人,你就算以脂粉改变他的面色,豆面偽造厚重舌苔,但他眸色清亮有神,无半分枯槁之气。” 严院判这手段,的確有点不光彩,胜之不武。 两人比试,他提前通过望闻问切知道了病人的基本病情,然后又刻意地偽造濒临死亡的假象,混淆他人的判断。 偽装、反关脉、再加上男子有孕,总共三道关。 白静初竟然慧目如炬,全都一一拆穿,可见她的医术並非纸上谈兵。 眾人自觉惭愧,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严院判丝毫不以为耻:“就算你能断定他的身孕又如何?你作为郎中,不思帮他保胎,却武断地开出落胎药,有点太阴狠了吧?” 静初沉声道:“医书之上有记载,凡是雌雄同体者,身体发育多畸形,难以有孕。即便有孕,也难以保住。” “你不能不代表別人不能。只要他按时服用我的药方,我能担保,他可以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然后呢?”静初抬手一指那阴阳人:“他的阳气过剩,而阴气不足,阴阳失调,隨时都有胎死腹中的危险。一旦造成感染,就会危及他的性命。 即便是他能怀胎十月,你看他的骨盆狭小,並且存在些微畸形,压根无法顺利分娩,到时候同样是一尸两命。 现在落胎,对於他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简直荒唐!”严院判得意地反驳:“他身体康健,气血充沛,完全可以孕育这个胎儿。 至於你所说的什么阴阳调和,乃是巫医危言耸听的藉口罢了。本官以从医多年的经验保证,一定能让他顺利诞下这个胎儿。”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人各执一词,眾位御医同样也是眾说纷紜,不一而足。 一时之间,胜负难断。 静初询问那阴阳人:“你是病人,你自己拿主意,这个胎儿你留还是不留?” 適才她的一席话,也將此人嚇得不轻。 他不过是个妓,自然犯不著因为生个孩子丟了性命。 正要开口,严院判轻咳:“你可要仔细斟酌之后,再做决断啊?” 那人听了这话,顿时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望向严院判,犹豫著,吞吞吐吐道:“既然严大人说能留,我便留下。” 严院判得意挑眉:“如何?白静初,你输了。病人选择的,可是我的方子。” “他选择的,未必是对的。” 严院判不屑轻嗤:“你將人命视作儿戏,张口闭口便是落胎,此乃作孽。 等我助他顺利诞下这个婴儿,你就知道什么叫技高一筹了。所以,不好意思,这鬼门十三针秘籍,你绝对拿不走了。 识相点的,现在就乖乖离开太医院,免得他腹中胎儿瓜熟蒂落之后,顏面上更过不去。” 周围御医碍於他的淫威,无人敢挺身而出,替静初说公道话。 静初孤立无援,並未爭辩:“那我也说一句话,不出三月,他腹中胎儿必落。严大人你可千万不能输啊,否则,我问你什么,你就得说什么,不得有半句假话。” 严院判丝毫不以为意,言之凿凿道:“你放心,你绝对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静初面上不喜不怒,心里暗自讥笑:这男子落胎之日,只怕就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严院判,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237章 白老太爷醒了 一场大雨,暑气消散,早晚秋风见凉。 这些时日,静初除了打理生意,偶尔有朝中官员慕名而来,请她出诊。 通过这场与严院判之间的比试,虽然胜负未分,但她的医术仍旧得到太医院眾人的肯定,躋身翘首行列。 尤其,太医院里,她是唯一的一名女性医士。 那些官员府上女眷有些难言之隱,不方便对男御医言讲,女人之间容易启齿。因此一时间静初倒是炙手可热。 对於太医院一年一度的考核,静初熟读《本草》《脉诀》《素问》等书籍,笔试部分不费吹灰之力。 脉案考核,严院判也不好再做手脚,自然顺利通过。 只等礼部评估成绩出来,上报吏部,她就能由医士成为真正的御医。 一有空閒,她会前往白府,为白老太爷行针,希望能在深秋到来之前,从刽子手的刀下救出白家大爷。 白陈氏每日焦虑不已,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病情愈发严重。 她只要远远地见到白静初,就立即一溜小跑地上前,拽著她的手,“心肝宝贝”地叫著。 “乖女儿,你终於回来了,让阿娘找得好苦啊。你可知道,阿娘找了你整整十九年了,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你放心,白静姝那个祸害,阿娘已经把她赶出去,她再也不能欺负你了,你就回来住吧。阿娘给你买珍饈斋的点心吃,想吃多少买多少。” 静初瞧著她那副形容憔悴的偏执样子,突然就释怀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位思念成疾的母亲罢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心怀愧疚,偏袒白静姝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要说同情,也同情不来。毕竟她对待自己这个养女,太过於心狠。 因此对於她的病情,並未放在心上。 白二叔见到静初,立即提及孙家的事情。 那日她与池宴清离开之后,孙逸轩突然改了嘴脸,向著白静好打听,静初与池宴清之间的关係。 对於白家人也不再恶声恶气,这令白静好再次看到了希望。 白静好心知肚明,孙逸轩態度突然转变的原因,因此对静初十分友好,甚至於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静初问起她的打算,是否能原谅孙逸轩对她的伤害,重新回到孙家。 白静好並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了,若是他能接纳我,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不能一直留在娘家,被休弃的女人是没有出路的。” 静初並不看好此人的人品,但是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也不好劝阻。 只能如实道:“我与宴世子的確交情不错,但宴世子歷来铁面严明,最是不屑徇私之事。所以孙逸轩不用指望,从我这里与宴世子攀交。 假如你回了孙家,他达不到预期的目的,会不会善待与你?你可要想好。” 白静好低垂著头:“原本就是我做了错事,他瞧不上我也是应该的。日后我只要这个名分,我可以给他纳妾添房。” 静初很是吃惊於白静好的委曲求全,这种迂腐的贤惠她无法理解。 “你是清清白白地嫁给他的,他凭什么听信几句閒言碎语就这样糟践你?將你踩在脚底下?” 白静好羞窘得抬不起头,压低了声音,替孙逸轩解释: “此事怪不得逸轩,是我傻,陈嫂以前告诉我,只有在床榻上將男人伺候好了,才能拴住男人的心。 所以我们那个的时候,我太主动了,不够矜持。 逸轩最初的时候没说什么,后来听了流言,就质问我,为什么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样,就跟青楼的妓子一般淫荡。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他不可能真的对我毫无芥蒂。 所以……” 第238章 献出秘籍赎罪 “我猜过是楚一鸣的通房丫鬟春桃,可她不可能有我白家的毒药。 再就是姜时意,她有机会,可她对我忠心耿耿,没有动机,也不可能害我。 所以,一定是父亲在太医院的时候,给了別人可乘之机,他自己没有觉察罢了,反而推到我的身上。” 静初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不再追问。 主簿上前,找白静姝签字画押。 静初出了大堂,姜时意还在堂外候著。 静初上前,开门见山:“往我养父银针上面下毒的人是不是你?” 姜时意坦然承认:“是。” “为什么?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说过,这个与你无关。” 静初敏锐地觉察到,姜时意进入白家的目的,並不单纯。 不是衝著自己,也不是白静姝,而是整个白家。 “你做其他的事情我管不著,可你差点就害死一条人命。” 姜时意轻嗤:“他们对你有养育之恩,你捨不得下手,对我可没有,我为什么不能?” “你跟白家有仇?或者说,姜庄主指使你做的?” 姜时意有些不耐烦:“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他们这是报应,难道你不解气?” 静初嗤笑:“冤有头债有主,作恶多端的人是白静姝,若非你节外生枝,此时她已经罪有应得,又怎么会让她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留她,那是因为她还有用。” “那我要提醒你一句话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也可能反咬你一口。”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姜时意胸有成竹:“也別多管我的閒事。” 静初还想继续再问,白静姝已经走出了大堂。 姜时意慌忙迎上前,小心搀扶著她。 白静姝走到白静初的面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承认,我斗不过你白静初。但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咱俩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在姜时意的搀扶下,离开了顺天府。 静初上前与沈慕舟告辞。 沈慕舟问及白家大爷之事。 “他虽说並未杀人,但也有包庇之罪,按照长安律法,將处以三到十年的囚禁。此事本王可以卖静初姑娘一个情面。” 静初不假思索:“这些时日,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也给我行了不少方便。殿下秉公而断即可。” 沈慕舟会意:“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有事只管开口。” 静初谢过他,回到白家,將事情经过与处理结果,简单地与白老太爷说了。 对於鬼门十三针秘籍,即便还能从严院判手中收回,也已经不再是白家的不传之秘。 白老太爷满心颓丧,默然不语,知道已无顏面央告静初,让她替白家大爷求情。 纠结半晌,方才命人將静初与白二叔等人叫到身边,颤抖著手,吃力地写下了“公开”二字。 大家全都一头雾水,不解何意。 只有静初试探著询问:“祖父你的意思,是想將鬼门十三针公开?” 白老太爷艰难点头,算作赞同。 静初以前就曾与白老太爷提过此事,被他一口回绝了。 没想到,歷经这场变故之后,他竟突然想开了。 白景安第一个提出反对:“祖父不能因为与严院判赌气,就下这样的决定。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这针法可是我白家立家之本!” 静初淡淡反驳:“可也是济世救人之术。能领会其中精妙的医者越多,就越能造福更多的百姓,甚至於发扬光大。这才是传承真正的意义。 更何况,祖父做这样的决定,並非为了与严院判慪气,而是为了替你父亲赎罪。” 白老太爷点头,算是认同静初的话。 白二叔略一犹豫,也大度地表示赞同:“最近府上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全都是因此而起,甚至於出了人命。 假如公开针法,能为大哥赎罪,减轻部分刑罚,我也愿意。” 白景安也只能点头表示答应。 白二叔望向静初:“此事,也只能拜託你了。” 静初知道白二叔的意思。 白家要以白家大爷的名义献出鬼门十三针秘籍,希望白家大爷能少囚禁几年,早点从大牢里出来。 而这件事情必须得自己出面,也必须得上达天听。 静初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毕竟,这是一桩可以利国利民,造福长安百姓之事,对自己有益无害。 她首先去了池宴清的训练场。 虽然已经进了金桂飘香的八月,中午的秋阳依旧正燥热如虎。 训练场上,锦衣卫挥汗如雨,正训练得热火朝天。 池宴清那一身骚包的朱雀红在场中尤其醒目。 他穿梭在各个训练场地中央,腕骨上缠绕的紫金蛇骨鞭不轻不重地抽打在偷懒的训练者身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敬畏的严厉与一丝不苟,这种反差魅力,更加令人眼前一亮。 静初撩开车帘一角,默默地看了半晌,池宴清方才在侍卫的提醒之下,发现了她。 他踱著四平八稳的方步,从训练场走出来,脚下便瞬间好似踩踏了风火轮一般,几乎脚不沾地地飘到静初跟前。 静初衝著他晃了晃手里的冰镇香饮子,跳下马车:“渴不渴?” 常乐在马车阴凉处给二人搁下小板凳,便与枕风二人自觉地走到一边去。 静初倒了一碗香饮子,递给他,池宴清也不客气,一口气闷了。 愜意地舒出一口气,立即绽放了眉眼,笑得如秋阳一般明媚。 “有贤妻良母的味道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少跟我贫嘴,锦衣卫精简一事现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优胜劣汰,能从我手底下摔打出来的都是精英。” “你这般严苛训练,他们会不会对你有所怨言?” “那些滥竽充数,受不得苦的世家子弟早就叫苦连天,联合起来跟我作对。 我一怒之下带著他们离京去剿了两次土匪。真刀实枪的仗打几场,而不是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顿时就怂了。 要么退出锦衣卫,要么玩命地训练杀敌本领,没有其他选择。” “也好,他们主动退出,总好过你张口清退,得罪一大堆的人。” 池宴清轻嗤:“这锦衣卫的军籍想退就退?当是热炕头呢?我怎么著也得让他们带著银子来求我,將这些年吃的空晌尽数退回。” “你竟然藉此敲诈,收受贿赂?就不怕给別人留下把柄?” “敲诈来的银子全都有章法可守,有帐可循,我怕什么?留下来的锦衣卫多了银子补贴,大家练得才起劲儿,” 静初没想到,锦衣卫这块难啃的骨头,落在池宴清手里,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就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看来,皇帝看人的眼光,的確毒辣精准。 自己眼光也不差。 第239章 这琴的来歷不简单 池宴清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第一次主动找我,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 “找你自然是有好事。” 静初將白家想要献出鬼门十三针秘籍,替白家大爷赎罪的打算说了。 “我想著,既然是要將秘籍公诸於眾,倒是还不如先送你做一份人情。” “送我?”池宴清一时间没想明白:“我又不懂什么医术?” 静初一本正经道:“行军打仗,经常缺医少药,而且跌打损伤较多。这鬼门十三针对於行军军医而言,应当有备无患吧?” 池宴清这才明白静初的用意。她是想率先向军营献出白家最珍贵的针法秘籍,想要帮自己在锦衣卫与士兵之间立威。 也算是自己狠狠地扇了锦衣卫一巴掌之后的甜枣。 “我听说,白家的针法秘籍现在落在了严院判的手里。” “你消息倒也灵通。” “锦衣卫的耳目可不逊色於你王不留行。更何况,阴阳人有孕,如此劲爆的事情,早就不脛而走,多少人盯著你们两人的赌约呢。你有多少胜算?” 静初胸有成竹道:“赌约输贏无所谓,反正即便输了我也还有后招。” 池宴清狐疑问道:“你与他对赌,既不为爭强好胜,又不为夺回秘籍,必有其他目的吧?” 静初点头:“我怀疑,苏妃娘娘一案,严院判是真正的下毒之人。” “你想套取他的口供?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直接让秦长寂出手不就行了?” “楚国舅已经盯上了王不留行,更何况,我想要的,不仅是口供,我想借严院判的手,重新牵出苏妃娘娘的案子。” 池宴清略一沉吟:“你想用离间计?” 静初点头。 “楚国舅多疑,若是听闻我与严院判之间的赌约,肯定做贼心虚。一旦严院判输了,楚国舅哪里还坐得住? 只要两人反目,就如我养父这般,我就能借题发挥。” “好,到时候我会儘量將这个案子的主动权抢在手里。” 静初笑笑:“这种烫手山芋,別人避之不及,谁会跟你抢?一个不小心,可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你的针法秘籍,我不能白得不是。” 池宴清起身:“锦衣卫这里自然是求之不得,至於军营之中的事务,都归定国公负责。我这便去与他说一声。” 立即將训练之事交给初九等人负责督促,他与静初动身,前往国公府。 结果,扑了一个空。 定国公今日去了城北大营,並不在府上。 池宴清道:“城北大营较远,我明日再来,你安心等我消息。” 静初点头,正要吩咐常乐调转车头离开,突然听到从国公府里,隱隱约约地传出来一阵激昂振奋的琴声。 琴声不同於寻常乐曲的缠绵悱惻,而是澎湃激昂,如波涛汹涌。 而且,旋律听著甚是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她撩著车帘,仔细地捕捉断断续续的琴声,越听越觉得熟悉,终於恍然大悟。 这琴声,竟然与秦长寂那日所弹的曲子一模一样。 还记得,秦长寂说,这曲子乃是他母亲自己所作,国公府里怎么会有人弹奏? 池宴清见她一脸专注,神色异常,出声询问:“怎么了?” 静初道:“没什么,就是这首曲子以前在別处听到过,觉得耳熟。” 池宴清侧著耳朵听:“没想到你竟然还懂音律,这首曲子虽然好听,但却耳生的很。” 静初自嘲道:“我哪里懂什么音律?碰巧而已。不知道这是谁在抚琴?” “可能是国公夫人吧。”池宴清也不太篤定:“我听闻她以前曾在三军將士跟前,与……別人一同抚琴击鼓,为將士们鼓舞士气。” “难怪,这曲子听著慷慨激昂,有一种衝锋陷阵的紧迫感。” 只是,国公夫人她怎么会这首曲子? 静初並未多问,按捺下疑云,与池宴清分开,直接去了秦宅。 见到秦长寂,与他说起中秋节將至,需要准备的一应节礼。 然后,便提及適才在国公府门口,听到的乐声。 秦长寂听闻之后,並没有什么惊诧之色,只淡淡地道:“是挺巧的,难得竟然还有人记得这首曲子。” 低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黯然,却喉结艰涩滑动,分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一向淡漠,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一般,鲜少有情绪形於色。今日虽说轻描淡写,但静初能明显地感受到,冰封之下的暗流碰撞。 她不好多问,適可而止。 秦长寂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指著那架凤尾琴道: “你提及此事,我倒是想起,第一次金雕现身在秦府,好像就是被我的琴声吸引来的。” “是琴声,还是你的曲子?” “琴声。”秦长寂十分篤定地道:“与旋律无关。” “何以见得?” “那日我与姜庄主交手之时,他就向我提及这架凤尾琴。如今想来,这琴的来歷怕是有故事。” 静初很是惊讶,上前仔细查看那架古琴,琴面已经被摩挲得油光鋥亮,想来它曾经的主人应当很是宝贵它。 “这琴音色的確不同寻常,假如说,琴音真能吸引金雕,想必,它原本的主人肯定与这只金雕十分相熟。 而姜时意潜伏进白家,就是姜庄主授意,会不会也与这琴有关?你能不能將你那日弹奏的曲子教我?” 秦长寂明白她的意思,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静初又猜测道:“待我下次再去白家,见到薛氏,可以向著她打听打听。看看她是否知道这琴的来歷。” 秦长寂点头,又提及苏仇:“前两日我在街上见到他,正与一群叫子混在一处,请他们敞开肚皮吃肉包子,勾肩搭背,十分熟络。” 静初也蛮意外:“这小子脑子机灵,最近发了一笔小財,没想到竟然不计前嫌,如此慷慨。想必家中应当十分殷实,平日挥金如土习惯了。” “他既然不求財,不为利,留在你的身边做什么?” “你在怀疑他?” “任何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你的人,我都会怀疑。尤其是这小子来歷不明,更要小心提防。只可惜江南千里迢迢,又毫无线索,否则一定派人前去打听清楚他的底细。” 静初默了默:“多谢你的提醒,改日我会想办法试探一二。” 第240章 进宫给太子妃诊脉 翌日。 池宴清前往北城大营,见过定国公,公爷一听,此乃利於三军將士的善举,欣然赞同。 於是前往太医院与於院判交涉,定於太医院的教习厅,由白静初每日抽出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来,教授所有军医鬼门十三针的针法。 严院判一直因为得了银针秘籍而沾沾自喜,这些时日更是夜以继日地依照秘籍学习针法。 谁知道白家转身竟然就將秘籍公开,顿时傻眼。 假如,大家全都学会了这个针法,自己还有什么优势?煞费苦心,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何况,白家这不是摆明了,要替白静初造势,笼络人心吗? 太医院的人听闻有这样好的机会,削尖了脑袋想往教习厅挤,恨不能將白静初当祖师爷供奉起来。 日后整个太医院,岂不都成了她白静初的徒弟?自己还能使唤谁? 越想越不对味儿,长此以往,她白静初该不会直接骑在自己头上拉屎吧?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 很快,八月过半,月亮一日比一日变得圆润起来,月色也逐渐由朦朧变得清透。 静初將凤尾琴带回自己新宅,只要一有閒暇,便著手练习秦长寂教自己的曲子。 隔壁国舅府並无动静,姜时意对於琴声丝毫无动於衷。 那只金雕也並未再次出现。 反倒,引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楚一依。 楚一依踩著梯子攀上两府相邻的墙头,衝著正在抚琴的静初一通冷嘲热讽。 “这么好的一架古琴,落在你的手里,弹奏得乱七八糟,真是暴殄天物,吵嚷得我们全都心神不寧的。” 静初不搭理她,埋头苦练。琴音叮咚,敲乱了如银月色。 “你开个价吧!”楚一依蛮横开口:“把这琴卖给我。” “不卖。” 静初头也不抬。 “你不配弹这个琴,在你手里也是浪费。” “你不配跟我说话,跟你张口就是白费唇舌。” “你就连最基本的指法都不懂,压根不是这块料。” “我没你厉害,娘胎里自带技能。” “你別不识好歹,你多少钱买来的,我给你双倍银子。” 静初嗤笑:“老娘会缺你那仨瓜俩枣?” “可你吵到我们了,听著你的琴声都连著做了好几天噩梦。” “做噩梦那是亏心事做多了。” 楚一依见她软硬不吃,愤愤地缩回脑袋:“一把破琴而已,有什么稀罕?当我真瞧得上。” 静初反唇相讥:“既然瞧不上,跑来自討没趣做什么?” “我买来当柴烧,我乐意!”楚一依的骂声隔著高墙传过来:“就不该搭理这个疯婆子。” 静初的琴弹得更加欢快。 自己搬来这么久,也没听过楚一依弹琴,应该也不是爱琴之人。 大概,真是自己弹得太难听? 转日,便是中秋节。 今儿宫里有中秋夜宴,静初也提前与宿月枕风等人商议好,今儿要一起去护城河边放河灯。 下午的时候,太后娘娘派的人直接找去了教习厅,宣静初进宫。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道太后要宣召自己进宫做什么。 静初只能跟著来人进宫。 这个时辰,前来赴宴的官员与家眷已经在三三两两地进宫。 第241章 中秋夜宴 时辰不早,百官齐聚,都在恭候太后等人驾临。 皇后並未给静初任何反驳的机会。 太后起身,径直朝著静初伸出手来:“一会儿祭月礼便要开始了,你也留下来瞧个热闹吧。” 然后扭脸问皇后:“兔儿爷可准备好了?” 皇后点头:“早就准备妥当了,良贵妃每天伺候得精细著呢。” 太后满意道:“今年不知道,会是谁家千金有这福气,被兔儿爷选中。” 皇后也笑著附和道:“可不是,但愿良贵妃今日所得即所愿,兔儿爷帮她选一位称心如意的好儿媳。” 原来,此事虽未明言,但大家已然全都心照不宣。 静初心中不解,若是换做自己选妻,就算闭著眼睛在秀女中间扒拉扒拉,也比盲婚哑嫁,將终身大事交给一只兔子强。 沈慕舟聪明一世,怎么这事儿上犯了糊涂?变主动为被动呢? 静初跟在太后身后,去了夜宴大殿。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 虽说,只能侍立在太后身后,负责布菜斟酒。 站得高,自然看得远,台下眾生百態,自己全都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乌泱泱这么多人,最为醒目的,还是池宴清那一抹风骚的朱雀红。 其次,便是沈慕舟的锦衣雪服。 两人一个神仪明秀,邪肆狷狂,如烈火烧云; 一个温润如玉,淡泊似水,如野鹤閒云。 偏生还臭味相投,坐在一处,把酒言欢,一正一邪,各有千秋。 静初脑子里冷不丁地就冒出一个念头来,两人对於喜欢的衣裳似乎都有执念一般,日復一日,从不生厌。 也不知道他们对於未来伴侣的心意是否也全都长长久久,不会轻易见异思迁吧。 静初这样想的时候,两人似乎全都有所感应一般,朝著她的方向望过来。 沈慕舟端起手里酒杯,朝著她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池宴清则挑衅一般,夹起一块红烧蹄髈,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然后双唇翕动,看唇形分明是在说:“真香!” 静初衝著他磨了磨牙,闻著殿中肉香肆意,顿觉飢肠轆轆。 只眼巴巴地盼著中秋夜宴快点结束。 琴瑟鼓乐,歌舞昇平,席间觥筹交错,逐渐有人酒意微醺,静初的腿都站麻了。 显然,太后这晚宴吃得也乏味寡淡,皇帝与大臣说话的时候,不时会与站在身后的静初窃窃私语。 “今日哀家宣你进宫,替太子妃诊脉,有点强人所难。但你只管放心,你今儿也算是替太子妃解了围,日后无论能否药到病除,她都不会为难你的。 至於皇后那里,哀家过两日自会为太子挑选两位世家女子,册封侧妃,如了皇后一半心意。” 静初颇为不解,既然太后也有为太子纳侧妃之意,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適才静初是不是误解了太后娘娘您的意思?” “没有,你做得很好。” 太后沉声道:“哀家也想让太子早点开枝散叶,可皇后选谁不好,偏生就挑中了那个楚一依。 此女心术不正,野心勃勃,她若嫁给太子,有国舅府撑腰,就衝著太子妃那恬淡性子,可架不住她兴风作浪。” 静初这才明白太后的苦心。 太后是忌惮楚国舅,不愿让楚家人再继续祸害太子。 因此用这种委婉的方法,让皇后断了这个念头。 静初的目光不由飘向楚一依。 见她手中执壶,挑衅一般,莲步轻移走到太子与太子妃的身后,笑盈盈地不知道与太子妃说了什么,还亲自给太子斟倒了一杯酒。 面色微醺,眸色迷离,分明是带了三分醉態。 太子妃的面上带著冷冷笑意,侧脸打量一眼楚一依的打扮,端著酒杯突然站起身来。 楚一依正与太子旁若无人地脉脉传情,压根没有提防太子妃。 太子妃的手一抬,状似无意一般,直接撞上了楚一依手里的酒壶。 酒壶里的酒泼洒到了楚一依的裙摆之上,酒壶落地开。 “啪”的一声,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宫人慌忙上前收捡。 太子妃摸出帕子,满是歉意地给楚一依擦拭。 静初眼尖地看到,坐在太后下首处的皇后面色骤然一变,缓缓吐唇:“蠢货!” 身后的庆嬤嬤立即凑到皇后身边,压低了声音:“娘娘,您看怎么办?” 静初唇语刚入门,所幸离得近,半蒙半猜。 皇后哼了哼:“还能怎么办,祭月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去哪儿再给她重新整一套衣裙?一依真是,喝点酒便失態,招惹她做什么?太子妃定是心知肚明,故意坏我好事。” 庆嬤嬤略一犹豫:“那,一会儿还让一依姑娘往前站吗?” 皇后咬了咬牙:“照旧,或许还有机会呢。” 静初不解何意,但是能听得出来,皇后大概是想让楚一依参加蟾官的选拔。 至於,这选拔与她被泼湿的衣裙有什么关係,太子妃又坏了她什么好事,静初就猜不出了。 好不容易熬到圆月初升,一应供品全都准备妥当。 太后与皇后等人终於要率领眾女眷前往日月台祭月。 静初搀扶著太后,一路登上日月台。 太后先行焚香祭月,虔诚叩拜。 良贵妃悄悄地走到静初跟前,往她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压低声音道:“饿了吧,先垫垫。” 静初很是意外,低头见是两块糯米纸裹著的豆面绿豆糕,心里一暖,感激地衝著良贵妃笑笑:“多谢贵妃娘娘。” 她是真有点饿了。 日月台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也没人注意到她,便借著衣袖遮掩,低头偷嘴儿。 这绿豆糕不用咀嚼,抿在嘴里,用唾沫洇湿,直接吞咽就好,极適合偷食。就是张不得嘴,一说话就容易呛出来,绿豆面也掉落一地。 太后说完祷词,请出今年的兔儿神,果真是一只养得十分肥硕的大白兔。 像极了案上那些兔儿爷的麵塑,这只大肥兔也穿著一身刺绣的盔甲,威风凛凛。 飢肠轆轆的静初站在一旁,並没有什么虔诚与敬畏之心,恰恰相反,瞅著那只兔儿爷,脑海里翻腾的,都是熏兔腿儿那紧实而又红亮的蒜瓣肉。 真好笑,这样瞩目而又正儿八经的事情,许多少女梦寐以求的风头与命运,交给一只跑路都会撞树的蠢兔子。 难怪,今儿那么多女眷穿得像只胡萝卜。 第242章 册封蟾官 台上待字闺中的女娘,只要年满十三岁,便可参加蟾官的选拔。 盛妆之后的少女们,整齐排列,立在皎皎月色之下,全都聘婷玉立,如仙子凌波。 一袭白衣的楚一依果真站在中央最醒目的地方,翘首以待。 良贵妃蹲下身,放出兔儿爷儿。 兔儿爷大抵是第一次见这样宏大的阵仗,杵在原地半晌不曾动弹。 少女们全都呆立如木偶,敛息屏气,唯恐喘气声儿稍微大一些,就惊嚇了兔儿爷,再也不敢近身。 若是能当选蟾官,对於女儿家而言,可是无上的荣耀与风光,一辈子的骄傲与资本。兴许还能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嫁给金尊玉贵的皇子。 只在心里暗自祈祷,太阴星君怜悯自己一片虔诚之心,让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良贵妃等人作势驱赶,“去”一声,兔儿爷便蹦一蹦,半天时间,也不肯靠近人前。 大家的目光全都被吸引,静初趁机將两块绿豆糕全都偷偷地吃了。 大概,兔儿爷是见这些人都挺好欺负,胆子便大了,围著这群少女悠閒地蹦躂了一圈,然后转了方向。 这个位置的少女们不约而同地面色一喜,眼巴巴地期盼著。 兔儿爷却直接朝著太后这里蹦过来,不带丝毫迟疑。 这可行不通。 皇后等人全都侍立在太后跟前,大家抬手作势驱赶。 那只兔儿爷终究是胆子小,惊慌逃窜,弯也不拐,直愣愣地朝著静初的身上撞了上去。 撞蒙了。 大家也全都傻了。 以前只听闻过守株待兔,今儿亲眼见到了。 幸好,傻兔子衝撞的力道不大,四脚朝天挣了挣,就一骨碌重新爬起来。 但也不跑不避,依旧躲在静初的脚下,低著头,三瓣嘴蠕动,捡拾著地上的绿豆饼渣子吃。 静初嘴里还有没有吞咽的绿豆糕,如老太太吃炒麵,闷了嘴,不敢张口。 大家失望之后,还是失望。 皇后更是直接黑了脸。 那些官员女眷里,有人並不识得静初,纷纷询问她的身份。 待到得知静初来歷之后,全都面色变得古怪起来,相互交换著诧异与不屑的目光。 一时间,日月台上安静极了,大家全都在瞧著太后的脸色。 太后面色也阴晴不定。 兔儿爷选谁都行,哪怕出身不够尊贵,哪怕目不识丁,哪怕长相平平无奇,都说得过去。 可唯独不能是白静初。 太监对食,侯府试婚,就算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名誉了。 若是配给沈慕舟,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白静初更是哭笑不得。 就说傻兔子不靠谱吧,一群人全都將希望寄託到一个畜生身上,如今自己好端端的,这祸就从天上来了。 若是说只是个蟾官,倒也罢了,太后还指望这只兔子给沈慕舟选皇子妃呢。 静初这时候,烤了这只兔子祭五臟庙的心又有了。 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太后跟前跪下,一张口,还有点心渣子喷出来。 幸好,天黑,別人看不到。 可是憨兔子鼻子却灵得很,竟然钻到静初身前捡食。 因为静初是跪伏在地,外人看来,兔子就像是主动往她怀里钻一般。 妈的,就说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今儿自己为了一口吃的,烈火烹油,冤死。 静初把蠢兔子毫不客气地扒拉到一边: “这只兔儿爷倒是灵性,许是闻到了臣女身上的药香味道。古人有诗云,入河蟾不没,捣药兔长生,这是兔儿爷为太后娘娘您求长生之药呢。 臣女日后定当为太后凤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兔儿爷所託。 至於蟾官,相信兔儿爷一定也另有合適人选。” 这话虽说牵强附会,但是却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对,恭祝太后娘娘凤体安康,长命百岁。” “这次做不得数,重新选吧?” 静初满怀忐忑地跪在地上,觉得头皮发紧,如锋芒在背。 只盼著太后能稀里糊涂地翻过这一篇,把自己当屁给放了。 偏生那只蠢兔子,浑没有个眼力见儿,还往她脸前凑,甚至人立起来,想吃静初嘴边的点心渣子。 画面好和谐,就跟亲嘴儿似的。 太后沉吟良久,终於淡淡开口道:“既然兔儿爷选中了你,你便是我长安今年的蟾官,此乃太阴星君的意思,岂可当做儿戏,隨意更改? 祭月开始吧,静初,上前念祭文,赞礼。” “母后!”皇后第一个表示反对:“她白静初没有这个资格!” “就是,蟾官必须要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太后淡淡地问:“她怎么就不清白了?谁站出来说说。” 眾人哑口无言。此事儿大家都是想当然,谁也没有个凭据,不敢乱讲。 “她对待养父母恩將仇报,来歷不明,何德何能?”皇后再次提出反对。 太后冷笑:“皇后怕是忘了这兔儿爷的由来吧?传闻时疫蔓延,殃及天下,若非兔儿爷下凡,消灾避难保平安,何来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 静初今年平时疫,济灾民,又將白家祖传的鬼门十三针发扬光大,日后能造福多少士兵,多少百姓?这份德行还不够吗?试问在场还有谁比得过她? 哀家瞧著,兔儿爷选的蟾官人选很好!得民心,顺天意。” 一番话鏗鏘有力,反驳得皇后无言以对。 良贵妃也出声附和:“太后娘娘言之有理,静初姑娘代父尽孝三年,有仁有义,心怀百姓,巾幗不让鬚眉,这蟾官当之无愧。” 太后发话,无人再敢反驳。 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小太监一溜小跑,前往夜宴,回稟皇帝,今年的蟾官人选。 “白静初”三字一出,立即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块大石头。 满场譁然。 池宴清握著酒杯的手猛然一紧,愕然地望向皇帝。 皇帝同样是始料未及,皱眉沉吟片刻,淡淡地道:“太后娘娘所言甚是。一切依太后娘娘懿旨。” 然后若有所思地望了沈慕舟与池宴清这里一眼。 沈慕舟低垂著眼帘,轻拢慢捻著手中茶盏,似乎在专心汲取著杯中裊裊茶香。 池宴清的魂儿已然是丟了,早就飞去了日月台。 若非女不祭灶,男不拜月,他哪里还能在大殿上坐得住? 怕就怕,册封蟾官之后,太后娘娘再趁著酒劲儿,把白静初的终身大事给定了。 自己这快要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 第一次,池宴清生出深深的危机感来,再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火打劫,將白静初装进自己的碗里再说。 熟不熟,先咬一口占下。 第243章 要不,咱俩凑一对儿得了 日月台。 静初被赶鸭子上架,朗声宣读祭文,带著眾位命妇行祭月之礼。 有人不屑,有人尊敬,祭月礼之后,窃窃私语,指点议论。 静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日月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那只傻兔子是怎么撞上自己的? 她並不是幸运的人,若有幸运,往往是陷阱。 祭月礼之后,太后径直返回慈安宫,什么都没说。 一路的议论指点,不缺恶言相向,静初並不往心里去,似乎羞耻心在她这里,已经结了厚厚的茧子,刀枪不入了。 宫门外。 静初遇到了太子妃。 也或者说,是太子妃有意在等著她。 下人將静初带到太子妃跟前,太子妃坐在朱漆雕马车上,车帘半撩。 太子並没有一起。 “恭喜静初姑娘,得偿所愿。” 静初不解何意,但也並未辩解:“多谢太子妃。” “你的確是应当多谢本宫,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不是?” 静初愈加不解:“臣女不懂太子妃您的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静初姑娘在本宫面前这样遮遮掩掩,可就没意思了。” “是,明人不说暗话,所以,还请太子妃明言。” 太子妃清冷一笑:“你若没有耍手段,那兔儿爷怎么会选中你?” 静初一向嘴巴不饶人:“如此说来,太子妃您当年中选,也是耍了手段?” “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宫相提並论?”太子妃轻嗤:“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功利薰心,如此不择手段地往皇家挤。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当选了蟾官,就一定能嫁给二皇子或者太子殿下?人贵在於有自知之明,你就连给他们做侍妾的资格也没有。 太后就算是册封你做了蟾官,即便再赏识你,也要顾全皇家的顏面。” 静初眨眨眸子,这般冷嘲热讽,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耍了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是想跟她抢太子殿下吧? 自己那不是老鼠嫁女选老猫,主动送死啊。 静初笑笑:“我今日能进宫,乃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令,来给太子妃您诊脉的,否则就连踏上日月台的资格都没有。 您未免也太高看了我,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 太子妃一怔,大概也是刚想到这个问题,眸光沉了沉:“不是你?” 静初只耸了耸肩,算作回答。 太子妃柳眉微蹙,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一脸意味不明地放下了车帘。 常乐赶车上前,替静初解围,悄声告诉静初,池宴清在前面街口等她。 静初也正六神无主,上车赶到约定的地方,然后被池宴清不由分说地带上了马。 一路疾驰,向著城外。 今日因为过节,不会宵禁,百姓们用过晚饭之后,便三五结伴,出城放河灯。 池宴清一言不发,带著静初策马狂奔,行至一处半山腰,方才停驻,弃了马。 夜风微凉,秋虫唧唧,一片静謐。 空阔处,皓月如盘,月色如银,上京城的万家灯火,河中的斑斕璀璨,与夜幕之中洒落的星辰几乎融为一体。 池宴清疲惫后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黑色骏马在一旁悠閒地吃著野草。 空气里,瀰漫著草浆清新的味道。 静初能明显感觉到,他心底的颓丧与不安,没有说话。 池宴清抽出一只手,在身边摸了摸,掏出一个油纸包丟进静初的怀里。 静初捏了捏:“什么?” 池宴清有气无力地道:“肉。” 静初打开,果然是肉,包括半个肘子,还有一个鸡腿。油纸边缘油渍渍的。 “算你有良心。” 池宴清瞅著静初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活像个仓鼠似的,轻嗤了一声:“你竟然还有胃口吃。” “废话。”静初吃力地咽下嘴里的肉:“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池宴清安静地等著她啃完手里的鸡腿。 “白静初!” 他突然冷不丁地出声:“要不,实在不行的话,本世子委屈委屈,娶了你得了。” 静初一口鸡肉差点卡在了嗓子眼儿,抻著脖子咽下去:“可別,我可不敢委屈了您老。” “我问你,今儿那只兔子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 静初漫不经心:“瞎猫碰上死耗子,我是碰上了瞎兔子。” 池宴清仰望著满天星辰,一道轻嗤从鼻端溢出。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难不成还能是有人指使?” “怎么就不能?”池宴清气哼哼地:“你就不觉得此事有古怪?” “我也想过,”静初认真道,“可我猜不透,对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还用说么?太后她老人家今儿可不仅仅只是要选蟾官。” 静初自然知道。 可太后虽说对自己讚誉有加,但要让自己当她孙媳妇儿,无疑就是猪拱白菜。 “反正太后又瞧不上我。” “可有人瞧得上,白静初,你现在被人盯上了。兴许就是太后一句话的事情,就將你指给別人当媳妇儿或者侍妾了。” 静初懵了,不由想起,適才在宫门外,太子妃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暂且不说,是不是真的会有人肯娶我,即便真有,他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池宴清深吸一口气:“这还不简单么?因为你们两人身份悬殊,对方娶你定会遭受重重阻力,所以就假借兔儿爷之事,好顺应天意。” 静初不说话了。 假如真像池宴清所说的这样,自己岂不在劫难逃? 对方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暗下手脚,自然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池宴清见她默然不语,也轻嘆一口气道: “我也一样,没准儿哪天,皇帝老爷子突然一高兴,就强塞给我一个媳妇儿,就像白静姝那样,我推都推不出去。” 这是实话,比如还有史千雪。 “所以,与其被她们操控了咱们的命运,倒是还不如,咱俩凑一对儿,直接断了她们的念想。” 静初眺望著远处,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无力感。 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谁知道,不过是从白家这个小牢笼,又跳进了另一只大手里。 “你是不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嚇唬我?” 池宴清摇头:“我是在趁火打劫是真的,但绝非危言耸听。” 静初颓然倒地:“早知如此,我倒是还不如让皇后赏我一个贞节牌坊呢,也就彻底清净了。” 池宴清侧过身来,一手支额,十分认真地望著她: “可现在的情况是,你,要么嫁我,要么嫁別人。我,要么娶你,要么娶別人。咱俩是两害相较取其轻,凑一对儿,就不用被別人祸害了。” 第244章 请旨赐婚 静初望著他,又愁眉苦脸地嘆了一口气。 “算了吧,太熟,下不去口。” 刚调侃完,池宴清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在眼前放大。 夜色之下,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倒映了漫天的璀璨星辰,万家灯火。 “你闭上眼睛別看就行了,本世子不挑食,从哪里下嘴都觉得香甜。” 两人离得太近,几乎呼吸可闻,静初瞬间就觉得面红耳赤,一颗心砰砰乱跳。 面上故作镇定与淡然,一张口,紧张到轻颤的声音立即出卖了她。 “滚!” 池宴清打了一个滚儿,直接滚到了静初的身边,甚至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滚过来了。” 静初抬手便捶:“让你滚远点!” 池宴清滚到她另一边的草地上,躲过她的拳头:“这么辣,完了,我也下不了嘴。” 静初羞恼地坐起身来:“懒得理你!” 池宴清敛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我说的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要知道,宫里情势瞬息万变,兴许明日,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哪怕晚一步,可能就无法挽救。” “你可別忘了,当初我被送进清贵侯府试婚,你母亲都在嫌弃我。你让我嫁进侯府,怕是要气得她背过气去。” “你不是会医术么?扎醒了就行。” 静初撇嘴:“我可不想高攀,到时候做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儿。” “你儘管自由发挥,有我在,谁敢给你气受?不对,你自己也不是那受气的人,你不给她们气受,我都阿弥陀佛了。” 静初轻嘆一口气:“那我跟你娘打起来,你帮谁?” 池宴清不假思索:“吃谁的……饭听谁的话,还用说么?” “还是算了,我刚过几天清净日子而已,可不想自找麻烦。” “你不想自找麻烦,就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容我想想,兴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池宴清一脸幽怨:“我就这么让你瞧不上么?” “比起嫁人,我更想要自由。” “我给你自由,”池宴清毫不犹豫:“咱俩就是相互合作,互不干涉。” “有名无实那种?” 静初眼睛亮了亮,有点心动,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若是觉得吃亏,隨时可以来占我便宜。只要钱给到位就行。” 静初咬了咬下唇:“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互不干涉,有名无实。” “你可以单方面毁约,我不介意。” “第二,互帮互助,肝胆相照。” “我咋感觉我不是娶媳妇儿,而是拜把子。” “第三,我做不来晨昏定省,三从四德的小媳妇儿。假如实在无法融入你侯府,你我好聚好散。” 池宴清全都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那我能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说。” “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女人不?” “滚!” 白静初从地上一跃而起。 池宴清一边躲闪,一边不忘贫嘴:“总不能我八抬大轿,娶个兄弟过门吧?我手下兄弟千千万,最不缺男人。” “像本世子这般风流倜儻,举世无双的男人,你要是能忍住不偷吃,我就不信你是女人。” “瞧瞧你,这么粗鲁,哪里还有女人的样子?” “谋杀亲夫啊!” 月色在两人身上欢快地跳跃。 黑马打了一个响亮的响鼻,呲著牙,鼻孔张得老大。 皇宫,御书房。 池宴清雄赳赳气昂昂地踏步而入,单膝跪地,將刚刚整理好的锦衣卫名册恭敬地递呈到皇帝的龙案之上,请皇帝过目。 皇帝不过略一翻看,对於他这些时日的成就很是满意。 “昨日中秋夜宴,锦衣卫整体的精神风貌就明显有不少提升,朕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这仅仅只是一个好的起步,你应当再接再厉,戒骄戒躁,將朕的锦衣卫打造得坚不可摧。” 池宴清鏗鏘有力地应是。 皇帝抬手,示意起身。 池宴清跪著没动地儿。 “怎么?还有事?” 池宴清低垂著头:“这几日,微臣日夜守在训练营,府上祖母身子不適,也不能床前侍疾,忠孝难两全,委实心中有愧。 而白静初这几日一直在太医院传授军医鬼门十三针针法,机会难得,微臣想跟您请假休沐几日,向著静初姑娘请教一二,將来也能学以致用。” 皇帝居高临下望著他,眸光微闪:“朕记得侯老夫人这是老毛病了吧?以前一直是白老院使帮她调理身子。” “是,”池宴清承认:“我祖母说,人家静初姑娘毕竟是外人,不能老是使唤来使唤去的。微臣若是也能领略一点其中精妙之处,才能更好床前尽孝。” 皇帝眯著眼睛,唇角微微地翘了翘,对於池宴清的小心思已然是瞭然之色。 “跟朕兜这么大圈子你累不累?有话直说,不说走人。” 池宴清一改適才的一本正经,笑里带著諂媚:“微臣就想,把白静初从外人改成內人。” “你想娶白静初?” “她也愿意嫁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回去找侯爷要聘礼,跑来找朕做什么?” “微臣怕您不答应。” “朕为什么不答应?” “臣谢皇上恩准。吾皇万岁。” 皇帝一怔:“你倒是会挖坑钻空子。” 池宴清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修身而后齐家,家齐而后治国。皇上体恤微臣,微臣將再无后顾之忧,必能全心全力为皇上效忠。” 皇帝轻哼,没有个好气:“你下手倒是快。朕要是不答应做这个恶人呢?” 池宴清討好一笑:“皇上您金口玉言,怎么可能言而无信?更何况,这是媒人,怎么能是恶人?” 皇帝没有一丝好气:“明知故问,清贵侯怕是要指著鼻子骂朕是多管閒事,有眼无珠的昏君。” “怎么可能?您上次给我赐婚,我爹可高兴了,一直说皇上您日理万机,竟然还惦记著给我发个媳妇儿。 白静姝,白静初,换汤不换药,您又不是第一次赐婚了,顺水推舟的人情而已。” 皇帝丝毫不为所动:“你就算说得天乱坠也没用,清贵侯不鬆口,朕不可能强人所难。退下吧。” 池宴清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皇帝屈指轻叩桌面,闭目片刻,叫过禄公公:“去跟太后说一声吧,白静初名有主,朕已有安排。让她老人家不必费心了。” 第245章 哀家也不好棒打鸳鸯 慈安宫。 皇后与良贵妃都在,正在议论昨夜祭月礼之事。 皇后满脸不屑道:“这白静初出身卑贱,来歷不明,既做过太监对食,又被送去侯府试过婚,好说不好听。 別说没有资格嫁进皇家,就算是隨便指给哪个官员为妻,怕是都令人难堪受辱。妾身觉得,不如另外给她指个外官,远离上京,远远地打发了就是。” 良贵妃面有不忍之色:“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不过静初姑娘於慕舟有恩,於百姓有功,若是打发走了,谁来给太后娘娘医治腰疾,说话解闷呢? 不若这般,这个丫头妾身也是喜欢的,就指给慕舟做个侧妃,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不等太后表態,皇后立即反驳道:“二皇子还未册封皇子妃,哪有先將侧妃迎进门的道理?良贵妃就连这点尊卑都不懂吗?” “先给个名分,不急著进门,可以等慕舟大婚之后再说。” “这白静初性子如此强势,而且身边一群土匪一般的人物,她若进门,得了权势,怕是谁做皇子妃也压不住。良贵妃可要三思而后行,可別害了二皇子而不自知啊。” 太后沉吟不语,一时间举棋不定。 良贵妃退而求其次:“再不济,做个侍妾也好。” 皇后再次讥笑:“二皇子一向自詡洁身自好,府上通房妾室没有一个。这般不乾不净的女人,良贵妃你自作主张,二皇子怕是心里膈应。” 良贵妃不紧不慢地道:“皇后娘娘对於静初姑娘如何这么大的意见?她既然能嫁进国舅府,怎么都没有资格做慕舟的侍妾?” 皇后一噎,无话反驳。 太后蹙眉打断二人爭执:“静初这丫头以往吃过不少的苦,哀家是要给她一个好归宿的。她是否愿意跟著慕舟,哀家愿意尊重她自己的心意。 哀家这就叫人將她宣进宫里,让她自己选择吧。” 正要下令,让人出宫传召静初,禄公公奉了皇帝口諭来了,將皇帝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三人听。 良贵妃闻言,吃了一惊:“你说宴世子要求娶白静初?” 禄公公笑眯眯地道:“是呢,宴世子说两人情投意合,早就互生情愫。” “求娶做正妻,还是妾?” “正妻,世子夫人。” “皇上答应了?” “答应了,皇上早就瞧出了眉目。” 太后立即眉开眼笑:“他俩简直就是一对活宝,哀家瞧著也甚是般配。” 这池宴清真会见缝插针啊,再晚来一会儿,自己还真是骑虎难下。 瞬间精神抖擞,如释重负,恨不能摇旗吶喊,就让两人在一起。 良贵妃抿了抿唇:“静初姑娘能有一个好归宿,妾身也替她欢喜。只不过,静初的遭遇坎坷复杂,清贵侯府门风尊崇清正,侯爷夫妇怕是心存芥蒂,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皇后同样是心里一沉。 她不能让白静初嫁进二皇子府,同样,也不愿让她与池宴清搅和到一处。 以往她无权无势,没有背景,尚且不好对付,若是封了一品誥命,那还了得? 池宴清如今又脱胎换骨,统领锦衣卫,不容小覷。 这个白静初还真是有手段,怎么就能勾三搭四,让池宴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驴折服? 立即出声道:“昨儿夜里,妾身见到清贵侯夫人,提及宴世子婚事,侯爷夫人极为中意太师府千金史千雪,有求娶之意。 这史千雪无论人品教养,还是家世,都甩她白静初一条街,侯府肯定不会答应此事。” 太后挑眉:“宴清这孩子自小就桀驁难驯,他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儿,侯爷夫人说了只怕不算。”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宴世子这决定本来就荒唐。岂能由著他的性子?” “那依皇后所言,当如何?” “妾身觉得,史千雪更般配一些。” “你喜欢史千雪?” 皇后不假思索地点头:“这丫头得史太师教养,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又聪慧不凡,自然强过白静初十倍百倍。” 太后“呵呵”一笑:“这么好的姑娘岂能便宜了外人?你说,若是指给太子,做个侧妃可好?” 良贵妃抿嘴儿忍笑:“太后娘娘英明,太子与史姑娘青梅竹马,很是般配。” 谁不知道史千雪骄横跋扈,蛮不讲理呢? 皇后面色微变,乾巴巴地挤出一丝笑意:“这个……千雪姑娘心悦宴世子,妾身横刀夺爱不好吧?” 太后端起一旁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宴清与静初情投意合,哀家也不好棒打鸳鸯啊。” 端茶送客。 皇后立即识趣地起身:“那就看侯爷与侯夫人是否应下这门亲事了。” 清贵侯府。 侯爷夫人將刚进嘴的一口茶尽数喷到了对面清贵侯的身上,剧烈咳呛起来。 清贵侯顾不得擦拭前襟上的茶水,愕然地瞪著刚进门的池宴清:“你说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 池宴清气定神閒:“孩儿打算下个月与白静初完婚。” 侯爷夫人確定自己没有听错,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上前难以置信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试了试自己的。 “癔症了?你说谁?” “白静初。” “就那个傻子?” “不算太傻。” “我看是你傻了吧?她可是伺候了三年太监!” “外边还传闻她跟儿子有一腿呢。” “难道不是吗?” “我要跟她真有一腿,你答应不?” “不答应!有三腿也不答应!”侯夫人气得暴跳如雷:“一个身世不明的野丫头,不清不楚、不清不白,她也配嫁进我侯府?” 池宴清慢悠悠地道:“前几天你们可是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干涉我的自由,我就算是带个叫子回来,你们也不反对。” 侯夫人被气笑:“你也知道是前几天啊?跟我们信誓旦旦,海誓山盟的,说什么非楚一依不娶。这么几天就见异思迁,直接换人了?你还真拿得起放得下啊。” 清贵侯也十分无奈地道:“朝堂上下,这么多贵女千金,你选谁不好?怎么就偏偏相中了她白静初?你让为父的脸往哪搁?” “太后都对静初讚不绝口,皇上也觉得我们乃是天作之合,父亲您觉得她哪里不好了?” “皇上答应了?”清贵侯不信。 “孩儿刚从皇宫回来,皇上说日后有静初在府上,替我膝前尽孝,照顾祖母,我就能心无旁騖地为他训练好锦衣卫。” “你不用拿皇上来嚇唬我,”侯爷夫人执意不允,“你要是敢让那白静初进侯府的大门,我就……我就……” 池宴清轻嘆:“幸好啊,我虽然一穷二白,可静初宅子多啊,母亲您若不让静初进门,我就入赘好了。” 第246章 婆媳初次交锋 一句话气得侯爷夫人差点一个仰倒:“这种话你竟然都能说得出口!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不吝!”“就是啊,像我这种混不吝还能有人不嫌弃,您就知足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侯爷夫人说不过,噎得直瞪眼:“白静初这个小妖精,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找她去!” 池宴清一把拦住她:“有什么话你跟我说,与她无关。” “心疼了?我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你拦也没用。” 池宴清嬉笑:“孩儿是心疼你。” 侯夫人正在气头上,狠狠地一巴掌拍掉池宴清的手:“你老娘我还能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还就不信了,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带上几个彪悍的婆子,气呼呼地直奔静初新宅。 池宴清坐下悠閒吃茶。清贵侯也被他气得火冒三丈,又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你还不赶紧追上去?你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气头上,能掀了人家屋顶!”池宴清丝毫不以为然:“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管不住我老娘,不代表別人降不住。一会儿就安生回来了。”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侯夫人便回来了。 是被几个婆子搀扶著回来的。 脸色煞白,双膝打战,进门就跌坐在椅子上,捂著心口,一副被嚇得魂飞魄散的样子。 池宴清一瞧,完了,白静初嘴下肯定是一点也没留情,瞧把自家老娘给气得,估计快要冒烟了。 怎么哄? 硬著头皮乖乖挨骂吧。 让那个女人改是不可能的,自家老娘习惯了就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料侯夫人望著池宴清,屏退左右,非但没有训斥,反而眼泪哗哗地涌了出来,一脸的心疼。 “儿啊,这女人不能娶,绝对不能娶啊!你老老实实跟为娘说,你是不是被她威胁了?” 池宴清被整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家老娘这一去一回的功夫,究竟经歷了什么。 含糊其辞地道:“……算是吧。” “我就知道!否则我儿怎么可能瞧得上这个母夜叉!你手握锦衣卫,难道还能怕她这个丫头片子?” 这静初提前也没跟自己通个风啊。 老娘挨揍了? 可自家老娘属於那种越战越勇的,不至於嚇成这样。 池宴清十分无奈道:“有些事情吧,不好让锦衣卫插手。” “可你也不能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啊。娶了这种母夜叉进门,日后咱侯府岂不要鸡犬不寧? 你告诉母亲,你在外面究竟惹下了什么祸事?还需要白静初她替你杀人灭口?” 祸事?杀人灭口?池宴清从侯夫人的话里,听出了大概的猫腻,眼珠子一转,立即装模作样地垮下脸来,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此事母亲你就別管了,反正若是没有静初,孩儿怕是就没命了。孩儿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辈子就认准她一个人了。” 侯夫人哆嗦著嘴唇:“不行,有啥事儿你跟你父亲好好商量商量,万一还有別的解决方法呢。” “我娶了她,兵不血刃,还白得一媳妇儿,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侯爷夫人心疼得泪如雨下:“可这女人杀人眼皮子都不眨,简直太可怕了,难怪別人叫她女魔头。娶了她,一辈子就毁了。” “可孩儿若是不娶她,就没有后半辈子了。” 这一下,还真的將侯夫人给降住了。既不能打,又不能骂,还不能报官。 她准备的那些后招,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池宴清好不容易安抚住老娘,立即將隨行的婆子叫到一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婆子们也噤若寒蝉,他这一问,嚇得全都“噗通”跪下了:“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们跟著她一起去找的白静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终於有个胆子大点的婆子战战兢兢地出声了:“我们说,世子您可別为难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 “我们跟著夫人到了白姑娘宅子门口,不等下人通稟,就直接闯了进去,结果一进院子,静初姑娘的屋门大敞,我们正好看到她在杀人!” “杀人?”池宴清一愣:“杀谁?” “我们哪里知道啊?反正就看到有个人跪在她跟前,她直接一刀子下去,就把那人捅了一个透心凉!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啊。” 嘶! 池宴清都被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来呢?” 婆子继续道:“当时,我们几个全都被嚇傻了,就连喊都喊不出声,呆呆地立在那里。” “静初姑娘没发现我们,凶狠地瞪著那个人,攥著他的衣领,问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那人也被嚇坏了,战战兢兢地向著静初姑娘保证,关於世子您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说出去,一定会替您保密,求她饶命。 然后……然后静初姑娘说,凡是知道宴世子秘密的人,都得死!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本世子什么秘密?”池宴清不解地问。 婆子以为他是在试探什么,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不知道,我们就听到这一句。” “后来呢?” 婆子更加惊恐:“后来,静初姑娘就连著捅了那人胸口好几刀。 当时,那血立即就喷溅了出来,流得满地都是,也溅了静初姑娘一身一脸,简直嚇死人了。” “夫人嚇得立即惊叫起来。静初姑娘还不肯罢休,拎著滴血的刀子,往我们跟前走。笑得特別瘮人。 我们嚇得腿都软了,哆嗦半天,才好不容易从她院子里逃出来,老奴鞋都跑掉了一只。” 白静初这是嚇死人不偿命啊。 池宴清都不用去问,白静初这是给了自家老娘一个下马威。 別人的新媳妇,都在千方百计地討好未来婆婆。 她倒好,直接让未来婆婆日后討好她。 多亏侯府好歹也是武將世家,女眷们听多了腥风血雨,否则肯定被她嚇破了胆子,以后哪里还敢再登门兴师问罪? 真狠啊,杀头猪玩玩就行了,她竟然直接演杀人。 日后进了侯府的门,所有人都得绕著她走。 池宴清一本正经地叮嘱那几个婆子:“此事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別四处张扬,否则我也管不住她手里的刀子……” 婆子们连声央告,全都被嚇破了胆子,哪里还敢多嘴? 只是同样心里哀嘆,自家世子若是娶了这么个母夜叉,日后侯府將永无寧日。 第247章 白陈氏原来是中毒了 池宴清好不容易安抚住自家老娘,又去找老太君。 他对付老太君,最是有一套,而且游刃有余。 面对著老太君的询问,池宴清一本正经:“前些时日静初为救二皇子负伤,留在慈安宫养了几日伤,此事您老人家知道吧?” 老太君点头:“知道。” “太后娘娘一眼就相中了静初,想要让静初嫁给二皇子。所以那天二皇子选秀,才特意叫了静初一起。” “不可能!”老太君一口否定:“你少蒙我。白静初的出身哪里能入了太后的眼?” 池宴清愈加认真地胡说八道:“静初昨夜被册封为蟾官,太后对她讚赏有加,这事儿我娘回府之后跟您提了没有?” 老太君点头:“瞎猫碰上死耗子。” 池宴清咽了一口唾沫:“这事儿静初跟我讲了,那只兔儿爷为啥往她怀里钻?是因为太后故意给了静初两块绿豆糕饼吃,她掉了一地的渣渣。” 老太君还是不信:“那又能说明什么?” “这绿豆糕饼可不简单,是桂味儿的,特別香甜。您想那兔子要是平日里常被餵食这个,再故意饿上它两日,能禁得住这味道的诱惑吗?” “照你这么说,静初是太后提前选好的?” “可不就是!要不太后不早不晚,为啥非要昨天宣召静初进宫? 池宴清继续睁眼说瞎话:“所以孙儿才觉得,先下手为强,抢先了二皇子一步,请皇上给我们两人赐婚。” “皇上真答应了?” “当时答应了,就是他怕太后娘娘不高兴,所以没有下旨。我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真怕他再反悔,收回成命啊。” 老太君一听,顿时就高兴了:“如此说来,这白静初还挺抢手?” 池宴清小心地察言观色,见老太君被自己成功说服,立即满脸諂媚道: “您以前见她的时候,她装疯卖傻的,肯定不討您喜欢。您现在再去瞧瞧她,能让太后娘娘器重的人,能差得了吗?” “也是……不对!”老太君猛然想起侯夫人跟自己告的状:“祖母怎么听说,这白静初不是个善茬?” 池宴清嘻嘻一笑:“她若是个乖巧柔顺的,能被我娘轻而易举地拿捏住,您瞧得上不?將来能撑起侯府不?” 这话也有道理。 侯夫人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看不懂隔了肚皮的人心。 当初执掌中馈的时候,被沈夫人算计著,做了不少蠢事。 因此这侯府的掌家中馈,最终落到了沈夫人的手里。 老太君身体不好,操不得心,但看得却是一清二楚。 掌家权不能一直让一个侧室掌握在手里。而侯夫人又是个缺心眼的,若是娶个厉害的进门,也就名正言顺了。 池宴清凭藉三寸不烂之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老太君心思真有点鬆动了。 她与太后在闺中的时候乃是手帕交,只是嫁人不如太后嫁得门第高,儿子见了人家皇帝得像个乖孙儿似的。生个孙子吧,太后也时常在她跟前显摆二皇子,自己处处不如人。 要是能娶个好孙媳妇儿,让她眼红眼红也好啊。 静初这丫头,的確不赖。 “改天,祖母去亲自瞧瞧这丫头,成不成再说。” 太医院教习厅。 静初嚇跑了侯夫人之后,照旧来此教授军医们鬼门十三针。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针法对於学医之人的天赋还有领悟能力要求很高。 静初每天很忙,也只是先將理论性的技巧毫无保留地教授给大家。 今日白景安竟然也跟著白景泰一起来了。 面对著太医院熟人的冷嘲热讽,他羞愧地低垂著头,但是並没有打退堂鼓,极诚恳地请求静初答应,让他也跟著眾人一起学习针法。 静初有些意外。 这些时日,白景安因为白家的变故,变得一蹶不振,难得竟然能重新振作起来,有了上进心。 她並未拒绝。 一堂课结束,临走的时候,白景安吞吞吐吐问:“这鬼门十三针能治疯茄儿的毒吗?” “疯茄儿?” 白景泰在一旁道:“祖父说,大伯母的疯癲有点不太正常,不像是忧思过甚,而是中了疯茄儿的毒。” “中毒?”静初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儿?” 白景安摇头:“我们也查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些日子府上琐事太多,大家都以为,母亲是因为白静姝的事情受到了刺激,才会变得神志不清。 直到前两日我们发现,母亲身边的容妈妈竟然也说话顛三倒四,与往日不同。二叔这才觉察不对,用心查看二人病情,確定她们全都是中了疯茄儿的毒。” 白家可是医药世家,白陈氏虽说不懂医术,但她也不会愚蠢到去吃疯茄儿。 那就是有人故意投毒。 平日里白陈氏吃不完的吃食饭菜,经常会赏赐给容妈妈。毒应当就是下在了饭菜之中。 “有没有问过她身边伺候的其他下人?” “问过了,现在府上下人已经被打发得七七八八,身边伺候的,自然都是信得过的人,没发现哪里不对。” “那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志不清的?” “大家全都仔细回忆过。最初她得知白静姝是假冒的之后,那几日曾茶饭不思,整个人萎靡不振。 后来,白静姝回到白府住了那几日,她歇斯底里地跟白静姝闹腾过几次,非要將她赶走。那几天,瞧著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静初心里一动:“白静姝有没有机会接触她的饭食?” 白景安摇头:“若是有心,肯定是能有机会。但白静姝一向不喜欢踏足厨房,即便落魄,每天的饭食都是姜时意伺候著。” 姜时意? 会不会是她? 她究竟是想要对白家做什么? 老太爷中毒,白家大爷被白静姝牵连入狱,如今白陈氏疯癲,这几件事情,看似与姜时意毫无关係,可静初总觉得,都是姜时意在推动著这一切的发展。 铸剑山庄跟白家真的有深仇大恨? 原本,静初的確是抱著袖手旁观的態度,觉得白家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她实在按捺不住了,未知的事情总是会令人心生不安。 更何况,姜时意居心叵测,心狠手辣,下一个她要加害的人,谁知道会是谁呢? 她必须要找姜时意问清楚此事。 她不能眼睁睁瞧著,姜时意將白家杀得片甲不留,就连无辜的下人都不放过。 第248章 我就是为了给我娘报仇 国舅府。 白静姝虽说凭藉身孕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她的日子並不好过。 楚夫人以养胎为由,几乎是软禁了她,让她待在一处僻静小院里,臥床养胎,不许她踏出国舅府半步。 府上郎中每隔三四日会来院子里给她请一次脉,调整保胎药的方子。 这两日,白静姝明显感觉到了身体不適,坐臥难安。 而种种不可言说的症状相继出现,令她越来越心慌。 她不怎么懂医术,唯独有一种病,当初在她听到关於池宴清的流言蜚语之后,格外关注,翻阅了家中大量的医书。 因此,当自己的症状逐渐与医书所记载的相符之后,她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怀疑到了池宴行的身上。 最初的时候,她以为,池宴行是谦谦君子。 可后来,国舅夫人没少在她的面前,用鄙夷的口吻数落著他的劣跡斑斑。 她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池宴行竟然也是个混跡丛的情场老手。 该不会,这廝经常混跡风月场所,沾染了不乾不净的毛病?所以,传染给了自己? 她不敢对別人说,更不敢告诉府医,因此也无法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得了那种无药可医的脏病。 她迫切地想要见池宴行一面,验证自己的猜想,可现如今谈何容易? 她出不得国舅府,池宴行更进不来。 无可奈何,只能让姜时意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替她跑一趟清贵侯府。 楚夫人倒是並未拘束姜时意的自由,平日可以帮白静姝外出跑腿儿,买个零嘴儿什么的。 她隨便扯一个藉口,就离开了国舅府。 隔壁早就派了人留心姜时意的行踪,得知消息,下人立即回稟给静初知道。 姜时意不曾觉察到有人跟踪她的行踪,直接来到清贵侯府,向著侍卫打听池宴行。 侍卫识得她,入內送信儿。 池宴行早就得知了白静姝有孕,被楚国舅接回府上的消息。 他几乎可以確定,白静姝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也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白静姝利用,当了一回借种生子的种马。 如今白静姝怀了自己的崽儿,然后母凭子贵,回了国舅府。 他早就想找白静姝对质,同样是苦於没有机会。 见到姜时意,忙將她拽到一旁僻静处说话。 “你家主子现如今得偿所愿,怀著本公子的种,回了国舅府,怎么还有胆量让你来找我?而且还这样堂而皇之的。” 姜时意很是反感这个道貌岸然的傢伙,站得离他远远的:“我家小姐想见你。” “人呢?” “国舅府,她出不来。” “我更进不去。” “她说让你想办法。” 池宴行轻嗤:“她不是已经有了身孕了吗?还找我做什么?” “我家小姐最近这两天,身子不舒坦。” “跟我有什么关係?” 姜时意抿了抿唇,难以启齿:“她让我问你,你是不是得了不乾不净的毛病?” “嘁,我还没嫌她脏呢,她反倒怪罪起我来了。自从那几次跟她欢好之后,我就觉得不得劲儿得很。 她不守妇道,水性杨的,还不知道从哪里传染来的脏病。” “你不承认?”姜时意问。 “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认?我还觉得亏得慌呢。” 姜时意已经从池宴行口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白静姝虽有不堪过往,但以前也算是规矩,此事绝对就是池宴行的责任无疑了。 姜时意並不与池宴行理论,沉声道:“你不承认便罢了,可我家小姐现在处境不妙,肚子里又怀著你的骨肉,你不能不管。” “你们想要赖上我?我自身还难保呢。”池宴行一口撇清。 瞅著对方这副噁心人的嘴脸,姜时意冷声道:“你可以不负起男人的责任,但你好歹也要顾著孩子的死活。 我家小姐不敢告诉楚夫人还有郎中,可这病总是要治,否则,孩子或许都保不住。” 池宴行丝毫不以为然:“这与我有什么关係?这孩子她又不是给我生的。” 姜时意鄙夷地望了池宴行一眼:“反正我话已经带到,池公子你自己好自为之。” 转身离开了清贵侯府。 刚走了没有多远,她就被枕风拦住了去路,客气地请到一旁茶舍。 静初已经在雅厢里恭候多时。 姜时意颇有一些不耐烦:“怎么又是你?早就跟你说过许多次,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老找我做什么?” 静初开门见山:“白陈氏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是,”姜时意坦然承认不讳:“白家妄为医药世家,竟然现在才看出来。” “你们与白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下一个又要报復谁?” 姜时意轻描淡写:“反正又不会是你,你怕什么?我帮你报仇,难道不好吗?” “我自己心里有一桿秤,他们对於我而言,谁不可原谅,谁还可以继续做亲人,我有自己的標准。 更何况,你已经在牵连无辜,府上下人也同样中了毒。” “真是妇人之仁。”姜时意嗤之以鼻:“白家人男女老少没一个好东西,下人中毒那是她运气不好。我留他们一命,已经是网开一面。” “那我祖父身上的毒呢?若非我养父发现得及时,他哪里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本就该死,一命还一命而已。” “我祖父一生以德为本,济世救人,他跟你有何仇何怨,你要將他置於死地?” “假仁假义罢了!”姜时意眸中怒火翻涌,声音里骤然充满恨意:“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刽子手!” “不可能,其中必然有误会!” 姜时意怒然起身:“误会?我娘就惨死在他的手下,血尽而亡,你跟我说误会?” 静初更加愕然:“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从六岁起,就跟著我祖父四处行医,从不曾听闻。” “那时候你或许还未出生呢,你能知道什么?”姜时意讥笑:“不怕告诉你,我进入白家,就是为了给我娘报仇。” “你报仇我不拦著,可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此事真是与我祖父有关,你又何必非要牵连这么多人呢?” 姜时意恨声道:“一条命怎么够?我要让白家十倍百倍地偿还。就是要让你祖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落得悲惨下场,让他也尝尝我外公锥心的丧女之痛!” 她铁青著脸咬牙切齿,仇恨的火焰在她的眼睛里翻涌席捲,似乎想要吞噬掉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 第249章 十九年前血案 静初仍旧尝试著平復她的激动情绪:“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极了白家,我能感同身受。 但我仍旧还是想要说一句话,我祖父一生行医向善,绝对不是草菅人命,枉顾法纪之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假如你信得过我,可以將前因后果告诉我,我帮你核实此事。假如是真,那是我祖父罪有应得。” 姜时意冷笑:“我外公亲口告诉我的事情,还能有假? 我母亲当时十月怀胎,临盆在即,你祖父刚愎自用,为了验证他所谓的剖腹取子,竟然丧心病狂地用刀子直接划开了我母亲的肚子!致使我母亲活活地疼死!” 静初就好像被人当头一棒,愣怔当地。 姜时意所说的,竟然是真的! 祖父与自己亲口说过! 这件事情就是祖父的噩梦,已经缠绕了他將近二十年了,是他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姜时意竟然就是那个妇人的女儿。 姜时意查看著静初的反应,眸光一沉:“看来,你也知道此事。” 静初点头:“知道。” “呵呵,那你还有何话说?” “有,”静初稳住情绪:“此事错不在我祖父。” “果然,你要替他开脱是不是?” “不是,是真的。” 静初沉声道:“我祖父这些年来,一直心慌手抖,不能行针,无法行医,就是因为此事落下的心病。 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愧疚了將近二十年。” “一声愧疚就完了吗?血债就必须要血偿。” “可此事他也是被逼的。” 姜时意冷冷地望著静初:“继续编。” “是真的,我听祖父亲口说起过这件事情。当初他是被几个神秘的黑衣人胁迫,逼著他为你母亲剖腹取子。”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言巧语?简直笑话。” “无论你信或者不信,我都要与你说清楚。祖父说,当时那妇人应当是吃了过量的催生汤药,大出血,而且难產。假如孩子生不下来,肯定就是一尸两命。” “所以说,他还是救了我不成?” “他或许是害死了你母亲,但也的確救了你不假。” “说到底,他还是凶手。” “可当时是那些人拿刀子逼著他做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静初据理力爭。 姜时意丝毫不以为然:“你为了替他开脱,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祖父告诉我,当时我母亲的確有难產跡象,是你祖父拍著胸脯打包票,说他可以用鬼门十三针消除我母亲的痛觉,然后剖腹取子。 他说產妇不会有任何痛感,就能安全生產,然后他能保大人孩子全都安然无恙。 结果,我母亲就惨死在了他的手里。你压根不知道,现场有多悽惨。我祖父撕心裂肺,一夜白头,二十年鬱鬱寡欢! 而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没有人真正地心疼我,护著我!我就算杀了整个白家陪葬,也不过分!” 一时间,静初无话可说了。 因为,她也不相信,一位痛失女儿之后一夜白头的父亲,能做出胁迫他人残害女儿的狠心行径。 而恰恰相反,白老太爷的话,更加令人觉得牵强荒诞,充满戏剧性。 姜时意这十九年来,一定是活在仇恨之中吧? “这件事情,我会再去向著我祖父求证。” “有必要吗?你就別骗自己了。”姜时意讥讽道:“白老太爷假仁假义,虚偽贪功,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如今你已经反出白家,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否则,就算我外公给你说好话,我对你也不会客气。” “你外公?姜庄主?” 姜时意坦然承认不讳:“不错,我母亲就是铸剑山庄的大小姐,我隨我母亲姓氏,自幼在铸剑山庄长大。” 静初恍然大悟:“十九年前,白家千金被金雕捉走,就是姜庄主为了报女儿惨死之仇所为,是不是?”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静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姜庄主没有跟你说起过吗?” 姜时意耸肩:“你跟白静姝的事情我是来了白家才听別人提及过只言片语。我也不关心你们谁真谁假,自然不会去深究,此事与我外祖有没有关係。” “可是这里是上京,金雕並不常见。” “少见多怪,金雕本来就喜欢袭击猎物,不仅是羚羊野兔,飢饿之时,同样会攻击孩子。” “可时间很凑巧,白家千金被金雕捉走之时,应该正是你母亲被害第二日。” 姜时意这才愣怔了一下:“那又如何?这就是报应来得太快了!” “可是!”静初有些茫然道:“我是谁?我又为什么会被金雕抓走,然后被白家救回来呢?”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就想知道,当年那只金雕,是不是姜庄主驯养的这一只?” “不知道。” “我能见见姜庄主吗?” “我说过,他不在上京,上次被你们跟踪,就是山庄有事,他需要离开上京,找我告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静初说不出的失望。 “下次姜庄主回京,能不能请你帮我转告一声?我要见他!” “看我心情。” 姜时意不屑道:“还有,今天我已经坦诚相告,假如你我联手,我还可以潜伏在国舅府,暗中助你一臂之力。否则,挡我者,必死!” 言罢起身便出了雅厢。 静初一个人安静地坐著,愣怔了片刻,也只嘆了一口气。 有因有果,假如一切都如姜时意所言,此事,自己的確没必要插手,铸剑山庄,自己也不好招惹。 姜时意返回国舅府,將池宴行的態度与白静姝据实说了。 白静姝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果然是他害我!现在可怎么办?我听说万一真的得了那种病,是无药可医,没有救的。” “兴许,只是虚惊一场呢?” “可我这几日下身一直不舒服,对照我以前看过的医书,很像啊。我也不敢跟府医说,万一楚国舅知道了,我哪里还有活路?” “奴婢听说,得了这种病,身上会长小疙瘩,您身上有吗?” “暂时还没有,可能只是时间原因。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后背刺挠了。” “那奴婢给您瞧瞧。” 白静姝一时间六神无主,听话地褪去上面衣裳,让姜时意帮她查看。 姜时意虽说伺候了她这么久,但她因为心有忌惮,唯恐被別人发现自己腰间的秘密,所以一直以来,从不让下人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今日是第一次在姜时意跟前赤身露体。 第250章 不该跟一张肚皮生气 姜时意扫视一圈:“我觉得,小姐您兴许是多疑了,您这后背光洁无暇,並无任何异样。” 白静姝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穿衣束腰。 姜时意奇怪地“咦”了一声:“小姐您腰上这是什么?” 白静姝低头瞄一眼,是已经逐渐黯淡的梅胎记,隨口道:“我用守宫砂刺的印记。” “我还以为是胎记呢。” “怎么样,可以以假乱真吧?” 姜时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这又不好看,您刺这个做什么?” 白静姝不想再提此事,隨口敷衍道:“觉得好玩。想看看所谓的守宫砂是真的还是假的。结果就是狗屁胡扯,我多搓洗几次,印记都浅淡了。” 她穿上衣裳,略一沉吟:“既然那池宴行这么没良心,估计是靠不上了。你偷偷地出去帮我买点蒸洗的药,一定要煮好了再带进府里来,不要被人瞧见了。” 姜时意一口应下:“如此真是便宜了那个池宴行。” 白静姝冷哼:“若是虚惊一场倒也罢了,假如他真的害我患了那种脏病,反正我也活不成,有恃无恐,他们一个个的,欺负过我的,谁也別想好过。” 眸光杀气凛冽,大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太子府。 静初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请侍卫向著太子妃通稟。 门口停著一辆马车,瞧著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看来太子妃这里今日有客。 若是不方便自己行针,也就只能打道回府。 侍卫入內,一会儿出来,请静初入內。 踏进太子府的门,立即有两个粗壮婆子在跟前迎著,请静初坐上绿顶小轿,直接进了內宅。 秦宅虽大,也豪华,但毕竟是民宅,不能越过规制,因此远不及太子府雕樑画栋,来得气派恢宏。 进了內宅落轿,又有小丫鬟上前,引领著静初,进了太子妃的院子。 静初不再四处张望,低垂下眉眼,跨过门槛,小丫鬟往青石地上铺了一方锦垫。 静初会意,上前搁下手中药箱,跪伏在地,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还未张口,就听旁边有人出声揶揄道:“我还当是哪个神医呢,原来是她啊。这一次,表嫂你可看走眼了,她的嘴皮子可比医术厉害得多。” 静初不用抬脸,也知道这阴阳怪气的女人是谁。 楚一依。 真是冤家路窄。 太子妃並未搭理她的话,淡淡地让静初平身。 然后对楚一依道:“静初姑娘要给我行针,多有不便,我就不留楚姑娘你了。” 楚一依坐著纹丝不动:“表嫂你只管去忙,不必管我,反正又都不是外人。” 真是脸大,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她竟然都听不出来么? 静初心里暗自腹誹,知道她来此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瞄准了人家的男人,堂而皇之地登门勾引来了。 太子妃能容她留下吃茶,还真是好肚量。 太子妃站起身:“那你自己请便。” 带著静初往寢室走,躺在贵妃榻上。 下人撩下帐子,帮太子妃解开腰间束带。 谁料,楚一依竟然又跟著走了进来,抱肩立在一旁,直戳戳地盯著静初给太子妃诊脉行针。 太子妃蹙眉咬唇忍痛。静初儘量放轻了手法,偶尔细声提醒。 “你血脉寒气凝滯,气血受阻,经行不畅,所以每次月信来的时候,就会腹痛难忍。 我用银针助你散寒祛瘀,虽说痛些,但对你身体有效。” 太子妃轻轻地“嗯”了一声。 楚一依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表嫂您为了能怀上身孕,留住我太子表哥,竟然能吃得下这样的苦。想必我太子表哥也一定会心疼吧?” 太子妃的脉搏明显快了一些,这话,谁听了不生气?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她脾气倒也是真好,並未反唇相讥,淡淡地道:“当然。” “其实,有些事情,就是缘分,强求不来的。这两年您一直这样煞费苦心,吃了数不清的汤药,要是有用,估计早就有喜了。 我瞧著,我太子表哥也是狠心,忍心让你受这么多的罪过。若是真的为你好,是不会在乎这些的,您说是不是?” 太子妃气得胸口起伏,脉象也顿时乱了起来。 静初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毫不客气地道:“我正在给太子妃行针,楚姑娘您若是没事,还请迴避,不要打扰我们。” 楚一依讥讽一笑:“我说的不对吗?我也是好心,奉劝我表嫂想开一点,孩子又不是非要自己生。不要每天胡思乱想,身体自然就好了。” 静初淡淡地道:“楚姑娘所言极是,孩子么,隨便哪个女人都生得,左右不过是太子殿下借个肚皮而已。太子妃的確该想开些,不该跟一张肚皮生气。” 太子妃雪白紧绷的肚皮轻轻地颤了颤,唇角止不住上扬。 楚一依顿时羞恼:“你说谁是肚皮?” 静初一脸的平静无波,只专注於手下银针:“当然不是在说楚姑娘,您贵为太师府千金,怎么会做这种下贱之事?您犯不著往自己身上搂。” 楚一依气得面色铁青,紧了紧牙根:“你敢说给太子生孩子下贱?白静初,你好大的胆子!” 还真会挑刺儿。 静初淡然笑笑:“能有幸诞下皇家子嗣自然不低贱,我说的下贱,是如勾栏妓子一般,上赶著勾引太子,想给人家生孩子的行径,委实不怎么高贵。” 一旁太子婢女全都使劲儿忍笑,一脸钦佩地望向静初。 这位姑娘未免也太胆大了一些,而且,自家太子妃的嘴皮子若是有她一半利落,也不至於成天受这窝囊气。 楚一依又羞又怒:“你高贵,你不勾引太子,你怎么就成了蟾官了?还不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往上爬,想嫁进皇子府?” 静初拔下一根银针,诧异地扭脸,望了楚一依一眼: “难怪,选拔蟾官之时,楚姑娘站的位置最为醒目,原来是想爬进皇子府。 我竟然从来不知,太后娘娘挑选的不是蟾官,而是皇子妃。改日进宫,我可得好好问问太后娘娘。” 楚一依说一句,白静初直接回了三句,每一句都精准地打在她的脸上。 不由恼羞成怒:“太子妃千方百计地阻挠我当选,泼我一身酒水,原来是为了你啊。 表嫂,可別怪我没有提醒你,她这样巴结你,小心养虎为患啊。” 太子妃淡淡地道:“我与静初姑娘很是投缘,若能成为姐妹,我不介意。” 第251章 床里床气 “你……”楚一依哼了哼:“我都是好心提醒你,你竟然这样不知好歹。” 太子妃愜意地闭著眼睛:“多谢你的提醒,你的提议挺好,想必太子殿下也不会拒绝。” 两人一唱一和,噎得楚一依直瞪眼。 外面院子有婢女恭声请安,楚一依瞬间眼前一亮,声音立即拐了好几道弯。 “太子表哥,你终於回来了!” 这甜腻的声音,激得静初直接打了一个寒战:“妈呀,听过嗲声嗲气的,没听过床里床气的。” 太子妃一怔,终於乐不可支,肚皮紧了又紧,一个劲儿轻颤。 “没见过像你这般嘴巴有趣的,难怪我皇祖母被你哄得心怒放。” 静初忙不迭安抚:“別激动,別激动,你快把我银针夹断了!” 太子妃勉强忍笑。 屋外,太子的声音一本正经:“你怎么在这儿?太子妃呢?” “那个白静初在里面给她扎针呢。”楚一依委屈地道:“这女人一向阴险,心怀叵测,我担心表嫂上了她的当,留在这里好心提醒。 可惜表嫂丝毫不领情,还將我好一通数落。” 太子在帐外顿住脚步,缓缓出声询问:“疼不疼?” 太子妃面上的笑意立即淡了下来:“还好,不疼。” “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你不必听我母后的,这样辛苦折腾自己。” 静初已经尽数收了银针。 太子妃在婢女的伺候下,重新穿好衣裳。 “母后也是为了我好,让我调理好身子,自己平日也不受罪。” “你太贤惠了,总是喜欢替別人说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外人瞧来,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太子也是个体恤妻子的好郎君。 楚一依又娇滴滴地打了岔:“我也是这般劝说表嫂的,让她想开一些,不要鬱结於心。表嫂好像是有点误会我的心意。” 太子妃淡淡地道:“我没有误会楚姑娘,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也会儘快为太子殿下挑选侧妃,迎新人进门。” 太子的声音里立即带了不悦:“一依,你怎么跟你表嫂胡说呢?” 楚一依带著哭腔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心疼表嫂,那银针扎著太疼了。” 太子便劝解道:“一依也是一片好意。这丫头心思单纯,不会有坏心思。” 太子妃淡淡地道:“太子殿下多心,我是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一依说,我长安律法有规定,妻子大婚五年无所出,丈夫便可以纳妾,更何况您贵为太子。 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心生妒,而妨碍您承续皇室香火?” 帐外,光影投射,人影朦朧,楚一依拽著太子的衣袖,手下偷偷使著小动作。 太子则正气浩然,对太子妃深情款款:“母后的確是有点操之过急,私下里催促过孤多次。但你我伉儷情深,我並无再纳娶之意。下次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楚一依鬆开太子衣袖,似乎是幽怨地望了他片刻,然后一拧身子走了。 太子伸出手,大概是想捉住楚一依的手,却捞了一个空。 然后对太子妃道:“一依这丫头口快心直,不会说话,我这就去说说她,让她日后收敛一些。” 太子妃並未拦著,痛快地道:“好!” 太子立即迫不及待地追了出去。 静初再看太子妃,面色淡然如水,並没有太多哀怨与愤慨,似乎一切都无所谓。 或者说,习以为常。 静初满心钦佩,这世间竟然还真有女子能如此平和地与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要不人家能当太子妃。 换成自己,这种绿毛龟的日子一天都忍不了。 她低头收捡起药箱,就要向著太子妃告辞。 “那日在宫门外,是我想当然了,你別往心里去。” 静初没想到,太子妃会主动向著自己道歉:“您说的也是事实。中秋夜宴之上,若非您那杯酒,当选蟾官的,应该是楚一依吧?” 太子妃有些惊诧:“你早就知道?” “看她今天这么气急败坏地登门挑衅,猜到的。” 太子妃笑笑:“你果然很聪慧。皇家的人又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的將这样重要的事情当做儿戏,交给一只兔子选择?不过是假借天意之名,让人认命罢了。不过……” 她上下打量静初:“我始终猜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中选。太后娘娘后来没有找过你?” “没有,”静初笑眯眯地道:“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谁都知道,是那只兔子慌不择路,撞到了我的身上。” “或许是吧。” 太子妃不再费心揣测:“今日麻烦你跑这一趟。” “这是皇后娘娘交给我的差事,不敢懈怠。” “我知道你很忙,又要打理生意,还要教那些军医针法。你若腾不出空,不必天天来,我这病又不打紧,已经好几年的老毛病了。” “多谢太子妃体恤,静初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了。” 太子妃忙命下人送静初出府。 静初照旧是坐上小轿,出了太子府。 在前院看到太子正与楚一依在假山旁说话。 楚一依满脸委屈,太子耐著性子劝。 见到静初的轿子路过,太子大概是想过来刁难,被楚一依一把拽住,並且挑衅一般,衝著静初这里望了一眼,朝著太子的跟前又凑了凑。 婆子们全都目不斜视,恍若未见。 静初心底里轻嗤一声,也难怪太子妃容不下楚一依。 给枕边人纳妾可以,但不能给自己添堵啊。 她在太子跟前一脸伏低做小,受尽委屈的姿態,在太子妃跟前,却囂张跋扈,挑拨离间,任谁也喜欢不起来。 新宅。 苏仇急慌慌地往里闯,被宿月一把拦住了。 “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我姐!” 宿月撇嘴:“一口一个姐,真会套近乎!你姐刚从教习厅回来,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儿,你就別去跟前聒噪了。” “我有大事儿!”苏仇正色道。 “別老拿你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打扰我家小姐。她每天这么忙,收留你是让你替她分忧的,不是没事找事的。” 苏仇面色有些激动:“我是真有急事儿!告诉你吧,宴世子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