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第1章 意外怀孕 新城,医院,人不算多。 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 甚至有些寂静。 云菡坐在走廊长椅,等待检查结果。 她从小没好好吃饭,落下毛病,肠胃一直不好,上了大学之后,规律饮食,渐渐有了改善,好长时间没復发了。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总不舒服。 男友让她来医院看看。 他休了几天的年假,原本说好陪著她一块来。 但他公司临时有事,又把他叫回去了,云菡只好自己过来。 叮—— 忽然手机响起。 是男友周赫川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 看到消息,云菡唇角微微上扬,温柔眉目里盪起笑意。 她从小孤苦,总嚮往幸福。 命运给了她不好的身世,却给了她一段极其美满的爱情。 想起在一起三年的男友。 她嘴角总不自觉扬起一抹微笑。 【还在等。】她回復。 【没法去接你,天冷,回家的时候打个车。】 【没事,公交方便。】 【听话,打车。今天发工资,转了一半在你卡里。】 叮—— 手机弹出转帐信息。 到帐八千。 她今年大四,还有半学期毕业。 男友周赫川比她大四岁,在一家游戏公司就职,工资还算不错。 在一起之后,他们租房同住,平常吃喝玩乐,都是周赫川付钱,从没让她出过一分。 確认关係三个月之后。 他每个月都会转一半的工资给她。 让她自己拿著用。 云菡觉得不好意思,当时直接拒绝了。 周赫川只说这是男人应该的。 让她不必有负担,拿著就好。 闺蜜跟她说,在金钱上愿意付出,人温柔专一,还长得又高又帅的男人,根本不会存在。 如果有,不是渣男,就是骗子。 可偏偏云菡遇到了。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很喜欢周赫川,也很珍惜这段感情。 “37號云菡,请到3號诊室。” 机械喊號的声音响起。 將她从甜蜜记忆中拉回。 来到就诊室,医生將检查单递给她。 “肠胃没问题,不过,你怀孕了,妊娠四周。如果考虑留下,建议后续去產科做个全面检查。” 医生淡定陈述。 云菡却整个愣住。 怀孕…… 她一时恍惚。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位长相姣好的姑娘,瞧著年岁不大,看著她恍恍惚惚的模样,心想肯定又是未婚先孕那一类。 於是来了句:“不想要的话,可以去妇科做人流。” 云菡皱眉,有些不高兴:“我没说不要。” 拿著检查单离开诊室时。 她脑袋还是嗡嗡的。 她不敢相信。 自己居然怀孕了? 窗外阳光正好。 她在想,周赫川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於『家』的嚮往,比常人浓烈。 和周赫川在一起之后,她总情不自禁地幻想,未来和他的三口之家。 三餐四季,温暖小家,细水流长。 是她儿时最嚮往的日子。 望著手里的检查单,云菡有种梦想近在眼前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想跟周赫川分享。 发消息不够正式,她想著打电话亲口告诉他,再亲耳听他的回答。。 电话拨出去。 她心臟跳动不由加快。 奈何响铃许久,只传来『暂时无人接听』的声音。 有些失落。 她也没多想。 转念又觉得,或许等他回家,再当面说,可能更有仪式感。 於是,她打车回到他们的出租屋。 怀著紧张的心情,等待周赫川回来。 …… 与此同时。 与新城相邻另外一座城市。 京城,周家老宅,后院凉亭,假山流水下,锦鲤环游。 別致的雅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 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坐在凉亭石凳上,正专心餵著池塘里鱼儿。 女人声音温和平静。 “晏城,我不反对你谈恋爱,那个姑娘我也调查过,在普通人里算得上优秀,清清白白,品行也没什么问题,是个好姑娘。” “老爷子说了,身居高位,最重要的,是思危,思退,思变。如今周家树大招风,他也没打算让你和老二搞强强联姻那一套。” “但你是周家长子,集团总归要交给你手里,未来妻子的家世,不必顶好,但也不能太普通。” “更何况她那样单纯的姑娘,到我们这种家庭来,吃不消圈子里的人情世故。” “我说这些,你明白吗?” 周夫人撒完手里最后一点鱼食。 回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儿子。 深秋暖阳闯过枫叶缝隙,斑斑点点,落在男人身上。 有稜有角的脸贵气十足,高挺的鼻樑,分割光影,衬得男人五官更是精致。 他眼瞼轻垂,盯著手机里的未接来电,鼻息间淡淡应了个:“嗯。” “给人一笔钱补偿,趁她还没进社会,不知道你的背景,儘早了结,对你对她,都好。” “嗯。” “毕竟陪你三年,不拜金,还真心实意的,別闹得太难看,也別太伤人心。” “明白。” “之后的婚事,是你自己挑人,还是我帮你物色?” “都行。” 周夫人看他那样,始终不放心:“確定能处理好?” 周晏城抬眸,轻点头:“您放心。” “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现在给你时间处理,就必须处理乾净,否则要是轮到你爸和老爷子动手,你知道后果。” 周晏城眼眸凝重,应了个好,转身离开。 …… 老旧的小区绿化还算不错,北方十一月的天已经挺冷了,云菡裹紧大衣,下了网约车,朝著小区旁边的生鲜超市走去。 选了点男朋友喜欢的牛肉,又买了些蔬菜,她才拎著东西回家。 租的房子在三楼。 迈上楼梯的瞬间,云菡就在想,等赫川回来了,她要怎么开口? 要不要先主动提一下结婚的话题? 虽然两个人討论过很多次未来,但谈婚论嫁是两个家庭的事,不必避免说到彼此的父母。 可她没跟周赫川说过。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没有家人。 对於那段经歷过很不好事情的时光,云菡总习惯隱瞒,所以周赫川没问,她也没有主动提及过。 就这样三年过去。 她不敢提及自己的身世和家庭,也就没理由问周赫川的。 所以也不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他父母是怎样的人? 会不会因为她的身世不喜欢她? 还有曾经经歷过的那些事…… 想到这,云菡难免自卑,原本带著期待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 算了。 还是先说怀孕的事。 再说身世和家庭。 …… 第2章 谈及分手 天色渐晚,温馨乾净的两居室传来饭菜的香气。 云菡將色香味俱全的菜装盘摆好,又收拾乾净厨房,才拿出手机给男友发消息。 【赫川,你快回来了吗?晚饭做好了,我等你回来一块吃。】 消息刚发出去。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云菡站起身,看见进门的人,眼底含笑:“你回来了。” 男人一米八九的身高,穿著正式西服,气质温雅成熟,五官更是精致的无可挑剔,不笑的时候有些高冷疏离。 虽然他平常话比较少。 但云菡感受过他的温柔和关心。 所以对於他的高冷寡言,也不怎么在意。 周赫川看见她,嘴角微抿出一点笑。 “公司的事情还好吗?”云菡站近,很自然隨意地挽住他手臂,身子轻轻靠著她。 “有点棘手。”周赫川低头换鞋,顺手搭住她腰,“不过问题不大。” “年假会不会没了?” “不会。” “先吃饭吧。”云菡拉著他坐在桌前,笑盈盈地去给他拿鲜榨的果汁。 他嘴巴比较挑剔。 不喝现买的饮料,只喝鲜榨的。 云菡把果汁放在他面前,又给他添了饭,才在他对面坐下。 她正想著怀孕的事,一会怎么开口比较好。 却忽然对上周赫川深沉复杂的眼眸。 正静静看著她。 云菡笑了笑:“怎么了?” 男人眉心微蹙,似乎积满了化不开的愁绪,云菡有些担心他,眉心也跟著不自觉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她又问。 周赫川没说话,移开目光,环顾四周,看了看乾净整洁的屋子。 说实话,住了三年。 不留恋是假的。 他和她相遇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音乐酒吧,他心情不好,隨意踏入,点了杯酒。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菡在那边做兼职。 小姑娘比他小四岁,那时他二十三,她十九。 初遇並不戏剧,甚至很平淡。 店里客人不多,他坐下之后,云菡过来接待,给他介绍店里新出的老板特调。 灯光昏暗,少女皮肤很白。 眼睛清澈明亮,面带微笑,声音温柔,说话不紧不慢的,第一眼给人感觉很寧静。 他点了一杯名为『醉春菡』的酒。 由金酒,白朗姆,蓝橙,金俊眉,外加西柚汁的调製,其中不知道还加了什么,有荷花的味道。 初尝还不错。 后调有些苦涩。 他喝了两杯。 本想多待一会,来了个工作电话,他匆匆离开,没找到买单的人,在酒杯下压了五百便走了。 不曾想刚离开,云菡拿著钱匆匆追出来:“先生,找您钱。” 他望著小姑娘捏著钱的指尖。 指甲盖红润,齐齐修剪,肌肤白皙。 抽回找的一百零一,他转身离开。 后面他又去了好几次,云菡每次都客客气气招待他,直到有次去,招待他的换成了別人,他去问了老板。 这才知道她叫云菡。 附近外国语大学的学生。 最近在考试,所以没来兼职。 老板似乎看出他『別有用心』,给了他一个电话,微信同號。 “你要找她有事,可以直接联繫她,她叫云菡。” “谢谢。” 他鬼使神差加了老板给的微信。 加了之后,又有些后悔,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聊的,准备刪掉。 没想到云菡先给他发了消息。 【同学你好,快递代拿,公共课代课,讲座代听,作业论文代写,价格实惠,有需要直接留言噢,看到必回。】 男人微微蹙眉,而后轻笑出声。 【业务这么多,还去酒吧兼职?】 他再次鬼使神差回了她。 云菡:【你是?】 男人想了想,回覆:【我叫周赫川,昨晚你店里的客人。】 云菡:【原来是这样。周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 说起来这么平淡的对话,最后能发展成彼此为之疯狂的夏夜,確实有点不可思议。 他从小克己復礼,按照家族培养,性子修的沉稳冷静,成熟谨慎,理性现实。 却在那晚撕去一切偽装。 不理性,也不冷静。 云菡也有她的反差,平常温柔文静的人,在床上却愿意尝试很多新的方式。 他们除了最初几次比较玩得比较老实。 后面对身体的感官的开发,都到了极致契合,极致沉溺的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和云菡在一起的日子,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疯狂,最刺激,最有生命力的时光。 他喜欢云菡。 这点他不否认。 只是三年前他二十三,如今他二十六,要彻底接手集团的主要业务,也要开始谈婚论嫁。 家里在催。 他也要从分公司转到集团总部任职。 现实摆在眼前,他只能割捨。 “赫川?” 云菡的声音將男人拉回现实。 云菡满眼担忧:“到底怎么了?” 男人抿了抿唇,心口轻嘆一声,终究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云菡看他表情始终严肃,背脊也不由得坐直了几分:“你说。” “我工作有调动,下个月要去国外。” “要去很久吗?”云菡有些失落,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嗯。” “多久呢?”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卡里有一笔钱,足够你用很久,你收好。” 云菡蹙了蹙眉:“不用,你每个月给我转的,我都没用完。” “房租交到两年之后,你毕业后要是留在新城,房子留著给你过渡。” 云菡感觉有些不对,心口隱隱不安。 男人继续说:“我不喜欢异地,所以……” “你等等。” 云菡没想到画风转这么快,她连忙打断他,生怕听到后面的话。 她望著男人。 忽而觉得他的表情好冷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四周的空气忽而变得死寂,诡异阴寒,让她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不安和恐惧,在心头不停打转。 气氛沉默良久。 男人似乎等不及她要说的话,直接开口:“我们分开吧。” 第3章 在一起太久,腻了 云菡心臟一紧。 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眼泪已经先掉了出来,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轻飘飘的几个字。 宛若利剑,將她心臟刺穿。 她强迫自己冷静,甚至笑了笑,但笑的很僵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性格和洽,亲密关係合拍。 在一起没多久就同居了。 一直到现在。 三年了。 偶尔会闹点小情绪,但几乎没有吵过架。 她甚至觉得,他们的关係,都跟夫妻差不多了。 她也一直把这个出租屋当成家。 把他当作可以託付未来的另一半。 没想到,会在此刻听到分开二字。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恋人中的有一方,有不可言说的隱情,为了另一半好,就选择隱瞒,被迫分手。 云菡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分手。 於是异想天开。 背脊寒意侵袭,血液簌簌倒流,她感觉身体好似瞬间坠入冰窖。 可对面的男人,始终沉静。 他继续说:“我认为恋爱是双方选择的感情,有选择开始的自由,也有选择结束的权利,你一向通透,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云菡手心发颤,忍住眼泪。 周赫川太冷静了。 冷静到云菡不得不收敛自己崩溃的情绪,正视他说的分开二字。 “分开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抱有期待。 “分手。”男人只说了两个字。 他好听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令人恍惚。 “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她身心交付,爱他,珍惜他,珍惜这段感情,以为一定能走到很久之后。 没想到却猝不及防。 从他嘴里听到分手二字。 还是…… 还是在她刚刚查出怀孕的时候。 “你认真的?” “是。” “確定是认真的?” “嗯。” “要分手?” “嗯。” 云菡恨不得问一百遍同样的问题。 可男人冷静的模样,跟冰锥一样,砸穿她的心臟。 她曾经最喜欢他骨子里沉静如玉的性格。 如今却被这抹沉静,伤得刺骨锥心。 他太认真,太平静了。 平静到她想质问几句,都显得没有必要。 他从不说玩笑话。 她知道的。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云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恍惚回神,她起身去厨房拿了汤勺,放在肉圆三鲜汤里,笑著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说完她自己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土豆丝,餵到嘴里细嚼慢咽,又塞了口米饭。 周赫川迟迟不动筷。 就这么看著她。 云菡感觉那目光既灼热,又冰冷,让她没办法假装从容。 她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看著男人:“到底出什么事了?忽然说分手,还这么认真,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说,你喜欢上別人了?” 周赫川蹙了蹙眉:“都没有。” “那到底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是三年啊。” 说起三年这个数字,云菡忽而想到什么,又问:“是在一起太久,腻了?” 她紧紧看著男人。 希望他不要说出自己最不想听的话。 可男人还是那般,沉静如冰,淡淡道:“说实话,有点。” 云菡只觉脑袋一阵晕眩。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接著说:“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我工作上的原因,所以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我可以跟你去国外的。” 云菡声音卑微。 三年时间。 她真的完完全全,把周赫川当作生命般的恋人,在她眼里,他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她无法接受这种事。 而且这么突然。 男人其实也考虑过,要不慢慢跟她说,可如果註定未来没有结果,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 对他。 亦或对她。 都好。 所以理性考虑之后。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在他看来,给了一笔不菲的补偿,又心平气和说分手,算是最体面的方式。 云菡应该能接受。 毕竟她一向大大方方的。 可眼下她面色难看,眼眶泛红,一副难以置信,无法理解的模样,倒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抱歉,可能有点突然,但你知道的,我说话做事,一向慎重。是深思熟虑过后,这段感情只能如此。所以我也不瞒你,直白点,对你我都好。” “还是腻了,对吗?” 云菡不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有新鲜感,腻了,或许才是最大的原因。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普通的米色毛衣,普通牛仔裤,不至於难看,但应该也算不上时尚好看。 她五官不差,皮肤白,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自认为还算漂亮,但离所谓的顶美,应该还是差了些。 再看看面前的周赫川,精致绝伦的脸,一身黑色西装,在完美比例的高大身材下,气质卓越,令人艷羡。 其实在这段关係里。 云菡最初是有些自卑的。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周赫川闹脾气,是在一起快一年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总是出差。 工作忙起来的时候。 回消息也很慢。 即便周赫川再三解释过缘由,她依旧不信,连续发了很多条消息给他,他没理会,出差回来后,在家里好声好气哄了她。 她其实已经被哄好了。 也接受周赫川耐心的解释。 可她心里始终不安,就故意冷战了一会,不和他说话,周赫川失去耐心,不再解释。 只很平静地说: “我能保证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维持对感情的绝对忠贞和责任。但如果你无理取闹,让我觉得这段感情费心费力,影响我的事业,我会毫不犹豫放弃。” “信任是恋爱的基础,如果没有,只能好聚好散。” “你好好想想,没情绪了,再联繫。”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那是云菡第一次感受到。 周赫川温柔面容下,隱匿著冷锐与锋利。 严肃的样子,让她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耍小性子。 而今天的他。 和那时的他如出一辙。 第4章 误会也正好 眼下,男人没有回答她『是否腻了』的问题。 只说—— “和平分手,是我们这段感情最好的结果。” 云菡垂下眼眸,不再看男人的眼睛。 他眼睛总那么平静,好的时候是成熟稳重,不好的时候是薄情冷漠。 贪恋过他的稳重,就不可避免地,要承受另一面带出的薄情。 云菡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也愿意承受。 只是没有想到。 再次承受,是他说要和平分手。 云菡眼眶一阵酸涩,泪水无声滚出。 她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想过会在某一天被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挽留的话…… 於是,只剩沉默。 男人似乎有些不忍心,他起身走到云菡面前,屈膝蹲下,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泪。 “卡记得收好,密码和你手机锁一样。” “我大概一周后出国,短期之內,你有任何需要,依旧可以联繫我。”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也很荣幸。”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男人说到这,刚好手机响起,他放在耳边接听,连说了好几个嗯。 “有点事,你先消化一下,晚点我们再聊。” 似乎在他眼里,处理感情,就和处理合作关係一样。 说清楚,讲明白,给了赔偿。 关係就中止了。 云菡大脑都是空白的,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离开,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万籟俱寂,让人恍惚。 她没想到,自己刚出生就被父母拋弃,长大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谈一次恋爱,以为能长久,结果依旧被拋弃。 忽而想到怀孕的事。 她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可快步跑到小区门口,她却撞见周赫川和一个漂亮女人面对面站著。 那女人气质矜贵,全身上下透著富家千金的模样,看著跟周赫川十分登对。 云菡僵住脚步。 男人看见她,蹙了蹙眉,跟女人说了句话,朝著云菡走过去。 云菡心臟像是被油滚过一般。 她瞬间明白了分手的根本原因。 看著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她茫然后退,转身大步离开。 男人止住脚步,望著云菡单薄的背影,眸底复杂,终究没有追上去。 边上女人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看著已经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女孩,看向身边的男人:“就这样处理,能行吗?” 男人没说话。 “要不去看看?虽然决定要分手,但把人女孩子搞得太伤心的话,也不太好。她刚刚的表情,明显误会了。” 说话的女人叫丁慕雨,比周晏城大五岁,是他母亲曾经资助过的学生,金融天才,能力很强,国外留学回来之后,走內推进了周氏集团。 如今周晏城到分公司轮岗锻炼,周夫人將她安排在周晏城身边,算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將。 周晏城盯著远方:“没事,误会也正好。” 他做事习惯以结果为导向。 既然结果只能是分手。 过程再怎么周全,都一样痛苦。 所以追上去与否,意义不大,更何况晚上还有个重要的商务饭局。 “可是……”丁慕雨还想劝两句。 周晏城眸光投射出几分寒意。 她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她跟著周晏城共事两年,周晏城这个人,最初见面的时候,看他举手投足,以为他是个隨和温雅的人,结果反差极大。 面上温润似玉,说话有礼有节。 实际做事雷厉风行,谨慎严苛,手段强硬,城府颇深。 她小心劝说,但无法左右,最后也只能目视小姑娘转身离开。 …… 云菡麻木地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著手里的检查单。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忽而手机响起,是同学展新月发来的。 【菡菡,不是说今晚一起来饭店兼职,你怎么还不来?】 云菡这才想起,大四上学期没什么课,展新月约她一块去一家高级饭店兼职服务员,一晚上三百多。 她想著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脑子很乱,可答应的事情不好爽约,云菡抹了抹眼泪,跟展新月发消息,说马上到。 十一月的天气还没有很凉,她打车到了地点。 在车上的时候,她情绪克制的很好,甚至有种周赫川压根没回来过,更没说过分手这种话,更没和其它女人站在一起过的感觉。 可一下车,冷风一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酸,泪水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往下掉。 展新月又发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云菡连忙抹去眼泪,回復自己已经到了。 这是新城一家档次很高的饭店,中式装潢,大部分接待的都是商业宴请,对服务员的要求比普通饭店高一些。 展新月之前说过,只要没出差错,除了兼职的薪酬,还能拿到不少额外的小费。 展新月在门口接到她。 “菡菡,这里。” 对方带著她去跟经理对接,两个人一起负责一个高级商务包厢。 行政办公室,经理仔细嘱咐。 “跟你们说清楚,顶楼这个包厢的客人很重要,要放在平时,你们根本接触不了这个层次的人,倒酒上菜的时候,都给我机灵点!” 展新月听完连连点头。 云菡脑子里不停冒出分手那些话。 有些不在状態。 经理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態度,顿时冷脸:“喂,你听清楚没有!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夜店酒吧,隨便怎么样都行,別仗著自己长得还不错,在这里眼高手低,不好好工作!” 展新月连忙手肘推了推云菡。 云菡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 经理又看了她一眼:“还有,我告诉你们,商务包间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要让我知道,谁暗中勾搭我们的客人,別怪我不客气!” 云菡嗯了一声。 展新月连忙说好。 经理离开,她们去更衣室换服务员的衣服。 展新月偷看了云菡好几眼,始终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就小声问。 “菡菡,你平时做事从不马虎的,今天是怎么了?” 云菡回神,整理好中式旗袍边上的扣子,抿唇僵硬微笑:“抱歉,前面有点走神。后面的兼职工作,我会打起精神,绝对不出差错。” 这句话,给她打气,也让她暂时抹去『分手』带来的情绪。 可云菡怎么也不会想到。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会在端著红酒进入包厢的时候,瞬间崩塌。 第5章 故意隱瞒身份? 偌大的包厢里,男人经常穿的西装,在奢华水晶灯下,尽显矜贵。 比在那间小小的两居室出租屋里,贵气了十倍不止。 他面容儒雅沉稳,眉梢间略含笑意,正在跟坐在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他身旁的人,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士,带著眼镜,瞧著也不像是小人物。 而她在小区门口看见的那位漂亮女士,此刻就坐在他的另外一边,面带微笑,正给他们斟茶,举手投足,大方知性。 云菡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周赫川身边的女人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丁慕雨微愣,连忙起身过来,拉著云菡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云菡小姐,您能否先跟我出来一下?” 云菡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周赫川身上,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太过突兀,一时间,包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也包括周赫川。 男人似乎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云菡看见他皱眉间很不耐的眼神,心口狠狠一颤,像被刺了一刀。 丁慕雨压低声音:“云菡小姐,今天的饭局对周……周赫川很重要,你们私人之间的事,麻烦一定不要闹到明面上,行吗?至少今天不要。” 丁慕雨险些把他真名说了出来。 “菡菡。”展新月不明情况,连忙叫她,“怎么了?” 饭桌上的中年男子也问周赫川:“周少,这姑娘,你认识?” 周少? 云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不由得蹙起。 “不认识。” 简短又凉薄的三个字,让云菡坠入冰窖。 以至於后面,她和展新月是怎么被饭店经理叫出包厢的,她都记不得了。 …… 经理办公室。 谩骂的声音跟尖锥一般。 “进包厢之前怎么跟你们交代的!一个二个跟个没见过世面野鸡一样!” “连一个服务员的工作都做不好,还大学生!这么想攀附有钱人,我看你俩直接换衣服去夜店当小姐得了!” “一进门就盯著客人看?!客人是来吃饭谈事的,不是来这选小姐睡觉的!” 云菡心里愤怒又委屈。 她只不过在饭桌上看见了自己的男友,多看了两眼,至於招来这样的谩骂吗? “你小姐睡多了吧,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我只不过看见熟人,多看了一眼而已,又没耽误別人用餐谈事,麻烦你嘴巴放乾净一点!” 经理被懟得面红耳赤:“熟人?你告诉我,哪个人你熟?戴眼镜的是本市高官;另外一个周氏集团长子周晏城,京城豪门,世家少爷;其余人都是周氏集团的高层,你和谁很熟?!你说!” 周氏集团长子? 世家少爷? 豪门? 周……晏城? 他不是周赫川吗? 一连串的身份,让云菡僵在原地。 经理:“赶紧滚!” 展新月尷尬不已,连声道歉,赶忙拉著云菡离开。 云菡跟展新月刚走。 丁慕雨找到经理办公室:“刚刚的两个女生呢?” “丁总您放心,我已经把人换了,希望这点小插曲,不会影响几位贵客用餐。”经理点头哈腰。 丁慕雨沉吟片刻,最后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包厢。 既然借这位饭店经理的嘴,让云菡知道了周晏城的真实身份,想必她后面会知难而退。 …… “新月,对不起……” 饭店外,云菡脑子乱成一团。 展新月知道她平时的性子,如果不是真遇到了什么事,她绝对不会掉链子。 “你刚刚怎么了?饭桌上的人,你真的认识吗?” “他是我男朋友,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云菡声音颤抖,止不住哽咽。 展新月惊讶:“你是说,他们口中的周少吗?” “嗯。” 云菡有个感情很好的男友。 展新月是知道的。 只是她男友是上班族。 工作很忙,私底下没有见过她们这些朋友。 “你確定吗?” 展新月在这个高级饭店兼职过好几次,见过这位周少两次。 经理每次都会嘱咐,不能得罪,更不能肖想。 他怎么会是云菡的男友?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会连自己男朋友都认不出来……” 展新月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是他故意隱瞒身份,没有告诉你?去年校庆,给我们学校捐赠了十个亿的人,就是周氏集团的夫人,那位周少的母亲!” 云菡手心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怪分手的话说得这么简单。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想跟自己玩玩而已。 不然怎么会连真名都不愿意告诉她。 展新月看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你还好吗?” 云菡忍著泪水:“今天害你一块挨骂,抱歉,我想……先回去了。” 展新月:“我送你吧。” 云菡:“不用,你回学校也要一段路程。” 展新月没再说什么,感情上的事,很多时候都只能自己消化,更何况还是这种被骗身骗心的事。 她只好先离开。 这种情况,任谁遇见,都只能自认倒霉。 云菡人长得漂亮,豪门少爷看上她们这种女大学生,多半也就是见色起色,玩弄玩弄感情。 腻了,也就丟了,肯定不会娶回家。 展新月替云菡惋惜。 不过这周少也真是的,玩就算了,居然欺骗云菡三年。 確实过分了点。 …… 云菡原本已经打好了车,她想回到自己的小屋,那个有『家』的气息、有安全感的地方。 可抬头看著不远处奢华的高级饭店。 她心里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甘。 为什么骗她? 她拿出手机给男友周赫川打电话。 不,不对。 他根本不叫周赫川。 他叫周晏城。 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给他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她决定就在饭店门口等他。 她要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解释。 到底是腻了想要分手?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爱过她,只是想跟她玩玩而已? 人总是执著地追求一个答案。 可等待答案的过程,十分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也没等到男朋友从饭店出来。 反而等到了那个討厌的经理。 经理名叫吴辉。 “哟,我还以为谁呢?饭店都打烊了,你在这做什么?异想天开,觉得跟周少很熟,搁这装可怜演灰姑娘,指望人能看上你呢?” 讥讽的语气十分刺耳。 云菡没有理会,侧过身去,安静等待。 吴辉:“不是,你什么態度,跟你说话耳朵聋了?” 云菡:“我现在不是你们饭店的员工,也不认识你,麻烦你说话客气点。” 吴辉冷呵一声:“仗著自己长得不错,装什么清高呢,谁不知道你们这群女大学生,见著有钱男人就往上扑?敢做还不敢让人说,搞笑!” 第6章 不要让他失望? 云菡眼神冷了下去:“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 吴辉上下打量她,扯了扯嘴角:“小妹妹,其实我身家也不错的,那辆奔驰就是我的,你要不,跟我得了。周少那样的人,说他是京圈太子爷都不为过,你啊,別妄想了。与其异想天开,还不如……” 对方贼眉鼠眼,声音逐渐猥琐。 一边说,一边还朝她靠近。 云菡后退:“你有病吧!別碰我,滚开。” 吴辉:“跟谁睡不是睡,跟我试试怎么了?” 云菡觉得噁心,转身要走,吴辉一把抓住她手,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出来兼职,都没挣到钱,多可怜啊,一晚上给你一千怎么样?” “放开!” 云菡挣扎,吴辉反而拽得更紧。 “装什么清纯!”吴辉最近被好几个女人拒绝,刚又被上级骂了一顿,心里怨气很大。 云菡懒得和这样的人爭论,只想远离是非,费力想要挣脱对方骯脏的手。 可怎么也扯不开。 “鬆手。” 一道凛冽至极的声音传来。 吴辉张口就想骂人,居然扰他的好事。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脸上囂张的气焰瞬间僵住。 只剩惊愕与惶恐。 因为站在几步开外的,正是他口中那位“京圈太子爷”——周少。 男人身量极高,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弯,姿態看似散漫,眼神却冰冷如刀,身上散发著迫人的冷慑。 “周少……”吴辉諂媚一笑。 周晏城看著云菡被拽住的手腕,眼神更冷:“手,鬆开,听不懂?” 吴辉这才意识到。 这个兼职生刚刚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周少和她真的认识。 云菡终於解脱,她握著生疼的手腕,望著眼前陌生至极的人。 周晏城蹙了蹙眉,给身边保鏢一样的人使了个眼色。 壮汉黑著脸过来,手勒住吴辉脖子,往停车场的位置走:“吴经理,手这么贱,要不我帮您剁掉呢?” 吴辉脸色大变:“我我我,误会,全是误会,刚刚就是……” 路灯微黄,壮汉勒著吴辉,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入目的画面,只剩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友——周赫川。 別人口中的周少。 男人眉心微微蹙著,隱匿不耐。 沉默一阵,最后还是云菡先开了口:“他们说,你是周氏集团的长子……” 她也不想东拉西扯。 只想问清楚。 周晏城望著她悲凉的眼眸,想了想,也没打算继续隱瞒:“嗯。” “为什么骗我?” “没有骗,只是感情的事,似乎与身份无关。我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影响我们关係的发展。”他说得十分冷静、理智。 “那是你。”云菡有些崩溃,“你想过我吗?” 男人眉心皱地更紧,他看了看手錶,说:“还有事,你回家等我,晚点聊。” “我要你现在说清楚。” “说什么?”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只是想跟我玩玩而已,从没想过以后?” 三年,玩够了,也玩腻了。 所以要分手。 男人似乎很厌烦她此刻的语气,表情也跟著凛冽了好几分。 “云菡,我认为男女之间的关係,好聚好散是第一准则,跟身份无关,跟地位无关。难不成你会因为知道我的身份,就死缠烂打?印象中,你从来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用物质定义关係的人。请不要让我失望。” 云菡怔愣在原地。 久久说不出话。 在一起三年,到最后居然只得到这么几句话。 泪水无法控制。 从眼角滑落。 她声音哽咽,眸光破碎:“只有不在乎、没有爱的人,才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她无法接受,自己全心全意爱著的人,居然不爱自己,还一直欺骗自己。 男人眼眸微颤。 “周赫川。”她还是只习惯这样叫他,“你从没想过和我结婚,是吗?” 答案摆在眼前,可她还是想听男人亲口说。 男人抿著唇,看著她,没回答。 “更没有想过,和我生儿育女,组建属於我们的小家,是吗?” 他还是没说话。 云菡崩溃,眼眶通红:“你说话啊……” “抱歉,確实没有。”他终於开口。 短短几个字,万箭穿心。 云菡站在原地,一身寂寥,风吹起她的碎发,有种快要晕倒的错觉。 男人手机来了个电话,他皱眉接起,掛断之后,冷静地嘱咐她:“回家等我,晚点聊。” 说完,他转身离开,保鏢隨后跟上。 看著迈巴赫消失在城市道路的尽头,云菡站立良久,心臟如同被碾碎,疼得人想死。 这一夜,云菡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她再一次被拋弃。 她曾经最期待的小家,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那些她珍惜的恋爱过往,不过是別人无聊时的游戏。 分手很简单。 可…… 云菡摸了摸肚子。 心想孩子该怎么办呢? * 云菡昏睡了一个上午。 第二天中午快一点了,才迷糊醒来。 男人给的银行卡还在餐桌上,没有收拾的残羹冷炙似乎在提醒她,昨天男人在饭桌上说的话,不是梦境。 没胃口吃饭,她冲了澡,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个人在沙发呆坐了许久。 周赫川说让她在家等他,可他一晚上没回来。 她麻木盯著门口,后面又给他发消息,好几条发过去都没有回音。 崩溃的云菡失去理智,一个接著一个电话打过去。 开始是无人接听。 后面直接被掛断。 云菡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人家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都那么冷静,怎么还会在乎她呢? 『回家再聊』几个字。 不过是敷衍她的说辞而已。 等到傍晚,男人还是没回来。 忽而小腹很痛,她脸色苍白,心想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问题了? 云菡裹紧外套,站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中心医院。”她报出地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低头看著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后,电话自动掛断。 她垂下眼,咬紧嘴唇。 明明已经被无情分手,却还是在无助慌乱的时候最先想到他。 真是可笑。 车子驶过高架桥,拐入一条偏僻的辅路。云菡察觉不对,皱眉问:“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没回答。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躲闪。 云菡心头一紧,伸手去拉车门—— “咔噠。” 可车门早已锁死。 怎么都打不开! “停车!”她用力拍打窗户,声音发颤。 车猛地剎住,后门被拉开,云菡想跑,可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钳制住她。 “云小姐。”戴著墨镜的女人站在车外,红唇勾起,语气居高临下,“我们谈谈。” ……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茶香裊裊。 云菡被两位黑衣壮汉摁坐在茶桌前。 对面坐著的女人叫任永歆,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看著精致,但略带整容痕跡的年轻面容。 “我是周晏城的小姨。”她推来一张支票,“两百万,离开新城,以后不要再纠缠晏城。你们之间天差地別,永远没有可能。” 云菡盯著那张支票,脑袋麻木:“你觉得,我缠著他?” “不然呢?”任永歆轻蔑道。 “我从来没想过高攀谁。”云菡脸色苍白,腹部不舒服,她额头不停冒虚汗,“如果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保鏢立刻拦住去路。 “小姑娘。”任永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周家能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你確定要赌?” 冰凉的恐惧爬上脊背。 云菡攥紧衣角,指尖发白:“……你们想怎样?” 第7章 周晏城被刺伤? 女人忽然拿出一把刀。 她起身走上前,冰冷的刀刃紧贴著云菡脸颊。 金属的凉意刺入骨髓,云菡眼神惊恐,呼吸近乎停滯。 “像你这样,妄想嫁入豪门的小姑娘,我见多了,但周晏城永远不会娶你。” 她嗤笑一声。 刀尖轻轻划过云菡皮肤。 “你也別妄想什么母凭子贵的戏码。现在很多豪门的私生子,都是养来当器官库,做备用零件的。你若甘心没名没分,生个当『零件』的孩子,儘管缠著他试试。” 对方腔调十足,慢幽幽的语气,一字一句,令人胆寒。 云菡心臟骤缩,腹部的隱痛加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她强忍恐惧,声音微颤却固执:“他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分手。 他也不会是这样人。 她不相信自己爱了三年的男人,会是这种人。 “不信?”任永歆挑眉,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居然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的女人,最噁心了。 任永歆眼眸一转,狡黠闪过。 她收回刀,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周晏城的名字。 “那我们赌一次,看看这个你深爱的男人,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在乎你?” 电话拨通。 漫长的等待音。 如钝刀割著云菡的神经。 终於接通,任永歆声音瞬间切换成热情:“晏城啊,小姨给你物色了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京城许家的千金,你什么时候抽空回……” 话未说完,任永歆忽然脸色一变,表情严肃,声音也陡然拔高:“什么?!晏城被人刺伤了?!在哪家医院?!严不严重?好,我马上过去!” “刺伤?!” 云菡大脑一片空白,心臟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之前的恐惧、怨恨,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他在哪?!发生什么了?” 变故来的太突然。 她迫切想知道他的安危。 仿佛之前的绝情和欺骗都不存在。 一瞬间全忘了。 “呵,蠢货!” 任永歆脸上的惊慌褪去,满眼嘲讽和鄙夷。 她一把抓住云菡的头髮。 迫使云菡仰头看著她。 “都被人像垃圾一样拋弃了,还演什么情深似海?装模作样,令人作呕的恋爱脑!” 她甩开云菡,对身后的壮汉示意,“带走!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云菡被粗暴拖拽,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昏暗的后座,她双手被反绑,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废弃工业园区,阴冷的地下室。 霉味与铁锈混合著灰尘的气息呛入鼻腔。 惨白的灯光刺眼,照亮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和冰冷的水泥地。 他们鬆开捆绑,將云菡扔在墙边,关上铁门。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云菡的地狱。 她一直担心周赫川的情况。 被关在地下室的前两天,任永歆不断暗示周晏城伤势严重,命悬一线。 可不论她怎么哀求,任永歆都没有放她出去的意思。 手机早被对方收走,她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繫。 云菡在极度的焦虑和担心中煎熬,全然忘记了分手的悲痛,只担心他人到底怎么样了。 她就这样担心了一夜又一夜。 不知过去几天。 地下室的门终於被打开。 消失好几天的任永歆终於出现。 这些天什么食物都没有,只得到几瓶水和压缩饼乾补充体力的云菡虚弱起身,她没顾自己,连忙追问周赫川的情况:“他怎么样了?” “哇哦,还真痴情呢。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別人?小年轻就是蠢,满脑子爱来爱去,没完没了。” 任永歆勾起冷笑。 將几张照片甩在云菡脸上。 照片上,周晏城西装革履,正与一位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在一家浪漫餐厅共进晚餐。 他侧耳倾听,姿態优雅从容,脸上带著云菡从未见过的得体微笑。 哪有半分受伤或悲伤的样子? 云菡死死盯著照片。 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任永歆当著她的面,再次拨通了周晏城的电话,並按了免提。 “晏城。”任永歆声音带笑,“在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晏城清晰、冷静,甚至温和的声音:“在陪嘉寧吃饭。小姨有事?” 许嘉寧是任永歆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也是许家的千金。 简短的几个字。 如同淬毒的冰锥。 精准地贯穿了云菡的心臟。 陪嘉寧吃饭…… 在她被绑架,被折磨,为他“可能”的死亡肝肠寸断的这几天里。 他正优雅从容地陪伴著另外一个女人吃饭。 他甚至不知道她失踪了。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是啊。 分手都说完了。 本来就没有关係了。 是她脑子有病,自欺欺人,整日担心他。 积压了数日的痛苦、屈辱、背叛和被彻底践踏的爱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任永歆掛断电话。 云菡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力量,猛地扑向任永歆,狠狠一口咬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啊——!疯子!鬆口!” 任永歆痛得尖叫。 旁边的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扯开云菡。 鲜血从任永歆的手臂和云菡的嘴角同时淌下。 任永歆看著手臂上深可见骨的牙印,怒极反笑,眼神阴毒:“贱人!还敢咬我?打断她的腿!” 命令冰冷无情。 一个壮汉上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云菡瞳孔骤缩。 “砰!”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地下室炸响。 “啊——” 云菡弓起身体,剧痛瞬间席捲了全身每一根神经,让她连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 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左腿传来钻心刺骨的锐痛,隨即是彻底的麻木和沉重。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身体因剧痛而痉挛蜷缩,指甲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划出血痕。 任永歆捂著流血的手臂,居高临下,看著地上痛到几乎昏厥的云菡。 她蹲下身,残忍快意,用染血的指尖抬起云菡惨白如纸的脸,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现在,告诉我。”她的笑容如同地狱恶魔,“还爱吗?嗯?” 剧烈的疼痛,让云菡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沉浮。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任永歆那张扭曲的脸,扫过这间冰冷的地下室,最后定格在虚无的空气中。 耳边还残留著周晏城说“陪嘉寧吃饭”的声音。 所有的爱恋、期待、痛苦和不甘,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带著一种彻底燃尽后的死寂。 “不…爱了……” 再也不爱了…… 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8章 下次要她的命 周晏城推开门,熟悉的空气里带著一丝沉闷。 他又回来了。 回到这套和云菡同居,如今只剩他一人气息的屋子。 他刚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吃完晚餐。 餐桌上得体的微笑和空洞的寒暄,像一层油污糊在他脸上,让他莫名想逃回这里。 原本想跟云菡好好聊一聊,可那晚饭局持续很久。 他还喝了不少酒。 第二天又有重要会议,时间耽误,没能回来。 等夜里他抽空回来。 屋內空无一人,只有收拾乾净的餐桌,以及留在上面的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著—— 【一別两宽,各自生活,祝好。】 他打电话过去,关机。 几天过去,云菡一直没联繫过他。 他打过去,始终关机。 此刻,周晏城坐在客厅沙发,捏了捏眉心,指尖划开手机,拨號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原本以为还是打不通。 没想到居然接通了。 他心跳快了几分,想问她在哪?为什么电话一直关机? “餵?” 可听筒居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周晏城的手指绷紧。 “谁啊?”对方追问。 不是错觉,就是个男人。 犹豫一瞬,周晏城掐断通话。 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他拿上外套,起身离去。 屋內最后一丝人气就此消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而一个小时前,城市的另一个边缘,荒凉的郊区公路旁,空气是粘稠的黑暗与寒意。 就在周晏城陪许家千金吃饭的时候,云菡像一件被丟弃的垃圾,瘫软在冰冷粗糙的路边。 任永歆的车早已绝尘而去,留下她独自面对无边的恐惧。 身体像散了架,小腹深处传来阵阵隱痛。 她蜷缩著,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挣扎。 远处车灯偶尔扫过,她试图抬手呼救,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也乾涩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肺管。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她前方不远处。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米白色休閒外套的男人身影。 他快步走近,步伐稳健。 “小姐你怎么了?我是医生。” 郁哲也没想到,好不容易休假,居然会在回家的半路遇见这种事。 在女人的不远处,还有一辆剐蹭倒地的电动车,看样子是骑车摔倒了。 他快速检查她的状態。 女人意识模糊,脉搏虚弱急促,额头冷汗涔涔,情况显然不妙。 “能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吗?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郁哲將云菡抱上自己的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最近的综合医院。 路上,云菡的呻吟变得断断续续,意识更加模糊。 急诊的灯光惨白刺眼,她被迅速推入急救室。 郁哲紧跟著,一边快速地向急诊值班护士交代她的初步状况,一边换上旁边递来的白大褂,准备接手处理。 他是这家医院外科的年轻翘楚。 就在此时,云菡猛地睁开眼睛。 在陷入彻底昏迷的前一秒,她不知从哪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指死死攥住了郁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著汗水滑落鬢角。 “医生……”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肺腑挤出来。 只听她说。 “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保住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唯有那只抓住郁哲手臂的手,死死抓著,不肯鬆开。 郁哲的心猛地一揪。 破碎的祈求,带著巨大的衝击力。 他立刻对旁边的护士吩咐:“快!通知妇產科急会诊!优先处理!” …… 不知过去多久。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视野由模糊渐渐清晰,入眼是单调的天花板和悬掛的输液瓶。 短暂的茫然过后。 昏迷前死死抓住医生袖子的记忆瞬间回笼。 孩子! 云菡猛的惊醒,挣扎著想坐起来,动作牵动了手上的针头,一阵锐痛。 “別动!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穿著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近,轻扶住她的肩膀,“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我的孩子……”云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盯著护士,“孩子,还在吗?” 护士理解地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放心。经过检查,孕囊目前来看是正常的,位置也还好。不过你身体极度虚弱,还有些低血糖,所以必须臥床休息,不能激动,营养也得赶紧跟上。” “真的,没事?” 云菡的眼眶瞬间红了。 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一半,云菡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拉上了病床边的隔帘。 病房安静下来。 只有旁边床头柜上方的壁掛电视,正低声播放著午间財经新闻。 云菡疲惫地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 然而,电视里传出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的耳膜。 “周氏集团执行总裁周晏城先生,今日就集团最新商业战略布局召开发布会……” 云菡猛地睁开眼。 电视屏幕上,周晏城的身影被清晰放大。 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站在镁光灯下,面容清俊,神情是惯有的从容与沉稳,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儘是耀眼光环。 “云菡,识相点就永永远远地消失!滚得越远越好!你要是敢再继续纠缠晏城,下一次,我要的,可就是你的命了!” 这是他小姨將她扔在路边时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电视里周晏城的脸,和他小姨的脸,在她眼前交替重叠,最终都化作了让她胆寒的恐惧。 周晏城的光环有多耀眼,阴影下的她就有多渺小。 他可以在財经头条上指点江山,而她,却连留在这座城市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他小姨威胁的话语,云菡摸了摸肚子,决定儘快离开这里。 几天后。 夜色如墨。 她跟救她的医生道了谢,缴了费用,办理好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 火车站人来人往,云菡穿著一件旧外套,拄著拐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南下的检票口。 …… 城市另一端,周晏城坐在公司顶楼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前,万家灯火如璀璨星河,却照不亮他內心的阴鬱。 距离电话里的男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愤怒过后,更磨人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去了哪里?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係?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得不到答案,让他坐立不安。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打那个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著。 他不死心,又发了一条简讯:【云菡,你在哪?】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音第七次响起。 他攥紧手机,简讯框里躺著没有回应的信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拧紧的眉。 他忽然想起个人——展新月,云菡的大学同学。 …… 老旧公寓楼道响起急促敲门声。 展新月拉开门,眼底闪过讶异,“周、周少……” “云菡在哪?”他省去寒暄,给对方递去一个红包。 “她一周前说找了一个外地实习,走了。” “哪个城市?什么公司?” 展新月摇头:“她没说。” 目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頜线,展新月又低声补了句,“只说让我別担心。” 周晏城转身。 他拿出手机,打算让手下查一下她的位置。 可刚翻出號码,他动作顿住,最后又熄了屏幕。 算了。 找到又有什么用? 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这个结果永远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纠缠是最无用的。 楼道声控灯骤然熄灭,黑暗吞没他僵直的背影。 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空荡呜咽。 第9章 偶然的重逢 四年后。 安城桐林镇的夏天,蝉鸣聒噪,水汽氤氳在青石板路上。 古镇景区不远处的高楼小区,窗户推开,云菡將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 风吹过,带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转身回屋,客厅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小桌子前,用蜡笔在纸上涂抹著鲜艷的色块。 “妈妈!你看我画的蝴蝶!” 小女孩抬头,声音清脆,像林间的雀鸟。她扎著两个小揪揪,眼睛像黑葡萄,亮晶晶的。 小傢伙是云菡的女儿。 她为她取名云知意,小名穗穗。 “真漂亮。” 云菡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细语,笑容温柔。 看著女儿脸上的笑,她心底充盈著踏实的暖意。 这是她曾经最嚮往的家。 穗穗三岁了,过几天要上幼儿园。 四年前,她拖著一条断腿和一颗破碎的心,怀著腹中小生命,逃离了北方。 延毕一年拿到毕业证后,她带著襁褓中的女儿,辗转来到了这个远离喧囂的江南小镇——安城,桐林镇。 凭著外语专业的底子,她在一家旅游公司做翻译和文案。 薪水不高,但足够她和女儿安静度日。 日子清简,却踏实。 女儿的咿呀学语,蹣跚学步,以及如今奶声奶气的呼唤,都成了她生命里最明亮的色彩。 穗穗懂事活泼,是她灰暗过去里生长出的,最珍贵的奇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终於有了家人。 血缘连接的家人。 只是四年前那场残暴留下的印记並未完全消失。 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或站久了,总会隱隱作痛,偶尔会不自觉地微跛。 她撑著膝盖站起身,习惯性地用手揉了揉左腿外侧。 “妈妈,腿又疼了吗?”穗穗放下蜡笔,小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一点点。”云菡笑著安抚她,拿起桌上的儿童体检通知单,“明天带穗穗去体检,后天就能去幼儿园报名了。” “体检?打针吗?”穗穗立刻捂住小胳膊,大眼睛里盛满警惕。 “不打针,就是医生看看穗穗长多高,多壮实了。”云菡笑著解释。 “小舅舅要陪我去吗?” “小舅这两天派件任务比较重,去不了呢。” “哦,那好吧。”小傢伙面露遗憾。 穗穗口中的小舅,是云菡曾经孤儿院的伙伴,比她小四岁,叫梁桉。 两年前,她辗转到安城时,两人偶然重逢。 后来也是在他的建议下,来的桐林镇。 …… 镇上的医院规模不大。 云菡牵著穗穗的手,排在儿童体检的队伍里。 穗穗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指了指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 “妈妈,那是心臟。” “对,穗穗真聪明。” 队伍缓慢移动,云菡微微调整了下重心,让左腿稍作休息。 她抬头看向诊室门口的叫號屏,没注意旁边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从诊室出来,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夹,步履匆匆。 两人在走廊拐角处,险些撞上。 “抱歉。”医生立刻侧身,声音温和。 云菡也连忙后退一步:“没关係……”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算得上英俊的面孔,气质斯文,眉宇间带著一丝书卷气,此刻正流露出歉意。 郁医生…… 对方也愣住了,目光在云菡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確认记忆。 他看到了她眉宇间沉淀的安静与温柔,也看到了她身边那个正仰头好奇看他的小女孩。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苍白、破碎、满眼绝望的身影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是你?”郁哲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隨即转为温和的笑意,“真巧。身体,都好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左腿方向,带著医生的职业习惯,也带著一丝瞭然。 当年那个急救的夜晚,断腿的伤势他记忆犹新。 云菡心中涌起感激。 是他救了她,也间接救了她的孩子。 她牵起一个真诚的微笑:“郁医生。已经好了,当年谢谢你。” 她轻轻拍了拍穗穗的背:“穗穗,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穗穗奶声奶气地跟著说,大眼睛扑闪著。 郁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蹲下身,平视著穗穗:“你好呀,小朋友。你叫穗穗?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站起身,看向云菡,语气自然:“来做体检?孩子真乖。” “嗯,准备上幼儿园了。”云菡点头。 短暂的沉默。 人来人往的走廊,气氛有些微妙。 郁哲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云菡平静的脸庞和身边的孩子,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地不宜。 他最终带著笑意开口:“能在这里再遇见,也是缘分。中午有空吗?我下班了,请你们……吃个便饭?就当庆祝重逢?” 云菡看著眼前的人,想起四年前在绝望中抓住的白衣手臂时的恳求。 这份恩情,她铭记於心。 她微微一笑,温婉十分:“该我请。救命之恩,一顿饭只是聊表心意,郁医生千万別推辞。” …… 医院附近的私房菜馆,临窗的位置,窗外是小桥流水。 菜已上齐,清蒸鱼、油燜笋、肉末茄子、薑丝鸡、糖醋排骨、小炒肉,一道清淡的汤羹,还有专门给穗穗点的虾滑丸子。 环境清幽,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隱约的流水声。 穗穗拿著小勺子,努力地对付著一个虾滑丸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郁哲看著对面的母女。 云菡动作轻柔,帮孩子擦掉嘴角的油渍,眉眼间温柔恬静。 与四年前那个痛苦崩溃、眼神破碎的她判若两人。 他端起茶杯,斟酌著开口:“这几年,还好吗?” 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 云菡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迎上郁哲的目光,轻轻笑了笑:“嗯,好多了。日子简单,也安稳。” “那就好。”郁哲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当年在新城大医院得罪了排资论辈的顶头上司,一怒之下辞职回了老家桐林,如今在镇医院倒也安稳。 他职业病过于敏感,察觉她走路偶尔会不协调,又问:“腿是不是没痊癒?” 云菡坦然道:“阴雨天或者累了,会有点不舒服,走路不太利索。不过也不碍事,很小的问题,不影响正常生活。”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郁哲心中瞭然。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那你之前……”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专心吃肉的穗穗,忽然抬起头,小脸上一派严肃。 第10章 原来是去世了? 小傢伙看了看郁哲,又看了看妈妈,然后用很清晰的奶音,对郁哲说: “叔叔。” 郁哲和云菡都看向她。 穗穗放下小勺子,认真地看著郁哲,一字一句地说: “妈妈因为爸爸去世的事情,一直很难过很难过的。您可以……不提以前的事吗?妈妈会伤心的。” 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郁哲完全愣住了。 去世? 去世了? 他还以为云菡是被渣男欺骗了。 毕竟当年在医院的时候,云菡怀有身孕,可男朋友或者丈夫一次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是去世了。 郁哲尷尬至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真该死啊。 他看著孩子清澈又带著恳求的大眼睛,又看向云菡。 眼睛里全是歉意。 “抱歉。”郁哲立刻开口,“是叔叔不好,叔叔不该问以前的事,惹妈妈不开心了。” 云菡微笑,轻轻地將穗穗耳边一缕调皮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没关係的。” 他看著穗穗,由衷感嘆:“穗穗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妈妈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穗穗的头,又觉得唐突,转而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排骨放到穗穗的小碗里。 “叔叔给你道歉!” 穗穗看看碗里诱人的排骨,又看看郁哲诚恳的脸,再小心地瞄了一眼妈妈。 见妈妈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她才重新拿起小勺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小脸上绷紧的严肃也放鬆下来。 微妙沉重过往的气氛,被孩子天真的维护,和郁哲的道歉及时化解。 吃完饭。 郁哲还跟她加了好友。 …… 周家老宅的后花园里,夕阳將凉亭的飞檐镀上一层金边。 蝉鸣声渐弱,晚风裹挟著槐花的香气。 周晏城倚在朱漆长椅上,修长手指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在他黑色西装裤上落下一片灰白。 三十岁的男人轮廓比四年前更加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哥。” 弟弟周赫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方穿著黑色衬衣,手里端著两杯威士忌,冰块在酒中轻轻碰撞。 周晏城掐灭菸头,接过酒杯。 “爸说你再不结婚,他就要亲自给你安排联姻人选了。”周赫泽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著调侃,“上个月见的林家小姐怎么样?“ 周晏城喉结滚动,酒精滑过,烈感十足。 “都那样。” 他声音平静,目光落在远处草坪上正在布置晚餐的佣人们身上。 “都那样是哪样?”周赫泽晃著酒杯,“我听妈说,你把今年见的十多个姑娘都拒了。” 周晏城没接话。 庭院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在他的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新城出租屋的傍晚,云菡也是这样坐在餐桌前,灯光照在她漂亮的头髮上。 周赫泽碰了碰他的杯子,“选不定人,就再看看,一辈子的事,可別隨意。”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 周晏城仰头喝尽杯中酒。 “走吧,该开席了。” …… 家宴进行到一半时。 任永歆端著香檳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脖子上那串翡翠珠子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晏城。”她在他旁边坐下,身上的香水味浓得有些刺鼻,“嘉寧下个月回国。” 周晏城放下刀叉:“小姨有话直说。” “四年了,那丫头该翻篇了吧?“任永歆压低声音,“嘉寧条件那么好,对你又有好感……” “永歆。”周夫人任永嫣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今天盘了髮髻,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十分贵气,“別在饭桌上说这些。“ 任永歆訕笑著起身,收了话题,端著酒杯招呼其他人去了。 任永嫣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著无奈:“吃完饭来书房。” 周晏城点点头,叉起一块冷掉的牛肉送进嘴里。 餐桌对面,父亲正在叔辈谈论集团下半年的收购计划。 灯光太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书房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庭院的夜景。 任永嫣关上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她直接问道,手指敲打著红木桌面。 周晏城站在窗前,背影笔直:“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没有打算,还是忘不了那个女学生?” 窗玻璃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頜线:“早忘了。” “那你相亲对象左一个拒绝,右一个也拒绝,到底想怎么样?”任永嫣走到他身后,“你现在可三十了。” 周晏城转过身,眼底一片冰凉:“要不让小二先结。” “小二那个紈絝性子,又比你小五岁,除了你爷爷能说得动,谁管得了他!” 任永嫣声音拔高,又立刻压低。 “许家在政商两界的人脉都是清清白白的,她家跟你小姨家关係又好。四年前你给人家拒了,可人家现在也没男朋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书桌上的鎏金座钟发出规律滴答声。 周晏城鬆了松领带,突然觉得这间书房闷得透不过气。 “我会和许小姐见面。”他终於说。 任永嫣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下来:“下周三她回国,你去接机。” “嗯。” …… 深夜。 老宅家宴结束,市中心大平层的臥室里,周晏城解开袖扣,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素戒。 女戒內圈刻著日期——是他和云菡在一起的日子。 三年前,他忙於工作,联姻的事始终没有定下来,合作人为了討好他,给他送来一个舞蹈系的女学生。 气质温柔文艺,说话轻声细语,和云菡有几分相似。 云菡离开后一直没有慾念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悸动,就把人留了下来。 可到了酒店房间,女方去洗澡,他却一下没了感觉,甚至觉得无趣、噁心。 最后把人打发走了。 他鬼使神差回了曾经的出租屋,在臥室的抽屉柜里发现了一对戒指。 也不知道云菡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他在那间两居室的小屋待了很久。 一个月后,他花钱买下那套房子。 之后再没去过。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髮来明天早会的资料。 周晏城合上丝绒盒子,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京城夜景璀璨,远处国贸大厦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像极了四年前云菡哭红的眼睛。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 周晏城又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第11章 男人出现在桐林? 翌日一早,周氏集团。 丁慕雨將一份厚重的文件夹,放在周晏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她刚从南方出差回来,眼下带著些许疲惫,但匯报时的声音依旧清晰干练。 “周总,安城桐林镇的旅游资源评估报告。实地考察结果比预期更优。古建筑群落保存完好,民俗文化底蕴深厚。虽然目前基础设施和知名度有限,但开发潜力不错。” 周晏城靠在真皮椅背里,目光落在报告封面的“桐林”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峻的线条。 他没看报告,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丁慕雨匯报完毕,准备离开,视线却在他搁在桌面的左手上停顿了一瞬。 一枚款式极为简洁的铂金尾戒,圈在他修长的尾指。 这枚戒指是最近才出现的。 丁慕雨压下心头的诧异,试探性地开口: “周总,看您气色不错。感情……有著落了?” “听夫人说,许家那位千金小姐,对您一直青睞有加?这次家宴,相谈甚欢?” 周晏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丁慕雨,落在她身后窗外高楼大厦上。 “还行。”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算是联姻的理想对象。” 她心中意会,没再追问,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没其他事,我先去处理安城桐林镇的项目合同了。” 周晏城頷首。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抬起左手,看著那枚素净的尾戒,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戒指內圈,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日期数字。 他摩挲著冰冷的戒圈,最终只是將手重新放回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周三这天,他按照母亲要求,去机场接了许家那位千金,两人一块吃了午饭,他送她回家。 许嘉寧对他印象很好,四年前如此,现在依旧。 周晏城没什么特別的感受,只觉得大多数的名媛千金都一样。 客气,微笑,得体,部分人性子娇纵,许嘉寧还行,没有大小姐的毛病。 如果联姻的话,勉强可以。 这是他心里给的客观评价。 只不过,还是没有结婚的衝动。 母亲问他怎么样,他只说相处一段时间再看。 …… 半个月后,桐林镇。 清晨的桐林镇笼罩在薄雾和水汽中。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著临河白墙黛瓦的倒影。 小区离幼儿园很近。 云菡牵著穗穗的小手,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 穗穗穿著嫩黄色的连衣裙,背著小书包,一蹦一跳,像只快乐的小鸟,嘰嘰喳喳地跟妈妈说著昨晚梦见的彩虹鱼。 云菡微微侧头听著,脸上是柔和的浅笑。 四年时光沉淀了她的眉眼,当了母亲的人,眼底浸满温柔,也浸满平静,但更多的,是坚韧。 “妈妈,今天手工课我要做一只大恐龙!”穗穗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那穗穗要做一只最厉害的恐龙。”云菡笑著应和,紧了紧握著女儿的手。 她们拐过一个种满柳树的河湾。 路的另一头,一辆深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流畅的车身在晨光下泛著冷硬光泽,与古朴素雅的小镇格格不入。 车內,助理卢钧坐在副驾驶,正翻看著平板电脑上的行程表,语速平稳地向后排匯报。 “周总,上午十点与桐林文旅局的初步洽谈安排在酒店会议室。下午两点考察东岸古街区改造项目现场,晚上局长安排了饭局……” 后排的周晏城闭目养神,西装外套搭在一边。 他听著匯报的声音,思绪却在某个模糊的记忆里游离。 车窗外,江南小镇慵懒晨景飞速掠过。 就在一车两人即將交匯错开的瞬间。 周晏城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一根冰针刺穿。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按住左胸,眉头紧蹙,呼吸有一剎那的凝滯。 “周总?” 卢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停下匯报,回头紧张看著他。 痛感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点沉沉的余悸。 周晏城放下手,脸色恢復如常,声音低沉:“没事,继续。” 迈巴赫与云菡和穗穗擦肩而过,穿过古镇,驶向繁华的镇中心。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和气息。 云菡毫无所觉,她正弯下腰,帮穗穗整理了一下跑歪了的蝴蝶结髮卡。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穿过小巷,到了幼儿园,穗穗和妈妈挥手再见,云菡才回家开车去上班。 …… 公司。 云菡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翻译一份景区英文宣传册,就听到隔壁格子间传来兴奋的八卦声。 “喂喂喂,听说了吗?咱们公司要被收购了!超级大新闻!” “真的假的?谁啊?” “周氏集团!据说是集团的太子爷亲自过来谈!” “周氏?!我的天!怎么会看上我们这小庙?” “说是看中咱们桐林的整体资源,要搞大开发!阵仗可大了,那位周少这两天就要到咱们公司了!” “周氏集团,那可是真正的豪门啊!” 『周氏集团』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云菡的神经上。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四年前断腿的剧痛和那句“再出现在他身边,就要你的命”的威胁,如同海啸,瞬间將她淹没。 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滑鼠。 他真的来了? 就在这个她以为足够安全的小镇。 一剎那,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臟。 怎么办? 被发现怎么办? 穗穗怎么办? 她几乎想立刻冲回家,收拾行李,带著女儿逃离。 就在云菡心乱如麻时,经理老吴从办公室探出头:“云菡,进来一下。” 云菡努力平復过快的心跳,起身走了进去。 老吴是个本地人,四十多岁,性格还算隨和。 “云菡啊,有个事。”老吴递过来一份资料,“下周有个欧洲的旅游考察团过来,对方翻译临时有事来不了,行程接待这块你英语好,形象也好,就由你全程对接陪同吧,资料你先熟悉熟悉。” 云菡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 她强迫自己镇定,趁著这个机会,状似隨意地问:“吴经理,我刚在外面听大家议论,说我们公司要被周氏收购了?这……会不会影响我们这些基层员工?” 第12章 猝不及防的重逢 老吴摆摆手,浑不在意。 “別听他们瞎传。就算真有这事,那也是总公司高层之间的大买卖。咱们这里就是个小小的项目执行分公司,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们头上。业务照旧,工资照发,该干嘛干嘛,放宽心!你这接待工作好好做就行。” 听到这话,云菡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动。 “谢谢经理,接待的事我一定做好。” …… 下午,云菡正在工位上整理陪同考察团的行程细节,手机突然响起。 是穗穗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穗穗妈妈!穗穗刚才突然流鼻血了,止了一会儿,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您方便现在过来接她一下吗?最好带去医院看看,放心些。” 云菡的心一下紧张起来。 “好!我马上来!谢谢老师!” 她抓起包,匆匆跟吴经理请了假,驱车心急火燎地赶往幼儿园。 接到穗穗时,小傢伙脸色有点发白,鼻孔里塞著一小团棉花,依赖地靠在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妈,我鼻子不舒服。” 看著她虚弱的样子,云菡心疼极了。 抱起她上了自己去年买的二手小轿车。 路上,她想到郁哲。 她给郁哲发了个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赶到医院时,郁哲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看到云菡抱著孩子,他立刻迎上去:“別急別急,先抱孩子进来,我已经跟同事打过招呼了。” 他迅速带著她们找到相熟的儿科医生。 医生仔细检查了穗穗的情况。 “目前看鼻腔黏膜有点乾燥破损,没有明显的外伤。鼻血已经止住了,精神反应还好,体温正常,血液检测正常。”医生放下压舌板,“孩子之前有反覆流鼻血的情况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云菡紧张地回答。 “那问题不大,可能是最近天气乾燥,有点上火。饮食上多吃点蔬菜水果。” 听到医生说“问题不大”,云菡紧张的心稍稍落回一点。 郁哲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没事。” “谢谢你,郁医生。”云菡感激地点头。 “应该的。你陪孩子在这里休息下,我去帮你们缴费,省得你再跑。”郁哲很自然地接过单据。 “这怎么好意思……”云菡想推辞。 “別客气,举手之劳。穗穗乖,跟妈妈坐一会儿,叔叔马上回来。” “那我一会转你钱。” “行,你一会微信转我。” 郁哲蹲下摸了摸穗穗的头,转身快步走向缴费大厅。 …… 云菡抱著穗穗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小傢伙精神恢復了一点,正在拨弄儿童益智的小算盘玩具。 她手背上沾了些血跡,洗手间在斜对面几米远。 “穗穗,妈妈去洗个手,你乖乖坐会好不好?” “嗯,好。” 洗好手,云菡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看著不远处椅子上的小傢伙,眼底含笑。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走廊另一侧的拐角转出,云菡抬眸,正好看见那人。 那个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周晏城。 云菡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面躲。 他真的在桐林! 丁慕雨在考察古街区项目时,被一块鬆动掉落的青瓦片擦伤了手臂,所幸伤口不深。 但保险起见,周晏城还是送她来医院处理。 刚和医生交谈完,他过来拿药。 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急诊区域。 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走廊长椅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一个穿著幼儿园园服,梳著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拨弄著一个彩色的儿童算盘。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专注的侧脸轮廓,带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鬼使神差地,周晏城脚步微顿,改变了方向,朝长椅走去。 周晏城在长椅前站定,微微垂眸看著这个独自玩耍的小女孩。 穗穗有所察觉。 她抬起头,一双清澈得像水洗过黑葡萄般的眼睛,带著孩童特有的纯真和一丝好奇,望向这个高大陌生的叔叔。 周晏城的心口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穗穗眨巴著大眼睛,並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叫穗穗。妈妈带我来医院的,她去洗手了,很快回来。” 她回答得条理清晰,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叔叔你要坐吗?” “不用,谢谢。” “不客气。” 男人看她乖巧可爱的模样,眼角多了几分温柔。 “周总?”丁慕雨从诊室出来,看到周晏城站在走廊中央,边上还坐著一个软软萌萌的小姑娘,“这是谁家的孩子,好可爱。” 男人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平静:“不知道,她妈妈洗手去了。走吧,去拿药。” 他转身大步向药房走去。 丁慕雨连忙跟上。 …… 等男人彻底离开,云菡才敢从洗手间出来。 回家的路途,云菡脸色苍白,心臟狂跳。 四年前被囚禁折磨的记忆不停在脑中翻涌。 到家关上门,她依旧恍惚,全身麻木。 他真的来桐林了! 还被她遇见了! 看著懵懂的女儿,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席捲而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吴经理的电话。 “吴经理,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回老家处理一下,时间可能有点长。我想……能请个长假吗?年假或者事假都可以。” 电话那头,吴经理显然有些意外。 “长假?小云啊,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啊!下周欧洲考察团就要来了,行程接待方案都是你在跟,临时换人很难衔接。” “而且这段时间你也知道,上面可能有变动,大家人心浮动,你这优秀骨干再一请假……你看能不能克服一下?” “总公司收购合併的事,最多也就两周,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批假,你看行不行?” 吴经理语气恳切。 云菡握著电话,指尖冰凉。 她清楚吴经理说的是实情,自己作为对接人临时撂挑子,確实很不负责。 可周晏城就在镇上。 今天还撞见了女儿…… 一想到他小姨曾经说过的话,她心里十分不安。 “吴经理,我……” “小云,这样。”吴经理打断她,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你平时很负责,不是轻易请假的人。我答应你,最多两周,等周氏集团的收购项目一结束,立刻给你放假。有困难也儘量克服一下,好吗?算帮公司一个忙。” 第13章 四目相对的剎那 话说到这份上。 云菡再坚持可也没用。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咙的苦涩:“那好吧,吴经理,我儘量克服。等项目结束,我再请假。” “哎,这就对了!好好干!”吴经理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云菡无力地靠在墙上。 两周。 最多两周。 周晏城应该就会离开。 “妈妈,你怎么了?”穗穗觉得妈妈的脸色好苍白,伸手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云菡蹲下身,用力抱住穗穗。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没有家人,穗穗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不要穗穗受到任何伤害。 没关係,人家一个大老板,谈业务也在总公司,肯定不会来他们这个只有十几个员工的小庙。 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她有孩子。 只要穗穗不被发现,就什么事都没有。 云菡只能自我安慰。 “妈妈没事,小宝想不想吃火腿鸡蛋卷?”她微笑著,轻鬆转移掉了穗穗的担忧。 一听到好吃的,穗穗笑意开怀许多。 “想,妈妈做的最好吃~” “乖,客厅玩会,妈妈给你做。” “好~” …… 从那天起,云菡的生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態。 每天送穗穗去幼儿园,她都戴著口罩和帽子,像个警惕的特工,提前观察好路线和周围环境才快速通过。 接孩子更是掐准时间,提前到,接到人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好在一周过去。 她再没有遇见那个姓周的男人。 周五,幼儿园比平时放学早。 云菡趁著午休的一个小时,匆匆赶去幼儿园接穗穗,然后把孩子送到小区附近的半日託管班,自己再赶回公司上班。 时间像被压缩的弹簧,绷得紧紧的。 开车回到公司楼下时,午休时间已所剩无几。 就在她穿过一楼空旷的前厅时,两个莫名熟悉的身影站在前台。 云菡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正在跟前台员工交谈的人,是她曾经见过的女人,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拿著文件。 而女人身后半步,那个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穿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赫然就是周晏城。 他正在等待,神情冷峻。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云菡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僵。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然而,已经晚了。 周晏城似乎察觉到了侧方的视线,目光隨意地扫了过来。 剎那间,四目相对。 云菡彻底僵住。 可周晏城目光看上去並不算惊讶,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只有云菡,微微发颤的手,暴露了她的惊恐。 男人看著她。 那张脸褪去了四年前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但依然清丽,只是眼底深处带著戒备,像是看见一头怪兽。 他有这么可怕吗? 她穿著简单的衬衣加长裤,站在那里。 丁慕雨也看到了云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空气死寂。 前台小妹和刚进门的两个同事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定住,疑惑地不敢出声。 一小时前。 周晏城在翻阅旅游公司提交的团队核心成员资料时,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 简歷上的名字清晰无比:云菡。 此刻,在这个狭窄的分公司前厅,猝不及防的重逢,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男人看著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如同惊弓之鸟的云菡,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云菡看著他疏离冷漠的模样,所有的惊恐在瞬间消散。 自己到底在慌什么? 別人看到自己,就像看到陌生人。 偏偏自己,四年过去,却无法像他那样平静淡然。 她掌心蜷缩,克制住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就在这时,分公司经理老吴从电梯出来,看到周晏城和丁慕雨,立刻满脸堆笑地跑过来。 “哎哟!周总!丁总监!欢迎欢迎!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下来接您们!” 他热情地招呼著,同时也看到了边上的云菡,顺手介绍道。 “周总,丁总监,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云菡!外语能力特別强,是我们这儿的骨干!” 老吴急於表现,立刻把云菡推到了前面,“云菡,快,周总和丁总监来了,正好,下午匯报会你也一起参加。” 云菡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想拒绝,想立刻从这里消失。 但老吴殷切的眼神,让她连开口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好的,经理。” 周晏城深深看了她一眼。 …… 小型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周晏城坐在主位,丁慕雨坐在他右侧。 吴经理坐在对面,正对著投影屏幕,热情介绍著分公司的业务构成和重点项目。 虽然是旅游公司,但整个安城以及周边好几个城市的重点景区经营权,公司都占著份额。 他讲得激情澎湃,试图打动眼前这位决定公司命运的大人物。 云菡坐在吴经理旁边靠后的位置,面前摊开著笔记本,手里捏著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丁慕雨偶尔会补充提问,她的声音清晰专业,目光在周晏城和吴经理之间流转,偶尔也会掠过云菡。 一想到那个姓周的男人就坐在不远处。 云菡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听著吴经理的声音,看著屏幕上闪过的图表,心思却完全飘走了。 她看到丁慕雨时不时低声和周晏城交流细节,姿態自然而熟稔。 看到周晏城微微頷首,侧脸线条冷硬。 在新城分手时的痛苦记忆莫名涌上心头。 心臟被銼刀来回磋磨。 很痛。 四年了,他是身边同事八卦的京圈少爷。 而自己呢? 只是在小公司谋生的普通职员。 重逢的场景是如此不堪,自卑和难堪涌上来,夹带著难以言喻的心酸。 吴经理终於结束匯报,满怀期待看向周晏城时,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周晏城將视线从云菡身上移开,看向吴经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惜字如金:“辛苦,基本了解。”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吴经理的笑容有点僵。 “周总,丁总监,二位才是真辛苦!您看这都到饭点了,镇上虽然比不上京城,但有几家特色私房菜馆子,味道很地道!不知二位可否赏光,给鄙人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吴经理搓著手,满脸期待,试图弥补匯报效果的不足。 丁慕雨看向周晏城,等待他的决定。 她敏锐地感觉到,周晏城的心思似乎並不在饭局上。 周晏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的云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可以。” 吴经理大喜过望! 然而周晏城下一句话,却让云菡的心一沉。 第14章 至少算旧识? “都去。” 这个“都”字,显然包括了云菡。 吴经理立刻会意,连忙对云菡说:“云菡,快,收拾一下,一起陪周总、丁总监去吃个便饭!” 云菡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她不能去。 穗穗还在託管班等她。 而且,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和周晏城待在一起! 桐林镇的高档私房餐厅“棲园”,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青砖黛瓦的院落里,几株老梅斜倚墙角,包厢的雕花木窗半开,透进傍晚微凉的风。 云菡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瓷杯里的龙井已经凉透,浮著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她盯著那些茶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云小姐对茶有研究?” 丁慕雨的声音突然响起,云菡抬头,正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 对方不知道去哪换了身浅灰色休閒套装,整个人比职业装柔和很多。 “不太懂。”云菡声音冷淡。 边上老吴一顿,目光看过来。 心想平时一向轻声细语,隨和温柔的人,怎么突然变冷淡了? 稜角很重。 圆桌对面,周晏城放下筷子,金属筷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穿著深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腕上戴著价值不菲的腕錶。 四年时光將他轮廓打磨得更加锋利,眉宇间的沉稳內敛下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落座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偶尔啜一口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云菡身上。 “我去催一下后面的菜。”丁慕雨突然起身,朝吴经理使了个眼色,“吴经理,能麻烦您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刚才那道醉蟹很特別,想请教做法。” 老吴愣了一下,立刻会意:“当然当然!丁总监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 门轻轻合上,將空间留给剩下的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云菡的背脊绷得笔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周晏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灼热得几乎要將她烧穿。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將那段过往埋葬,可此刻,那些遗忘的记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將她淹没。 “你腿受伤了?” 周晏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云菡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重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腿外侧,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总在阴雨天隱隱作痛。 “没。”她声音发紧,“多谢周总关心。” “周总?”周晏城望著她,“四年不见,这么生疏。” 云菡抿唇不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骗她? 问他当年在地下室被折磨的时候,他为什么在和別的女人吃饭? 问他私生子都是器官备用库的事?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悬在心头,却无法落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传来竹叶沙沙的声响,衬得室內更加寂静。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周晏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寒暄。 云菡垂眸,盯著自己交叠的双手,“挺好的。“ “工作?生活?” “都挺好。“她声音越来越淡,“周总,这些私人话题,不太適合工作聚餐。” 周总? 周晏城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摩挲著尾戒:“我以为至少算旧识。” 旧识。 云菡在心里咀嚼这个词,苦涩漫上舌尖。 三年同床共枕,最后只换来“旧识”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周总想聊什么?” 她看到周晏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四年前那个温顺的女孩,如今身上都开始带刺了。 “为什么不辞而別?”他单刀直入,声音听不出冷热,“四年前,我说过,会和你好好聊清楚。还有补偿,你可以再拿一些。” 那张银行卡里有一千万。 足够多。 但毕竟在一起三年,加之他隱瞒身份在先,她值得拿到更多。 补偿…… 云菡胸口一阵刺痛。 在他眼里,他们的关係始终只是一场交易,一段可以用金钱衡量的过往。 当年那张卡,她根本没带走。 “不需要。”她声音很轻,却坚定,“我过得很好。” 周晏城眯起眼,目光锐利。 四年过去,他还是想问问,那天的电话,是谁接的? 可又觉得没必要。 “结婚了?”周晏城又问。 云菡心跳漏了一拍。 穗穗的小脸浮现在眼前,那张和周晏城相似的眉眼,很容易露馅。 她不能让他知道穗穗的存在。 绝对不能。 “快了。”她说。 周晏城的表情微变,眼底翻涌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又被迅速压下。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恭喜。”他放下杯子,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自持。 …… 餐厅后院的迴廊下,丁慕雨递给老吴一支烟。 老吴受宠若惊地接过,掏出打火机先给她点上。 “吴经理。”丁慕雨吐出一口烟圈,隨意地问,“云菡在你们公司做多久了?” “两年了。”老吴回忆道,“能力很强,就是性格有点独来独往。” “单身?” 老吴眼珠一转,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单身!绝对单身!”他压低声音,“云菡这姑娘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从来没见有什么男朋友。” 丁慕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点菸身:“周总很欣赏她的工作能力。” “明白!明白!“老吴连连点头,脸上堆满諂媚的笑,“云菡確实是我们公司的骨干,周总慧眼识珠!”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老吴职场多年,潜规则这类的事,他看得明白。 云菡长得漂亮,被看上也正常。 …… 包厢里,云菡如坐针毡。 她偷偷瞥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穗穗还在託管班等她。 想到女儿,她心里一阵发紧。 周晏城的小姨说过的话在耳边迴响:『豪门的私生子都是养来做器官备用库的……』 “有急事?“周晏城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声音冷淡。 第15章 她的未婚夫?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15章 她的未婚夫? “確实有点私事要处理。”她在想要不要给梁桉发消息,拜託他去接一下。 周晏城盯著她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丁慕雨和老吴一前一后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周总,刚接到电话,京城那边有个线上会议需要您参加。”丁慕雨语气恭敬,眼神在云菡和周晏城之间扫了一圈。 周晏城站起身,声音平静,看著云菡,“多谢款待。” 云菡勉强点头,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经理老吴和她送走两位,笑眯眯地拍了拍她肩膀:“云菡,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老吴离开,云菡站在原地,心口压抑,难受至极。 …… 夜色渐浓,云菡坐在她那辆二手白色轿车里,久久没有发动。 车窗外的路灯模糊而孤独。 她终於忍不住,眼下无声落下两行泪。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再见他的那一刻,所有记忆还是跟潮水一样,疯狂涌来。 他陪她做饭时的耐心,他加班回来时带给她的宵夜,他睡著时安静的侧脸…… 还有他说分手时的决绝…… 每一帧都像刀,剜著她的心。 手机突然震动,是託管班老师发来的消息:【穗穗妈妈,您什么时候来接孩子?已经超时半小时了。】 云菡猛地惊醒,慌忙擦乾眼泪,发动车子。 穗穗还在等她,她不应该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生活状態。 更何况还是欺骗她三年的人。 与此同时,周晏城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 车內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周总。”丁慕雨斟酌著开口,“如果您对云小姐还有念想,我可以安排……” 周晏城打断她,声音冷硬:“我没这么无聊。” 丁慕雨挑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您答应吃饭是因为……” “单纯吃饭。”周晏城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路灯明灭中显得格外冷峻,“过去的事,早过去了。” 丁慕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但她分明看到,周晏城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右手尾指上的戒指,眼神深不见底。 …… 出租屋亮著温暖的灯光。 穗穗已经睡著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云菡轻手轻脚地收拾著女儿换下来的衣服,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洗衣机嗡嗡作响,云菡站在阳台上出神。 夜风吹起她的长髮,露出脖颈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四年前留下的。 “妈妈~”穗穗揉著眼睛站在臥室门口,“你怎么还不睡?” 云菡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水,转身微笑,“妈妈马上就睡。穗穗怎么醒了?” “我梦见爸爸了。”穗穗小声说,走到云菡身边,仰起小脸,“妈妈,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 云菡心头一颤,蹲下身將女儿搂进怀里。 穗穗从没见过父亲,偶尔会问关於爸爸的事。 她一直告诉孩子,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幸去世了。 因为她不想在女儿幼小的心灵里——她的父亲是个凉薄至极,欺骗她三年感情的人。 “妈妈只是有点累。”她轻声说,亲吻女儿的额头,“快去睡吧。” 穗穗乖巧地点头,却突然伸手摸了摸云菡的脸:“妈妈哭了。” 云菡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慌忙擦掉,强顏欢笑:“没有,是风吹的。” 穗穗將信將疑,但还是听话地回到床上。 云菡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女儿,直到小傢伙再次入睡。 …… 凌晨一点,云菡依然无法入睡。 她犹豫再三,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小桉,是我。“云菡压低声音,“能请你帮个忙吗?” 梁桉是穗穗口中的舅舅。 曾经跟她在同一个福利院生活过,他今年二十二,比她小四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楼下。” 云菡一愣,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抬头望著她的窗口。 梁桉穿著黑色连帽衫,右手小臂残缺的袖管在风中轻轻摆动。 云菡匆匆下楼,没注意到不远处停著一辆黑色豪车。 周晏城坐在车里,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著云菡跑向那个年轻男人,两人低声交谈著什么,然后一起走进单元门。 周晏城眉心蹙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翻看她员工资料上的家庭地址?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偷窥狂一样守在她楼下? 那个男人是谁?她的未婚夫?他们住在一起?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是他有权过问的。 最终,他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 客厅里,梁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角的儿童画上。 那是穗穗的作品,画著一家三口——妈妈、穗穗,和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 “我想麻烦你,帮我接送穗穗一段时间。”云菡递给他一杯水,声音发紧,“周晏城来了,我担心……” 梁桉左手接过水杯,他抬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云菡:“那个姓周的男人?” “嗯。” “多久?” “不確定,可能两周,可能一个月,等他离开桐林就行。” “好。”梁桉一向话少,他仰头喝光杯中的水,“之后我去接。” 云菡鬆了口气,却又听梁桉问:“打算一直瞒下去?” 她身体一僵,缓缓摇头:“只能这样。穗穗不能被他们知道。” 梁桉盯著她看:“你哭过。” 云菡眼眶发红,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梁桉放下杯子,站起身:“我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別担心,有事隨时找我。” 云菡点头:“嗯,好。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有其他事吗?” 梁桉:“晚班下班,正好路过。” 他也住在这个小区,只不过不在同一栋。 …… 梁桉走后,云菡躺在熟睡的穗穗身边。 她依旧失眠,漫不经心翻著手机,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加密相册。 照片里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 两人在出租屋的自拍。 那时的她,心里对他依赖至极。 从小没家的她,自从感情稳定之后,就一直把他当作最亲的家人,最爱的伴侣。 可没想到,人家只是玩玩而已。 甚至还为此,隱瞒豪门少爷的身份,屈居出租屋,和她住了三年。 想到过往,云菡眼眶总忍不住泛红,她收起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夜深人静,穗穗悄悄睁开眼,確认妈妈已经睡著后,小傢伙轻手轻脚坐起身子。 她伸出小爪子,拿起云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穗穗熟练地打开相册,翻到最底部的“已隱藏”文件夹。 第16章 他会是爸爸吗?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16章 他会是爸爸吗?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妈妈和一个叔叔的自拍合照。 真的誒! 这个大人…… 真的是今天在医院看到的叔叔。 穗穗眼睛一亮,心跳加速。 就说在医院看见的时候,怎么那么熟悉。 原来自己之前玩妈妈手机的时候看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用电话手錶拍下这张照片,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手机,躡手躡脚钻回被窝。 他会是爸爸吗? 小傢伙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將手錶紧紧贴在胸前,像是守护著一个巨大的秘密。 …… 周六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臥室。 云菡正在给穗穗扎辫子,手机突然响起。 “吴经理。”云菡接通电话,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小云啊,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个急事。”老吴的声音透著为难,“周氏那边要一份补充材料,得你亲自送过去。” 云菡皱眉:“必须亲自?今天是休息日。” “我知道我知道!”老吴急忙打断,“但这事关重大,你是我们分公司的优秀员工,周总点名要你送,说只有你最了解项目细节。” 云菡心头一跳。 周晏城点名要她? 为什么? 他想干什么? “吴经理,材料可以让小张送吗?我这边走不开。” “小云!“老吴声音突然严厉,“这不是商量!你知道得罪周氏是什么后果吗?收购之后,全公司上下几十號人都指著这座大山吃饭呢!” 云菡很不喜欢这种说辞。 “需要多久?” “两小时!最多两小时!”老吴立刻保证,“送完材料你就可以回来!就这样哈,文件在公司前台,我发地址给你,你送过去给周总。” 云菡实在不想去,她开口想拒绝,可经理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说完直接掛断电话,然后发了地址给她,要求她必须送过去。 看著手机,她眉心紧锁。 但也没办法。 掛断电话,云菡蹲下身,愧疚地看著穗穗:“宝贝,妈妈临时有工作。” 本来说好陪她去乐园玩。 穗穗的小脸瞬间委屈了下来,但她很快又扬起笑容,懂事地说道:“没关係!妈妈去工作吧,穗穗可以自己玩!” 云菡心疼地抱住女儿:“妈妈叫小舅舅来陪你好不好?” 穗穗眼睛笑意增多,连连点头。 …… 酒店。 丁慕雨看著经理老吴发来的,说云菡答应会送文件过来的消息,眉梢一挑,心中满意。 这事办成。 咱们的周大公子,应该会开心吧。 四年多没见,云菡依旧单身,久別重逢,就算不结婚不恋爱,玩一玩,他肯定乐意。 丁慕雨拍了拍手机。 对自己办的这事,很满意。 云菡抱著文件袋出现在酒店会议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才敲门。 门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坐著的不仅是周晏城和丁慕雨,还有总公司的几位领导。 她之前被评为优秀员工,参加总公司年会,见过几位大领导。 她微微頷首,表示礼貌。 “云小姐,请进。”丁慕雨微笑著迎上来,“周总正在等您的材料呢。” 云菡硬著头皮走进去,將文件递给周晏城。 他今天穿著正式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晏城脸色並不好看。 看见她的瞬间,甚至皱紧了眉,在云菡的眼中,这表情充满了嫌弃和不满。 云菡忽视一切,將文件放在男人面前。 会议很快开始,討论的是桐林旅游开发的细节。 云菡被要求留下解答一些问题。 整个过程中,周晏城目光很少落在她身上。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周晏城突然叫住丁慕雨:“你留下。” 门关上,周晏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允许你擅自安排?” 丁慕雨没想到他会直接质问。 心里感嘆了下男人敏锐的判断力。 她不慌不忙,恭敬回答道:“我打听过了,云小姐如今单身,这几年也没找过男朋友,我知道您喜欢她,所以……” “喜欢?”周晏城打断,“谁跟你说的我喜欢她?” “那您昨天为什么答应去吃饭?为什么在饭桌上一直盯著云小姐看?”丁慕雨反问。 她甚至还想问,他手指上戒指哪来的? 可四周空气太冷,她訕訕闭嘴,没敢问地太直白。 那枚戒指很素,不是什么高端品牌,周晏城不会买,许家千金更不会买。 唯一的可能。 只会跟云菡有关。 周晏城眼神一厉:“丁慕雨,別以为你我共事多年,就可以隨意揣测我的心思,插手我的私事。” “周总,我並非此意……” “闭嘴。”周晏城声音更冷了,“我对云菡没感觉,一段露水情缘,四年前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周晏城没注意,丁慕雨也低著头,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 …… 地下停车场,云菡跌跌撞撞地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泪水决堤而下。 ——“我对云菡没感觉,一段露水情缘……” 周晏城冰冷的话语在耳边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刀。 將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捅得鲜血淋漓。 她咬紧嘴唇,泪水还是不爭气地落了下来。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听到他亲口否认那段感情时,心还是会痛得无法呼吸。 手机突然响起,是梁桉发来的消息:【穗穗想出去玩,我拦不住,带她去了。】 云菡擦乾眼泪,勉强回覆:【麻烦你了,我这边刚结束,一会来找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第17章 多管閒事?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多管閒事? “穗穗,游乐园太远了。”梁桉蹲下身,残缺的右臂搭在膝盖,“妈妈回来找不到你会著急。” 去游乐园这事。 原本是云菡提前答应好的。 奈何公司叫她去送文件。 穗穗咬著下唇,小手绞著裙角。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小心思:“那我们去小乐园好不好?那里近。” 她指著不远处的大型购物中心,“我保证只玩一会儿!到点乖乖回家。” 梁桉盯著她看了几秒。 这孩子今天出奇地执著,一直闹著要出门。 “一小时。”他最终妥协,伸出左手小指,“拉鉤。” 穗穗眼睛一亮,飞快勾住他的手指:“拉鉤!小舅舅最好了!“ 她蹦跳著往前跑,红裙子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梁桉默默跟上。 目光警觉地扫了眼四周。 …… 室內儿童乐园色彩斑斕,海洋球池和彩砂区里满是嬉戏的孩子。 穗穗脱了鞋,正专心致志地在彩砂区堆城堡,小脸上写满认真。 梁桉坐在外围的长椅上,左手握著手机。 他前面给云菡发了定位,她说一会过来,他切换页面,打开相机,想著给穗穗拍几张照片。 突然,一股压迫感从身后袭来。 梁桉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著他,他下意识回头,不想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周晏城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西装笔挺,清冷儒雅,与这充满童趣的环境格格不入。 会议结束,他们来这边吃个便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云菡家楼下的男人。 两人视线相撞。 梁桉知道云菡的情感过往,是两年前,穗穗发高烧住院。 云菡太著急,情绪崩溃,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吐露了她在新城遭遇的一切。 被欺骗,断崖分手,囚禁,断腿,逃离…… 穗穗就是在这些事情中,顽强不息,一点点长大,来到了她的生命中。 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是上天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一次高烧,她慌不择路,情绪崩塌之际,便將过往一一吐露。 梁桉想到那些事,对眼前男人的厌恶,瞬间达到顶峰。 周晏城目光从梁桉残缺的右臂,扫到左手的手机,再到不远处玩耍的穗穗。 女孩背对著他们,红裙子在彩色砂石中格外醒目。 “你是云菡的未婚夫?”周晏城开门见山,声音还算礼貌,却带著十足的威严。 梁桉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什么。 云菡肯定对周晏城撒过谎,而他现在被当成了那个“未婚夫”。 他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与周晏城平视,语气不悦:“你谁?” 满是敌意和占有欲的表现。 惹得周晏城心中莫名不舒服。 他下頜线条绷紧,目光点向穗穗:“那是,你女儿?” 梁桉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穗穗正撅著小屁股挖沙子,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他脑中权衡,將错就错:“我姐的。她被渣男欺骗,难產去世,孩子由我抚养。所以你谁?跟你有关係?” 周晏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但隨即又皱起眉。 他打量著梁桉。 年轻,个高,长相尚可,但右臂残缺,衣著普通,看起来经济条件一般。 云菡怎么会选择这样的人?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一个残疾人拉扯一个非亲生的孩子。 不是他歧视谁。 只是站在云菡的角度,站在婚姻的角度,这人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什么看,问你话?”梁桉声音又冷了几分。 “她朋友。”周晏城回答。 “朋友?”梁桉目光打量回去,“我和云菡在桐林待了四年,从没听她提起过你。” 四年? 四年,比他们的三年长。 他胸口发闷,正想错开话题问其它的。 梁桉的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屏幕亮起,是云菡发来的消息:【我回家换个衣服,很快过来。】 梁桉故意將屏幕朝周晏城的方向偏了偏,確保他能看清內容,然后慢条斯理地回覆:【没事,我们很快回去,在家等我。】 周晏城盯著那条消息,眼神染上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阴鷙。 他无声结束交谈,转身离开。 穗穗一边玩著,一边时不时抬头看著远处的玻璃门,期待能看见照片里的那个身影。 可玩了许久。 也没瞧见。 她起身拍了拍手指缝里的彩沙,朝著梁桉走去:“舅舅,我想去医院玩。” 梁桉:“医院?” 小傢伙无比认真地点头:“嗯,医院。” 梁桉不明白医院有什么好玩的,正好这时云菡来了视频电话,问他们是否要回去了。 穗穗便没再要求去医院,乖乖跟著梁桉回了家。 回去之后,穗穗午睡,梁桉跟云菡说了商场遇见周晏城的事。 “下次要是被他看见你和穗穗,你可以说穗穗是我去世姐姐的孩子。” “嗯,好,谢谢你,小桉。” 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只要周晏城不发现穗穗。 其他的,她无所谓。 “跟我说谢做什么,我们现在,也算是对方的家人了,不是吗?” 他面上表情不多,甚至有些高冷,可说出来的话,却藏满暖意。 云菡看著梁桉,心头柔软,点了点头:“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 周末过得还算安稳。 周一早晨,云菡刚踏进公司大门,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大厅,窃窃私语。 “怎么了?”她问前台的小张。 小张压低声音:“周氏集团来人了!说要逐个约谈员工,了解公司情况!会议室都准备好了,你是第一个!” 云菡心头一跳:“什么时候通知的?“ “半小时前!突然来的通知!“小张兴奋地说,“听说周总亲自坐镇呢!” 刚到工位没一会,她被通知去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熟悉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低沉冷静,却让云菡浑身发冷。 她推门而入。 周晏城坐在长桌尽头,西装革履,面前摊开著笔记本。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菡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眸淡然,面上沉静,手心却还是没忍住冒了冷汗。 周晏城翻开文件:“例行询问,关於公司业务和团队情况。” 他抬眼,望著云菡,本想公事公办,可开口第一句,还是问了昨夜想了一晚的事:“你认识梁桉多久了?” 云菡愣了一下,“周总,这与公司业务无关。” “回答就行。” 云菡抬头直视他,从福利院开始,他们就认识,但她没这么说,只说:“四年。” 周晏城眼眸深了几分。 四年。 比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他下頜绷紧,继续问道:“他做什么工作?” “物流公司职员。”云菡声音平静,“周总到底想问什么?” 周晏城直截了当:“他手怎么回事?” “工伤。”云菡简短回答,指甲掐进掌心。 但其实是他天生残缺,所以被亲生父母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周晏城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不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云菡皱紧了眉。 “他给不了你好的生活。”周晏城继续说,他声音听著绅士温雅,却字字凛冽,“身体残疾,还带著个非亲生的孩子。你二十六了,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云菡心里生气。 四年过去了,他凭什么还在这里颐指气使,多管閒事,规划她的私人生活? 第18章 望周总知悉?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18章 望周总知悉? 她看著男人,周晏城也看著她。 四年过去,周晏城能感觉得到,她变了很多。 以前的云菡,她的每一个笑,每一个眼神,他都能看看明白。 因为那时的云菡,本身就是个很单纯的人。 可现在,他总觉得,云菡那双依旧纯澈的眼眸下,藏著许多他看不见,也猜不透的心思。 就这么冷冰冰的对视许久,云菡心里搁著石头,很疼,不过她最后还是释然一笑。 她说话依旧轻声细语,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周晏城,充满了杀伤力。 “梁桉虽然身体残疾,可他实实在在照顾了我四年,不像有的人,好手好脚还骗人感情。” 周晏城面色微僵,有些难看。 云菡站起身子:“既然周总不问工作上的事,那我先出去了。” “云菡。”男人叫住她。 她背对著,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走,等著他说接下来的话。 可男人始终没有声音。 云菡抬起脚步,他终於还是开了口:“四年前的事……” 云菡回头,打断:“四年前的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麻烦周总不要再提。而且,我四年前的恋爱对象,叫周赫川,还望周总知悉。” “……” 空气忽而变得沉重。 周晏城还想说些什么,可云菡的眼神过於冷漠,周赫川三个字,更是打在他的命脉上,让他难以企口。 最后只能睁睁看著她离开。 云菡回到工位,脸色苍白如纸。 左腿旧伤隱隱作痛,时刻提醒她四年前的那场噩梦。 她机械地打开电脑,盯著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晏城的话在耳边回 ——“你不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多么讽刺。 曾经的爱人,成了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再次重逢,还嫌弃他们普通人的平凡和残疾。 …… 下午。 幼儿园快放学。 中秋和国庆快到了,学校组织了亲子手工活动,梁桉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幼儿园。 陪著穗穗在教室一块做兔子灯笼。 桂花香混著彩纸的浆糊味,梁桉用牙齿咬著金色彩带,残缺的右臂抵住灯笼骨架,来迴绕了两圈,灯笼瞬间成形。 穗穗欢笑著往玉兔灯笼上贴星星贴纸。 “穗穗爸爸手真巧。”一旁的家长笑著递过剪刀。 梁桉左手指节泛白,竹篾在掌心勒出红痕:“我是她舅舅。” 家长:“这样啊,不好意思。” 风儿吹过,空荡荡的右手袖管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狰狞的疤痕。 一旁几个小朋友看见,有些被嚇到。 但又好奇地伸著脖子探究。 就在这时。 “哇!云知意的舅舅只有一只手!跟怪物一样!”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突然指著梁桉大喊,声音盖过了广播里的钢琴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多双童真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梁桉空荡荡的袖管。 梁桉的左手僵在半空,剪到一半的红色卡纸轻轻颤动。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抿了抿唇,露出几分假笑。 他早就习惯。 平常都不会在意別人的眼光。 更何况是天真的小孩子。 可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又来了一句:“云知意,你舅舅这样,你也好意思把他带到幼儿园?难看死了!” 穗穗生气:“不许说我舅舅!你给我舅舅道歉。” 小男孩一点悔意也没有,还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舅舅就是怪物,没手的怪物!大怪物!” 穗穗胸口起伏,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冲向那个男孩。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將比她高一头的男孩推倒在地。 梁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小孩已经扭打在一起。 扑倒的瞬间,穗穗占在上风,往对方脸上胡乱抓了两手。 可对方体量重,挨了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猛地一用力,把穗穗推翻,导致穗穗肩膀撞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穗穗!”梁桉慌忙上前。 小男孩哭著起身,叫个不停:“妈妈,妈妈妈妈……” 穗穗眼眶也红红的,一是疼,二是难过。 但一想到舅舅被说,她作势上前,还想揍他两拳。 不过被老师和梁桉一块拉住了。 教室四周鸦雀无声。 只那个胖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脸上赫然几道红痕。 穗穗的小辫子散了一边,黄色髮带歪歪斜斜地掛在髮丝间,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回事?“李园长快步走来,声音里带著惊慌。 “她打我儿子!”一个烫著捲髮的女人尖声叫道,踩著高跟鞋冲向园长。 她一把抱起胖男孩,指著穗穗,“小小年纪就这么野蛮,谁家教的?” 梁桉挡在穗穗前面,声音低沉:“是你儿子先侮辱人。” “我儿子说什么了?啊?”女人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就算说了什么,小孩子懂什么?用得著动手吗?” 穗穗从梁桉身后探出头,小脸涨得通红。 “他说我舅舅是怪物!”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舅舅才不是怪物!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女人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梁桉空荡荡的袖管:“小孩子实话实说怎么了?” 她转向李老师,“今天这事没完!我儿子脸都抓破了,谁知道会不会留疤!必须去医院检查!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还有,这种暴力倾向的小孩必须开除!” 梁桉的呼吸变得粗重。 眼神逐渐染上阴鷙。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李老师为难地说,“穗穗平时很乖的,今天可能是……” “什么可能!”女人打断她,“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我老公来!你们幼儿园等著吃官司吧!” 梁桉蹲下身,用左手轻轻擦去穗穗脸上的泪水:“没事的,舅舅在。” 他转向那女人,“去医院可以,但事情要讲清楚。是你儿子先骂人。” “讲什么讲!”女人尖叫,“我儿子脸上有伤就是证据!残疾人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第19章 希望她过得好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希望她过得好 …… 半个小时后,桐林镇中心医院儿科诊室。 “轻微擦伤,涂点药膏就行。”医生检查完胖男孩的脸,笑著说。 “什么叫『就行』?”女人不依不饶,“万一感染呢?万一留疤呢?我儿子这么帅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终於赶到,一出现就嚷嚷:“谁打我儿子?啊?活腻了是吧?” 诊室外的走廊,穗穗缩在梁桉身边,大眼睛里噙著泪水。 梁桉正握著手机给云菡发消息。 “就是你?”男人逼近梁桉,恶狠狠瞪著他,“一个残废也敢动我儿子?” “是你儿子先侮辱人。” 梁桉站起身,他虽然比对方瘦,但身形高很多,使得对方不得不抬高视线,才能和他对视。 “侮辱?“男人冷笑,“我儿子说什么了?” 穗穗咬唇倔强道:“他说我舅舅是没手的怪物!” 男人哈哈一笑:“小朋友实话实说怎么了?”他看了眼梁桉残缺的手臂,晃了晃自己健全的双手,“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不远处传来动静。 云菡气喘吁吁冲了过来,髮丝凌乱,显然是跑著上楼的。 她一眼看到满脸泪痕的穗穗,立刻蹲下身將女儿搂进怀里:“宝贝,怎么了?” “妈妈!”穗穗终於放声大哭,“他们说舅舅是怪物,舅舅才不是,呜呜……” 来之前,梁桉已经在手机上给她说了事情大概。 穗穗打人的医药费她可以赔。 但穗穗没有做错什么。 梁桉更是无妄之灾。 啤酒肚男看见云菡,眯了眯眼上下打量。 还很少在桐林这种小地方看见这么標致的女人。 “是你们家的孩子骂人在先,我们家孩子动手说不上对,但我不会责怪她。医药费我可以赔,但你们必须跟孩子和我弟弟道歉。” 听到弟弟二字。 梁桉站在后方,抬眸看向她。 啤酒肚男冷笑一声:“骂人?我儿子什么时候骂人了?他只不过说了实话。” 对方再次伸出自己健全的双手,略带挑衅地说:“他本来就没手,我儿子说错什么了?自己长得奇怪,还出现在幼儿园,伤害小朋友的心灵健康,你们才应该好好检討才对!”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响彻在走廊之中。 啤酒肚男人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瞪著云菡。 他的左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嘴角抽搐著,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直接动手。 “你敢打我?!”男人暴怒吼道,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扭曲,“臭娘们,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菡收回发麻的手掌,神情冰冷,声音却异常镇定:“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儿子没教养,显然是父母的问题。我这一巴掌,是替我弟弟打的。” 穗穗睁大眼睛,连眼泪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妈妈。 梁桉的呼吸微微一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云菡挺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啤酒肚男怒极反笑,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好啊!今天不教训你们,老子名字倒著写!” “住手!” 一道的喝止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李园长带著两名保安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郁哲。 郁哲上前挡在云菡面前,语气不悦:“医院禁止喧譁斗殴,再闹事我直接报警。” 一旁的梁桉盯著啤酒肚男的目光,已然阴鬱至极。 男人啐了一口,指著云菡和梁桉:“报警?该报警的是我!这女人打我,还有这残废——” “刘先生!”李园长出声打断,脸色难看,“刚才我已经调取了教室监控,是您的孩子先辱骂知意的舅舅,知意才动手的。真要追究,双方都有责任。” 捲髮女人尖声插话:“我儿子只是说了实话!他们先打人还有理了?” …… 周晏城找员工谈话这事,本就是幌子,一个旅游公司的收购计划,对周氏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项目。 他亲自操盘,主要是爷爷那辈在官场上的隱藏关係。 过来还个人情。 和云菡的谈话草草结束,后续的员工谈话,隨意过了一下,他便回了酒店。 酒店,男人坐在沙发上,抽了很多根的烟。 想来想去,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卢钧发去消息:【查一个人。】 放下手机,周晏城视线落在尾戒上,轻轻转动取下,他对著窗外,看著里侧的数字。 他和云菡的感情没办法有结果。 可既然重逢,他不希望她过得不好。 她那个未婚夫,第一印象——太过阴鬱。 还是查清楚才能安心。 丁慕雨发消息问他午餐的口味,脑子里不停闪过云菡冰冷的眼神,他毫无胃口,拒了午餐,一个人在沙发上靠了许久。 自从四年前和云菡分开之后,他到周氏总部任职,工作忙碌,心思沉重,吃饭也不再规律,胃病日积月累。 其实也不算严重。 可不知道是突然到了南方,湿气太重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最近总是不舒服。 到了下午。 忽然痉挛难忍,还有发烧的跡象。 实在难受,他坐起身子,没想吃药,反而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鬼使神差。 他又独自驱车,到了云菡家楼下。 什么也没做,就坐在车里,静静看著不远处的高楼小区。 他对谈恋爱一向没什么感觉,爸妈说他情感淡漠,一本正经,没情趣。 遇见云菡之前,他也这么觉得。 遇见云菡之后,他性子虽然还是那样,冷淡疏离,可比起以前,他觉得日子鲜活了很多。 他知道没结果,所以及时止损,提出了分手。 四年过去,再次遇见,她身边连未婚夫都有了。 说一点不在乎。 是假的。 嘆了口气,腹部越加疼。 理智考虑,他最后还是驱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 医院大厅的白炽灯光刺得周晏城眼前发花。 胃部痉挛像有把钝刀在搅动,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打湿了挺括的衬衫领口。 他撑著导诊台边缘,指节泛白,面色冷静,正想询问。 爭执声里夹杂著孩子尖锐的哭喊,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传入他的耳朵:“残废就该待在家里,少跑出来祸害別人孩子!” 周晏城转头。 走廊拐角处,云菡正將一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挡在她们面前,梁桉站在后面。 一个中年女人,正指著她未婚夫空荡荡的袖管唾沫横飞。 而中年女人边上的啤酒肚男人,在混乱中,暗戳戳上下打量著云菡。 而那个男人,他认识。 周晏城蹙了蹙眉,迈步走了过去:“刘主任。” 清冷的声音贯入耳朵,所有人同时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场面凝固。 云菡瞳孔骤缩,他怎么来了?! 穗穗却从她身后探出头,眼睛一亮。 是照片里的叔叔! 第20章 必须赔偿道歉!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0章 必须赔偿道歉! 那个所谓的刘主任愣了一下,连忙諂媚:“周总,您怎么在这?” 周晏城没理他。 视线扫过穗穗红肿的眼眶,又看向坐在诊室椅子上的小男孩:“孩子受伤了?” 小男孩的妈妈看著周晏城器宇不凡,自家丈夫又这么低声下气,还称呼周总,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丈夫工作上的认识的人。 以为这句『』孩子受伤了』是在问她儿子。 她一下就硬气起来,连忙诉苦:“周总,还好您来了,您说话有分量,您评评理,哪有这样的,自己小孩打人了,还理直气壮,不管我儿子死活就算了,还非要我们道歉,哪有这样的?” 那位刘主任也说:“就是啊,周总,仗著长得好看,连医生都在这帮著她顛倒黑白!” 郁哲顿时无语:“你有病啊,是你们先出言不逊的!小孩子也不管好!” 男孩妈妈瞬间暴躁,指著郁哲鼻子就开始骂:“大家来看看,这就是做医生的!骂女人,骂小孩!还有没有医德了!” 郁哲五官瞬间下垂:“……” 神经病啊! 跟新城那帮医院领导一样神经病。 看样子多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说话不讲理,得理不饶人,没事找事。 屁大点官,以为自己当皇帝了一样。 云菡手心冒汗,看著突然出现的周晏城,再没有处理事情的心思。 她低头看向女儿,小傢伙正满脸好奇看著周晏城。 她心里更慌。 连忙看向梁桉。 梁桉当然明白她的心思,眼下场面混乱,穗穗又在这里,要是被这个姓周的男人知道穗穗的身份,云菡会疯掉的。 梁桉上前,轻揽住云菡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將错就错,就说孩子从小没见过妈妈,所以叫你妈妈,別慌。” 梁桉冷静的声音,安慰到她。 云菡看著他,轻点眼眸。 两人亲密交流的模样,被周晏城看在眼里,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刘主任和对方妻子脸上。 刘主任看周晏城没说话,心想这样的事情,闹在周氏的周总这里,也確实不好看。 他连忙说:“周总,不好意思啊,小地方就这样,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您来医院什么事啊?” “哼,让你抓我!” “啊——” 几个大人还在对峙,就在这时,原本待在诊室的小男孩趁机衝出来,一脚踢在了穗穗的小腿上。 穗穗惊叫一声,疼得哭了起来。 云菡连忙將穗穗护在怀里。 梁桉眼神一狠,一正一反,连甩两巴掌,扇在小男孩脸上。 啪—— 啪—— “哇哇哇呜呜呜呜——” 脆生生的两巴掌,对方脸上瞬间红肿起来。 小男孩大哭。 男孩妈妈瞬间尖叫,上前就要打梁桉:“你一个大人,居然打小孩!杀人啦!” 正在諂媚周晏城的刘主任看到这画面,气得快炸了,上前也要跟著妻子一块揍梁桉。 谁知梁桉闪躲迅速,男孩妈妈的巴掌,没有打在想打的人身上,反而打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刘主任捂著脸,一脸茫然加懵逼。 穗穗埋在云菡怀里抽泣。 周晏城上前,拉住云菡手臂:“到这边来。” 云菡十分抗拒,立刻抽开手。 “郁医生,能否先帮穗穗看一下。”云菡看著女儿疼得满脸涨红,心疼不已。 郁哲连忙说:“跟我过来。” 云菡抱著穗穗跟郁哲去了另外一个诊室。 李园长也连忙跟了上去。 周晏城望著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著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 “刘主任!”他冷声开口。 强大的气场,震慑力十足。 四周瞬间安静。 刘主任和他妻子缓缓回头,只见周晏城眼眸黑沉,深不见底。 “哎呀,周总啊,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刘主任立马拉著自己儿子,走到周晏城面前。 “你看看,这都给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著梁桉:“我告诉你,这位可是周总,你以后要是想在桐林混,想在安城混,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们一家道歉。” 周晏城心生厌恶:“我是谁,和你有关係?” 刘主任愣了一下,说:“周总,我们局长的父亲啊,就是您爷爷手下的兵,局长都跟我说了。” “所以,和你有什么关係?”周晏城重复,一字一句,面色越加凛冽。 刘主任忽而感觉背脊凉颼颼的。 他笑意訕訕:“这不是都认识,我想著……” “云菡是我朋友。”周晏城说。 六个字。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云菡是……”刘主任还处於懵逼状態。 “云菡就是刚刚那女的。”男孩妈妈脸色复杂,在丈夫耳边小声说。 什么? 朋友? 刚刚那女的? 是周总的朋友? 刘主任这时面色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背脊都弯了好几分:“她是您,您朋友?那,这,这……” 那这不完蛋了! 他还以为能仗著周氏集团的势力,嚇一嚇对面的人,让她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 结果现在告诉他。 对面的人是她朋友! 梁桉看了周晏城一眼,沉默离开,转身去找云菡和穗穗。 周晏城懒得废话。 打电话让助理过来处理。 掛掉电话,他面无表情,跟刘主任说:“我会给她请律师,你们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要是不服,可以跟找律师打官司。” “这哪能啊,那是您朋友的话,我们肯定……” “是朋友又怎样!”刘主任话还没说完,他妻子又叫起来了。 就算是认识的人。 那彼此和解就行了。 现在居然还说什么道歉赔偿,还打官司! 刘主任妻子上下打量了两眼周晏城,气质確实英俊不凡,可现在这时代,这总那总的人多了去了。 更何况长得帅的人,有几个是真正有能力的?! 呵呵! 隨便开个小店,都敢自称老总。 他有什么资格让他们道歉? 更何况刚刚她儿子挨了两巴掌。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別说了!”刘主任被妻子这句话嚇到,连忙阻拦,让她闭嘴。 可她一个儿子就是皇帝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指著周晏城就开始理论。 “必须让他们给我儿子道歉,还有赔偿,打官司是吧!我们奉陪!” 第21章 需要帮忙吗?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1章 需要帮忙吗? 她家又不是没有人脉。 难不成还怕他。 周晏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睛里寒芒闪动。 “如果你们想走法律途径,我会安排好人,全权处理这件事。” 刘主任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周总,我妻子不懂事,您別见怪......” “我周晏城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他目光扫过那对夫妇,最后落在小男孩脸上,“孩子不懂事可以教,大人不懂事,就得付出代价。”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刘主任脸上。 他妻子还想说什么,被丈夫一把拽住。 刘主任心惊肉跳,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商人,而是真正的周家少爷——在京城跺跺脚就能让半个商圈震三震的周氏继承人。 他想追上去解释,却被妻子拽住。 “不是!咱们儿子被打成这样,你还在这当舔狗,你有病是不是?不就是打官司吗?谁怕谁!” 边上小男孩还在捂著脸抽泣。 刘主任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那可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周家长子,京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你敢得罪他,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妻子咽了咽喉咙,明显心虚了几分:“京城,豪门?那,那也不能隨便欺压老百姓吧……” 刘主任无语:“你看看你儿子那鬼样,他不乱说,別人能打他!?” 妻子:“你这!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刚叫囂的时候,你不也在起鬨!” 刘主任重重哎了一声:“赶紧抱著儿子回家去,我去取十万出来。” “什么,十万?” “不然呢!十万都算少的了!要是处理不好,老子前途全完蛋!” …… 诊室內,穗穗的抽泣声渐弱。 云菡小心翼翼掀起女儿的裤腿,小腿上已经浮现出一片青紫,心疼得眼眶发红。 “骨头没事。”郁哲检查后鬆了口气,“我开点药膏,这几天別剧烈运动。” 梁桉走了进来。 穗穗很乖,但想到刚刚的场面,还有妈妈担忧的目光,她咬著嘴巴:“穗穗是不是不该动手的......” “穗穗没错。”云菡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他们有错在先,你懂得维护舅舅,很棒。” 梁桉也点了点头。 穗穗委屈的模样才终於露出些许微笑:“真的吗?” 云菡点头:“当然。” 郁哲看著他们三个人,也跟著附和道:“叔叔也觉得,穗穗没做错。但下次可以找更好的办法处理,最好是完全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办法。” 穗穗大眼睛闪烁了两下,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说:“嗯!好~我记下了。” 诊室门被轻轻叩响。 周晏城站在门口,身形笔挺如松,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 云菡背脊一僵,下意识把穗穗往怀里藏了藏:“不用,谢谢。” 周晏城目光落在穗穗红肿的小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那家人我来处理。” “这是我们的事。”梁桉上前半步,挡在云菡前面,“不劳外人操心。” 空气瞬间凝滯。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一个冷峻矜贵,一个阴鬱锋利。 穗穗突然从云菡怀里探出脑袋,眨著泪眼看向周晏城:“叔叔,你是那天医院的叔叔?” 云菡心头猛地一跳:“穗穗!” 周晏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记得我?” “嗯!”穗穗点头。 “小桉……”云菡声音发颤,看向梁桉。 梁桉眼神一狠,將周晏城推出门外,周晏城身体不舒服,也没什么力气硬刚,只好后退。 梁桉顺手把门关上,冷盯著周晏城:“你和云菡的过往,她都和我讲过,所以麻烦你,离她远点!也离我外甥女远点!” 云菡居然和他讲过? 所以是感情很好,才能无所顾忌地说出和前任的过往吗? 周晏城声音还算温和客气,也足够体面气:“只是问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用不著!” 周晏城看了眼紧闭的门,腹部疼痛愈加强烈,他忍著痛,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金钱和人脉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梁桉没接,也没说话。 周晏城抿了抿唇,心中嘆息,將名片塞在对方口袋,转身离开。 …… 梁桉回到诊室。 云菡立刻看向他,他安慰点了点头,云菡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下。 “穗穗妈妈,今天这事啊,实在不好意思,其实说起来,確实是对方过分了点。” 现在安静下来,李园长终於有了说话的空间。 “但你看啊,穗穗也確实动了手,追究起来,两边都不討好,要不由我出面,给你们调解调解,小朋友之间,也道个歉,就不要再闹大了,怎么样?” 云菡望著怀里的女儿,想著刚刚出现的周晏城。 如果不是周晏城突然出现。 这件事她一定追究到底。 对方必须给穗穗道歉,给梁桉道歉,可现在…… 一想到四年前在北方新城发生的事,对周家的恐惧,就止不住的蔓延。 更何况,对方家长还跟周晏城认识,看上去还挺熟的样子。 “穗穗受伤了,我能给她多请一段时间的假吗?追究的事,就算了。”云菡鬆口,“只要穗穗明白,她没做错什么就行。” 梁桉拍了拍云菡的肩膀。 明面上不能追究。 那自然有暗面的方法。 他是无所谓,可不能让穗穗白白被人欺负! 什么大人,什么小孩。 欺负他的亲人,就得付出代价! 想到这,梁桉眼眸染上几分阴暗至极的幽光。 “请假没问题。”李园长鬆了口气:“我也觉得,有时候啊,咱们还是得遵守幸福者退让原则。” 明事理的人退让,並非懦弱。 很多时候,其实更明智。 云菡认可地点了点头:“我们拿上药,先回家吧。” 云菡跟郁哲和李园长道了谢。 外面走廊上,刘主任夫妇已经不见了踪影,周晏城也不在。 云菡鬆了口气。 抱著穗穗快步走向药房,梁桉紧隨其后。 他们离院没几分钟,大厅忽而传来动静。 “郁医生,快过来帮忙,这有位先生晕倒了!” 第22章 查一下四年前的事?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2章 查一下四年前的事? 消毒水的气味瀰漫在急诊室。 周晏城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静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在他手背上蜿蜒出淡青色的血管。 郁哲翻著化验单,眉头越皱越紧,“急性胃溃疡伴出血,需要住院观察。” “不用。”周晏城声音虚弱却坚决,“掛完盐水,开点药就行。” 郁哲推了推眼镜:“你这情况……” “真的不用。麻烦了,多谢。” 对方態度礼貌但也疏离,郁哲不好再说什么,他正要出去,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和云菡很熟?” 郁哲转身:“怎么了?” “问问。” “我们在新城认识的,那时候她出车祸,腿摔断了,我刚好路过,带她去了医院。” 出车祸? 腿摔断了? 周晏城表情凝重:“什么时候的事?” 郁哲性子隨性大方,如实回答:“就四年前吧,我以前在那边就职。她那时候也不容易,因为怀……” 铃铃铃—— 『因为怀孕,不好用药,所以留下旧疾』这几个字还没说完。 周晏城的手机忽然响起。 郁哲礼貌离开,回到办公室,说起云菡,他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柔、寧静、清冷。 可今天面对女儿和弟弟的事,她居然能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想起那场面。 郁哲不免一笑。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爱人去世,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知道得多辛苦。 “郁医生,想什么呢?” 这时,一个女护士走进办公室,给他送病歷。 “郁医生,刚刚救治的病人好帅啊,简直了,肩宽腿长一米九,跟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 郁哲撇了撇嘴:“越帅的男人越渣。” 护士:“就那顏值,被渣我也乐意,而且你知道他是谁吗?” 郁哲眼神探究:“谁啊?” 护士:“京城周氏集团的总裁,周晏城!我小姨在文旅局上班,前两天还给我发过照片!” 郁哲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周氏集团能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视察?” 郁哲以前在北方念书,毕业后在那边工作了好几年,自然听过京城周家的名號。 可那种顶尖的豪门。 怎么会出现在桐林这个小镇。 还跟云菡有瓜葛? “真的!”女护士继续八卦,“听我小姨说啊,是专门过来还人情,给安城的某位领导拉政绩,特地过来搞旅游开发的。” 这话一出。 逻辑一下就通了。 郁哲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还在思考,云菡和周晏城的关係。 可想来想去,他不由得想起四年前云菡满身伤痕,还求著他保住孩子的模样,心中多少动容。 最后决定收起八卦心。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 病房里。 周晏城手里的电话,是他母亲任永嫣打来的。 “晏城啊,南边的项目不过还个人情的事,快处理好了没?” “快了。”周晏城脑子里全是四年前云菡出过车祸,还伤了腿这事,根本没心思打电话。 “嘉寧对你印象很好,她最近空閒,想去安城找你,明天的飞机,你去接一下,怎么样?” “没空。” 任永嫣原本语气还温温柔柔,听到儿子什么也不说,直接来了『没空』两个字,脸色一下垮下去。 “怎么就没空了,现在集团的事情没这么忙了,桐林也只是个小项目,你陪陪人家怎么了?別忘了,你都三十了。这个年纪不赶紧结婚生子,你想什么时候结,什么时候生。” “再说。” “周晏城!” 病房內安静至极,男人看著窗外,没说话,也没掛断电话,就这么僵持著。 “反正之前见面的时候,你自己说过对嘉寧印象还行,也说了会考虑。人家小姑娘就是想去找你,她到了会给你打电话,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 任永嫣掛断电话。 “车祸,腿伤……”周晏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病床护栏。 这时,助理卢钧缴好费用,从外面进来。 他原本是得到老板吩咐,过来处理刘主任的事情,谁曾想老板身体不適,晕倒在医院。 “老板,费用全部缴好了,那位刘主任,卫哥带著人去处理了。” 卫哥是周晏城的隨行保鏢。 “查一下四年前云菡离开新城时的详细记录。”他顿了顿,强调,“特別是就医记录。” “好的,周总。对了,您让查的那个人,已经查到了。” 卢钧將资料递给他。 文件打开,梁桉两个字,赫然出现。 全部看完,他表情凝重。 梁桉,二十二岁,孤儿,福利院长大。 没有家人,更没有所谓的姐姐。 既然如此,又何来姐姐生的孩子? 难道…… 是他自己和其它女人生的。 却欺骗云菡是他姐姐生的? 想来想去,周晏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云菡性子软,为人善良,心思单纯,又容易相信他人,搞不好被骗了也不知道。 周晏城又给保鏢卫天佑发去梁桉的资料:【明天把这个人带来见我。】 对方回復很快:【好的,老板。】 梁桉要是敢骗云菡。 这个人,必须处理掉。 …… 另外一边。 云菡带著女儿刚离开医院。 穗穗趴在云菡肩上,忽而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穗穗的爸爸?” 云菡脚步骤停,险些踉蹌。 梁桉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声道:“冷静。” 云菡诧异地望著女儿。 心想小傢伙为什么会这么问? 第23章 想立刻离开!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3章 想立刻离开! 穗穗看著妈妈,又问:“是吗?” “不是。”云菡强撑著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爸爸已经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小宝为什么这么问?” 穗穗嘟著嘴不说话了。 妈妈说不是。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是。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妈妈和那个叔叔一起拍过照片? 穗穗没说照片的事,垂著眼眸说:“穗穗梦里见过,爸爸高高的,帅帅的,那个叔叔也高高帅帅的,所以穗穗总觉得,他就像爸爸一样。” 梁桉看著云菡,云菡肉眼可见的慌了 她假装自然地笑了笑:“你爸爸他,確实是个很好的人,但那位叔叔不是。” “这样吗?”小傢伙有些失落。 她总感觉,妈妈在撒谎。 “妈妈和那个叔叔认识吗?” “认识。”云菡没有撒谎,“只不过他是大领导,而且妈妈以前,和他有过矛盾,所以妈妈,不是很想见到他。” 小傢伙听到这话,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妈妈不喜欢他吗?” “不太喜欢。” “那妈妈不喜欢,穗穗也不会喜欢的。” 云菡欣慰:“乖,我们回家。” …… 天气渐晚,穗穗吃完晚饭,在客厅地毯上坐著看电视,脚上还贴著外伤膏药。 云菡站在阳台,隔著玻璃门看著屋內小傢伙,目光柔软又担忧:“穗穗近期不去幼儿园了,公司那边,我想请个假,带穗穗去別的地方住一下。” 梁桉站在她边上,身子倚靠阳台:“能请吗?” “必须请。” “其实將错就错,也没什么,倘若问起来,就说穗穗是因为生下来就没有妈妈,所以才叫你妈妈。更何况,他现在只以为,孩子是我去世姐姐的。” “可我……”云菡一想到四年前被威胁恐嚇的画面,眼眶一下就红了。 器官库。 血库。 类似的新闻这些年她看过不少。 一想到穗穗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被周家发现,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別人的器官供体,她一点险也不敢冒。 更可怕的是,穗穗居然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她爸爸…… “小桉,我现在甚至想立刻离开桐林!” 她太害怕了! 她以前从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只想过细水流长的小日子,能有自己的家人,就足够了。 执念一起。 她瞒著所有人生下了穗穗。 从此有了真正的家人。 就在她以为梦想实现,日子温暖,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前进时。 周晏城却出现了。 她握拳咬住手指,没让泪水落下。 梁桉伸手,按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云菡,看著我。” 她抬起头。 “冷静。”梁桉眼神坚定,“穗穗需要稳定的生活环境,贸然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 客厅传来动画片的背景音,她隔著玻璃望著女儿,心乱如麻。 可梁桉说的没错。 贸然离开未必是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只有等待周晏城离开桐林,他们再做其它打算。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云菡心头一跳。 穗穗转头看向阳台:“妈妈,小舅舅,有人敲门。” 梁桉拍了拍云菡的肩膀:“我去。” 穗穗起身走过来,抓住云菡的手心,仰著小脸蛋看著她:“妈妈,你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 是因为那个叔叔吗? 看来妈妈很不喜欢那个叔叔! 因为妈妈以前说过,她和爸爸很相爱,所以才会选择生下穗穗。 只是穗穗出生没多久,爸爸就去世了。 但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那个叔叔和妈妈有矛盾。 他肯定不是爸爸。 一定是自己那样问妈妈,让妈妈想到爸爸,所以伤心了。 想到这里,穗穗心里愧疚。 她捏了捏妈妈的手心,软糯糯的声音,令人温暖:“妈妈,你別难过,穗穗以后,会加倍爱妈妈的,会把爸爸那份,一起给妈妈补上。” 云菡鼻尖泛酸,笑著蹲下身子:“乖宝贝,穗穗出生的使命,是为了开心和快乐,你还小,不用想著付出爱,只需要体会爱,明白吗?” 穗穗蹙著眉毛:“穗穗一点点明白,但又没那么明白……” 云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穗穗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就是爱妈妈的最好方式。” “这样就可以吗?” “嗯,当然。”云菡点头。 梁桉走到门口才收回目光,眼底略带笑意,可看了眼猫眼,他脸上那抹笑瞬间消失,转而全是阴鬱寒意。 医院那位所谓的刘主任,此刻站在外面。 手里提著两个礼盒。 梁桉回头和云菡说:“我处理,你和穗穗在家,不用出来。” …… 门外。 刘主任大腹便便,原本在医院是得理不饶人,趾高气昂的人,此刻无比恭敬。 他脸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掛了彩。 巴掌印是云菡打的。 可嘴角的淤血,红肿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还有缠著石膏的半条手臂,不知道是遭天谴出门被车撞了,还是怎么。 看上去十分滑稽。 “兄弟,今天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是我儿子不懂事,伤了你们家的孩子。” 一边说著,他一边將东西递到梁桉手里。 “兄弟,里面有十万块的红包,小小心意,算是赔偿,还希望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在周总面前美言几句。” 梁桉看著对方的样子,硬朗面容下,眼神毫无变化,始终暗藏阴戾。 刘主任满脸圆滑笑意:“你看,这事,过了,行吗?” 梁桉抬脚靠近,眼神阴鷙。 刘主任刚刚被收拾了一顿,此刻看著梁桉的目光,被嚇得后退两步,最后直接抵在墙壁上,无路可退。 “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梁桉一言不发,直接抬脚,一脚踹在刘主任的膝盖骨上。 “额——” 刘主任疼得说不出话,面部扭曲,痛苦至极。 没缠石膏的手疯狂摩挲著膝盖。 可疼痛半点没缓解,最后直掉眼泪。 梁桉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冷幽如冰的话语,灌入耳朵。 “子不教父之过,我家孩子,不能白挨一脚!” 刘主任声音颤抖:“错了,真的错了,咱们和解,和解,行吗?” 梁桉靠近,声音在对方耳侧,低压的声音戾气十足:“这事想过去,可以,让你儿子滚去其它幼儿园!” 任谁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都会不舒服,更何况这位刘主任,本身就是个小心眼、爱以强凌弱的人。 可刚被周晏城的人收拾过的他,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连连点头。 “行,我们转。” “拿著你的东西滚。” 刘主任咬牙切齿离开,梁桉回到屋內,云菡抱著孩子坐在沙发上,满眼紧张。 梁桉声音恢復寻常,安慰道:“没事了,过来道歉,答应转学。” 云菡鬆了口气。 可一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的解决,不过是因为周晏城的一句『她是他朋友』。 她心里不免后怕。 如今犯事的人是刘主任一家,倘若哪一日变成自己,变成穗穗呢? 梁桉看出她的心思,上前安慰:“別担心,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这几天,穗穗交给我带吧。” 穗穗听著两位大人心事重重的模样。 心里也不免多想。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只靠在妈妈的怀里,安静看著电视机里动画片。 …… 夜深人静,梁桉陪云菡收拾好厨房,回了自己那边。 走到楼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名片。 有钱人確实不一样。 连名片都很高级。 黑色打底,专门设计的金色字体,奢华大气。 梁桉到了自己的单元楼,却没上去,盯著名片,抽了两根烟,最后拿出手机,给对方打去电话。 周晏城这会已经回了酒店,郁哲建议他住院治疗,卢钧也小心劝说,可周晏城还是掛完点滴,开了两副药就走了。 其实可以叫医疗团队上门治疗,可一旦叫了,家里人就会知道。 到时又是一堆电话,令人烦躁。 酒店行政套房,客厅里安静至极,男人指尖夹著烟,寥寥烟雾隨风飘散,遮不住他沉寂深邃的黑眸。 几分钟前,那位刘主任的领导上门请罪,刚离开。 抽完最后一口,男人將烟掐灭,手机忽然响起。 陌生號码,归属地安城。 第24章 一副小三做派?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一副小三做派? 他猜测是梁桉。 结果確实没错。 电话接通,梁桉开门见山:“见一面。” 周晏城能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不过他正好也想找他谈一谈。 周晏城让保鏢卫天佑带著手下,把梁桉接到了酒店。 梁桉到的时候,周晏城穿著单薄的灰色衬衣,站在落地窗前,身影高大,气质矜贵。 但落在梁桉眼里。 只觉得有钱人很装。 “老板,梁桉到了。” 周晏城没有回头,依旧看著窗外:“你们出去,我和他单独聊聊。” 卫天佑偏头一点,和两个手下在房间门口候著。 梁桉个子不矮,一米八五,小麦肤色,但身形偏瘦的人显高,个头和周晏城对比起来,不相上下。 可贵气是金钱滋养出来的。 他一件破旧的黑色牛仔外套,在奢华的酒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梁桉倒没有因此不自在,面上不卑不亢,站在那里。 周晏城终於回头,他目如古钟,直直看著梁桉,没有任何预兆地问了句:“你带著小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和云菡的感情已经过去,可倘若有人欺骗她,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梁桉心头一跳。 他不明白周晏城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是发现什么端倪了? “你什么意思?”梁桉语气一样带著寒意,没有畏惧,“云菡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莫名其妙出现,打扰我们的感情,我已经忍你了。你现在还反过来质问我?” 未婚妻三个字,扎入周晏城心口,隱隱作痛。 “正因为她有和你结婚的打算,所以我才问。”周晏城说。 “欺骗?”梁桉冷呵一声,“曾经隱瞒身份骗她三年,还断崖式分手的人,不是你吗?你有脸在我面前说欺骗二字?” 周晏城神色微怔。 云菡连这种事情都和梁桉说了,看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比他想的还要亲密、牢固。 “我告诉你,別仗著自己有钱,就耀武扬威。既然是体面人,別一副小三做派,在这撬墙角!” 小三? 小三?! 周晏城第一次被人按上这样的名號。 他只不过站在旧识的情分上,关心下云菡的现状,居然被人说是小三? 他周晏城再怎么不堪,也不至於沦落到覬覦別人未婚妻,破坏他人感情,做人小三的地步! 梁桉看他脸色,继续道:“我是少了一只手没错,但云菡我会保护好,请你离她远点!也別插手我们的事!” 周晏城走过来,拿起茶几上文件,身上儒雅气质全然消失,只剩凛冽寒意在四周盘旋。 “穗穗到底是谁孩子?” 梁桉:“我说过了,是我去世姐姐的孩子。” 周晏城:“是吗?” 梁桉:“不然呢。” 第25章 机场偶遇?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5章 机场偶遇? 夜晚,云菡依旧失眠,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周晏城的出现,过於意外,以至於她始终没有缓过神来。 甚至不可避免的,想到这段感情的曾经。 痛苦的想完了。 那些甜蜜温暖的画面,又开始往心里撞。 人总是这样,在爱恨之间纠缠迷茫。 即便曾经分手的时候痛苦至极。 她被囚禁折磨,在恐惧中带著肚子里的孩子逃离新城。 可三年的感情,根本不可能说忘就忘,更何况她曾经那么爱他,那么期待和他拥有一个小家。 奈何他根本不是周赫川。 他是周晏城。 所有的爱,终究化作泡沫。 更何况,只有她在爱。 周晏城不过,拿她当消遣的玩物。 过往像针一样往云菡心里扎,她忍不住落泪,月光倾泻,她伸手抹去泪水,回头看著熟睡的女儿。 她深吸口气,目光柔软,低头亲了亲小傢伙的额头。 没关係的。 都过去了。 只要穗穗好好的,她就能撑下去。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自己的家人了。 除了穗穗,也还有小桉。 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 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云菡继续上班,这几天梁桉帮她带穗穗。 一切照旧。 才不会招引怀疑。 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云菡早早起来,就收到了经理老吴的消息,说是知道她家里出事,给她准假,让她休息半个月。 而且还是带薪。 看著消息,云菡愣了好一会,才回復对方,说了感谢的话。 老吴回覆:【云菡,別跟我客气,周总亲自跟我打了招呼,说你家里最近有事,让我照拂照拂。】 周晏城…… 其实看到消息的时候,云菡隱约感觉是他。 老吴这个领导,平时挺好的,但在公司利益和个人利益上,他原则性一向很强。 永远以公司利益为主。 之前她请假,老吴没有批准。 现在突然说可以,而且还是她没有开口的情况下。 自然只可能是有其他人或事推波助澜。 果然,就是他。 云菡不去深想他为什么这么做,事已至此,她顺势而为也正好。 忽而门铃响了,是梁桉。 “我来带穗穗。”梁桉站在玄关没有进来,准备直接带著穗穗去上班的地方。 “领导那边同意我请假了。” 梁桉眼底惊讶了一下,想到什么,但没有说,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去上班了。” “小桉。”云菡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领导给了假,马上中秋加国庆,穗穗都不用上学,我想带她出去玩一下。” 梁桉点了点头:“挺好,可以。” 云菡抿了抿唇,看著梁桉黝黑的眼眸,又问:“你要不要一起?” 梁桉微愣,心里有些高兴,可他余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云菡白皙漂亮的面容,说:“我不好请假,你们去,可以多给我发些照片。” 云菡不好强求:“行,那我们下次一块去。” 梁桉:“好。” …… 云菡问了穗穗的意见,小傢伙一听去海边,可乐意了。 很快收拾好东西。 她直接买了机票,开车去了安城机场,下午的机票,飞往沿海城市——青城。 候机的时候,梁桉给他发消息:【等姓周的走了,我和你说。安心玩就好,开心点。】 云菡回他:【嗯,谢谢。】 梁桉开著三轮快递小车,穿梭在桐林繁华的主城与怀旧的古城之间,忙碌到中午,他隨便找了个小区楼下快餐店吃饭。 好巧不巧,遇见了郁哲。 “你也在这吃饭?”郁哲看见他,热情招呼,而后顺著坐在了他对面。 “嗯。” 梁桉礼貌点头,脸上没太多表情。 他一向如此。 只在云菡和穗穗面前,会多些笑容。 郁哲又问:“你是云菡的亲弟弟?” 梁桉:“表弟。” 郁哲要了一份肉丝盖浇饭,等待的空隙,他性格健谈,开始问穗穗的伤。 梁桉说没什么大碍。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式地聊了好一会,郁哲实在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了句:“云菡和那位周总,是什么关係?” 梁桉眉心皱起,吃饭的动作停住,抬眸看著对方。 梁桉五官硬朗锋利,头髮很短,不说话的时候,那眼神格外阴暗,像个混黑帮的刺头。 郁哲莫名心跳暂停了下,而后尷尬一笑,小心翼翼说:“是不是有点冒失了?就是听到周总说,他和云菡是朋友,所以有点好奇。听我同事说,那位周总,是京城周氏集团的继承人。” 梁桉声音没什么温度:“不了解。” “云菡她……” 梁桉放下筷子,一动不动盯著郁哲:“你到底想问什么?” 郁哲推了推眼镜,没敢继续问,刚好服务员端来点的饭,他隨和一笑:“吃饭,吃饭。” 算了。 还是下次有机会直接问云菡好了。 怎么她这么温柔,表弟脾气这么大。 …… 另外一边,酒店行政套房。 周晏城正在看文件,忽然手机响起,备註许嘉寧。 他蹙了蹙眉,心里不想接,可最后还是接了。 “晏城哥,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来接我了吗?” “助理会去。” “卢助理啊,我还想著你会来接我呢,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没空。” “行吧,那晚上一块吃饭?我有个朋友来这边玩过,说是有家私房菜味道特別好。” 许嘉寧今年二十五,比周晏城小五岁,她性格自信大方,並没有因为周晏城凉薄的语气失落。 她反而觉得,很有挑战性。 主要周晏城顏值確实抗打。 很对她的胃口。 这样的男人,她主动追一下,倒也没有什么。 而且她信心十足,觉得周晏城现在不爱搭理自己,等时间久了,一定会喜欢上她。 更何况,两家门当户对,又有长辈撮合。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她肯定会是周家长媳。 她满怀期待,却不想周晏城语气依旧平淡:“许小姐,你来之前我和你说过,我在这边的行程是工作。” 许嘉寧脸上笑意僵了下:“行吧,那你忙完再说,我自己玩。” 许嘉寧心里烦躁,推著行李箱下了廊道,她瞬间没了心思,看著候机厅三三两两的人,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打去一个吐槽电话。 “歆姨。”她声音带著委屈,“晏城哥不搭理我,我都亲自来安城找他了。” 云菡抱著穗穗在候机厅等待。 小傢伙半年前坐过飞机。 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次来安静许多。 只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停靠的飞机。 云菡在手机上看好攻略,又检查了小傢伙的电话手錶,看了下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才登机。 就在这时。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晏、城。 第26章 不该隨便说別人是爸爸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6章 不该隨便说別人是爸爸 “明明之前都挺好的,在京城吃饭的时候,我主动问他对我印象怎么样,他说我很好。” 不远处女生的声音,一直往云菡耳朵里钻。 “真的,是他亲口这么说的。” “要不是他亲口说,我也不至於这么上赶著。”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那时候他明显对我不感兴趣,我想著自己还小,也不想结婚,就没说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他三十,我也二十五了,门当户对,难道不是很好吗?” 电话那头,任永歆笑著解释:“寧寧,你別担心,晏城那人就这样,直男,话少,不懂风趣。但他跟我姐姐说过,许家不错,你也不错,心里是愿意联姻的。” “他真的愿意联姻?” “当然。”任永歆继续说,“他啊,在工作上习惯了,说话做事不苟言笑,雷厉风行,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你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许嘉寧拨了拨侧边的捲髮,被安慰之后,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那好吧,慢慢来。” “晏城这人啊,工作狂,你以后也得习惯,知道不。工作的时候,儘量別打扰,但私下空的时候,大胆一点也没关係。” “嗯,好。谢谢歆姨。” “许小姐。”卢钧匆匆赶来,走到许嘉寧面前,客气頷首,“周总让我来接您。” “晏城哥让你来的?”许嘉寧放下电话,保养极好的脸上,露出粲然笑意。 卢钧客气伸手,“这边请,车子在外面。” 云菡手心蜷缩,面色有些苍白,她缓缓回头,望见了那个身影。 身影倩丽,气质奢华。 卢钧顺手接过许小姐的行李箱,目光忽而对上不远处。 云菡小姐? 卢钧跟在周晏城身边多年,当年在新城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更何况昨天老板还让他调查云菡四年前的就医记录。 云菡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只看了那位许小姐一眼,便收了视线。 她伸手摸了摸穗穗的脑袋,继续等待飞机登机。 卢钧蹙了蹙眉,继续往前走。 他把许嘉寧送到酒店。 “晏城哥也住在这里吗?” 看著卢钧递过来的房卡,许嘉寧问道。 “这里离景区近,周总特地嘱咐我,安排在这里。”卢钧说。 “我是问你,他住哪?” 许嘉寧有点不喜欢对方避而不答的態度,表情冷了几分。 “您可以直接打电话问周总,我作为属下,不能隨意泄露老板的行程。” 卢钧不吃这套,微笑得体,直接拒了对方的话。 许嘉寧表情有点难看。 “周总那边还有工作,那我先走了,祝您玩得开心。” 卢钧说完就走了。 到了车里,他想起候机厅里的云菡,还是给老板打去了电话。 “在机场看见了云菡?” 周晏城握著手机,將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来到落地窗边。 “身边带著一个小女孩。” “她未婚夫在吗?” “未婚夫?” “就是梁桉。” 卢钧仔细想了下:“当时没看见。” “公司给她放了假,可能出去玩。” “正好看见,您最近让我查云小姐四年前的就医记录,所以跟您匯报一声。” “查的怎么样?” 卢钧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文件袋,凝眉迟疑片刻,说:“四年前,云小姐在跟您分开后没几天,確实出了一场车祸,左腿骨头断了,在新城一家医院进行的治疗。” 所以她的腿,是旧伤? 上次问她,她说是在家撞到茶几。 男人沉默片刻,说:“找一个好的医疗团队,等过段时间,安排到桐林,给她做个全面诊疗。” “可是周总,这样操作,很可能被夫人和董事长发现。” 周晏城又沉默几秒:“查一下桐林中心医院,郁哲医生的联繫方式,发给我。” “是。” 卢钧鬆了口气,他拿起一旁的文件袋。 四年前云菡在新城的就医记录上,病歷一栏赫然写著『妊娠五周』的字样。 脑海中闪过候机厅里,云菡身边的小女孩,卢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合理怀疑。 那个小女孩,很有可能,是老板的孩子。 可四年过去,云菡小姐有了未婚夫,老板作为周氏继承人,也不可能和云菡结婚。 既然如此,隱瞒或许是更好。 卢钧沉吸口气,双手合一,对著上天祈祷了一下:“我也是为了晏城哥好,为了他们双方都好,希望他不要怪我。” 他拿起文件袋,下车走到酒店后方的垃圾处理区。 確认四下无人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份四年前的就医记录原件。 火苗迅速吞噬了纸张,连同那个可能顛覆一切的秘密,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在安城的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卢钧感觉手心全是汗。 他整理了下西装,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离开,將那份秘密永远留在了身后。 …… 云菡上飞机之前,给梁桉发了消息。 梁桉在她开飞行模式的前一秒回復她:【玩得开心。】 穗穗一直很乖,坐在窗边,安静看著窗外的云朵,靠在她身上睡了一会。 飞机一个多小时,到了青城,她们打车到入住的海湾酒店。 房间里,云菡將行李拿出来,给梁桉发了安全到达的消息。 夕阳正好,她带穗穗先吃了个饭,然后去酒店的海边玩。 难得出来一次,她订的酒店不便宜,酒店建在海湾边上,楼下就是沙滩与大海,景色很好。 可穗穗一直心不在焉的。 小傢伙坐在床边,看著大海也不激动,只静静盯著她看。 云菡坐过去,將小傢伙搂在怀里:“出来玩不开心?” “妈妈,是不是穗穗惹祸了,所以妈妈带穗穗出来避风头?” 小傢伙的词汇量格外多,云菡都有些惊讶。 “为什么这么说?”她耐心十足,摸了摸小傢伙的头髮,目光柔软。 穗穗咬了咬唇说:“电视剧都这么演。” “没有,是我的小宝受伤了,妈妈心疼,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云菡解释。 “真的吗?” “嗯。” “那妈妈呢,会不会因为小宝惹祸了不开心,还有,爸爸的事情……我不该隨便说別人是爸爸……” 第27章 所以是给谁安排?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7章 所以是给谁安排? 说到这里,小傢伙的脑袋垂地更低。 眼眶还红红的。 云菡伸手將她抱在腿上,屈指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轻声细语解释道: “第一,我们穗穗没有惹祸。穗穗替舅舅打抱不平,值得表扬,穗穗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二,妈妈知道,穗穗和妈妈一样,偶尔会想念爸爸,所以小宝把別人认错,期待爸爸还在我们的世界,穗穗也没错。” “可……”云菡也知道这样过於残忍,但她別无他法,请上天饶恕她的自私吧,“可爸爸他,去了另外的世界,妈妈没能留住他,妈妈也没办法。” 穗穗看著她,伸手抱住她脖子,小脑袋往她怀里钻,奶声奶气:“穗穗有妈妈就超级超级好了,穗穗爱妈妈。” 云菡闭上眼,抱住女儿:“妈妈也爱穗穗。” …… 青城的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散了安城的压抑。 云菡牵著穗穗柔软小手,漫步在傍晚的沙滩上。 夕阳將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温柔地拍打著岸边。 “妈妈,大海!” 穗穗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忧虑似乎被眼前的辽阔冲刷了不少。 她鬆开云菡的手,跑向被海水打湿的沙地,蹲下来用小手指戳著退潮后留下的小水洼。 云菡看著女儿小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只要穗穗好好的。 她就有对抗一切的勇气。 她拿出手机,对著夕阳下的穗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梁桉:【到海边了,穗穗很开心。】 照片里,小女孩蹲在沙滩上,侧脸被暖金色的光晕勾勒,显得安静又满足。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梁桉的回覆就跳了出来:【那就好。】 他此刻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屋內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云菡又拍了一张:【在挖沙子玩呢。】 梁桉:【嗯,玩开心点。別想太多。】 云菡:【好,下次你一块来。】 梁桉:【好。】 梁桉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周晏城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出去玩一下也好。 她能喘口气。 他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云菡、穗穗和他的合影。 照片里,云菡的笑容温柔,穗穗依偎在她怀里。 他站在旁边,虽然只有一只手,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指腹轻轻摩挲著照片上云菡的脸颊,低声自语:“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和梁桉的简短对话,像一块厚重的基石,让云菡漂浮的心落定不少。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小桉始终是她和穗穗可以依靠的家人。 放下手机,云菡也脱了鞋,走到穗穗身边坐下。 海浪温柔地涌上来,亲吻著她们的脚丫,又悄然退去。 穗穗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献宝似的推到云菡面前:“妈妈看!我们的家!” “真漂亮。” 云菡笑著,也动手帮著加固“城墙”,挖了一条小小的“护城河”。 母女俩的欢笑声混在海浪声里,暂时隔绝了安城的风雨。 玩累了,她们並肩坐在沙滩上。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倒映在墨色的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妈妈,”穗穗靠著云菡的胳膊,看著指著天上的星星,“爸爸去的那个世界,是哪个世界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菡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將女儿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著穗穗柔软的发顶,望著那颗最亮的星,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嗯,爸爸就在天上,一直保护著穗穗和妈妈。” 穗穗仰著小脸,认真地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她依偎在云菡怀里,小小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云菡低头,看著穗穗恬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低头,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边,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 这一刻,没有过往的伤痛,没有对未来的惶恐,只有海浪、星光,和她怀里的全世界。 真希望日子永远如此。 简单,寧静,美好。 晚上的海边气温会冷一些,没待多久,云菡带著小傢伙回了房间。 洗完澡,小傢伙主动要求,想给小舅舅打个电话。 云菡正在清洗衣服,穗穗趴在床上,握著手机跟梁桉聊天。 “舅舅,你要是能一块来就好了。” 梁桉微笑:“穗穗想舅舅也去?” “嗯。”小傢伙乖巧点头,“舅舅长得高,可以保护妈妈和穗穗,穗穗喜欢舅舅一块。” 梁桉眼神柔软几分:“妈妈呢?” “妈妈在洗衣服。”穗穗坐起身子,將手机翻过去对准云菡。 手机里,云菡长发编了麻花落在一侧,白色长裙温柔恬静,手袖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云菡看向镜头,轻轻一笑:“下次一起。” 梁桉抿唇,点头:“好。” …… 与此同时。 夜的另一边,周晏城吃了胃药,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助理卢钧发来郁哲的电话。 他在思考怎么安排比较好。 最后给弟弟周赫泽打了个电话。 “大哥。” “在忙?” 周赫泽这会正在自己的投资公司处理文件,他放下钢笔,一手握著手机,一手摸著后颈转著活动了两圈:“没,你说。” 周家两个儿子。 性格完全不同。 周赫泽小时候跟在部队出身的老爷子身边长大,混不吝的性子洒脱隨性,不拘小节,有时候甚至跟紈絝子弟似的,没个正形。 不过在事业上,他倒从不马虎,短短几年,凭藉著他极高的市场敏锐度,公司有模有样,已然是投资界的新贵。 周晏城从小跟在父母身边,按照家族继承人的要求培养。 举止投足绅士儒雅,有礼有节,做事风格谨慎沉稳,雷厉风行,精益求精。 从小父母就告诉他,周氏集团未来的担子会在他身上。 十八岁以前,他从未质疑过这件事,並为此刻苦努力。 可豪门圈里臥虎藏龙,外人看著光鲜亮丽,勾心斗角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令人厌恶作呕。 可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表现出任何疲惫。 因为他是周家长子。 使命二字,从小就作为价值观,灌输在他的脑中,最后变成烙印,无法抹去。 “有点事,想麻烦你。” “跟我客气什么。”周赫泽痞气一笑,“大哥直接说。” 能亲自问到他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我需要一个好的医疗团队,治疗腿部旧疾,不能以我的名义安排。” “行啊,没问题,小事。” “安排到安城桐林镇,对接人是这边的一位医生,我明天联繫过后,再告知你。”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八卦的气息悄然蔓延,周赫泽也不遮掩,直接问:“所以是给谁安排?” 能让大哥这么大费周章。 还不能以他的名义。 “一个朋友。”周晏城说。 “朋友?”周赫泽眯了眯眼,好奇道,“我怎么不记得,大哥在安城有朋友?” 第28章 上门询问?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8章 上门询问? 周晏城:“你要追问,我找別人。” “別啊。” 周赫泽真是服了,大哥一向死板,半点玩笑都开不了,从小到大,一点没变过。 “您亲自开口,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有不帮的道理。行,我先把事情办好,后面怎么安排,你说就是。” “嗯,掛了。” 掛掉电话,周晏城又点了一根烟。 他菸癮似乎越来越大了,最近更是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吃了药,胃还是隱隱作痛。 之前家庭医生提醒过他,胃是情绪器官,想要养好,饮食规律是一方面,保持情绪舒畅不压抑,也同样重要。 男人缓缓吐出烟雾,望著窗外的夜,眼前忽然闪过那张清纯温柔的面容。 四年不见。 她身上沉浸的温柔似乎更多了,可那些温柔,不再属於他,而是属於另外一个男人。 想起梁桉,周晏城还是不放心,不是他歧视残疾人,只是觉得,云菡需要一个更好的人照顾。 可四年前的事情,梁桉一清二楚,若不是彼此信任,又怎会將前任告知对方。 想到这。 周晏城感觉胃更痛了。 …… 翌日一早。 周晏城亲自联繫了郁哲。 郁哲听到周晏城自报家门时,心里惊讶万分。 他昨晚好奇查了下周氏集团的资料,国內龙头企业,家族背景深不可测。 虽然平常在网络中很少听到周氏的名號,可但凡知名度靠前的大企业,周氏都有股份。 有几家甚至有原始股。 也就是说,他们普通人平常能听到各种资讯的大企业,在周氏集团,不过是他们投资的一个公司之一。 周氏集团官网有周晏城的个人介绍,不过很公式化。 財经新闻偶尔有关於他的报导。 近期还有个关於他即將联姻的八卦新闻。 反正全部看下来,郁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的钱,是不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果然,人与人的差距,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昨晚他还在想云菡四年前的事情。 不曾想今天一早,周晏城主动找他,还说要单独见面。 医院,办公室。 郁哲望著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周晏城,一想到周氏集团的市值,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贵了几分。 “郁医生,你好。”周晏城始终绅士有礼,先开了口。 郁哲一向热情大方,但一想到周晏城的身份,不免拘谨:“周总,您好您好,哈哈,您好……” 不对啊。 自己到底在尷尬什么? 好歹三十多的人了,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紧张什么? 郁哲正了正背脊,自然了不少:“您找我,有事?” 周晏城简单说明了来由,想让他帮忙牵头,给云菡的腿部旧疾做个全面诊疗,事后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酬劳。 “云菡的腿伤?” “嗯。” “是这样的,周总,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医生,但她的腿伤,当年是我处理的。这么多年过去,骨头全部闭合,想要完全修復,会吃非常多的苦。” “怎么说?”周晏城蹙眉。 当年腿伤没有完全处理好,是因为云菡处於妊娠期,她要保住孩子,很多药都用不了,所以留有后遗症。 “现在重新处理,开刀之后,需要在骨头的位置打钢钉,恢復期很长。” “这么严重?” “是的。”郁哲点头,“还得看云菡愿不愿意做,开始治疗之后,病人会有两年到三年行动不方便,需要坐轮椅。” 周晏城表情凝重:“我和她沟通一下。” “行的,没问题,有任何需要,您隨时联繫我。” “多谢。” 周晏城离开医院,一个人坐在车上,十月还未到,风似乎已经有些凉了。 脑中不停闪过云菡走路时不太自然的脚,还有四年前说完分手,怎么也联繫不上她的那段日子。 他还是放心不下。 桐林的收购项目不大,丁慕雨前期调查充足,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之后,应该不会再来桐林。 走之前,他想儘量帮她多解决一些事情,至少让她的生活少些烦恼。 想到这些,他启动车子,准备去找梁桉。 车子刚刚驶出一条街道,助理卢钧打来电话。 “周总,许小姐到酒店来了。” “有事?”周晏城语气依旧淡漠。 卢钧心想人大小姐千里迢迢过来,为了什么,难道老板您不知道吗? “说是找您。” “我没空。”周晏城言简意賅,话刚说出去,他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让丁慕雨带她去桐林镇上有名的私房菜吃个饭。” “好的,我这边转达。” …… 桐林镇老城区的快递站简陋而忙碌。 三轮车进进出出,包裹堆叠如山。 周晏城那辆线条冷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缓缓停在门外,立刻引来了几道好奇探究的目光。 他推门下车,深秋般的凉意似乎比他下车前更重了几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搭了同色系长款风衣,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与充满灰尘的快递站形成鲜明对比。 梁桉正和一个同事合力將一个沉重的箱子搬上三轮车。 他穿著快递公司的工装,袖管一侧空荡荡,但另一只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 听到门口的骚动,他下意识抬眼,撞上周晏城深邃且自带凌冽的目光里。 “你找谁?” 梁桉眉头紧蹙,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带著拒人千里的態度。 他站在周晏城几步远的地方,黝黑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烦。 对方身上的矜贵气息和他沾染的灰尘味道混杂在一起,无声地划开了一条鸿沟。 周晏城对他的態度早有预料,开门见山:“方便吗?谈谈。” “有事说事。” “想跟你聊聊云菡的腿伤。” 听到这话,梁桉眉头狠狠一拧,眼神锐利如刀:“跟你有什么关係?” 四周目光聚集,周晏城抿唇没说话。 气氛僵持好一会,梁桉不耐地皱了皱眉,转身往里走,来到驛站简陋的独立办公室。 周晏城跟了上去。 门关上,梁桉隨意坐下,看著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声音冰凉:“没完了是吗?” 一次又一次找上门。 梁桉很不喜欢这个人,之前在新闻里看见照片的时候不喜欢。 如今看到真人,更不喜欢。 因为一看到,他就明白为什么云菡夜里总是流泪,为什么她温柔的眼睛里,总是蕴著淡淡的悲伤。 周晏城確实优秀,就算没有周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依旧优秀。 三年的感情,还是初恋,云菡怎么可能轻易忘怀。 他对云菡没有肖想,自始至终,也只是把她当作家人、亲人。 也正因为是家人、亲人。 所以一想到云菡被欺骗,被断崖式分手,被囚禁,被人活生生打断一条腿,他眼神的恨意更甚。 四年过去,往事隨风而散也就算了,周晏城居然还有脸,上门来问云菡的腿伤! 四年前他不管。 现在又来装什么大善人! “我能理解你的敌意,但如果你真的在意云菡,麻烦你听我把话说完。”周晏城言语依旧体面。 第29章 最体面的方式?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29章 最体面的方式? 梁桉微抬下巴,眼神蔑视:“你说。” 周晏城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八百万,足够你和云菡买车买房,维持生活开支,僱佣保姆等。云菡的腿想要痊癒,会有两到三年生活不便,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辞职,专心照顾她。” 梁桉愣了下。 他看了眼对方放在桌子上的卡,又看了眼对方无比认真的眼神。 他站起身,目光警惕。 “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缘无故就给人八百万? 有钱人精打细算,真会这么好心。 更何况在周晏城的眼里,自己现在是云菡的未婚夫。 一个前任。 能大方到给女方的未婚夫八百万?! 梁桉不相信有钱人,更不相信周晏城——这个曾经把云菡伤害得遍体鳞伤的人。 阴谋。 绝对是阴谋。 “你怎么不找云菡,当面和她说?” 周晏城:“你是她未婚夫,照顾的事情,最终会落在你身上。” 听到未婚夫这三个字。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梁桉心口很细微的颤了下。 “请你离开,云菡的腿伤,我会挣钱给她治,照顾的事,也用不上你操心。” 周晏城:“这种旧疾,时间越久,越难痊癒。” “谢谢提醒,我会安排好时间。” 梁桉刀枪不入。 周晏城表情逐渐凝重:“这种时候,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男人尊严逞强。” “不好意思,我们这种人,早就不稀罕什么尊严了,只是云菡和我说过,她不想和你再有任何来往,一丝一毫的来往都不想。所以麻烦你,收好你的施捨,从这里滚出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晏城表情难看,却无法反驳什么。 云菡的立场搬出来,他所有的话都变得软弱无力。 他沉吸口气,收回银行卡,再次放下一张名片:“有任何困难,可以联繫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可还没迈出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那张名片就被梁桉扔在地上,从他脚下滑了出去。 周晏城回头,梁桉直视著他:“周少高高在上,想了这么些年,还是觉得对不起云菡,所以想用几百万给自己买一个心安吗?” 空气有些凝固。 周晏城沉默。 梁桉冷笑一声:“你根本不是在意云菡的腿伤,你只是愧疚地无处安放,所以在这假惺惺。其实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 周晏城心臟被狠狠扎了一刀。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最后还是忍下脾气,迈步离开。 他一个人回到酒店。 心乱如麻。 烟雾繚绕,胃部又开始隱隱作痛,可他却连吃药的心思都没有。 或许梁桉说的没错。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云菡的腿伤。 而是这些堆积的、无处释放的、愧疚与不安。 说他曾经年少轻狂也好,说他曾经太过冷漠也好。 他原以为直截了当说出分手,对於云菡,对於他来说,都是最好的方式。 可四年过去,那种分手的痛如蚂蚁啃噬一般,在他心臟密密麻麻咬出无数个破洞。 他才明白有多痛。 更何况那时候的云菡,很在意他,也很爱他。 他在她最期待爱,最享受爱的时候,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恋情。 这对於任何一个人来说。 都令人心碎。 可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这么多。 只觉得好聚好散,是最体面的方式。 可断崖式的分手,何来体面呢?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丁慕雨带著许嘉寧来到桐林古镇一家有名的私房菜。 “你是说,是晏城哥专门吩咐,让你带我来吃饭的?”许嘉寧脸上带著灿烂的笑,明显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 丁慕雨点头:“对啊,周总特地吩咐的。” 许嘉寧眼底笑意更多。 她就知道,晏城哥对她还是有好感的。 只是他性格冷淡,不解风情,又是个工作狂,所以才没办法亲自陪她。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贴心地找人陪她吃饭。 许嘉寧心里多了几分娇羞。 吃饭的时候,许嘉寧看著身边这位和周晏城共事多年的美女总监,心里不免八卦。 “丁姐,话说,晏城哥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丁慕雨微愣了下:“老板的私人生活,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也不好了解。” “哎呀,多少应该知道点吧,听说当年晏城哥在新城分公司歷练的时候,你就跟在他身边了。” “確实,都是周夫人抬爱,资助我上学,又內推让我进了周氏集团,否则我哪有机会跟周总共事。” 许嘉寧看丁慕雨避重就轻,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心里有些不高兴。 想著对方和周晏城是多年的工作搭档,她不好太摆架子,只好先聊了一些其它话题。 其实丁慕雨什么都知道。 但有些话,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著说著,许嘉寧忽而问。 “誒,丁姐,那你知不知道,之前在新城的时候,有个女大学生,一直缠著晏城哥?听说是商务饭局上对晏城哥一见钟情,不知道他的身份,缠著追求他来著。” 丁慕雨愣了下。 想到了云菡。 不过云菡並没有缠著谁,当年说完分手之后,云菡自己就离开了。 后来再没有找过周总。 要不是这次在桐林偶遇,可能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有这么一回事吗?”丁慕雨蹙眉,“没听说过呢。” 许嘉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破不说破,看丁慕雨的眼神,暗藏了几分嘲讽。 到底是底层走上来的人,一点不懂得变通。 联姻的事情近在眼前,未来是谁周家长媳,一目了然。 这件事可是歆姨和她说的。 丁慕雨肯定知道。 现在却一副什么都不了解模样,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藏的。 她都谈过几任男友。 晏城哥三十岁的人,她难道还容不下他以前有过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友。 她心里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 周晏城觉得累极了,没心思工作,也没心思吃饭,很想完全静下来的休息一会。 他给弟弟周赫泽发去消息,医疗团队的事情暂停,过段时间再说,也知会了郁哲一声。 接下来几天,他按部就班工作,很快处理好收购的事。 打算第二天早上回京。 马上又是中秋,家里人打电话,让他过节的时候,把许嘉寧带回老宅,一块吃个饭。 “我还没决定联姻,现在就去老宅吃饭,未免太早。” 电话那头是周夫人任永嫣:“两家本来就认识,吃个家宴而已,哪有这么多讲究。” 周晏城本想有礼有节地拉扯几句,忽而烦躁,直接道:“不去。” 任永嫣有些无奈:“是出什么事了吗?嘉寧过去找你,你觉得越界,还是?”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老大一向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不喜欢別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认真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扰他。 周晏城不想过多解释:“许小姐人不错,但年纪小了点,聊不到一块,您再看看其他人。” “確定?” 任永嫣倒没有非要儿子娶谁,只是许嘉寧是妹妹任永歆介绍的,就这么拒绝,妹妹那边,她不太好开口。 “嗯。” “你们也没相处多久,再了解看看呢?”任永嫣劝说。 周晏城握著手机,没说话。 寂静的沉默已然说明答案,任永嫣无可奈何,只好说:“行吧,那我再帮你看看其他家的千金。” “嗯。” 掛掉电话,周晏城望著窗外夕阳,给助理髮了个消息。 卢钧很快来到酒店房间。 周晏城坐在客厅沙发,指尖又夹著一支烟:“查一下云菡在哪?” 第30章 帮她也有错?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0章 帮她也有错? 卢钧微愣:“云小姐?” 周晏城目光看过去:“怎么,有问题吗?” 卢钧连忙说:“没。” 可卢钧说完这句话,却没有离开,仿佛还想说什么。 周晏城眼神不耐:“愣著做什么?” 卢钧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晏城哥,云菡小姐现在已经有未婚夫了,而且夫人一直在催联姻的事,您要是再和云菡小姐……” 话音未落,卢钧感觉四周空气一片阴鷙。 他咽了咽口水,抬眸,对上周晏城冷戾如狼的目光,表情难看又无奈。 “怎么?觉得跟在我身边很多年,开始置喙我的事了?” 卢钧脑袋压得更低:“我这就去查。” 走出酒店房间,卢钧感觉后背一片冷汗,想起自己烧掉的文件,又想起刚刚老板的目光,他在想,自己不会太擅作主张了…… 这些年老板待他很好。 当年他母亲生病住院,还是老板帮他找的医疗团队,帮他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 可也正因为老板对他很好,所以他才擅作主张。 …… 云菡带著穗穗在青城玩了好几天,看了辽阔的大海,去了热闹的老街,玩了欢快的乐园,还去寺庙祈了福。 银杏飘落,枝芽上的每一根红丝带,都是掛著普通人的愿望。 云菡十块钱买了祈福的木牌,在上面写了三个祝福——平安、健康、喜乐。 祝福下留了三个人的名字——穗穗,梁桉,云菡。 “妈妈抱著穗穗,穗穗把牌子掛上去好不好?” “好~”穗穗满心欢喜,“穗穗掛高高的~” 阳光温暖,小傢伙伸足了手臂,在云菡的托举下,將红丝带掛在了银杏古树的枝芽上。 “妈妈,穗穗掛好了。” 云菡把小傢伙放了下来,一下子手都酸了。 小小的时候,她怎么抱都不费劲,最多也就累点。 可现在穗穗长大了。 她多抱一会,手臂酸的不行。 “妈妈,掛上去了,神仙就会保佑我们,保佑穗穗,妈妈,和舅舅吗?”穗穗仰著脑袋,天真地问。 云菡看著隨风飘扬的祈福牌,点了点头:“只要我们心存善良,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神仙就会保佑我们。” “这样呢~” “对呀~” 云菡拿出手机,对著祈福牌,给梁桉发去照片。 梁桉看到消息,他放大仔细看著。 云菡的字写得很好看,利落工整的行楷。 望著自己和他们母女並排的名字,他眼底柔软,回覆:【真好,谢谢。】 云菡收起手机,牵著穗穗的手往外走,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 可回头的瞬间,她神色微愣。 因为不远处,周晏城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著一件黑色风衣,目光淡然,静静看著她。 因为不远处,周晏城站在那里。 山门巍峨,朱漆斑驳。 铃音晃动,故人似梦。 云菡恍惚一瞬,冷风一吹,心口一慌,她即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將穗穗拉到身后。 四目相对,她终究贏不过他的直视,垂下眼眸,握紧穗穗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穗穗也看见了对方。 小傢伙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先看了眼妈妈的神色。 妈妈脸色並不好,想起之前妈妈说过,她和这位叔叔有矛盾,不喜欢这位叔叔。 穗穗圆嘟嘟的小脸,也瞬间严肃了几分。 “走吧。”云菡牵著穗穗要离开。 男人却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方便吗?聊会。” 云菡心生厌恶:“不方便。” 她伸手抱起穗穗,绕开男人就要往寺庙外走。 男人回头,望著她的背影,走路的姿势不仔细看,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一旦关注,就没法忽视。 细看始终奇怪。 骨头上的毛病,湿冷天气一来,总会復发。 男人沉吸口气,大步迈去,抓住了云菡手臂。 他眉心皱著,声音暗哑:“云菡,没其他意思,只是单纯想跟你聊几句。” 男人掌心宽大,隔著衣服,她只觉得滚烫至极。 穗穗目光在妈妈和眼前的叔叔之间移动。 云菡只觉得心臟被什么狠狠捏著,压抑,痛苦,很不舒服。 “就一会,行吗?”周晏城语气卑微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我说完就走。” 男人的话,没有提及任何关於穗穗的事,云菡稍微鬆了口气。 她看著他:“你要说什么?” “那边坐。”周晏城指了指不远处银杏树下的黑色长椅。 云菡其实很想离开,可抬眸望向大门,几个身著西装的壮汉站在那里,看著凶神恶煞的。 她抿了抿唇,没再抗拒,抱著穗穗在椅子那边坐了下来。 她把穗穗放在身边,周晏城隔著点距离,坐在她边上。 男人目光再次落在她腿上。 “郁医生和我说,你的腿,是四年前出车祸造成的。” 郁哲! 云菡心臟猛地一紧。 她把郁哲忘了。 四年前她怀孕的事情,郁哲一清二楚,难道周晏城知道什么了吗? 她脑子里正在飞快的想对策。 周晏城继续说:“当年的事,到底是我不对。我找了医疗团队,你要是愿意,我出钱帮你治疗,不然一直这样,將来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对你也不好。” 男人声音温和,像极了刚在一起时的他。 可云菡对他信任全无,只有警惕和抗拒。 “不劳烦了,我空了自己去看。”她始终搂著穗穗,目光看著远方。 “这事比较复杂,我问了郁医生,他说你腿上的旧伤,想要痊癒,动了手术之后,可能有两到三年的时间,行动不便,需要坐轮椅。” 云菡眉心微皱,脑中闪过他那位小姨,让手下用钢管打断她腿的画面。 不由得背脊一凉。 “所以找了梁桉,想著……”周晏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直说,“他要是愿意辞职照顾你,我可以给他八百万,这笔钱,足够你们结婚以后的生活,包括买房买车,僱佣保姆等。” 云菡听完,表情苍白,亦有些难看。 “你说什么?” “我希望你腿伤能完全恢復。” 云菡捂住穗穗耳朵,將她紧紧靠住自己,转头看著周晏城:“你去找梁桉了?” “嗯,但他不愿意。”周晏城继续说,“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你劝一下他。” “周赫……周晏城,你到底想干什么?”云菡很生气,“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这么隨意,这么……高高在上!” 周晏城不解,皱紧了眉。 “小桉他本来就缺了一只手,你拿著钱找他,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很厉害,你很有能力吗?” “我並非此意。” 云菡心累。 “可小桉是我的家人,你作为……” 前任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周晏城应该明白。 “梁桉是未来会和我一起生活的人,你有没有想过,站在他的立场,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难堪?” “万一他是个不讲理的人,我要怎么面对呢?” 即便未婚夫的身份是假的。 云菡现在也只能当做一切是真的。 更何况,哪怕不是未婚夫,周晏城凭什么如此隨意地安排別人的生活。 四年前是这样。 说分手就分手,说斩断就斩断。 一切全凭他的喜恶和心情。 四年后依旧这样。 周晏城脸色沉了几分:“我不明白,帮你也有错?” 云菡轻笑:“你当然不明白,你们这种人,永远只在意自己,哪里会在意別人的死活。我和梁桉,不需要你的施捨。” 周晏城被这句话刺激到。 “我这种人……” 什么叫他这种人? 他是什么人? 第31章 有事瞒著他?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有事瞒著他? “对,你这种人。”云菡声音不大,可眼神坚定,直直看著对方,“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周晏城很烦这种称呼。 尤其是从云菡的口中说出来。 “我只是想帮你,我有钱,就要被说高高在上?我能隨便拿出几百万给你,就要被说施捨?你出车祸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这很无理吗?” 这些天,周晏城心情压抑。 被云菡这么一说,他脾气也有些难以克制,望著她,一字一句反问道。 云菡心口泛著疼,直视他:“那我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吗?我一定要接受你的帮助吗?不接受就要承担你的恼羞成怒吗?” 周晏城沉默了。 云菡直视的目光太过锐利。 仿佛能刺穿他的眼眸。 “总而言之,我不需要,周总倘若真想帮我,麻烦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风似乎有些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银杏金黄,风一吹,满地碎金摇曳。 周晏城的目光沉了沉,指节微微收紧,最终却只是缓缓鬆开,低声道:“好。” 云菡没再看他,抱起穗穗转身离开。 小傢伙趴在妈妈肩上。 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发现那个高大的叔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望著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菡带著孩子从几位黑衣人身边走过,对方也注视著她。 她强撑著冷静,面无表情走出寺庙,在马路上打了辆车。 好在车到的很快。 坐上车离开,云菡假装冷静的弦瞬间绷断,她面色苍白,泪水险些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郁哲发消息,让他保密。 但又怕发了,反而引起怀疑。 思来想去都没有完美办法。 最后只好收起手机,崩溃地闭了闭眼。 “妈妈……” 穗穗望著她苍白的脸色,脸上露出担忧。 云菡强顏欢笑,抱紧小傢伙,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没事,一会带小宝去吃好吃的。” 穗穗看著妈妈。 心想为什么妈妈每次遇见那个叔叔,都会不开心? 那个叔叔肯定很坏。 一点也不好。 妈妈討厌的人,穗穗也不要喜欢。 穗穗伸出小手,学著电视剧里安慰的动作,靠在妈妈怀里,掌心轻轻拍著妈妈的后背。 …… 寺庙殿前的香炉青烟裊裊,周晏城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其实早就结束了。 四年前,云菡可能放不下。 可四年后,她放下了。 四年前,他以为他能放下,並且能轻而易举的放下,却不想四年后再见,隱隱作痛的心,时刻在提醒他,他放不下。 风铃吹动,他抬眸望去,忽而看见不远处银杏树上的祈福木牌。 迈步走过去。 上面的字越加清晰。 云菡的字写得很好看,和她温婉柔和的气质大不相同,笔锋利落工整,即使多年过去,他也能一眼认出。 更何况,上面还有她的名字。 “平安,健康,喜乐,穗穗,梁桉,云菡……”祈福牌上的字,在男人唇尖呢喃。 银杏叶打著旋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云菡也写过这样的祈福牌。 在新城,他们一块去爬山。 山顶风景秀丽,也有这样祈福的地方,每一块木牌上,都写满了虔诚的心愿。 云菡满心欢喜,花钱买了一块,在上面留下了他们的名字。 周赫川amp;amp;云菡 愿望是朝朝暮暮,与君长伴。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如今…… 祈福牌上的名字,早已换成他人。 男人伸手,轻轻抚过木牌上字跡,指尖在『云菡』二字上微微停顿。 风突然大起来,祈福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银杏叶落在他肩头,又无声滑落。 …… “查一下她父母的联繫方式。”豪华商务车內,车子停在寺庙外,迟迟未动,好一会过去,周晏城忽然开口。 “父母?”卢钧微愣。 说他高高在上也好,说他施捨也罢。 他还是想,把她的腿治好。 未婚夫那边行不通,父母总可以吧。 “怎么,有问题?”男人双腿交叠,气质矜贵,抬眸看向副驾驶的卢钧。 卢钧无意识咽了咽口水:“没问题,我回去立刻去查。” 忽然,车內变得很安静。 周晏城还是没有开口,接下来要去哪。 又过了好一会。 “卢钧。” “嗯?”卢钧立刻回头。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话音一落,四周更是死寂一片,风吹过,落叶萧条,卢钧脑袋嗡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什么破绽。 “没有啊。” “確定?” 男人眼眸眯了眯,一向儒雅矜贵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寻常难以察觉的阴鷙,宛若湿冷的毒蛇。 卢钧不自觉挺直背脊。 一旁驾驶座的卫天佑跟著看了过来。 “老板,真没有,您为什么这么问?”卢钧硬著头皮。 周晏城盯著他两秒,收回目光:“走吧。” …… 带穗穗去吃饭的时候,云菡一直胆颤心惊的,吃完饭,她马上带著穗穗回了酒店,即刻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穗穗不明白,连忙问:“妈妈,我们要去哪?” 云菡忍著发红的眼眶,伸手捧住穗穗的小脸,笑著说:“我们回桐林,和舅舅一起过中秋。” “可妈妈不是说,晚上要带穗穗去看烟花吗?” 晚上青城有一场烟花秀。 原本计划好,带穗穗去看。 之后再等梁桉的消息,等周晏城离开桐林,她就带穗穗回去。 可没想到,周晏城会出现在青城。 曾经被囚禁在地下室的经歷,还有周晏城小姨说的话,像创伤性后遗症一般。 她很怕自己和周晏城碰到,他的那位小姨就找上门,要她的命,甚至要穗穗的命…… 恐嚇的话语至今难忘。 她没办法做到冷静自如。 “穗穗,妈妈下次带你去看好不好?”云菡轻声安抚。 穗穗小嘴嘟囔著,眼眸轻垂,犹豫著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第32章 穗穗不见了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2章 穗穗不见了 云菡看她这样,温柔引导:“小宝很想去看,是吗?” “绘本里说,在烟花下可以许愿,穗穗想许愿……愿望都想好了,想著到时候……” 云菡看小傢伙这样。 一下心软了。 穗穗鼓起勇气,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可以,看了烟花,再回吗?” 云菡望著女儿的眼睛,张了张口,可拒绝的话再难说出。 最后,她笑了笑,摸了摸穗穗的小耳朵:“好,我们看了烟花再走。” “妈妈。” “嗯?” “你每次,看见那个叔叔,都会很紧张,想跑远远的。” 云菡心口一颤,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编了个理由:“因为,他不是好人,妈妈怕他。” 小傢伙伸手抱住她:“妈妈不怕,穗穗可以保护妈妈~” 既然妈妈这么不喜欢那个叔叔。 那穗穗也不要喜欢。 云菡胸口暖意流淌,颳了刮穗穗的鼻尖:“好,妈妈不怕,妈妈晚上带穗穗去看烟花,漂亮的烟花~” “哇哦,妈妈真好~” “亲亲妈妈。” “木啊~” …… 中秋和国庆相遇。 青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晚会。 时间在晚上七点半。 云菡带著穗穗,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市民广场。 游客很多,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在台阶上找了位置坐下。 云菡牵著穗穗的小手,穿过人群,在最高的台阶上坐著,还有半个小时,烟花会才开始。 “冷不冷?” 市民广场边上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晚风一吹,凉凉的。 穗穗小脑袋靠在云菡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不冷,妈妈呢,妈妈冷不冷?” 云菡微笑著:“妈妈也不冷。” 又过了一个小时,到了主办方通知的时间,烟花会却迟迟没有开始。 周围人群传出躁动,大家都在疑惑为什么烟花会还没开始,穗穗也有些等不住了。 “妈妈,会不会今天不放烟花了?” “应该不会。”云菡也没办法確定,只能儘量安抚小傢伙的情绪,“咱们再等等,小宝是不是困了,想睡觉了?” “一点点~” 白天出去玩,还去了寺庙,大人都难免疲惫,更何况是孩子。 “靠妈妈怀里睡一会,等烟花晚会开始了,妈妈再叫醒你。”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小傢伙心满意足往云菡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呼呼睡了过去。 云菡用外套裹住小傢伙,將她往怀里拢了拢,耐心等待烟花。 梁桉忽而给她发了个消息。 【姓周的好像离开桐林了,不过保险起见,我明天再去確定一下,你和穗穗可以再玩两天。】 看到消息,云菡犹豫了下,在想要不要告诉梁桉,她在青城遇到了那个人。 犹豫半晌,消息没有发出去。 她熄灭屏幕,看著市民广场对面的高楼大厦,思绪飘远。 “我打听到了,听说是某个少爷想博未婚妻一笑,临时加了很多更牛逼的烟花。” “坏消息是烟花会推迟,好消息是我们能免费看到很多大型烟花。” “我去,有钱人就不管別人死活的吗?我们等很久了誒!” “听说是周氏集团的太子爷。” “那个未婚妻,好像是,什么京城许家的千金。” “许家千金回国,来这边旅游,周公子知道了,特地加了很多场特別的烟花秀。” “嘖嘖嘖,真是酸死人了。” “果然,真正的爱情,只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存在,我就带小孩过来玩一圈,我老公还跟我嘰嘰歪歪不停,说我浪费钱。” “不过能免费看更多的,等一会就等一会吧,谁叫我们是牛马呢!” …… 人群里討论的声音,隨著冷风,一块灌进云菡的耳朵。 她唇角微抿,忽视心臟传来的阵痛,看著远方,默默抱著女儿,安静等待这场烟花盛宴。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 隨著一声响动,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美不胜收。 云菡正低头想叫穗穗,没想到小傢伙从怀里蹭地一下坐直身子,立马闭上眼睛,双手合一,奶声奶气,开始许愿。 “希望妈妈永远开心,快乐。” “希望小舅舅永远平安。” “希望穗穗以后长高高的,力气大大的,可以永远保护妈妈。” 云菡鼻尖酸楚。 隨著小傢伙的许愿声落下,一组更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 穗穗睁开眼睛,看著绚丽至极的烟花,哇地张大嘴巴。 “妈妈,好漂亮的烟花!” “很漂亮。” 看著女儿,云菡不再去想烟花的由来,只搂著孩子,一起安静欣赏。 中间还拍了视频,发给梁桉看。 【穗穗在烟花下许愿,希望她的小舅舅永远平安。】 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得到回覆。 【好!】 整场烟花秀,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每一朵都比前面一朵更绚丽。 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穗穗也一样,看完一组还想看下一组。 最后一组更是令人吃惊,巨大的声响衝上云霄,一朵朵不同顏色的玫瑰花,宛若春日花园盛开的景,在空中缓缓绽放。 “哇~”穗穗双眼放星星,靠在云菡的肩膀上,“妈妈,全是花花誒,发光的花花,好好看誒~” 云菡看著穗穗,眼底含笑。 “真是大手笔啊,有钱人,真行。” “少爷小姐的爱情才是小说主线,我们普通人全是npc,俗称炸锅的网友,围观的群眾,吃惊的路人,哈哈哈。” “还真是,不过今天也算是大饱眼福,这烟花,比之前跨年那次还盛大。” “还好今天来了。” 周围人討论的声音还是进了云菡的耳朵。 她没办法忽视。 也没有深想。 只起身牵起穗穗的手:“走吧,我们回去了。” 可伸手的瞬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握住那双小手,低头一看,刚刚还在身边的穗穗,此刻没了踪影。 云菡心中惊慌,连忙环顾四周。 四周人来人往,大家都起身准备离开广场,人头攒动,她怎么找,都看不见穗穗。 “穗穗!” “穗穗!” 云菡大喊,有人回头看她,可她始终没有瞧见穗穗。 “穗穗!” 又喊了几声,还是找不见,她眉心紧皱,看见了不远处执勤的警察,连忙跑过去。 “同志,我孩子不见了,可以帮我找一下吗?”云菡脸上写满慌张。 “长什么模样,形容一下?”警官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冷静开口。 云菡连忙拿出手机:“这是我女儿,衣服也是一样的!” 警官拿出手机,对著拍了一张,发到执勤的工作群里:“先別著急,我让所有执勤的同事都跟著找,再广播一下,肯定能找到的。” “谢谢!”云菡手心攥紧,努力压制著自己的紧张。 …… 穗穗在人群里扒拉著,目光紧紧盯著一条长长的腿,想要跟上去。 可对方走的很快,周围的大人又很高,她很快跟丟了那个人。 ——那个妈妈討厌,她也要討厌的叔叔。 虽然討厌,但她总觉得,那个叔叔和自己的爸爸认识。 她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爸爸和妈妈站在一起。 爸爸说他没有去世,他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没有办法陪在妈妈和她的身边。 她很想问问那个討厌的叔叔。 她爸爸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长什么样? 她其实不需要爸爸。 因为她有妈妈就足够了。 但妈妈需要爸爸。 因为妈妈总是在半夜偷偷落泪,她已经看到过好多次了。 既然妈妈需要,那她就要帮妈妈找到爸爸。 妈妈说过,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妈妈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妈妈。 所以就算找到天堂去,找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她也要帮妈妈找到爸爸。 那个討厌的叔叔,肯定知道什么,她刚刚看见他了。 穗穗一心想帮妈妈找到爸爸,转了半天,没找到那个叔叔,反而把自己转晕了。 她这才想起来。 幼儿园的老师说过,在外面玩的时候,不能离开爸爸妈妈的视线。 不然爸爸妈妈找不到他们,会担心,会难过的。 穗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没看见妈妈的身影。 她没有慌乱,想起妈妈和老师都说过,遇到困难找警察,她踮起脚尖四处看,看到了两个警察叔叔。 她赶忙朝著那边走过去。 肩膀却忽然被人抓住。 第33章 「叔叔,认不认识爸爸?」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叔叔,认不认识爸爸?」 穗穗回头,看见了一张比电视剧里人,还要帅气的脸庞。 是那个討厌的叔叔。 周晏城蹙眉:“你一个人吗?你……阿姨呢?” 应该是这样称呼。 他心想。 穗穗也皱起了眉,不明白他说的阿姨是什么意思? 跟在周晏城身后的,还有卢钧,卫天佑,和几名隨行保鏢。 卫天佑看著地上的小女孩,壮汉脸上多了几分柔情,心想这小姑娘长得真俊。 卢钧的反应却完全不同,他咽了咽喉咙,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的眉眼,跟老板长得是真像。 云菡四年前医疗记录上的『妊娠』时间,也和老板当年提分手的时间完全吻合。 就算不做亲子鑑定。 这孩子也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老板的孩子。 一想到这事。 卢钧后背发凉。 周晏城原本弯著腰,手抓著穗穗肩膀,看小傢伙盯著他看,却不说话,他蹲下身子,目光平视:“需要帮忙吗?” 他刚刚看过四周。 云菡不在。 刚刚她们两个是一块看的烟花,这会分开,多半是走散了。 他正想让卫天佑去找人,面前的小傢伙忽然开口:“叔叔,你是不是认识我爸爸?” 周晏城:“你爸爸?” 小傢伙的语气有种大人的口吻。 “嗯,我爸爸。” “你爸爸是?” 梁桉之前说,穗穗是他孤儿院姐姐的孩子,他姐姐被渣男欺骗,难產去世,孩子由他抚养。 他这个问题。 一下问住了穗穗。 穗穗愣了好几秒,盯著对方,脑子里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爸爸是?』这个问题。 周晏城耐心等待。 卢钧神经紧绷。 卫天佑眼神柔软,还在想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以后能不能也生一个。 “我爸爸去世了。”穗穗终於开口,“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我想替妈妈找到他。” 想替妈妈找到他。 去世…… 周晏城明白过来。 小孩子不知道『去世』的意思,以为去世的人,也能在某一个地方找到,所以这样问。 想到梁桉之前说的话,周晏城说:“抱歉,我不认识你爸爸。不过,你一个人跑过来,你阿姨知道吗?” “阿姨?”穗穗蹙眉。 看著穗穗疑惑的表情,周晏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倏忽地僵了一下。 梁桉之前说,穗穗的母亲难產去世了。 可那天第一次在桐林医院遇见穗穗时,他问穗穗她妈妈去哪里了,穗穗说她妈妈去洗手了。 那当时穗穗口中的『妈妈』是谁? 周晏城隨即换了个问法:“刚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你,妈妈?” 话音一落。 卢钧屏住呼吸! “穗穗!”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云菡找完警察帮忙,才想起穗穗的电话手錶能查看位置,立刻找了过来。 没想到穗穗居然和周晏城站在一块! 她嚇得不行,快步上前,一把抱起穗穗,转身就走。 周晏城站起身:“云菡!” 云菡什么也不听,抱著孩子往前走,可大脑闪过刚刚周晏城问穗穗的话,她又在想,自己这么慌张,会不会更易引起怀疑? 念头一起。 云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顿住了脚步。 穗穗看著妈妈苍白的脸,眼神思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菡转过身,周晏城站在她面前:“周先生还有事吗?” 她儘量坦然、自然,冷静、平静。 只希望周晏城不会怀疑什么。 男人目光从云菡的脸,平移到穗穗的脸,但漂亮的小孩子,大多都长一样,他看不出所以然。 可他心里却荒唐地想。 穗穗该不会,是云菡的孩子? 可深想又不可能。 穗穗看著三岁多了。 云菡四年前还跟他在一起,怎么会有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孩子刚问我,认不认识她爸爸。” “她爸爸去世了。” 云菡將刚刚在心中腹稿了好几遍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孩子现在由我和梁桉抚养,梁桉是孩子舅舅,我是孩子母亲。孩子还小,身世本就可怜,有些事情,希望大人不要隨意戳破。我们只是希望她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一句话,圆了『妈妈』的称呼,圆了梁桉曾经说的谎言。 她说的很稳。 眼神看著对方。 毫无闪躲。 看著没什么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心一直冒汗,心率也加快了很多。 卢钧站在不远处,心里在推测云菡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 作为助理的他胆颤心惊,看向老板。 周晏城站在那里,眼神寻常,看不出情绪,只盯著云菡和穗穗,片刻后,说了两个字:“明白。” 云菡心里鬆了一口气。 抱著孩子去找了警官,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又说了谢谢。 烟花会已经结束,盛大的绚丽只在云菡心中停留片刻,余下的,全是看见穗穗和周晏城站在一块的惊恐与害怕。 她带著穗穗回了酒店,什么也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穗穗站在一旁,看著妈妈一言不发,情绪也受到影响,心思沉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菡手还在抖,她不忍心责怪孩子,但心里又害怕,只想儘快离开这里。 东西收拾地差不多,云菡检查完证件,將飞机票改签成了凌晨的班次。 穗穗终於开口:“妈妈……” 云菡將证件装好,回头,看著穗穗已经泛红的眼睛,无奈嘆了口气。 “穗穗不该乱跑的,对不起,妈妈……” 云菡忽而心口涌上无数酸涩,说不清道不明更理不清的,她该怪谁呢? 穗穗什么都不懂。 她难不成能把所有的事情怪在穗穗身上? 孩子是她自己选择生下的。 那孩子的一切,她都要承担,都要负责。 她没有任何资格责怪孩子,也不可以责怪孩子。 她蹲下身子,朝著穗穗张开双手。 穗穗忍著眼泪,走到她面前,脑袋靠近她的颈窝,委屈,奶声奶气:“妈妈……” “首先,乱跑是绝对不允许的,妈妈找不到穗穗,会很担心,知道吗?” 穗穗乖乖点头:“穗穗知道了~” “其次,那位叔叔,不是爸爸,跟爸爸也不认识。而且,妈妈之前说过,妈妈不喜欢那个叔叔,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私心上希望,你能和妈妈站在一边,这样说,穗穗能明白吗?” 云菡眉目温柔,看著穗穗水盈盈的眼睛。 穗穗声音小小的,垂著脑袋:“穗穗没有喜欢那个叔叔,妈妈不喜欢,穗穗也不喜欢,穗穗只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爸爸在哪?” 云菡耐心道:“爸爸已经去世了。” 穗穗抬起天真的眼睛:“去世不是,去天堂了吗?我们不能,坐车去天堂吗?” 第34章 「別担心,有我。」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4章 「別担心,有我。」 云菡愣了下。 是她的错,孩子这么小,就跟她说那么多难以消化的道理。 穗穗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瓮声瓮气:“爸爸去世,妈妈总是很难过,我想找到爸爸……” 云菡用脸蹭了蹭小傢伙:“去世的意思,是死亡,是不存在,找不到了。” “永远都找不到吗?” “嗯,永远。” 周赫川早已消失。 眼前重逢的人,只是周晏城。 “但穗穗想著妈妈,妈妈很开心。”云菡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但穗穗可不可以答应妈妈,以后不许再找那个叔叔,也不许再问爸爸的事。” 穗穗看著她。 “穗穗只要记住,你的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妈妈也会永远爱穗穗。至於其它的,只要穗穗健康快乐的长大,妈妈就会开心。” “好~”穗穗乖巧点头,“穗穗听话,妈妈不难过了,好不好?” 云菡扬起笑:“嗯,好。” …… 凌晨的飞机前往安城,再打车回到桐林。 梁桉在小区门口等她们。 “不是说再玩几天,怎么回来了?”梁桉顺手接过云菡手里的行李。 “上去说。” 回到家里,困顿的穗穗,换了身衣服,沾床就睡著了。 云菡给她盖好被子,关上臥室门,来到客厅。 梁桉看著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云菡嗯了一声:“他也在青城。” 梁桉脸色一下严肃了好几分,带著戾气:“那个姓周的?” “嗯。” “你们碰见了?” “嗯。”云菡在沙发坐下,说话有些没力气,“不过,我承认了,我是穗穗的母亲,但也表明不是亲生,只是为了孩子健康成长,撒了个谎。” “他信没?” “信了。” 梁桉蜷缩的拳头才鬆开:“那就行。” “但我心里很不安。”云菡掌心撑著额头,面色凝重,“总觉得……后面还会出事的感觉。” “躲一阵?”梁桉提议,“我们去別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云菡盯著地板,沉默许久,窗外凌晨的天格外黑,寂静无边。 梁桉看著她的身影,也没说话。 好一会过去,云菡终於抬眸。 “小桉。” “我在。” “要不……”她看著梁桉,嘴里一直囫圇著几个字,可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来。 梁桉望著她那双漂亮纯澈的黑眸,心口恍惚,心臟忽而加速,总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沉重,也很不同寻常。 而且,他隱约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没事。”云菡勉强一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贸然结婚,对梁桉不公平。 毕竟只要自己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人家是周家长子,不过这段时间在桐林有工作,偶然重逢,所以对她关注多了点。 等事情结束,他那种阶层的人,哪有时间关注她一个市井小民的事。 更何况穗穗的身世,目前已经圆过来了。 梁桉咽了咽喉咙,脖子变得有点红:“没关係,你说。” 云菡摇头:“没事。就是,郁哲知道我四年前怀孕的事,周晏城现在跟他联繫上了,我有点担心,不知道怎么处理。” 梁桉愣了一瞬。 原来是他误会了。 刚刚云菡看他的目光,他还以为是,她想找个人结婚…… 他思考了一下,说:“你和姓周的事,郁医生知道?” “不知道。”云菡摇头。 “你生產的事,他知道吗?” “也不知道。” “那好办,只要没走到亲子鑑定那一步,事情都能圆过去。下一次再见面,我看看能不能引导下话题,把『穗穗不是你亲生的』这事,告诉他。” “好。” 梁桉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担心,有我。” …… 翌日。 青城一家高级会所,雅间內大气奢华,古典韵味渗透其中,周晏城坐在红木茶桌前,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周赫泽匆匆来迟,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大哥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他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 “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特地约我?” “你在青城出差,我这个做大哥的,还不能约你?”周晏城看向他。 “我以为你要陪许家千金,都想著不打扰你了,没想到你先找了我。”周赫泽头髮黑短,气质不羈,嘴角勾起一抹笑,调侃的语气蔫坏至极。 周晏城点了根烟,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没劲。” 周赫泽看著他:“许小姐?” 周晏城:“全部。” 周赫泽被这话逗笑:“你应该跟任大美女说明你的要求,这样她才好给你挑。” 周晏城回头,看向对方,也没说话,就打量著。 周赫泽被盯著好一会,眉梢一挑:“怎么,大哥喜欢我这款?” “没,羡慕你。” “羡慕?何出此言?” “嘴贱,风流,一张嘴全家人都能哄得服帖,老爷子也是。” 周赫泽立马反驳:“大哥,嘴贱我能接受,风流哪来的?我很老实。” “谁信?”周晏城难得的笑了下,“花边新闻最多的就是你。” 周赫泽笑了笑,语气正经,眼神间带了几分冷锐出来:“那都是做投资拉知名度的,我刚创业,需要新闻而已。有的东西,能创造利益,就可以存在。否则我早安排人控评了。” 周赫泽创业有自己的一套。 年轻,大胆,想法与时俱进。 “不过也要適度,否则很多联姻,都不考虑你。” 周赫泽喝了口茶:“家里有你联姻,够了。爷爷说了,树大招风,咱们家,差不多该隱隱身了。” 周晏城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应了一个:“嗯。” 周赫泽给他斟茶,他看著面前这位弟弟,过了一会,又说了一句:“既然这样,儘量选个相互喜欢的姑娘。” 周赫泽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下巴仰道:“那必须的。” …… 周赫泽还有工作,在会所坐了一个多小时,就得走了。 打了招呼,他离开包厢,看见卢钧站在门外,一脸惆悵至极的鬼样。 “怎么了?” 卢钧嚇一跳:“二少爷。” “说多少遍了,叫我泽哥就行。” 卢钧標准微笑:“这怎么好意思?” 周赫泽看见他手里拿著文件,下巴微点:“什么东西?” 卢钧愣了一下,连忙说:“一会要给老板的文件。” 周赫泽个头很高,跟周晏城差不多,他伸手搭住卢钧肩膀,眯了眯眼,说话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刚看你的表情,还以为是我大哥的花边秘事呢。” 卢钧赶忙说:“那不是,老板一向洁身自好。” 是吗? 他怎么听说,以前在新城分公司歷练的时候,悄悄养了个小姑娘呢。 “行了,进去吧。”周赫泽没再逗他。 卢钧鬆了口气,周家两兄弟,一个明著精,一个暗著精,两个碰一块,他每次遇见,都觉得好难应付。 进了包厢。 卢钧將文件递过去:“老板,这是云菡小姐父母的资料,不过……” “不过什么?” 第35章 那就是仇人?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那就是仇人? “云菡小姐的母亲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父亲尚在,但风评不是很好,好赌嗜酒,双方很久没联繫过了。” 卢钧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脑袋都刺痛了一下。 因为真实情况是。 云菡小姐的父母,根本查不到。 她以前,在福利院长大。 福利院如今早已搬迁。 他查到的时候,人也惊讶了很久。 原本是应该如实告诉。 可一步错,步步错。 上次撒了谎,这次也只能撒谎。 否则云菡是孤儿的事,被老板知道,他肯定会更加在意。 两人之间的来往一旦增多,那孩子的事情早晚会被查出来。 他现在甚至后悔,就医记录上关於妊娠的事,他是不是应该如实告知? 周晏城看著资料,面色凝重。 云菡以前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这些。 当然,他也没问。 “这样的话,要联繫云菡小姐的父亲吗?” 周晏城放下资料:“不用。” “那我先出去了?” “嗯。” 过了一会,周晏城將卫天佑叫了进来。 “老板,您找我?” “查一下云菡的父母。” 卫天佑短寸彪悍,闻言一愣:“您之前不是让卢助理查过?” “他的不全,你再查一份。” “好的,明白。” 卫天佑离开。 周晏城又拿起卢钧送来的资料,看了又看。 还是觉得,两父母长得这么难看,怎么可能生得出来云菡那样的长相? 而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察觉到卢钧的神色奇怪。 好歹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 眼力太差,做不了事。 …… 安城,桐林镇。 梁桉一直记著郁哲的事。 他特地请了一天假,藉助柜子门,將唯一的一只手生生弄骨折,然后去医院掛了郁哲的病號。 郁哲在就诊室看见他的时候,惊讶了下:“怎么弄成这样?” “不小心摔了。” 郁哲起身,掀开衣物,帮他查看伤势。 初步判断只是一般性骨折,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查了ct。 ct报告出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医院人不多,很多工作人员都午休吃饭去了,郁哲特地在就诊室多等了一会。 梁桉拿著报告出现,出奇地客气:“下班时间,要不郁医生先休息,我晚点再来。” 郁哲愣了一瞬,心想之前一块吃饭时,眼神充满不善的人,怎么今天这么温和? “没事。”郁哲说,“我好歹是医生,你都这样了,我还去吃饭,那也太没医德了。” “多谢。” 骨折的伤势处理好,郁哲说:“后面注意休息,最好不要……” 正要说不要使用受伤的手,他反应过来,梁桉只有一只手。 “你这个情况,恐怕需要家里人帮忙照顾一下,你姐姐知道吗?” “还不知道。”梁桉坐在椅子上,面色看著很平静,但也有些可怜,“她还得帮我操心孩子的事,这点小问题,我自己能应付。” 郁哲很敏锐地听到了『帮他』两个字。 “帮你,是,什么意思?”郁哲小心翼翼问道。 云菡的孩子,是他的? 梁桉抬眸,说:“穗穗不是我姐的亲生孩子,她没跟你说过吗?” 郁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没,我还以为穗穗是她……” “穗穗其实是我亲姐的孩子,她生父不是人,跑了,我亲姐伤心欲绝,生孩子难產去世。穗穗身世可怜,无父无母,云菡心疼,承担了母亲的角色。” 梁桉说的很隨意。 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样啊。”郁哲心里惊讶了好一会,他还以为穗穗是云菡之前怀孕生下的孩子。 “嗯。”梁桉站起身,“今天谢谢,那我先走了。” “等等。” 郁哲刚听到八卦,梁桉就要走,他好奇心还在震动,恨不得听故事的全过程。 “怎么了?” “那云菡之前……” “之前什么?”梁桉蹙了蹙眉。 郁哲张了张口,在想怎么描述比较好。 可看梁桉的样子,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那他隨便开口,岂不是暴露了云菡的隱私。 之前他不知道穗穗不是云菡的亲生女儿。 怀孕的事,也不算隱私。 说一说也没什么。 可现在那个孩子没了…… “额,没什么。”郁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事,“云菡之前的腿,不是受伤了?那个周总,说安排医疗团队帮她治疗,找我帮忙对接。” 听到那个姓周的人,梁桉脸色微变,目光阴暗了几分:“我知道这事,但不用。” 看来这件事忽而停滯。 问题可能在梁桉和云菡这里。 “为什么?”郁哲不理解,“云菡的腿伤,当年確实没有痊癒,而且她出院很早,为了以后的生活,其实我是建议接受治疗的。” “会治疗,但用不著別人。” 梁桉眼神更冷,声音突然变得狠戾,惹得郁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他直直盯著郁哲:“或许你很好奇云菡和那个姓周的到底什么关係?我现在明確告诉你,真要有关係,那就是仇人!” 郁哲咽了咽喉咙。 梁桉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医院。 郁哲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想起梁桉说的『仇人』二字,深深地嘆了口气。 看来云菡和这位周总,渊源很深。 …… 云菡很快要回公司上班。 她有个习惯。 心情烦躁的时候,喜欢收拾屋子。 屋子变得乾净整洁,好像心灵也会被洗涤净化。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家里焕然一新,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常用的招数不管用,她坐在沙发上出神。 穗穗抱著绘本从臥室出来:“妈妈,穗穗可以坐沙发了吗?” 每次打扫,她都会把小傢伙『赶』到房间待著,地面干了,才许进来。 “可以,过来吧~” 小傢伙笑意吟吟小跑出来,趴在云菡腿上:“妈妈,绘本都看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新的?” “傍晚去买怎么样?” “好~小舅舅要去吗?” “妈妈打电话问问他。”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梁桉过来了。 云菡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伤,表情一滯,连忙问:“你手怎么了?” “昨天搬东西不小心弄的。刚去医院,处理好了。”梁桉语气稀鬆平常。 “平时小心一点。”云菡说。 “嗯。”梁桉点头。 “小舅舅,疼不疼,穗穗给你吹吹~”小傢伙上前抓住梁桉的裤子,顛著脚尖,满眼心疼。 梁桉蹲下身子:“医生处理好了,不疼。” “我明明许愿了,怎么不灵呢?” 穗穗皱起小鼻子,心想电视剧里是不是都是骗人的。 既然不灵。 那妈妈会不会一直不开心? 舅舅会不会一直不平安? 穗穗也不能快快长大了? 这是她在烟花下许的愿望,该不会一个都实现不了吧? 第36章 或许他不並想要孩子?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或许他不並想要孩子? “正因为穗穗许了愿望,所以舅舅只受了小伤,没有受很严重的伤,这不是超级灵吗?” 梁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这样吗!” 穗穗失落的心忽然迴转,大眼睛看著梁桉。 “当然。” “那就好~”穗穗脸上终於露出笑。 小傢伙天真无邪,被舅舅这么一哄,也不多想,去沙发上坐著开电视看了。 云菡却隱约觉得不对,她把梁桉叫到阳台,眼神担忧:“真没事吗?” “没事。”梁桉说,“我找那位郁医生看的,他说好好休养就行。” 云菡看著他。 梁桉抿了抿唇,继续说:“孩子的事,在他面前圆过去了。” 他把事情大概讲给云菡听。 云菡蹙眉:“你为了这事,故意把手弄伤?” “没有。”梁桉说,“真是不小心。” 云菡沉默,眼看著他睫毛垂的越来越低,但最后也没忍心说什么,伸手虚抱了一下他:“下次別这样,我和穗穗会担心你。” 梁桉指尖微颤,喉咙滚出两个字:“嗯,好。” …… 收假正好周一,云菡送穗穗去上学,梁桉陪他一块。 看著穗穗进去,两人正准备离开,那位刘主任带著妻子和孩子,正好办完转学手续,要带著儿子离开。 上次的刘主任,只有手臂伤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也打著石膏,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 之前对方上门道歉的时候。 云菡隔著猫眼看过,所以知道。 几人相遇,刘主任老婆恶狠狠看著梁桉,一副要衝上来打人的模样。 刘主任拦住:“看什么看,赶紧走!” 一家三口离开,云菡回头看向梁桉:“他身上这么多伤?” 梁桉摇头:“不知道。” 云菡想到了周晏城。 所以他们上流阶层的处理方式,都这么原始、暴力? 之前他小姨对待她,是这样。 如今对待这位刘主任,也是这样。 想到这,云菡心口一阵寒颤。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或许他和他那位小姨,本就是一类人。 冷血,刻薄,自大,蔑视。 刘主任或许罪有应得,但同样的手段,到底令她不安。 …… 卫天佑接到老板的命令,很快开始著手调查云菡父母的情况。 周晏城的工作行程原本已经结束,早该回到京城。 可母亲任永嫣连著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他顿时没了回去的心思。 以考察市场的理由,留在了青城。 他哪也没去,白天去寺庙银杏下的长椅坐坐,看著云菡的祈福牌隨风晃动,晚上躺在酒店沙发出神。 很多事没有意义。 可情不得已,情不自禁。 他夜里总梦见她,梦见她笑,梦见她哭,梦见她说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四年过去。 往事本该按照计划烟消云散,哪知道被风沙掩埋的痕跡,早已刻在心石,难抹难消。 就这么过去了好几天。 直到卫天佑拿著几份全新的资料,出现在他面前。 卫天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老板,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全部。” 电视里在放財经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將屋內衬得越加冷寂,毫无生机。 周晏城靠坐在沙发上,一手搭著椅背,一手夹著烟,神色淡淡,下巴轻点:“查到什么?” 卫天佑吸了口气,才说:“没有查到云菡小姐父母的信息。” “没有?” “云菡小姐和梁桉,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 话落,四周温度骤降。 男人缓缓抬眸,指尖菸灰落在西装裤脚也不曾察觉:“福利院?” “是的,身份显示,云菡小姐是孤儿。目前户籍信息上有一个女儿,叫云知意,就是小名叫穗穗的女孩。” 周晏城眼神空洞一瞬。 怎么会这样? “还有,关於云菡小姐的就医记录,我们在她四年前新城医院的病歷上,查到了妊娠记录。” 妊娠记录? 四年前? 新城医院? 听到这几个字,他感觉有一道天雷,劈在了身上。 周晏城站起身,一把拿过对方手里的文件。 四年前,两份就医记录,前后差了一个星期,都显示了妊娠字样。 不仅如此! 第一份就医记录。 时间是他当年提分手的那天! 菸蒂繚绕著雾,手指被烫到,男人才回神,他扔掉烟,重新,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確定没错。 就是那天! 所以穗穗很有可能是…… 云菡的孩子? 他的孩子? 念头闯进脑海,周晏城表情越来越凝重。 卫天佑看著老板的表情,原以为老板看到这个消息会开心。 毕竟那个小姑娘那么可爱。 可此刻老板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卫天佑是个直性子的人,清楚自己的任务是隨行保护,二十四小时接受派遣,拳头下的江湖他游刃有余,可豪门之间的利益与纠缠,他一向看不清楚。 眼看著老板神色越来越沉,他最初查到这个消息的时惊喜,也隨之消失。 或许,老板並不想要这样突然出现的孩子。 如果他未来要联姻,穗穗必然是私生子,私生子对於周氏继承人这个身份来说,绝非好事。 想到这,卫天佑醍醐灌顶。 瞬间反应过来。 或许卢钧不是没查到,而是——故意隱瞒! “老板。”卫天佑心里忐忑,微微頷首,小心翼翼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处理?” 周晏城沉默许久,才开口:“先不要打草惊蛇,想办法取样,让孩子和我做个亲子鑑定。一切,等鑑定出来再说。” “好的,明白。” “做隱蔽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包括孩子和云菡,也包括其它人。” “是。” “你出去,把卢钧叫来。” “好的!” “另外,没有我的吩咐,禁止擅自行动,否则……” 周晏城抬眸,后续的话没点明,漆黑的眼眸却已经刺入了卫天佑的瞳仁中,令人背脊发凉。 后者连忙说:“您放心,任何事,我都会跟您请示,绝不会擅自行动。” 卫天佑离开房间,走到门外,一米九几的壮汉,挺起胸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老板果然是老板。 周家长子,周氏集团继承人。 面对这种事情,也能平静如常,毫无波澜,镇定处理。 他还以为,老板会迫不及待去找云菡小姐,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结果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依旧不变。 卫天佑离开一会。 卢钧到了。 “老板,您找我。”卢钧神色恭谨,站在沙发麵前。 周晏城坐在沙发上,一张凌冽深邃的脸,看不出神色变化,卢钧以为只是寻常的事,却不想对方忽而站起来,一言不发,抬手,猛地两拳砸在他脸上。 砰地两声—— 卢钧只觉口腔內鲜血冒出。 脑袋一沉,人踉蹌往后倒去,最后支撑不住,直直摔在地上。 眼前模糊好一会才恢復。 卢钧肩膀发颤,手袖抹去嘴角的血:“老板,我……” 周晏城目光睥睨,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著骨节分明的手指。 “谁给你的胆?” “老板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卢钧坐在地上,嘴角渗血,面色狼狈。 “卢钧,我给你机会辩解的时候,你最好抓住,否则今日之后,你另谋出路!” 周晏城神色未变,目光之间,犹如黑色磐龙,利刃杀人於无形之间。 卢钧感受著嘴里的血腥,敲打的话宛若重锤,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屋內寂静片刻,卢钧小心开口:“能否请城哥提示一两句。” “云菡。”男人说了两个字。 果然是。 卢钧挨拳的时候就猜到了。 当初撒谎的时候。 他也清楚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质问来得这么快。 “你和阿佑跟在我身边最久。”周晏城將帕巾扔在茶几上,凝视著地上的人,“这么些年,我待你不薄。” 卢钧惭愧低下头:“城哥,我並非故意骗你,只是……” 是他太天真了。 以为跟在城哥身边多年,就可以用『为你好』的名號,肆意隱瞒真相。 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引发信任危机。 “谁指使的?” 第37章 私生子必须死?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私生子必须死? “没,没有。”卢钧连忙说,“没有人指使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您,只是您这些年实在辛苦,周氏將所有担子压在您身上,如今夫人一直在催联姻的事,这种节骨眼上,您和云小姐……確实没有明朗的未来。” “倘若穗穗真是您的孩子,私生子的事,一旦被人知晓,您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卢钧字字恳切,真心实意,只希望城哥能相信他说的话:“更何况,云小姐已经有未婚夫了。” “您对我好,我铭记於心,擅作主张有,背叛和受人指使,绝对没有!” “我只是……担心您。” 说完这句,卢钧重重低下头,不敢再看周晏城的眼睛。 周晏城看著他,目光冷暗:“出去。” “城哥……”卢钧还想说些什么。 “滚!” 卢钧再不敢说话,努力撑起身子,微微頷首,小心翼翼倒著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周晏城一人。 一向喜怒不显的人,再难控制情绪,身侧拳头紧握,脖间额头泛起青筋。 一脚踢在茶几上,顿时玻璃破碎。 他跌坐身子,双手撑著脑袋,资料还在茶几上放著。 孤儿、福利院、妊娠、分手日期,一又一个的字眼,都在提醒他,当年断崖式分手,对於云菡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她还出了车祸,被撞断了一只腿。 过往记忆如密密麻麻的针,往他血管里钻。 许久。 男人平復心情。 终究还是买了一张返回安城的机票。 …… 半夜。 云菡陪著小傢伙在床上睡觉,窗外一阵阵吹过南下的冷空气。 她被噩梦困扰。 孤儿院的地下室充斥血腥,被国外夫妇领养走的小伙伴,胸前空洞洞一片,身上所有的臟器全部消失,连带著双眼都被挖走。 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菡颤抖著身子,小心翼翼走过去。 没想一走近,躺在那里的人,变成了穗穗。 血腥的地下室,瞬间变成高级手术室,她面前忽而多了一块玻璃。 女儿在里面,她在外面。 周晏城的小姨站在不远处,正指使医生:“能用的器官都取下来。” 指尖医生拿起尖锐的手术刀,朝著穗穗的胸口皮肤划下去。 “不,不要……” 云菡疯狂拍打著玻璃。 可里面的人依旧在操作,周晏城不知道何时出现,她连忙上前抓住他,泣声恳求:“你救救穗穗好不好,求求你,救救穗穗,穗穗是你亲生女儿……”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在她耳侧低语:“一个不值钱的女儿,死就死了。更何况,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必须死。周家,不允许任何一个私生子的存在!” 恶狠狠的声音,冰冷至极。 刺穿云菡的心臟。 她猛地睁开眼睛,汗水早已浸湿枕头。 她连忙回头,看见穗穗安静蜷缩在被子里,她鬆了口气,泪水也隨著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 穗穗…… 她好害怕。 害怕因为她『想要家人』的自私愿望,给穗穗带来麻烦和伤害。 坐起身子,不安贯穿全身,痛楚在心口蔓延,她捂住心臟,心悸的感觉怎么都消散不了。 她又看了眼小傢伙。 就这一眼,眼前的画面,和梦中的画面重叠,她剎那间冒出一个决定。 ——离开。 她要离开! 拿出手机给梁桉打电话,她声音哽咽:“小桉,我想走了。” “去哪?” 梁桉这段时间总是失眠,此刻並未睡著,听到云菡哽咽的声音,他更加清醒。 “去哪都行。” “出什么事了吗?” “我很害怕……”她咬著手指,忍住颤抖的身体,却还是难以抹去心中的恐惧,“我梦到了小然……” 梁桉脸色微变。 那是他们孤儿院的伙伴。 是第一个被国外夫妇领养的『幸运儿』。 她被领养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羡慕她,也都期待她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半年后,他和云菡偷听到了她的死讯。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云菡听到他说:“好,我们离开这里。” 云菡快速收拾东西,梁桉拿上证件过来找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穗穗被屋內的动静吵醒。 “妈妈~”小傢伙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天还没亮呢,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云菡坐到床边,伸手捧起小傢伙的脸蛋:“小舅舅带我们去冒险。” “冒险?好玩吗?” “好玩。”梁桉在一旁说。 “比游乐园都好玩吗?” “好玩多了。”云菡说,“穗穗想玩吗?” “想!” “那快起来,我们一会出发。” “不用去幼儿园了吗?”穗穗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暂时不用。” “那也太棒了吧~”小傢伙高兴道。 他们很快收拾好东西,將行李放在车上。 天色渐亮,晨曦微弱,一辆白色轿车,驶入高速,宛若迁徙的飞鸟,朝著更远的西南方驶去。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青城前往安城的飞机落地。 周晏城身后跟著卫天佑,一行人下了飞机,几辆黑色豪车在停机坪等待,走专门通道,驶出机场,朝著桐林而去。 第38章 我们曾经是恋人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我们曾经是恋人 冷空气南下,清晨的桐林古镇雾色朦朧,寒风卷著枯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 几辆黑色豪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晏城看向窗外,匆匆赶来,终於到达她家楼下,他却忽而恍惚。 “亲子鑑定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辆车上只有卫天佑和他。 卫天佑坐在驾驶座,回答道:“已经在幼儿园找了標本,走加急通道,最快也得明天晚上。” 明天…… 太慢了。 “不能更快?” “除非有血液標本。”卫天佑说,“血液標本是最快的,但容易打草惊蛇。” “算了。”周晏城压抑著心中情绪,“她们也不会跑,不急这一会。” 卫天佑看著后视镜里的老板,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试探性问道:“老板,倘若真是您的孩子,您打算怎么办呢?” 话落,四周寂静。 晨光照耀,將雾色驱散了几分。 周晏城看著远处楼上的窗户,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只说了三个字:“接回去。” 既然是他的孩子。 自然得由他照顾抚养。 云菡也是。 未婚夫而已,又不是领证了。 领证了也能离。 总而言之,事情到了这一步,该他承担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责任。 ——周家教他的第一个家训。 他当然要做到位。 “夫人那边……” “我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周晏城立即道。 “这些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卫天佑多了几分壮汉柔情,小声说道。 车子在小区外面的马路停了很久。 周晏城原本想等云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时间,可豪车太过扎眼,他觉得不妥,最后只让卫天佑留下两个人暗中盯梢。 转道去医院找了郁哲。 关於她的腿伤,就算她不同意,也得治。 小镇医院,偶尔有病患多的情况,但大部分时间,人都比较少。 郁哲在办公室整理病患资料,正好在看梁桉的手伤,门忽而被敲响。 开门看见周晏城时,他惊讶了下:“周总,您怎么来了?” “有空吗?” “空的,您进来说。” 卫天佑在门外等待,办公室的门关上,郁哲拿来椅子给周晏城坐。 省去不必要的寒暄,周晏城开门见山:“云菡四年前车祸腿伤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这事你知道吗?” 郁哲想起梁桉之前也提过这事,不由得怔了怔。 周晏城看他的样子,眼神轻微一凛,四周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你知道。”他说。 郁哲对上他的目光,只觉这些上位者的眼神確实可怕,威严自成,令人畏惧。 “周总问这个做什么?”郁哲说话还算客气。 “你回答就是。” 话音一落,男人的声音明显没了之前的客套和礼貌,只剩冷慑,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郁哲心中纠结,但也明白,对方能上门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他似乎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於是直接说了出来:“四年前,云菡確实有过妊娠记录。” 周晏城心头一颤。 “不过,她那个孩子没掉了。”郁哲又说。 “没掉了?” 刚说完,郁哲又后悔了。 完蛋,八卦和大嘴巴的毛病,三十多岁了,还是没改过来。 这事是梁桉告诉他的。 他现在转头又告诉周晏城。 未免太多嘴了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晏城目光凛然,一副必须要知道全部的模样,他不想说,也没得选。 最后只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郁哲看著周晏城,脑子里闪过梁桉说的『仇人』儿子,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和云菡,难道以前是……男女朋友?” 周晏城没有否认:“我们曾经是恋人。” 他语气很平淡,也很沉静。 反倒是郁哲,一副吃到巨大大大大大瓜的模样。 郁哲是一个专业能力很强,长相高知且斯文,但生活能力很弱,八卦兴趣极高的活人医生。 事情全部串联起来。 他表情丰富到抽搐。 “难怪。”他感嘆一声。 周晏城始终沉稳,只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又问:“孩子没掉的事,你从何得知?” “这个……病人隱私,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周总,您看……”郁哲露出为难。 而且,他也確实不清楚。 都是上次梁桉说的。 他总不能说,是他从別人那八卦的吧。 他好歹是个专业医师。 周晏城没追问,再次拿出一张名片:“我还是希望云菡的腿伤能得到妥善治疗,你身在桐林,与她在一处,若能劝她治疗,我会支付你一百万的报酬。” “这……”郁哲眼睛一下瞪大,一百万,也太多了吧,“我一个医生,哪能隨便……” “收钱的渠道你无须担心,不会让人查出来。”周晏城没有多说,留下名片,站起身,“保持联繫。” 周晏城离开。 郁哲看著办公桌上的名片。 脑子里闪过那一百万,毫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给云菡发消息。 【云菡,在忙吗?】 云菡看到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 他们在一个高速服务区休息。 她坐在车上,看著手机里的文字。 梁桉和穗穗坐在副驾驶,他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她的位置:“怎么了?” “郁医生给我发消息。”她如实说,顺手把消息给他看。 【在外地,郁医生有事吗?】曾经的救命之恩,云菡铭记,所以还是礼貌回復。 【出去玩吗?】郁哲回。 【嗯。】 【什么时候回桐林?】 【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后。】她说。 【玩得开心,等你回来再联繫。】 【行的。】 放下手机,云菡心里清楚,她不太可能回桐林,恐惧和不安说来就来,不逃离那个地方,她永远无法安心带著穗穗生活。 梁桉看见她的惆悵:“继续走吗?” 她答:“嗯,继续走。” …… 周晏城的车,从医院又回到云菡家楼下。 雾色早已褪去,晨光大亮。 车子停稳,卫天佑按下车窗,抬手叫来刚刚盯梢的人:“怎么样?” 对方匯报:“没看见人出来。” 卫天佑皱眉,回头看向老板。 第39章 亲子鑑定结果?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亲子鑑定结果? 周晏城何尝不想当面问清楚,又害怕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万一就医记录上孩子,真如郁哲所说,没掉了呢。 万一梁桉和云菡之前都没有撒谎,穗穗確实是他另外一位姐姐生下的孩子呢? 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 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云菡每次看见他,神色都带著几分慌张,並且习惯性的把穗穗挡在身后,不愿意让他多看。 倘若穗穗不是他的孩子。 她又何必惧怕? 想到穗穗那张可爱天真的脸,周晏城唇角微抿,不自觉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真没想到,他和云菡,会有个孩子。 卫天佑问他要不要上楼,周晏城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明天拿到亲子鑑定,再当面找云菡谈。 否则以她之前的態度,没有亲子鑑定,她肯定不会承认穗穗是他的孩子。 车子在楼下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道回了酒店。 …… 傍晚,周晏城在房间来回踱步,心中格外躁动。 一道铃声,打乱了他的心神。 电话是小姨任永歆打来的。 “晏城啊,听我姐姐说,你要在青城待几天啊,嘉寧也去青城玩,前几天就去了,你们好歹约著吃个饭什么的唄。” “是您让她去的。”周晏城没说客套话,“我没让她来。” 言外之意,他不招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到青城的第二天,母亲给他打了电话之后,许嘉寧紧接著也到了青城。 这事他一清二楚。 “晏城,你这话说的,人小姑娘比你小五岁,再怎么样,你也得拿出点绅士风度对不对,否则来日联姻……” “母亲没和您说?”周晏城打断她。 “说什么?” “我和许小姐不合適,暂无联姻的打算,计划看看別人。” “可,可你之前不是说,嘉寧人挺好的吗?”任永歆声音一下大了不少,好不容易促成的婚事,怎么说没就没了。 “之前是不错,但不懂得给予彼此空间,容易败好感。” 周晏城冷冰冰的一句话。 把任永歆的话全给堵死了。 她侧过目光,看向坐在一旁脸色难看的许嘉寧,尷尬地皱了皱眉,连忙伸手抚慰。 “晏城啊……” “嘟——” 任永歆原本还想再寒暄嘮叨几句,不曾想对方狠心掛断,不给她一点机会。 “歆姨,晏城哥他到底什么意思?”许嘉寧不高兴道。 她確实对周晏城很有好感。 可她好歹也是许家的千金,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儿,身份地位,实力名声,她样样都有,自然有自己的脾气和傲骨。 现在居然被人这么对待。 她双手环在胸前:“既然不乐意,先前又何必说什么『我还不错』的话?!” “嘉寧。”任永歆好言好语,温柔安抚,“许家和周家,门当户对,晏城肯定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的,所以才这样。你这么漂亮,哪有男生不喜欢你的。” 她极力撮合这段婚事,不仅仅是许嘉寧对周晏城有意,而是关係一旦连接,她作为周家的姻亲,和周家长子的关係会更进一步,还能顺便和许家搭上人脉。 她是周夫人和亲姐妹。 姐姐命好,丈夫专情,儿子成器。 她呢,虽说生下一儿一女,可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几个月回家一次,对她更是冷淡至极。 丈夫如此,她自然只能靠自己,为家里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原本周家对她来说,也算半个靠山,奈何周家两个儿子,一个古板守旧,一个紈絝不羈,跟她都不亲近。 长江后浪推前浪,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没办法討好两个外甥,她只好在外甥媳妇上想想办法。 眼看事情都快成了。 结果周晏城又变卦了! 真是叫人不省心! 三十的人了,有什么好挑的? “我看周晏城多半有情人了!”许嘉寧哼了一声。 “怎么会呢?”任永歆说。 “怎么不会?”许嘉寧沉著脸色说,“一个小小的旅游项目,在安城待了这么久,现在还不回去!而且,歆姨你自己不也说过,四年前,他在外面有个女学生的相好?” 听到这话,任永歆脸色严肃了几分。 难道真是这样? 任永歆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她费心撮合的联姻,可不能让外面不值钱的贱蹄子给搅了! …… 深夜,云菡和梁桉带著穗穗,到达云城。 他们在一家快捷酒店歇脚。 计划明天一早出发去一个气候宜人,冬季依旧开花的小城。 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穗穗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云菡刚给她洗好澡,小傢伙亲了亲她的脸,照常说了句晚安,往被子里一钻,眼睛一闭,就睡著了。 梁桉一只手缺失,一只手缠著固定支架,云菡回头,看他正用牙齿扯著绷带,想把支架取下来。 “我帮你。” 云菡连忙走过去,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梁桉扬长脖子,笑了笑:“不用,帮我取下来就行。” “还没好,不能取。” “手臂脱臼而已,戴著只是辅助,没关係的。明天再固定上去就行。”他自己弄断的手,他自己心里清楚。 “確定?” “嗯。” “好吧。” 云菡又低著头帮她取固定支架。 梁桉个头高,一米八七的样子,人也瘦,皮肤不白,但也不黑,不过和云菡站在一块,瞬间又黑了很多。 梁桉睫毛轻垂,看著面前神色专注的人,一向硬朗的目光,无意中多了几分柔色。 “还疼吗?”云菡问。 “一点。”梁桉轻声说。 “那我稍微轻点。” “没事。” 全部取下来,云菡抬眸,正好对上樑桉无比纯澈的少年目光。 她愣了一下。 梁桉咽了咽喉咙,说:“如果打算躲下去,手机卡最近都不要使用了。车的话,要不也留在云城,后面的路程,我们找辆私家车过去。” “嗯,好。” “以前在残疾人学校读书的时候,有个男生跟我关係很好,他家就在景源县,开有民宿,我路上已经联繫过他了,可以长租一段时间。” 景源县就是他们计划要去的地方。 “谢谢你,小桉。”云菡看著他。 “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家人。” “嗯。”云菡忍著酸楚,点了点头。 …… 另外一边,夜色沉沉。 周晏城毫无睡意,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倒出来,红酒在杯中晃荡。 他看著,没有喝。 隨后又拿起手机,给手下发去消息。 【鑑定结果?】 卫天佑看见,手指一个一个拼下文字:【老板,催过了,还是得明晚。】 周晏城扔开手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几杯下肚。 他望著手指上的尾戒,脑中浮现曾经,云菡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云菡性子温柔,心思细腻,爱笑,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她那时十九岁,依赖他的时候,一进门就会上前拥抱他,轻轻吻他的脖子,然后叫他吃饭。 十九岁到二十二岁,她以前脸上总带著浅浅的笑。 可桐林再遇,他一次也没见过。 那样鲜活的、热烈的、真挚的感情,他实实在在拥有过。 以至於失去她以后的日子,无趣冷淡,令人麻木。 难捱的时间,从夜晚流逝到清晨,又从清晨流逝到傍晚。 等待如针,就在周晏城坐立难安,下定决心,打算直接去找云菡的时候。 卫天佑终於拿到电子版的鑑定报告。 第40章 谁插手,对付谁?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谁插手,对付谁? 卫天佑屏住呼吸,闭著眼睛,翻到鑑定结果,又猛地睁开。 ——99.99%。 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他立刻去找了老板。 看到鑑定结果,周晏城的手指微微颤抖。 目光死死盯著那行数字。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將男人轮廓描摹得锋利如刀。 一瞬间,血液仿佛衝上头顶,又迅速回落至四肢百骸。他倏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备车。” 云菡家小区楼下。 夜色瀰漫,他们一行人太过夸张,周晏城只让卫天佑陪他上去。 到了她家门口。 周晏城面色看著沉静,却还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 他在想待会应该说什么? 寒暄下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京城? 直接给她看亲子鑑定的结果?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只假装说腿伤的事? 男人的所有思考,完全屏蔽了梁桉这个人。 脑子里除了云菡和孩子,谁也没有。 可云菡对他很抗拒。 思来想去,为了长久考虑,周晏城想先缓和两人的关係,循序渐进,修復感情,和好如初,再把她和孩子接回京城。 毕竟这事,还需要把家里打点好。 否则周家人极可能会误会云菡,不让她进门。 男人自觉思虑周全,计划先忍下情绪,只提腿伤的事,之后再说孩子。 可没想到—— 敲门许久,无人回应。 卫天佑发消息让手下去找物业查监控。 过了一会,手下来了回復。 “老板。”卫天佑欲言又止,“云小姐,好像不在家。” 周晏城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乍现:“什么叫不在家?不在家能去哪?”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我们的人没有看到云小姐出入。我让人去物业查了之前的监控记录,最后一次出现是……前天凌晨。而且是离开。” 前天? 也就是说,在他到达桐林之前,云菡已经走了? 卫天佑將手下发来的监控画面拿给周晏城看。 周晏城眉心皱地很紧。 画面中。 梁桉也在。 他们宛若三口之家,拿著行李,带著穗穗,从小区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察觉他会查到,刻意躲他? 看到画面中的另一个男人,周晏城沉静的脸上,渐渐出现几分裂痕。 以前他能忍受。 可现在,他无法再偽装。 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在员工资料里的號码,给云菡打了过去。 无法接通。 无论打多少个。 都是关机,无法接通。 男人不由得想起四年前,说完分手之后,他怎么也联繫不上云菡。 好不容易接通。 电话那头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查,我要一个具体的位置。”想到梁桉,周晏城面无表情,冷沉的声音隱匿怒意,“找到人,直接把云菡和孩子带来见我。如若反抗,先带孩子,让她自己联繫我。” “好的,老板。” 周晏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车上,脑子里全是云菡和梁桉带著孩子一同离开的画面。 那是他的孩子。 穗穗是他的孩子。 四年前说分手的事,令她厌恶至此吗?连怀孕这种事,都不愿意跟他讲一声? 周晏城感觉心口被针一下一下扎著,冷风从车窗涌入,他眼眶莫名酸涩,眼泪没掉,心碎了一地。 …… 另外一边,任永歆也开始调查云菡。 这些年,她一直暗中关注周晏城的情感动向,除了在新城任职时的那个女学生,之后再没有过其他人,一直忙碌於集团事务。 想来想来,也只能从云菡开始调查。 结果一查,果不其然。 云菡就在桐林,而且就职的公司,正好是周氏收购的旅游公司。 难怪工作行程结束。 周晏城不回京城。 还隨口推掉了许家的联姻。 原因竟在这里! 这女人还真是个祸害,四年前不知好歹,现在依旧如此,没脸没皮,缠著晏城! 任永歆气得不行,立刻给姐姐任永嫣打去电话。 “姐,我现在终於知道,好端端的,晏城为什么要推掉联姻的事了?” 任永嫣这会正在庭院插花,听到妹妹急吼吼的声音,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替我著急晏城的婚事,我心里也急,毕竟三十的人了。可他不喜欢,我也不能硬摁著他结不是?” “姐,你太天真了。四年前那个女学生,也在桐林!” 任永嫣拿著鲜花的手一顿,愣了下,起身进了屋:“你说什么?” “就那个云菡。” “她在桐林?” “对啊!不然这么一个小项目,晏城至於待这么久吗?都是为了那个女生!” “確定是她?也確定她在桐林?”任永嫣郑重问道。 “確定!”任永歆说。 任永嫣表情凝重起来,沉默许久,说了句:“知道了。”便掛了电话。 周晏城人还没到酒店,母亲的电话就到了。 没有多余的赘述,开门见山,直接问他:“我听说,那个叫云菡的姑娘在桐林?” 男人捏著电话的手渐渐泛白:“谁告诉您的?” “晏城,你三十了,二十几岁的时候玩玩,我没说你什么,可现在,不能任性的,你自己也明白的,不是吗?”任永嫣语重心长。 “任性?”周晏城声音近乎呢喃,嘴角无声勾起一抹冷笑,“从小到大,你们要求什么,我就做什么,无非是自己谈了一段恋爱,就要被扣上『任性』的帽子?”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周晏城不留情面。 “晏城。”周夫人慾言又止。 “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集团的事,我会让阿泽代劳一段时间。期间,我的私事,谁插手,我对付谁,包括您和父亲。” 周晏城一字一句,摆明立场,將话全部摊开讲。 “晏城!”周夫人慌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平常对家族安排的事,任劳任怨,循规蹈矩,绝无二话。 可倘若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谁也阻拦不了。 之前董事会大换血,他快刀斩乱麻,利落至极,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连他父亲的权力都被架空了大半。 曾经的继承人。 如今,该改口称掌权人了。 “就这样。” 周晏城掛了电话,隨即给弟弟周赫泽打去电话,言简意賅,说明要求。 周赫泽皱紧眉头:“可以是可以,但大哥能不能稍微透露点缘由,否则我怎么安心做事?” “你要问,我找其他人。” 周赫泽服了:“行了行了,我帮你代管就是了,干嘛呀,亲兄弟的。” 一句玩笑话都说不了。 “集团的事保持联繫,其余无事,不要打扰我。” “好,谁让你是我哥。”周赫泽认栽。 …… 凌晨时分,卫天佑查到云菡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云城。 同一时间。 安城没有飞往云城的航班。 周晏城找人单独安排了机组和航线,一个小时后,他带著手下的人,上了前往云城的飞机。 第41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飞机掠过云层,舷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 周晏城坐在皮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男人合上眼,呼吸微沉。 他想起穗穗那双澄澈的眼睛,以及笑起来时与云菡如出一辙的唇角弧度。亲子鑑定报告上的结果在脑海中闪烁,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发烫。 …… 凌晨,京城周家老宅。 书房內灯火通明。 周启峰听完妻子说的话,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他到底想干什么?三十岁的人了,这么拎不清?还敢说谁插手就对付谁?怎么,我这个亲爹,他也不放在眼里。” 任永嫣鬱闷,但也心疼儿子,小声道:“听老大话里的意思,確实不打算把你放在眼里。” “……” 周启峰无语。 “废了,全废了!为了个女人这样!” “好了。”任永嫣见不得別人说自己儿子,“我觉得晏城不会乱来,从小到大,他什么性子,你不清楚?顾全大局,权衡利弊,他心里那桿秤,比谁都放的平。” “那你的意思,真不插手?”周启峰皱眉。 “儿子都那样说了,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任永嫣温柔安慰,“只要不把人带回家,都是小事。” “他还敢把人带回家?”周启峰脾气顿时暴躁。 任永嫣嫌弃道:“行了,急吼吼的做什么?都说了,晏城肯定不会这样。” 周启峰看妻子生气,抿了抿唇,连忙上前抚慰:“抱歉,我声音太大了,別生气,別生气。” 任永嫣拉了拉披肩,在沙发坐下:“晏城做事沉稳,不会乱来。他也三十了,这种男女之间的小事,让他自己处理就是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没错。” …… 三日后。 云城,景源县。 农家小院乾净整洁,多肉盆栽在角落摆满,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菡坐在藤椅上,望著远处层叠的山峦出神。 穗穗蹲在花圃边,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儿歌,笑嘻嘻地,正唱给不远处的两只小黄狗听。 舟车劳顿到这里。 小傢伙適应得很好。 民宿是一对小夫妻开的,男主人是梁桉以前残疾人学校的同学,腿脚不太好,叫符晓飞。 女主人年纪比云菡小很多,才十九岁,不会说话,皮肤不白,但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漂亮,叫沙瑶。 小夫妻这会去果园干活了,两人感情很好,將民宿打理地井井有条,最近旅游淡季,住客就他们三个人。 梁桉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还適应吗?” 云菡抬眸看向他:“挺好。” 梁桉看向穗穗,小傢伙正用狗尾巴草逗小黄狗,笑容开怀:“穗穗倒是很適应。” 云菡觉得可能是自小陪著她顛沛流离,练出来的。 “我和符晓飞商量了,整院全租,付了一年,这段时间,不再接待其它客人,可以安心住。” “你付过了?”云菡抓住重点,连忙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一点小钱,你也要跟我算清楚?”梁桉看著她说。 云菡抿了抿唇,不再客套:“那生活费我出。” 梁桉拿她没办法:“行。” 刚到云城的时候,梁桉和她都提交了辞职申请。 可能是之前周晏城跟吴经理打过招呼,云菡提出辞职的时候,吴经理什么也没多问,直接给她走了流程。 梁桉自己和物流老板关係不错,说明是家里出了变故,也爽快答应了。 幼儿园那边,以生病为由请了长假。 事情全部处理好,他们能在景源县待很长一段时间。 “妈妈,我还想吃草莓~大个的那种!”小傢伙玩累了,忽然想起昨天吃到的大草莓,起身扑到云菡怀里,撒娇道。 “行,妈妈带你去买。” 村口有个集市,每天买蔬菜水果的人不少,景源县气候好,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有新鲜草莓了。 穗穗很爱吃。 云菡看向梁桉:“一块去吧。” 梁桉看了看头顶的烈阳:“我去吧,你们在家。” “没事。” 梁桉小声说:“刚到这边,小心为上,你和穗穗比较显眼,还是少出门。” 本地人皮肤偏黑黄,梁桉之前送快递,皮肤和本地人差不多。 云菡皮肤白,人又漂亮,一出门就引人瞩目。 穗穗亦是。 梦中的画面,即便到了这里,云菡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看著梁桉认真的眼神,她没拒绝,点了点头:“嗯,好。” 梁桉拿上手机出门。 穗穗抓著梁桉的衣角,仰著头说:“舅舅,穗穗要大个大个的草莓,大大的那种哦,和我小手一样大的。” 梁桉看著小傢伙的可爱模样:“好,舅舅都买大个的。” “谢谢舅舅~” “不客气。” 梁桉离开。 穗穗跑到屋里喝了一杯水,恢復精力,又开始在小院里追狗玩。 云菡安静看著,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小院內生机勃勃,童声欢快,日子悠然,云菡心中寧静。 可一墙之隔外的马路上,几辆黑色越野车,正缓缓停下。 卫天佑指了指不远处的农家小院:“就在这里。” 不分白天黑夜,他们连轴转查了好几天,才查到那辆带他们从云城离开的私家车。 几经辗转,动用全部关係,又查了所有监控,才查到了他们的落脚地。 “先到的兄弟已经踩过点了,看见梁桉从这家民宿出去。这会,应该就云小姐带著孩子在。”卫天佑说。 周晏城看著远方,摸了摸手指尾戒,沉稳开口:“我一个人进去。” “可……” 卫天佑还想说些什么,周晏城淡淡一个眼神瞟了过去,他瞬间闭上了嘴,頷首点头:“是。” …… 周晏城没穿西装,深棕色大衣落到膝盖,衬得男人利落高大。 他站在门口,一向守旧的人,甚至还得体地敲了敲门。 云菡以为是梁桉东西拿太多不方便,起身查看。 她探著脑袋打开门,眼底含笑,却在看清对方时,神色一僵。 这人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2章 她对不起他?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她对不起他? 是幻觉吗? 还是说,她早上没睡醒?此刻还在梦境中? 三天。 他们到这里才三天?! 就这么容易找到吗? 周氏,周家,就这么厉害吗? 剎那间,云菡不禁想到四年前,她被关在地下室绝望至极的日子…… 是不是只要他有心,给她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发现她不在,然后稍微找一找,她能少受点折磨。 可他没找过。 从来没有。 亦或者可以说,是不想找,是不在乎。 云菡心臟有一瞬的停滯。恐惧、不安、无措、难过,一切的情绪,都凝聚成错愕,僵在她苍白的脸上。 周晏城眼睁睁看著她脸上的笑消失,心口被扎了一下。 趁她没有反应过来,他將门推开,迈步进去,又顺手將门关上。 云菡下意识回头,看向女儿。 穗穗看见进屋的男人,也愣了下。 云菡大脑一片空白,想上前把穗穗抱走,又怕太过刻意,只好看著男人,不耐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周晏城看著她,又看向不远处的穗穗。 “来找你。” 周晏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云菡如坠冰窟,她几乎是本能地往穗穗的方向后退了两步。 “这里不欢迎你。”云菡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请你离开。” “云菡。”周晏城看著她,“我们在一起三年,虽然之前分手了,但也不至於这么不待见?” 云菡没说话。 “怎么?”男生声音冷沉了几分,目光直勾勾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亏心事,很害怕见我?” “我对不起你?”云菡蹙眉,“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她对不起他? 这人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男人的目光暗沉,自带威慑。 直视起来,总容易令人心虚。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还是说不管她去到哪里,只要他想找,就都能找到? 云菡心中绝望。 穗穗看见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上前,拦在云菡面前,用自认为凶狠地声音警告:“走开,我妈妈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周晏城低头,看著小傢伙。 云菡屏住呼吸,把孩子拉到身后:“穗穗乖,去屋里待著,好不好?” “我不要!”穗穗要保护妈妈。 “穗穗,听话!”云菡严肃了几分。 小傢伙抬头,看著妈妈严厉的目光,嘟了嘟嘴巴。 “穗穗!”云菡再次开口。 小傢伙再不敢忤逆,一步三回头,进屋关上了门,只搭著两只小手,小心翼翼趴在窗户玻璃前,看著外面的动静。 三天三夜不分昼夜的寻找。 周晏城很想直接问孩子的事。 可看她面色逐渐苍白,还是忍了下来:“腿伤,必须治。” 云菡愣了下,他突然出现,和穗穗没关係? “我自己会治。”云菡眼神倔强,“不劳周先生费心。” “谁给你治?梁桉?”一提到这个名字,男人的目光阴沉起来,声音也冷了不少,“一个疗程花费起码百万,他有这么多钱?亦或者,你有?” 他说话总是这样。 说好听点,是实事求是。 说难听点,那就是冷漠凉薄。 “谁治也不需要你!”云菡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自己的事,自己会管,用不著你操心!更何况我们分手了,我就算死了,也用不著你收尸。” 这么恶毒的话说出来。 男人一愣。 可片刻后,他恢復如常,依旧沉静:“你的腿伤,是和我分手之后没几天,出车祸导致的,既然如此,我就管得著。在分手一年之內,你的任何事,我都有资格管,也一定会管!” 他態度霸道,一字一句道。 云菡无语:“莫名其妙!” 周晏城刀枪不入:“隨你怎么想,我只要结果。你的腿伤,必须治好。要么你现在跟我走,要么我也住在这里,待到你愿意治疗为止。” 说完他又补了句:“你要是担心那个孩子,带著走也行,我无所谓。” 云菡盯著他,眼底慍怒。 不是他的孩子,他当然无所谓。 周晏城又来一句:“梁桉不许去。” 云菡:“我没说要去!” 周晏城:“那我住这里,直到你去为止,再不济,我找你父母。” 说完,男人紧紧看著她的眼睛。 父母…… 她一个孤儿。 哪来的父母? 云菡对这些事早已麻木,面色平静:“隨便你,你爱找就找,我自己的事,父母也不能强迫我。” 果然,她不愿在他面前说实话。 明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明明没有父母,明明穗穗是他的孩子,可她一句实话都不愿意和他讲。 周晏城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田园小院,莫名心疼。 “要定居在这?” 云菡:“跟你无关。” 周晏城看著他:“来旅游?” 云菡:“跟你无关!” 周晏城:“工作辞了?” 云菡:“……” 周晏城其实很清楚,云菡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期盼这样能多点沟通。 但很显然,她不乐意。 “这里住宿多少钱?”周晏城不厌其烦,耐心十足,又问。 云菡脸色难看,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风轻轻吹,两人对视的目光,一个沉静温和,一个疏离抗拒。 他们距离很近,可中间像是隔著千万堵墙,任由周晏城站的再近,也感受不到曾经恋爱时的温暖。 男人看她的眼睛:“四年前分手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声音诚恳。 云菡垂下眼眸,淡淡开口:“都过去了,这些年,我的日子也挺好。你曾经说过,恋爱是自由的,有选择开始的权利,也有选择分开的权利,分手的事,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以前太天真而已。” 天真地以为他爱她。 天真地以为『周赫川』是她命定的爱人。 天真地以为三年的恋情,会换来朝朝暮暮的陪伴。 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个人是假的。 爱也是假的。 周晏城手心攥紧,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忍下酸楚开口。云菡以为他要说什么很严肃正经的话,结果他来了句—— 第43章 是想做那种事吗?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是想做那种事吗? “有饭吗?”男人说。 他將话题僵硬地拉回日常,试图缓解两人之间沉重的对话。 云菡唇角绷紧,无语了一下:“……” “饿了。” “……” 他说地稀鬆平常,就好似和云菡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分手更是没有。 “没有!”云菡语气依旧冰冷且不耐烦,“周总家大业大,难不成连饭都吃不上?麻烦你不要没事找事,待会梁桉回来,我不想他误会。” 她想到这一茬,立马將梁桉搬了出来,只希望周晏城能赶紧离开。 云菡知道,他这人情感洁癖很严重。 梁桉两个字冒出来。 再搭上『不想他误会』这几个字。 男人脸色果然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云菡便继续说:“我们打算结婚了,这次出来,也算是蜜月旅行。我们把彼此当家人,我很珍惜他,所以真的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结婚。 蜜月旅行。 珍惜。 打扰。 我们。 一个又一个的字眼,变幻成利剑,重重刺在男人的心口。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周晏城本是个耐心十足的人,听到这几句话,眼神一冷,再无温情:“云菡,如果,我不允许你结婚呢。” 男人一字一句。 凛然的语声缓缓道来,宛若带著毒药的利刃,悄无声息抵在她的脖子上。 仅仅几个字,就足以划破她的洁白的皮肤,刺入她的喉咙。 云菡一怔。 脑子里应激似的闪过周晏城小姨的那张脸。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狰狞的面孔,一字一句的威胁,全都如出一辙! 但她还是觉得不应该。 又或者在內心最深处,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曾经真心交付的恋人,和他的那位小姨,是同一种人。 “你在威胁我?” “不重要。”周晏城谈吐之间,依旧一副沉稳矜贵的模样,可由內而外散发的威慑气息,令人无法忽视,“我现在只要求你,配合我的安排,接受治疗。” 至於其他的,可以將来再说。 “倘若,我不呢?”云菡带著倔强,也带著赌气的意味,目光坚韧,紧紧看著男人。 她很好奇。 他真的,和他那位小姨,是同一种人吗? “你觉得呢?”男人目光冷厉,看著她,反问。 短短四个字,周遭寒意已然聚集。 云菡失望又难过。 果然。 都一样。 他和他那位小姨都一样。 “多管閒事到这种地步。”云菡睫毛轻垂,皱著眉,笑意间满是苦涩,囁喏道,“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周晏城深深看著她,说不出一句话。 这边温差大,中午太阳一晒,反而有了夏日的气息。 梁桉买好草莓回来,额头渗著细汗,从外面进来:“穗穗,大个的草莓……妈的,姓周的!” 一道尖锐的喊声划过。 紧接著砰地一声。 周晏城还没反应过来,脸上重重挨了一拳。 梁桉甩开草莓,上前一把拉住云菡,挡在她面前。 “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梁桉眼神凶狠,宛若饿狼,平常沉默寡言的人,此刻情绪上头,爆了粗口,赤红著眼,冷冷盯著周晏城。 “穗穗呢?”梁桉一边护著云菡,一边四处寻找穗穗的身影。 云菡捏了捏他的手腕,小声说:“穗穗在房间里,没事,他不知道的。只是莫名其妙,非要让我治疗腿伤。” 梁桉稍微鬆了口气,回头扫了眼她,確定她是否有伤。 周晏城刚站稳身子,门被推开,卫天佑带著人快步迈了进来。 “出去。”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厉声道。 保鏢们立刻顿住脚步,卫天佑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一行人又退了出去。 云菡看著那帮人,心瞬间揪紧。 她看了看梁桉,又回头看了看趴在窗户玻璃后,满眼担忧看著她的小傢伙。 周晏城居然带了这么多人,少说都有六个。 一个个全是凶猛壮汉。 梁桉手臂残缺,穗穗这么小,符晓飞和沙瑶也不过是个本分老实的年轻夫妻。 云菡忽而怕了。 她刚刚说话的態度,或许不该那么冲。 不就是治疗腿伤,大不了,她治就是了,没必要把人惹毛。 否则吃亏的,永远是她身边的人。 “小桉,我想单独和他聊一聊,你看好穗穗,行吗?”她轻声开口。 梁桉猛地回头:“不行!” 云菡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目光看著他:“拜託,没关係的。” 两人动作亲昵,对视的眼神宛若相濡以沫的伴侣,周晏城瞧著,表情难看。 “可是……”梁桉还是不愿意。 “看好穗穗。”云菡压著声音,恳求,“好吗?” 梁桉心中不忍,奈何云菡目光太过炙热,他最终还是鬆了口。 “我们出去聊。”云菡看著周晏城。 周晏城指腹摸了摸唇角,往后退了一步。 云菡拉著梁桉,回到房间。 她找到穗穗,屈膝蹲到小傢伙面前:“穗穗听话,和舅舅待在屋里,妈妈去和那个叔叔说点事情,很快回来。” “妈妈……”穗穗觉得外面的叔叔很坏,她很討厌。 “没关係的,妈妈很快回来。” 小傢伙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把穗穗交代好,又和梁桉嘱咐了两句,跟著周晏城去了小院外面。 水泥路面下是一片片麦田,田埂交错,绿意生机。 云菡站在路边,周晏城看著她,不远处的几辆黑色越野车里,几双目光也正盯著这边。 “你要怎样,可以一次性说完。”云菡开口。 周晏城看她一副恨不得赶紧聊完,要把他打发走的模样,神色黯淡了几分。 “说了你就答应?”周晏城反问,语气凉薄又讥誚。 云菡蹙眉,声音难过:“我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吗?” “还是说您周大少爷提出要求,我必须答应,也只能答应。” 周晏城心虚,一时哑言。 又是一阵沉默,谁也没说话,只剩风在轻轻地吹。 云菡有点失去耐心,她想到什么,看著他的眼睛,试探性问了句:“你难道,想要做,那种事吗?”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吴经理让她去送资料,她当时隱约感觉,是职场潜规则的前兆。 虽然最后並没有。 可周晏城三番五次找上门,难道只是因为看见她腿脚不利索,善心大发? 云菡觉得不现实。 可能性很低。 所以不可避免地往那方面想。 毕竟曾经他隱瞒身份,和自己恋爱三年,不就为了玩一玩? 周晏城脸上难得出现错愕,不可置信,反问:“那种事?” 第44章 他要把孩子带走?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他要把孩子带走? 云菡难以启齿。 周晏城莫名生气:“怎么,看见我带著一行凶神恶煞的人,知道拗不过,为了你所谓的未婚夫,捨生取义也乐意?” 云菡:“……” “他一个大男人,护不住你,还想娶你?” 云菡不过试探性问一句。 他还义愤填膺上了。 “他才二十二岁。”她解释了一句。 “他才二十二岁,你和他结什么婚!” 周晏城忽而情绪失控,眼神一片阴鷙,衝著云菡低吼道。 云菡被他冷厉的声音嚇到,肩膀微颤,无意识后退半步。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周晏城表情愈加阴沉,他很想问一句—— 那穗穗是他的孩子,和他也无关吗? 她带著他的孩子,和別的男人生活,甚至还要结婚,也和他无关吗?! 现在他知晓一切,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她和梁桉在一起?!! “那你现在问出这种话,我倘若说是!你要怎么办?当著你未婚夫的面,和我睡,是吗!?” 周晏城似乎很生气,额间青筋浮现。 云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不到周晏城做这些事的出发点是什么,所以才这样问,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看著她苍白的脸,男人察觉自己反应过激,他看向別处,深吸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说。 “以后不许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说这种话!” 话题说到这里。 男人不可避免地想到,梁桉和她是不是也有过亲密行为? 四年时间。 如今两人计划结婚。 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有。 怒意夹杂著某些不堪画面,闪过男人的脑海。 他忽而失去理智,强硬道:“把那个孩子带上,现在和我回京城,否则我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凭什么?”云菡不懂,她很想发火,可想到那群黑衣人,她还是忍了,用平和的语气说,“你別这样,行吗?哪怕是,看在曾经在一起三年的面子上。” 他依旧冷冰冰的:“好好配合,就不会有任何事。” 云菡心有余悸。 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望著他,又问了句:“你来找我,你家人知道吗?” 周晏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以为问及家人,是在试探他的態度。 於是说:“知道。但我的事,除了我本人,谁也无法左右。” 男人说的篤定,似乎希望这样的话,能让云菡有安全感。 毕竟曾经在一起三年,他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云菡听著,却只觉头皮发麻。 地下室的恐惧经歷带来的应激创伤至今难消。 他小姨曾说过的话更是歷歷在目。 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他家人一清二楚,那自己和穗穗,还能有安寧的日子吗? 云菡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宛若带刺藤蔓,將她五臟六腑尽数缠住。 “要不,你把钱给我,回桐林之后,我自己去治……每一个疗程,我都会跟你匯报。专款专用,多的钱,我之后退给你。” 云菡小心翼翼开口,她当然不想要他的钱,只是试图拖延。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 他们得到捐助,爱心人士都希望他们定期匯报情况。 他们也会经常写信,表达感谢。 有的爱心人士,是发自內心地希望他们好,他们也心怀感恩。 但有的爱心人士,却十分虚偽,甚至噁心,定期匯报,只是为了满足他们偽善的虚荣心,亦或者某些更噁心的东西…… 云菡在想。 周晏城会不会也是为了满足他偽善的虚荣心。 可这话说出来,周晏城表情一副费解的样子。 他费解。 云菡亦是想不明白。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治疗去医院就行,哪怕在桐林也一样可以,可他非要她去京城…… 难道? 梦中关於器官买卖的血腥画面一闪而过,云菡瞳仁一滯,恐惧瞬间蔓延。 周晏城逐渐失去耐心,他回过头,直接开口:“阿佑,带人,把孩子带出来。” 这话一出,云菡彻底慌了。 “你做什么?”她一把抓住周晏城的手臂,“怎么突然要带小孩?” 难道真是他小姨说的那样? 卫天佑得到命令,带著人从车里出来,二话不说,朝著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云菡慌不择路,赶忙衝上去,拦在保鏢面前,她隔著距离看向周晏城,目光恳求,快要落泪:“有事好商量,別这样,周,周晏城,我求你了……” 卫天佑看向老板。 周晏城望著云菡,果然,只有孩子才能困得住母亲。 他眼神凉薄至极。 云菡有些崩溃,赶紧说:“我答应,我答应你,我跟你去治疗腿伤,去哪里都行,安城,京城,都行的。孩子很小,身世可怜,你別这样……” 周晏城走过来,卫天佑一行人后退让路,他站在云菡面前:“你好像,很在乎那个孩子。” 云菡手心微颤:“她是我带大的,所以……” “我只是让人把小孩带出来,你慌什么?”男人离她很近,目光紧逼,“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是个连孩子都会伤害的人?” “当然,没有。”云菡哪敢说一句是,只摇头否认。 “那就一块去。” “什么?” 男人没有给云菡任何反应的机会,朝著卫天佑使了个眼神,让后者去把孩子带出来。 卫天佑面不改色,绕开云菡,径直往小院去。 云菡大步跑上前,挡在门口,红了眼睛:“周晏城!我都答应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孩子小,又依赖你,梁桉身体残疾,没你在,恐怕也带不好孩子。既然如此,为你考虑,把孩子也带上,免得你没法专心治疗。” “不会的!”云菡快哭了,又怕自己失態,会引起怀疑,努力克制著情绪,“我会专心治疗,你要怎么治疗都行,真的!北方那么冷,小孩子去,不適应的。” “放心,不会。”他说。 话落,保鏢们再无顾忌,要推开院门进去。 云菡死死抵住,目光近乎求救,看著不远处的周晏城。 可他毫无怜悯。 就那么冷冰冰的看著她。 甚至还上前,大力拽住她手腕,將她拉到一旁,让保鏢们开门进去。 等人进去,他才鬆手。 啪—— 风中传来一声脆响。 云菡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周晏城只觉耳朵一阵嗡鸣。 她衝进屋里,四周寂静一片,里面什么声响都没有。 原先趴在玻璃窗看她的小傢伙,此刻没了身影。 她慌张至极,衝进客厅,来到房间,几个壮汉面面相覷站在那里。 云菡环顾一周,没有看见穗穗,也没有看见梁桉。 她这才想起,后院有个小门可以离开。 梁桉带著穗穗先走了! 她鬆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 梁桉知道她最在乎什么。 周晏城走了进来,脸上巴掌印若隱若现,卫天佑看见,惊讶地看了眼云菡。 看著屋內空荡荡的,周晏城蹙眉,看向卫天佑。 “老板,进屋就没人。” 周晏城看向云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冷声开口:“打电话,让他把孩子带回来。否则我安排人来找,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云菡眼神带狠,看向男人:“那是他姐的孩子,我怎么打电话叫他带回来?” “云菡。”男人不动声色,音量不大,却字字如刀,“你確定要这样?” “我都说了,我跟你去。”云菡终究收了性子,好声好气,“非把別人的孩子带上做什么?” 別人的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 周晏城不跟她理论,看向卫天佑:“再叫一队人过来,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云菡上前,双手紧紧抓住男人手臂,仰头看著他,眼眶通红,声音崩溃又卑微:“不是,你好奇怪,非要这样吗?” “不这样,你不会听话。” “我听的!我不是在听了吗?” 第45章 故意看她挣扎?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5章 故意看她挣扎? 分明是他听不懂人话! 云菡蹙眉,眼眸之间,不经意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一如四年前她问他为什么分手的模样。 周晏城心臟泛疼,伸手握住她手臂,低下头,看著她,声音温柔了几分:“只要你听话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到任何人。” 话已至此。 云菡还能说什么。 她推开男人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像是已经接受这一切,又像是在想些什么。 周晏城感受著手心消失的温度,有一瞬的落空。 他开了口,让云菡跟他去另外一个地方暂住。 云菡低著头,没有拒绝。 她关掉小院的门,没带证件,只拿了手机。 周晏城走在前面,几个黑衣壮汉走在后面,她像待宰的羔羊,无路可逃。 …… 车內寂静一片,朝著城区驶去。 周晏城和云菡坐在后排,她低著头,眼睫低垂,双腿並著,靠著另外一边的车门,恨不得和他拉开一万米的距离。 低扎的髮丝有些凌乱,散在她耳边。 周晏城侧眸看她,总觉得二十六岁云菡的眼睛里,再无曾经的光芒。 车行驶了好一会,云菡忽而开口:“梁桉和孩子,和我的事无关,你別找他们了,行吗?” 她没看他,掐著手指,轻声说。 “如果要讲条件,你不和梁桉结婚,我可以考虑答应。”他说。 “好。”云菡很乾脆。 周晏城眯了眯眼,没想到她回答如此果断。 “將来也不可以,永远都不可以。”周晏城强调。 “嗯,行。” 她抬眸,望了男人一眼,认真回答完,然后又收回目光。 卫天佑小心翼翼看了眼后视镜。 才看了一眼,老板忽然抬眸,在镜中狠狠刺了他一眼。 卫天佑:“……” 他连忙收回视线。 从县城到了市区,他们入住这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下车的时候,周晏城伸手拉云菡的手腕。 云菡快速抽回:“我自己走。” 周晏城目光深深看著她,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 到了房间,男人目光指了指沙发:“坐会。” 云菡沉默坐下。 周晏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云菡看了眼,没动。 周晏城又问:“饿不饿?给你点份餐。” 云菡:“不吃。” 简短两个字,终结一切话题。 周晏城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男人又问:“现在腿会疼吗?” “不疼。” “当时怎么出的车祸?” 云菡心臟微颤,低著头,始终没看他,只说:“没注意看,被撞了。” “肇事者呢?” “我全责。” 话音刚落,周晏城手机响了,卫天佑发来的消息:【老板,其他人都到了,要找吗?】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 老板说可以考虑答应云小姐的条件,卫天佑不敢擅动,所以发消息请示清楚。 周晏城没有任何犹豫,只发了一个字:【找。】 他並未答应,只是说会考虑。 更何况穗穗是他的孩子。 怎么可能不找? 不过很快他又补了句:【不要伤到人。】 卫天佑:【好的,老板。】 放下手机,周晏城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起身去开了暖气。 “要去多久?”云菡问。 “大概两年。”周晏城说。 “两年!”云菡猛地站起来,腿被拉扯到,痛感瞬间蔓延,她皱紧眉忍下痛感。 她以为最多也就一个来月。 居然要两年?! 这是手术治疗吗? 要她的命还差不多。 “两年?要一直待在医院?”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不用一直住在医院。” “我——” 云菡差点脱口而出她不去。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关係,没关係。 她可以慢慢想办法离开。 暂时答应男人,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给穗穗和梁桉拖延时间。 只要梁桉和穗穗安全。 她无所谓。 冷静,冷静,冷静…… 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个冷静,看了男人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梁桉带著穗穗,躲在麦田下的乾涸河床,他单手抱著穗穗,沿著河床边沿,快步朝著另外不远处的果园走去。 “舅舅,妈妈呢?”穗穗年太小,还没搞清楚情况。 但那个叔叔不是好人。 她很担心妈妈。 “穗穗放心,只要你没事,妈妈就会没事。” 梁桉目光坚决,大步大步往前走。 穗穗没事。 云菡就会没事。 她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保护过他。残缺的手臂,或许確实无法跟周晏城那样的人硬刚,可只要能护住穗穗,对云菡来说,就是最大的保护。 因为穗穗是她困苦人生中的浮木。 就像云菡也是他困苦人生里的浮木一样。 他明白她。 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 “晓飞!” 符晓飞正和妻子沙瑶在果园干活,看见梁桉带著穗穗,著急忙慌出现,连忙上前:“出什么事了?” 沙瑶也放下工具过来,不会说话的她皱紧了眉。 “確实出了点情况,我想拜託你,送我和穗穗先离开,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躲一躲?” 云菡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梁桉和他们解释过,符晓飞和沙瑶知晓一二。 看梁桉著急的样子,符晓飞挠了挠头:“怎么个躲法?现在去哪都要证件,对方要是能查,很快就会知道你们的位置。” 沙瑶站在一旁,思考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丈夫的手,比了几个手势,又朝著不远处的山峦指了指。 符晓飞瞬间明白:“瑶瑶的外婆住在那边的雾山,进山的公路没有硬化,村里大多数人都不在家,只有几户老人在。要不,你们去那住几天。” 梁桉思索片刻。 倘若要离开景源县,单独带著孩子,不使用证件確实寸步难行。 而且万一走太远,云菡找不到他们也麻烦。 “行,那麻烦你们一下,行吗?” 符晓飞为人仗义:“都是朋友,说这些。更何况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帮过我的事,我永远记在心里。” “那边车子进不去,我和瑶瑶骑摩托带你们上去。” “多谢!” 符晓飞载著梁桉和穗穗,沙瑶跟在符晓飞后面,两辆一模一样的老款摩托,从一条分叉小路驶入。 经过了一段硬化路面,又驶过蜿蜒的泥土公路。 最后沿著狭窄的山路步行,才终於到了沙瑶外婆的村庄——雾山。 …… 酒店,云菡从白天坐到了傍晚。 开始男人还会寒暄式地问她话,后来云菡回答的话越来越少,问什么都只剩一个嗯,男人便没再开口。 可他也不走,就坐著。 坐那看著云菡。 云菡低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却始终没有打开。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內的灯光將她的侧脸映照得过於苍白。 周晏城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叠,姿势慵懒隨意,气质看上去却依旧矜贵。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她,仿佛要从她的沉默中窥探出什么。 时间像被拉长的弦,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打算这样坐到什么时候?”周晏城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不是,我配合你?”云菡反问。 “你离开这么久,未婚夫自己跑了,对你不闻不问,这正常吗?” 云菡抿了抿唇。 “不敢打电话,怕我找到他和孩子?” 云菡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眸光轻抬,略带疑惑。 男人继续说:“云菡,我和梁桉不是仇人,和孩子更不是。你在怕什么?亦或者,你在躲什么?你的未婚夫带著孩子,又在躲什么?” 云菡一时说不出话。 忽而叮地一声。 男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卫天佑发来的消息:【老板,人手已经分散到市县城各处,地毯式搜索,几乎找了个遍。暂时没有发现梁桉和孩子的踪跡。】 他皱了皱眉,回覆:【待会进来匯报,就说孩子找到了。】 放下手机,男人坐直身子,身体前倾,目光忽而充斥威慑,紧紧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云菡,你在拖延时间,是吗?” 短短几个字。 宛若冰雹,狠狠砸在她心上。 原来男人早就识破了,是故意在这看她挣扎? 她表情僵住,望著他,只觉陌生又可怕。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 周晏城又说了句,让她浑身颤慄的话。 第46章 什么叫她爱他?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6章 什么叫她爱他? “分手四年,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云菡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都分开这么久了,我能有什么事情瞒著你?最开始欺瞒的,难道不是你吗?” 周晏城不理会她的反问,他站起身,在云菡面前屈膝蹲下,一手放在她身侧,目光与坐著她平视著。 直视的眼神,灼热又凛冽,沉静又冷厉,令人难以承受。 云菡身子下意识往后挪,手心攥紧。 他直直看著她,冷声质问:“那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梁桉拖延时间?” 云菡指甲掐著肉,看著男人眼睛,淡淡的声音,很清楚地说道:“因为我很在意他,我爱他。你们有钱人做事没底线,我怕你伤害他,伤害我和他一起抚养长大的孩子。” 话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晏城忽而一把抓住她肩膀,力量大到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听上去毫无起伏。 可她看到男人眼底泛起血色,里面翻涌著十足的怒意。 从云菡口中听到这几个字。 周晏城感觉自己快疯了。 什么叫她爱他? 什么叫她爱他!? 什么叫她和他一起抚养长大的孩子? 到了这种地步,她也不愿意开口,说穗穗是他的孩子? 亲子鑑定报告上的数值一清二楚! 四年前的妊娠时间完全一致。 她到底有什么好隱瞒的? 男人眼神一片赤红,屋內的气氛陷入死寂,四周生起荆棘,尖锐的毒刺,將云菡死死包裹。 仿佛只要周晏城意念一动。 毒刺就能瞬间扎进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两声,而后推开,卫天佑从外面进来:“老板,梁桉和孩子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云菡瞳仁睁大,猛地回头看去。 找到了? 找到了! 处理? 什么叫处理?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几个字像利箭。 哗地一声刺入她的心臟。 云菡肩膀颤抖。 又看向面前的周晏城。 他表情冷漠,看著她,站起身,朝著卫天佑命令道:“带回京城。” 说完,男人转身迈步离开。 云菡脸色煞白,上前双手抓住他手臂,泪水滚落,声音哽咽:“你要做什么?” 男人面不改色,回头看向接近崩溃的她,沉静的目光毫无温度:“梁桉和你没有结婚,孩子也跟你没有血缘关係。既然如此,我做什么,他们会经歷什么,都跟你无关。” 『跟你无关』这四个字,云菡对他说过很多次。 他现在报復似地还给她。 说完,他挣脱云菡的手要走。 云菡慌了,再次上前抓紧他,可男人还是要走。 忽而—— 砰地一声。 云菡无计可施,在他面前跪下。 周晏城僵住脚步,错愕一瞬,低头望去。 只见云菡跪在地上,双手抓著他的裤脚,仰著头,泪眼朦朧,声音哽咽,崩溃破碎。 “我知道……你,你三番五次找上门,肯定不是真心给我治疗腿伤,你还有其它的事,对吗?” “拜託你,直说行不行?” 周晏城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画面。 他表情黑沉,伸手要將云菡扶起来。 可云菡死撑著,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拽著他,泣声恳求:“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想要什么,你直说,行吗?只要能做到,我都儘量答应你!” 周晏城有种心臟撕裂的错觉:“为什么我不能是,真心给你治疗腿伤?” 云菡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然表达一切。 她不相信。 一个四年前决然分手的人,一个恋爱期间欺骗她三年的人,费尽周折,只为给她治疗无足轻重的腿伤? 怎么可能? “小桉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已经答应你了,未来不会和梁桉结婚,你要怎样都可以,真的!我们的事,不应该牵扯其他人!” 云菡眼眶通红:“求你……” 周晏城目光同样痛苦:“我在你眼里,骯脏可恶到这种地步?” 云菡疯狂摇头:“没,没有,当然没有……” 她说著否定的话。 可眼神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周晏城心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著,喘不上气。 他看著她流泪,看著她崩溃,看著她为了別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哪怕丟掉全部尊严,也不愿说一句实话。 静默良久,只留泪声迴响。 周晏城深吸口气,用力把云菡从地上扶起来:“你乖乖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保证,梁桉,孩子,包括你,谁都不会出事。” “我能,见他们吗?”云菡试探性开口。 周晏城没说话。 一个冷寒漠然的目光,已然表达了含义。 周晏城收走了她的手机,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繫,独留云菡一个人待在房间,任由焦急折磨她。 …… 雾山村庄。 夜色將整座大山覆盖,沙瑶和符晓飞把梁桉和穗穗安顿好,才离开下了山。 土坯的屋子看著简陋,但沙瑶的外婆是个很爱乾净的人,屋內屋外整洁无尘。 村里人少,逢年过节才稍微热闹一点,常年与孤寂陪伴的老人,看见梁桉这个年轻人,还有穗穗这个小不点,脸上十分欢喜。 晚饭的时候,还特地给穗穗蒸了鸡蛋。 穗穗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老人家也没说什么,烧了热水给他们洗漱,让他们好好休息。 梁桉带著穗穗进了给他们单独准备的房间,刚关上门,小傢伙红了眼睛,直直看著梁桉。 “小舅舅……” 梁桉连忙蹲下身子:“怎么哭了?” “妈妈呢?” “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到底怎么了?那个叔叔,是不是很坏很坏的人,为什么他一来,妈妈就不见了……” “我们还要住到这里来……” “这里黑黑的,穗穗害怕,穗穗想要妈妈……” “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吗……” “是不是穗穗上次找那个坏叔叔,说错什么了?” 放烟花那天,是不是? 小傢伙心思敏感,奔波一天,忍了一天,一声不吭,到了晚上也还没看见妈妈,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红著眼睛哭了出来。 梁桉心疼,单手给她擦掉眼泪:“穗穗乖,妈妈没事,她只是有点事要处理,弄完就来找穗穗了。” “不是这样的……”穗穗乌黑的眼珠噙满泪花,哭著摇头,“我感觉得到,妈妈肯定出什么事了……” 梁桉皱紧眉,不知道怎么哄比较好,满眼无措。 不说孩子。 他也很担心云菡。 穗穗忍不住抽泣:“都说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大人也不可以骗小孩的。舅舅,妈妈怎么了,她去哪里了……” …… 酒店。 顶楼一整层都是周晏城以及手下的人在住。 另外一个房间,周晏城看著手里的鑑定报告,表情凝重。 卫天佑站在一旁,尷尬开口:“老板,还是没有找到。” 周晏城捏了捏眉心,放下报告:“安排点吃的到她房间去。” “是。” 云菡正在研究房间里的座机电话,门忽而从外面打开,周晏城尽收眼底,蹙了蹙眉,沉声问:“要联繫谁?” 第47章 穗穗是谁的孩子?!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7章 穗穗是谁的孩子?! 云菡看著他,坐直身子,没说话。 男人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给你,自己打。” 云菡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机。 梁桉和孩子已经被找到了。 自己打个电话过去確认下他们的安全,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周晏城不让她见。 可她真的很担心他们。 犹豫了下,她伸出手,正想拿过手机,不曾想屏幕忽然亮起。 小姨两个字。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周晏城神色微凝,收回手机,走远几步,去到窗边,接起电话。 男人没看见云菡手指悬在半空,瞳孔紧缩,呼吸都凝滯了。 『小姨』二字如刀锋剐过眼眸,她肩背微颤,仿佛被无形的寒意钉在原地,连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 “餵。” 电话那头传来任永歆刻意温柔的声音:“晏城啊,你这段时间在哪呢?没在安城吗?桐林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吗?怎么不回京城啊?” “小姨有事?” “没事,这不是你妈妈老跟我嘮叨你的婚事,说你想再看看其他家的姑娘,我想著你要是在京城,可以再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晏城为人处世一向体面,就算是不太喜欢的人,日常说话交际,始终保持儒雅沉稳的性子,留足情面。 眼下亦是。 虽然家中这位小姨一向多管閒事,姨夫一家也不老实,可毕竟是母亲的妹妹,他言语始终客气又疏离。 云菡在一旁静静听著。 只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悄然逼近。 “晏城,別跟我客气,我是你小姨,你妈妈和我是亲姐妹,你的事,我都当自己儿子一样对待的。” “小姨,我说了,不用。没其他事,掛了。” “晏城,你跟小姨说实话,你是不是,自己在外面找了女朋友?” 周晏城:“……” “其实找了也没事,只要不带到家里,姐和姐夫也不会说什么。我啊,是怕你被人骗,现在很多没钱没家世的女孩子,最会装可怜骗人的。” 周晏城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沉声开口:“小姨,您如果閒著没事做,可以去抓姨夫的小三。爸妈都不掺和我的事,您这样,越界了。” 冰冷又讥讽的话,传进任永歆的耳朵,她脸色倏地一沉,顿时哑言。 周晏城掛掉电话。 任永歆人在安城桐林的一家高级酒店,看著被掛断的通话,她眼中泛起怒意,反手一把將手机砸在一旁。 “好心提醒他!居然教训起我来了!还敢用那个狗男人的事暗讽我!” “我可是你小姨!” “你母亲的亲妹妹!” 任永歆气急败坏,猛捶沙发。 果然! 就是外面有人了! 而且还是四年前那个女学生。 云菡! 想到云菡那张脸,任永歆眼神眯了眯,恶狠如蛇蝎。 她丈夫就是在外面四处包养女学生,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个没有道德底线,害得她婚姻破裂,家庭失和。 一想到这。 她对云菡这个人,恨意更甚。 原本可以通过周许两家的联姻,帮她打通更多人脉。 结果冒出一个云菡。 害得这件事被再三耽误。 她拳头握紧,四年前的警告,难道过去太久,让她忘了痛? 不行,这个女人,必须找到,收拾处理掉! 四年前就不该心软,应该让她在地下室自生自灭!死了最好! …… 周晏城掛掉电话,转过身时,撞上一双清冷又空洞的眼眸。 他从未在云菡身上看到这种眼神。 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迈步朝她走去,云菡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重新把手机递给她:“给你。” 云菡没再伸手:“不用。” “怎么了?”他接了个电话,就改变主意了? “你说过,只要我待在这里,他们不会有事,我也不会。”云菡声音变得很冷静,虽然依旧很轻柔,可语气之间,完全不同,“那我按照你的要求,待在这里就是了。我愿意,信你一次。”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 周晏城沉思片刻,暂时没想到这短短几分钟,有出现什么异常。 过了一会,服务员送了餐食进来。 周晏城把筷子递给她,云菡明白自己要保持清醒,就必须保持体力。 她接过筷子,低著头,面无表情,开始吃饭。 周晏城看著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在新城,他们恋爱的时候。 也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她吃饭时总是笑吟吟的,一会说这个菜做起来很简单,一会说明天打算做另外一个菜。 他话不多,却很喜欢云菡眉眼弯弯,和他无话不谈的样子。 画面仿佛还在昨日。 日子却已过去四五年。 如今,她连心里爱著的人,都不再是他。 想到云菡字字清晰,说爱梁桉的样子。周晏城原本柔软些许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 云菡尽力多吃了点,可胃口实在差,几个盘子里的东西,都只少掉了一点点。 她放下筷子。 再次看向男人,对方也看著她,四目相对,云菡心中毫无波澜,平静移开视线,问了句:“要待多久?” “想见孩子?”男人问。 云菡:“只是问问。” “那是想见梁桉?”男人又问。 云菡没话说了。 她觉得问了没意义,回答了也没意义。 可这个反应。 却有些惹恼周晏城。 “要不把梁桉单独叫来,让你们过过二人世界?” 云菡抬眸,驀然怔了怔,错愕中又在心底生出几分厌恶。 他似乎总有这样的能力——不动声色、轻而易举、悄无声息地,將人逼到难堪的绝境。 他知道怎么说最伤人。 於是故意那样说。 云菡心口酸楚万分,她以前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人,而且还……那么那么那么的爱他? 她咽下所有情绪,眼底不再映现任何反应。 冷淡麻木,平静空洞,在周晏城的注视下,再次无声挪开,看向自己的手心。 “问你话。”男人声音凛然。 “那也可以。”云菡忍无可忍,“周总要是能善心大发,梁桉,穗穗,我们一家三口住全在一起,当然最好。” “云菡!”周晏城甚少失態,此刻勃然大怒,狠狠盯著她,一字一句,“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穗穗是谁的孩子?!” 第48章 「別,別碰我。」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8章 「別,別碰我。」 穗穗的名字从周晏城口中掷出的剎那,云菡指尖掐进掌心。 窗外夜色如墨。 將她的侧脸衬得愈发惨白。 什么叫…… 他知道穗穗是谁的孩子? 他知道了? 诧愕仅在心口停留一秒,隨后是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快要將她吞噬。 云菡站起身子,几乎失去思考,迈步就要往门外跑。 男人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她:“去哪?” 云菡不说话,拼命挣扎。 可对方力气太大,她走不掉。 她走不掉! 绝望再次將她淹没。 一如四年前。 男人抓住她肩膀,让她面对他。 望见她绝望痛苦的眼眸,男人心口一沉,放软了语气:“云菡,我问你,穗穗是谁的孩子?” 私生子,器官库,污点,要她的命…… 那些话又开始在耳边縈绕。 云菡压下喉咙传来的血腥,回答他:“是梁桉姐姐的。” 周晏城:“他姐姐是谁?” 云菡:“去世了。” 周晏城皱紧了眉,目光深邃,仿佛要將她看穿:“我已经做过亲子鑑定,你要看结果吗?” 云菡愣住,近乎机械地回答他:“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做什么鑑定……” 周晏城也难过:“你还要瞒我?” 云菡摇头,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没有,你搞错了,穗穗真的,是梁桉姐姐的孩子,是他姐姐的孩子,他姐姐,去世了的。” 周晏城沉声:“云菡。” 云菡眼神破碎,心中绝望,却始终不承认男人的质问: “怎么,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伤害了梁桉的姐姐吗?但她都,都死了,你別抢人家的孩子了,行吗?” 周晏城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不可置信,到了这一步,云菡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眼神又变得冷漠,让人琢磨不透,也让人恐惧。 死寂蔓延良久。 云菡努力挤出一点点討好的笑。 泪眼婆娑,看著他轻声说。 “周总,您身居高位,家大业大,私生子这样的丑闻,不好的。穗穗只是个女孩儿,没什么用的。您就,別再追问这些事了。” 她最亲爱的孩子。 她最珍惜的孩子。 她最好的孩子。 她在世上,唯一的血缘家人。 她也没想到,会在某一天,说出『女孩没什么用的』这种话…… 才不是这样。 见她崩溃绝望,却依旧极力否认,周晏城脸色逐渐苍白。 他鬆开她,后退半步,眼底猩红,嗓音低哑到几乎破碎:“云菡,你连这种谎都说得出口?” 云菡麻木摇头,望著他的眼睛,机械地囁喏重复: “我没撒谎,我没有……” “我从来没骗过谁,我也没骗过你……” “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真的!別再欺负我了,求你了……” “求你了……” 泪水终究决堤,云菡终於支撑不住,背脊一点一点弯下去。 她缓缓后退,靠住了墙,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自己,泣不成声了也还再说。 “我没骗过你。” “我从没骗过你。” “明明是你一直骗我。” 明明是他一直骗她。 骗了她三年。 还毫无预兆拋弃她。 明明是他。 明明是他…… 往事翻起篇章,记忆伴隨愧疚,一同涌入脑海。 男人站在原地,看她蜷缩成一团,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到无法呼吸。 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自己最初,不是想尝试把云菡和孩子带回京城,和她修復感情,好好补偿她们吗? 情绪崩塌之后,做事一向按照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的他,短短几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对事情的掌控。 他闭上眼,仰头忍下酸涩,才迈步走过去,在云菡面前蹲下,想伸手抱住她。 “別,別碰我。” 无力呢喃的声音充满排斥。 男人动作僵住。 “云菡。”他收敛所有情绪,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 “抱歉。” “是我太著急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 “但我绝对,没有想过伤害你,更没有想过伤害孩子。” “我找你,其实是……” 周晏城望著她,压抑在心底的话,却忽而难以开口。 他该怎么表达呢? 四年过去,他似乎才慢慢明白,放不下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我认为作为男人,不论如何,都要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既然穗穗是我的孩子……” “穗穗不是你的孩子!” 云菡猛地抬头,泪眼含著恨意,崩溃冲他吼。 “我要说多少遍!” “穗穗不是你的孩子!” 她眼眶通红,恨意与厌恶在其中蔓延。 周晏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错愕僵住。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 眼看著云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轻声开口,艰难承认道:“好,穗穗她,不是我的孩子。” 云菡血红的目光。 终於恢復些许清明。 她眼角掛著泪珠,男人望著,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抹去,却被她无声躲开。 男人抿了抿唇,心口泛疼。 夜色如墨,风声呜咽著,从窗缝挤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將室內凝固的绝望,搅动得愈发粘稠。 “先起来,好吗?”男人声音温和。 云菡蜷缩蹲著,喉咙里还在抽泣,不看他,也不说话。 “我……” “其它的事情,我们后面慢慢商量。当然,我还是那句话,绝不会伤害你们。” “所以,你別怕我。” 周晏城不太明白,就算四年前分手的事確实不体面,伤害了她。 但总归在一起三年。 不至於避他如蛇蝎? 云菡还是没看他,只过了一会,才忍住抽泣,说:“我想和小桉穗穗待在一块。” 周晏城蹙眉。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他们两个,是我唯一的家人。” 云菡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答应了不会结婚,就不会再结。这点周总可以放心,我会信守承诺。” 假若他真的做了亲子鑑定。 自己承诺不结婚,或许能平息掉他的部分怒火,也能一直把穗穗带在身边。 权势之下,道理的天平永远不会偏向她这种普通人。 她只有捨弃、伏低,让男人心中平衡,才有可能得到,本该就有的权利。 男人望著她,似在纠结,片刻后才说:“穗穗和梁桉,不在这里。” 云菡顿时皱紧了眉,神色紧张:“什么叫,不在这里?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第49章 空无一人?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空无一人? 男人实话实说:“没找到他们。” 云菡微愣,隨后男人清楚看见,她鬆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个神色,刺痛了他。 …… 梁桉和孩子没有找到,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其他朋友,异地他乡,周晏城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商量了下,让她联繫梁桉过来。 至於腿伤,至於孩子,都可以后面慢慢再说。 可云菡不接他的话。 自从知道他没有找到梁桉,更没有找到穗穗之后,她就抱腿屈膝坐在那里,看著地面,不说话,也不动,更不理会他。 就这么僵持著。 周晏城无奈,惦记她的旧伤:“这样腿不舒服。” 云菡还是沉默。 周晏城忽而拿她没办法,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坐到沙发上去。” 云菡:“……” “你要不想动,我抱你过去。” 云菡:“……” 男人看她还是不动,意欲上前,脚刚迈出,云菡连忙站起来,绕开他,朝著沙发走去。 可蹲了太久。 加之腿本就有旧疾。 她刚走了几步,左腿膝盖忽然一阵绞痛,砰地一声,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 “云菡!” 周晏城连忙上前,將她扶起来。 “別动我……” 云菡痛到面部扭曲了下,却还是抗拒他的接触,伸手將他挡住。 周晏城:“这种时候別逞强。” “你碰我更痛。”云菡淡漠道。 周晏城不敢动了。 她双手握住膝盖,努力抻了两下,又使劲捶了好几下,才终於缓过劲来。 她自己撑起身子,慢慢挪到沙发坐好,低著头,自顾自揉了揉腿,不再说话。 周晏城眼底不忍,他在她面前蹲下,想帮她查看一下,有没有挫伤。 云菡排斥至极,躲开。 男人无奈,轻声问:“很痛?” 无人应答。 他只好站起身:“你休息会,我安排医生过来。” “不必。” “总要看一下。”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总。” 云菡忽而叫住她。 男人以为她有什么需要,连忙回头。 却听到她平静至极的口吻:“你如果真在意我的腿伤,麻烦让我回去。” 这次轮到男人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他才说:“让梁桉来接你。” 云菡毫不犹豫转过头去。 周晏城:“……” 医生最后还是来看了。 他特地找了女医生。 骨头里的伤,不动手术无法痊癒。 最后也只能给她处理好摔倒的皮外挫伤,又贴了一剂止痛的膏药。 …… 深夜。 云菡蜷缩躺在沙发上,周晏城坐在对面没走,就这么一直僵持著。 梁桉和穗穗,卫天佑那边还在找。 男人在考虑,是用软威胁的手段,把穗穗和孩子带走,以后再考虑感情的问题。 还是缓缓再说? 梁桉这个人,又该如何处理? 云菡说不会和他结婚。 可也说了,她爱他。 他保证过不会伤害谁,就一定会做到。 可要他眼睁睁看著,云菡带著自己的孩子,和別的男人一起生活? 他做不到。 更何况,不会结婚这种话,本就是没有约束的虚言。 而且,梁桉才二十二岁。 他三十了。 云菡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觉得累了,她躺下身子,蜷缩著背对他,安静闭上眼睛。 周晏城望著她单薄的背影。 眼眸深沉,思绪飘远。 过了一会,他起身找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低著头,看著她的侧顏出神。 她容顏变化不大,皮肤很白。 以前不说话的时候,气质清冷文艺;说话时,又会多几分明媚与温柔。 可现在,她眼里明媚不再,多的都是淡淡愁绪。 她一个孤儿,没有家人,怀孕的时候,她是不是过得很艰难…… 周晏城眼眶泛酸,有种要落泪的错觉。 凝望片刻,他坐回原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屋內忽然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隨后开门,又关上。 躺在沙发上的云菡立刻睁开眼。 她几乎没睡著。 连躺下都是故意的。 等了一会,確定没有任何声音,她才缓缓坐起身子。 之前周晏城离开,门都会有反锁的声音,这次没有。 她屏住呼吸,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儘快离开! 她看到茶几上果盘里,放著一把不大不小的水果刀,顺手装进了口袋。 小心翼翼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转动。 咔噠一声,门开了。 她惊喜万分,脸上露出笑,可忽然想到什么,笑容骤然僵住。 她又转过身去。 將卫生间的门,两个臥室的门故意打开。 又推开窗户玻璃。 而后钻到了两米的大床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地板冰冷,可她额头还是控制不住渗出许多汗。 她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门外终於传来响动。 集团那边有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弟弟周赫泽权限不够,需要他亲自解决。 看云菡睡得很好,他没设防,去另外的房间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期间还让手下去买了几套女装,想著给云菡换洗穿。 结束会议,他拎著衣服回到原来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却看见门虚掩著。 他神色一紧,推门而入。 结果—— 空无一人。 原本在沙发熟睡的人已没了踪影,卫生间和臥室的门全开著。 他四处查看,都没人。 冷风灌进来。 他才发现窗户大开著。 这里是十五楼! 周晏城脸色骤变,大步上前,看到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跡,鬆了口气。 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往外走。 云菡躲在床下,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直至所有声响都消失,她从床下爬出来。 她跑出房间,走安全通道,沿著楼梯,往下跑,不停地往下跑。 最后从一楼的后厨小门,跑出了酒店。 看到马路时,她忽而庆幸。 还好以前大学时四处兼职积累了些经验,还有孤儿院的时候…… 她著急离开,可腿有伤,走快了很痛,还不稳,一瘸一拐的,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边刚下车的人。 “眼瞎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 云菡觉得有些熟悉,但来不及多想,匆匆点了下头,说了声抱歉,便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任永歆皱紧了眉,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纯貂皮大衣:“赶著去死啊,一天天的,烦心事真多。” 凌晨航班,连夜赶到这边。 刚到就碰上晦气事! 任永歆抬眸恶狠狠瞪了一眼。 可看清不远处的女人时,她忽而神色一愣。 为什么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像…… 云菡拦下一辆计程车,刚好是一位女司机,她著急开口:“师傅,您去不去景源,我家里人出了点事,比较著急,我可以付您三倍的钱!能否麻烦您送我一趟!” 女司机看著人很和善:“那你快上车吧,我送你一趟。” 云菡连忙坐上去:“谢谢!” 任永歆看著计程车离开,片刻后反应过来,凝重的表情闪过一丝狠意。 她立刻回头,坐上刚刚来机场接她的车,冷声命令。 “跟上前面那辆计程车!” 司机有些为难:“女士,我只负责机场接机,不接其他业务。” 任永歆双手环在胸前,趾高气昂:“多少钱?付给你就是了。” 司机嘿嘿一笑:“真不接其他业务。” 任永歆无语,从包里拿出一沓万元钞票,砸到驾驶座。 “拿著,赶紧给我跟上!想讹钱直说,给你就是了!” 司机嘆了口气,手搭在方向盘,仍是没动,甚至还气定神閒叼了根烟在嘴上。 “跟你说话呢!聋了!”任永歆气极。 “不好意思,您的行程已结束,麻烦您下车,不要耽误我去接其它客人。” “你——”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痞里痞气:“那您要是喜欢我这车,您躺著睡会也行,我们按分钟收费。” 第50章 有钱人了不起啊?!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0章 有钱人了不起啊?! “妈的!你个破开车的,装什么装!?” 只见司机表情一沉,笑容消失。 他转过头去,直接开吼,表演了一场口水横飞——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你他妈的!” “从机场上车,就在老子车上挑三拣四,还怪老子不在贵宾出口等!你他妈自己定位的普通出口!” “人家小姑娘不小心撞你一下,都跟你道歉,你嘴巴还这么不乾净!” “你他妈的,有钱人了不起啊,都他妈一个脑袋两条腿,你个老女人,还不是一样死得比老子早,你冲什么冲!” “这么有钱,有本事你叫个直升机,直接把你吊过去!” “反正直升机除了打仗,不是吊死人,就是吊你们这些有钱人!” “一万就敢使唤人,这么有钱,有本事拿一个亿砸我脸上!” “我告诉你,少在这里给老子耀武扬威的!我看你就是亚里士多德的妹妹——珍妮玛士多!” “你,你——”任永歆脸色涨红,上气不接下气,“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他妈管你是谁?有钱人老子见多了,人家素质都好,像你这样的嘴臭没品的,不是暴发户,就是假貂毛,你装什么装!” “你,你说谁是暴发户!谁假貂毛!” 她十几万的真貂! 司机捡起那一沓万元钞票,甩手从车窗扔出去。 “拿著你的臭钱!赶紧给老子滚!妈的!煞笔玩意!” 什么东西啊! 在这跟谁嘰歪呢! 真想扇她两巴掌! 他看任永歆没动,恶狠狠盯著他,直接下车,绕到后排。 “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司机单手拽住,將人一把扯了下来。 任永歆踉蹌。 高跟鞋在地上乱响。 还没站稳,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风颳得她头髮一阵飞乱。 气得她咬牙切齿。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西南腹地的破地方!真是够了!” 她愤愤出声,言语无状。 惹得不远处一堆刚从酒吧出来的小年轻们看了过来,目光疑惑又带怒。 对方人多,她一时心虚,尷尬地理了理头髮,低著头往酒店走去。 要不是来的著急,安保人员没带过来,她会怕这种人? 想到刚刚搭乘计程车离开的云菡。 她一边往酒店走,一边拿出手机,给保鏢发消息。 【天亮之前,到不了云城,我要你好看!】 收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见周晏城从酒店大门衝出来,面色焦急,四处张望。 “晏城。” 周晏城看见任永歆,疑惑了下,隨即表情逐渐凝重。 任永歆连忙上前,一副很巧的样子:“哎呀,你也在这里?不是说在安城?来这边玩吗?” 周晏城没说话,盯著她。 任永歆眨了眨眼睛,微笑:“怎么了?见到小姨这么惊讶?” “你怎么在这?”男人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过来玩啊,国外都玩腻了,现在时兴田园风光,我来这边溜——” 她话还未说完。 面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开。 任永歆唉了一声,想追上去,忽然发现行李还在刚刚的车上。 她赶忙回头寻找,发现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停下,那个司机下车,从后面拿出一个行李箱,面无表情,反手砰地扔地上,又上车启动,扬长而去。 “你他妈——” “哈哈哈哈昂昂昂昂哈哈哈……” 不远处传来一群小年轻的爆笑声。 任永歆眼底闪过难看,垮著脸,上前拖上行李,大步朝酒店走去。 …… 酒店经理办公室。 周晏城让他们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查监控,结果一直没找到云菡的踪影。 从他离开房间,到会议结束。 房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反覆、快速地查了两遍。 依旧没有。 周晏城拧紧了眉,沉思片刻,重新调整时间:“从我回到房间开始查。” 他精准计算监控搜寻的时间。 只希望能快速找到云菡的踪影。 结果她是在自己回到房间,又离开房间的五分钟后,从房间逃命一般,跑了出去。 还是走的消防通道。 从十四楼跑到一楼,又从后厨小门离开。 卫天佑小心看了眼老板。 只见老板望著监控画面里的云小姐,眸色深邃,黯淡无光,脖颈处的青筋若隱若现。 就这么迫不及待远离他吗? 费这么大劲,空城计,调虎离山,就为了……逃离他? 周晏城想不明白。 他有这么糟糕? 她有这么厌恶? 不是承诺过,不会伤害他们? “老板,计程车已经查到,要不要我带人过去?” 周晏城身侧手心攥紧,视线死死盯著监控。 “车队以最快速度,能否超过她们,先於那辆出租到达景源?” 卫天佑计算了下:“走另外一条高速,跑一百二十码以上,可以。” “现在出发。” “是。” 五辆黑色迈巴赫同时出发。 朝著景源县赶去。 夜色如刀,山峦叠嶂,高速公路上,五辆迈巴赫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撕碎寂静。 周晏城坐在后座,指节抵著眉心,腕间的机械錶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他拿出手机。 给母亲发去一条消息。 【这么多年,您確实可以隨时查我的行程,您是母亲,所以我从无忌惮,也不设防。但今日之后,麻烦您尊重我,也管好您妹妹!】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计程车正穿过黑夜中的薄雾,进入山岭隧道。 四周骤然明亮,云菡捂住心口,指尖掐进皮质座椅。 “姐,能麻烦您再开快点吗?”她尽力冷静,可声音还是透满著急。 “美女,家里人出事,我知道你心里慌。可大晚上的,又起雾了,我开太快,也不安全的呀。”女司机语气很好,安抚似地说道。 第51章 仿佛看见鬼?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仿佛看见鬼? “你家里人都出事了,我们更得小心,安全为上。不然你再出事,你家人又指望谁?” 这句话安慰到了云菡。 也確实如此,梁桉手不方便,穗穗又那么小,她更不能出事。 她点了点头,跟司机大姐说了句谢谢。 凌晨的夜色,像未开刃的刀,沉默地悬在天际。 她必须带穗穗离开。 必须! 周晏城已经知道了穗穗的身份。 他虽然答应不会伤害,可他能代表周家的人吗? 显然不可能。 他家里人要是知道自己和他还有纠缠,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或许真会要了她和穗穗的命。 哪怕不幸中的万幸,愿意暂时放过她们。 一个没有名分但有血缘关係的孩子,也会被当做备用器官库,养大给他未来的孩子做健康保障。 地下室的折磨歷歷在目。 这些年看过的灰色產业新闻更是毛骨悚然。 她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周家的人。 包括周晏城。 她看了眼车上的时间,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周晏城不至於这么快就跟过来。 她准备回小院拿上证件和备用机,就立刻离开,先在外面躲一躲,再联繫梁桉和穗穗。 雾色瀰漫,过了一会,窗外忽而飘起了雨。 淅淅沥沥片刻,雨点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凌晨五点,雾山村庄。 穗穗没看见妈妈,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实在哭累了,才迷糊睡过去。 半夜也一直睡得不安稳。 梁桉守在床边,彻夜未眠。 外面大雨倾盆,他握著手机,焦急不已。 他回头看向穗穗,眸光温和几分,顺手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忽然碰到手,很冰。 他赶忙把被子压了压,確保冷风不会透进去。 可再次看向小傢伙的脸蛋时。 他忽然察觉不对。 平常白白嫩嫩的小脸,似乎有些红,他连忙用手背碰了碰穗穗的额头。 顿时脸色一变。 很烫! 梁桉皱紧了眉,自责自己没早点察觉,连忙去找沙瑶外婆拿药。 外婆睡眠浅,听到动静就起来了,一看小傢伙烧的有点厉害,心疼的不得了,连忙拿出自己常备的药盒。 “我感冒发烧都吃这些,你瞧瞧,小孩能不能吃,掰个小半片餵下去。” 好在有一盒退烧药。 梁桉赶忙打开。 结果里面只有说明书。 没有药片。 外婆拍了拍膝盖:“哎呀,老糊涂了,上次给我吃完了,一直说去镇上买镇上买,结果忘了!” 这不耽误事吗? 外婆愧疚又著急。 小孩子发烧可是大事。 外孙女沙瑶就是小时候发烧严重,没及时发现,导致永久失声。 “没事,外婆。先用湿毛巾,给孩子降降温。” “我去拿。” 外婆很快找来毛巾,梁桉开始操作,好在確实有效果。 不过外婆还是不放心。 惦记发烧不是小事,对三岁的小娃更是如此。 看著外面雨小了点,她给符晓飞和沙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上山,把孩子送去最近的镇医院看看。 有医生在,总归放心点。 打完电话回来,外婆又想起来:“对了,后山有草药,专治发烧,你看著娃娃,我去给你们挖点回来熬上。” “外面在下雨,要不您看著孩子,我去挖。” “不成不成,天又黑,你不认识的草药,挖错了耽误事。” 梁桉纠结,却也没其他办法。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臂,笑著安慰道:“別担心,老太婆我啊,从小就在山上住,骨头硬朗著呢,我穿著斗笠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淋不著什么。” “麻烦你了,外婆!” “说这些,没事,娃娃要紧!” 雨雾朦朧中,外婆披著蓑衣,打著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 梁桉守在穗穗床边,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体温似乎是降下来了。 可孩子的小脸依然泛著不正常的红,睫毛不安地颤动著。 他眉头越皱越紧。 “妈妈……” 穗穗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细弱。 …… 细密的雨点劈啪砸落。 云菡终於看到小院民宿放在路边的招牌。 “姐,就这里。” “那我给你停这。” 车子靠边停下。 云菡从口袋拿出两千现金:“麻烦你了。” 大姐没客气,笑著接下,又给她拿了把雨伞:“撑著点,別淋湿了。” “谢谢。” 云菡匆忙下车,看了看四周,没有车,也没有人,稍微放心了点。 计程车掉头离开。 云菡撑著雨伞,忍著膝盖的痛,脚步有些跛,低著头转进小院岔路。 刚走了几米,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住了她的路。 雨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透明屏障。 云菡缓缓抬头,伞面阴影下,男人的西装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下頜线绷紧如刀削。 伞再抬高。 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这一刻。 云菡感觉自己看见了鬼。 “你……” 他怎么就在这里了? 他怎么就在这里了?! 云菡瞳仁骤缩,心跳加速,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 伞骨刮到路边灌木,发出刺啦声响。 不远处车灯忽而亮起。 迈巴赫不知何时已围堵在路口,灯影將雨幕切割成惨白的光柵。 卫天佑带著人站在车后的黑暗中。 周晏城一手撑著伞,一手扣住她的腕骨,机械錶带硌得她生疼。 用力一扯,伞落,云菡被硬生生拽到男人的黑伞下。 目光逼近。 气息阴沉如刀。 “跑什么?”男人声音阴沉,混著雨声砸下来。 云菡目光惊恐,整个僵住。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 不远处小院的门打开,符晓飞和沙瑶穿著雨衣,从里面出来。 “云菡姐?”符晓飞看见她,惊讶了下,“你回来了,穗穗发烧了,说是有点严重,我们打算……” 话音未落,云菡挣脱开男人的手,衝到符晓飞面前,抓住他手,慌张摇头,压著声音:“別,別说!” 符晓飞愣了下,看向妻子,沙瑶也看著他。 而后两人同时看向云菡身后的男人。 瞬间明白过来什么。 云菡用力將符晓飞和沙瑶推进屋:“晓飞,为了瑶瑶,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別出来,什么也別说!我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 人进去,她挡在门前,低著头喘息,思考对策。 周晏城走过来,语气著急:“孩子发烧了?” 云菡咽了咽喉咙,没说话。 雨水打湿她的脸,周晏城眉头紧锁,將伞倾斜:“你確定要这样?孩子生病了。” 第52章 那就杀了她?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那就杀了她? 高烧至少能治,可被周家人发现,她和孩子可能只有死路一条,让她怎么选呢? 她寧可选择相信梁桉。 至少小桉不会让她的孩子出事。 周晏城满是不解,孩子都高烧了,她寧愿孩子生病得不到治疗,也不愿让他发现他们的踪跡? 就这么,排斥他?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雨幕沉沉,他望著她,她却始终不看他。 身体被淋湿,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云菡。”他轻声喊她,声音克制著沙哑,“你瞒著我生下孩子,我难道,连知情权都不配有?”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不叫周赫川。”一提到孩子,云菡情绪就失控,“还有,孩子不是你的!” 过往一提及。 男人瞬间失去辩驳的底气。 “行!孩子不是我的。”周晏城咬牙,苦涩开口,“但现在孩子生病了,我作为旧识,帮你解决眼下危机,也不配?” “我不需要!”云菡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周晏城难过至极,温和平静的声音,说了一段让云菡恐惧至极的话。 “云菡,那我作为周晏城,可以清楚地告诉你。” “倘若我想找到孩子,不论用法律手段,还是其它手段,都不是难事。” “一个亲子鑑定报告,我就可以起诉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你信吗?” 云菡终於缓缓抬头看向他。 可男人却愣住了。 因为她眼底赤红,里面全是恨。 是的。 恨。 清晰可见的,恨。 眼前有些模糊湿润,她倔强伸手抹去。 好一个——『周晏城』。 他作为周晏城告诉她…… 周晏城…… 云菡痛极反笑,声音比男人还冷:“是啊,你叫周晏城。可我不认识周晏城,我曾经在一起的人,叫周赫川。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诡辩没有意义。”周晏城眼底恢復冷漠,“如果你的態度,始终不配合,我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云菡手指蜷缩攥紧,直直看著他,目光如炬:“那你杀了我。” 男人胸口一震。 难以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和你一样担心孩子,为什么就是要逼死你?”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和逼死我没有区別。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就这么恶劣?” “没错!你,你们周家,都让人噁心!噁心至极!” 雨还在下。 一直下。 沉默许久,男人手中那把倾斜的伞,终究回到了原位。 雨再次飘在云菡的睫毛上。 片刻后,她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灯光消失。 她单薄的身影再次被黑暗吞没,隨后重重跌落在地。 泪雨交织,她在原地坐了很久,才努力撑起身子,拍响了小院门。 …… 迈巴赫开了几公里,快到高速入口时,男人还是开口,叫停了车。 窗外淅淅沥沥,还在下雨。 车內寂静得有些可怕。 周晏城盯著左手尾戒出神,脑子里全是云菡充斥恨意的眼眸。 他承认,比起家中小二自由不羈的性子,他確实是个古板、內敛、无趣,甚至可以说情感淡漠的人。 四年前贸然分手,是他处理不当。 以为感情和商业合作一样,说清楚,讲明白,交代好,就能隨意切割。 没有顾及她的情绪,没有顾及她的身体,他有错,他认。 但那些错,应该不至於,恨他入骨吧。 在一起的三年。 他对她,也付出了真感情。 男人想不明白,眼眸垂下,心口泛酸,忽而有种要落泪的错觉。 事到如今。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弧,车內空气凝滯。 卫天佑从后视镜小心看向后座,想开口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手指转动尾戒,男人看向窗外,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云菡说他噁心。 忽而,他手一顿。 『没错!你,你们周家,都让人噁心!噁心至极!』 那句话再次掠过耳边。 周家? 怎么会提及周家? 男人表情凝重,隨后抬起眼眸,冷声命令:“你带著一队人留下,暗中保护云菡,隨机应变,保持联繫。我回趟京城。” 卫天佑不敢多问,立刻应下:“好的,老板。” 推开车门,男人又补了一句,声音沉稳,却宛若利刃:“云菡要是出事,你也別活著来见我。” 卫天佑郑重:“您放心,一定办好!” …… 早上十点。 周晏城出现在京城老宅。 今日周末,周启峰夫妇二人按照以往的习惯,早饭过后,在后院晒太阳下棋。 老大出现的时候。 两人皆是一愣。 尤其看见儿子眼底的凛冽时,更是皱紧了眉。 “我有话问两位。”周晏城直白开口,语气谈不上客气。 任永嫣察觉不对,但也没气恼,只疑惑看著儿子。 周启峰却即刻就恼了:“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 父亲很少过问他的私事,周晏城將目光看向母亲。 任永嫣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拢了下披肩站起来:“我们去书房说。” 周启峰站起来,也要跟著去。 任永嫣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明显,让他不要跟著。 周启峰还想开口,被任永嫣一个蹙眉给压了回去。 他又只好坐下。 书房,任永嫣关上门,看著忽而出现,表情还这么难看的儿子,温柔开口:“怎么了?你说。” “四年前,您查过她。” 任永嫣挑了挑眉:“她?她是谁?京城哪位世家小姐吗?” “您知道我在说谁。” “如果你连名字都说不出口,我又何必回答你的问题?” “云菡。”男人终於说出这两个字。 “查过,所以呢?”任永嫣不掩饰,实话实说。 周晏城刚和那姑娘在一起三个月,她就查过。 “您知道她是孤儿?”周晏城问。 任永嫣双手环在胸前,点了点头:“知道。” 周晏城表情愈加难看:“您就没想过知会我一声?” “我为什么要知会你?”任永嫣严肃开口,“第一,你不会把她娶回家。知道她的身世,万一你心生怜悯,搞不好更会纠缠不清,就像你现在这样。” “第二,你如果在意,当初自己开口问她,不就知道了?她自己都不乐意跟你讲的事,我何必置喙?” 第53章 要把人娶回家?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3章 要把人娶回家? 简讯的事,任永嫣一早起来就看见了。 她心里有些生气,但也没告诉周启峰,只默默关了手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事她还没提。 没想到他先质问上了。 在她眼里,老大一向儒雅斯文,为人处世绅士有礼,得体周到。 性子虽说太沉闷了点,但总归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这么多年,在她面前哪有过一次红脸? 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女人。 质问到她头上,態度还这么差! 周晏城一字一句,“她身世如此,又没做对不起您儿子的事,您有必要找人对付她?” “对付?”任永嫣眼神冷了下来,“我要真想对付,你和她还能在桐林偶遇?” “人一小姑娘,十九岁和我在一起,当年我没想结婚,她也没纠缠。我的事自己会解决,有什么冲我来,没必要欺负她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周晏城,你疯了吧?” 任永嫣没想到四年过去,他还能为了这个云菡掀起风浪。 “怎么,在我面前质问这么多,难不成还想把人娶回家?” “正有此意。” “你敢!” 男人面无表情,再次强调:“还是那句话,从今日起,我周晏城,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我的私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晏城!” 任永嫣想把人叫住,可周晏城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周启峰连忙进来。 任永嫣抓住丈夫的手臂:“完了,你儿子疯了。”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周启峰连忙问。 “他要把云菡娶回家。” “什么?!” …… 刚走出周家老宅,男人拿出手机,给集团人事部高管打去电话。 “丁慕雨调任至苏城分公司。卢钧辞退,今后禁止在京工作。总裁办的尹千提上来,到我身边做特助。” 尹千在总裁办工作最久,比卢钧还久。 他在生活上一向没什么特別的事情需要安排或处理,所以將老实本分的卢钧放在身边,处理一些琐事。 能力更强的尹千,留在总裁办处理公司事务。 卢钧知情不报,自以为是,隨意隱瞒,不仅是职场大忌,也是他最忌讳的事。 这样的人。 不可能再留。 工作上,他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雷霆手段,奖罚分明。 一个电话通知下去。 他又打给周赫泽。 “爸妈这几天会闹,你弄个花边新闻出来,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周赫泽每天忙完自己风投公司的事,还要到集团处理原本属於大哥的工作。 这会都快累死在办公桌上。 接到这个电话,足足愣了一分钟。 “大哥,你说什么?” 周晏城声音毫无起伏,继续说道:“花边新闻,最好炸裂一点,能气死爸妈。” 周赫泽生无可恋:“非得是我?” 周晏城:“爸妈还有私生子?” 周赫泽:“……” “你一向风流,这种事不影响你的人品。” 周赫泽:“……” 您可真会骂人。 周赫泽对这种虚名一向不在意:“大哥,可以是可以,但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你要问,那算了。” 周赫泽:“……” 又这样。 又又又又又这样。 “行!”周赫泽咬牙切齿,认命答应,“谁让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交代好一切,带上尹千和一队保鏢,出发去了新城。 他和云菡相识相恋的那座城。 必须弄清楚,四年前,说完分手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云城,雾山。 天亮过后,外婆给沙瑶发了消息,说孩子的烧已经退下去了,让他们別担心。 云菡看到消息,感激至极,握著沙瑶的手,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但她还是不敢贸然去找穗穗和梁桉,三人坐下来商量了下,打算天黑之后,再悄悄上山。 男人说的话,跟诅咒一样,在她心里不停打转。 这一刻,她才完全明白。 原来站在权势顶端的人,要毁掉一个普通人,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提及抚养权。 云菡脑子一片乱麻。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门被敲响,沙瑶拿著药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手势比划了两下,云菡在孤儿院长大,能看懂手语。 沙瑶比划:“你也先吃点药,別孩子好了,你又病了。” 云菡吃了药,沙瑶询问她小院外出现的男人,两夫妻都能看出来,那应该就是穗穗亲生父亲。 云菡也不再否认,垂眸点了点头。 沙瑶捏了捏她肩膀,比划:“別担心,俗话说山高皇帝远,这边地形复杂,总有地方躲。” 云菡微笑回应:“谢谢你们。” 沙瑶起身离开,让她休息。 云菡捂著膝盖的伤,忧心忡忡,因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倘若穗穗真有利用价值…… 她闭了闭眼,不敢再往深处想。 …… 市区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房间內传来一声脆响。 任永歆爽完套上衣服,反手一巴掌扇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刚刚弄疼老娘了!” “做了那么多次,技术还这么差,要你有什么用?” 保鏢坐直身子,低著头,声音很轻:“抱歉。” 任永歆起身拿了瓶水喝,在床尾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对背男人:“带了几个人过来?” “十个。” “人在景源县,那地方不大,好好给我找。不过別打草惊蛇,暗中找,查清楚她身边有什么人,等我確定好,再动手。” “嗯。” 男人一边应著,一边跪坐著挪到床尾,抱住任永歆,低头去亲她肩膀:“对方到底什么人,这么惹您生气?” “一个贱人。哎呀,你他妈差不多得了,我叫你是来办正事,不是办我!” 男人似乎有些委屈:“可我刚进来,您就拉我上床,我还以为您……” 任永歆猛地转过头来,反手又一巴掌打他脸上:“听不懂人话?” 男人鬆开手,开始穿裤子:“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 对方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任永歆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勾住他脖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阴险邪恶:“这地方穷山恶水,听说治安一般,要是遇到绝佳的机会,直接把人杀了。” “这……” “有什么好为难的?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一刀捅进动脉,不到一分钟就死了。” 第54章 总会有办法!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4章 总会有办法! 夜色降临。 沙瑶和符晓飞骑著摩托出门转了一圈,確定村庄周围没看见奇怪的陌生人。 他们才带上乔装打扮好的云菡,去了另外一个村。 而后走另外一条更加隱秘的山路,到了雾山深处的外婆家。 穗穗无精打采,和梁桉一块,围著火堆坐在边上。 边上蹲著一只狸花猫。 一向喜欢小动物的穗穗,此刻却毫无兴趣,看著小猫摇尾巴,一句话也不说。 梁桉给她餵了两口饭,她吃不下,伸手推开:“舅舅,穗穗吃不下。” 梁桉没强迫,將碗筷放下,又重新坐会:“还很不舒服?” 穗穗摇头。 “外婆家有电视看,舅舅陪穗穗看会电视?” 小傢伙还是摇头。 三岁的孩子,其实什么都不懂。 可穗穗心思敏感。 总觉得是自己放烟花那天,和坏叔叔说了话,才会导致现在发生的事,才会让她见不到妈妈。 烟花许愿不灵了。 穗穗再也不要看烟花了。 穗穗想要妈妈。 小傢伙一想到这里,小嘴巴一扁,声音没哭出来,泪水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梁桉看见,连忙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舅舅抱一抱。” “我想要妈妈……” 小傢伙努力忍著,咬紧下唇,可泪水越涌越多。 “舅舅,我想要妈妈,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她……” 看见穗穗哭,梁桉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后山传来夜鶯啼叫,柴堆火焰拔高,光影在穗穗泪花中闪烁。 白天还好,梁桉哄著,外婆哄著,狸花小猫也能勉强转移下注意力。 小傢伙还不至於这么难过。 可天一黑,夜色实在寂寥,小傢伙思念妈妈的心,忍到了极点,再也支撑不住。 山路难走,弯弯绕绕一个多小时,三人终於到达。 云菡满身泥土,隔著门缝看见泪流满面的小傢伙。 她眼眶酸涩,仔细拍了拍身上的泥,才上前轻推开木门。 “穗穗。” 轻柔的呼唤。 像是划破雾霾的晨光。 小傢伙和梁桉同时回头,云菡身上狼狈,头髮也有些凌乱。 她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脚下被柔软地撞了下。穗穗猛地衝过来,抱著她的大腿放声大哭。 “妈妈……” “呜呜呜呜……” “妈妈你去哪里了……” 云菡把小傢伙抱起来,温柔安抚。 孩子的泪水打湿她脖子,哭得伤心极了。 梁桉站在不远处,想上前,风吹过右手小臂空荡荡的袖子。 他又忍了忍,最后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看著她们。 云菡脚有些站不住。 梁桉察觉,上前扶住她:“这边坐。” 云菡深深看了他一眼,其中是说不尽的感激。 梁桉都明白,红著眼眸点了点头。 她一遍遍轻拍著穗穗的后背,声音哽咽却极力维持著平稳:“妈妈在呢,穗穗乖,不怕,妈妈回来了。” 梁桉默默起身,去火堆边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块乾净的湿毛巾过来。 沙瑶挽著符晓飞站在一旁,瞧著也是莫名心疼。 外婆不知道太多內情,脸上堆满慈祥的笑:“难怪小娃娃长这么好看,妈妈也生得好呢。快哄哄,没看见妈妈,不开心一整天了。饿了吧,我给你们弄点热饭。” 云菡连忙表达了谢意。 穗穗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小手紧抓著云菡胸前的衣襟。 生怕一鬆手,妈妈又会消失。 她仰起哭得通红的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哽咽开口。 “妈妈,对不起……” “是穗穗不好……” “穗穗不该和坏叔叔说话的,穗穗以后都不会再和陌生人说话了,更不会和坏叔叔说话……” “穗穗不听话,穗穗该挨打!” “妈妈,你去哪里了,那个坏叔叔是不是把你抓走了?穗穗好害怕……” 自从那天看完烟花之后。 妈妈的脸上再没笑过。 之后就和舅舅慌里慌张来了这里。 她虽然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但也能隱约感觉到原因。 肯定和那个坏叔叔有关。 “妈妈没事,妈妈只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云菡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穗穗的小脸。 “穗穗只要记住,以后別跟陌生人说话就好。其它的,穗穗没做错什么。”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穗穗生病了,是不是?还难不难受?” 穗穗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云菡颈窝,小声嘟囔:“头有点晕晕的,但有妈妈抱抱就不晕了。” 梁桉看著她们母女相拥的画面,悬了一整天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警惕观察著外面。 夜色沉沉,山风呜咽,寂静中仿佛潜藏著某种未知的危险,令人不安。 …… 火光跳跃,映照著穗穗平静的睡顏。 吃了点饭菜,符晓飞梁桉单独叫到外面,低声跟他说。 “这边晚上基本没人来,但你们还是得小心点。我看见那男的了,確实有点嚇人,长得贼高,脸可黑了,好几辆车,一大堆人,跟电影黑帮一样。” “他们开的车好像可贵了,我认识,叫什么,卖,卖马赫?” 说起周晏城,梁桉眼底阴鬱一片。 姓周的! 真想杀了他! “云菡姐到底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 “她没有招惹谁,是那个畜生招惹她。” 符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下雨,云菡姐让我们先进屋,我隱约听到那个男人说,他要抢抚养权。” 梁桉一怔,那个姓周的,知道穗穗是他的孩子了?! …… 夜深了,云菡把穗穗抱进房间,想把她放到床上睡。 可刚放下去,孩子就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似地,一把抱紧她脖子,不许她放手。 她便抱著小傢伙坐在床边。 梁桉从外面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她这两天一夜发生的事。 云菡讲了大概。 也说了亲子鑑定的事。 “明明穗穗都不在桐林,我不知道他怎么做的亲子鑑定。” 说起亲子鑑定。 云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周晏城那句冰冷的话,再次在脑中炸开—— 『倘若我想找到孩子,不论用法律手段,还是其它手段,都不是难事;一个亲子鑑定报告,我就可以起诉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云菡难掩愁绪,看向他:“小桉,我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桉伸手,替她擦去眼泪:“不怕,总会有办法。” “我是真的害怕,怕以前在福利院发生的事,会重现在穗穗身上。” 周晏城小姨说的话。 她之所以忧心忌惮,是因为他们曾经真的经歷过。 那时的福利院。 对她和梁桉来说,是庇护所,亦是深渊。 “现在想想,我为了一己私慾,为了能有个真正的家人,生下穗穗,是不是真的错了……” 望著她婆娑的眼眸,梁桉心臟发烫,终於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你没错,错的是別人。” 是那些畜生。 云菡靠在他肩上,闭著眼睛缓解这两天承受的恐惧与不安。 月色皎洁。 风似乎安静许多。 梁桉小心翼翼,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髮丝。 他望著她,又望著穗穗。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呢喃。 小时候你保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 夜里,所有人都睡下。 梁桉一个人,坐在月光下磨刀。 第55章 別嚇著她们?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5章 別嚇著她们? 另外一边,新城。 茶几上满是灰尘,曾经乾净整洁的房屋,如今死气沉沉。 男人坐在沙发上,指尖夹著一根烟,烟雾朦朧著他的眼。 重回故地,和云菡恋爱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 他匆匆赶来,却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当年的车祸没有案情记录。 四年过去,监控早已覆盖,能查到的信息,只有云菡分手后,一个人离开北方,南下去了苏城。 大学是延毕一年拿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期间,穗穗出生。 至於生產的住院记录。 完全查不到。 这让周晏城很疑惑,也很忧心。 他无法想像,云菡是怎么在没有住院记录的情况下,一个人生下的孩子? 之后她又辗转去了安城,在安城遇见梁桉,隨后定居桐林,在那边工作。 她和梁桉共同生活的时间是两年。 她之前骗她是四年。 云菡曾经生活的福利院,也是一个神秘至极的存在。 十二年前,那所福利院不知原因,突然关闭解散,所有人员档案被销毁。 隨后拆迁重建,成了公共墓园。 他安排了人专门调查福利院的事,不过陈年旧事,需要时间。 菸蒂忽明忽暗,抽完最后一口,男人灭掉烟,拿出手机,给郁哲打去电话。 他最近心思全在云菡身上。 把他忘了。 郁哲大半夜睡得正好。 梦里他刚劝完云菡治疗腿疾,动了动嘴皮子,就得到了周晏城给的一百万报酬。 沉甸甸的一百万,方方正正摆在他家的茶几上。 梦境美得让人不捨得甦醒。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郁哲气急败坏坐起来,正想骂人,看见备註是周总,九十度坐直身子:“周总,您好。” “抱歉,半夜叨扰。” “没有,周总这是什么话,客气了。我今天休息,还没睡呢。云菡她去外地旅游了,我跟她联繫过。但想著这事当面说比较好,就想著等她回来再说。” 郁哲客气至极。 生怕一百万跑了。 “我想再问一下,四年前,她车祸的细节。” 郁哲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认真想了下说:“我在路边发现的她,当时她边上还有辆摔坏的电动车,看样子是自己骑车摔了……” 说到这里。 郁哲忽然愣了下。 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晏城察觉不对,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问:“有不对的地方?” 郁哲沉吟片刻:“她骑车摔了?为什么会营养不良和低血糖?而且,还有轻微脱水的症状……” 周晏城握著手机的指节逐渐泛白:“脱水?” “没错。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很差,也难怪后面孩子会流產。” 听到流產两个字。 周晏城喉结滚动,胸口压抑,疼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当时那么差的身体状况,她得吃多少苦,才让孩子健健康康生下来? 掛掉电话,周晏城站到窗边,夜风裹挟著凉意渗入屋內。 他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郁哲的话像一把钝刀。 反覆碾过心臟。 尹千从外面回来,他拿著平板,站在男人身后匯报:“老板,查到一点异常情况。” “说。” “您当年给云小姐的那张卡,没有任何国內的消费、转帐、存取记录。” 周晏城转过身,眼眸凛冽:“什么意思?那张卡,她没带走?” 尹千摇头,继续道:“但卡內余额为零,所有的钱,都在四年前,转到了一个匿名海外帐户。” 海外帐户? 男人正蹙眉疑惑,电话忽然响起,是卫天佑打来的。 周晏城抬手,尹千退到一旁。 “老板,出了点意外。” 男人瞬间紧张:“云菡出事了?” 卫天佑有些难以启齿:“没,是我们把人跟丟了。” “跟丟了?” “这边地势复杂,帮助云小姐的那对夫妻,天黑之后带著她进了一个村庄。我们乔装一直跟著,可到了村里,他们换了山路步行,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么费尽心思躲著他? 卫天佑继续说:“如果要继续追踪,可能需要启动一些设备,但这样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 红外线,无人机。 技术设备一出场,哪怕是深山老林,也能把人找到。 可云小姐之前一直很抗拒,一旦暴露他们还在跟踪,只怕误会更深。 周晏城闭了闭眼,拳头紧握,手心几乎快掐出血,才压制住心中偏执的念头。 “算了,等。” “別嚇著她们。” “著重查一下那对夫妻。包括日常行踪、近期通话记录、周围人际关係、还有附近比较偏僻隱秘的村落,全部排查一遍。” “查到线索之后,我安排当地官员协助你。” 卫天佑点头:“好的,老板。” …… 雾山。 晨曦从云海中缓缓升起,將雾色一点点驱散。 云菡很早就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盯著熟睡的小傢伙出神。 晨雾尚未散尽。 山间小路传来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 一群男人拿著木棍,一边拍打脚下晨露,一边朝著山上走来。 院墙外忽然响起狸花猫悽厉的嘶叫。 熟睡的穗穗被惊醒,小手一把攥住云菡的衣角:“妈妈!” 第56章 一个绝佳的办法?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一个绝佳的办法? “妈妈在呢。” 云菡握住小傢伙的手。 小傢伙坐起身子,溜滑小鱼似的,抱住她脖子,来到她怀里,依赖地靠在怀里缓解起床气。 梁桉从外面进来,手里用布包著个什么,神色警惕:“有人往山上来!” 云菡下意识捂住穗穗的耳朵。 只和梁桉对视一秒,两人意念相通,准备躲起来。 “距离很近。”梁桉眼神格外冷静,紧紧握著手里的东西,“现在不好跑,先躲在屋里,隨机应变。” 云菡点了点头。 穗穗看著妈妈和舅舅,也跟著皱起了眉:“妈妈,怎么了?” 云菡嘘了一声,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小宝必须听妈妈和舅舅的话。外面可能有坏人,小宝不可以出声,好吗?” 穗穗捂住小嘴,眼神坚定,乖乖点头。 云菡给穗穗穿好衣服鞋子,抱著她躲在床后角落。 梁桉高大瘦削的身影,警惕站在门后,时刻关注著外面的情况。 “呼呼呼呼呼,太难爬了,上次来这里,还是半年前。车子上不来,天啦,累死人了。” “几户老人,前几年说什么也不搬到山下去,现在出了这种事,不搬也得搬了。” “也算是运气好,有个业余探险队,从背山一面爬到山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缝隙,匯报到了县里。” “不然往下十几个自然村,好几百號人,都有危险。” “这是最后一个村,得赶紧疏散完。专家说了,要是这几日再下雨,山体滑坡的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上山的几个人,气喘吁吁,一边走一边说。 符晓飞和沙瑶刚起来。 外婆在菜园摘菜,看见从不远处的小路,走来几个甚是熟悉的面孔。 她撑住膝盖站直身体,笑意慈祥。 “你们几个好久没来了,这次没带鸡蛋来啊。” “奶奶……”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咱们这里,有山体滑坡的危险,要求所有人转移疏散,我们是来接你们下山的。” “山体滑坡?”奶奶皱眉,“我在这住几十年了,没见滑过誒。” 年轻人还在喘,严肃说:“真滑了,您老人家可没机会看见。” 边上年纪稍长点的男人手肘推了推:“说什么呢。” “奶奶,这是正事。”男人把话接过去,“涉及你们所有人的安全,不论怎样,这次真得下山了。” 老人家不懂这些。 正好符晓飞和沙瑶都起来了。 外婆就带著几个年轻干部到房屋前的空地说话。 梁桉和云菡屏气凝神,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听了一会,两人都觉得这波人,似乎跟周晏城並无关係。 只是因为雾山有发生山体滑坡的危险,特地上山,疏散转移村民。 干部在耐心劝说。 外婆在犹豫。 但符晓飞和沙瑶都明白,天灾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你们看,这是专家划分的危险区域,附近几个村落,都在其中,所以必须转移。” “老人家不懂,你们年轻人肯定知道其中的厉害。图留给你们,好好看看。” “我们去另外几户通知,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符晓飞和沙瑶一起看著几人留下来的疏散通知书和危险区域划分图。 外婆不认识字,踮著脚凑热闹。 梁桉望著几人离开,鬆了口气,转身走到云菡面前:“没事,人走了。” 他蹲下身子,却看见云菡怔愣著,似乎在思考什么。 梁桉轻声喊她,“在想什么?” 她缓缓转眸,对上樑桉的视线,郑重道:“小桉,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梁桉蹙眉,疑惑一瞬。 “孤儿院的时候,我们也这样玩过,不是吗?” 云菡的声音很轻,可眼底明亮。 梁桉眉心越皱越紧,隨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云菡点头:“没错。” ——死遁。 一个能完美摆脱周晏城,摆脱周家的办法。 如果自己和穗穗不论逃到哪里,男人都能找到她们。 可倘若,死了呢? 死亡能消解一切。 眼下是绝佳的机会,遭遇山体滑坡,尸体都不一定找得到。 梁桉全部思考下来,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面对周家那样的权势。 这似乎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要告诉晓飞他们一声吗?”梁桉又问。 云菡考虑了一下:“做戏必须全套。说了……反而会拖累他们,我们留张纸条,现在就走。” 梁桉点头:“好!” 就跟老天爷赌一把。 落定计划只用了两分钟。 梁桉甘心跟隨。 他在外婆家里『偷』拿了些乾粮和药,又装了几个打火机。 隨后两人带著穗穗,从后门离开。 走之前,云菡抱著穗穗,隔著门看了眼屋外的三人。 “穗穗,记住外婆,记住晓飞叔叔和瑶瑶阿姨。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看望他们。” 穗穗捂著小嘴巴,乖乖点了点头。 离开之后,云菡和穗穗躲在一块玉米地里。 梁桉悄悄折返。 等村干部在宣传栏贴好告示之后,拍下了山体滑坡的危险区域划分图。 隨后他根据地图,带著云菡和穗穗,朝著雾山另一侧更高的山逃离。 符晓飞和沙瑶研究了好一会地图,嘆了口气:“唉,梁桉他们又得折腾。” 沙瑶也皱了皱眉。 两人收起地图,让外婆赶紧去收拾东西,然后敲响了他们住的房间。 可敲了好一会,里面也没动静。 推门进去,空无一人。 只剩一张纸条,在老式木桌上,被风吹起一角。 符晓飞连忙上前,看完纸条,他茫然看向妻子。 “完了,他们昨晚半夜就走了,说是不想连累我们,自己下山了。” …… 周晏城接到来自云城的电话时,正值中午。 卫天佑语气十分著急。 “老板,我们原本兵分两路,一路调查小院夫妻,一路乔装进山继续搜查。” “可还没进山,就被当地干部告知,整座雾山目前处於地质灾害红色预警阶段!” “山体滑坡的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可云小姐他们,全在山里!” 周晏城神色僵滯,身体血液簌簌坠落,剎那间跌入极寒。 电话那头急促的匯报声仍在继续。 他握著手机的指节森然泛白,眼底猩红充血。 耳中,儘是嗡鸣…… 第57章 她们还在里面……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7章 她们还在里面…… ——山体滑坡!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 ——红色预警! ——还在山里! 每一个字眼,仿佛子弹,一枪又一枪,击穿男人的心臟。 “立刻联繫救援队,调直升机进山搜救,不惜一切办法,找到她们!” 他嗓音低哑。 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 …… 下午三点,一场大雨落在景源县。 漆黑浓重的雨幕,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要將整个世界吞噬。 政府强制疏散村民,符晓飞和沙瑶没有办法,只好带著外婆和小猫下山。 下山之后,沙瑶照顾外婆。 符晓飞骑著摩托,四处打听梁桉他们的下落。 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 担忧蔓延,却又无计可施,符晓飞也只能祈盼他们早已下山,安然无恙。 下午四点,公务机落地云城。 几位本地高官亲自接机。 隨后一辆辆黑色轿车,疾驰上高速,前往景源。 雨似乎越下越大。 周晏城看向窗外,焦急的心已被啃噬地四分五裂。 车子下高速没多久,刚到小院民宿附近,被当地警察拦截。 “前方山体滑坡预警,目前全路段封锁,禁止驶入,为了各位的安全,请掉头离开。” 警察身穿雨衣,尽职尽责,说得很清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晏城按下车窗。 高官秘书下车交涉。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对向驶来,停在警察面前。 “怎么里面还有人,不是说了赶紧撤离!不许再进去了!全部退到警戒线之外,里面很危险!” 符晓飞穿著雨衣,握著车把手,雨水很大,他声音吼出来问: “警官,你们前面巡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男的右小臂残缺,女的很漂亮,小孩子大概三岁,皮肤很白,长得很乖。” “他们之前也在山里,预警通知他们没收到,我担心他们没……” 话音未落,周晏城推开车门,大步上前,情绪激动:“云菡还在山里?!” 符晓飞认出他,愣了下,装傻。 “你谁啊?认错人了吧。” 说著就要拧油门离开。 却被跟著下车的卫天佑拦住,还顺手转走了他的摩托车钥匙。 “人命关天,麻烦你说句实话,云菡她到底在哪?”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一字一句,恳求一般,“我可以安排人救她。” 符晓飞看著对方,心中犹豫。 他转过头去,黑压压的雾山,宛若蛰伏的深渊巨兽。 天灾面前,人的性命渺小如蜉蝣。 他们三个人,一个手臂残缺,一个腿脚不好,一个尚且孩童。 雾山地势险峻,晴天都难走。 更何况最近总是下雨。 符晓飞咬牙,最后实话实说。 “你们逼得太紧,还要抢她的孩子,他们怕连累我们,昨天半夜就走了。可我问遍了周围的人,没有人看见他们下山。” “眼下,多半还在山里!” 雾山出来的路,全靠步行,起码一天时间。 之前联繫的电话他打过,一直关机。 四周能找的,能问的,全部问过了,谁都没有见过他们。 周晏城手指蜷缩握紧,喉咙传来血腥。 他忍了又忍,才维持住冷静,看向卫天佑:“直升机能进来吗?” 卫天佑表情复杂:“已经调过来了,在隔壁市。而且试过了……雨太大,山上天气复杂,根本飞不上去。” 车內的人全部下来,站在一侧。 几位高官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示意手下过去撑伞。 “周总,您朋友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半夜下山的话,或许已经在山下了。” “是啊,现在雨这么大,雾山地势险峻,全部人都转移了,贸然进去,反而危险。” 所有人都在劝。 山风卷著暴雨打在脸上,周晏城指尖发颤,不安感从脚底蔓延。 他抬眸看向远方的山。 危峰兀立,雨幕笼罩。 若隱若现的山体轮廓线,似狰狞的獠牙恶魔,正张牙舞爪蓄势待发,等待生灵餵养。 他转身,將驾驶座的人拽下来。 “周总!”卫天佑急忙阻拦,“这太危险了!山体隨时可能——” “滚开!”男人眼底猩红,“她和孩子,必须找到!” 油门轰然,车子衝出黄色警戒线。 卫天佑睁大眼睛,连忙坐上第二辆车,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 山体发出阵阵轰鸣。 碎石开始滚落。 周晏城感觉车子在震动。 隨后山体的轰鸣声越来越剧烈。 他握紧方向盘,死死盯住远方。 忽然! 只见雨幕中,雾山主峰一侧的岩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轰——” 一声巨响撕裂空气! 山顶的土层如被巨斧劈开。 周晏城眼睁睁看著山体崩裂,房屋、树木和石沙宛若洪流,倾泻而下! 那一刻,他近乎疯魔。 卫天佑紧跟其后,眼看老板的车子还在加速。 他咬紧牙关,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刺耳尖啸。 后车猛地向前衝去,抵住前车侧边,將车逼到里侧山体。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辆车摩擦出火花。 死死抵住几十米之后。 周晏城驾驶的车被挤压逼停。 卫天佑一个急速漂移,將车子横在前方。 他赶忙下车,拦住打开车门,还要往前去的周晏城。 “老板!” “滚!” “老板……” “滚啊!” “轰——”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仿佛在嘶吼,远处山体出现第二次坍塌。 周晏城被卫天佑死死拦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目睹翻滚的石流形成一片死亡的浪潮,吞没了半山村庄的房屋。 远处传来村民惊恐的喊叫。 警察的哨声尖锐迴响。 可周晏城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老板!再往前会死的!” 卫天佑声音嘶哑,雨砸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男人像被硬生生抽去脊柱,身心崩塌,失去支撑,整个人跌跪在地。 他双目赤红。 死死盯著滑坡的方向。 雨水顺著睫毛滴落,男人心臟被利刃穿透,喉咙里溢出几声艰难的呜咽:“她们还在里面,她们还在里面……” 第58章 找到了!找到了?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8章 找到了!找到了? “等天气允许,救援队和直升机会立刻进山,云小姐她们,肯定会没事的!” “倘若您再出事,就更没有人能救她们了!” 卫天佑跪地劝说。 后面保鏢车队也冲了进来,强行將男人带离到警戒线之外。 所有人都希望,救援能儘快开始。 周氏集团的人情若能攀上,前景不可估量。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一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直至翌日中午,才终於停下。 日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轮廓,丁达尔效应下,光柱照耀群山。 远远望去,似若一幅浓墨山水画,美得有些晃眼。 但视线稍稍挪动…… 崩塌的山体,倾覆的房屋,消失的家园,抹泪的群眾,成了美丽画卷中,无比割裂的一角。 山间的雾气仍未散尽。 泥泞的山路上,救援队的脚步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的死寂。 这次地质灾害,山体滑坡的体积超过100万立方米。 滑坡面积巨大,高差近600米。 好在地理位置偏僻,村落中居住人户不多,且坍塌发生在白天,村民全部疏散转移。 一一清点之后,均无伤亡失联人员。 除了…… 云菡他们三人。 周晏城动用全部关係,在多方人员配合,高精尖的仪器设备不停扫描,直升机没日没夜进山搜索,下山出入口的全部监控反覆摸排的情况下—— 依旧没有找到他们。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巨大的塌方面积,一层一层往下挖,无数土方车往外运泥石。 却始终,没有结果。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过去…… 始终。 杳无音信。 周晏城已经不记得,这些天是怎么过去的。 只觉得世界很安静,心臟在被禿鷲啃噬,几乎快失去跳动。 眼睁睁看著山体崩裂之后。 男人脸上没露出过任何表情。 卫天佑和尹千每天忙前忙后,两个人都心急如焚。 可整整七天过去,什么都找不到。 这种情况,哪怕找到,也不过一具尸体。 他俩心知肚明。 却也不敢劝说老板一句。 时值正午,救援队换班吃饭,两人也是忧心忡忡,压力山大,站在警戒线外无奈抽起了烟。 卫天佑问:“你觉得,能找到吗?” 尹千是个现实主义者,实话实说:“悬。” 卫天佑又问:“还活著吗?” 尹千看了眼坍塌的土方,没说话,摇了摇头。 不是他悲观。 而是现实如此。 如果人在山体滑坡的位置之外。 直升机和无人机的红外线搜索,早就找到了。 如果人在山体滑坡的位置之內。 巨大的掩埋面积,连房屋都近乎粉碎,更何况是人? 卫天佑嘆了口气,弹掉菸灰:“你不知道,三岁的小姑娘,扎著两个小辫子,夹了蝴蝶结髮卡装饰,眼睛大大的,跟水晶葡萄似的,可爱的不得了。” 尹千吐出烟雾,小声问:“確定是周总的孩子吗?” “我亲自去幼儿园找的標本,床位上的头髮,贴了名字的牙刷,还有镇上医院体检留下的血液標本,我也找关係全拿走了。” “三份检测出来的结果,亲子关係的结果都是99.99%!” 尹千若有所思:“卢钧就是因为这事被辞退?” 卫天佑点头。 尹千抽完最后一口烟扔掉:“不过,周总亲自找到这里,就是想弥补,云小姐为什么这么抗拒,还躲到山里去?” 卫天佑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小声说:“我说实话,老板不说话的时候,你怕不怕?” 尹千绷紧唇角,点头表示理解。 “老板也没说明白,云小姐可能以为他要爭抚养权,所以躲起来了。” 尹千皱了皱眉,想起自己跟著老板,在新城调查的事,沉吟道:“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中间肯定还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停在尹千和卫天佑面前。 “尹助理,你没在京城,怎么在这呢?” 后排车窗放下,贵妇人露出一只白色蕾丝手套。 任永歆扬唇轻笑,优雅得体。 尹千掐灭菸蒂,客气頷首:“凌太太好,您怎么在这?” “我前段时间来这边旅游,碰巧遇见晏城,跟他打了招呼,可他太忙,我也没打扰他。” “之前听说景源县风景秀丽,本想来看看,没想到发生山体滑坡,路给封了,就没能进来。” 害得她追查云菡的事被耽误! 一拖再拖。 今天道路解封,才终於进来。 “天灾无情,我今天过来,是专门来捐款的。既然有缘来到这里,我也尽一份善心。” 尹千保持微笑:“当地肯定感激您。” “对了,听说你们在这很多天了,是做什么?”任永歆又问。 “周总年前在寺庙,大师帮忙算过一卦,说是今年运势不佳,需得多积德行善。” “正好遇见这种事,就帮忙调了些直升机和救援队过来,也捐了一笔钱。我跟著处理些杂事。” 尹千这通回答,滴水不漏。 可任永歆也是千年的狐狸,才不信这种鬼话。 周晏城来这种破地方。 分明就是为了那个云菡! 眼下……居然在这待了这么久,还安排尹千亲自监工。 难道老天有眼? 帮她处理掉了那个小贱人? 她暗暗眯了眯眼,看了眼远处坍塌的山体,优雅依旧端著:“那你们忙。不过,晏城这会在哪呀?我这些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我的。” 尹千回答:“周总在酒店远程处理集团事务,比较忙,没到这边来。” 任永歆微笑:“这样。” 尹千点了点头:“这片区域未排除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儘快离开比较好,不要再往里走了。” “我就来这边看一眼,把捐款的事处理好,也差不多回京了。” 任永歆挥了挥手,让驾驶座的人掉头离开。 车子刚走没一会。 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回声撞在山壁,惊起一群乌鸦。 第59章 凭什么说她们死了?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59章 凭什么说她们死了? 卫天佑和尹千顿了顿,对视一望。 隨后目光同时往后移,看向不远处那辆黑车。 周晏城坐在里面。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与山坡上的一致,他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 他们说找到了。 可找到了什么呢? 尸体吗? 所有人都知道,七天搜寻无果,生还的希望渺茫至极。 周晏城。 一个完全性的现实主义者。 冷静,睿智,沉稳,縝密。 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寧可挖一年半载都找不到她们的任何痕跡。 这样的话,她们还有活著的可能…… 可现在,找到了。 山风卷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过滑坡后的废墟。 耳边再次传来嗡鸣。 男人面无表情,垂眸看向那枚银色尾戒,泪水不知何时落下,砸在戒指上。 他掌心捂住眼睛,背脊颤抖,泪水从指缝流淌。 尹千上前,看见老板佝僂的背影,他驀然怔了怔。 片刻后,车窗才被轻轻敲响。 …… 周晏城穿过警戒线,往废墟走去,他尽力挺直背脊,脸上不露悲伤。 仿佛这样,就能改变既定的结果。 救援队长走过来,尹千连忙上前:“请问……” 男人看著对方,仿佛在等待命运凌迟。 救援队长嘆了口气,递来两个密封袋:“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证件,还有一个蝴蝶结髮卡。您看看,是不是你们在找的人的物品?” 蝴蝶结髮卡? 站在后面的卫天佑怔愣一瞬,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小朋友的脸。 蝴蝶结髮卡在记忆中定格。 那个小朋友,是穗穗。 他眼眶泛红,缓缓看向尹千。 尹千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忍,又看向老板周晏城。 周晏城看似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两个透明密封袋。 只一眼。 仅仅一眼。 泪珠便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身份证件上,清晰写著『云菡』两个字。 生日一致,证件號一致。 而那个蝴蝶结髮卡,连卫天佑那样的粗人,都记得清,曾在穗穗的头上出现过。 他又怎会忘记? 所以…… 所以人真的…… 救援队长於心不忍,但也没办法:“七天过去,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人应该是没有了。山体滑坡的面积、落差都很大,想要找到尸体,恐怕——” 话音未落。 他看见一双猩红可怖的眼睛。 正死死盯著他。 “尸体?”周晏城的声音冷得令人胆颤,一字一句,眼底是甚少见过阴鷙与狠戾,“什么尸体?一个证件!一个发卡!你凭什么说她们死了?” 凭什么!? 怎么会死了呢? 明明几天前还在他的眼前! 怎么可能变成尸体?! 尹千连忙上前,冲救援队长示意了下。 后者微微頷首,沉默转身,將空间留给他们。 身份证沾著泥土,云菡的照片还是十九岁的模样。 照片上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唇角微抿著往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如曾经初遇时的她。 男人盯著看了很久,仿佛要从那端正的图像里,盯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远处有风捲起沙砾,吹过断裂的树枝,发出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在哀鸣。 “老板……” 卫天佑终於忍不住,声音粗哑。 周晏城再也支撑不住,背脊颤抖著,缓缓蹲下身。 男人单手撑在泥泞的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压住胸口,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像是一只被箭矢射中,濒死的兽。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足够强大到可以接受任何结果。 可原来不是。 原来心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 一个月之后。 这场地质灾害结束救援。 官方通报无人伤亡。 只有周晏城,握著一张身份证,一个蝴蝶结髮卡,在死亡的深渊跌落,坠入黑暗,再难看见光芒。 救援队找到身份证件和发卡当天,男人高烧加胃出血晕倒,住进当地医院。 第二天的周家老宅,任永嫣和周启峰接到一通电话,来自任永歆。 告知他们云菡死在这场山体滑坡中。 周夫人听完电话,表情凝重,说了声知道了。 周启峰站在一旁。 任永嫣看向丈夫,轻声说:“既然人都没了,等晏城回来,这事咱们谁也別提,悄悄的,也就过去了。” 周启峰认同,点了点头:“到底一条人命,死者为大,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给他留点紓解的空间。” 周晏城住进医院的当天,周家二少周赫泽安排专机前往云城,將大哥接到京城治疗。 男人甦醒时。 已是五天后。 京城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周晏城睁开眼睛,望著雪花怔愣片刻,起身就往外冲。 被刚听完医嘱回来的周赫泽拦住。 “大哥!” “云城那边怎么样了?人呢,找到了吗?!” 周赫泽作为弟弟,从没见大哥这般。 大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痛苦又急切的目光,期待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好消息。 可显然。 没有。 “大哥,医生说你的身体状態很差,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周晏城声音嘶哑著吼出声,“阿泽!大哥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我求你,帮我找找她们,再找一找……” 哪怕希望渺茫。 “大哥,山体滑坡已经过去一个月,救援队翻遍了整座山……” 周赫泽眉心紧皱,声音带著不忍。 “能找的都找了,再挖下去,也无济於事。” “穗穗才三岁,云菡的腿伤也还没治,她怎么可能会……” 他猛地收住话音。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再也说不出那个字。 ——死。 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实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著他的神经。 身份证。 蝴蝶结髮卡。 救援队一个多月的搜索。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们被掩埋在那座崩塌的山下。 尸骨无存。 周晏城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周赫泽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无奈:“哥……” “是我的错。” “阿泽,是我的错。” “倘若我那天好好跟她说,倘若我没有提抚养权,倘若我態度好一点,或许她就不会为了躲我,带著孩子去到山里……” 可,没有倘若。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 那是周赫泽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大哥泣不成声。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60章 联姻提上日程?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0章 联姻提上日程? 一场大病。 周晏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人瘦了一圈,脸色更是憔悴。 云菡的事无人再提。 孩子只有周赫泽和几个手下知道,但也全部三缄其口,完全保密。 任永嫣和周启峰心思全在周晏城身上,连轴转在病房陪护了一个月,硬是没听见儿子说一句话。 每天盯著窗外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此夫妇二人忧心不已。 要不是周赫泽每日劝说,加之检查结果比较乐观。 夫妇二人甚至想把人转院送到国外。 期间。 任永歆来送了束花。 恰逢医生检查,她没进病房。 就在外面和姐姐任永嫣聊了两句。 “看晏城这样,是动真感情了。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怎么回事,都分手三四年了,还惦记。” 连廊抽菸区,任永歆手里夹著一根女士细烟,轻嘖了一声。 任永嫣望著远处树木,没有说话。 任永歆漫不经心,继续道:“人死了也好,不然就晏城现在这样,两人铁定纠缠。一个周家长子,要娶了那样的女人,岂不被整个圈子的人笑话。” 任永嫣缓缓转头,看向妹妹:“这次的事,你说实话,跟你有关係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任永歆愣了下,嗤笑一声:“不是,姐,那是山体滑坡,地质灾害!我本事再大,也不能找人把山推倒吧。” “真不是?” “真不是。” 任永歆眼神无比坚定,“姐,我做事確实比你狠。可这么多年,你真见我要过谁的命吗?这点分寸,我有。” 任永嫣双手环住自己,神色淡淡:“和你没关係就行。” 任永歆冷笑了声:“这种天灾要跟我有关係,我第一个把凌愷昌送进去!” 凌愷昌是她丈夫。 任永嫣看了妹妹一眼:“又吵架了?” “吵架?没打起来都算我客气。就他那种噁心至极的男人,要不是利益牵扯,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任永嫣皱了皱眉:“你也別太强势,既然都分居各过各的,只要財產上没吃亏,你也別总折腾。” 妹妹的性子她知道。 妹夫凌愷昌花天酒地是事实。 但婚姻之事,大多时候都应著『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道理。 妹妹也並非一点过错没有。 “我才不折腾。”任永歆抽了口烟,吐出烟雾,“对了,许家那边,你们到底怎么考虑的?” 任永嫣:“先缓一缓吧,过段时间再说。不过嘉寧那边,他说了不喜欢,多半只能再看看其它家的姑娘。” 任永歆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但其实,她还是更希望周家能和许家联姻。 想著周晏城行不通。 要不试试老二周赫泽。 於是刚出医院,她就给许嘉寧打了电话。 许嘉寧一听到周赫泽的名字。 脸都绿了。 “歆姨,我们许家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周晏城是集团指定的继承人,成熟稳重,人帅多金,我喜欢他,所以愿意联姻!” “那个二少周赫泽,就是个花花太岁,隔三差五闹緋闻不说,前段时间还搞大了有个过气女星的肚子!” “你问问京城的名媛千金,有几个愿意嫁给周二那样的人!” “让我和他联姻,我还不如去死!” 任永歆:“……” 周赫泽:“……” …… 周晏城出院是在一周后。 夫妇二人和弟弟周赫泽,都计划让他在家继续休养一段时间,连新的医生团队都找好了。 可他一声不吭。 开始恢復集团的工作。 之后更是像没事人一样,出席各类晚宴和商业活动。 一如往常,斯文儒雅,绅士得体,矜贵谈笑间运筹帷幄。 周启峰夫妇二人,对此鬆了很大一口气。 因为之前在医院的状態,让两口子都以为,老大会因此墮落难过很久。 没想到出院之后。 一切如常。 甚至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去给周老爷子拜年,老爷子提及他的婚事,他也不抗拒,微笑著跟老人家说会儘快提上日程。 但只有周赫泽知道。 他这位大哥比从前更沉默,更冰冷,也更不近人情。 微笑之下,不过是曲意逢迎。 可大哥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他也无法深究更多。 看著大哥的生活轨跡渐渐恢復正常,他心里也不再过多担忧。 將周氏集团的工作交接给大哥之后,开始忙碌自己风投公司的事。 两个月后,京城国际机场。 周晏城从贵宾通道往外走,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地听著助理匯报接下来的行程。 男人依旧高大,只是比从前瘦了些,深邃的轮廓像刀刻一般,冷峻锋锐,眼底沉得不见一丝光亮。 “周总,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尹千低声提醒。 他微点头,迈步向前。 …… 半年后。 安城,东川镇。 夏日的风吹来又拂去,並不燥热。 三角梅花架下,穗穗正专心写著一排排数字。 一只小白狗过来蹭她,她皱眉假装凶道。 “妈妈说了,学习时间,不可以做其他事噢,小狗也不能玩。你是作业保安,不可以乱动!” 小黄狗嗷呜一声,小幅度摇著尾巴,乖乖立正,没再打扰小主人。 云菡正在房间里翻译资料,书桌放在窗户前,一抬头就能看见院中的小傢伙。 望著穗穗片刻,她又开始低头认真工作。 没办法使用证件,她利用沙瑶的社交帐號,在网上接大学论文代写和翻译的远程工作。 认认真真。 一个月也能攒下些钱。 景源县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在深山溶洞里待了十个日出日落。 之后便是没有手机,没有证件,依靠各种无须身份证明的私家车、公交车、摩托车的交通方式,一路遮掩辗转,回到了安城。 安城是梁桉生活最久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深思熟虑之后,他们回到了这里。 桐林自然不能再去。 梁桉輟学早,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知道不少野路子。 他们手里带著不少现金,手机卡这种事很好解决。 东川是个小地方,远没有桐林那样的旅游小镇繁华。 租了一个村里的老式红砖房,一年几千块钱。 房东在镇上另有两套自建房,城里也有好几套房子,是个做小生意的光头大哥,人很好说话。 梁桉撒了个谎。 说云菡丈夫有些权势,但人很坏,家暴打人,还死活不离婚。 他是抢了別人的媳妇和孩子跑出来的。 光头大哥性情中人,看他没胳膊,又遇到这种事,听完直抹泪。 隨后二话不说,口头承诺了一下,就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解决好这事的那天。 寒冬暖阳下,晴空高照。 梁桉望著云菡:“你看,总有办法的。我们,又有家了。” 云菡忍著泪点头。 之后,梁桉和云菡通过房东介绍,找到了当地一家私立幼儿园。 他们给了园长一笔钱。 让穗穗无学籍插班上了学。 至此,日子回归寧静。 南方的夏,悠然隨性。 北方的暑,却闹翻了天。 第61章 可以和她冥婚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1章 可以和她冥婚 周家老宅,烈日高照。 屋外酷暑盛夏,炎热至极。 屋內却冷如冰窖。 主厅的红木沙发透著肃穆。 周晏城斯文正派,不动如山,他坐在父亲对面,眼眸睥睨,漫不经心地转动著无名指上的男士银戒。 周启峰额头青筋暴起,黑灰相间的髮丝,恨不得直接竖起来。 但这已经是他最冷静的状態。 任永嫣站在丈夫身后,也是长吁短嘆。 “你爷爷还没死呢,你把祖坟的风水都给改了!” “瞒著所有人,將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的墓碑,迁到周家陵园,你要做什么?” “周晏城,你今年三十一了,不是三岁小孩,这种事情闹出来,给其他人知道,你让別人家怎么看周家?怎么看你?” “你在墓碑上刻的,都是些什么字?” “你这辈子不结婚了?是吗?” 周启峰气得不行,越说越激动。 可偏偏坐在对面的周晏城,神色淡漠,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抬眸看他一眼。 任永嫣看著儿子,捏了捏丈夫的肩膀以作安慰。 他们还以为云菡的事,老大就算难过,隨著时间过去,总能渐渐释怀。 更何况这半年来。 他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有。 生活依旧,工作依旧。 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做违背祖宗的事。 虽说如今是新时代,可有些事情上,在周家,在整个京城,该有的礼制始终存在。 “晏城。”她走到老大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语重心长,“人都死了,你做这些,没有意义。” 任永嫣温柔的话语,最带杀伤力。 短短几个字,便击穿了男人的心臟。 他手指微顿,心中自嘲一笑。 是啊,人都没了。 做这些,没有意义。 他嘴角轻勾了下,抬起眼眸,明明刚刚还笑了下,任永嫣却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温度。 “是啊,没有意义。那母亲您告诉我,做什么有意义?” 任永嫣愣了愣。 “按照你们的要求,继承家业,接手集团,成为周家最拿得出手的牌,算有意义吗?” “这么多年,我不说做到满分。但该做的,能做的,我都给二位以及老爷子交了答卷。” “集团成倍增长的收益率,不是白来的。是我日以继夜,呕心沥血,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从小到大,你们要求什么,我做什么,並且努力做到最好。” “但哪怕做到这种份上,您儿子我,连选择爱人的权利都没有?是吗?” 他声音沉静平淡,没什么起伏,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温度又冷了不少。 “啪——!” 红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盏,被周启峰摔个粉碎。 碎瓷片在周晏城脚边炸开,飞溅的茶水浸湿男人笔直的西裤。 任永嫣皱紧了眉,一向扮演慈母的她,本想说些劝解的话,眼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周启峰在老大面前,是一贯的严父形象。 也就如今年纪大了,才显得温和几分。 可若是发起火来,哪怕是任永嫣,也不敢隨意开口阻拦。 “选也要有个度!”周启峰气得站起身,怒目如雷,“放著豪门圈层的千金小姐不选,你去选个没有家世,甚至连父母都没有的女学生,你觉得合理吗?” “不对,我还说错了。”周启峰讥讽一笑,“不仅没有父母,连活人都不是。” 这话过了。 任永嫣连忙上前:“启峰!” “还有!”周启峰咬牙切齿,一副要將所有话都往儿子心里戳的模样,他一字一句,“当年,你也没选人家啊!” 话落。 周晏城耳边嗡鸣一片。 他怔愣许久,眼前父亲愤怒的画面变得模糊,声音也逐渐削弱。 取而代之的,是云菡红著眼睛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周晏城终於抬眸。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淬了冰,一寸寸刮过父亲暴怒的面容。 他就这么看著。 过了一会,冰雪消融,转而是一双毫无亮光的深眸。 他淡淡一笑,无比沉静的口吻:“事已至此,毫无意义也好,无济於事也罢。坟塋已经建好,你们要是觉得她配不上,儿子也可以下去和她结冥婚。” 周启峰怒髮衝冠:“周晏城!” 任永嫣看著儿子,心臟狠狠撕扯了下。 只有母亲,才能看懂儿子此刻的眼神。 没有一丝一毫玩笑。 他很认真,也很坚决。 任永嫣看得清清楚楚。 她赶忙上前,抓住丈夫手臂,压著声音:“好了,一座坟塋而已,就当积善行德。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周晏城站起身,面无表情,离开老宅。 “混帐东西!” 周启峰又砸了一个青瓷茶杯。 “上个月刚让他进了董事会,现在翅膀就硬了!” 他刚说完,转头就看见刚刚还在安抚他的任永嫣,正冷冰冰盯著他。 周启峰张了张口,还想发泄几句,结果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他伸手去拉妻子。 被任永嫣一把打开。 “晏城是我们的儿子,进董事会不是应该的吗?整个周氏未来都是他和小二的。怎么,你外面还有私生子,你要留给別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坟塋的事,老大確实有点过。但他这么大的人了,你別总是像小时候那样训他行不行!?” “可这事要传出去,別人怎么看周家?” 周启峰就事论事。 “我告诉你周启峰,老大这些年確实辛苦,你一个半退休的人,少在他面前摆臭架子!真要斗起来,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任永嫣心思全在儿子身上。 两人一个说东,一个说西,很快吵了起来。 周赫泽正好回来。 之前海外帐户的事,查到点重要信息。 他特地回来,想著当面跟大哥匯报下。 结果进屋没看见人。 只看著一向感情不错的父母,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面红耳赤。 “你们这是?” 周赫泽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开口。 周启峰迴头看见老二,怒气正好没处撒,指著周赫泽鼻子就开骂。 “你在外面搞大別人肚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有脸回来?!” 他都回过老宅上百次了? 任永嫣回懟:“还不是你教育的好!小二那个急脾气,就是遗传的你!” 周赫泽:“……” 大半年前莫须有的事? 现在说? 有意思吗? 第62章 主动追求晏城哥?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主动追求晏城哥? 周赫泽默默退离『战场』,到庭院给大哥打去电话。 拨了两个。 无人接听。 他又给尹千发去消息,问知不知道大哥人在哪? 尹千很快回覆:【老板说晚点联繫您。】 看来是有事。 周赫泽点了点头,收起手机,准备离开老宅。 不曾想刚走到廊桥,就遇见任永歆带著许家千金,由管家领著,从外面进来。 “二少爷。”管家頷首问礼。 周赫泽看向任永歆,喊了声小姨,然后又看向她身边的女孩。 虽说不熟,但两家长辈偶有来往,他想著还是绅士点,跟人打个招呼。 结果对方跟见到鬼似的。 低著头就往任永歆的身后躲。 周赫泽眯了眯眼,立刻明白,他心思一转,野痞一笑,故意使坏。 “小姨,你天天给大哥介绍联姻对象,今天这个,该不会介绍给我的吧?” “歆姨!” 许嘉寧嚇得赶紧抓住任永歆的手。 小声求她解释。 任永歆心想,是她不想介绍吗? 是压根没女孩子乐意。 “你还小,再说,你身边差人吗?这是你大哥的相亲对象,別乱说话。” “怎么不差,这么多年,我可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许嘉寧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谁信啊! 任永歆陪著笑脸:“別贫嘴了,等你大哥的婚事落定,我再给你介绍。” 周赫泽没再调侃,任永歆带著许嘉寧朝著主厅走去。 两人背影消失。 周赫泽脸上的笑也隨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惻惻的黑眸。 他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心中冷嗤一声,长腿迈步离开,一个人回了市中心独自居住的房子。 任永歆到主厅的时候。 周启峰和任永嫣刚刚吵完,一个坐在沙发生气,一个回了臥房。 “姐夫,这是怎么了?” 任永歆难得看见他们两口子吵架,哪怕掌握了分寸,可问出口的时候,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还是暴露不少。 周启峰看见她,气不打一处来,眼神一横:“你自己没家?天天往我们周家跑?” 任永歆:“……” 许嘉寧站在后面,神色尷尬。 “我问一句而已,你凶什么?”任永歆撇了撇嘴,“我姐呢?” “不知道!” 任永歆:“……” 最后她自己在隔壁院子的臥房找到了任永嫣。 刚吵完架,任永嫣心里烦躁,点了根烟抽上。 任永歆坐在她对面:“这是怎么了,连烟都抽上了?” “还不是老大的事……” 任永嫣脱口而出。 可看到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许嘉寧,又把话咽回去。 她嘆了口气,將烟熄灭,衝著小姑娘客气一笑。 “抱歉啊,嘉寧,老夫老妻,总有拌嘴的时候,让你们小辈看笑话了。” 许嘉寧端庄大方,不疾不徐开口: “我爸妈总说,您和伯父是京城的夫妻典范,偶尔的拌嘴再正常不过了。周围人都知道,伯父以前在外都是雷霆之威,只唯独在您面前温和至极。” 任永嫣笑了笑:“许家教出来的姑娘,说话还真是不一样。阿姨啊,真挺喜欢你的。” 听到这话,许嘉寧心中不免欣喜。 婚约大多都是父母之命。 门当户对是第一要素。 许家和周家,是再合適不过的门户了。 眼下周夫人又喜欢她,两家联姻的可能性,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可她刚这么想著,任永嫣又补了一番话。 “说来啊,也是晏城没福气,娶不到你这样的好女孩。要我选,我一定选你。” 听到这话。 许嘉寧一愣。 任永歆眼神也跟著严肃起来,她还以为,半年过去,周晏城身边並没有其它名媛出现,许家依旧是可能性最大的联姻门户。 结果还没说几句话。 就给许嘉寧驳了。 许嘉寧看了任永歆一眼,任永歆坐直身子,开口:“晏城还不打算结婚?” 任永嫣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些,勉强笑笑:“他暂时不想结,我也没办法。” 许嘉寧性格一向大方,主动开口问了句:“晏城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想联姻?” 任永嫣连忙摆手,看上去很自然地笑著说:“那倒没有,他就是性格太闷,俗称的直男。加之工作太忙,所以在感情上,没什么心思。” 听到这话,许嘉寧放心不少。 她看著任永嫣,娇俏模样灵动又不落俗,继续说:“伯母,我也不骄矜,想跟您说句实话。” 任永嫣轻点头:“你说。” “我对晏城哥,確实有意。圈內像他这样成熟稳重,专注事业的人,少有。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好,如今也是。” “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想主动追求晏城哥。” 闻言,任永嫣惊讶了下。 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挺大,不卑不亢的模样,让她多了几分欣赏。 情爱这种事,太过沉溺於过去的伤痛,往往是没有遇见更好的人。 老大性子闷。 有个活泼灵动点的在身边,或许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许嘉寧要真有本事。 能让老大忘了那个云菡,一举两得,没什么不好。 任永嫣思索片刻,靠近拉起许嘉寧的手。 “这样,伯母我呢,可以给你助攻试试看。但能不能成,得看你们年轻人自己。” 许嘉寧欣喜点头:“嗯,好。谢谢伯母。” …… 入夜。 晚风微凉。 墓园里寂静无声。 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映照著冰冷的石碑。 周晏城一身黑色风衣,沉默站在墓碑前。 月光穿过云层,在碑文的“爱妻云菡”四字上投下一层朦朧霜色。 远处有枯叶被风捲起,沙沙作响,像一声未尽的嘆息。 墓前的白玫瑰已经枯萎,花瓣蜷缩成黄褐色的残骸。 周晏城蹲下身,將枯萎的花换成新的一束。 手指轻抚过冰冷的墓碑,没有温度的声音,在风中呢喃。 “哪有人这样的,原谅和补偿的机会都不给?” “而且,该死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你们。” “你这样,不便宜我了吗?” “你应该和孩子好好活著,嫁给一个很好的人。然后看著我这个前男友,把一生过得烂糟至极,才足够解恨。” “云菡……” 男人声音越说越哽咽,额头贴著墓碑,肩膀弯曲颤抖著,单膝跪了下去。 “那天雨这么大,我该一直给你撑伞的……” “我该一直给你撑伞的……” 分手时没有好好说。 重逢时也没有好好说。 周晏城。 你真的,活该啊。 第63章 总觉得她们还活著?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3章 总觉得她们还活著? 深夜,周赫泽健完身洗好澡,刚准备睡觉,大门忽而被敲响。 砰砰砰—— 不按门铃,跟个没素质的神经病一样,敲个不停。 他没看可视门铃,把门打开,正想骂人,就看见大哥一身酒味,哭红著眼睛,站在他家门口。 周赫泽怔愣一瞬。 周晏城整个跌在他面前,他连忙伸手扶住。 大哥抓住他手臂,双目猩红,字字恳泣。 “小二……” “我想再找找她们……” “你帮我再找找她们!” “我感觉她们没死,她们还活著,挖了半年都没找到尸体,肯定还活著对不对,还活著的……” 这半年来。 他以为大哥哪怕心里还在意。 但也有慢慢走出来。 毕竟自出院之后,他再没露出过任何异样。 没想到。 一切都是假象。 周赫泽嘆了口气,双手扶住他摇晃的肩膀:“哥,先进来。” 周晏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执拗地盯著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到几乎破碎:“小二,帮我再查一遍,雾山附近所有村镇、医院、车站,她们可能只是躲起来了,不会就这么……” 最后几个字哽在喉咙里。 再也说不出口。 周赫泽沉默片刻,无奈开口:“大哥,雾山那边,但凡能查的地方,你的人查过,我的人也查过。確实,没办法了。” 周晏城哑言,眸底绝望。 他扶著大哥进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周晏城没接,只是颓然躺在沙发上,手臂挡著哭肿的眼眶。 良久,男人忽然开口。 也不知是不是醉话。 “阿泽,我又梦见她了。” “梦见什么?” “梦见她抱著孩子,站在的悬崖边。”男人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问她为什么不肯回来?她说,她不想死,她想活著……” 周赫泽皱了皱眉,走进书房又出来,將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海外帐户的事,你让我帮忙查,这是结果。” 男人缓缓拿开手。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周赫泽,一向没正经的弟弟,此刻眼底肃然冷沉。 脑子在一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拿过那份文件。 当年给云菡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一千万,算作补偿。 可那张卡,没有任何消费和支取记录,反而全部转到了一个匿名的海外帐户。 男人盯著文件看了许久,目光越来越阴沉。 “许家?” 周赫泽点了点头:“这个海外帐户,背后的虚擬ip,是许家在操控。” “可当时,许嘉寧和云菡,没有任何交际。哪怕是现在,也没有。” 周赫泽看著他:“而且对於许家来说,一千万,没必要的。” 许氏家底殷实。 为了区区一千万做这种事? 確实不合理。 周晏城眸底越来越暗,片刻之后,他眉心凝重如冰:“任永歆?” 周赫泽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水:“你住院那段时间,状態很差,尹千跟我交接工作,说小姨当时出现在景源县,很突兀。” 周晏城握著文件的手逐渐收紧。 周赫泽继续说。 “一千万,说起来也不算多大一笔钱。可四年前,凌家公司出事,官司堆积,大额资產被冻结,正是缺钱的时候。” “那段时间,许嘉寧也正好在国外。” “小姨两个孩子还在读书,这些年,她对你的婚事一直很上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为了多攀一层关係。爸妈觉得,反正是一家人,也不在意这些。” “但……利益容易让人丧失心智。尤其对她那种人来说,更甚。” 周赫泽的声音落下。 屋內陷入死寂。 周晏城盯著那份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猩红逐渐被幽深的阴鷙取代。 卡没拿走。 没有钱,怀著孕。 还出了车祸被人撞了腿。 那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周赫泽沉默片刻,继续说:“但哥,后续只是推论,暂时没有確凿的证据,能证明是小姨。” “证据?”周晏城目光森寒,“证据需要查,可人一旦心虚,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除了卡里的钱被悄无声息转走。 当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 …… 翌日中午。 周晏城回了老宅。 庭院竹影树荫下三三两两坐著人,正在石桌前煮茶閒聊。 言语交谈间,时不时传来嘻嘻呵呵的笑声。 他听著格外刺耳。 任永嫣看见他,连忙起身叫住:“晏城,回来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定,目光淡漠地在许嘉寧身上扫了一眼,隨后看向任永歆。 目光对视,任永歆笑著开口:“晏城,刚好你回来,嘉寧最近在学习投资。有个海外的教育项目还不错,你能不能帮忙把把关?” 周晏城眸色深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以。” 话落。 石桌边上的三人都愣了下。 任永歆也只是试探性一问,之前被拒绝了很多次,今天原本也没抱希望,没想到他居然应下了。 开窍了? 近距离多看了两次,直男开窍,发现嘉寧这小姑娘,长得確实不错了? 许嘉寧长相好,肤白貌美,身材也好,笑起来更是灵动。 比起几年前,也更有女人味了。 周晏城的皮囊是一顶一的好,任永歆知道他眼光肯定高。 名媛千金,长得还不错的很多,但美得让人能一眼心动的。 这么多年,她也就挑出五六个。 但在对比完家族势力和利益关係之后,许嘉寧是最佳人选。 她在小姑娘身上押注了快五年,看来眼下就快能提现了。 想到这,任永歆忍不住沾沾自喜。 周晏城在母亲身边落座,正好在许嘉寧对面。 “我看看。” 他主动开口。 惹得许嘉寧心跳快了几分。 不过她也没露怯,微笑著把摺叠手机递给男人:“这是电子资料,晏城哥帮我看看。” 周晏城看完,觉得项目很烂:“前景不错,你眼光很好,可以考虑多投点。” 许嘉寧嘴角有些压不住:“谢谢晏城哥。” 任永嫣看著儿子,稀奇惊讶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任永歆朝她使眼色,觉得两人或许能成。 任永嫣保持观望,给儿子递了一盏茶,正想开口说两句撮合的话。 却不想周晏城冷不丁开口,来了句:“许小姐看上去品行端正,为人和善,怎么整日和我这位小姨混在一起?” 任永嫣著实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任永歆已经炸了。 她瞪著眼睛,盯著他,压著怒意反问:“晏城,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64章 为了个死人诬陷亲姨?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为了个死人诬陷亲姨? 周晏城:“字面意思。” 任永歆气得直接站起来。 望著周晏城深不见底的黑眸,她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又看向一旁的任永嫣。 “姐,你听听晏城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许嘉寧不知所云。 眼骨碌在三个人之间转了转。 周晏城眼神睥睨,盯著面前的杯盏,嘴角似笑非笑。 茶香繚绕,热气散开,可也挡不住周遭冷下来的温度。 他不紧不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许小姐不知道吗?” 男人笑意不达眼底,阴鷙模样几乎毫无遮掩。 许嘉寧不自觉屏住气息:“什么?” 他不理会一旁气急败坏的任永歆,以及疑惑不解的母亲,自顾自开口继续说。 “我的这位小姨,任永歆,凌太太,年轻的时候包养过男星,现在身边也养著不少长相好的年轻男人。” “几年前,凌家公司遭遇衝击,股票大跌,官司缠身。你身边这位凌太太,不管自家的事,整天在港城赌场廝混,还欠下巨额赌债。” 许嘉寧看了眼任永歆。 任永歆脸红脖子粗,儼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任永嫣赶忙开口:“晏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小姨他们自己家的私事,你何必搬到这种场合说?” 任永歆也说:“就是!这个圈子,谁家没点私密事。再说了,男主外,女主內,凌愷昌当年自己经营不善,跟我有什么关係?” 而且! 又没真破產! 凌家现在的实力,虽说比不上周家,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他凭什么这么说? 周晏城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幽幽开口。 “我母亲和她有血缘关係,来往斩不断,是没办法的事,可许小姐不是。” “你想和周家联姻,却整日和这样的人待在一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很难对你,另眼相看。” 许嘉寧心头一紧。 所以…… 周晏城拒绝自己的示好。 不是因为不喜欢! 而是因为自己和任永歆走得太近?! 凌家的事,她听父母说过。 任永歆在家对佣人的態度很差,人品確实算不上好。 可她是周夫人的亲妹妹,和周家连襟。 哪怕有些不入眼的事,父母权衡利弊之后,和凌家依旧保持来往,关係甚是亲密。 周晏城以前见到任永歆,都会客气有礼的称呼一声小姨。 许嘉寧还以为,他们关係不错。 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周晏城!你到底要干什么?” 任永歆彻底怒了。 “嘉寧叫我一声歆姨,和我来往有什么问题!还有,我凌家自己的私事,你应该管不著吧!” 她可是长辈。 是他母亲的亲妹妹。 他居然这样跟她说话? 还当著许嘉寧的面! 男人始终不看任永歆,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银戒:“你们来往与否,和我確实没有关係。至於私事——” 说到这,男人声音顿了下,隨后抬起眼眸。 只见狠戾在他眼中蔓延。 剎那之间,仿佛有巨蟒的黑影,在男人上空盘旋。 任永歆睫毛微颤,莫名心虚。 “你家的私事,別人管不著。那我周晏城的私事,你这位凌太太,又凭什么插手!” 一字一句,冷如冰刀,狠狠刮过任永歆的脸。 任永嫣察觉不对。 她连忙招手叫来一旁的佣人阿姨。 “让管家安排司机,把许小姐送回家。” 许嘉寧还有点懵,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她一个外人在不好。 便听从任永嫣的安排,跟著佣人离开了庭院。 石桌旁只剩三人。 竹影斑驳,映照在周晏城稜角分明的脸。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目光如刃,直刺任永歆。 任永歆声音不自觉抖了些许:“你这话,我听不懂……” “晏城,有话好好说。”任永嫣皱紧眉头,看著儿子,“你小姨只是比较关心你的婚事,没其它意思。” “我之前说过,我的私事,谁插手,我对付谁。”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语气像淬了毒。 任永歆胸口起伏:“帮你介绍联姻对象,是你妈妈亲自开的口,这也有错?” 周晏城声音平静,目光却狠厉至极:“我曾经给云菡留了一张银行卡,里有一千万。这张卡不翼而飞,最后又分文未动,全数转到了一个海外帐户。” 云菡? 又是这个云菡? 任永歆脸色骤变,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什么海外帐户?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任永嫣也有些生气:“晏城,这都过去多久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理会母亲的话。 “需要我把帐户追踪的证据甩在你脸上吗?凌太太。” 他盯著任永歆发白的脸,一字一顿:“或者,你更想解释,五年前,云菡出车祸那天,为什么你人正好在新城?!” 任永歆踉蹌后退,不小心撞翻一旁放置中式糕点的木桌。 东西滚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著指向周晏城。 “你,你为了个死人,要诬陷亲姨?!” 听到『死人』二字。 周晏城倏然起身,他眼底翻涌暴戾,额间青筋暴起,模样可怕地像要杀人。 任永嫣从未见过周晏城这般模样。 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理智尽碎。 她慌忙拉住儿子手臂。 却被狠狠甩开。 “诬陷?!” “我诬陷你?!” 男人眼尾赤红,抓起一旁的茶刀,大步一迈—— 朝著任永歆的眼睛戳去! 第65章 有点想谈个恋爱?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5章 有点想谈个恋爱? “姐!” 任永歆嚇得脸色惨白,瞳仁瞪大,失去基本的反应,只慌张地大喊任永嫣。 寒光闪过瞳仁,刀尖只差分毫。 任永嫣扑上前。 紧紧攥住儿子手腕。 “晏城,有话好好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任永嫣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 眼底黑雾近乎实质化,握刀的手背布满蛛网般的青筋。 “你经手的银行卡,没有密码,没有身份认证,你小姨怎么可能隨隨便便把钱转走?!” 他为了云菡方便,用她的身份註册的卡,给她的时候,密码就写在背面。 男人胸膛起伏,握刀的手还在用力:“银行卡,是不是你拿走的?” “晏城!”任永嫣是真怕儿子会做糊涂事。 她拉不开周晏城,索性拽住任永歆,把人推到一边,整个挡在妹妹面前。 “区区一千万。”任永嫣吼出声,“有误会就说清楚,在家里动刀,你想毁了这家吗!” 她倒不是多想护著妹妹。 只是更担心儿子。 任永歆高跟鞋卡在鹅卵石缝里,跌倒瘫坐在地,精心打理的捲髮散了大半,嘴唇哆嗦著挤出半句:“你儿子疯了……” “那你让她说!”周晏城扯开手,看著地上的人。 任永嫣上前,把妹妹扶起来。 她站在两人中间。 “永歆,有这么一回事吗?” 任永歆咬著嘴唇,眼神飘忽闪躲,不敢再直视周晏城的眼睛。 她嚇坏了。 刀对准眼珠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周晏城没想收力,他是真想刺瞎她的眼睛! 惊慌失措下,她再想偽装,也没办法藏住那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看妹妹这个反应,任永嫣顿时皱紧了眉:“一千万而已,永歆你,你何必啊?” “我还他就是了!”任永歆大口喘著气,“那年刚好手头紧,那女的自己装清高不要,我,我就拿走了……”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云菡被囚禁在地下室,任永歆骗她周晏城被人刺伤。 害她身与心都承受著巨大折磨。 那张卡,云菡没有说要,但也没有说不要。 她离开新城时,没想起过那张卡。即便想起,也早已消失。 任永嫣表情难看,但还是转过头去,儘量调解:“晏城,你小姨隨便拿走那张卡,確实不对。但闹成不至於这样,是吧。一千万而已,又不是多大一笔钱。” 周晏城没说话。 目光死死盯著任永歆。 “而且,那姑娘,她自己也没要。”任永嫣小心翼翼道。 周晏城眼前模糊一瞬,沉默半晌,他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目光带刺:“车祸这笔帐,怎么算?” 任永歆这会冷静了些,她看著周晏城:“什么车祸?” 周晏城握著刀,面无表情,又要上前。 “周晏城!”任永嫣急得直冒汗,“什么时候学上你弟弟的臭毛病?跟个土匪一样!好好说不行吗!” 周晏城咬牙深吸口气,压制住起伏的胸膛,將刀一把扔出,准確无误落在任永歆脚踝边。 利刃划破皮肤,鲜血渗出。 “行,说!我看她怎么说!” 任永歆忍著痛,望见血渗出来也不敢声张,只硬著头皮说:“银行卡的事情,我认。但车祸,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她可没撒谎。 她当时確实找过那女的,给了她点小惩罚。但车祸什么的,跟她可没关係。 总不能她自己倒霉,被车撞了,还要赖在她头上? 再说了。 人都死了。 银行卡的事就算了。 其它的事,哪怕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承认。 周晏城现在是恋爱脑上身,失心疯了。 真要让他知道当年的事,他不得杀了她。 反正死无对证。 只要事关云菡,不管周晏城说什么,都跟她没关係。 她又不是傻子。 这种情况还往枪口上撞。 周晏城冷冷盯著任永歆,深眸宛若深渊,在一点一点审视后者话语中的真实性。 任永歆望向姐姐,声音委屈:“姐,当年的事,你一清二楚。我都是为了晏城好,银行卡的事,我有错,我认。但总不能什么事都赖我头上吧。” 任永嫣看著儿子阴鷙的神情。 心中不安加剧。 她走上前去。 “什么车祸?跟你小姨没关係!” “当年是我,让你小姨去找的云菡。但我们也只是给她一笔钱,说了些现实的话,让她不要和你纠缠而已。” “事已至此,难不成你也要把刀,戳进我的眼睛里!?” 空气凝滯了一瞬。 母亲认认真真的几句话,让男人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谁都可以。 可偏偏对方是母亲…… 他不用想都知道。 任永歆会对云菡,说多么恶毒的话,才会让她在四年后,如此惧怕他,惧怕周家。 高门大户,白石台基,竹影被风吹著,晃了又晃。 他闭了闭眼。 光明明一直照著。 可身上还是冷极了。 …… 安城,东川镇。 傍晚的风带著热气,仔细感受,愜意悠然。 红砖小屋传来饭菜的香气,云菡燉了排骨,又炒了三个小菜,全部装盘,梁桉正好回来。 他最近在房东大哥的仓库做散工。 “舅舅,你回来啦。” 穗穗看见他,带著小白狗上前欢迎。 梁桉往厨房看了一眼,摸了摸穗穗的脑袋:“嗯。” 云菡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马上吃饭了。” 梁桉:“好。” 天气热,他身上出了不少汗,脱掉上衣,他拿起水龙头边上毛巾,打湿擦了擦身体。 “舅舅,你有腹肌誒。” 小傢伙最近手机玩的多了点,词汇量增加不少。看著他身上界限分明的肌肉,上前好奇地戳了戳。 小白狗也来凑热闹,摇著尾巴往他腿上扒拉。 他们吃饭都在院子里,凉快些。 云菡端著菜出来,看见梁桉和两个小傢伙,她弯眉笑了笑。 穗穗对他的腹肌满是好奇,他试探性地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云菡。 她视线確实在他这边。 只不过…… 是看他们三个,不是单独看他。对他的腹肌,更没有反应。 梁桉抿了抿唇,伸手扯下晾衣绳上的乾净背心,重新穿上。 小饭桌四个边,云菡坐一边,梁桉坐一边,穗穗坐一边,小白狗坐一边。 梁桉在云菡对面。 “小桉。” “嗯。” “我拿到了一笔翻译的稿费,用瑶瑶的帐號,给你和穗穗一人买了三套衣服,下午刚从快递站拿回来,晚点你试试看。” 梁桉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己的没买?” “买了。”她也买了一套。 “嗯,好。”梁桉点头,“吃完饭我试试。” 夜幕降临,穗穗在院子里追著小狗玩。 客厅里,云菡找出衣服,拿给梁桉,声音温柔:“你先试试看,不合適我再换。” 梁桉看著她,思绪出神。 云菡蹙了蹙眉:“怎么了?” 梁桉张了张嘴,可声音却始终没有出来。 云菡不解,以为他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连忙凑近问:“出什么事了吗?” 她一凑近,梁桉望著她的目光愈加深沉,静了几秒,他没再纠结,索性直接开口:“我最近,有点想……” 可说一半。 他又觉得很难启口。 云菡更疑惑了:“想什么?” 梁桉余光看了眼自己残缺的右小臂,心底沉了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没事,我先试试衣服。” 云菡拉住他左手腕,目光诚挚:“小桉,我们是家人,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梁桉看著她,咬了咬牙,很轻地说了句:“我有点,想……谈个恋爱。” 第66章 造假诬陷你任永歆?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6章 造假诬陷你任永歆? 云菡愣了下,旋即鬆了口气,微蹙的眉头舒展开,露出浅笑。 “可以啊,这是好事。” 听到这话,梁桉紧张的心,闪过一丝喜悦。 正想开口。 试著將內心想法说出来时。 他却听到云菡的声音。 “在外面遇见喜欢的姑娘了?” 梁桉睫毛轻颤,看著她期待的眼眸。 那是很清澈真挚的眼睛,不掺杂任何杂质。 她看穗穗时,也总是这样。 他心里有些失落,可又不想她略带欣喜的眼眸消失,便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嗯。” 云菡笑意扩大,眼眸弯起来:“行啊,只要人品好,你喜欢她,她对你也有意,可以相处试试看。” 梁桉看著眼前的人:“她对我……应该没那种意思。” “你问过她?” “没。” “没问过你怎么知道没有呢。”云菡循循善诱,“大胆一点,可以试著跟对方聊聊。” 梁桉看著她:“嗯,我后面试试。” …… 京城。 夜幕遮盖。 周氏集团顶楼办公室亮著灯。 灭烟石里满是菸蒂,领带被男人扯开扔在桌上,桌面堆满调查材料,他一遍又一遍地看。 他也不太確定自己在执著什么,手下的人在查,阿泽的人也在帮忙查。 两拨人,无数心力。 最后依旧只有一个『尸骨无存』的结果。 当年在新城…… 思绪定帧,周晏城目光移动,落在那张泛旧的身份证件上。 他拿到手心,静静望著。 指腹摩挲过她的照片,男人眼底愈加幽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神一点点飘远,从新城开始的过往,在脑海中浮现。 片刻过后,男人按下內线,叫来尹千。 “老板。” “五年前,在任永歆身边做事的保鏢都有谁?查清楚,人找到,全部审一遍。” “尤其是——”男人顿了顿,掀起眼皮,深邃黑眸凌厉如冰,“当年出现在新城的人!” 尹千顿了顿。 二少帮忙查海外帐户这事,是他交接过去的。 事情查出来跟凌太太有关,二少也跟他知会了一声。 这半年来,因为那场天灾,他们一直围绕著云小姐在查,却没有深挖其他人! 尹千醍醐灌顶:“好的,老板。” 有些事情,不完全弄清楚,怎么对得起他在墓碑刻的字,对得起她和孩子这些年吃的苦。 任永歆当年在新城。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怕一个字,他都要一清二楚,全部查出来! 母亲要护著这位妹妹。 那就查到她护不住为止! 一千万在她们眼里不算什么,可倘若云菡有这笔钱。 她和孩子的生活会更优渥。 她出车祸的时候,或许腿伤就不会耽误治疗。 景源县山体滑坡那天,她腿要是没有伤,躲他的时候,或许能走的快一点。 或许几步之遥,她就在危险区之外了…… 更何况车祸这事,也还有疑点。 周晏城起身,將证件装和蝴蝶结髮卡装进內侧口袋:“带上卫天佑,立刻去查。三天內,我要结果。” 尹千点头:“明白!” 交代完,他拿上一个文件袋,长腿迈步离开。 …… 半个小时后。 周晏城出现在凌家。 凌愷昌刚从公司下班回来,换了身衣服,正要出去应酬。 在门口看见周晏城的时候,著实愣了一下。 虽然两家连襟,但除了小时候,周晏城这些年几乎没来过凌家。 平时也就在一些商业晚宴会遇到。 周家长子,集团继承人,身份尊贵。 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实在稀客,凌愷昌连忙上前招呼,脸上儘是阿諛。 “晏城怎么来了?” 周晏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將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对方。 “你太太任永歆,私下欠我五个亿。这是欠条,白纸黑字,摁过手印。” 刚刚笑起来的凌愷昌:“……” “她迟迟不还,你们是夫妻,只好来找你。十日之內,麻烦凌总处理好,將钱转到备註的银行帐户。” “否则,我会安排律师团队起诉。若因此影响凌氏股票,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上车,离开。 笑意僵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凌愷昌:“……”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五个亿? 任永歆欠了周晏城五个亿?! “妈的,死婆娘!” 凌愷昌打开文件,望著白纸黑字的借款合同,气得眼皮子暴跳,头顶恨不得要冒烟。 原本高高兴兴要去应酬,见几个新来的小姑娘。 被这事一膈应,他转身回屋,给分居已久的任永歆打去电话。 任永歆白天被嚇傻了。 但这会毫无愧疚,正在美容院做保养,以缓解之前的惊嚇。 看到凌愷昌的电话,一下乐了。 八百年不联繫的人。 居然主动找她? 肯定是遇到棘手的事,不得不求到她头上,让她找周家帮忙。 她冷笑一声,接起电话:“喂,凌愷昌……” 她一句话还没说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暴怒。 “任永歆,你他妈这会在哪,给老子滚回来!” “这些年,老子还以为你通点人性,不疯了!没想到在外面欠一屁股债,还要老子给你擦!”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来,老子在家里等你!” “今天这事不说清楚,离婚!” 任永歆噌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 “离婚?凌愷昌!不把九成的財產留给我和孩子,想离婚?你做梦!”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只剩怒意在话筒边起伏。 片刻后,传来凌愷昌一字一句的吼声。 “老子没心情,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不想我去你姐面前,把你那些丑事抖出来!半个小时,见不到你,我们周家老宅见!” 任永歆咽了咽口水。 对方没开玩笑,她听得出来。 …… 十五分钟后。 凌家客厅传来一声匪夷所思的惊叫。 “我顶多欠他一千万,哪里来的五个亿?!这个借款合同,分明是假的!” 凌愷昌呵呵一笑:“你是说,周晏城,周家长子,堂堂周氏集团继承人!专门为了你,合同造假?” 合理吗? 可能吗? 人人都知道,周家长子,一向秉节持重,沉稳有礼,做事更是老成练达,克己慎行。 不是周家老二那种紈絝浪荡子。 更不是她任永歆这种疯婆子! 人家閒著没事做,造假诬陷你任永歆? 谁信! 第67章 事关五年前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事关五年前 任永歆有口难辩,她在客厅原地打转,一边转一边焦急解释——这事是假的。 凌愷昌生无可恋,面如死灰,瘫坐在沙发上。 耳朵里全是嘰里呱啦,嘰里呱啦,嘰里呱啦………%amp;amp;**#¥@*!%@*?-/??=# 一句没听。 满脑子都是,完了,全完了。 五个亿。 周晏城亲自上门要债,那就是撕破脸的意思。 这钱要还不上,整个凌家全玩完。 娶妻不贤毁三代。 他望了眼还在嘰里呱啦解释的任永歆。 娶了这么个乌鸦。 祖宗十八代都得毁完。 公司这两年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居然在外面欠了五个亿! 五个亿! 还欠在周晏城头上。 看来周家对她,也是忍无可忍。 否则怎么会找上门来,亲自要这五个亿! “就因为那个云菡,他居然使这种阴招,故意让我家宅不寧!” 凌愷昌站起身:“少在这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离婚!你自己欠的钱,自己解决!” 这些年要不是任永歆故意噁心他,死活不同意协议离婚。 这婚他早就想离了。 如果周家不再容她,他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事已至此,这婚必须离,债务也必须由她自己承担! 想让他帮忙还债,做梦,不可能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任永歆猛地回头:“哪怕离婚,这也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有,我都说了,这合同是假的,我没欠他钱!” 凌愷昌冷笑一声:“刚刚还说欠一千万,现在又说没欠钱?任永歆,你这个人的嘴里,永远没有实话!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周晏城送来的合同?” 任永歆:“你不信我?那我又凭什么信你?你说是晏城送来的,就是晏城送来的,万一你故意诈我,想骗我钱呢!” “……” 凌愷昌无语至极,一看到她那副嘴脸,瞬间失去沟通的欲望。 “要不要现在直接去找他,你们当面对质!” 任永歆:“……” 中午那场闹剧,要不是她姐在,指不定搞成什么样。 茶刀闪过眼眸的恐惧,此刻回想,依旧令人胆颤。 她怎么可能还敢当面找周晏城对质? “怎么不说话了?”凌愷昌讥讽冷笑,“你是不是又去赌了?还是被小白脸用杀猪盘骗了?居然欠人家五个亿!到底怎么欠的?” 任永歆烦躁不堪:“我都说了,我没欠他这么多钱,这合同是假的,签名和手印都是假的!” “事到如今,还死不要脸!”凌愷昌抓起手机,“走,去周家,找你大姐,要么你们自己把这事解决了,要么离婚!” 周晏城说了。 十天。 这笔钱要是还不上,他会公开起诉! 到时候凌氏肯定会被影响。 他拽著人就往外面走,任永歆死命往反方向扯:“去什么去!神经病!” “不去周家也行,把婚离了!” “离你妈离!除非你净身出户,否则外面的狐狸精,你一个也別想带回来!” 两个人感情本来就不合,平时很少见面,眼下一笔巨大的债务横在中间,任永歆又死不承认。 很快,吵架声充斥整个別墅。 什么难听骂什么,旧帐也翻出来,没一会,整个屋子全是破碎的家具。 凌愷昌脸被抓烂,任永歆也挨了好几巴掌。 …… 夜渐深。 另外一边。 周氏集团城郊园区。 夜色浓稠如墨,几乎吞噬了繁华主城的点点灯火。 园区仓库內,亮著几盏工业白炽灯,光线冷冽,將周晏城的身影投在地板上,修长而孤峭。 男人背对著门口,指尖捻著小小的蝴蝶发卡,动作徐缓,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內,渐渐生出几分肃杀的冷意。 不远处椅子上,绑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对方脸上有一条显眼的疤痕,此刻掛了彩,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口腔里全是血,看上去有些狰狞。 尹千和卫天佑站在一旁。 “好心给了钱,他说话还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说重点。我只好先礼后兵,赏了他一套拳。”卫天佑说。 一套组合拳打下去。 才终於吐出点有用的东西。 尹千上前,走到周晏城身侧匯报。 “这个人叫章锋,从七年前开始,一直跟在任永歆身边,三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开除,现在开大货车谋生。五年前的事,已经问过了,任永歆在新城的时候,他也在。” 周晏城收起发卡,拿出一张寸照,走到刀疤脸的男人面前。 “照片上的人,认识吗?” 章锋费力抬起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目光聚焦在周晏城手中的寸照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清丽的面容。 看完照片,他目光上移,看向周晏城:“认识。” 周晏城心臟一紧,正要往下问。 不料对方话锋一转。 “又好像,不认识。” 周晏城:“……” 剎那间,男人眼底覆盖刺骨寒霜。 “看来,你记性不太好。” 周晏城收回照片,语气看似平淡,却像重锤,猛敲在章锋心上。 男人微微侧头,对卫天佑示意,声音冷得像冰:“帮他好好回忆回忆。新城,五年前,照片上的人,发生了什么。我要每一个细节。” 卫天佑咧嘴一笑,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骇人的“咔吧”声,一步步向章锋逼近。 阴影笼罩下来。 章锋清楚看到卫天佑眼中浮现的鬼魅笑意。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刚刚的装腔作势。 “等一下!” 章锋大喊出声,急忙探头,寻找卫天佑身后的人。 “周少既然想问,上流阶层都讲究利益交换,那您是不是,也得给我点什么?!” 原来认识他。 尹千骂道:“不是给过你钱?!” 对方嘿嘿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十来万的钱,你们富人一顿饭就吃了。我这人没本事,唯独记性好,正好认识周少照片上的小情人儿。既然如此,想多要一点,应该也不过分吧。” 话落,四周寂静一片。 “小情人”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刺进周晏城紧绷的神经。 仓库內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凝固成冰冷的实体。 工业灯惨白的光线投在周晏城脸上,將他眼底骤然翻涌的戾气,照得分毫毕现。 尹千和卫天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晏城一向不爱开玩笑,眼下也正是耐心最不足的时候。 男人没有显现任何暴怒,反而极其缓慢地掀起眼皮,看向章锋。 那眼神如深渊般。 仿佛在看一件即將被碾碎的垃圾。 目光对视,章锋脸上那点带著血沫的笑缓缓僵住…… 第68章 血淋淋的真相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8章 血淋淋的真相 这一刻,章锋仿佛看见地煞修罗。 站在对面的男人伸出手,边上的人默契递上一根棒球棍。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保鏢上前,利用叉车,將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身体悬在半空,章锋立马慌了:“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不是谈条件? 怎么不谈了! 周晏城面无表情,睨了一眼手中的武器。 云菡的脸在眼前浮现,他唇角轻扬。 似笑非笑嘆了一声。 下一秒,嘴角笑意瞬间消失。 只听! 砰—— 棒球棍在空中扬起又落下。 狠狠砸向章锋肚子! 顿时,后者挣扎蜷缩,却也无路可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章锋面部狰狞著痛苦,呜咽出声,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晏城不紧不慢,棒球棍抵住刚刚挨打的位置,一点一点往下用力。 “敬酒不吃,吃罚酒?行,满足你。” “尹千,打一次,钱扔一沓他脚下。” “打到他愿意说为止。” 说完。 男人將手中武器递给卫天佑。 卫天佑下手,自然更狠。 章锋的腹部遭受重击,棒球棍的闷响,在空旷仓库里迴荡。 章锋牙齿颤抖,想开口,却被下一次的重击,打得舌头都伸不直。 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章锋再也受不了,尖叫出声:“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说……別,別打了。” 卫天佑冷笑一声:“早点识相,何必受这罪?” 尹千將厚厚一沓钞票扔在章锋脸上:“赶紧说!否则这些钱,你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章锋努力张口,血沫从嘴角溢出,终於挤出一句:“是,是叫云菡,对吧?” 话落,周晏城心口不可遏制地颤了一下。 卫天佑和尹千对视一眼,给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章锋从吊车上放了下来。 他蜷缩在地上颤抖,仰著头大口喘息,缓解著身体的疼痛。 周晏城目光一沉,迈步往前。 他极力压抑著心中情绪,可即將逼近的真相,反覆撕扯著心臟。 使得他胸口阵阵发紧,声音更是暗哑阴沉。 “五年前,你跟在任永歆身边,在新城的时候,对照片里女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否则——” 凛冽声音未落。 章锋艰难抬起手,带著求饶:“我说,我说,全都说,我记性很好的,都记得……” 片刻后。 五年前在新城发生的事。 从章锋满是血腥的嘴里,一点一点讲出。 最终拼凑出完整的经过和真相。 周晏城站在那里。 一字一句,全部听完。 “我们按照任永歆的吩咐,在小区门口,绑走了那个女人。” “先带到了一个会所,任永歆拿了张支票给她,她没要,想走。” 第69章 他要杀了她!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他要杀了她! 周晏城站在原地,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柄漆黑的刀,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章锋癲狂又刺耳的话,似乎还在仓库迴荡,不停往他耳朵里钻。 卫天佑和尹千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们从未见过老板这副模样。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只剩下一具躯壳,四肢臟腑还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切割、穿孔、拉扯、禁錮,缓缓渗出血来。 “呵……” 周晏城低笑了一声,泪水顺著脸颊坠落。 …… 周家老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零点的钟声即將敲响。 本该休憩的时间,此刻却被爭吵声瀰漫。 周老爷子,周启峰,任永嫣,凌愷昌,任永歆,在平日很少聚齐的几人,此刻全在。 凌愷昌受不了任永歆,生拉硬拽,把人塞进后备箱。 直接拉到了周家老宅。 要求任永嫣这个长姐给个说法。 要么把债务平了。 要么离婚。 周老爷子出现,本是为了周晏城在祖坟修墓建碑的事。 结果没等到孙子,反而碰上了凌家的事。 “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一清二楚,不是吗?那张卡里就一千万,根本不是五个亿!” “再说了,我真要借钱,也不会借到晏城头上!” “这个合同是假的!你儿子故意这样,就想看我被凌愷昌收拾!” “你看看我的脸,都被凌愷昌打肿了!” 凌愷昌顶著被抓破的脸,站在一旁,一眼都不想看任永歆。 眼下周老爷子在这里,他也顾及体面,没有大吵大闹,还算礼貌地开口道。 “老爷子,这事您给评评理,晏城当面给我的借款合同,她非说是假的,可能吗?” 周启峰看向父亲:“爸,这事您看?” 周老爷子坐在主位沙发,面色严肃冷沉:“你自己的儿子,你不了解?” 周启峰心中喟嘆一声,看向妻子任永嫣。 “晏城一向谨言慎行,不会没事弄个假合同出来的。” 任永嫣只好看向妹妹,无奈道: “永歆,你到底什么时候借的?借去做什么?又是用什么办法,让晏城借你五个亿的?你说清楚,我们才好解决。” 任永歆:“……” 她口水都说干了。 结果只得到这么几句话。 谁都不信她,就信周晏城! 妈的,烦死了! 就在任永歆生无可恋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声响。 剎车的声音格外刺耳。 男人大步流星,穿过前院,很快出现在主厅。 任永歆看到一直联繫不上,此刻终於出现的周晏城,重重地鬆了口气。 她连忙上前,撑著笑脸。 “晏城,你终於回来了,快跟大家解释下,那份借款呃呃——” 她的话还未说完。 脖子忽然被一只大手扼住! 任永歆瞳孔骤缩,喉间传来窒息,血腥瞬间蔓延。 她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却无法撼动分毫。 男人的手背青筋暴起,赤红双目布满血丝,儼然没有收敛任何力道。 杀意更是急速蔓延,瞬间笼罩整个屋子。 杀了她。 他要杀了她! 任永歆想挣扎,身体却猛然后退。 下一瞬,她重重撞在墙上。 后方无路可退,前方扼住喉咙的手却狠狠掐住,还在用力! 突如其来的变故。 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晏城!” 任永嫣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 周启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赶忙衝过去。 凌愷昌张大嘴,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周老爷子八十多的人,老当益壮,什么场面都见过,此刻却惊骇至极,眼睛瞪得如核桃一般。 “周晏城,你疯了吗?” 周启峰上前拽住儿子的手臂,试图扯开。 可那只手却像是钉住一般,纹丝不动。 “晏城!一点债务而已,至於你这样吗?”任永嫣大吼,慌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任永歆脸色青紫,双腿发软,耳边嗡嗡作响。 她从未想过,那个自幼斯文有礼的侄子,此刻会像索命的厉鬼。 要掐死她!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周晏城充耳不闻。 男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掛著令人胆寒的冷笑。 看著任永歆瞳仁涣散,身体一点点软下去,他也没想鬆手。 可就这么掐死她,太便宜她了! 太便宜了…… 脑海中闪过云菡在地下室经歷的一切,还有她被硬生生打断的腿。 周晏城鬆开钳制。 他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任永歆已然失去呼吸的身体,顺著墙壁,瘫软滑到地上。 “永歆!” 任永嫣慌张极了。 连忙跪在地上查看,摸著没有呼吸,她惊慌回头,看向儿子。 “周晏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却没想到,周晏城看她目光里,也带著凛冽杀意。 她顿时愣住,背脊吹过阵阵凉意。 场面混乱至极。 还是周老爷子眼观四路。 立刻嘱咐管家,给人做了胸外按压,才让任永歆暂时捡回一条命。 醒过来的任永歆,大口大口喘著气,喉咙火辣辣的疼,一圈红痕更是触目惊心。 整个人双目痴神,泪水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一副诧愕至极的模样。 唯独周晏城,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睨著眼前的画面,眼底毫无波澜。 “啪——” 周启峰走过来。 他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儿子脸上。 “周晏城,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是为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周启峰是老江湖,他自己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 区区五个亿而已。 至於这样大动干戈?居然要活生生掐死任永歆? 刚刚甚至连他母亲都敢恨著? 屋內沉寂片刻。 所有人都看著他。 周晏城缓缓转过被打偏的脸,直视父亲的目光,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回答道:“是又如何?” “你——” 周启峰扬起手又要打。 “周启峰!” “周启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任永嫣赶忙站起身,眼泪也跟著落了下来:“那是你亲儿子,別再打他了……” 周老爷子沉声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家刚开口,周晏城面不改色,转身进了周启峰的书房。 正在所有人疑惑他要做什么的时候? 他从书房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枪。 第70章 没事,都是空包弹?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70章 没事,都是空包弹? 屋內瞬间死寂。 枪身在灯下泛著冷冽光泽。 任永嫣颤抖著后退一步,声音几乎嘶哑:“晏城!你別嚇妈妈……” 周老爷子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晏城!有什么事不能谈?!” 凌愷昌倒抽一口冷气,背脊发凉。 他原本以为只是债务纠纷,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任永歆瞳孔涣散,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声,还没从刚刚的窒息中缓过来,眼下周晏城居然又拿出了枪! 她本能往后缩,却无路可逃。 全部人绷紧神经,唯独周启峰缓了口气,说:“没事,都是空包弹。” 结果下一秒。 周晏城指节一扣,掌心抵住枪身底部。 原本的弹夹应声坠地。 金属撞击声在屋內格外刺耳。 他另只手从腰间拿出新弹夹,指尖压著弹夹顶端向上一推。 “咔嗒”一声,实弹嵌入枪柄。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两秒,枪械重新上膛! “谈?”周晏城举起枪,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五年前,你们给过云菡谈的机会吗?” 周启峰面色骤变,厉声道:“周晏城!放下!” 任永嫣惊耳骇目。 看著还瘫坐在地上的任永歆,她迈步上前,挡在妹妹面前。 “周晏城,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要杀了妈妈的亲妹妹,是吗?!” “姐,救我……”任永歆艰难开口。 周晏城不为所动:“让开。” 任永嫣咬牙:“不让!你小姨做了什么,说清楚。不然你可以先开枪打死我!” 周启峰迈步上前,半个身子挡在妻子面前,他儘量冷静,劝说道: “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天灾如此,没有办法的事。你妈妈和小姨曾经確实找过她,难道要为此,给她陪葬不成?” “天灾吗?” 周晏城食指扣在扳机上,手背青筋如盘踞的毒蛇。 厅內落地钟的秒针咔噠作响。 枪口与眾人凝滯的呼吸形成诡异共振。 “五年前新城的事,需要帮你回忆一下?“他突然轻笑,枪管缓缓下移,对准任永歆左腿膝盖,“比如……当年,云菡的腿,是怎么断的?“ 满室死寂。 任永歆瞳孔骤缩。 她突然明白周晏城疯狂的原因。 ——他知道了地下室的事! 任永嫣缓缓回头,看向妹妹:“永歆,到底怎么回事?” 任永歆疯狂摇头,语速很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当年只是和她见了一面,按照你的交代,给了她一张支票,仅此而已!” “听到没有!肯定是误会,你小姨没做这种事!” 她的嘴里,有过实话? 周晏城握紧手枪,“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我还没死呢。” 一旁响起浑厚沉重的声音。 周老爷子走上前来,直直挡在枪口一米的距离。 “阿城,有情有义是好事,爷爷能理解。可把枪拿出来,太过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至少,你要让我,让大家知道前因后果。” 老人家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人,他走上前,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伸手握住枪管,將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这一枪打出去,全家都毁了。关係一旦破裂,家族內部便会矛盾不断。到时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周家世代的心血,很可能就此溃败。” “那爷爷也不必活了。” “你是周家长子,周氏集团早已定下的继承人,你想清楚。” “真要泄愤,爷爷愿意挨你这第一枪。” 老爷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枪膛的火药,却浇不灭五年积压的恨意。 周晏城慢慢放下枪,眼中的怒火化为深不见底的悲哀。 静默片刻,他看向地上的人,嘴角浮上一抹意味不明的森然笑意。 任永歆看见,背脊瞬间绷紧。 男人转身走向大门,屋內的人全部鬆了口气。 老爷子捂著胸口,忍著不適,迈步走向沙发。周启峰看见,连忙去扶。 却不料。 就在这时。 “砰——” 一道闷响,划破宅院的夜。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忽而转身,面无表情,瞬手装上消音器,对著任永歆的腿骨,扣下了扳机。 一枪打出去。 他重新上膛,还要打第二枪。 任永嫣踉蹌扑来:“晏城!別这样,別这样……” 周晏城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母亲,只一枪而已,以后还有。您別哭的这么伤心,免得將来没眼泪了。” 任永嫣彻底僵住:“……” 说完,他推开母亲的手,长腿大步离开。 留下混乱的宅院,在血腥味中嘈杂不堪。 …… 枪声落下的第二天。 周晏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出席了集团的年中董事会。 之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工作行程。 老爷子和周启峰想找他谈话,全部都被『集团事多,为了家族重任,抽不开身』的理由给拒掉。 甚至连周赫泽,都没办法见到他。 三天后。 医院。 任永歆腿部开刀,取出了子弹,这会半躺在床上。 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她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两下。 保鏢站在她身边,看她一身狼狈,还要点一根烟抽上,小声开口:“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我老家那边,小地方,或许能避避风头。” 任永歆冷笑一声:“躲个屁,我会怕他?”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起脖子被掐住时的窒息感,她夹著烟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更何况…… 周晏城那天说——『只一枪而已,以后还有。』 他这是想慢慢折磨她!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任永歆就咬牙切齿,恨意忿忿。 抽了两口烟,她咽了咽喉咙,终究还是问了句:“你老家在哪?” 保鏢:“安城。” “什么鬼地方,老娘才不去!” 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之前不就住在安城。 想到这,她猛地转头,抬手一巴掌打在保鏢脸上:“你老家居然是安城的?晦气东西!” 保鏢沉默,没敢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任永歆颤抖著手掐灭香菸,问:“你確定这几天,医院附近都没有人看守?” “確实没有。” 任永歆握紧一直发抖的手,周晏城是因为云菡死了,对那年的事无法释怀,才把怒气撒在她头上。 自己一直待在京城。 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他再发疯,恐怕真会没命。 正好这段时间周氏集团事多…… 想了又想,任永歆看向身边的人:“开车走高速,一天能到你老家吗?” “十几个小时,可以。” “你去搞点现金,把手机全换了,弄好就走。” 有人想避避风头,可她不知道,早在三天前的手术台上,子弹嵌入的位置,已经被周晏城暗中吩咐,装上了定位晶片。 第71章 被拐深山老林?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71章 被拐深山老林? 夜色沉沉,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出医院停车场。 任永歆拖著还没恢復的腿,裹著宽大的风衣,帽檐压低,遮住苍白憔悴的脸。 车窗紧闭,她缩在后座,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后方有人跟踪。 不过还好,並没有。 黑车从京郊上了高速,如同夜行的蛇,朝著南方驶去。 …… 顶楼办公室。 尹千拿著平板,站在周晏城桌子对面匯报:“任永歆离开医院,上了京安高速。” 男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也在实时更新任永歆的位置。 逃离路线一目了然。 那晚,任永歆被紧急送医,子弹取出来之后,一个定位晶片,也隨之装进了她的腿骨。 逃了正好。 被恐惧和不安包围的生活。 她也该尝尝。 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起。 周晏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宅的號码。 他没有动。 电话鍥而不捨地响著,仿佛能穿透空间,传递来那头的焦灼与愤怒。 第二遍,第三遍...... 终於,漫长的等待音后,铃声停歇。 但紧接著,他的私人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母亲。 周晏城面无表情,他抬手,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將屏幕朝下,隨意地丟在桌角那叠冰冷的文件上。 过了一会,手机又收到消息。 不过他都没看。 【你把小姨带到哪里去了?我来医院找她,她人不见了,电话也关机!】 【你父亲和爷爷都很担心你,你打算一直这样,不跟家里人沟通?】 【当年的事,妈妈確实不知情。妈妈护著小姨,是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没错。】 【但更多的,是因为你。你是我的儿子,我怕你犯糊涂。】 …… 任永歆到达安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保鏢郑小军原本打算,直接带她回老家,可她腿疼的不行,路上一直叫,最后只好在市区找了家酒店入住。 住了两天。 任永歆舒服不少,离京城远了,加上没有周晏城的身影,她『逃难』的心思很快减消大半。 主要郑小军的老家她听说过。 穷乡僻壤,深山老林。 跟景源县那种鬼地方差不多。 她不想去。 结果第三天的晚上,她忽然收到一封威胁信。 【限你三日,滚回京城,否则我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 署名一个字——周。 任永歆嚇坏了。 立马叫上郑小军离开酒店。 郑小军比之前的贴身保鏢老实很多。 一来是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二来是两人上过床。 稍微调教一下,对她可以说得上俯首帖耳。 之前有个叫章锋的,人长得不错,肌肉很大,办事也得力。 唯独不好的就是—— 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女朋友。 她使劲砸钱,对方也不乐意跟她睡一觉。 她取乐调情一般,不仅给他钱,还耐心勾引了两年多。可人家依旧装清高,为女朋友守贞洁,不为所动。 不仅守贞洁,还把所有工资,都给女朋友老母亲治病。 任永歆最烦这种恋爱脑。 最后,她心思一转,故意把钱砸在章锋女朋友身上,还给那女的介绍了一个钻石王老五。 两人很快结婚。 原以为章锋被甩,就会乐意跟她。不想这人倒反天罡,居然发疯,动手打她这个老板。 气的她花钱找了几十个打手,把章锋狠狠收拾了一顿。 眼下身边这个郑小军就不一样了。 虽然人有点缺心眼。 但武力值不低,关键还听话,她说东他不敢往西,年纪小,床上也很给力。 所以看见威胁信的时候,在失心疯的周晏城和穷乡僻壤之间。 她当机立断,选择后者。 ——跟郑小军回了他的老家。 不过车子走到一半,她后悔了。 两百多万的豪车,一路从安城到某县城,再到什么东川镇,接著到什么乡,再到什么乡,又到了什么乡之后。 拐进了一个连水泥都没有的土路,顛顛簸簸,吐了她三次。 才到郑小军的老家。 ——郑坑村。 到了之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 居然还有这么闭塞落后的地方。 郑坑村藏在重重大山深处,土路尽头坐落著不少零散的土坯房,虽然已经没人住了,但看著实在简陋。 而郑小军那所谓的“家”。 也不过是两层自建的红砖毛坯房,墙角堆著农具,不远处还有鸡圈…… 这也就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对任永歆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腿伤在顛簸和恶劣环境中隱隱作痛,哪怕吃了止痛药,也还是很难受。 粗糙的饭食难以下咽,睡觉的床板很硬,洗澡的地方更是糟糕极了! 郑小军的父母是对沉默寡言,眼神浑浊的老人,看她的目光总带著审视和算计。 更让她烦躁的。 是郑小军的变化。 回到老家的他,似乎脱去了在京城时,那层唯唯诺诺的“保鏢”外衣。 变得……很有主见。 甚至有些强硬。 这种不安。 在第五天的晚饭后,达到了顶峰。 郑小军把他父母打发走,关上因为安装不当,吱呀作响的铁门。 昏黄的灯下,他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带著几分兴奋和紧张。 “姐……”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干嘛?”任永歆正为腿上隱隱的抽痛心烦,没好气地应道。 “那个,你看,都到这地步了,京城你也回不去了……” “周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如,就留在这,跟我过吧!” 任永歆猛地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你说什么?!” “跟我结婚!” 郑小军声音大了起来。 “就在这里办!我爸妈都同意了!咱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种地,打工,养活你和娃没问题!这山里头,周少找不著!” 第72章 『不回头』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不回头』 “有病吧!我四十几的年龄,你让我跟你生小孩?” “你看著没四十几,顶多三十,比我们老家很多女人都年轻。” “滚!” “……” 郑小军站在她面前,沉默住了,倒也没有做霸王硬上弓的事。 “没关係,你慢慢考虑也行,我对你,也算是真心的。主要京城那边,周少不会放过你,我为你考虑,才这么说。” “滚。” “噢。” “等一下!” 任永歆看了眼劣质玻璃外黑沉沉的山,终究还是不放心,於是说了句。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也不討厌你,只是……” 郑小军回过头,眼底亮了些许。 “只是我四十三了,看著显年轻,但已经过了生育年纪,怀不上的。” 郑小军思考了下,点了点头:“放心,我只是问问你。” 任永歆稍微鬆了口气。 心想这样一说,他总不至於搞些糊涂事出来。 真是服了。 好歹在京城生活了那么久,思想还这么迂腐。 就一个破房子。 想结婚生小孩? 这些年给他的工资也不低,老家居然这个鬼样子。 烂泥扶不上墙! 她心里正埋怨著,窗户正对的楼下,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用手机录音。 然后音量调到最大,贴在耳边听。 结果听到—— “爸妈,她今年都四十几了,生不了孩子,你们別动那些歪心思了。” “怎么生不了?往前你二婶婶家的儿媳,五十几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更何况她保养那么好。” “是啊,反正人都带回来了,你想想办法,多搞几次,总能怀上!” 霎时,任永歆脸色惨白。 …… 盛夏来临,天气越来越热。 穗穗也快放暑假了。 梁桉今日休息,这会在院子里面切西瓜。 房东大哥赵东林扛著两箱水果,敲响了门。 “小兄弟,妹子,有人给我送了好些进口水果,吃不完,给你们拿两箱。” 赵东林是个热心肠,这段时间时不时往小院送东西。 穗穗之前看见他的大光头,有些怕,后来熟悉了,每次看见都主动会喊他赵叔叔。 赵东林一听,欢喜得很。 听说他也有个女儿,不过被前妻带著出国了。 虽然时常是联繫,但不在身边,他心中总是掛念。 还说看见穗穗,就像看见他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一来二去,赵东林空閒的时候,总爱往小院这边跑。 云菡留他吃了晚饭。 赵东林在桌上喝了点饮料,都没喝酒,看著梁桉、云菡还有穗穗,忽然就开始抹眼泪。 “哎呀,我有时候半夜睡著,一想起你们一家三口,觉得真是可怜啊。” “小老弟你不容易,妹子你也辛苦,孩子更是无辜啊。” “你说怎么有点真心的人,都过得那么苦。” “我老婆也是,我忙著挣钱,给她买大金鐲子,累死累活,她嫌弃我不陪她,转头就要跟我离婚,还把抚养权给老子抢走了,呜呜呜呜呜……” “这会人在欧洲瀟洒,昨天打视频回来,说认识个老外,要结婚了啊啊啊啊!” “小兄弟啊!” 赵东林扑在梁桉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说那外国佬,能有我对她那么好吗?” “气死老子了!” “那老外还是半禿顶,还没我这大光头好看!” 梁桉和云菡深表同情。 但一时也不太会说安慰的话。 还是穗穗上前说:“赵叔叔,你跟我舅舅哭没用的。你要打电话,跟阿姨哭,告诉她,你还爱她,特別特別爱。” “我才不说。” “要说的,我每天都会跟妈妈说『爱你』,妈妈知道,然后就会加倍爱我,我又会再加倍爱她。爱是需要主动沟通和传递的,幼儿园老师说的。” 梁桉眸光微颤了下,看了眼穗穗,又看了眼云菡。 闻言,云菡抿唇轻笑,点头:“嗯。赵大哥或许可以试试,跟嫂子哭一哭,把心里话说给她听。” “会有用吗?” “可以试试,哪怕没用,总不会留遗憾。” 赵东林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沉默了一会:“先吃饭,饱了再说。” …… 晚上,云菡给穗穗洗好澡,小傢伙没一会就睡著了。 月光倾泻。 梁桉在院子里坐著吹风。 云菡走出去看见他:“怎么还不睡?” 梁桉说:“今天休息,没干活,还不困。” 云菡走到他身边的小凳子坐下:“穗穗挺適应这里的。你呢,跟女孩子的进展,怎么样?” 梁桉看著月亮:“时常会说些话,但……” “嗯?” “我觉得,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梁桉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说实话,他有点分不清对云菡的感情,到底是家人,还是另外一种…… 他没谈过恋爱。 没有真切的感受过相爱。 不太清楚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更何况,穗穗一直喊他舅舅,云菡把他当亲弟弟。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平衡被打破,尷尬在所难免。 与其这样,还不如收起贪婪,静静感受眼下的幸福。 他可以不要爱人。 但他不想再失去家人。 “有点唐突。”梁桉隨便说了句,然后转了话题,“明天周末,我也休息,一起去买束花怎么样?” 说完,他怕云菡误会,又补了一句:“很多人都会办乔迁酒,我想著来东川这么久了,日子安稳,我们可以买束花,庆祝新家。” 云菡觉得挺好:“明天一起去。” “嗯。” …… 凌晨三点,任永歆翻来覆去睡不著。 已经过去好几天。 郑小军虽然没有强迫她,但日子和软禁没有区別。 她堂堂京城任家的二小姐。 要是真被这家人,捆在这里结婚生子,那她还不如回京城,让周晏城开枪打死。 她摸黑找到手机。 想给姐姐任永嫣打个电话。 结果—— “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请缴费后……” 任永歆:妈的,郑小军! 看著窗外望不尽的黑夜,她闭了闭眼,又沉吸一口气,找了一块毛巾打湿,將其紧紧裹在还没有恢復的手术伤口上。 清早天刚亮,任永歆突发高烧,怎么都叫不醒。 一家人急死了。 郑小军赶忙开车,把人送医院。 …… 穗穗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醒。 云菡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跟她说:“一会吃了饭,舅舅带我们去镇上买花,穗穗有什么想买的,可以逛一下,一起买回来。” “买花?”穗穗眼睛一亮,“我也要买花,还要给小白买玩具球。” “好。” 镇上的街道很简单,三个人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著。 穗穗和云菡走在前面,梁桉跟在后面。 小傢伙时不时回头催促:“舅舅快点,花店在那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给这安寧的画面镀了一层金边。 花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 穗穗踮起脚,指著角落里一束:“妈妈,是你喜欢的白玫瑰。” “嗯,好看。”云菡揉了揉她的发顶,“穗穗想买这个吗?” “妈妈想要吗?” “可以。” “这里还有向日葵,像舅舅一样!” 梁桉怔了怔。 穗穗跑过来,仰著脸认真道:“老师说向日葵永远朝著太阳。” 梁桉微笑:“那舅舅要向日葵。穗穗选什么?” 穗穗看著满屋的花,认真思考了下,指著其中一种问:“妈妈,这个黄色的是什么花?” 云菡不太了解。 花店老板帮忙解释说:“这是忘忧草,花语是忘记烦恼,不回头,勇敢向前看,也是母爱之花。很漂亮的,可以来一束。” 第73章 为什么喜欢他? 太太別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为什么喜欢他? 云菡看向小傢伙:“穗穗要是喜欢,买一束?” 穗穗点头:“那我要这个~” 买好花,他们又去给小白选了玩具球。 回程时经过镇医院,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让开!麻烦让开!”郑小军满头大汗,推著担架车衝出来。 任永歆面色惨白,腿上还缠著渗著血的纱布,被抬到上面。 动作太大,她疼得猛地睁开眼。 目光无意扫过街角,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人。 忽然瞳仁一怔。 等等! 等等—— 刚刚走在男人身边,还牵著小孩的女人……好像是云菡吧?! 她没死?! 任永歆猛地挣扎起来,却被高烧抽走力气,然后视线被走过来的护士遮挡。 她颤抖著抓住郑小军的手:“那、那边,追上去……” “姐,別乱动!伤口感染会死的!” 都什么时候,还追? 这哪有什么人可追的! 郑小军紧紧按住她,根本没注意到街对面。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 云菡似有所感地回头,只看到一抹消失在喧闹中的护士影子。 “怎么了?”梁桉问。 “没事。”她摇摇头,握紧穗穗的手,“太阳有点晒了,我们回家吧。” 穗穗举著新买的忘忧草,指著天空:“妈妈看,有飞机~” 蔚蓝的天幕上。 一架白色航机划过云层。 云菡看了一眼:“是呢。” 到家之后,云菡做了火锅,又把买的花插瓶放好。 一束白玫瑰,一束向日葵,一束忘忧草,在树荫斑驳的窗台边排列放著。给老旧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春意。 穗穗在和小白玩扔球游戏,嬉笑的声音听著开心极了。 梁桉端菜,云菡从厨房端出火锅汤底:“穗穗,不玩了,带小白过来吃饭。” “好~”穗穗垫脚,把球放在花瓶旁,“走,小白,我们去吃饭。” …… 而此时的镇医院里。 任永歆伤口刚处理好,高烧还没退,却在床上反覆挣扎。 “她没死,云菡没死……”她一半昏迷,一半清醒,嘶哑著喃声道,“郑小军,去查,查那个带著孩子的女人!” 郑小军拧乾毛巾敷在她额头,嘆气:“姐,你烧糊涂了。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云菡?而且,那人不是死了吗?” “不,一定是她!”任永歆坚决道,“不会看错,绝对不会!周晏城就是因为那个女的,才这么对付我。” 化成灰她都认识。 郑小军无奈:“姐,別闹了,再闹你腿废了。” 可她还在嚷嚷:“那女的,老公孩子都有了,周晏城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真是疯了。 没事给自己找绿帽子戴! 而且她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那女的腿一点事没有。照样两条腿走路,怎么就打断了! 人活著,腿没断,有孩子,有老公! 周晏城那个脑残,居然把所有的事情,怪在她头上? 妈的! 等她回京城,把事情告诉大姐,告诉周老爷子,看他怎么办! 必须给她赔礼道歉! 居然开枪打自己亲小姨! 要不是她现在腿受伤,又被郑小军这家子倀鬼给盯上。 她恨不得立刻,把刚刚看见的三个人绑到京城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知道她是被冤枉了的! “怎么样,影不影响怀孩子?” 任永歆正怒气满腹。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郑小军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来就问。 “不会。”郑小军说。 “不会就抓紧,等伤好了,儘快把孩子怀上。等那时候,我和你爸,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放心,我有数。” 任永歆:你们当我耳朵聋了吗? 之前还悄悄说,现在当著她面就说上了!? …… 京城,周氏集团办公室。 空气中有未散的淡淡菸草味,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的手錶。 玻璃映著他冷峻锋利的侧脸,以及那双沉不见底的黯淡黑眸。 男人身后,助理尹千正在有条不紊地匯报情况。 “任永歆目前在安城东川镇,她身边隨行保鏢的老家,在这个地方。” “卫天佑已经到安城,傍晚就能到东川镇。” “另外,老爷子和周董,在会议室等您。还是一样,想和您谈谈。他们都以为,是您暗中带走了任永歆。” 沉默良久,男人开口。 “不见。” “告诉他们,任永歆死了。想体面点的话,可以提前给她设个灵堂。” 他给过机会。 是她自己不回京城。 既然如此,那就一辈子別回。 “订好航班,明早飞安城。” 尹千点头:“好的,老板。” 尹千离开办公室,男人转身进了休息室。 躺在床上,胃部传来痛感,但对他来说,似乎並不难受。 他反而觉得挺好。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 宽敞的房间静謐无声,仿佛能隔绝掉世界上所有的喧囂。 无名指上是男戒。 小指上是女款。 抬起手,银色光泽轻轻闪过,他查过这款戒指,价格三万多。 对於习惯性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她来说,並不算便宜。 除了家世,云菡是个无可挑剔的恋人,他一直很清楚这点。 好友总会埋怨情爱中的拉扯。 大多数女生都喜欢在感情中占据高位,以平衡內心的不安全感,所以其他朋友的恋爱中,总会出现一些小作怡情的无聊戏码。 但印象中,云菡从未有过。 她温柔,体贴,细心,但也明媚,大方,可爱。 和她在一起,他似乎从来不需要费心討好什么。 只要捏了捏她的手,望著她的眼睛,给她一些钱,偶尔关心下她,最后在睡梦时伸手將她揽在怀里。 她就会爱他。 他问过她,为什么喜欢他? 她微笑著说:“和你待在一块,住在这里,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做很简单的事,都会觉得很幸福,就会有家的感觉。这是我曾经最想要的东西,我想,只有和爱的人,才能这样。” 他从未想过,这些话背后是什么? 直至如今。 直至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才明白。 因为她从未拥有过完整的家,更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爱…… 所以他吝嗇至极的一点爱,在她缺爱的心臟中,变成了耀眼的珍宝。 最后珍宝变成石头,砸碎了她的所有。 第74章 两个世界的人 夜色覆盖山间的庙宇,百年古树,叶落满阶。 这半年来,除了集团的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说虚偽也好,说无用也罢。 她和孩子没有其它的家人,两个人孤苦无依,这些事不由他来做,便再没有人了。 殿內光线昏沉,佛灯跳动,男人三叩九拜,额头触地,用尽所有虔诚,在金身佛像前久跪祈祷。 其实並不想说下辈子之类的话,因为他总觉得,她们没有死…… 就像穗穗在烟花下说过的。 ——『哪怕她的爸爸,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她也想替妈妈找到。』 或许总有一天。 他也能找到她们。 那时孩子天真,牢记母亲的谎言。 却不想有朝一日。 他们之间真的会横旦生死,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佛前灯盏,烛心蜷曲。 想到穗穗,想到云菡,泪水再难抑制,从眼眶滑落。 明明早就遇见了。 他却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他却连一句温柔的话都没留下,任她在断崖式分手的痛苦中自我磋磨。 还被任永歆关在地下室折磨。 折磨她的心,折磨她的身体,活生生打断了她的一条腿…… 晨钟穿透薄雾,天色泛白,男人从寺庙离开,去了机场。 上午十点。 周晏城到达安城酒店。 …… 东川镇。 晨光柔和温暖,云菡起得早,做好早餐,顺手给窗台的三个花瓶换了水。 向日葵迎著朝阳,开的很好。 白玫瑰瞧著也还不错。 就是忘忧草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蔫巴。 云菡找出花店老板给的营养液,按照比例倒了些进去,中午的时候又恢復了生机。 吃完午饭,穗穗小手趴在窗台前:“妈妈,白玫瑰好像也有些蔫了,营养液还有吗?” 云菡在晒衣服:“没有了呢,早上都倒完了。” 她回过头去,小傢伙还在盯著白玫瑰花束髮呆:“没关係的,花瓣都会凋落的,等下次去街上,妈妈再给你买。” “可小宝还是想,妈妈的花,能开的久一点。” 云菡走过去,蹲下身子,和小傢伙的视线平齐,一块看著玻璃瓶里的花朵。 “妈妈下次买一株白玫瑰的花苗回来,穗穗可以把它种在院子里。这样每年都能看见花开,就不用担心凋零了,好不好?” 穗穗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妈妈:“真的吗?” “当然。”云菡捏了捏她的小脸,“还可以种你的忘忧草,舅舅的向日葵,都可以种。” “好誒!”穗穗开心的笑了。 梁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看著她们:“舅舅晚上下班,就给穗穗买回来。” 穗穗开怀大笑,跑到梁桉面前,抱住他的双腿:“那舅舅晚上必须早点回来!穗穗要和你一块种花~” 梁桉点头:“好。” …… 梁桉今天提前了半小时下班。 他平时勤恳,没请过假,赵东林最近在忙著跟前妻哭眼泪,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从仓库赶回来,他单手拎著两株白玫瑰幼苗和一包营养土。 穗穗正蹲在院子角落,用小铲挖著坑,小白狗在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低头嗅嗅泥土。 “穗穗。” “舅舅~” 看见梁桉的身影,小傢伙立刻丟下铲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小手扒拉著塑胶袋往里瞅:“是花苗吗?” “嗯。” 云菡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笑道:“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梁桉“嗯”了一声,將袋子放在地上:“老板说这品种好养活,花期长。” 穗穗已经迫不及待,小心翼翼拿出一株,放到自己挖的土坑旁,仰著脸问:“舅舅,现在可以种吗?” “可以。” 梁桉蹲下身,单手拨开鬆软的泥土。云菡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也走过来帮忙。 栽种,浇水,掩土。 全是穗穗自己动手,梁桉在一旁指导,云菡安静看著。 一一弄好。 梁桉用铲子將土压实了些。 夕阳余暉洒在三人身上,影子交叠著拉长。 穗穗蹲在栽好的花苗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白要乖哦,不可以踩妈妈的花~” 小白狗歪了歪头,嗷呜一声,乖乖趴到一旁。 …… 镇医院。 病房。 任永歆的高烧退了,但腿伤感染加剧,医生说她至少得臥床两周。 “姐,喝点水。” 郑小军递来杯子,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她咬牙切齿,“我让你查的人呢?我都和你说了!那个女的,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你他妈、怎么、就不去!” 郑小军不说话。 看任永歆的眼神有些冷漠。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是老板,他是下属,他怎么憋屈都无所谓,甚至给她当狗都没什么。 但现在回了老家。 父母已经把她当做儿媳,在两位老人面前,他也要面子,没办法对她百依百顺。 甚至觉得,自己给她一个庇护所,她应该感激才对。 而不是搞不清楚状態,以为她还是京城的富太太。 好心送她来医院。 结果她一直念叨什么云菡云菡云菡…… 烦都烦死。 分明就是想跑,故意找藉口,要把他支开。 “郑小军!” 任永歆感觉自己都快说力竭了。 对方:“……” 在京城的时候,她和周晏城说,云菡的事和她没关係,周晏城不信。 到了这里,她和郑小军说,看见云菡了,云菡没死,他也不信! 还不服从命令! 也不知道老家这种地方,是不是有什么魔咒,能让男人一踏入,就长出『大男子主义』的脑子。 要面子,要结婚,还要生孩子。 什么都要! 任永歆叫唤半天,郑小军不理不睬,最后索性开了点药,直接把人扛著,塞到车里,回家。 任永歆眼看著车子,往深山老林开,这才想起来——比起追查云菡,她自己此刻的处境,糟糕危险百倍。 她把腿弄成这样,就是想找机会逃跑。 结果一看到云菡。 全给忘了! 腿难以移动。 她拍打车窗求救,嚷嚷著要报警。 可这辆豪车做过改装,隱私性极好,外面听不见,也看不见里面。 郑小军嫌她吵,甚至还升起隱私板,隔绝了后面的一切。 …… 安城。 酒店顶楼套房。 周晏城隨便吃了点药,躺在沙发上,手臂挡著光,蝴蝶发卡在掌心虚握著。 他思绪放空,脑子里全是云菡和孩子的画面。 卫天佑敲门进来:“老板,东川镇那边,任永歆又离开医院,被保鏢带著,回了后者老家。” 第75章 要她活在地狱里 周晏城依旧闭著眼睛,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吩咐道。 “茶几上有两张照片,是任永歆的小孩。找专业人士,弄几张被绑架的画面,送去给她。” “不必当面给。” “给了之后,她的行踪,禁止出现在安城以外的地方。” 卫天佑应声:“好的,我这就去办。” 慢慢滋养出来的恐惧,才能让人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夜幕降临,卫天佑带上人,开了两辆车,朝著东川镇驶去。 房间內只剩周晏城一个人,寂静忽而被打破,周赫泽来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 没接。 可周赫泽连续打了三个。 最后还是接了。 “餵。” “大哥,爷爷进医院了。” 周晏城放下挡光的手臂,声音还是沉静,没什么波澜:“很严重?” “不算很严重。”周赫泽小时候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到了高中才跟在父母身边,对老爷子的感情深些,“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你確定不来看看?” 周晏城沉默了一会:“替我问好。” 电话那头的周赫泽也静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毕竟人已经没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嗯。” “爷爷让我给你带话。” “你说。” “爷爷说,他可以接受女方的墓碑迁入祖坟,哪怕你要让她进族谱,他也同意。爸妈近几年也不会催你联姻,一切全凭你自己。” “任永歆那边,你若心里有怨,他们会酌情处理。但不论如何,周氏一家人的关係,不可以闹僵,更不可以决裂。” 周晏城望著手心的蝴蝶发卡:“什么叫酌情?” “大哥,这事你真不能衝动。闹出人命,可大可小,一旦被人知道,拿去做文章,后果会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无所谓。” “董事会不少人虎视眈眈,你这些年费尽心力,好不容易集中到手的权力,难道又要拱手让出去?” 周赫泽说的话很中肯,全部都是为了大哥著想。 可周晏城却也只说了两个字。 “隨便。” 这半年多,周晏城看似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出差,处理各种事务。 甚至还一举进了董事会。 但其实早就行尸走肉一般,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好好工作,假装无恙,也不过是想等雾山那边的调查和搜救,能传来一个確切的消息。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云菡小时候靠福利院,长大了靠著各种兼职,一个人,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走到二十六岁的人生,结局是尸骨无存。 还有穗穗…… 如果不是他没有弄清楚状况,如果不是他苦苦相逼,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 她们都不会死。 事到如今,他连活著都觉得愧疚,哪有心思管什么权力。 “哥。”周赫泽是真担心他。 “周家,没了我,不还有你。” 周晏城將蝴蝶发卡放在灯影下,虚幻的光圈下,云菡和孩子的笑容若隱若现。 周赫泽慌了:“大哥,你在说什么?!” 周晏城唇角浮现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就这样,掛了。” 周赫泽还想说话。 可电话那头已经掛断。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只剩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胃部传来刺痛,他皱了皱眉,连止痛药都懒得拿。 …… 次日清晨。 任永歆一夜未眠,腿上的伤口隱隱作痛,可更让她恐惧的,是郑小军父母的眼神。 不过在这待了几天,她似乎已经是成为了他们的“儿媳”。 只差一个孩子,就会一辈子留这深山老林里。 她很想逃。 可腿伤限制了行动,手机被没收,郑小军又几乎寸步不离…… 正焦灼时,房门被推开。 郑小军母亲眯著老花眼走进来,手里捏著几张照片:“儿媳,你看看,这是什么?” “谁是你儿媳?滚!”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郑母瞪她一眼,“不看就不看,谁乐意给你看。不早点把伤养好,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任永歆目光无意瞟了一眼,忽然怔住,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照片上的人? 这么像…… “等等!” 郑母不搭理她,继续往外走。 “等一下!”任永歆动不了,大吼出声,“我叫你等一下,你耳朵聋了?!” 郑母无语,瞪眼回头:“干嘛?” “照片给我。” “刚你自己不看。” “我说了!”任永歆眼神露出凶狠至极的光,一字一句,“照片给我!” 郑母甩过头,要走:“不给!” “妈的,死老太婆,把照片给我!给我!”任永歆崩溃大喊。 郑母皱紧眉头,大步走进来,將照片砸她脸上。 “看看看,给你看!光吃不下蛋的老母鸡。要不是我儿子,你早死了,狂什么狂?” 任永歆没理会对方的污糟话,慌里慌张捡起照片。 照片里,她刚刚成年的儿子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著胶布,眼神惊恐。 她十五岁的女儿蒙著眼,手被反捆住,害怕地蜷缩在角落。 照片背面,血红的字写著—— 【赎金:十个亿。】 任永歆浑身发抖,猛地抬头:“哪里来的?照片哪里来的?” “不知道。” 郑母不耐烦地丟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照片哪来的?哪来的?!” 这几天,任永歆本就备受折磨,眼下看见两个孩子被绑架的照片,顿时情绪崩溃,泪水哗啦滚落。 “照片哪来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可没有人理会她。 是周晏城。 他知道她的行踪,甚至还绑架了她的孩子! 任永歆死死攥著照片,她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郑小军,郑小军!回京城!我要回京城……” 周晏城没打算让她死。 他要她活著。 活在这地狱里。 …… 卫天佑一行人办好事情,从深山中的郑坑村返程,前往安城。 九点左右,他们在东川镇落脚,准备吃个饭。 麵馆原本没多少生意,六个高壮的黑衣人往店里一坐,更没其它客人来了。 卫天佑要了两碗,坐在门口的桌子,正大口大口吃著,忽然,他瞳孔微缩,夹麵条的手也跟著顿住。 第76章 『死而復生』的人 女人站在街角的水果店前,单手拎著一袋蔬菜,握著现金,正低头挑葡萄。 简单鬆软的白色休閒长裤,灰色宽鬆的短袖,长发低扎在一侧,几缕碎发隨风轻拂过颈侧,透出几分说不上来的美。 晨光映在她光洁的侧脸,鼻樑线条柔和却挺拔。 眉眼低垂间,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弧浅影,温柔淡雅。 她拿起一串葡萄看了下,递给老板上称,等待的间隙,目光忽而朝卫天佑这边看来。 卫天佑嚇得赶忙垂下脑袋。 云菡看向不远处,唯一的一家花店,在想要不要再买一束白玫瑰回去。 刚种的花苗,开花没这么快。 之前买回去的那束,早晨起来时,花瓣几乎全部凋谢了,小傢伙瞧见,有些失落。 去幼儿园的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没有扎根泥土的花,买回去依旧会凋谢。还是安抚好小傢伙,一起等明年花开好了。 老板將葡萄递给她,她用现金付好钱,拎著朝家的方向走去。 人影渐渐走远,卫天佑才缓缓抬起脑袋。 他刚刚没有看错吧! 那个人,似乎是云小姐…… 卫天佑愣住几秒,赶紧拿出手机,对著远处的人拍下照片。 为了避免眼花看错。 他赶紧看了眼对方的腿。 虽然肉眼看起来,瘸脚痕跡並不明显。 可两只腿的发力点,还是能看的出来,右脚重,左脚轻。 步伐也不快。 眼看著人走远,转进了一个岔路,隨后彻底消失。 卫天佑在想要不要追上去,但又不敢自作主张,於是赶紧给老板打去电话。 周晏城最近失眠严重,夜里喝了很多酒,天快亮才瘫在沙发睡下。 空酒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电话响起,男人烦躁皱眉。 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缓了一会,才伸手拿过电话。 “城哥!” “说。” “城哥,我送完照片,路过东川镇,在这边吃了个饭,然后,然后看见了,看见了……” 卫天佑也没想到,他自己的声音能卡顿成这样,半天说不清楚。 “……”周晏城不耐至极,“舌头捋直了再说。” “我看见云小姐了!她人好像在东川镇。” 卫天佑捂著话筒,终於把话清楚传递给了对面。 一瞬间,混沌的思绪被撕裂。 男人猛地起身,眩晕感席捲而来,却死死攥住手机。 生怕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只是梦境或幻觉。 他咽喉滚动,胸口起伏,半张著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再说一遍……” 看见谁? 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混合著酒精的灼烧与彻夜未眠的嘶哑。 万籟俱寂。 男人屏气凝神,等待对方回答的片刻,心臟的跳动近乎停滯。 “云小姐。” 卫天佑清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砰地一声,在他一潭死水的心口,溅起巨大涟漪。 “云菡?” 他重复念出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 像是怕太大声,耳边的一切就会像梦境中无数次经歷过的那样,顷刻间变成泡沫。 卫天佑字字认真:“是的,云小姐。” “確定?” “我开始也不確定,后来特地多看两眼对方的腿,走路不自然,应该……不会错。对了,我拍了照片,发您。” 周晏城立刻盯著消息框,照片出现在屏幕的一瞬。 他只看了一眼,顿时呼吸发颤,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奔涌,几乎快要衝破胸腔。 是她…… 真的,是她。 泪水猝不及防落下。 “我看著云小姐从有个岔路走进去,现在跟上去,或许能直接把人给您带回来。”卫天佑压低声音,说的很激动。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脱口而出。 “不用。” 男人努力压制著急切的心情,声音有些颤抖:“別嚇著她……” “那我现在?” 卫天佑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心里著急又担心。 “把位置发我,你们所有人,乔装一下,暗中查清楚她们现在的情况。有没有伤?是否安好?住在哪里?身边有谁?先,先不要打扰她们,更不要把人嚇跑,等我过去。” “千万,別嚇著她。” 男人又强调一遍。 “明白!” 掛掉电话。 望著卫天佑发来的地址。 周晏城立马叫上尹千,驱车前往东川镇。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男人紧掐著掌心,任由痛感蔓延,血液渗出,也不敢鬆手。 他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只是一场酒精催生的梦。 更怕自己太过衝动,会让她再次消失。 手心全是冷汗。 喉咙乾涩得发疼。 急切的心在胸膛乱撞。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拜託,让他亲眼確认一下。 確认她和穗穗,真的安然无恙,真的还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次,他不贪心。 哪怕一眼。 只一眼。 都可以。 …… 从生至死,从死至生。 若不是上天保佑,谁又敢篤定,能轻鬆跨过这条巨大的沟壑。 看见『死而復生』的人,卫天佑也紧张得不行。 带著手下的人乔装好形象,还在当地租了辆卖水果的小货车,才踏入那条云菡走进的岔路。 周晏城攥著电话的手暴起青筋,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胸腔里的心跳像是在震动。 这些年积攒的冷静自持,在此刻碎得彻底,喉间泛起的血腥,混著昨夜未消的酒精,烧得五臟六腑都在吞噬滚烫的灰烬。 他扯开衬衫上方的纽扣。 却仍觉得氧气稀薄。 安城到东川镇,需要將近两个小时,时间一分一秒,慢得令人发狂。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 东川镇的路牌终於出现。 蓝底白字,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眶发酸。 叮—— 手机响起。 卫天佑发来一张照片。 【老板,找到了,百分之百確定,是云小姐。不过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孩子,也没有其他人。】 第77章 真正的一家三口 百分之百確定几个字,让周晏城紧绷的心,得到片刻安慰。 可看到后面一句,他心底隱隱不安。 他立刻吩咐:【查一下附近幼儿园。】 卫天佑得到命令,很快安排人暗中调查。 东川镇不大,只要锁定目標,想查清楚一件事,几乎毫不费劲。 镇上两所幼儿园,一个公立,一个私立。 这半年来,他们没查到任何关於云小姐和孩子的信息,於是先去了那所私立幼儿园。 去的时候很凑巧。 正好赶上户外活动,隔著围墙柵栏,能看见幼儿园操场上的孩子。 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打草惊蛇,他们只能採用最原始的办法。 ——蹲,看,找。 可看了很久。 也没找到穗穗的身影。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天气似乎越来越热,烈日肆意,蝉鸣声响个不停。 云菡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去接穗穗放学。 她收起翻译资料,关掉风扇,准备出门。 “汪汪汪——” 拿上钥匙和遮阳伞,躲在树荫下睡觉的小白忽然起身,对著她叫了好几声,尾巴还耷拉著。 云菡以为它饿了。 给它添了些水和吃食,可它不吃,还是嗷嗷嗷地叫不停。 云菡走路慢,怕耽误接穗穗的时间,没有多想,伸手摸了摸小狗头:“我去接你的小主人,乖乖在家看门。” 小院后方不远处,水泥路旁的树林阴影下,靠边停著一辆低调的白色小车。 男人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车內空间狭窄,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紧紧盯著那扇老旧的红色铁门。 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终於—— 伴隨著几声的吠叫,院门被推开。 云菡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周晏城的心臟,几乎停跳。 她锁好门,撑开伞。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著镇上主街道走去。 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很瘦。 不用想也知道,她过得不好。 一点都不好。 住的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式砖房,只有一层。 临近村级公路,车子来来往往,吵闹不说,还全是灰尘。 周晏城心口泛酸,眼眶瞬间湿润。 他下意识拉住车门,想衝上去找她,可下一秒,又硬生生停住。 景源县暴雨之后的生死相隔,五年前分手后云菡经歷的痛苦折磨,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不敢再衝动。 卫天佑低声问:“老板,要跟上去吗?” 周晏城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 过了二十分钟,卫天佑手机收到消息。 他一边看,一边匯报给周晏城:“在幼儿园蹲守的人,看见了云小姐。” …… 另外一边。 云菡到幼儿园门口时,穗穗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大门处排队等待,反而是老师先找到她。 “知意妈妈,不好意思啊。她今天下午不想参加课外活动,我们还以为她是情绪不好,这会才发现,好像有点发烧。” “刚量了体温,38.5。” “不算高烧,但也要注意一下,天气热了,最近感冒的高发季节。” 小傢伙蔫巴巴的,看见妈妈,一下委屈极了,上前就要她抱。 “妈妈,小宝不舒服……” 云菡蹲下身子,小傢伙靠在她肩膀撒娇。摸摸了额头,確实有点烫。 “回家乖乖吃点甜甜的药,很快就会好的,好不好?” 第78章 寧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醉酒男人长相凶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仅如此,嘴里念叨的话还十分冒犯。 周晏城脸色阴沉,紧紧盯著不远处。 就在这时。 小院的门从里面打开。 梁桉看著醉地昏天黑地的赵东林,皱了皱眉。 赵东林胃里翻江倒海,来不及和梁桉多说什么,推开对方身体,大步衝进院內,趴在洗衣池的水龙头前,狼狈呕吐。 梁桉上前帮忙拍了拍背:“赵哥,穗穗生病不舒服,你动静稍微小点。” 赵东林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嘘,小声,小声,我小声……” “我,我就是来道谢的。你们说得对,哭给她看有用!她,她说暂时不嫁那谢顶老外了,要找个华裔,嘿嘿,有戏!” 云菡在给穗穗餵药。 全部喝完,她才抱著穗穗从客厅出来。 “赵大哥。” “赵叔叔~” 云菡礼貌招呼。 穗穗也乖巧喊了声赵叔叔。 赵东林可稀罕小傢伙这声叔叔了,他捂著有酒气嘴巴,想稍微上前点说话。 就在这时。 一只大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嗖”地窜出来,在赵东林脚边掠过。 这位面对各种三教九流都不怵的光头大汉。 却对老鼠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啊啊啊!!!” 一声变了调的、惊天动地的惨叫。 撕裂了夜晚的寧静。 赵东林魂飞魄散,原地起跳,蹦在离他最近的梁桉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双手双脚掛著。 巨大的衝力,带著两人都晃了一下。 云菡蹙眉,没被老鼠嚇到。倒是赵东林的惊天一吼,给她嚇得一激灵。 穗穗看著树袋熊一样的赵叔叔,顿时笑了起来:“穗穗都不怕老鼠,赵叔叔那么大的人,居然还怕,羞死啦~” 梁桉和云菡对视一笑。 赵东林尷尬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没敢从梁桉的身上下来,只低头四处寻找,看还有没有老鼠的身影。 就在这时。 嘎吱一声—— 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直在外面死死盯著院內动静的周晏城,听到那声悽厉惨叫,心臟骤然缩紧! 他再也无法忍耐。 所有的顾虑拋到九霄云外。 推开车门,像一道黑色闪电,衝进了小院! 其它保鏢也几乎同步! “云菡!” 男人衝进来的瞬间。 目光急切,脸色惨白,紧张搜寻著云菡和穗穗的身影。 原以为她们遭遇了不好的事,却没想到…… 什么事都没有。 几人脸上,甚至都笑盈盈的。 当然,这抹笑,很快消失。 梁桉和云菡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前一秒,两人眼底蕴满淡淡的幸福。 后一秒就变成了惊恐。 梁桉在看到周晏城的剎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將还掛在他身上的人推开。 赵东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酒醒了大半,但看著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还处於懵圈状態。 只见梁桉衝进厨房,拿出一把刀,挡在云菡的穗穗面前。 “姓周的!你他妈阴魂不散是不是?!” 他双目猩红,眼神阴狠至极。 赵东林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但看到梁桉握著刀,也赶忙站起身子,本能地抄起墙边的拖把,对准『敌人』,紧张地喊道:“你们是谁?想干嘛!?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周晏城望著被梁桉护在窗户角落的人,喉咙发紧,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却在看见她恐惧的眼神时,瞬间哑言。 什么也说不出来。 穗穗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抖。 她赶忙抱紧妈妈的脖子,竖皱起眉毛,故作凶狠,瞪著突然出现的男人。 小小的一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排斥。 月光倾泻,本是夏夜,屋內却覆上了一层真正的寒霜。 云菡眼底诧异,大脑近乎空白。 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大概只有—— 厌恶。 是的,厌恶。 她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的脸。 哪怕那张脸冷峻精致,近乎完美。 她也只觉厌恶! 为什么又要出现? 为什么非要打乱她好不容易稳定而幸福的生活?! 八年前是这样! 五年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房屋本就不大,黑压压的一群人衝进来,几乎快要占满整个院子。 周晏城和云菡之间,虽然隔著握刀的梁桉和举著拖把的赵东林,但距离也不过三四米远。 明明只三四米。 男人却觉得和她隔著千山万水。 脚下像横著带刺的冰河,剜著心淌血,让他挪不动半步。 周晏城声音发颤,艰难开口,想解释:“云菡,我……” 梁桉回头看向云菡。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厌恶,也看见了其中的绝望! 只一眼,梁桉心中愤怒翻涌,他握刀的手一紧,疾步上前,朝著周晏城的胸口猛地刺去。 周晏城站在一动不动,刀在月下反光,他也没挪半步,一双深邃眼眸,始终没从云菡的身上移开。 梁桉衝过去,卫天佑上前一把挡住。 可梁桉眼底杀意不减,反而更深。 他单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扯开禁錮,再次挥臂,將刀插进了卫天佑的手臂! 鲜血滴落在地。 “小桉!” “舅舅……”穗穗嚇得哭了起来。 赵东林看见这一幕,顿时瞪大眼睛。 但对面人这么多,硬碰硬肯定打不过,他脑中灵机一动,手臂一伸,拉下一旁的墙壁上电闸箱! 四周漆黑一片,他举著拖把就冲了上去。 一边冲一边喊:“云菡妹子,快跑!” 周晏城本意並非伤人。 只想確保云菡和孩子的安全。 但梁桉的反应太过激烈,手持刀刃直衝而来,眼神里的杀意如魔,刺伤了卫天佑,还在继续挥刀。 眼下又衝出来一个光头男。 卫天佑和其它保鏢岂会让老板涉险。 很快,打斗声此起彼伏。 小白也吠个不停。 黑暗之中,场面瞬间失控! 云菡抱著穗穗,想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衝突,可光线昏暗,慌乱后退时,她手肘不小心碰到什么。 “哗啦——” 伴隨著刺耳的碎裂声,窗台上插著忘忧草的玻璃花瓶,被撞翻坠落! 云菡脚下踩到碎片,重心不稳。 身体猛地踉蹌而去。 感觉要摔倒,孩子又在怀里。 她怕穗穗伤著,紧紧抱著小傢伙,没伸手支撑,整个人隨著惯性重重摔倒在地,短袖下雪白的胳膊,砸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嘶——” 剧痛袭来。 前方无路可逃,她顾不上疼,赶忙起身,抱著穗穗往屋內躲。 结果终究寡不敌眾。 梁桉和赵东林很快失去体力。 几个保鏢借著月光,迅捷上前,一左一右,动作乾净利落,瞬间钳制住梁桉的双臂,將其反扭到身后,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赵东林也被夺走『武器』,逼到角落蹲下。 “放开我!姓周的!你这个畜生!放开!”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梁桉被摁倒匍匐在地,目眥欲裂,奋力挣扎,却难以撼动专业保鏢分毫。 电闸恢復,灯光亮起。 混乱之中,院墙边刚种下的玫瑰花苗,被踩踏折断,碾进泥土。 周晏城连忙寻找云菡和孩子。 外面没看见,他正要迈步朝著里面去。 突然。 一道尖锐又惊慌的哭喊声响起。 “舅舅!” “妈妈手上全是血!” “舅舅!妈妈身上好多血……” 周晏城神色一僵,视线往一旁看去。 窗台下玻璃碎裂,鲜花凋零。 殷红的血浸在玻璃断面,一滴一滴坠落成圆的血跡,一路蔓延,在冷白灯光下,凝成刺目的红点。 他沿著血跡,疾步衝进屋內。 只见云菡双手紧紧抱著穗穗,满眼警惕,紧紧靠著墙壁。 看见他的一瞬间,眼里儘是痛苦的绝望。 而她左臂外侧,被一大片尖锐的玻璃,豁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同泉涌般,簌簌往外冒…… 第79章 你才不是我爸爸! 血顺著云菡的手臂蜿蜒流淌,滴在乾净的水泥地砖上,洇开刺目的红。 穗穗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小手拼命去捂妈妈流血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血跡上。 周晏城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却在即將触碰到她的瞬间,被狠狠推开。 “滚开!” 云菡声音发抖,嘴唇十分苍白。 她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碎玻璃还扎在伤口里,隨著动作又渗出新的血珠。 失血很快,明显是动脉的位置。 周晏城胸膛起伏,他极力克制,冲尹千大喊:“医药箱!” 血还在滴。 周晏城眼看著她脸色愈加惨白,实在没办法顾及太多。 他强势上前,紧紧握住她伤口上方。 “我什么都不做,我什么都不做……不会抢孩子,不会伤害你,不会拆散你们一家三口……” “我对天发誓!” 男人的声音急切又卑微,艰涩说出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失血会危及生命,你在意穗穗,也不会想她失去妈妈,对吗?” 他也无法承受再失去她…… 『妈妈』两个字,將云菡应激崩溃的情绪,拉回理智。 望著哭红眼,慌里慌张用小手捂住她血腥伤口的小傢伙。 她终於没再挣扎。 脑袋阵阵眩晕,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怕又摔倒,缓缓蹲下身体。 穗穗哽咽著从她怀里下来。 云菡忽而感觉身体很轻,像是快没力气了。 她下意识抓紧穗穗的手心,眼前很模糊,特別模糊。 有人影在晃动。 耳边是哽咽的声音,分不清是谁,有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臂上…… “妈妈……妈妈!” 云菡握紧小傢伙手心,努力安抚:“穗穗,別哭,別哭,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清面前的男人,原本虚弱的声音,瞬间清冷,咬牙一字一句:“都是我的错!和孩子无关!你不可以带走她!否则!我和你拼命……” 穗穗的哭声飘在夜风里。 忘忧草断掉的枝干,和血混在一起,像永远洗不净的罪孽。 周晏城抱起云菡衝出院门。 穗穗在尹千手上。 鲜血蔓延一地,梁桉拼命挣扎,却无力回天。 眼睁睁看著两人被带走。 …… 万籟俱寂。 小镇医院的急诊区,夜里大部分时间都空荡荡的。 今晚却被一片血红打破安寧。 云菡失血过多,出现休克。 紧急稳住血压和心率之后,需要儘快输血。 医院血库不足,好在尹千血型和云菡一样,另有两名小护士也帮忙献了两袋血。 周晏城动用关係,將安城的医疗团队连夜请到东川镇。 宣布脱离生命危险时。 已经快要零点。 监护室的灯光苍白而刺眼,仪器滴滴作响。 云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 周晏城站在门外,指尖抵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她的温度。 “会没事的。”尹千走过来,声音低沉。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移开目光。 “孩子……”尹千小声提醒。 周晏城转过头。 穗穗小小一个,身下垫著西装外套,坐在长椅最角上的位置。 她手上的血,有护士帮忙擦乾净了。但衣服上还沾著不少,眼下已经乾涸。 小傢伙低著头,没吵没闹,可眼泪控制不住,流个不停。 但她咬紧嘴唇,儘量不出声,只频繁地用小手胡乱擦著眼泪。 周晏城心口一痛,走上前,屈膝蹲在小傢伙面前。 他伸出手,想给她擦一擦眼泪,却被穗穗冷脸躲开。 冰凉的指尖僵在空中,周晏城心如刀割,喉咙滚了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艰涩开口:“对不起……”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穗穗不看他,更不应声。 “医生说,妈妈已经脱离危险,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声音儘量轻柔,温和,夹杂著难以诉说的卑微。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尹千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弯下腰,轻哄著说:“穗穗,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妈妈的。真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穗穗睫毛微颤,抬眸看向尹千,眼神毫无波动。 尹千努力挤出最完美的微笑:“这位,是你爸爸。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有哪个爸爸,会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 听到爸爸两个字。 穗穗湿润眸光微动,看向屈膝蹲著的人,旋即啪地两下,胡乱拍在周晏城脸上。 “你才不是我爸爸!” 孩童稚嫩的声音,哽咽著吼出声。 “才不是……” “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虽然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他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才不是你这样的!” “你是坏人!” “我討厌你!” “滚开……” 孩子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小小的身躯颤抖著,哭声断断续续,再也抑制不住。 穗穗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剜进周晏城的心臟。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很爱穗穗,很爱妈妈,是个特別、特別好的人……” “才,才不是你这样的……” 穗穗又重复了一遍,小手攥紧衣角,眼泪砸在乾涸的血渍上,声音抽泣著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男人手足无措,心痛不已。 他想哄又不敢碰…… 喉间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死死攥著颤抖的指尖,任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湿意决堤而下。 良久,他终於开口。 嗓音嘶哑破碎。 “把梁桉,接过来吧。” 第80章 把这条命赔给她…… 夜晚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而寂静 半小时后。 梁桉被带到医院。 他手臂和脸上还带著打斗留下的淤青。 他一出现,穗穗立刻从长椅上跳下来,哭著扑进他怀里。 “舅舅!” “穗穗別怕,舅舅在。”梁桉抱住小傢伙,看她满眼泪花,鼻尖和眼眶都哭得红红的,心疼不已,“妈妈呢?” 鲜红的血跡太过刺眼。 梁桉很担心云菡。 穗穗小手指了指不远处,梁桉看过去,周晏城站在那里。 梁桉眼神瞬间涌上怒意。 周晏城看向他,儘量冷静。 “想算帐,你以后有很多机会,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云菡目前没事,但处於昏迷状態,要继续观察。” “这边医疗条件一般,我需要將她转院到安城,避免再出情况。如果你愿意,可以带著穗穗一块过去;如果不愿意,就麻烦你照看穗穗,等云菡完全恢復,我安排人过来接你们。” 尹千望著梁桉眼底努力克制,但依旧迸射杀意的模样。 他上前走到两方中间。 是他刚刚太冒失,隨意开口,反而好心办坏事。 让孩子和老板之间的关係,没得到缓解,反而直接崩塌。 他放低姿態,看著梁桉说。 “今晚的事,纯属误会。” “我们看到有个醉酒的凶悍男人进了你们家,后来里面又传来尖叫,以为你们遇到危险,才冒冒失失冲了进去。” “我老板他,没想打扰你们,更没想伤害你们,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 “不管是为了云小姐,还是为了孩子。大家现在,都冷静一点,儘量避免衝突,行吗?” 梁桉胸口起伏,根本冷静不了:“你带给她的,永远都只有伤害!曾经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告诉你,云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要这条命,也要杀了你!” 周晏城眼底无光:“云菡要是出事,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把这条命赔给她。” 梁桉冷笑一声,说了句『虚偽』,然后说:“现在能转院吗?我带著孩子一块过去。” 周晏城:“我来安排。” …… 天蒙蒙亮。 云菡在疼痛中醒来。 她模糊的视线转了转,先是穗穗蜷缩在她身边睡著的小脸。然后是梁桉靠在沙发上疲惫的身影。 梦中焦急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她张了张口,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梁桉察觉到动静,猛地睁开眼,连忙上前:“你醒了?” 门外,周晏城靠在墙边。 听到里面的声音,他透过玻璃,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男人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病房內,却又在云菡转头时迅速避开。 仿佛连注视都成了冒犯。 墙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无声跳动,护士推著药车经过,车轮声碾碎沉寂。 他退后两步,高大身影隱入拐角,仰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无数酸涩在胸腔碰撞。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將医院的玻璃窗,映出浅浅的暖色。 安城的天空彻底亮了。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梁桉以为是周晏城,他立马站起身子,眼底全是警惕。 不过还好,不是。 是专门送餐食的护工。 “你们好,这是医生和营养师根据您的身体状態,专门调整的膳食,有助於身体恢復。” “这边另外还有两份,一份儿童餐,一份成人的。” 护工打开病床桌板,將云菡的那一份放在上面,又把另外两份放在一旁茶几上。 “你们慢用。” “有任何需要,直接按铃,或者在门口叫我都行。” 对方说得客气极了,像是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他们一样。 护工頷首离开,云菡看了看面前的餐食,又看了眼梁桉。 她想问现在什么情况。 “放心,暂时没事,有胃口就还是吃点。”梁桉看出她的心思,主动开口说,“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云菡听到这话,心里安稳不少,点了点头,让他也吃点。 穗穗这会醒了,一睁眼看见妈妈,小傢伙唇角一瘪,险些就要落泪:“妈妈……” 云菡受伤的手在另外一边,她帮小傢伙理了理凌乱的碎发:“没事,妈妈没事。” 穗穗点了点头。 靠在她臂弯忍住了眼泪。 …… 云菡手臂缝了好几针,失血休克导致了一些轻微的后遗症,精神状態並不好。 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勉强恢復过来。 期间,她没再看见过周晏城。 每次医生查房,都是一个自称他助理的人,跟著了解情况。 那天醒来之后,梁桉也提了一嘴,说医院的一切,都是姓周的安排的。 但他承诺不会带走孩子。 让她好好养伤。 上一次在桐林的重逢,那样猝不及防,过往重重,钻心刺骨,云菡总会忍不住暗自神伤。 但这一次,对於那个人,她心底毫无波澜。 只要不带走孩子。 只要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其他的,都无所谓。 她精神状態终於好了很多,医生给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基本恢復。只是缝针的伤口,需要按时换药。 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醒来的那天,云菡就想出院离开,但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除去医生的话。 门口若隱若现的好几个黑影,也让她望而却步。 命运捉弄,原本以为景源县的『死遁』,会让他们永远过上寧静的生活,没想到还是被找到。 穗穗的身世已经暴露。 有些事,哪怕再恐惧,或许还是得说清楚。 窗外烈日骄阳,屋內温度清凉。 这天,吃过午饭,云菡跟梁桉说,想单独和周晏城谈谈。 她让他帮忙,找那位助理,看看对方有没有时间,愿意聊一聊。 等孩子的事情谈好,他们三个人,就出院回家。 梁桉心里也明白,事到如今,姓周的愿意不为难,是把事情说开的最好机会。 以后各自安好。 云菡和穗穗,就不用再过顛沛流离,东躲西藏的生活…… 第81章 比得不到爱更痛苦 梁桉带著穗穗去了隔壁休息室。 宽敞的高级病房,屋內只剩云菡一个人。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很正式地坐在沙发上,只希望主动谈及的事情,能有个好结果。 门从外面推开。 她手心微微攥紧。 周晏城关上门,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云菡没有躲避男人的目光,静静看著他。 沉默良久。 “对不起。” “是我的错……” 两人异口同声。 周晏城推开病房门之前,在外面努力稳住的呼吸,在一瞬间错乱。 他深吸口气,重新说了一遍:“对不起。” 云菡以为他在说胳膊的伤,无比平静的口吻,回答:“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你没关係。”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衝进来,梁桉跟她说了一遍。他的那位助理,也当著她的面解释了一遍。 她当然希望事情仅此而已。 所以不再在自己的伤上,强加周晏城的因果。 他与她两个人之间的牵扯,能少一点是一点吧。 周晏城蹙了蹙眉。 云菡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莫名心慌。 五年过去,他始终记得当年说分手时,她无措慌乱又难过的样子。 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站在冷风中问他『为什么……』 可现在,她不再像五年前那样慌乱哭泣,甚至连一丝怨恨都没有。 只是用那双寧静的眼眸看著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著云菡苍白平静的脸,男人喉咙发紧,无数情绪在胸腔翻涌,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解释、想挽回,可所有的话堵在胸口,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显得苍白。 他曾经从不这样。 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哪怕在一起三年的恋爱,也能……说断就断,毫不犹豫。 “这会,我只是想跟你认真谈谈,穗穗的事。” 云菡主动开口,她想尽力把这件事情沟通清楚。 这么多年的过去,感情上的是非对错,分手后遭遇的痛苦与折磨,她都不想再说。 她只想和孩子过平静的生活。 “孩子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瞒著你,当年我……” 云菡还没说完。 周晏城直接道:“我会承担父亲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论你什么意思,该我承担的责任,我都会承担。” “……” 云菡深吸口气,索性直接说。 “我不需要你承担。你本身什么都不知道,说起来,也是无辜受牵连。再要你承担,听起来就很不讲理。” 周晏城看著她,眼底复杂至极。 “而且,突然认一个孩子,反而影响你的身份和事业,不是吗?” 他以前最在乎事业。 这样说或许能让他有所顾忌。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各自安好。你装作不知道,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打扰你。” “现在不会,將来更不会!这点我会保证,哪怕签协议都可以。” 说到这,云菡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急切,生怕男人会强行带走孩子…… 就像之前。 他在景源说的那样。 她字字句句,都从男人的利益出发,可他站在那里,看著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都不说话。 忽然,他屈膝蹲下身子,一只手放她身侧,视线平齐,望著她。 云菡蹙了蹙眉,有些不喜欢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 但后方又没位置可以退,只手肘无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 周晏城儘量不去在意她对自己的恐惧和厌恶,只用最温和的语气,和她解释。 “云菡,你听我说,我,周家,都不会有人涉及器官非法买卖这样的事。更不会专门养孩子,来做备用器官。” “这样的事,在別的家族,確实出现过。但在周家,绝对没有。这点我可以百分之百跟你保证。” 云菡驀然怔了怔。 他知道了? “你的腿……”说到这,周晏城眼底瞬间湿润,声音也有几分哽咽,“我之前问你,你说是不小心在茶几上撞到的。我那时太蠢,轻而易举就信了。” “后来郁哲说是车祸,我依旧蠢,还相信你编造的『全责』。” “当年联繫不上,我就应该找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晏城的呼吸骤然停滯,眼眶泛起一片猩红。 他別过脸去,下頜线绷得发颤。 极力克制,可泪水还是砸在云菡脚边的地板上,反光的地砖表面,被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云菡心口很轻地颤了一下。 但很快消失。 或许是经歷了雾山的那场『生死』,她的心境天翻地覆。 再没有曾经十九岁时,因为男人的一点温柔和体贴,就无比悸动的天真。 即便他在眼前落泪。 她的心底,也没什么波澜。 她不想听这些抚今追昔的废话。 她只想他赶紧回答—— 不会带走穗穗。 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他们。 大家各自安好。 就可以了。 其他的,她都无所谓,什么腿,什么曾经,什么对不起,全都不重要。 她不在乎。 也不需要。 或者儘快提条件,都行。 可男人迟迟没有说。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在乎,没关係的。”云菡忍著心里的急躁,声音也儘量温柔。 我们现在,只说穗穗,就行了。 別说无关紧要的。 可以吗? 她恨不得直接这样说。 但又怕这样说太直接,万一他又像之前那样生气,反而弄巧成拙。 “你放心。”男人调整好情绪,泛红的眼尾看著她,眼底多了几分隱匿的阴暗与狠戾,很郑重地说,“当年的事,我会给你討回公道。” 该死的人。 必须死。 云菡连忙摆手:“不,不用的。” 那个人是他小姨。 她哪敢把自己的身份抬高到——男人会为了她,和他的亲小姨反目成仇呢? 万一到时候。 他们一家人,又把罪责怪在她头上? 以前她只一个人。 为了一颗所谓的真心,为了听到他安然无恙的消息,被囚禁,被折磨,被打断腿,她都认了。 可现在不是。 她有家人了。 她有穗穗,有小桉,她不需要那些虚无的东西了。 “真的,不用这样。”云菡皱眉,很认真地看著他说,“你小姨没做错什么,她是为了你好,我以前不懂,但我现在理解了。而且,我当时咬了她,她才打我的。” “腿是我自己擅自出院,才没治好的,跟別人没关係。” 她努力撇清那位小姨的事,將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说孩子就行了,好吗?” 別说那些无关紧要的…… 什么公道,什么报仇,她自己没能力做到,那就算了。 没必要再將这些,压在另外一个人的愧疚上。 感情会腻。 愧疚也总有消失的一天。 她不要再赌。 她只想穗穗能平安。 周晏城眼底闪过错愕,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每一下跳动,都带出尖锐的钝痛。 比得不到爱更痛苦的是,云菡她似乎……连恨都不愿意恨他? 第82章 可以,都可以 窗外树影婆娑,蝉声骤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扯著盛夏的弦。 她安静地看著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云菡。” 他声音暗哑至极,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 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也只敢轻轻喊一喊她的名字。 这大的委屈,怎么能说没关係? 他双膝彻底跪了下去,搭在她身侧的手暴起青筋,眼底猩红,深邃眼眸紧紧看著她。 云菡受不了他复杂且奇怪的目光,垂下睫毛,別开视线。 周晏城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將理智拉回。 这一次,不能著急。 不论如何都不能著急。 他明白云菡的顾虑,五年前的伤害刻骨铭心,哪这么容易释怀。 不过是绝望之后,滋生出来的无可奈何罢了。 “好,我们先说孩子。” “你要不坐著说……”云菡心里稍微鬆了口气,看他整个人完全跪在面前,实在不適应。 “好。”周晏城儼然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他撑起身子,在云菡身边坐下,两人中间隔著很大的空位。 云菡先开口:“总而言之,穗穗那么小,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能让她安心长大的家。” “当然,你的生活也不该被无端打扰。其实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穗穗,大家各自安好,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一向清醒理智,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周晏城望著她。 类似的话,五年前分手时,他也曾也对她说过。 没想有朝一日,迴旋鏢猝不及防,又这么狠狠地扎回他身上。 “我明白。”周晏城艰涩地说出三个字,尽力冷静。 “所以,可以吗?我们写个协议都可以的。” “不用,我不会带走她。你不想承认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可以不要这个名分。” 周晏城別无他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稳下她的戒备心。 “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选择。” 云菡抬眸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真的?” “当然。” “那……”她微微鬆了口气,试探性地说,“我们想今天出院,直接回家。” 她想和他划清界限。 她想带著穗穗和梁桉,回到那个简单的小院,继续过他们平静的生活。 她更想他彻底消失,永不相见。 不想直视的事实,化作带刺的锁链,绞得男人心臟血肉模糊。 可他终归没有拒绝的立场。 也不敢再说强硬的话。 “可以,都可以。”周晏城低声道,“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 男人话锋突转。 让云菡心口不由得紧了一下。 “穗穗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有些事情,我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我也有几个条件。” 他可以放手。 但不甘心就此放手。 哪怕露出强势的本性,有的话,他也得趁这个机会说。 “放心,只是商量,而非强硬要求。”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说。” 事已至此。 云菡也只能先听听看。 “第一,我希望和你保持联繫。你们只要有需要,隨时联繫我,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们解决。” 云菡没说话,男人继续说。 “第二,我会申请两份信託基金,一份给你,一份给孩子……” “不用。” “必须。”周晏城声音强硬了几分,“其他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不可以。” “……” 此刻,云菡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高冷强势的影子。 “此外,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支付一笔抚养费给你和孩子。” “第三,换一个地方住。东川地方小,偏僻。你不方便,孩子上学也不方便。云城,安城,或者你们之前生活了很久的桐林,都行。看你们的选择。” “最后,我还是希望,你的腿能接受治疗。” “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你安排適宜的治疗方案。儘量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云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周晏城怕她拒绝,快她一步打断:“我问过郁哲,你的腿如果一直不治疗,病症拖延,以后可能会更严重。你应该也不希望穗穗长大以后,还要负担你的腿疾。” 话语戳到软肋。 云菡想开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这些条件。 不就代表著,他们以后会一直有交集? 周晏城知道她肯定会顾虑。 但没想到,她此刻的表情,明显是不乐意,每一个条件,她似乎都不想答应。 周晏城从她的眼睛里,猜到了背后的原因,於是,他忍著痛说。 “你如果不想见到我,这些事,我都可以,让助理代劳。” “抚养权,探视权,我都可以不要。但起码,知情权,你得允许我有。” 云菡心底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强势的人,会这样说。 可云菡也还有顾虑:“你家里人那边,知道穗穗的存在吗……” “不知道。” “可以除了你,別让其他人知道吗?” “你担心的事,在周家不会存在。”男人以为她还是担某些黑色交易,於是郑重道,“放心,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和穗穗,再受到任何伤害。” 却没想云菡说:“我不想別人说,穗穗是私生子。” 周晏城沉默一瞬,想说绝对不会让穗穗变成私生子,最后还是只先应下她的要求:“好。” 云菡:“谢谢。” 周晏城:“那我刚刚说的条件,你愿意答应吗?” 话题绕回来,她指尖蜷缩握紧,陷入沉思。 她很清楚,周晏城提出的条件,或许已是最大限度的退让。 不抢抚养权,不强制介入生活,甚至承诺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若再拒绝,可能会激化矛盾。 反正先答应再说,以后情况不对,她再反悔就是了。 权衡再三,她终於开口:“可以,治疗腿的事,我也接受。” 周晏城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松:“好。” “至於搬家,我需要和梁桉商量一下。” “……可以。” 窗外蝉鸣渐弱,阳光透过纱帘,在屋內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人凝视她许久,忽然低声道:“云菡,谢谢。” 谢谢你还活著。 谢谢你能让我有机会赎罪。 她不明所以,没回应。 正好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老板,有事跟您匯报。”是尹千的声音。 周晏城蹙眉,站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尹千推开门,压低声音说:“得到消息,夫人和董事长往安城来了。京城那边,这会刚上飞机,大约下午三点到安城。” 话音刚落。 手上绑著绷带卫天佑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城哥!不好了!老爷子来了!人在楼下!” 第83章 打算跟那女人重修旧好?! 周晏城回头,云菡已经站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冷静思考,跟尹千吩咐:“你去看著梁桉和孩子,让他不要把孩子带出来。” 云菡走了过来。 周晏城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充斥著不安。 任永歆给她带来的折磨,让她对『周家人』满是戒备。 一点风吹草动,就令她慌乱不安,即刻想逃。 周晏城迈步上前,抓住她肩膀:“云菡,如果你愿意信我一次。我让助理,把你和孩子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吗?” 云菡皱紧了眉:“你家里人,知道了?” 周晏城用最冷静的声音,安抚她此刻的紧张。 “原先確实不知道,但眼下暂时无法確定。” “所以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想先把你和孩子,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等我把一切料理好,你们想在哪生活,就在哪生活,行吗?” 云菡看著他眼中的急切和保证,又想到楼下逼近的周家人。眼下这种情况,她似乎只能抓住男人口中的“安全”承诺。 周晏城读懂她眼底的妥协,立马看向尹千:“你先带他们走,不要被人发现。” 尹千:“好的!” 云菡没有犹豫,快步跟著尹千离开病房,甚至没有再看周晏城一眼。 那匆忙的背影,带著逃离的决绝。 周晏城望著她消失在门口,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叫上卫天佑:“走。” 一楼大厅。 电梯门刚刚打开,周老爷子满头白髮,身形虽已显老態,可眼底那股久居上位的锐利与戾气,却丝毫未减。 站在电梯门口,像一尊威严的煞神。 他身后跟著两个保鏢。 周晏城面不改色,按下顶楼的数字键,才从电梯里出来,等电梯门合拢上升,他微微頷首,声音听不出情绪:“爷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周老爷子抬手,用尽力气,重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周晏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血跡。 这里是私立医院,人比普通医院少很多,但四周还是有不少异样的目光看了过来。 顾及体面,周老爷子最后,还是把谈话地点,改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老爷子胸膛起伏,显然怒极,指著周晏城的鼻子开骂:“混帐东西!为了个女人,和家里人反目,老子都住进医院了,你也不来看一眼!” 老爷子当年是拿过枪的人,即便后来解甲归田,继承家族產业,但枪林弹雨里磨礪出的做派,依然如影隨形。 说直白点,就是个兵痞子,老了也一点没变。 周赫泽那身混不吝的性子,就是从老爷子这染的。 周晏城笔直站著,没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有个孩子?” “您哪里听来的?”周晏城终於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你现在確实厉害,周氏集团的掌权人,行踪隱蔽,消息封锁,身边人一个二个都对你忠心耿耿,甚至连你爸妈身边,都有你的眼线!” “我把你先前的助理卢钧,叫到跟前来问,他都死活不说。” “但我告诉你,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爷爷我当年巩固下来的江山!是周家好几代人的心血!” “我是老了,但还没死,你连夜找的医疗团队,其中有一位,是你二爷爷当年在部队时,跟在他身边的军医!” “人家都跟我说了!你跟个舔狗一样,在这守著一个女人和孩子。” 虽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但他电话里听下来,就这么个意思。 “她因为我受的伤,我安排医生救治,这有什么问题?”周晏城声音没什么波澜。 周老爷子冷笑一声:“孩子的照片,都发我手机里了,眉眼和你小时候几乎就一模一样,你还在这跟我避重就轻地狡辩?” 周晏城面色顿时凝重。 “是不是你的?”周老爷子厉声问道,“那个女人没死,还有个孩子,是,还是不是?!” 云菡不想让周家人知道孩子的存在,更不想別人觉得穗穗是私生子。 他刚答应她。 转眼就立刻面对这个问题。 周晏城眉心拧紧,只觉窒息。 消防通道空间逼仄,令人压抑。 沉默良久,自小循规蹈矩,清冷倨傲的男人,心里忽然就放弃了所谓的尊严和体面。 老爷子的性子他了解。 雷霆手段是真,但嘴硬心软也有。 道理难讲,有些事硬碰硬没用,尤其在老爷子面前,更甚。 家族於他而言,是金玉满堂的冠冕,亦是白綾缠颈的枷锁。 他有本事跟父母反目,却不可能跟老爷子斩断联繫。 念头闪过,男人很快做出决定。 只见他笔直的身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沉落,直至双膝触地。 “您老就別再问了,行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她无关。”周晏城丟掉所有傲骨,將声音放得恳切至极,一字一句,“如果您要追究,那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您不知道,五年前是您孙子我,隱瞒身份和她在一起。她没有攀附权贵,更没有居心叵测。” “她满心真诚和我在一起,分手后没有纠缠,却被任永歆多管閒事,关在地下室折磨,还被打断一条腿,她全是无妄之灾……” 老爷子诧异了下,任永歆居然做了这种事? “而且,她还是孤儿。” “您老现在也时常烧香拜佛,佛讲因果报应,有些罪孽,我要是现在不赎,以后丟了人性,落到万劫不復的地步,那周氏才真的完了。” 老爷子眉心微动,望著眼前笔直跪著的人。 周晏城,他们周家的长子、长孙。 平常是怎样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眼下却如此卑微,如此狼狈。 老爷子心中火冒,却也没忍心再责备。 沉默良久,他只严肃地问了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撂下家里,从京城跑到这儿来,是打算跟那女人重修旧好?!” 第84章 是您孙子我当年不要脸…… 他倒是想。 可现在压根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云菡根本不愿意。 她恨不得跟他斩断一切联繫,老死不相往来。 老爷子只看周晏城犹豫一秒,便明白了他动了念头,於是脱口而出,冷厉道。 “老头子我今天摆明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你心中有愧,可以补偿,但恋爱结婚这种事,你最好別开口!” “周氏集团的担子放在你身上,就是看中你性子沉稳。我不要求你们两兄弟非得联姻,但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实在入不了周家的门!” 昏暗狭窄的消防通道里,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滯。 听到这,周晏城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他没继续跪,站立起来的影子,在阶梯上无声蔓延。 阴影像越拉越长。 应急灯从头顶投下微弱的光,將男人冷峻的面容映照的格外阴沉。 周老爷子的视线从俯视变成略微仰视,老人家皱紧眉:“什么意思?稍微不顺你心意,连面子功夫都不乐意做了?” 周晏城眼底悄然染上阴鷙,不过表面很难察觉。 “爷爷,我敬重您,所以在您面前跪下,想求你们心软一次,再不济,多少尊重我一点。” 可结果,还是这样…… 或许他根本不是周家儿子,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孙子,只是一个家族需要的傀儡。 “这么多年,我遵循你们的一切要求,遵循你们的所有安排,顺你们的心意,结果如何呢?” “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男人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深邃暗然的眼眸,直直望著眼前的老爷子。 “继承人,掌权人,爷爷,您比我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事到如今,倘若我真要娶她,你们拦得住吗?” 老爷子脸色铁青:“你……” “行了,您老也不用著急生气。云菡如今有家有室,多一眼都不想看您孙子我,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您引以为傲的家族与权贵,在別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人家根本不稀罕!” “是我缠著她,您要算帐,找我就是。” 老爷子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孙子眼中那抹疏离与决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似乎都暗了很多,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乌云遮挡,骄阳时隱时现。 周晏城也不走,沉默对峙,拖延著时间。 过了许久,老爷子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口。 “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周晏城低笑一声,眼神睥睨间儘是自嘲:“您老也可以放一万个心,娘俩儿压根不想认我。” “当年分手,云菡不知道自己怀孕,知道的时候,胎儿已经大了。她被关在地下室折磨多日,身体状况变得很差,引產会危及生命,她没办法,才一边养身体,一边保胎,最后把孩子生了下来。” “是您孙子我当年不要脸,发生关係不知道做措施,导致別人意外怀孕。” 周老爷子脸色微变。 没想到一向斯文儒派的长孙,会直白说出这种话? 周晏城不理会,不疾不徐,继续说:“你们从小教育我,身为长子,要有担当,要有责任心,要顾全大局。在孩子这件事上,我身为男人,难道不该负全责?” 周老爷子:“……” “倘若真要我坐视不理,那周家的家训,直接改成『背信弃义,始乱终弃』好了。” 把家规家训摆出来,周老爷子脸色一沉,很不高兴地瞪著他。 周晏城面不改色,漫不经心地又给自己补了一刀。 “『始乱终弃』四个字,您孙子已经实践过了,现在正是遭报应的阶段。你们要是再插手我的事,背信弃义也快了。” 周老爷子:“……” 任永嫣和周启峰赶到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两位没有见到儿子周晏城。 刚下飞机,就被老爷子叫到酒店。 “爸,这事您真要由著他来?这可是私生子,丑闻一旦爆出去,不仅仅是晏城的声誉,连带整个周氏集团,都会被影响。” 行政套房,周启峰面色焦灼。 任永嫣撑著额头,坐在沙发上,她脑袋疼得不行,妹妹还没找到,老大这边,居然又冒出个孩子? 急急忙忙赶到这边。 却连儿子的面都没见上。 老爷子居然还帮腔说,事已至此,周晏城自己造的孽,只能他自己处理? “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的?”周老爷子望著叉腰站在一旁的儿子,冷声道,“晏城又没结婚,顶多是未婚生子,哪来的私生子!?” 周启峰冷呵一声:“有什么区別,他以后难不成一辈子不结婚?” 周老爷子:“你自己儿子,你问我?” 周启峰:“……” 原先『死』了多好,现在居然又冒出来,搞得周家不得安寧! …… 南城的夏日,梧桐枝叶交织出浓郁的绿荫,在街道上空撑开一片清凉。 城郊的私人酒庄,是周晏城回京接手集团事务后,私下给自己开闢的一处静心之所。 明面上,酒庄是他一个国外至交好友的资產。 实际上是他的『庇护所』。 日常维护打理的人,有一半都是欧洲派遣过来的工作人员。 前方区域正常接待顾客,其它区域包括后花园,完全私有。 傍晚时分,尹千將人送到,並且全部安顿好。 私人酒庄最里的位置,坐落著好几栋偌大的欧式別墅,外观似若城堡,灰色墙面上藤蔓缠绕。 这里的地下酒窖,都採用防爆军工级的构造,存放著许多经年的珍贵红酒。 云菡被带到其中一幢。 穿过不大不小的庭院,走进屋內,上下似乎有五层,精致华丽的復古装修带著独特的艺术气息。 踏入的一瞬间,很冷。 她不太確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確。可眼下到了这里,也只能隨机应变。 好在那位尹助理是个事事周到,且说话极和善的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別墅有专门的佣人,但只送餐、送衣服的时候进来,弄好又会出去。 不过基本都是外国面孔。 尹千安排好一切之后,跟她一一嘱咐。 “別墅外围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安保人员也会轮岗,每个房间都有內线座机,有任何事您都可以叫我。” “花园、图书馆、影音室都可以自由活动。”他递过一张烫金磁卡,“这是庄园以及別墅內部各个区域的通行卡,原先只有老板的权限。” “老爷子那边,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了。所以这段时间,就委屈云小姐你们,暂时待在庄园。” 短短的一句话。 却像是在云菡心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第85章 易碎的幻梦 庄园很大,別墅內部也很大。 尹千交代好一切,將通行卡给她之后,便离开了。 云菡和梁桉相互看了一眼。 面对眼前变化过大的环境,两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孩子在飞机上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但突然的转移,加上之前发生的事,哪怕云菡哄著她说没事,小傢伙也没敢闭上眼睛。 眼下到了这里。 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睏倦一下全部消失了。 她握著妈妈的小手,四周的一切,对小小的她来说,都十分新奇。 可她也没敢乱动,只紧紧贴著云菡的裤脚,仰著头喊她:“妈妈,这是什么地方?” 云菡蹲下身体:“这是我们……暂住的地方。” “要住很久吗?” “不会的。” 梁桉和她討论了下,眼下这种情况被动至极,但也只能如此。 折腾这么多天,穗穗吃过送来的晚餐之后,很快就困了。 云菡查看了下一楼的房间,一间书房,两间臥室,厨房,健身房,还有茶室。 她在想要不要三个人先在一个屋子待著,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 没想到梁桉先开了口:“你带穗穗去休息吧,我睡沙发就行。” 云菡看了眼不远处,奇形怪状的黑色沙发。 波浪形的铁质沙发,而且没有软垫,应该是某种专门的艺术设计。 这种沙发,根本没法睡。 “我们睡一间好了。” 梁桉因为她顛沛流离,如今还跟著到了这里,她心中也有愧疚,总不能连一个好觉都不让他睡。 梁桉眸光微动。 云菡继续说:“反正房间很大,我看了,床铺也很宽,陌生环境,我们三个人在一个房间,相互照应著,好一点。” “是啊,舅舅,这个沙发好奇怪,人都没法躺。”穗穗也奶声奶气地开口说道。 梁桉心里一暖,眼底蕴出笑,但还是摇头说:“我住对面那间好了。” 他也看过了,对面那间的窗户正对庭院,能看见別墅大门的一切风吹草动。 而且男女有別,总归不方便,他也希望她们能睡个好觉。 看云菡似乎还想劝说,梁桉捏了捏她的肩膀:“事到如今,不用紧张,就当是体验。” “以前在福利院,也有坏人想抓我们。你带著我躲在天台的时候,和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看著梁桉的眼睛,云菡忽然有些想哭。 因为她记得。 而且也没有人会忘记。 “痛苦也好,恐惧也好,黑暗也好,不用正视,只当体验。就像闯关一样,成功或失败都无妨,等天一亮,世界刷新,明天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梁桉硬朗的面容露出浅笑,將曾经孩童时,云菡说给他听的话,重新讲予她。 “带穗穗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世界刷新,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云菡望著他说完,忍著酸涩点了点头:“谢谢你,小桉。” …… 周晏城从安城赶到南城,已经是后半夜。 庄园寂静无声,月光倾泻,夜风掠过庭院,摇碎满地树影。 一辆三地车牌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別墅门口。 尹千从副驾驶下车,后排门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望著已经关了灯的別墅,周晏城沉吸口气,焦急担忧的心,在这一瞬稍安片刻。 “怎么样?”他问。 “都安顿好了。云小姐很畏惧周家的人,所以涉及到孩子的事情,都会格外配合。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 她们没事的就行。 折腾这么多天,肯定都累极了。 尹千犹豫了片刻,在想要不要说,还没开口,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想说什么?” 老板心思敏锐,尹千不好再吞吞吐吐,便直接告知。 “十点左右,我进去给云小姐送了手伤的药,还有夜宵。梁桉和她们,是单独分开住的。” 夜风拂过男人冷峻的侧脸,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尹千继续说:“我直觉上认为,云小姐和梁桉,似乎並没有亲密关係。” “而且卫天佑也和我提过,在东川的时候,我们送云小姐紧急就医,他留在小院,习惯性地看了整个院子的布局。两个房间,他们的生活用品,都是分开的。” 周晏城转头看向尹千,目光幽深。 尹千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周晏城咽了咽喉咙,眸光微颤了下,但表情依旧克制,没什么变化。 只听他说。 “没关係,不重要。” “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梁桉。” 不过话音落下之后,原本不打算进屋打扰的人,却还是迈步踏进了別墅。 “她在哪间?”男人小声问。 尹千无声指了指左边。 窗外月光斜斜照在床尾,將深色的地毯,映出银白波纹。 周晏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赤著脚踩过的光影交界,像踩在梦与现实的边缘。 终於走到床边。 望著眼前的画面,男人心口一阵滚烫,眼底柔软间,无数情绪翻涌而来。 宽大的床铺,一大一小的身影,却只占著靠边的角落。 云菡侧臥蜷缩著,缠著纱布的受伤手臂搭在被子外。 穗穗蜷在她的臂弯里,小手还揪著妈妈衣服的纽扣。 此刻的月光格外慷慨,让他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小傢伙睡觉时嘴角轻轻抿著,和边上的人儿一模一样。 柔软髮丝铺在枕头,他伸手想碰,却又缩回。 指尖在空气中描摹母女二人的轮廓,像描摹一场易碎的幻梦。 他想再靠近一点。 贪念促使,男人在床沿坐下。 床垫凹陷的弧度让云菡无意识往孩子那边靠了靠。 他立刻僵住,不敢再动,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才缓缓鬆了肩膀。 第86章 就別怪他先礼后兵 月光如纱,温柔笼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贪婪地享受著眼下失而復得的寧静。 像是要將她们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底最深的沟壑。 云菡睡得並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著,受伤的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稍偏头,又靠近了一点。 她皮肤很白,模样和曾经相比没什么变化,但毕竟染著病態,多少还是憔悴了些。 他不敢待太久,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如同来时一样,小心踩著地毯,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刚转身,黑暗中一个阴戾的眼眸,正恶狠狠盯著他。 是梁桉。 周晏城回头,再次確定房间门已经关好,才走上前。 拳头挥面而来,他没躲,被打得踉蹌退了一步。 梁桉又挥来第二拳。 就这样硬生生挨了好几拳,他才出手格挡,但不是为了自己。 “这里隔音很好,但动静太大,会吵醒她们。” 梁桉胸膛起伏,那双充斥杀意的眼眸,在昏暗的客厅里,像是草原的狼,隱约泛著红光。 “假惺惺什么?!” 梁桉声音克制著,很小声,但怒火半点没少。 “你就不该出现!云菡多害怕,你知道吗?她好不容易过上点寧静的生活!” 周晏城惭愧站著。 无话辩驳。 也无可辩驳。 “自己家里人都搞不定,少在这装深情。” “我告诉你,你倘若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让你们周家人以及你,都离云菡和穗穗远远的!” 周晏城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事到如今,再多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年的错延续至今,並非简单的几句歉意,就能抹平。 他身为周氏集团的继承人,金尊玉贵的同时,也从小就被拷上了豪门家族的枷锁。 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已经成了他一时半会,难以解除的镣銬。 他需要时间。 但也会拼尽全力,將这个时间,缩到最短。 许多事摆在眼前,许多话卡在心里。 周晏城除了表达歉意,也只能郑重说一句—— “我会处理好。” “一定处理好。” “不会让她们再顛沛流离,也不会让她们再受到伤害。” 梁桉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这个男人就是个骗子,赤裸裸的骗子。 真这么在乎,当年又何必分手? 把云菡害得这么惨! “滚!少来见她!” “別以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庇护所,我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把你家里的破事处理好,確保他们不会伤害云菡和孩子,然后送我们离开!” “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晏城不再逞一时的口头之快。 確保她们的安全,他一定会做到。 但送她们离开……他实在不甘心。 不过,不论他心里作何打算,面上他都应著梁桉的话。 梁桉心里越想越气,单手握拳,又往他脸上砸了一下。 周晏城笔直站著,任由拳头落在脸上,疼痛钻骨而过,他闭了闭眼,只嘴角轻扯了下,身体纹丝不动。 梁桉咬牙切齿,压著声音:“滚!” 周晏城面上沉静,什么也没说,默默承下樑桉的所有怒火。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眼下挨的几拳,比起云菡这五年受的苦,不过皮毛。 …… 別墅外晚风轻拂。 周晏城坐在车內,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的血,一边吩咐尹千。 “你和卫天佑留著在这边,护好她们。我回京处理些事情。” 尹千坐在副驾驶,诧异回头:“老板,您自己回?” “嗯。”周晏城继续说,“任永歆的行踪要盯住,绑架信接著送,再把他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照片也送去,但人禁止离开东川镇。有任何异动,立刻匯报给我。” 尹千有些担忧,但又不敢插嘴:“好的!” 他曾经视家族重担为己任。 结果放下所有身段和傲骨,在爷爷面前下跪,也得不到他们的一丝尊重。 既然如此。 就別怪他先礼后兵,动用其他手段。 老爷子和父母如今都在安城,眼下儘快回京,是『放网』的最好时机。 这么多年,周晏城作为长子,一向有礼有节,稳重克己,敬重长辈。 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时候按照继承人培养开始,他就没有让家人失望过。 没有花边新闻,没有鬆散懈怠。 兢兢业业,呕心沥血。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整个周氏集团的未来发展上。 也正因如此,老爷子放权早,周启峰半退休,连带著董事会的几个旁支叔伯,全部合起来,谁都没有他的权力大。 他曾在感情上確实冷漠。 以至於一段本该细水长流到刻骨铭心的关係,直至如今,才感受到其中的份量。 可对於家族,对於整个周氏,他几乎从有记忆开始,都被灌输了將来要继承家业的观念。 而他也確实做到了。 所以对於周氏的一切,他了如指掌。 男人透过车窗,深深看了眼不远处的庭院。 脑中闪过母女俩温柔的睡顏。 他克制著收回视线,隨后离开庄园,踏上了返京的专机。 …… 翌日,安城。 周老爷子放下话,让周启峰夫妇暂时不要插手老大的事。 哪怕要插手,也得等过段时间,他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再说。 孩子已经生了,没办法。 將来可以接到家里养著。再不济,明面上不说是老大的孩子,过继到老二那个紈絝子名下。亦或者养在別处。 都好解决。 但周氏集团继承人的婚姻,不单单是周晏城一个人的事。 他原先確实说过,不用他兄弟俩和京城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联姻。 周氏集团如今蒸蒸日上,可树大招风,现阶段求稳便可。 原想著给他们两兄弟找个书香门第家的姑娘,或者在那群老战友的孙辈里选一选。 家世一般没关係,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是个毫无背景,无父无母的姑娘。 这种婚姻要是被外界知道。 到时周氏股票动盪,整个集团都会受影响。 老爷子发了话,周启峰和任永嫣没办法,只能应著,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这件事。 周老爷子又说了另外一件。 “任永歆那边,我亲自处理,这个女人,必须送牢狱里待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任永嫣猛地抬起头:“爸?这么点事,不至於吧……” 第87章 要把孩子接回周家? “这么点事?”老爷子语气顿时冷厉至极,“我看你也是更年期糊涂了!整天助紂为虐!” 任永嫣委屈:“我怎么了?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周家好,为了晏城好。” 周启峰皱眉,走到妻子身旁,看著父亲:“爸,您有话好好说。” 老爷子嫌弃至极地,將任永歆曾经囚禁、折磨、以及打断別人姑娘腿的事,一一告知。 周启峰和任永嫣听完。 面色凝重至极。 “老头子我好歹是军人出身,家族里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真是一张老脸没处放!” “要我看,当年要是没这事,你儿子也不会这么疯魔!” 任永嫣还是不相信:“您在哪听到的,永歆她……她不至於做出这种事。” 周老爷子横了一眼:“你儿子亲口说的!如果不是证据確凿,他那样的人,会隨便诬衊长辈?会气得把枪拿出来?” 周启峰沉默住了,缓缓看向妻子。 任永嫣咽了咽喉咙,背脊有些发冷,但还是硬著头皮问。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万一,万一那个女人撒谎了呢?” 行政套房內,她声音缓缓落地,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周老爷子冷冷看著她。 周启峰也满是为难,比起妻子的妹妹,他当然更站在亲生儿子这边。 “永嫣,当年在新城,你和永歆两个人,到底怎么搞的?” 丈夫突然倒戈,任永嫣有些生气。 她望向周启峰,再次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永歆给她一笔钱,让她不要纠缠晏城。” “你没吩咐,但你能確定,你妹妹任永歆,也没做?”周启峰反问。 “我了解她,她不会这样!” 好歹是她亲生的妹妹,血浓於水,什么性子她难道会不清楚。 “万一,是那个云菡撒谎,故意博晏城的同情呢?” 想攀高枝的人,一向不择手段,什么苦肉计,美人计,全都能用上。 妹夫凌愷昌,不就老被年轻的小姑娘骗! “周启峰!”老爷子拍了拍面前的红木办公桌,“管管你媳妇。” “爸。”任永嫣拧眉,“不是我维护永歆,您好好想想看,云菡原先都『死』了,晏城为此还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这合理吗?” 周启峰看向父亲,沉思道:“任永歆做的事,確实可恶。但……云菡会不会,也不是什么好人?” “对!都不是好人,就你们周家是好人!你们两夫妻是好人!你媳妇的妹妹是好人!別人都是坏人!” 周老爷子无语至极。 气得戟指嚼舌,一连串炮火,砸在他们夫妇二人脸上。 “你儿子,我周家的长孙,从小请了各界严师,按照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周晏城。” “要是连一个女人的心思好坏都分不出来,他还当个屁的掌权人!” “你以为你儿子,跟那个凌愷昌一样,是个垃圾吗?” “而且当年,你们不也调查过那个姑娘!除了没家世,其他都清清白白,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优秀。” “说晏城性子闷,谈个恋爱玩一玩也行。” “这不是你们自个跟我匯报过的吗?!!??” 周老爷子皱紧了眉,哀怨无奈道:“我是顾及整个周氏,没法接纳这样的婚事。你们在扯什么?” “麻烦你们两口子搞搞清楚,现在重要的,是周氏的未来,是晏城和家里的关係,不是你那个恶毒的妹妹!” 周启峰沉默,不再说话。 任永嫣还想说些什么,可丈夫不帮腔,老爷子又怒气磅礴。 她悻悻闭上了嘴。 眼角还掛了几滴泪。 过了许久,三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周启峰先打破僵局,冷静开口。 “爸,事已至此,晏城坚持要管她们,不如早点把那个孩子接到周家。” 毕竟是周家血脉,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虽然老大如今没有婚约,但总要为將来考虑。 亲生的孩子,不接回周家,不可控性太多。 这话周老爷子是同意的。 只是目前不能著急,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你暗中安排下去,不要让晏城察觉,务必查到她们母子的下落。” 周启峰点头。 “等过几天,再找你儿子好好谈谈,关於孩子的问题。” 周老爷子还想著,可以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但他万万没想到。 在周晏城丟弃傲骨下跪,却没有换来他老人家半点怜悯的时候。 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谈判』这件事。 与其谈判,不如掌控。 …… 南城庄园的生活,表面衣食无忧。 可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过得战战兢兢。 尹千每天早中晚都会出现,说几句安抚的话,送些东西和药,然后又离开。 门外一直有保鏢。 穗穗掛念小白,用尹千给的手机,和赵东林打了电话,让他帮忙餵小狗。 那晚过后,赵东林也十分担心他们。 原本打算报警。 结果还没去,就被合作经销的上级老板的董事长,找上了门。 反正好几个老总一块来的。 效果堪比老鼠,给他嚇得不行。 和穗穗聊完小白,他说想和梁桉聊几句。 云菡把手机递过去。 梁桉接过,放到耳侧。 “小兄弟,真是对不住,那天喝醉酒,没给你把人护住。” 事已至此,梁桉也只能说:“没办法了。” 赵东林又问:“你们现在怎么样?那个家暴男,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目前安全。” “你之前说云菡的前夫有些权势,我没想到权势这么大!麻痹的,京城的周氏集团,京城的周氏集团誒!” 电话里传来赵东林夸张至极的声音。 “我合作的那家公司,都已经算是安城的龙头企业之一了。我每次见他们都得点头哈腰,但这帮人在周氏面前,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你就说多可怕。” “不过你也是真可怜,守著喜欢的女人,却只能叫姐姐。好不容易带著人跑出来,又给找回去了。” 梁桉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穗穗也可怜,云菡妹子也可怜,唉!唉呀!” 赵大哥长吁短嘆,说著说著,仿佛都要流眼泪了。 “现在一切安好。”梁桉反过来安慰他。 “对了,我和我媳妇,现在算是和好了。我和她讲了你们的事。” 说到这,赵东林压著声音,顿时严肃。 梁桉也不由得认真听了起来。 “我媳妇和我说,欧洲那边,对家暴这种事,管得很严。如果涉及虐待儿童,就更严了,一旦被发现,甚至会被判终身监禁。” “虽然周氏集团权势滔天,但有的事情,倘若闹到国际新闻上,那就是他们那种阶层,最忌惮的事!” 梁桉眉心渐渐蹙起,看向不远处的云菡和穗穗。 俗话说,万物相生相剋。 不论身处何种位置,都有其无法逾越的规则与制衡。 赵东林越说越小声。 “人在江湖,相识便是缘。” “我媳妇老家,是閔城的,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帮你们走海路到那边去……” 第88章 看见相拥的两人? 入夜。 穗穗洗完澡,乖乖看了会电视,就去房间睡觉了。 小傢伙最近都蔫巴巴的。 云菡陪著玩耍时,才勉强笑笑,其他时候都情绪一般,不爱说话。 总爱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说想小白,还想……回去把玫瑰花苗重新种好。 云菡把小傢伙哄睡著,轻轻关上门,去了客厅,梁桉说有事和她讲。 妈妈刚离开。 小傢伙闭著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静静望著窗外的路灯,一动不动。 白玫瑰早早凋零,种下的花苗,被那群坏人踩碎,向日葵和忘忧草也全都碎掉了…… 为什么穗穗每次许下的愿望都会落空? 烟花下是这样。 忘忧草也是这样。 想著想著,小傢伙难过又委屈,小嘴巴绷著,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赶紧將脸捂在枕头上,把泪水擦掉。 不可以哭。 穗穗不可以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妈都受伤流血了。 穗穗不可以再让妈妈著急担心。 小脑袋里忽然闪过某个男人的面孔,她摇晃脑袋,嫌弃至极,將画面消除。 坏死了,討厌死了! 那样的人,才不会是穗穗的爸爸! 穗穗只有妈妈,穗穗只要妈妈,还有舅舅…… 客厅,两人站在壁画前。 梁桉和云菡说了赵大哥电话里的提议。 云菡听完沉默许久。 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房间门,又看向眼前的梁桉。 哪怕穗穗懂事,哪怕梁桉沉默,哪怕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什么都没抱怨。 但她深知顛沛流离对人的消磨。 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会蚕食人的心力。 痛苦无声,始终存在。 雾山的那次逃离,穗穗眼底被磨灭的光,也是在东川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在小白的陪伴下,才一点一点恢復。 海路过去,本质上跟偷渡没区別。 更何况异国他乡,哪怕她精通好几国的外语,但对穗穗和梁桉来说,日子只会更艰难。 而且非法移民,除去基本人权,在其它方面,根本不受法律保护。 这个办法,不妥。 “小桉。” 云菡思忖再三,终於开口。 “你和穗穗,都是我的家人,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从桐林到云城,又从云城到东川,如今又到这里。你本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我……” 她还没说完,梁桉打断。 “顛沛流离也好,东躲西逃也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在乎你们。” 在乎他唯一的家人。 云菡睫毛微颤,望著梁桉。 “但,你说的也没错。大人还好,穗穗这么小,確实太折腾。” 他低下头,声音渐小:“是我太差劲,没护好你们。” 云菡望著他残缺的小臂,心口泛疼,沉默片刻,她上前,轻轻抱住他。 “小桉,我们说好的,家人永远是家人。世事难料,不管怎样,不可以责怪彼此,更不可以责怪自己。” 云菡温柔的手,在他后背轻抚。 这么久以来,梁桉第一次想流泪。 忍了又忍,他额头终究还是放在了她的肩上,声音发颤:“云菡,姐,我不想失去你们。姓周的,是不是要把你们抢走?” 云菡脑袋轻靠,和他耳侧贴著,温柔哄他:“不会的,你和穗穗,才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这时,入户大门忽然打开。 周晏城轻推开门,便看见了相拥的两人。 云菡抬眸,目光和男人对上。 梁桉没动,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脑袋,回头看向门口的人。 两人都很平静,不觉尷尬。只是外面来人,所以下意识看了一眼。 望见是周晏城,梁桉冷睨了一眼,收回视线。 云菡眼底也没什么波澜。 没有惊惶,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眼下三个人,只周晏城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一颗心又酸又疼。 尹千和他说,之前东川的那个光头房东,给梁桉出了主意,可以帮他们去欧洲。 他从京城匆匆赶回。 来的路上一直想著,可以看看孩子和她,一边期待,一边慌忙,连夜赶到这里,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样的画面。 男人喉结滚动,压下所有苦涩,关上门,迈步走上前。 云菡站起身,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家里人那边,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我们单独聊聊。”周晏城说。 …… 二楼书房。 今夜月色很好。 落地窗旁放置著单人沙发和圆形茶几,云菡坐在那里。 她手臂上缠著的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周晏城坐在对面。 静默良久,云菡始终没有多看过他几眼,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只淡淡看著窗外。 “我听说,你们想去国外?”男人终於开口。 “你监听我们?”云菡蹙眉,看向对方。 “不是监听,整栋別墅只开了庭院外围的监控,只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 “尹千拿给你们打电话的手机,是定製改装的,每一次通话,都会自动录音。” “有区別吗?”不还是监听。 “我需要確保你们的安全。”周晏城无话辩驳,转回主要话题,“所以,你想离开?” 云菡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底气反问。 “如果你的家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不计划离开,难道要我带著孩子在这,等死吗?” “我会確保你们的安全!” “你骗过我,我无法百分之百相信你。” 话落。 四周顿时寂静。 她声音那样平静,周晏城的心,却被狠狠砸了一下。 “以后不会。”好半晌,他张了张口,目光真挚。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苍白。 “永远不会。” 他又说。 云菡无所谓他的话,沉默一会,主动开口。 “穗穗是无辜的,你们容不下她,我也从来没想过,让她和你们有任何牵扯。她姓云,她只是我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们,我是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可以办了护照,正常地去国外工作或者生活。” “只要你家里人同意,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以后天各一方,绝对不会让孩子影响你,影响你们周家。” “或者,我们,移民都行。” 她艰涩地说出这些话。 哪怕自小命运多舛,她也深爱这片故土。 可事到如今。 没办法了。 “大家在不同的国度生活,这样总不会有影响了吧……” 只要不是东躲西藏。 离开这里,带著穗穗和梁桉去更远的地方,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说完,她深深望著男人。 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原本深邃锐利的眉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丝极为压抑的气息。像是肺部被无形的手攥紧,无法呼吸。 第89章 还是说,你寧愿我们死? 云菡看他迟迟不说话,低头望著掌心。 “还是说,你寧愿我们死?” 周晏城在听到“你寧愿我们死”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仿佛这几个字,有千钧之重,径直砸在他的胸口。 他掌心捂住脸,手肘撑著膝盖,背脊一点一点弯下去。 窗外夜色无边,世界荒芜。 月光下的两人,心底也荒芜。 …… 一个月后。 周晏城將云菡和梁桉,聘为周赫泽投资公司的长期员工,明面上以工作外派的形式,將两人派到了他海外的公司。 暗地里联繫他国外的一位好友。 將他们送到了g国。 三个月后,金黄色落叶铺满街道和公园,柏城的秋很美,景色如诗如画。 有了合规的身份,他们可以长期在柏城工作和生活。 其它流程上需要的东西,周晏城都已帮她们弄好,还给他们三个人办了新的银行卡。 梁桉单独给了一笔钱。 云菡和穗穗,每个月会有抚养费转入。 除此之外,还有信託基金。 云菡没拒绝,全部收下了。並且答应了他,每月至少联繫一次的要求,还有接受腿部的治疗。 穗穗有了新学校,是当地华裔开的三语幼儿园,园长是他信得过且打点好的人。 居住的別墅离学校不远。 生活便捷。 就医也方便。 “妈妈,小白胖了好多~” 云菡跪在地毯上收拾衣物,穗穗正在给小白餵宠物零食,她抬眸望去,眉眼轻笑:“你赵叔叔帮你照顾的很好。” 小狗是上个月託运过来,周晏城的那位华裔好友亲自送到了家里。 客厅窗户对著庭院。 金秋凉爽,树叶隨风吹落。 云菡心里清楚,经歷了这么多事,小傢伙肯定知道了什么。 她手臂的疤痕已经淡去。 但以前对父亲总会好奇的穗穗,自从离开东川之后,再没有提过。 “妈妈,明天上学要穿校服吗?”穗穗仰起小脸问道。 “要穿的,等会妈妈帮你熨平整。”云菡柔声道,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在新学校还习惯吗?” 穗穗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温蒂今天分给我一块巧克力,她说我的德语说得很好。” 一片金黄的梧桐叶缓缓飘落。 梁桉从庭院走进来,手里拎著超市的购物袋:“买了些肉和蔬菜。” “好,我来做。” 云菡接过袋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客厅桌上一封未拆的信上。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来自周晏城。 她指尖顿了顿,和之前的一样,没拆更没看,只收进了抽屉。 柏城的生活缓慢铺展开来,像一卷刚刚开始的书页。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街道,却也带来了难得的寧静。 穗穗渐渐开始会用德语数数,会在睡前用小手搂著云菡的脖子,轻声说:“妈妈,gute nacht。” 每一个这样的夜晚,小傢伙都会用脑袋贴著她的手臂,安静地沉入梦乡。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很多,但梁桉閒不住,在附近的汽修店找到了工作。 秋意渐浓,用完晚餐,穗穗和梁桉在一楼看电视。 云菡一个人去了二楼房间,按照原先的约定,第一次拨通了那个號码。 不过她忘了中间將近七小时的时差。 电话很快接通,云菡没先开口。 那头传来周晏城低沉的声音:“一切还好吗?” “都好。”她望著窗外落叶纷飞的街道,“穗穗开始適应学校了。” “那就好。” 沉默在电流中蔓延。 “云菡,”男人终於开口,“g国冬季寒冷,你腿伤未愈,注意保暖。” “我知道。” 说完。 云菡准备掛掉电话。 “等等……”那头却传来男人隱忍克制的声音,“再过段时间,我能,去看看你们吗?” 家里的事还在料理。 但快要收尾了。 等全部处理好,他真的很想见见她们。 “不能。”云菡没有任何犹豫,淡淡说出两个字。 周晏城抿了抿唇,如梗在喉,最后也只说了一个字:“好。” …… 京城已是凌晨。 周晏城住在市区,书房灯火通明,四个月前和云菡签订的协议还放在一旁。 他放下手机,视线凝视许久。 云菡承诺,若非证件之类的必要原因,她和穗穗永不回国。 在她眼里,这份文件是给周家人看的。 但在他这里,这份文件,只是为了她能心安。 安排在g国的保鏢有两批,一批是他自己的人,一批是好友季贺临的人。 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沓照片,全是云菡每天送穗穗去学校的画面。 校车方便,但她应该是不放心,每天都自己走路送去。 刚去学校的半个月,甚至每天都在校门口的公园长椅上等著。 从看著穗穗进学校。 等到放学接到孩子再离开。 手指拂过照片,男人笑了笑,又放回原位,隨手倒了几颗药餵进嘴里,继续处理桌面上的工作文件。 翌日。 周晏城回了老宅。 这是从南城回京之后,时隔四月,他第一次回。 踏入老宅时,天色已接近黄昏。 主厅亮著灯,光影在红木家具上拖出沉寂的轮廓。 他提前打过电话,今晚会回来。 人很齐,老爷子,周启峰,任永嫣,周赫泽,全部都在。 刚进门,空中飞来一盏茶杯。 周晏城步履未停,茶杯擦过西装裤脚,砸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青瓷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还知道回来?!”主位上的周老爷子拄著拐杖,声音里压著雷霆之怒。 空气凝滯得让人窒息。 周晏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扫过厅內眾人。 第90章 要把他的婚事定了? 几个月过去,老爷子安排的人,到处调查云菡和孩子的下落,但全部无果。 周启峰一边找云菡,一边找任永歆。 也一样毫无进展。 他们想当面和周晏城谈,但这种涉及私生子的丑闻,又不可能在外面大肆宣扬地聊。 周老爷子好几次找到集团去。 周晏城面上恭敬,但每次都把办公室门大敞开,还把其它高层叫进来討论工作。 搞得他根本没法开口。 其它时间稍微有点空閒,他又为了工作出差。 不仅飞国內各地,还一会飞美洲,一会飞欧洲。 甚至连南非和中东都去了两趟,满世界跑。 每天都一副为了家族,为了整个集团,兢兢业业的模样。 事情就这么悬而未决。 一家人整日忧心,谁知周晏城这个逆子,居然趁著他们四处调查,將很多业务暗中转移到了南城的分公司。 关键全走的明路。 因为上半年,董事会刚刚通过一项“关於周氏集团大力发展新兴產业”的战略决议。 老爷子和周启峰,都曾在这份战略文件上签字盖章。 短短几个月,周晏城以战略转移,集中发展的名义。 將大部分新兴產业的项目,转移到了南边他几乎完全掌握权力的分公司。 那边没周启峰的股份,只老爷子有点股份,其余全是员工股。 但按照继承人协议,老爷子一死,股份会自动转到周晏城的名下。 儼然一副金蝉脱壳,另起炉灶的模样。 直至几天前,周老爷子才发现这事,还是周晏城主动透露的消息。 老大的事情没解决,老二周赫泽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气的他恨不得直接入土。 此刻,眼下。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老爷子开门见山,忍著怒火,问道。 周启峰和任永歆站在一旁,周启峰皱眉无奈,任永歆面色憔悴。 周赫泽漫不经心靠在红木博古架上,盯著上面的古玩珍宝看。 在想待会要是老爷子发火砸东西,他护哪一个比较好? 周晏城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他不紧不慢,在沙发坐下:“爷爷说笑了,我作为周氏的继承人,自然全心全力,都在集团上。” 周赫泽默默看了眼大哥。 心想以前这么古板的一个人,现在都会阴阳怪气了? 真是稀奇。 这难道就是情爱的魅力, 周老爷子脸色跟吃了三斤土一样难看,不理会周晏城的態度,直接说。 “是把人带回来结婚,还是说养在外面?你给个话。” “爷爷,我之前说过,不是每个人都稀罕你周家的门庭。” 周老爷子:“……” 他从文件袋中抽出那份协议,摊在红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最后一页是云菡的签名和手印。 “人我送走了,这是签订的协议,將来她和孩子,永不回国。大家天各一方,互不影响。” 出国了? 三个长辈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您孙子作下的孽,反倒让別人承受背井离乡的苦楚,差不多可以了吧。”周晏城声音毫无温度,“如果还要追究,我也只能说,堂堂周家,横行霸道至此,真的半点不要脸面了吗?” 老爷子眼底闪过一抹诧愕,皱紧了眉:“周晏城,我老头子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您既然不是这样的人,那就別做这样的事。言行一致,没人敢指摘您老。” 周老爷子:“……” 周赫泽终於从博古架前转过身,扫了一眼协议,又看了看大哥沉静凉薄眼。。 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諢,只是默默走到老爷子身边,扶住了他老人家发颤的手臂。 周晏城收起协议,重新装回文件袋,“从今往后,周家任何人,不许再追查她们的下落。” 他站起身,目光与老爷子对上,一字一句。 “否则,我不介意让周氏『伤筋动骨』。”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骤然悬在每一个人心头。 周启峰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抬手制止。 他很清楚,周晏城如今,是说到做到。 “罢了。”老爷子闭了闭眼,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你这样处理,也算体面。” “只是晏城……这一大家子人,终究血脉相连,事情说开,就不要留有芥蒂。家庭和睦,才能兴旺绵长。” 所有的事合在一起。 老爷子最在乎的。 也不过家族內部的关係。 周晏城面无波澜,甚至唇角还浮现一抹笑:“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言外之意,毁掉和睦的人,不是他。 他对家中长辈,一向以礼相待。 许是他过於周到。 以至於全家人都觉得,他不需要被尊重,更不需要被理解。 既然如此,又何必呢? “既然孩子的事你处理好了,她们也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影响周氏。那这事,就算过了。”这时,周启峰才开了口,“你以后,还是常回老宅住,你妈妈很掛念你。” “过了?”周晏城掀起眼皮,眸底阴暗一片,“任永歆你们找到了?什么叫过了?” 任永嫣看过来,眼底带著疑惑:“你小姨,不是被你带走,看管起来了?” “谁说的?” 周启峰:“难道不是吗?” 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不是被周晏城看管起来了,还能去哪? “我看管她做什么?”周晏城看向父母,声音冰冷无情,“原本伤了腿在医院,哪也去不了的人,自己无缘无故消失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任永嫣清楚他肯定知道什么,她走上前:“晏城,你爷爷已经答应了,把她送到牢房里待一段时间。” 周晏城不疾不徐:“行啊,你们愿意给个交代,我也领这份情。但人,確实不在我这。” 他收好文件装袋,站起身子:“你们要是找到人,记得通知我。我还有帐,没跟她算完。”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留下屋內的人面面相覷。 “爸,那永歆……”任永嫣小心开口。 “永歆永歆!”老爷子瞬间暴躁,“她自己做贼心虚躲起来,晏城都说不知道她在哪,我又从哪知道?又不是我周家的人,你们要找自己找,別在我面前叫!” 任永嫣咬紧唇,周启峰上前,將她带回隔壁院子的臥房。 周赫泽挑了挑眉,默默离开。 夜色寧静,屋外竹影斑驳,周老爷子面色还是凝重。 他总觉得事情像是解决了。 又像是没有解决。 女方那边听上去,似乎还算坚决,没想牵扯什么。把孩子生下来,也是为了保命,无奈之举。 可就老大现在这副鬼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就此了断。 或许,等这段时间过去,事情彻底翻篇,还是得想个办法,抓紧把他的婚事定了。 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又搞出什么旧情復燃的糟心事! 第91章 你打算,去看看她们吗? 周晏城一直忙於工作,没有再回过老宅。他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平层,偶尔去城郊別墅。 周五,好友季宋临飞了一趟京城。 他提前结束工作,亲自到机场接人。 两人是多年好友,年少相识,情谊至今。后来哪怕彼此忙於各自家中的事业,每年也会抽空见一见。 但大部分都是因工作,而落地各自的城市。 这次不一样。 季宋临是专程过来玩一趟。 与以往更不同的是——这次再见,他身边还带了位年轻女孩。 “晏城,好久不见。” “这位是我未婚妻,阿瓷。” 季宋临长著一副东方面孔,可眉眼间的异域特徵很明显,眼睛深邃,深色瞳仁泛著些许幽绿,矜贵儒雅下,透著神秘。 机场有暖气,男人只一身驼色羊绒大衣,而他身边的女孩,却还戴著羊绒手套,裹著围巾,將半张脸埋到了下面。 似乎特別怕冷。 周晏城看了季宋临一眼。 季宋临握著身边女孩的手,唇角浮出相当完美的弧度。 他看上去成熟温柔,说话语气也比周晏城平易近人很多:“在一起很久了,她身体不好,不常出门,所以没介绍你们认识。” 身侧的女孩没说话,只睫毛轻抬,看了季宋临一眼。 周晏城从来不是八卦的性格,只点了点头:“先上车。” 他提早下班,亲自接机,原本是想见面之后,好好问一问云菡在那边的情况。 可对方双人同行,他只好將后排让出来,坐了副驾驶。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 行驶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想先问一问。 结果只听后面的季宋临,照顾小孩似地温柔开口:“暖和一点了没?” 女孩点了点头。 他细致入微,帮对方鬆开了围巾,一张过分苍白却精致如瓷的脸,露了出来。 季宋临又问:“晕车吗?” 女孩摇头。 “累不累?” 女孩还是摇头。 季宋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面前人儿瓷白的脸:“不舒服要说。” 女孩点头。 周晏城:“……” 他透过后视镜看著季宋临。 季宋临双眼深情似水地看著女孩。 女孩很安静,没再看后者。 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上,像是没见过一样,十分好奇。 周晏城好几次想开口。 结果都被后面曖昧气氛打断。 直到车子下了高架,朝著別墅区驶去。 周晏城才打断季宋临黏糊的凝视:“这次打算待多久?” “一周左右。”季宋临握著阿瓷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很少出门,我们快结婚了。她说想来看看我母亲的故乡,所以带她来京城逛逛。” “……” 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 第92章 梁桉不见了? 季宋临会在圣诞来临前回程。 他的未婚妻想过的节日不多,圣诞算一个。 周晏城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庭院光禿禿的枝椏上。 “她不会想见我。”他的声音很轻,“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不能打扰她们的生活。” “她不想见你,你可以去见她。”季宋临说,“再者,你们协议里说的,是不能打扰她们的生活。又没说你不可以欧洲,不可以去柏城她们斜对面的那栋別墅。” 周晏城眸光微动,看向他。 季宋临薄唇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那栋別墅入户密码,晚点发你,去或者不去,隨你。” “还是算了。”周晏城引路往里走,“外面冷,先进屋。” 季宋临不懂他的犹豫和退让。 但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他没再劝说。 牵著女孩的手,进了別墅。 周晏城原本想著尽一尽地主之谊,多少陪同片刻,可季宋临一双眼睛,像是长在了未婚妻身上。 他的未婚妻对別墅內的一切都很好奇。 像是很少见过。 又或者装潢风格和国外的不一样。 反正进屋之后,在沙发安静坐了一会,就站到落地窗边,看屋外的湖景。 过了一会,又好奇墙上的现代画。 季宋临寸步不离。 周晏城觉得自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帮他们安排好了晚宴,就离开了。 …… 周晏城离开別墅时,天已经黑了。 季宋临那句『她不想见你,你可以去见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盪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坐在回程的车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手机边缘。 窗外,京城冬日的街景飞速倒退。 霓虹初上,车流如织,繁华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他想起季宋临与未婚妻十指相扣的模样。 再想到云菡那双平静无波、总是望向別处的眼睛,心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不能打扰她们的生活…… 他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什么是打扰? 出现在她们面前或许是打扰。 那躲在暗处远远看一眼呢? 像在南城別墅那样,只在她沉睡时,贪婪地、无声地凝望片刻,算不算打扰? 周晏城捏了捏眉心。 这时电话响起。 是属下卫天佑发的消息,事关任永歆,他看了一眼,回復了两个字:【照旧。】 原本打算回家,可想到冷清至极的屋子,他失去休息的念头,让司机掉头送他回了集团。 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快十点。 周赫泽忽然找他。 办公室內,他亲自斟茶,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 “怎么突然过来?” 周赫泽性子一向不羈,这会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著脑袋,看著天花板。 那张野性十足的脸,瞧著紈絝极了。 “哥,虽然爷爷和爸妈那边,现在处於拿你没办法的状態,但……” “直说就是。” 周赫泽看了眼大哥,嘆了口气:“他们还是想让你儘快结婚,避免你和那位云小姐的事,还会节外生枝。” 周晏城望著茶杯上的热气:“怎么?我不结。他们还能逼著我结?” 周赫泽蹭地一下坐起来:“大哥,所以你是真想跟那位和好,但人家不愿意?” 周晏城:“……” 今天见到的人都很烦。 …… 柏城的冬天確实很冷,屋內暖气开的足,加上定期复查,今年的腿疾,没有之前那么难熬。 只出门被风吹到的时候。 隱隱有些疼。 国外的圣诞来地热烈,社区街道做了装饰,彩灯闪烁,节日氛围浓厚。 云菡给穗穗和梁桉,一人织了一条厚厚的红色围巾。 小傢伙很喜欢,趁著节日氛围戴了起来。 梁桉这几天休息,今天节日,他也戴著围巾,一个人去超市买肉和蔬菜,准备晚上三个人一起做晚饭吃。 天色渐晚,外面忽然飘起了雪。 穗穗和小白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满眼期待:“妈妈,舅舅什么时候回来?我圣诞树都画好了~” 云菡在厨房熬汤和酱料,等梁桉买好食材回来,肉类直接裹好酱料,进烤箱就行。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了,他来来去去,一向半个小时就回。” “好噢~” 穗穗没再催促,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安静等待。 云菡把该准备的全部弄好,洗了手,也坐到穗穗身边,和她一块等。 不过等了好一会。 还是没看见梁桉回来。 云菡给他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皱了皱眉,梁桉出门一向都是快去快回,怎么今天这么慢? 而且要买的东西,他们也是在家一块弄好了清单,到超市直接拿就行,不会费心纠结。 按道理不会耽误。 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又等了半个小时。 她连续打了好几个过去,梁桉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云菡坐不住,去楼上换了厚的衣服,准备去超市那边看看。 外面在下雪,很冷,带著穗穗实在不方便。 她蹲在女儿面前:“穗穗,妈妈去看看舅舅,你和小白乖乖在家好不好?” “是不是东西太多,舅舅拿不回来?”小傢伙没敢往坏处想。 但三个人一起经歷的事情很多。 偶尔的变故,总会牵起他们心中的弦。 云菡点头:“可能是。” 穗穗很乖巧:“那我在家里等妈妈和舅舅。” “妈妈会从外面把门锁上,要是有人敲门,不用管。妈妈开门前,会叫穗穗的。知道吗?” “嗯,好。”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拿上车钥匙出门。 从別墅区到超市,过去並不远,云菡开车过去,也就几分钟。 停好车,她进超市寻找,没看见梁桉。 又拿出手机里的照片,问了工作人员,对方都摇头说没看见。 最后请求帮助,看了超市的监控。 结果他根本没来过超市! 第93章 恨不得把人眼睛剜下来? 云菡有些慌,她连忙开车回家。 穗穗听到门口妈妈喊她的声音,笑著从沙发上爬下去。 钥匙转动,门打开,她看见妈妈沉重的神色,欢喜也隨之淡去。 “妈妈……” 云菡重新锁上门,上前抱起小傢伙:“没事,小宝先看下电视。” “舅舅呢?” “你舅舅没去超市,妈妈再打电话问问。” 云菡將她放在沙发上,窗帘紧闭,她一个接著一个电话打过去。 却始终只有一个结果。 ——无人接听。 穗穗心思敏感,很快察觉什么,她挪到妈妈身边。 云菡轻轻將小傢伙搂在怀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电话和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她很清楚,梁桉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云菡焦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寒意顺著脊椎蔓延,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她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快运转。 梁桉出门时只带了手机、钱包和购物袋,没有其它异常。 他穿著低调,应该不至於在这里遇到抢劫之类的事。 唯一可能的变数,或许只有……周家? 难道是周家的人找到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 协议签了,他们都离开故土,来到了这里,周晏城更是信誓旦旦保证过! 难道哪怕这样,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不,不能慌。 云菡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穗穗。 小傢伙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小手紧紧揪著她的衣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里面盛满了依赖和一丝努力掩藏的害怕。 “妈妈……”穗穗声音小小的。 “別怕,小宝。”云菡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舅舅可能……手机静音了,或者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妈妈再想办法联繫他。” 小傢伙没多问,只安静看著她。 “小宝带著小白,去楼上玩一会好不好?” 穗穗懂事地点了点头:“好~” 把穗穗安顿好,云菡下楼。 她在报警和联繫周晏城之间犹豫,最后选择了报警。 警察来的很快。 双方沟通,询问梁桉具体出门的时间,衣著,以及常去的地址。 一位女警和她交换联繫方式,说找到了人会及时联繫她。 云菡礼貌道谢,一个人在客厅焦急等待。 时间又过去好一会,她怕穗穗饿著,给小傢伙单独做了饭。 …… 京城已是凌晨。 在云菡叫来警察的时候,周晏城就收到了匯报电话。 事发突然,他让那边的人儘快查明情况。 最后得知报警原因是梁桉失踪。 他给云菡打去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云菡,是我。” 云菡握著手机,脸色很沉。 周晏城开口解释:“我收到柏城的消息,说你报了警,梁桉不见了?” “不是你?”云菡反问。 “不是。” “不是你家里人?” “不会。”周晏城声音肯定。 老爷子和周启峰之前,確实一直在查她们的下落,但最近已经停了。 之前都没查到,现在更不可能。 “你別著急,我安排人去找,警察那边也会跟进协助。你这会在哪里?安全吗?穗穗呢?” “我们在家。”云菡声音紧绷,“警察刚走。周晏城,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並且跟你们周家有关……” “不会。”周晏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给我一点时间,我立刻查。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要去,保持电话通畅,锁好门,照顾好自己和穗穗。” 电话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她闭了闭眼,说了个『嗯』,然后掛掉了电话。 周晏城拨通了季宋临的电话。 上世纪的古堡庄园,季宋临正在陪爱人装点圣诞树,望著一旁亮起的电话。 他略微挑眉,阿瓷跪坐在地毯上,他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耳垂,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如果没算错,你那边是凌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她弟弟在哪?” 周晏城没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云菡居住的生活圈,他安插的人不少。 梁桉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毫无痕跡的消失。 除了季宋临,他想不到第二个。 季宋临低声笑了笑:“真不爱跟你这种人玩游戏,大脑敏锐度过高,一点悬念都没有。” “人在哪?”周晏城声音冰冷至极。 季宋临皱了皱眉,知道他动怒,没再说玩笑话:“她弟弟很警惕,我安排的人,今天稍微跟紧了点,被他甩开不说,还故意躲在暗处,动刀伤了对方。” “我赔你,把人放了。” “晏城,我的手下,差你那点钱?”季宋临无奈一笑,“不论在哪个国度,无缘无故伤人,可是得入狱的。你一句话,我就能把案情和证据链完整送过去。到时候云小姐可怜无助,不就是你英雄救美的时候?” “而且,留下犯罪记录,出狱之后,会被遣散回国。” 季宋临温柔的声音,越说越冷。 “你难道不觉,自己的女人身边,一直守著个男人,很碍眼吗?” 那双温润双眸下,笑意隱匿著丝丝暗芒,诡譎阴狠。 他看向地毯上的人儿。 要是阿瓷身边,有一个除了他以外的、对她有意思的男人。 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他都恨不得將对方眼睛剜下来。 周晏城居然能容忍一个成年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边待这么久? 真是见鬼。 也就是今年知道周晏城心里装了人。 否则他才不会带阿瓷去京城。 这么优秀的男士,有顏有钱有身材,確实有勾引阿瓷的资本。 所以之前,他从没让周晏城知道阿瓷的存在。 多年好友,情谊难得。 现在又不会对他和阿瓷的关係產生威胁,他当然愿意帮他这个老古板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季宋临安静等待好友纠结后的话。 结果这个老古板,依旧来了句:“放人。” 季宋临:“……” 周晏城握著手机,声音克制著,隱忍压抑:“阿临,心意领了。但我欠她太多,不想再让她,再受半点担惊受怕的苦。” 季宋临轻嘆一声。 语气恢復往日的平和。 “晏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做事,有我的规矩。他伤了我的人,並且是要害位置,这是事实。” “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他。”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94章 电话那头的神秘女声? “当初你交代的事,只有云小姐母女二人,可不包括那位梁桉。” 季宋临继续道。 “还是说,你真心愿意,看著自己的女人,永远和其它男人生活在一起?” 周晏城当然不愿意。 可眼下,哪怕他再不愿意,也只能忍耐。 云菡和梁桉的感情,並非用简单的男女之情可以定义。 两个孤儿,没有家人。 彼此相依为命,本就艰难。 更何况云菡刚过上一段时间的安寧日子。 今夜又是圣诞。 他不愿意云菡,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人担惊受怕。 “季宋临,我最后说一遍,把人放了。伤了你的人,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將来赔你。” 他语气强硬。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季宋临眯了眯眼眸,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行,你周大公子的人情,可不是谁都能拿的。人,我放。不过,我未婚妻身体不好,还人情这事,劳烦你抽空亲自飞一趟。” 周晏城应下:“可以。” “你家里珍藏的那幅古画?” “可以。” 季宋临没想到他这么坚决。 那幅画他之前『垂涎』许久,周晏城死活不肯割爱,现在居然说给就给。 “看来你是真能忍,算了,人我会送回去。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幅画难得,还是你留著吧。” 掛掉电话,季宋临无奈轻笑,摇了摇头。 真是个可怜人,好好一段感情,谈成这样。 还是他的阿瓷乖。 喜欢他,依赖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想到自己乖软的未婚妻,男人眼底笑意渐浓。 他收起手机,转身回头,脸上的笑却突然僵住—— 刚刚还坐在地毯上,安静装饰圣诞树的人儿,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阿瓷!” 季宋临瞬间惊慌,四下寻找。 可好端端一个人。 一时间,竟怎么也找不到! …… 云菡在家中焦急等待。 过了一会,家中座机忽然响起。 別墅的座机她很少使用,这是国外的区域內线,除了穗穗的学校来通知,平时几乎没有响过。 眼下突然响起,她心也跟著颤了一下。 不安感压著心臟。 她连忙起身,维持冷静,拿起电话线:“餵?”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四周安静至极,夜色漫漫。 云菡咽了咽喉咙,再次开口:“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云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她声音细微,柔和至极,似乎在刻意压著声音,呼吸声从话筒里传来,带著几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你是哪位?”云菡握紧了话筒。 “我……”对方停顿了下,仿佛在確定什么,最后很快说了一句,便掛了电话,“你弟弟,梁桉,在林格街区,华安私人医院。” 嘟嘟嘟—— 云菡愣住一秒,而后赶忙转身,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在纸上写下刚刚的地址。 华安私人医院……梁桉为什么会去那里?是受伤了,还是別的什么? 电话里的女声是谁? 她为什么会知道? 又为什么用那样紧张的语气,说完就匆匆掛断?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但此刻,找到梁桉是第一位。 拿出手机,查了下位置。 离得並不算远。 事发突然,她只能先赶过去。 这时,穗穗从楼上下来:“妈妈,舅舅回电话了吗?” “舅舅在医院。”云菡一边说,一边上前给穗穗找厚外套穿上,“去那边,或许没办法很快回来,妈妈不放心小宝一个人在家,我们一块过去,好吗?” “好,我都听妈妈的~” 穗穗很乖,系好安全带坐在后排,云菡启动车子,朝著华安医院赶去。 …… 另外一边,阿瓷蹲在墙角,她握著手里的电话,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云小姐,云菡……” 女孩透亮的眼眸,望著黑暗虚空,轻轻呢喃著这个名字。 之前,季宋临在別墅区住了一个月,那时她也在。 男人时不时观察斜对面屋子的动静。她在屋里画画,无聊时,也总会往窗外看。 那是她第一次在柏城看到,可以用美丽形容的东方面孔。 不过她很少出门,见过的人也比较少。 季宋临不许她出去。 她从季宋临和另外一个男人的电话里,知道了对面女人的名字。 ——云菡。 很好听,很有诗意,也很温柔。 云菡確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也是位很温柔的妈妈。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柏林的深秋已有凉意,斜对面的窗,总是亮著暖黄色的光。 她最常见到的画面,是早晨上学时,云菡蹲在小女孩身前,耐心地帮她整理衣领或书包。 小女孩说了什么,云菡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还顺手將小女孩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动作自然而轻柔。 傍晚时分,云菡会带著她的女儿在庭院玩,一边盪鞦韆,一边看小狗刨坑。 她总微微侧著头,听女儿仰著小脸说话,不时点头回应。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重叠在一起,安静又温馨。 这让她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 云菡和女儿亲昵又温馨的互动,与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属於母亲的温度,隱隱重合。 可母亲消失很久很久了。 以前村里的人,都说她是富豪的小三,后来富豪犯事被通缉,她就跟著富豪逃跑到了国外。 她第一次来g国,是被骗来的。 那时她十三岁,父亲总打她,她忍了很久,可实在太痛了。 听说妈妈在这里,便攒了零花钱,跟码头的人买了大人口中的『门路』。 货轮底层漆黑至极。 她蜷缩著身子,带著妈妈唯一的信物,忍著饥寒,漂流过海,到了g国港口…… 过往记忆复杂不堪,阿瓷不愿回想,摇了摇头,只在脑海中留下云菡和她女儿的温馨画面。 季宋临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好的时候,特別好。 坏的时候,很坏,极坏,非常坏。 云菡的弟弟落在他手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冒险,打了这通电话。 她记忆力一向很好。 之前在一张资料表上,看见过云菡居住別墅的座机號码。 便记了下来。 平復好心情,她小心翼翼將手机藏回砖缝。 正要起身,一双鋥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第95章 卑微到了骨子里 “阿瓷。”季宋临蹲下身,声音依旧温柔,眼底甚至带著笑,可四周的温度,却冷得令人骨寒,“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缓缓抬起头。 精致雪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她看著他,没有说话。 季宋临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用藏起来的手机,打了电话?” 阿瓷摇头。 “我是不是说过,我们阿瓷,不可以撒谎。” “……” 夜,更加沉寂。 ……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菡带著穗穗赶到医院,她从一楼开始寻找,最后在一个病房门口,看到了梁桉。 医院走廊的光线惨白而冰冷,他低垂著头,身影单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血跡已经乾涸发暗。 受伤了? 云菡心中一惊,想要过去。 可梁桉身边,一左一右站著两个身材魁梧,穿著黑色夹克的白人男子。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正漫不经心,拋玩著梁桉屏幕碎裂的手机。 “小桉。”云菡喊他。 梁桉猛地抬头,看见她和孩子,眼底错愕,连忙道:“別过来,我没事,你先回家,带著穗穗回家!” 云菡还想问些什么。 可梁桉目光坚决且急切:“回家!我没事,没受伤,只是有点衝突,很快就能解决!你们先回去!” 他不知道云菡怎么找到的这里? 电话一直在响,消息也发了很多条。 可身边的两个壮汉,不给他电话,也不许他走。 语言不通,他想强行离开,却被暴力制止,硬碰硬,他力量悬殊,最后只好待在原地。 云菡望著他急迫的神色,边上两个大汉,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方目光对视。 霎时,四周一片死寂。 云菡喉咙发紧,深深看了眼梁桉,而后抱起穗穗,快步离开。 梁桉望著她们消失的背影,鬆了口气。 离开医院,刺骨的寒风,卷著雪花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小傢伙也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小手搂著她的脖子,脸埋在她颈窝,一声不吭。 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医院灯火通明的入口,迅速缩小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和夜色中。 车內暖气渐渐升腾,却丝毫驱不散云菡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神秘的电话。 梁桉额角的伤。 两个明显带著胁迫意味的壮汉。 被摔碎的手机。 他急迫不安,让她们儘快离开的眼神…… 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周晏城那句『不是他,不是周家』的保证,到底能有几分真? 內心疑虑如同窗外的风雪,冰冷而密集地落下。 周晏城真的不知情吗? 还是说……又是周家的手笔? 那个神秘电话,又是谁打来的? 第95章 千里迢迢过去? 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渐渐被晨曦染上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 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鸿沟,似乎比夜色更深,比积雪更难以消融。 周晏城在京城坐立难安,忍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乘坐专机,带著助理尹千,飞往了柏城。 上飞机之前,他收到家里的消息。 母亲任永嫣发来的。 【晏城,不管怎样,一家人还是要好好的。马上元旦,我吩咐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赫泽也会回来,你到时也回来一趟好不好?全家人一起跨年。】 周晏城盯著消息很久,隨后回復了一个字:【好。】 元旦,挺好。 是个適合『送礼』的好日子。 他们这么在乎他这个长子,哪怕他心底愧疚难消,被痛苦折磨,被心碎吞噬。 他们也不愿意接纳他的孩子,接纳云菡,甚至还惦记著他联姻的事。 关心至极、至此。 那他作为將来的一家之主,也该给他们备一份厚礼,表达他的『关心』。 任永嫣最近情绪很低落,家里人不帮她寻找妹妹永歆的下落。 凌愷昌就更不用说了。 他巴不得任永歆永远找不回来。 凌家两个孩子又太小,都还在读书,她也不敢把这种事情如实告知,更不好找凌家父母。 想要找到,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周晏城身上。 关於元旦邀约,她精心准备了很久,也请了老爷子。 可周晏城这段时间都没再回过老宅。 日常发去的问候消息,也石沉大海般,从没回復过她。 原本今天也没抱希望。 没想到,消息提示亮起,那个『好』字映入眼帘,她激动的站起身子,黯淡许久的眼眸,终於有了些许亮光。 她就知道。 晏城不会这么狠心。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虽然年幼时对他的管教比较少,但也是悉心呵护,关心备至。 再怎么样,云菡不过一个谈了几年恋爱的女人,怎么会比得过他们几十年的母子之情呢? 她握紧手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 飞机在g国的夜晚落地。 云菡所居住的斜对面的那栋別墅,季宋临早就將密码发给了他。 別墅定期有人打理,家具齐全,纤尘不染,但也空荡至极,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让尹千回酒店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尹千不放心:“老板,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里,您要是有事吩咐,能方便些。” 飞机上的时候,老板身体状態不太好,吃了点特效药,睡了一觉,落地的才勉强恢復血色。 周晏城:“天亮之后,我会去见季宋临,你到时候再过来。” 尹千不好再说什么。 周晏城又吩咐了一句:“明早过来的时候,走后花园的门,不要被她们看见。” “嗯,明白。” 男人没有开房间的灯,只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帘是拉开的。 从这个角度斜望过去,能看见她们的別墅。 那里亮著暖光,窗帘拉著大半,只留了一小点缝隙。 尹千將行李安置好,悄无声息地检查了別墅內的水电和安保系统,確认一切正常后,才轻手关上门离开。 周晏城一动不动,站在落地窗前。 对面窗户的光偶尔晃动,有人影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窗户的光,熄了一盏,又熄了一盏。 最后,整栋別墅都陷入黑暗,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二楼亮了两个房间的光。 所以,他们確实是分开睡的,是吗? 这个判断,让他酸涩的心,得到片刻抚慰。 但其实,是不是都没关係。 云菡將来,身边总会有人,也总要有人。 哪怕独身主义在网络流行,但孤独终老,向来不是人类的嚮往。 没有人不期待幸福,迟迟没有选择婚姻,也不过是怕现实和理想背道而驰。 那个人最终会是梁桉吗?又或者其它的人…… 想到这,周晏城眼底逐渐阴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將来的某一天,云菡的身边,如果站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真的,能容忍吗? 其实之前在桐林镇的时候,在得知梁桉是她『未婚夫』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 后来云菡告诉他,她『爱』梁桉。 那一刻,他更加崩溃,以至於他无法理智,想用近乎强迫的手段,將云菡和孩子带走。 可没想到。 她厌恶至极,拼尽全力反抗,甚至不惜逃到深山…… 周晏城在窗边站了许久。 翌日清晨,他人躺在沙发上,被一阵门铃吵醒。 他正疑惑是谁? 视线忽而被庭院外的两个小孩吸引。 “温蒂,要不还是算了,这栋別墅,好像一直没人住。飞盘不要了吧,我让舅舅再给小白买个新的。” 穗穗的性子,如今变得比之前敏感、警惕。 她不想去不认识的人家里。 温蒂的父母都是华人,她中文说的很流畅:“没关係的,穗穗。要是没人,我们可以从那边的柵栏翻进去捡。要是有人,就不用费劲啦。” 穗穗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温蒂又按了下门铃。 周晏城喉结髮紧,他赶忙去洗手间看了眼自己的头髮,很乱。 隨手抓了两下,勉强看得过去,就想著赶紧去开门,可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又忽然顿住。 狂跳的心臟,在这一刻倏地停滯。 穗穗应该不想看见他…… 要是被她们知道,自己就住在斜对面,云菡是不是又会不安,又会想离开? “好像真的没人。”温蒂嘆了一声,转头对穗穗说,“我们从柵栏那边钻进去吧,飞盘就在草坪上,很近的。” 穗穗还在犹豫,小手攥著衣角:“妈妈说,不能隨便进別人家。” 周晏城看著门铃监控下穗穗的小脸,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消息。 很快,两个小孩的身边,出现了一辆车。 一个本地男人从车里下来,笑著和她们交涉,而后打开了房门,帮將草坪上掉落的飞盘捡给了她们。 两个小傢伙一人说了句德语的谢谢,拿著飞盘迴了斜对面的庭院。 这片区域的別墅,哪怕是外围的露天庭院,也统一装了室外供暖,虽是寒冬,但她们玩耍的区域,气温却不会刺骨。 两个孩子的身影,在太阳下追逐奔跑。 男人站在窗边,眼底柔软,看得正入神。 虚掩的入户门忽然打开,梁桉出现,对著两个小女孩说了句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两个小傢伙带著小狗进屋,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坪。 周晏城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千里迢迢过来,没有先看见云菡的身影,反而先看见了梁桉。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 季宋临打来的。 第96章 帮他设局追妻? “不是说找我谈事?”季宋临那边先开口。 他看了眼手机,尹千半个小时前,已经给他发来消息,说在花园后门等他。 那时他还没醒。 “中午过来。”他说。 “怎么,捨不得?想在那边多看会?”季宋临调侃。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双方掛了电话,他又跟尹千交代,让他中午再过来。 他在窗边坐了很久,还是没有看见云菡。 中途梁桉出了一次门,是陪穗穗一块送她幼儿园的小伙伴回家。 回程的时候,穗穗一直牵著他的手。 周晏城越看越觉得……碍眼。 是的,很碍眼。 明明圣诞那日,他刚刚承诺过,不会伤害她们,更不会伤害梁桉。 可此刻! 他忽而阴暗的想,梁桉又不是他弟弟。 他为什么要因为曾经对云菡的愧疚,连带著容忍这么一个大男人,待在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身边? 压抑的心臟忽而长出偏执的藤蔓。 如果季宋临真的帮他『处理』掉梁桉,利用合规流程,將人遣送回国。 那今日,他看见的人,会不会就是云菡? 焦躁拉扯,男人皱紧眉心,隨后起身,离开別墅,准备去见季宋临。 …… 季宋临如今的住处,是一座极具年代感的欧洲庄园,灰色建筑古派压抑,神秘庄重。 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车辆驶入,穿过萧瑟的冬日园林,在主楼前停下。 季宋临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气质看著温润似阳,平易近人。 他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周晏城下车,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亲和模样。 “来了。” “嗯。” 周晏城外面是件黑色大衣,里面一丝不苟穿了剪裁得体的西装三件套,两人一黑一白,迈上台阶,一同进屋。 屋內壁炉很暖,周晏城褪下大衣和外套。 “坐。” 周晏城在沙发坐下,隨口问了句:“你未婚妻呢?” 季宋临亲自斟茶的手一顿,看了眼二楼,眼角依旧笑著:“她贪睡,还没醒。” 对方坐在沙发,伸手倒茶时,身体前倾,他纽扣没全扣上,周晏城一眼就看见了脖子上的牙印。 很清晰,也很曖昧。 他曾经和云菡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契合度很高,对於这种印记,他毫不陌生。 过往记忆一点点往脑海钻,男人心底忽而滋生某种异样。 季宋临望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笑道:“听说你这些年,身边一直没女人,有些方面,应该也挺难受的吧?” 周晏城:“……” 他性格一向老成,虽然和云菡在恋爱期间,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但有些话,他会在床上肆无忌惮的说,却不会在外人面前说。 他不喜欢这样。 更不希望自己和恋人的私密生活,成为任何另外一群人的谈资。 季宋临知道他不想说:“你这种的人,就是俗称的闷骚男。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肯定不这样。” 越压抑的人,越变態。 “不能说点別的?”周晏城蹙眉。 “隨意。”季宋临靠在沙发上,耸了耸肩,“那周大公子想谈什么?” 周晏城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没说话。 季宋临笑了笑,继续道:“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些事,掠夺,占有,掌控,然后永结同心,廝磨终生。” 周晏城看了季宋临的一眼。 能把这前三个词语,和后面两个成语放在一块说,除了季宋临,怕是也没別人了。 不过,对於这几个词,周晏城也並未完全反对。 如果不是因为雾山的事…… 强硬的手段,他或许还是会用。 “自古以来,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雄性想要拥有理想中的雌性,都需要拥有足够的资本。力量,外貌,金钱,领地,权势,总而言之,就连草原上的雄狮,都得靠撕咬来展示实力,才能得到一头雌狮繁衍后代。” “更何况人类呢?” “梁桉,他有什么?他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你想要的女人?” “恩情?陪伴?”季宋临声音越说越阴暗,“你给他一笔钱,填平这一切,让他滚不就是了。” “再不济,你让他跟你公平竞爭。那请问,他有半点实力吗?” 周晏城眼底幽然,盯著茶盏的眼神逐渐复杂。 季宋临看他似乎听进去了,於是趁热打铁:“晏城,我知道你想要,你只是在忍。” “男人疯狂掠夺资源,一半为了女人,一半为了后代。哪怕你和云菡的感情彻底泯灭,那孩子呢?” “你难道,想让穗穗的未来,由一个莽撞傻缺的断臂男人指挥?” 周晏城终於抬头,他认同对方的话,但还是淡淡说了句:“別这样说她弟弟,她会生气。” “……”季宋临有些无语,“这还是我认识的周大公子吗?” “你不懂。如果有一天,你也尝过失去的滋味,就会明白我此刻的退让。” 季宋临对此嗤之以鼻。 他才不会失去阿瓷。 圣诞那晚,阿瓷惹他不开心,之后都主动哄了他。 缠绵廝磨,娇软在握。 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人生了。 更何况,阿瓷被他养的如温室玫瑰一般,早就离不开他了。 “晏城,我未婚妻最近,很想认识点新的朋友。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做局。”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阿瓷眼里有別人。 但她最近很乖,乖到让他心软,让他满足。 所以为了奖励她,他可以允许她有这么一个朋友。 而且他最近想要个孩子,阿瓷不肯生。 穗穗是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让她多接触一下,或许有助於改变她的想法。 “你见过我未婚妻,她天真纯洁,没有人会对她设防。云小姐和穗穗,肯定会喜欢她。” 周晏城咽了咽喉咙,心臟发颤,有些心动。 第97章 再无法容忍,也只能忍著…… “而且,如果你真心想把人追回来,我有一百种方法帮你。包括但不限於,催眠、药物消除部分记忆、强硬威胁、反向逼迫她不得不求助你等等……” “你对未婚妻,也用这种手段?” 季宋临骨子里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点在他当年解决家族內部纷爭的时候,周晏城就见识过。 但这些方法,用在另一半身上,倒让他惊讶。 “当然没有。”季宋临立马否认,“我和阿瓷是两情相悦。” 周晏城不信,但也没有心思干涉別人的家事。 “你的办法,治標不治本。” 他已经想过了,如果复合,那就是男婚女嫁。 如果不能许诺云菡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绝不再强迫她们。 八年前在新城犯过的错,他不想再犯。 季宋临蹙眉,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是你,在我这里,治標又治本。” 他的阿瓷,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今天过来,不是和你聊这事。”周晏城转了话题,“是想跟你重新约法三章。” 季宋临挑了挑眉:“你说。” “我把你当朋友,当至交。”周晏城声音格外认真、严肃,“所以把云菡和穗穗,安排在你的势力之下。做这一切,都是希望她们能过安稳的日子。” “你如果真的为了我好,把我当朋友,麻烦不要给我出难题。” “我確实无法容忍她的身边一直有个男人,但再无法容忍,也只能忍著。” 没有人知道,他是压著多大的苦涩和痛,才说出这些话。 他望著季宋临,一字一句,“哪怕我想重新表现,也必须把家里的事处理乾净,並且能许诺她一个完整的婚姻以后,才能开始。” 至於之后云菡会不会再次接纳他,都是另外一回事。 季宋临皱眉,没说话。 这次轮到周晏城倾诉自己的想法:“如果只是一时的感情,自然什么办法都能用。可我想的,是一个永久的未来。” “就像你说的,哪怕是动物世界,一头雄性都必须清理好自己的领地,才能带著孩子和伴侣巡视家园。” 季宋临的提议,他確实心动。 可再心动,不能长久的事,他都不可以隨便乱来。 恨意和爱意一样,难起亦难消。 一旦生根,想要除去,总得有一个人挫骨扬灰。 季宋临沉默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周晏城:“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心不想领地,等不到你万事俱备的那一天。” 周晏城握著杯子的手渐渐收紧,心底泛起痛,但仍是说:“没关係,至少我们有个孩子。” 骨肉血亲,哪怕云菡再恨他,那也是永远抹不掉的事实。 季宋临没有听进去周晏城前面说的那些话,倒是听进去了后面这句。 是啊,周晏城和云菡有个孩子。 可自己和阿瓷,没有结婚,没有骨肉,什么都没有。 看来,孩子的事,得儘快提上日程。 “行,梁桉的事,就不说了,之前我也確实有点擅作主张,我给你道歉。之后所有关於云小姐他们的事,我都跟你请示。” 季宋临抬了抬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不过让我未婚妻,和你的云小姐还有孩子,认识认识,应该没问题吧?” 周晏城说:“你別在外面暴露本性就行。” 季宋临笑了笑:“我什么本性?我一向是国际友好型。” 周晏城懒得拆穿他。 …… 他没在季宋临这待太久,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约法三章,立下承诺,便离开回了那栋別墅。 他很想看看云菡。 千里迢迢赶过来,他还没看见她。 虽然她定期做康復的主治医生,都会定期匯报她的疗程。 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 有没有好一点?走路还难不难受? 別墅客厅的落地窗前,再次出现男人的身影。 可站了许久,直至傍晚,屋內都没有人出来。 尹千说他们都在家。 可能是天气冷,外面风大,所以没有外出。 天色渐晚,他一会站著,一会坐著,可眼前的画面,依旧只有那栋灰色的別墅。 手机响起。 周赫泽给他发了消息。 【哥,家里说,跨年那天,你会回来老宅?】 周晏城看著手机,低头回復。 …… 另外一边。 云菡在楼上书房伏案工作,昨晚她想了很多。 梁桉安全回来,是周晏城愿意放他回来。 赵大哥之前说的话,或许没错,周家那样的势力,或许在国內能一手遮天,在国外也有话语权。 可万物相生相剋,任何东西,总有软肋。 她和梁桉没有任何背景,哪怕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和周家抗衡。 唯一能打的牌,或许只有舆论之类的东西。 她上个月翻译的稿子,出版社那边给了很大肯定。 文学大多由痛苦滋生。 而她的人生底色,大部分都由痛苦占据。 所以在共情这一项能力上,她比其它译者要更胜一筹。 出版社又给了一份稿件,说如果她依旧能译好,之后可以安排她去给一位名家的著作翻译。 那位名家,在国际上影响力非常高。 如果这件事能成,那『影响力』这件事,她至少能迈进去一只脚。 以后再逐步积累,慢慢经营,来日如果再出变故,走投无路,那新闻舆论这张底牌,她或许能用一用。 哪怕鸡蛋碰石头。 哪怕她无法確定真的会有效果。 但至少,她能多一点谈判的资本。 坐久了腿有点麻,她捶了捶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道清冷,路灯依旧。 风雪昨夜就停了,路面被清洁工人打扫地很乾净,风一吹,只枯叶在空中飘起又落下。 站了一会,她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周晏城回好消息,抬眼看向不远处,窗帘依旧紧闭,他心不免沉落了下。 “妈妈。” 云菡整理好桌面,正要重新看一遍译文,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宝可以进来吗?” 小傢伙知道她在工作,每次有事,都会提前敲门,不会突然进来。 这是她们的默契。 “可以。” 穗穗开门进来,走到她身边,小脑袋一歪,靠在她手臂撒娇:“妈妈,舅舅玩五子棋都不让著我,我老是输给他。他这样,以后会不会都找不到女朋友?” 第98章 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菡没想到小傢伙会这样问,不过…… 她微愣了下。 梁桉的个人感情。 好像是被她耽误了。 原本之前在东川,他都提过,有心动的姑娘。 可如今…… 想到这,她心里不免愧疚。 “穗穗觉得,舅舅的性格和为人,能找到女朋友吗?”云菡將小傢伙抱到腿上。 穗穗蹙眉很认真地想了下。 想完之后,她奶声奶气的声音,一股脑说了一大串。 “舅舅个头高高的,脸也好看,温蒂都说他是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他对穗穗很好,对妈妈也很好,会做饭,会收拾家务,爱乾净,会修汽车,还会陪穗穗和小白玩,要是有女朋友,肯定也会对女朋友很好的。” 云菡笑著点了点头。 穗穗也点头,眼底恍然一亮:“是噢,舅舅这么好,肯定能找到女朋友~” “那小宝还愿意和舅舅玩五子棋吗?” “好吧,小宝愿意的~” 云菡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不过穗穗可以撒娇,叫舅舅让著你点。” 穗穗弯眉粲然笑开,从她腿上滑下去:“那我去和舅舅玩了。” “嗯,去吧。” 小傢伙关门前,小脑袋探在门后,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关上门,下楼找舅舅玩去了。 云菡温柔笑了笑,回过头,开始专注弄自己手上的稿件。 …… 夜深了,斜对面的別墅灯光渐次熄灭。 最终只留下二楼两扇窗的微光,如遥远星辰,疏离地悬在周晏城的视野里。 最终,那两盏灯也熄灭。 世界陷入寂静,偌大的別墅,愈加空荡冷清。 男人依旧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清冷的夜色勾勒著,頎长而单薄。 暖气无声运作,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口那片凝结的冰。 他躲在暗处,不作打扰的“偷窥”,原以为能看到她,哪怕一眼,只一眼。 可学校放假,天气冷,她腿疾未愈,不爱出门。 他一眼也没看见。 男人回到沙发坐下,打开手机。 里面是之前她每天接送穗穗上下学时,手下那些人暗中拍下的照片。 不过,虽然都是看照片,但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看,感觉好像真的不一样。 更温暖,也更真实。 手指拂过照片中的人儿,他眼底渐渐浮现些许柔软。 能在离她们这么近的地方,看她们的照片。 似乎,也挺好。 这一趟,不算白来。 …… 他在第二天的傍晚,离开柏城,上了回京城的专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次日落地京城。 他马不停蹄,赶往集团,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尤其是南城那边关於新兴產业的战略布局。 元旦前夕,跨年夜。 城市被各种节日元素装点,商业街区的人流量很多,热闹的气息將寒风吹的零零散散,仿佛不復存在。 天黑之前,他在办公桌前处理好最后一点工作,手机收到老宅发来的消息。 是他在老宅安插的人员之一。 【大公子,確定了,今晚確实只是家宴,夫人没有带奇怪的小姑娘来。老爷子和二公子都到了,目前就等您。】 【嗯。】 司机將周晏城送到老宅。 以往的元旦在周家,大多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 但今年不一样,僵硬了一年多的家庭关係,总要想办法缓和。 任永嫣特地让佣人给家里做了装饰,整个老宅『喜气洋洋』,比除夕都有氛围。 佣人看见周晏城的车,赶忙去跟任永嫣匯报:“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任永嫣压抑住心口的激动,理了理新做的旗袍和披肩,才起身到主厅门外迎接。 看见儿子,她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回来了。” 周晏城不冷不热:“嗯。” “快进屋,菜马上就好。” 周晏城没说话,径直往屋內走去。 任永嫣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復原样,笑著跟在后面,隨著他一同进屋。 屋內气氛一般。 电视在放新闻,周赫泽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消消乐,看他进来,喊了声哥,又继续玩。 老爷子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启峰在另外一边,起身走了过来,假装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臂膀:“怎么回事,助理没看著你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 周晏城微頷首,没说话,放下手中的四个文件袋,在一旁坐下。 周启峰皱眉,心里有些生气,但也没说什么,自己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气氛忽而凝固。 突然—— “unbelievable!” 周赫泽还在玩手机,游戏音效炫彩繽纷,剎那间格外清晰。 周老爷子眼睛一横。 “周老二!把你那破手机收起来!” “一天天不干正事,女朋友也没有,整天在外面鬼混,別以为你的风投公司今年收益进新锐前十,我就不骂你了!” “就你那隔三差五闹緋闻的臭名声,这辈子別想找媳妇了!” 周赫泽:“……” 他闹緋闻都是为了配合投资项目炒作。 又不是真有其事。 再说了,大哥都没结婚,他急什么。 不过眼下氛围冷得要死,老爷子就是没事干,故意拿他开刀,周赫泽才不往钉子上碰,挑了挑眉,老实关了手机。 这时,任永嫣走了过来:“爸,赫泽的婚事倒是不急,不过晏城马上三十二了,成家的事,真该提上日程了。” 周启峰迴头,眼神不悦,明显在说,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 老大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宅。 最起码,饭吃了再慢慢聊。 任永嫣看见丈夫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太著急了点,赶忙说:“哎呀,马上新的一年,不说这些,咱们先吃饭吧。” “没事。” 这时,周晏城的声音响起。 “正好,我也想和你们谈一谈联姻的事。” 周启峰夫妇二人一惊,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谈。 老爷子亦是,看向他的目光,略带诧异。 周赫泽手撑著脑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坐在那里,他眯了眯眼,总觉得今天的事,没这么简单。 周晏城继续说,他声音平静:“联姻確实是巩固家族实力最便捷的手段,两姓强强联合,能省不少力气。我很乐意联姻。” 话落,周启峰和任永嫣目光对视。 老爷子刚刚还肃穆的脸,此刻舒展不少。看来老大还是在乎家族,在乎他们的。 只有周赫泽看了眼茶几上的四个文件袋,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99章 周家没你这种不孝子孙! “如今周氏由我掌权,我所有的决定,都以促进集团发展为前提。你们既然都认为,联姻是个极好的手段,那我照办就是。” 老爷子看他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心中顿时欣慰不少。 终究是他亲自选好的继承人。 从小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再怎么胡闹,也不会不顾及周氏的未来。 任永嫣和周启峰也深深地鬆了口气。 “晏城,虽然是联姻,但这一次,只要是多少有点家世的姑娘,人品好识大体的,家里都同意。其余的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们不干涉你。” 任永嫣笑道。 “是的,这次啊,只要家世可以,你自己挑喜欢的姑娘,我们不插手” 周启峰也说。 周晏城淡淡笑了笑:“我想,您搞错了。” 周启峰皱起了眉:“这话什么意思?” “我按照你们的要求,为整个周氏当家做主。大家都是周家的人,既然如此,有些事肯定得一起出力。” 周晏城口吻沉静至极,一边说,一边將文件袋挨个摆好。 “爷爷独身多年,如今身体健朗。这里有三十多份与您適龄的奶奶,最低的职称,都是教授。还有几位优秀的女企业家,都是退居二线的状態。” 他將里面的文件抽出,摆在上面。 “还有两位,听说年轻时和您有过情感纠葛,虽然后面各自为家,但现在都是单身,您可以重点考虑。” “还有几位,您都认识,平常还会去您那边,和您的一群老友喝喝茶。” “总而言之,都是精挑细选,人品好,成就高,家族內部情况简单的人。” 周晏城说的十分正经。 周赫泽默默看了眼主位上的老爷子。 只见—— 老爷子原本欣慰舒展的脸,瞬间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一双眼眸赤红髮狠,死死盯住桌上那叠『適龄奶奶』的资料,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周启峰站起来,冷声质问:“晏城,你这是做什么?” 周晏城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维持著那份儒雅与绅士,继续道:“爸,您別著急,联姻这么好的事,您和妈都有。” 任永嫣瞳仁睁大,满脸不可思议。 说完,周晏城拿出第二个文件:“法律规定,不可以重婚,这是份离婚协议书,你们要联姻的话,得先签字。” 他拿出第三个文件:“这份是爸的联姻对象人选。” 又拿出第四份文件:“这份的是妈您的。” 周启峰:“?????” 任永嫣:“???!!” 看著四个文件全部打开,周赫泽默默鬆了口气。 他就说嘛,好歹在那位云小姐的事情上,他可是出了力的。 再怎么算帐,也不能算他头上。 还不错,是个公私分明的好大哥。 他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身子放鬆,完全靠进沙发,安静看这场戏。 “混帐东西!我让你掌权,让你联姻,是让你为周氏的未来谋划!你倒好……竟敢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向周晏城。 “还说什么適龄奶奶?你就这样故意羞辱我?羞辱你爸妈是吗?” “羞辱?”周晏城蹙眉,眼底不解,“你们让我联姻,就是为我好。我开口提出来,就是羞辱?” “云菡『死』了,您老答应说准她入祖坟,入族谱。后来不幸中的万幸,她们还活著。结果祖坟就不作数,族谱也不作数了?” “可她作为妻子的身份,我已经刻在墓碑上了。既然如此,不管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她都是我的妻子。” “我有妻有女,你们要我联姻。爸妈也有家室,怎么就不能联姻了?” “都是为了周氏,就不可以牺牲一下?” 最后一句反问,他说的格外冷,眼底阴戾毫不掩饰,直直看著三位长辈。 剎那间,屋內一片死寂。 虚假的『团圆』暖意瞬间消失。 只剩怒火在空气中腾升。 “周晏城!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连祖宗家法、父母长辈都不要了?!” “我求过您,长辈该有的尊贵体面,这么多年,我哪次没做好?结果显而易见——没用。既然如此,那就摊开说。一切,周家为先,利益为先。” 曾经老爷子和父母说过的话。 他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字一句,奉还给他们。 “晏城,你,你怎么能这样对爸爸妈妈……”任永嫣红了眼睛。 “我看你是疯了,被夺舍了!”周启峰愤然道。 周晏城面不改色。 “相关的婚礼设计公司都找好了,你们儘快选好人完婚。我现在是周氏掌权人,为了周氏的未来,我需要更多的人脉维持集团的兴旺,请你们认真对待。” 说完,他站起身。 “另外,元旦之后,我要去南边待一段时间,新兴產业的战略布局,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虽然您二位近些年都没怎么管集团的事,但眼下事多,你们两个最近別閒著,回集团暂时主持下日常事务。” 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 別閒著? 別閒著! 这周晏城说的是人话吗? 还有什么联姻? 他快八十的人了,联个屁的姻! 周老爷子气得跟牛魔王一样,鼻孔大喘气,將手中拐杖直直扔出去。 周启峰怒不可遏:“放肆!你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我们生你养你,为你铺路,到头来就换来你这番诛心之论?那个云菡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与她无关。” 周晏城打断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轻轻推到父母面前。 “迷魂汤是你们灌的。是你们一遍遍告诉我,身为周家长子,婚姻必须为家族服务。” “我如今,不过是把你们灌输给我的『真理』,实践到你们自己身上而已。签了字,你们各自去联姻,为周氏再添三份助力,岂不更好?” 周启峰一把抓起协议书撕毁。 “疯了疯了,全疯了!” “撕了也没用。” 周晏城语气平淡,“律师那里有备份,电子版已经发到你们邮箱。” “这只是第一次正式告知。如果你们坚持要我联姻,那这就是必经流程。毕竟,公平起见,大家都得为周家的未来著想。”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扫过气得说不出话的老爷子,以及震惊失语的父母,绅士有礼,微微頷首,最后转身离开。 “站住!” 老爷子在他身后暴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別再回来!周家没你这种不孝子孙!” 周晏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隨风飘回:“爷爷,您別忘了,现在是我在掌管周家。回不回来,我说了算。” 走到庭院,主厅传来阵阵谩骂声。 男人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屋內。 任永嫣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终於掉下来:“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啊……” 周启峰看著桌上那四份刺眼的文件,胸口剧烈起伏。 老爷子捂著心口,脸色铁青,对周赫泽吼道:“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去看看你哥!把他给我劝回来!劝回来!?” “刚刚不是您让大哥走的?”周赫泽无奈,他瞥了一眼那些联姻资料,嘀咕道,“我觉得我哥说得,也挺在理。这十多年,爷爷您一直一个人,找个老伴也挺嘶……” 话还没说完。 一个砸茶盏重重砸他手臂上。 周赫泽:“……” 无妄之灾。 他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我!” 周赫泽没敢继续耍滑头,赶紧溜了:“我去看我哥,马上去!” 第100章 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对吗? 大门外,周晏城坐在车里,车窗开著,他指尖夹著一根刚点燃的烟。 周赫泽出来,也点了一根抽上。 夜色寥寥,周赫泽一手搭在车顶上,一手夹著烟,看著车里的人:“哥,老爷子也就算了,爸妈他们,你真打算让他们离婚?” 周晏城声音清冷,毫无波澜:“我看著像是在开玩笑?还是说,没给你准备一份,你很失望?” “……”周赫泽望著眼底冷肃的大哥,插科打諢的劲瞬间消失,“別,您还是饶了我。” “南城的布局怎么样?”周赫泽转到正经话题上。 “差不多了。”男人说。 “行,你先回。我在这抽两根,假装多劝你一会再进去。” “嗯,走了。” 周家老宅经歷了一次『难以忘怀』的跨年夜。 任永嫣原本还想著,等吃完饭,气氛缓和些,她就开口问问妹妹的事。 结果什么都没问,反被自己儿子安排了这么一个局。 她饭也没吃,一个人在屋里哭了许久。 周启峰和周老爷子还在主厅。 两个人撑著脑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爸,晏城现在真的是……”周启峰气不打一处来,越想越烦,“咱们现在,难道只能由著他乱来?” 周老爷子闭了闭眼:“那你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这个老头子的权力,早就被架空了。至於你,只要新兴產业这张牌,一直握在他手里,你压根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两父子看向对方。 最后屋內一阵唉声嘆气。 …… 元旦之后,周晏城一直在南城出差。 忙了大半个月,才抽出一点时间,飞了一趟欧洲。 到的时候,是凌晨。 万籟俱寂,漆黑一片。 斜对面的別墅早已沉睡,他站在窗户前,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 云菡是个温柔的人,说话做事永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眼底带著浅浅的笑。 那份温柔,是骨子里的。 不像他,漠然冷淡,对任何人都一样。 他吃了颗药,回到沙发躺下。 屋內没开灯,窗帘拉开,他能借著月光,看著那栋屋子。 哪怕只是看看她们住的屋子,他心底都会变得格外寧静。 就像以前,二十三岁的他,以周赫川的身份,带著云菡住进那间两居室的出租屋。 日子简单平静,却能让他年轻浮躁的心,变得无比安定。 世界安静,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多年前的画面。 云菡那时十九岁。 某次聊天,她问及他工作和住处,他为了合乎普通人的身份,专门让卢钧给他租的房子。 保洁公司全部打理乾净,他带著云菡回了那个『家』。 哪怕只是一套不到一百平的两居室。 她进门时,也有些侷促。 “需要换鞋吗?不,有鞋套吗?我穿鞋套好了。”她脚上的袜子穿了很久,洗的有些起球,感觉脱鞋很不好意思。 “不用。”他说,“直接进来。” “噢,好。” 云菡在沙发坐下,双腿並著,背挺得直直的,手端正的放在膝盖上,好奇环顾四周。 “你家好温馨。”她说。 “是吗?”他给她倒了一杯水,“还行。” 大部分都是助理布置的,他觉得勉强过得去,毕竟屋子小,也没太多发挥空间。 云菡笑著接过水:“真的,很乾净,也很温馨,是我梦想中一直想要的家的样子。如果我以后能存够钱,买一个自己的家,也想装修成这种。” 她说的很认真。 周晏城那时不理解,心想这么小的一个屋子,就是她的梦想吗? 后来才知道,她是没有家。 他靠在餐桌边上,望著她说起梦想时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眸也跟著笑了下:“我的职业和住处,你都了解完了。那上次说的事,愿意考虑一下吗?” 云菡看著他,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一边打量,一边思考。 静默了好一会才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还是觉得有点夸张。 虽然从上高中之后,就有人夸她长得漂亮,但……眼前的男人,容貌英俊,待人有礼,说话温柔,真的会喜欢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吗? 他没回答,抬了抬手。 云菡那时老实极了,愣了一下,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刚在他面前站定,想问怎么了? 他忽然低头靠近,动作明显要吻她。 云菡心臟漏跳半拍,肩膀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等来想像中的吻。 而是男人的低笑。 她尷尬地睁开眼睛,男人的眸离她很近,眼底实实在在的笑意,就这么在她眼前晕开。 只听他说。 “没有躲,而是下意识闭眼,说明你內心深处,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对吗?” 云菡耳根泛红,心臟直跳。 两人的距离很近,男人伸出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摁了一下。 没有亲吻,却比亲吻还令人恍惚。 “別怕,恋爱是顺其自然,更是个人意愿。在你没有想清楚,並且认真给我答覆之前,我都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他声音很温和。 云菡睫毛微颤。 男人笑了笑,手背蹭了蹭她泛红的脸,站直身子,將距离拉开:“晚饭一起吃,怎么样?我请。” 第101章 能留个联繫方式吗? 记忆一点点钻入脑海。 感受著过往的余温,男人渐渐入睡。 …… 圣诞假期过去,距离冬假还有一段时间,穗穗的幼儿园恢復上学状態。 云菡听她说,幼儿园新来一位美术老师,长得特別漂亮,说话很温柔,画的画也很好看,她很喜欢。 恰逢学校活动日,每个小伙伴要在家长的陪同下,做十份点心,隨机分给抽籤抽到的老师和同学。 穗穗正好抽到那位新来的美术老师。 云菡陪她一块做了可爱的小熊饼乾,带著去了学校。 学校很热闹,因为是三语幼儿园,其中不少华裔和华侨的孩子,所以趁著这次活动日,校方装点了很多除夕春节才有的物品。 “妈妈,那位就是路老师。”教室里,穗穗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袖,看著不远处的人说。 云菡隨著小傢伙的目光看去。 果然看到一个极美的东方面容。 她皮肤很白,骨架小,脸也小,人瘦瘦的,但五官精致深邃,头髮高高扎起,看著像校园时代的清纯女神。 对方看见了云菡,她抿唇轻笑了下。 云菡微微頷首,拿著食物礼盒,牵著穗穗走过去:“路老师您好。” 对方笑意温柔:“您好。” 穗穗將装著小熊饼乾的礼盒递给她:“路老师,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曲奇饼乾~” “谢谢。”对方笑著接过,顺手摸了摸穗穗的脑袋,又看向云菡,“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你们费心了。” “不客气,穗穗很喜欢你,说你的画都特別好看。” 路轻瓷睫毛微颤了下,眼底笑意更多,很少有人这样诚挚的夸她。 毕竟季宋临不喜欢她弄这些,说她一画起来就很久,没空理会他,所以不愿意她画。 “穗穗也很有天赋,手工课和绘画课,她动手能力都很强。” 云菡觉得这位路老师很亲切。 温柔亲和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但又不太確定。 两人站著聊了好一会。 一说起来,还问了彼此的家乡。 她是閔城人,二十二岁,来国外很多年了,学的艺术设计,今年刚毕业,因为未婚夫定居在这边,所以留在这边生活。 活动日放学早,中午结束。 三个人一起往学校大门走。 “我未婚夫来接我。”路轻瓷还没走到门口,忽然站定身子,看著云菡,“对了,穗穗妈妈,我们能留个联繫方式吗?这边虽然有不少同胞,但基本都是上一代人就定居这边了,共同话题比较少,我感觉和你聊的比较来。” “可以。”云菡也没什么朋友,如果能交到一个,她很开心。 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我叫路轻瓷。轻柔的轻,瓷器的瓷。” “我叫云菡。菡萏的菡,大家一般念第二声。” 其实她原本的『菡』,是寒冷的『寒』。 就像梁桉的『桉』字一样,寓意並不好。 那时的院长,觉得桉树有毒,所以特地给他取这个名字。 后来相关部门到福利院做登记,统一办理身份证明。 她不想要寒冷的『寒』。 工作人员问她是哪个『寒』,她那时认识的字不多,但就是很不喜欢『寒』字。 於是和对方说,她的『寒』是寓意很好的那个『寒』。 然后对方就给她输入了这个『菡』。 说是荷花的意思,寓意很好。 校门口缓缓停下一辆保姆车,季宋临从车內下来,衝著路轻瓷招了招手。 路轻瓷收起手机:“我未婚夫来接我。” 云菡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忽而一愣。 她的未婚夫,是周晏城的那位朋友? 季宋临? 如果没记错,是这个名字。 之前帮忙將小白送到家里的人,就是他。 季宋临隔空微笑,轻点头,在跟她打招。 云菡微微頷首。 路轻瓷走过去,男人伸出手,她自然牵上,然后回头,冲云菡和穗穗明媚一笑,挥了挥手。 保姆车驶离,云菡牵著穗穗的手,朝著停靠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不远处还停著一辆黑车,周晏城在车內坐了许久,隔著隱私玻璃,望著她们离开幼儿园。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开口:“回吧。” …… 南城的事情又忙了一段时间,一月底,他回了趟京城,回老宅之前,他提前通知了老宅的管家。 並且让周赫泽也回一趟。 傍晚的老宅,周启峰最近在集团处理些琐事,老爷子在小院的壁炉前听曲。 也就这几天,他心情才好一点,前段时间气得他降压药都多吃了两瓶。 管家进来,恭敬走到他身边:“老爷子,大公子给家里来了电话,说今晚回一趟。” 周老爷子闭著的眼睛猛然睁开,隨后看向管家:“回就回,匯报什么?又不是多大点事儿!” 他倒要看看。 周晏城这次回来,还能闹腾什么事? “周大哥。” “好久不见誒~”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悠然且厚重的女声。 老爷子赶忙伸手,让管家把他从摇椅上扶起来。 起身一看。 门外的不是別人。 正是他十五六岁时谈的初恋。 “说起我们当年那群战友,转业之后,就数老周最成器,家里有基业,他又赶上好时代,这一晃眼啊,六十几年过去了。” 初恋的声音刚落下。 门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那可不,这群老战友,老同学里,就属老周最厉害,儿子成器,如今孙子更成器。” “是啊,难得,他还记得我们这帮老朋友,今天特地叫孙子出面,邀请我们过来玩一趟。” 什么? 还有? 周老爷子瞪大眼睛。 眼睁睁看著周晏城领著五六位奶奶辈的人进来。 “爷爷,您和长辈们慢慢聊。”周晏城客气有礼,让管家帮忙招待,然后又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陪各位了。” 周晏城神色自若,看了眼老爷子,隨后转身离开。 几位奶奶在管家的招呼下,各自落座。 刚刚还满脸诧异,隱忍怒火的老爷子,现在已然为了体面,开始客气招呼:“都来了啊,我还担心你们没空呢,其它几位老伙计马上到,你们先坐。” 说完立马小声吩咐管家。 他让给另外几位老友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 周晏城从小院离开,朝著主厅走去,半路遇见任永嫣。 “晏城,妈妈能和你聊聊吗?” 第102章 某些女人,还在纠缠你吗 男人站定身子:“您说。” “你小姨她……” 她话还没说出来,周晏城一双眼睛瞬间锐利至极,如鹰一般,恶狠狠盯著她。 “小姨怎么了?” 任永嫣忽而背脊发凉,只觉得眼前的儿子陌生至极:“晏城……” “所以小姨怎么了?找到了?还是什么意思?” “不,不是。”任永嫣吞吞吐吐,“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任女士。”周晏城声音冰冷,一字一句,紧紧盯著她的眼睛,“您和父亲的离婚协议书,签好了是吗?居然还有心思管任永歆的事?” 任永嫣一愣:“你,你真要我和你父亲离婚?” “不然呢?”周晏城面不改色,没有一个字像是在开玩笑,“周氏想要利益最大化,每个人都得出力,我作为您儿子,您难道不应该想办法帮衬一下?” “我……”任永嫣开始给他讲道理,“晏城,现在周氏发展这么好,哪有必要到我和你爸,还有爷爷,都得联姻的地步?!这难道不荒唐吗?” “是啊,並非必要,那你们逼我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父亲和她不会真的离婚。 可有些事,不做,他们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商量过,恳求过。 “晏城。”任永嫣深吸口气,轻轻拉住他手臂,“这样好不好?在你和云菡的事情上,妈同意了,也会劝你爸和爷爷,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妈都接受。但……你小姨的事,能不能……” “別提她!”周晏城疾言厉色,声音冰冷,“您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任永歆,当年的事,我哪怕再混蛋,云菡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任永嫣沉默住了。 “还有,我和云菡的事,不需要你们同意。將来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无关。” “而且现在也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懂吗?” 周晏城丟下这些话。 转身离开。 任永嫣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阿姨,您没事吧?”周晏城刚刚离开,站在不远处的许嘉寧满脸担忧,走了过来。 她今天是受邀过来玩的。 没想到周晏城忽然回来,任阿姨听到消息,满心欢喜过来见人。 她也想著打个招呼。 就跟著走了过来。 没想到会碰到母子二人吵架,具体內容她离得远,没听清楚。 只隱约听到什么联姻,什么云菡? 云菡这个人…… 她之前听歆姨提过,是晏城哥以前在新城包养的一个女学生,后来还纠缠不休,妄想嫁进豪门。 任永嫣红了眼眶:“嘉寧,让你见笑了。原本想著,好好招待你,看来怕是只能改天了。” “没事,阿姨。我改天再来陪您,也是一样的。”许嘉寧懂事道。 任永嫣把人请到家里,並非为了联姻。 老大如今在气头上,对联姻之事厌恶至极,她哪敢再提? 只是前几日在商场和许嘉寧偶然碰见。 聊了几句。 许嘉寧是个体贴人的好姑娘,帮她紓解了不少心结。 最近丈夫不在家,儿子又不常回来,她这才把人邀请到家里,想著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没想到周晏城回来了。 …… 许嘉寧礼貌离开,任永嫣让家里司机把她送回家。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站在车旁抽菸的人,愣了一下,主动上前,喊了声:“晏城哥。” 周晏城抬眸:“有事?” 许嘉寧抿了抿唇:“没事,好久没见了,跟你打个招呼。阿姨最近心情不好,我来陪陪她,不是为了其它的事。” “嗯,你自便。” 许嘉寧略带期待的心,被他疏离的几个字浇灭。 说实话,周家两个儿子,长相都不错。 但老二周赫泽风评不好。 而老大周晏城,在长辈圈里,一向都是被夸赞的对象。 放眼整个京城豪门,她还是觉得,容貌、品行、能力都好的人,为数不多,周晏城算头一个。 所以之前歆姨帮她撮合跟周家的婚事时。 她几乎已经认定,未来会成为周家儿媳。 没想到事情迟迟没有定下。 上次旁敲侧击问周夫人,更是只得到一句——周晏城不想联姻,也不打算联姻。 她不明白,她家世不差,模样也好,周晏城为什么不选她 ? 难道就为了那个云菡? “晏城哥,我能和你聊聊吗?”许嘉寧不想放弃,於是主动开口。 周晏城蹙了蹙眉,將手中的烟掐灭:“有话直说。” “没什么。”许嘉寧笑了笑,模样优雅大方,“我就是好久没见你了,特別想请你吃个饭。” “没空。” “……” 空气突然安静,有些尷尬。 周晏城一向不会和女孩相处。 尤其是许嘉寧这样自来熟的女孩。 对他来说,比集团的內部纷爭还难处理。 许嘉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家族的教养让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晏城哥,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问问你?” 周晏城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明显要走:“什么事?” 许嘉寧性格一向大大方方的,她也不想遮掩,於是直接问道:“你之前说过,我性格挺好的。如果决定联姻的话,你会考虑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某些女人,还在纠缠你吗?” 周晏城眸光微凝:“某些女人?” 许嘉寧点了点头:“就之前,纠缠你的女人。” 寒风从脚边刮过,莫名很冷。 许嘉寧看他不说话,心里莫名发怵,但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便接著说。 “虽然我没资格置喙你的事,但晏城哥,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不是儿戏。你人好,成熟稳重,不该被野花野草影响自己家族前进的……” “晏城哥,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许嘉寧也不知道,眼前男人的眼神,是何时变得这么恐怖的…… 她咽了咽口水,无意识后退半步。 “我就是,想著,提醒你一下,没別的意思……” “啊——” 许嘉寧忽然惊叫出声! 第103章 大哥的进展怎么样了? 男人眼底阴鷙赤红,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揪住许嘉寧的衣领。 后者脚接近悬空,嚇得惊叫出声,缩著脖子,惊恐地看著他。 “晏城哥,你,你干什么?” “我和你確实吃过两次饭,但和我周晏城吃过饭的人,多了去了。我和你很熟?你算什么东西,敢来置喙我的事?”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却冷至极寒。 云菡的事,如今是他的逆鳞。 老爷子和周启峰夫妇二人,都被他『报復』得不敢多说什么。她许嘉寧有什么资格说? 周晏城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推开手。 许嘉寧被衣领勒得想吐,踉蹌后退,弯下腰捂著手,一阵咳嗽乾呕,模样狼狈至极。 她从未想过,那个在长辈口中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周晏城,居然会有这么暴戾骇人的一面。 起因还是一个女人? “许嘉寧,听清楚。”男人声音恢復了平静,但比刚刚的暴怒,更令人胆寒,“我周晏城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尤其是你,更没资格。” 许嘉寧缓缓站直身子,面色难堪,眼底泛红,眼泪要掉不掉的:“我没有想要置喙你,我只是……” “许小姐。” 她话音还没落下。 一辆黑色豪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她身旁。 车窗落下,周赫泽肆意勾起一抹笑,开口喊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周赫泽开门下车,站在她和周晏城中间。 他伸手搭住大哥,將人往后拉,小声说:“大哥,许家在京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户,你冷静点,伤了人闹出更多事,反而耽误你把大嫂追回来。你说是不是?” 听到『大嫂』两个字。 周晏城看了弟弟一眼,眸光有些鬆动。 周赫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转身去和许嘉寧交涉:“许小姐,正好我车改装了个超级大音响,要不我送你回家,顺便分你欣赏下音效?” 许嘉寧理了理自己给扯乱的衣服,冷哼一声,“谁要你送!”然后甩手走了。 周赫泽给一旁家里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司机將车开过去,许嘉寧转身满眼委屈地看了眼周家两兄弟,才气鼓鼓上了车。 …… “大哥,你最近这脾气,实在有点嚇人。” 周晏城板著脸,心里烦躁,看著別处没说话。 周赫泽心中喟嘆一声,没再调侃:“怎么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都去欧洲好几次了,没进展?” 周晏城还是没说话。 周赫泽蹙眉:“话总说上几句了吧?” 周晏城更沉默。 周赫泽忽然发现,他还是把自己这位,在爱情上跟老古董一样的大哥想得太好了。 “人见到了吗?” 周晏城终於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见到你了吗?” 周晏城沉默。 周赫泽重重嘆了口气,他指尖挠了挠额头,心想追个老婆而已,有这么难吗? 好歹两个人连孩子都有了。 “从孩子那边呢,有办法突破吗?” “更难。” “我小侄女这么牛逼?” 周晏城:“……” 男人睨了周赫泽一眼。 周赫泽无奈笑了笑。 两兄弟沉默片刻,谁也没想到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最后还是周赫泽认真思考了下,说:“大哥,虽然之前你用假名字骗人家,確实不厚道。” 周晏城转身就要走。 周赫泽一个母胎单身,恋爱经验还没他多。 他居然还耐著性子,在这听他胡扯。 “大哥。”周赫泽伸手把人拦住,“等一下,我没谈过恋爱,恰好证明我心思纯洁,给出的建议搞不好更有效?” 周晏城没耐性了:“赶紧说。” “你之前確实不厚道,但你们之间最大的误会,其实跟你並无关係。一切都是由我们那位多管閒事的小姨引起的。” “这点,你跟大嫂讲过吗?” “或许在她眼里,你和任永歆是一伙的,和老爷子他们更是。所以因为当年的事,她很排斥你。” “既然如此,你就该和她讲清楚,你是你,和任永歆,乃至周家,都是相互独立的。” “当年地下室的事,你完全不知情。” 周晏城:“说过。” “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他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她说没关係。 她说她不在乎。 她只想儘快和他撇清关係,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有来往。 想到那天在医院里,她连恨他都不愿恨的样子,周晏城只觉心如刀割。 周赫泽又问:“你为了她,把任永歆腿打断这事,你说了吗?” 周晏城轻笑了下:“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她是个心软的人,我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有负担。” 『为了她』这种话。 一说出来,很容易变成负担。 周赫泽沉默。 寒风吹过,天空被浓浓的夜色遮蔽,他看著大哥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要不,找个女性朋友问问?”周赫泽试探性开口。 “你马上二十七了,什么时候结婚?”周晏城忽而问。 周赫泽要是能有个女朋友或者妻子? 不至於找不到人请教。 “这跟我结婚有什么关係?”周赫泽有些破防,好心帮他出谋划策,他居然反戳一刀,“你都没结,我结什么?” “我有孩子,你也有?”周晏城说。 有了孩子。 结婚也不过一个证件的事。 周赫泽无语:“等著瞧好了,过完年就给你带个弟妹回来!” 周晏城淡淡道:“最好是。” …… 柏城。 云菡最近有点感冒,但手里的翻译稿件还没完成,她忙著赶进度,想著吃点药就能好。 结果半夜高烧,还是穗穗被她身体热醒,察觉不对,使劲摇了她几下,她才模糊醒来。 人一点劲没有,穗穗去叫来舅舅。 一大一小,连夜送她去了医院,掛了点滴,天亮时,她烧才退下去。 医院是她平时腿疾做康復的那家。 病房里,穗穗戴著小口罩,盖著小毯子在沙发睡觉,梁桉守在一旁,很是担忧。 晨曦升起,云菡迷糊醒来,眼睛缓缓睁开的瞬间,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醒了。”梁桉连忙起身。 “嗯……”出点声音,她发现喉咙跟吞刀片一样难受。 梁桉给她递来一杯热水:“医生说你是重感冒,需要住院治疗,最好掛三天的盐水。不然很可能引起严重的肺炎。” 云菡皱眉:“这么严重?” 梁桉点头:“嗯。” 前两天云菡就一直咳嗽,他提议说来医院看看。 但她掛念手上的工作,始终不来,每天就吃点感冒药。 他拿她没办法。 只好由著她。 结果现在变得这么严重。 咚咚咚——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第104章 想办法让他主动出击? 梁桉走过去,看见门口站著一个气质姣好的姑娘,还是东方面孔,戴著白色口罩。 他蹙了蹙眉,回头看向云菡。 “路老师?”云菡看清了门口的人。 “是我。”路轻瓷露出微笑,然后和梁桉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穗穗幼儿园的老师。” “你好,我是穗穗的……舅舅。”梁桉顿了下,说。 路轻瓷走了进来,来到云菡的病床边:“我来这边拿药,恰巧看见医生电脑上,有你的名字,就问了一句,说你在这边住院。” “感冒发烧。”云菡声音有些虚弱,勉强微笑著,“应该很快会好。” “天气冷了,要注意身体。”路轻瓷声音温柔。 “谢谢。” 路轻瓷没有多待,聊了几句,最后说了句希望她早日康復,便离开了。 云菡身体实在难受,醒了没一会,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路轻瓷走出病房,季宋临在不远处等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路轻瓷走过去:“走吧。” 季宋临没动:“不过几面之缘,就这么喜欢她,知道她生病了,还得专门来看一趟?” 路轻瓷:“我们交换了联繫方式,已经算是朋友了。而且,她是你唯一允许我交的朋友……” 季宋临不想说因为刚刚给她开门的人是梁桉,是一个男人,所以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样显得他很没品,而且很幼稚。 毕竟梁桉是周晏城的情敌,又不是他的。 他盯著路轻瓷,路轻瓷没说话,走到他身边,主动牵起他的手心,十指相扣:“外面好冷,我们回家可以吗?” 她乖巧开口。 季宋临感受著手心的柔暖,心里的火气一下消去大半,他脸上笑容重新恢復,伸出另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髮:“阿瓷最近真的好乖。” 路轻瓷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语气听上去十分臣服:“我不是一直很乖?” 季宋临笑意扩大:“確实。” 回到庄园,他给周晏城打了个电话。 虽然周晏城手下的人,肯定已经跟他匯报过了云菡的动態,但作为好友,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还是得亲自再打个电话告知一声。 可打去第一个。 关机状態。 季宋临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周晏城的手机一向不会失联,今天居然关机? 他等了一会。 没有任何回电。 於是他又打了几个,还是关机。 谨慎考虑,他还是给周晏城的那位弟弟拨了个电话。 周赫泽那边接的很快。 “季哥,怎么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周赫泽和季宋临认识,但关係不算深交。 “云小姐这边有点情况,想著跟你大哥说一声,他电话关机。” “关机?”周赫泽疑惑了下,“那边怎么了?” “云小姐生病住院了。” “严重吗?” “不算,感冒发烧引起了点轻微肺炎。医生那边说,需要住院。” “肺炎?”周赫泽顿了顿,脑子里忽然转出一个想法,“大哥那边,有人匯报了吗?” “肯定匯报过,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没看见,否则电话早打我这里来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一会,才传来周赫泽焉坏的声音:“季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云小姐的病,改成『肺癌』之类的。” 第105章 很可能危及生命? “季哥说你电话关机,打到我这里……” “云菡怎么了?” 周晏城像是有感应一般,立马问。 “大嫂生病了。”周赫泽说。 周晏城赶紧翻看手机,那边的手下在两个多小时之前,確实给他发了消息,说云菡被梁桉和穗穗连夜送到医院。 “什么病?严重吗?”周晏城眉心紧皱。 周赫泽沉默了好几秒。 就这几秒。 周晏城的眼神逐渐凝重,骨节分明的手收紧泛白:“说话。” 他沉声道。 周赫泽这才终於吞吞吐吐的说了全部:“季哥说,初步检查,是癌,肺癌。” 电话那头,周赫泽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晏城只觉耳边一阵嗡鸣,隨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落地窗外车水马龙。 他僵在原地,就这样麻木地愣了很久。 “云菡吗?” 他声音微微发颤,一开口,喉咙里就传来阵阵血腥,凌迟一般的痛苦,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嗯。”周赫泽声音小了些,似乎也带著不忍,“季哥那边给的消息,確实如此。”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周晏城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周赫泽焦急的声音。 “哥?哥!你还在听吗?” 他勉强拉回一丝神智,才问:“早期还是晚期……” “不算晚期,但情况也没有特別好。” “嗯,知道了。” 周晏城掛了电话。 他面色苍白,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阵阵发黑。 高大的身躯忽然晃了一下,单手猛地撑住办公桌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落地窗映出男人僵直的轮廓,与窗外的光影重叠,像一个被钉在繁华背景板上的剪影。 …… 云菡这次的感冒確实有点严重,高烧反覆,精神萎靡,毫无食慾,浑身都痛,掛完盐水吃了药,结果就是从中午一直睡到了傍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傍晚喝了点米粥,实在没胃口,就没吃了。 穗穗戴著口罩,蔫巴巴地守在外间,云菡让梁桉带她带回去。 “我们回去了,你怎么办?” “这边有医生照看,你们不用担心。”她说话声音发哑,时不时咳嗽,“要是因为我身边,把你和穗穗都传染了,反而更严重。” 梁桉没说话,他不想走,但又没办法反驳云菡的话。 “真的没事,又不是没生过病住过院的,我自己能行。” 梁桉只好点头说好。 穗穗小脑袋靠在门框后面喊她:“妈妈~” 云菡弯眼笑了笑:“穗穗听话好不好?妈妈没事,吃几天药就好了。你和舅舅先回家,明天再来看妈妈,好吗?” 穗穗抿著小嘴巴,乖乖地点了点头:“好,那妈妈要乖乖吃药哦,不可以学穗穗,觉得药苦就不喝。” “嗯,好~” 穗穗伸出小手,梁桉牵著她,两个人先回了家。 人一旦生病,整个精神几乎都会进入另外一种状態,低迷,恍惚,萎靡。 窗外枯木落叶,云菡盯著看了一会,腰很疼,腿也不舒服,她翻了个身,安静望著窗外寂寥的冬景。 夜渐深。 她一个人有点怕黑,留了一盏床头小灯。 病房內只剩规律的滴答声,和云菡断断续续的咳嗽。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又醒了一会,就这样反反覆覆。 周晏城乘坐专机赶到柏城已是凌晨一点多,飞机上,他焦虑不安,第一次后悔把她们送到这么远的地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距离。 仿佛几个世纪过去。 季宋临亲自接机,周晏城刚到,立刻赶去了医院。 他到了。 从接到电话,到安排专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距离,再从机场一路疾驰来到病房前。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推演过无数种情况,可当他真正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著她一个人虚弱地躺在那里时。 所有预设的冷静和几乎瞬间崩塌。 他手心微微颤抖,搭上门把手,想推门进去,又怕把人嚇到。 忍了又忍,男人最后还是鬆开了。 办公室,负责云菡此次病情的主治医生,被连夜叫到这边等候。 季宋临站在一旁,周晏城看著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很严重吗?” 主治医生看了眼季宋临,才將目光落在周晏城身上:“是挺严重的,如果不是及时送医,很可能危及生命。” 云菡到医院的时候。 高烧快四十度。 要是没及时发现,並且一直这样烧下去,確实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没撒谎。 “能治疗吗?”周晏城又问。 “治疗是能治疗,目前我们医院在这方面的治疗水准,已经算顶尖了。只是没那么快,而且……没办法完全保证百分之百治癒,就算疗愈,將来也很可能会復发。总而言之,过程会比较艰难。” “不计成本,麻烦你们给出最好的治疗方案,我要她安然无恙的活著。” …… 和医生交涉完,男人重新回到病房门口,季宋临这次一句话也没多说,只安静陪著他。 床头留著一盏小灯,照著云菡紧蹙的眉头。 她似乎很难受。 灯光照著,睡得更不好。 周晏城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打开了病房的门,走到床边,伸手將晃眼的灯关掉了。 事已至此,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如果她的生命所剩无几,如果上天真要这么折磨她,那他的慢慢来,有什么意义呢? 凌晨,云菡在咳嗽中醒来,喉咙火烧火燎。 留著的灯盏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屋內有点黑。 她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因为无力而碰倒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响声。 “別动。”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给你拿。” 云菡浑身一僵,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床边站著的男人。 周晏城已经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杯子倒好温水,插上吸管,动作流畅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將吸管递到她唇边。 云菡没有喝,只是睁大眼睛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幻影。 他怎么在这里?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怎么……” “先喝水。”周晏城避开她的问题,语气温和,但握著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云菡不喝,只问:“你怎么在这?” “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感冒而已,云菡不明白他一副沉重至极的表情做什么? 但多说了两句,嗓子实在难受。 她不想再说,就自己接过水杯,低头喝了几口。 周晏城不说话,看她喝完水,伸出掌心,给她接杯子。 云菡忽视他的手,自己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周晏城指尖僵硬了下,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沉默收回了手。 第106章 你在这,我没法睡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云菡低著头,莫名有些烦躁。她拿出手机,给梁桉打去电话。 梁桉那边接的很快。 “喂,怎么了,医院那边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这会天还黑著,他怕云菡有事的时候,联繫不上人,所以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枕头下面。 既能不吵到穗穗,也能立马接到电话。 “穗穗呢?”云菡问。 “在边上睡著,怎么了?” “没事,我睡太久,看错时间了,想著问问你和穗穗。” “穗穗很乖,我也没事,你呢,好一点没?”梁桉问。 “好一些了,那我先掛了。对了,明天你们不用来医院,在家等我就好,要是中午好一点了,我再和你们说。” “好。” 掛掉电话。 云菡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虽然之前签过协议,但她心里总还是害怕,害怕他或者他家里人改变主意,又会把穗穗带走。 周晏城明白她这个电话的含义。 心里顿时泛起凉意。 放下手机,又是一阵沉默,云菡实在受不了这么一大个人跟站桩一样,守在自己身边。 “你还有事吗?”云菡问。 “……”周晏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云菡,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穗穗总归是我的孩子,我以后会常来这边照顾你们。” 云菡脸色瞬间凝重:“你什么意思?” 常来这边? “你好好养病,其余任何事都不用管,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疗团队。” 感个冒而已? 需要最好的医疗团队? 云菡很不解地看著他:“我们签过协议的,你不能出尔反尔。穗穗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她,梁桉也会照顾她,用不著你照顾。” “那我不照顾穗穗,我照顾你。”他说。 “我更不用你照顾。”云菡完全坐直身子,皱眉看著他,“我一个大人,哪怕生病了,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小白没人照顾,我照顾它。”周晏城垂下睫毛,没看她的眼睛。 云菡:“……” 什么莫名其妙的。 云菡觉得周晏城不正常。 不正常到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根本就没有醒。 周晏城坐下身子,开始拿刀削苹果。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一个接著一个,把梁桉放在这的苹果全削皮了。 削著削著,他还哭了。 没有声音,就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云菡:????? 场面过於诡异,诡异到云菡慢慢躺下身子,闭上眼睛,试图进入睡眠,再重新醒来,然后儘快结束这个荒唐的画面。 闭了一会,她重新睁开。 周晏城还在哭,甚至用手抹了下眼泪。 云菡:“……” 她身体本来就很不舒服,一说话嗓子就疼,意识混沌,脑子疲惫。 现在还冒出这种奇怪的画面。 脑袋缩在被子里,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她翻了个身,对背著男人,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开始睡觉。 她身体是真的乏。 病房里只剩下水果刀削皮的细微声响,以及男人极力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哽咽。 云菡確定。 不是做梦,不是幻境。 实在没办法入睡。 她重新撑坐起身子,看著周晏城:“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晏城忍住眼泪,眼眶泛红,看向她,说:“吃苹果吗?” 云菡:“……” “周晏城,你別这样行吗?我们之前说好的,彼此互不打扰。” “你明早想吃什么,我安排人做好送来。” “我不吃。你要在这待很久?” “病房住著还习惯吗?还有更大的,要不给你换一间?” “我不要。” “行,都听你的。” “……” 他听了吗? 他好像一句也没听吧。 “再睡会,离天亮还早。”他声音终於恢復沉稳。 “你在这,我没法睡。”云菡直截了当道。 “那……”周晏城想留在这,但又一时找不到说辞。 云菡眉心皱得更紧。 “当年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没能保护好你。后来你生穗穗的时候,我也没能在你身边。现在,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声音疲惫而冷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而且,你已经弥补过了。你给的钱,包括让我们在这里安稳的生活,已经够了。大家一笔勾销,以后各自安好就是了,没必要这么……” 假装深情的样子。 她觉得很奇怪。 也很割裂。 “你的病情,你自己清楚吗?”周晏城忽然问。 “我清楚。”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按照医生的要求,住院,好好吃药。” 这样不就行了吗? 还要怎样? 周晏城望著她的眼睛。云菡確实是个乐观派的人,事到如今,除了这样,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 云菡看他的目光疏离而清淡,像极了陌生人,周晏城忽而觉得胃一阵绞痛。 “你睡会。”他说,“我晚点再来看你。” “不用。” “有事隨时联繫我。” “……” 周晏城转身离开,尹千在门外等著。 “去药房帮我拿点药。” “您胃不舒服?” “有点。” 连轴转的工作,又突然得知噩耗,飞机十几个小时,半点没休息,饭更没好好吃。 这身体能好才怪。 尹千赶忙去药房拿药,周晏城吃下几粒,身体才勉强缓和些。 尹千劝他休息一会,他就坐在走廊长椅上,哪也不去。 …… 天终於亮了,专家会诊在早上八点,周晏城亲自参加的研討会,季宋临陪同。 云菡也在八点多醒来,护士来掛点滴。 看著屋內没人,她再度怀疑,昨晚的事情,或许只是梦。 直到路轻瓷的到来。 她戴著口罩和厚厚的围巾,还带来了一束花。 两个人聊了一会,还提及了周晏城。 “周少还是很关心你的,知道你生病了,专门从国內飞过来。” 云菡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隨意应了一句,便把话题转到了她带来的玫瑰花上:“冬天的柏城也有玫瑰花吗?” “是我未婚夫庄园里种的 。”路轻瓷看向床头的花,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但温室的花朵,一般都活不长,只好看罢了。” 云菡感觉她好像有些伤感,但不知原因,一时也找不到安慰的点。 路轻瓷忽然开口问她:“云菡姐姐,你手里有现金吗?” 云菡蹙眉:“现金?” “嗯,如果有的话,我能不能跟你换一点。”路轻瓷小声说,“用珠宝换。” 第107章 她没那么抗拒他了? 云菡看著路轻瓷明亮清澈,但略带忧鬱的眼眸,隱隱感觉到了什么…… 因为她和梁桉之前从安城离开的时候,也取了很大一笔现金隨身带著,目的就是为了躲避追踪。 “可以啊。”云菡先答应下来,才问,“不过,我可以问问,你要现金做什么吗?” 路轻瓷看著她,又看了眼床头的玫瑰,笑著说:“我想买点经歷过四季,自由生长的花。我用的钱,都是季宋临的副卡,但我想悄悄买,不想被他知道。” 云菡表情逐渐凝重:“你和季宋临……” 路轻瓷深深看著她,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些:“云菡姐姐,你是为了躲周哥,所以跑到这边的,对吗?” 前些天在床上的时候,季宋临饜足后情绪很好,她好奇地问了几句关於云菡的事。 季宋临和她说。 “你不知道,云菡之前为了躲周晏城,逃了好几个城市。別看她如今在柏城过得安稳,等周晏城失去耐心,稍微用点手段,他照样只能乖乖跟他回国。” “她待在柏城,也不过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要我说,她还不如早点回去跟周晏城过。时间一久,周晏城腻了,她想要的自由不就有了。” “我並非不想你交朋友,只是她不会在柏城久居。我怕你交了真心,分別的时候会难过。” 路轻瓷问他:“你会对我腻吗?” 她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男人以为她是紧张彼此的感情,心里很满意,手背抚了抚她的脸,说:“阿瓷放心,我可不是周哥那种渣男,我永远爱你。” 此刻,云菡望著路轻瓷,眸底怔愣片刻。 看云菡没说话,路轻瓷双手握住她手心,急忙道:“云菡姐姐,我没有恶意的,不好意思,我不该交浅言深,隨隨便便问你这样的问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別討厌我,可以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她敏感至极,语速很快,眼底儘是卑微。 云菡连忙说:“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没反应过来而已,没有討厌你。” 路轻瓷紧张的情绪,才缓和了些,她看了眼门口,才继续说。 “云菡姐姐,我相信一个对自己女儿温柔至极的女性,不会是坏人。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所以……如果可以,我就想跟你换点现金。” “希望你帮我保密。” 对方一双眼睛纯澈至极,字字恳切的样子,让云菡没办法不动容,最后她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换,你要多少?” “大概二十万欧元就行,太多了我也不好拿。” “好,过几天我让我弟弟去取,到时候拿给你。” “我们到时在幼儿园交易可以吗?我提前一天告诉你。” “行的。” 路轻瓷再次握紧她的手心:“谢谢你。不过云菡姐,有句话我还是想跟你说。” 她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认真。 “像季宋临和周晏城这种阶层的人,有耐心的时候千好万好,可一旦失去耐心,我们永远无法抗衡。你们现在的关係很僵硬,他对你也算是百依百顺,但……该缓和的时候,还是应该缓和,否则以后只会过得更艰难。” “更何况,你还带著孩子……” 云菡睫毛微颤,心中顿时思绪万千。 两人刚刚聊完一会,病房门被敲响,主治医生和周晏城还有季宋临前后进来。 看见季宋临,路轻瓷恢復往日的乖巧柔和,起身走到男人边上。 季宋临很自然地握住她手心。 “晏城,我先回了,有任何需要,你隨时联繫我。” “嗯。” 季宋临带著路轻瓷离开,屋內只剩主治医生和周晏城。云菡不太想周晏城在这里,但碍於医生在,只好沉默,想著待会再说。 医生检查完离开,周晏城还待在原地。 他也不说话,就直直看著她,仿佛她要把浑身上下全部看穿。 那样的眼神很可怕,让云菡莫名感觉不安,脑子里面忽然想起路轻瓷说的那句—— 『像季宋临和周晏城这种阶层的人,有耐心的时候千好万好,可一旦失去耐心,我们永远无法抗衡。』 所以周晏城现在,是快要失去耐心的阶段吗? 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又为什么这个眼神看著自己? 过往的事情歷歷在目,周氏集团家大业大,周晏城家財万贯,身边保鏢无数,倘若他真要得到什么,其实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如今在柏城的稳定生活。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依旧在他的控制之下…… 住处是他找的,钱是他补偿的,签证是他找关係办的,所有的所有,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更何况,穗穗確实是他的女儿。 以前和她谈恋爱的时候,三年过去,他就腻了。 或许男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觉得没趣,没得到又开始怀念。 难道自己现在这样,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所以他才这样一副情深至极的模样。 假如自己又以女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一两年,他应该很快就又腻了。 念头闯入脑海。 在心口久久消散不去。 其实她还是很怕,怕穗穗被抢走,怕曾经在新城发生过的事,再次出现…… 毕竟周晏城,也確实软禁过她。 周晏城还站在那里,没走,也没说话,唯独一双漆黑至极的眼眸,看上去神秘深沉,令她不安。 片刻过后,云菡终究主动开了口:“你要不坐会?” 周晏城愣了一下,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云菡居然主动让他坐? 坐一会,不就是让他留下来? 留下来是不是代表,她心里或许没那么抗拒他? 第108章 永远只有痛苦? 周晏城走到沙发坐下,云菡没有再迴避他的视线,而是看向他。 视线对望,两人都没说话。 明明都让他坐下了,可他的眼神还是很奇怪,路轻瓷说过的话在心口打转,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 云菡咽了咽喉咙,主动开口:“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周晏城只是想看看她。 医生说能治疗,但周期长,病人也会很痛苦。 毕竟是癌症。 一想到这,他心如刀割。 他眼底透著温柔,说:“只是想多陪陪你。” “?????” 云菡更疑惑,更不解。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男人的笑容之下,藏著某种阴谋。 她看不清的阴谋。 很瘮人。 因为哪怕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周晏城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笑容。 他以前当然也会笑。 但都是淡淡的浅笑,成熟绅士,疏离客套。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中带著几分说不上来怜悯和疼惜。 以至於云菡感到诡异。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抓紧。 又是好一阵沉默。 周晏城以为她是因为病情,所以脸色难看,於是主动开口:“你放心,之后的治疗,我都会帮你安排好。穗穗和……你弟弟,我也会帮忙照顾。” 他不再直呼梁桉。 直接说弟弟。 姐弟之间,有些事违背伦理,多重复几遍,就能压下他心中的妒忌。 將来也能提醒梁桉,云菡和他是不可能的。 云菡还是那句话:“不用。” “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回答不用。”周晏城心里难过,但一向身居高位的他,说话始终改不掉上位者的毛病,严肃起来,总有些冷冷的,“哪怕你不用,那孩子呢,你弟弟呢,你替他们考虑过吗?” 理性派的人,说起道理来,总是现实冷骨。 云菡微蹙起眉,看著他。 男人继续说。 “你把穗穗生下来,瞒著我,瞒著所有人,难道没想过,更富足更稳定的生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保障吗?” 云菡沉默。 “你的工作普通,虽然能挣钱,但你现在生病,收入立刻会进入不稳定的状態。如果不由我来撑住你们將来的生活,你打算让穗穗流浪街头?” 他想撑住她们的生活,撑住她们的未来,將她们庇护在没有任何风雨的港湾之下。 可云菡不给机会。 一开口就是拒绝。 永远这样。 现在都生病了,依旧这样。 “还是说,你那位弟弟——梁桉,能给你们足够的保障?” “云菡,麻烦你每次拒绝之前,不要只思考你自己,也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穗穗,好吗?” 周晏城很怕她因为过往,连治疗的钱都要跟他一笔一笔掰扯清楚,说话也就重了几分。 他不想失去她。 真的不想。 云菡手心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眼前男人说话的样子,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不顾別人的死活。 “是,我没有几千万几亿的钱。”她忍著心底压抑的怒意,说,“可全国十几亿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出身好,家底厚。难道別人就不配活著,不配养育自己的孩子?!”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瞒著男方,不管不顾就把孩子生下来。”周晏城反驳她说,“既然孩子已经有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云菡哑言,男人的话仿佛凌迟的绳索,字字诛心,勒得她近乎窒息。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谈个恋爱都隱姓埋名,骗了別人三年,说分手就分手,让自己小姨拿钱侮辱我,还打断我一条腿!” 云菡红著眼睛,一字一句,將话还给他。 周晏城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过了,他本意只是希望云菡能好好治疗。 “对不起,我……”周晏城站起来,“之前的事,我是不对,那位小姨已经……” “別提她!”云菡眼神发狠,看著男人,“你们就是一类人,冷血至极,高高在上,毫无人性。” “当年的事,我不知情。”周晏城眼神克制,低声解释。 “你一句不知情,我就得原谅你?那穗穗的事,我一没有想要孩子认你做父亲,二,没有用孩子威胁敲诈你,为什么要一直被你质问、指责?” 云菡红了眼睛。 “周少这么厉害的人物,难道连女性拥有唯一生育选择权都不知道吗?” “就算我和你谈过恋爱,但我生不生孩子,我生几个孩子,我和谁生孩子,都是我的自由!以前是,现在是,將来也是!” 周晏城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才发觉全是冰冷的道理。 他最善言辞,却也最不善言辞。 有些话在生意场上是杀伐果断,字字箴言。在感情上,只会变成无情的刺刀,扎伤爱人的心血。 屋內陷入死寂。 云菡別过视线,看向窗外的枯木残枝:“行了,我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换个方式问,你要我做什么?” 要她怎么做? 他才能放过她们? 她心口沉吸了一下,转回视线,看向床边的男人,『视死如归』一般,问:“周少,周总,您到底要我做什么?麻烦您直说。” 周晏城不说话了。 “你说要给穗穗的未来一个好的保障。行,我作为她的监护人,我代她接受。” “只要你不把穗穗从我身边带走。其余的所有要求,你说,我都照办。” “拜託你不要总拿以前的事来教育我,苛责我,行吗?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著你,对不起……” 云菡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充满刺棘,冷锐至极。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晏城眼尾泛红,试图解释,可怎么说都无力,怎么说都没用,“你没有错。” “不敢。”云菡艰涩一笑,“我有错的,是我对不起你,真的。” 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了。 不进笼子,就会被外面的野兽撕咬。进了笼子,又要被笼子的主人永远审视、禁錮。 在穗穗这件事上,她当初年少无知,或许真的错了。 但她从没反悔过。 可她也从没做过坏事,也没害过谁,辜负过谁,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周晏城低著头沉默许久,重新看向她时,轻声问了句:“是不是不论你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永远只有痛苦?” 哪怕疾病缠身? 哪怕死神的镰刀已经往下砍来,她也不愿意看见他? 第109章 一个月之后再答覆他? 云菡鼻尖泛酸,忽而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但她忍住了,看著男人片刻,她平静开口。 “说实话,有点。” 周晏城觉得这话很熟悉,而后才想起,曾经在新城,分手之际,云菡问他是不是在一起三年,腻了。 他当时也这样回答过她。 ——『说实话,有点。』 实实在在感受到,平静口吻下这五个字的杀伤力,周晏城似乎才明白,云菡当年有多难过。 周晏城眼底湿润。 窗外寂静,屋內更寂静。 云菡静静看著他。 周晏城低著头,一言不发。 “抱歉,我说话太过。”过了一会,云菡主动开口,“过往的事,已经过去了,是我反应太大,对不起。我们如今在柏城的安稳生活,全部都是你安排的。这一点,我心里还是感激你的。” 事到如今,她心里很清楚,既然接受了男人的弥补和馈赠,关係其实不能继续僵硬下去。 或许到了將来的某一天。 穗穗还是得认他这个父亲。 哪怕为了穗穗,她也得说些好话…… 周晏城这才缓缓抬起眼眸。 云菡声音温柔下来,继续说。 “如果你想见穗穗,只要你能保证你家里人不会伤害她,我会试著开导她,到时候你可以来见她。但这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我们来这边,也才半年左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她还小,很多事情需要慢慢適应。可以吗?” “比起穗穗,我更想见你。”周晏城看著她的眼睛,“云菡,我更想见的人,一直都是你……” 枯叶被风捲起,云菡望著他泛红的眼睛,心底有一丝很浅的波动,但很快消失。 “你也可以来见我。你非要来,我也拦不了。” 在自己和周晏城之间,她从来没有选择权,哪怕她说了不想见,周晏城也还是会出现。 “可我不想再经歷没有结果的事了。当然,我也不是说要什么结果。” “我只是,想稍微活得自在点。但你一出现,我总会担心又有別的人出现……你明白吗?” 在新城时是她小姨。 在安城时是他爷爷。 在柏城其实也並没有多安稳,毕竟他的那位好友季宋临,也並非善类。 周晏城眼底深邃,渐渐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那我没什么所谓,哪怕死了,我也认命。但我身边有穗穗,有梁桉。” 她不想他们的生活出现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而周晏城,周家,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你家里人態度坚决,但私生子並非我本意。你总是出现在柏城,万一哪一天被发现踪跡,你们周家只手遮天,我应付不了的。” “穗穗不是私生子……”周晏城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抓住她肩膀,声音无比认真,“我已经在努力去做了,以后周家是周家,周晏城是周晏城,我门户自立,你现在担心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困扰你。” “你也不会死,你和孩子都会好好活著,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好好活著……”想到她的病,周晏城声音多了几分哽咽,“別推开我,云菡,真的,我会解决好所有的问题,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有一个家。” “一个你曾经最期待的家,好不好?” 听到『家』这个字,云菡愣了下,肩膀往后,手也下意识推开男人。 “我现在不……” “你不需要,那穗穗呢!” 周晏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重新抓住她手腕,將话锋掌控在他的手里。 “云菡,別急著拒绝,好吗?我不逼你,你慢慢考虑,哪怕考虑一个月,半年,一年都行。” 提及穗穗,云菡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著实愣了一下。 “如果我们能结婚,穗穗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家长女,她会得到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生活,最多的宠爱,以及一个完整的家庭。” 看她没有立刻反驳,周晏城抓紧机会,赶紧继续说。 “还有你弟弟,我可以找医院帮他做义肢,给他钱创业,或者给他安排高薪的工作。到时候他结婚生子,我也会把他当小舅子一样,给他出钱出力。” “哪怕,哪怕……以后腻了,我们离婚就是了。” “到时穗穗的名分,不会再有人敢詬病。” “我们可以隱婚一段时间再公开,这样就能覆盖之前分开的全部时间。” 给他一个机会吧。 周晏城在心中虔诚恳求。 给他一个实现她曾经梦想的机会,哪怕……哪怕將来肺癌的治疗结果不如人意,她也实实在在有过一个家。 想到这,男人眼底一红,泪水砸在云菡手背上。 他要她活著。 他要她幸福地活著。 云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周晏城伸手把她嘴捂住,眼眸深沉:“別说不要,先別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答覆我,好吗?” 周晏城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眼睫垂著:“云菡,为了穗穗,你慢慢考虑。我现在心很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穗穗也是。” 说完,他低头靠近,隔著掌心將惦念许久的吻,轻轻落在手背上。 隨后快速鬆开,站起身来,离开了病房。 周晏城离开后。 病房內恢復了寂静。 只余消毒水的气味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云菡怔怔望著手背上那滴微凉的泪痕,仿佛被灼伤般蜷起手指。 她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周晏城的话—— 关於穗穗的未来。 关於『家』。 关於他近乎卑微的恳求。 云菡缓缓躺下,望向苍白的天花板。身体依旧虚弱,思绪却异常清晰。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不算很大却温馨的出租屋。 想起自己曾说的『梦想中家的样子』。 那时的憧憬纯粹简单,与如今周晏城口中用资源、名分、交易堆砌的『家』,其实截然不同。 但后者才是真切骨感的现实。 如果想要彻底摆脱过往,摆脱周家和周晏城的阴影,是不是只有面对? 周晏城如今还算有耐心。 可自己一直抗拒,如果哪一天他没耐心了呢? 没背景没家世,又要怎么与他抗衡呢? 结婚…… 想到结婚这个词,云菡脑中闪过的不再是『嚮往』与『幸福』。 而是『腻了』、『淡了』、『迟早离婚』。 得不到所以执著。 得到了才会忘怀。 或许等一切爱恨与愧疚都消散,她才能真正解脱…… 第110章 如果有那么閒,就来试试 周晏城不可能爱她。 这一点,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如今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源於愧疚和得不到的执著而已。 …… 中午。 敲门声轻轻响起。 一直盯著窗外的云菡回过神:“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端著餐盘的护工,不过护工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穗穗戴著口罩,小辫子扎地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梁桉给她扎的。 怀里还抱著一只毛绒兔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妈妈!” 她想跑过去,又记得舅舅的叮嘱,只眼巴巴站在原地。 梁桉跟在穗穗身后,手里提著保温桶,对云菡微微点头:“她不放心,非要来看看。我问过医生,说戴好口罩,可以短暂待一会。” 护工將午餐放下就离开了。 看著女儿,云菡心口柔软,戴好口罩,朝穗穗伸出手。 小傢伙企鹅似地挪到床边,把兔子塞进妈妈怀里:“让兔兔陪著妈妈,病就好得快。” “谢谢宝贝。”云菡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看向梁桉,“不是让你们在家等吗?” “等不住。”梁桉简短答道,打开保温桶,“熬了蔬菜粥,要是吃不了医院食堂的菜,就搭著喝点粥。” “別担心,早上掛完点滴,已经好多了。”云菡说。 温热的米香瀰漫开来,云菡看了一眼又盖上。穗穗趴在床尾,嘰嘰喳喳说著家里的事。 看著穗穗纯真的眼眸,云菡不由得想起周晏城说的话……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梁桉走到外间准备去开门,手却在看见玻璃外的人顿住。 姓周的?! 他怎么在这?! 梁桉眼神瞬间警惕,带著狠劲,直直看向门外的人。 周晏城看著他,视线稍微挪动,望见了朝他这边看来的穗穗。 穗穗看清人时,愣了下,赶忙拉住云菡的手:“妈妈……” 那动作明显很怕他,周晏城忍下心中的难受,沉默著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先离开了。 片刻后,云菡手机收到他的信息:【抱歉,我晚点再过来。】 云菡看了一眼,没回復。 穗穗原本还满眼欢喜地跟她说话,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周晏城之后,小傢伙安静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再说。 梁桉也没说话。 “他为什么在这?”过了好一会,梁桉才问。 “他自己过来的。”云菡回答,“我也没办法。” 梁桉看著云菡,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迟早有一天,那个姓周的,还是会把云菡和穗穗带走。 气氛忽而变得很沉重。 梁桉皱眉。 穗穗沉默。 云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弯眸笑了笑:“別太在意他,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一直紧绷著神经,只会折磨我们自己,不是吗?” 梁桉有些失落,垂下眼眸:“我先带穗穗回去。” 云菡伸手,將小傢伙叫到身边:“答应妈妈,有任何想法都和妈妈说,好不好?不许一个人乱想。” 穗穗乖乖点了点头。 “和舅舅回家吧,妈妈傍晚就回去。” “嗯,好~” 梁桉拉著穗穗的手离开了病房,好在走廊外面並没有周晏城的身影。 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门外。 周晏城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望著他们牵手离开。 尹千站在他身后,过了一会才说:“国內家庭医生那边发消息来说,您的体检结果不太好,建议您儘快配合治疗。” 云菡『肺癌』的事情,目前只有季宋临和周赫泽知道,其余人他都没有知会。 周晏城目光还在窗外,直到穗穗和梁桉上了社区巴士。 “云菡不会答应的。”男人没有理会尹千的话,反倒开口说。 “答应什么?”尹千不解,小声问。 穗穗这么討厌他。 云菡不可能答应结婚。 更何况他突然提出,確实太快了点。 欧洲遥远,当初为了让她安心,所以选择让她们定居在此。 如今却成了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他一直在国內,哪怕想缓和关係,也会被距离耽误效率。 原本计划慢慢来,可云菡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持他慢慢来…… “老板?”尹千见他不说话,小声问。 “体检结果怎么了?”周晏城终於应声。 “医生那边说,您胃出血的毛病还是要提前预防,一直拖著会更严重。”尹千说完又补了一句,“您现在是最需要权力的时候,身体一旦倒下,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立刻扑上来。到时候云小姐的处境,也会变得艰难。” 提到云菡,周晏城无所谓心態,才终於有了些许波动。 他总用穗穗劝说云菡。 尹千也一样,如今总用云菡劝说他。 周晏城转身,看向面前的人:“尹千,最近这段时间,多谢。” 很多事,周晏城难过,尹千心里也感慨。 “不仅仅是云小姐,我们很多人,其实也都仰仗您。”尹千真诚道。 “嗯,身体的事,我会注意。”周晏城看向尹千,拍住他肩膀,“尹千,情况复杂,但眼下最重要是她们母女二人,我今晚回国一趟,把集团的事交代好,之后会长居这边,业务的事情线上处理。国內的事,你回去帮我盯著点,后续卫天佑和其他人跟过来。” “长居这边的话,老爷子那里,恐怕就不好隱瞒了。”尹千面露担忧。 如今老板將集团业务分割,自立门户的事办地滴水不漏,可老爷子手下盘著的人脉也並不少。 一旦露出踪跡,很容易被追踪到。 周晏城眼底隱著几分阴狠:“如果他们有机会这么閒,那就来试试。” 多管閒事的人,不就是自己没事做,才有功夫管其它的事? 那找点事给他们做就是了! 这一次,不管怎样,他都要儘可能待在离她们最近的地方,直到云菡的病痊癒! 不过回国之前。 他还是想再跟云菡聊一聊。 早上是他太著急了,说话只讲理性和现实,忘了爱人与爱人之间,不该这样。 如果结婚这个最优选无法实现,那退而求其次,只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社区,云菡会同意吗? 毕竟她都愿意让他见穗穗了…… 第111章 再『重复』一次三年? 病房门口,周晏城站立静默片刻,才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云菡透过玻璃看见了他。 她的身体现在好多了,穿著毛衣外套,人在沙发坐著,手里捧著一杯热水。 “好些了吗?”周晏城走近,轻声问。 “还有什么事吗?”云菡省去不必要的寒暄,直接问。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和,轻轻的,听上去没有任何牴触,甚至十分礼貌。 可其中的疏离,始终都在。 “早上说的事情,我太著急了点。你慢慢考虑,或者不考虑都行。我之后在这边,会有很多工作上的安排,如果你愿意,我想经常来看看你们。” 温热的水在掌心化开暖意,云菡看著他,片刻后又垂下目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他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急切,因为这么久了,云菡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开口,说要问他问题。 云菡其实不想结婚,更不想和他结婚。 愧疚和爱,她能分清楚。 只是无止尽的纠缠,实在太累,总得想个办法结束这一切。 话题说到这里,有些事情,她想问清楚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之前不是有未婚妻吗?” “没有。”周晏城乾脆利落地回答她,“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既然提出用结婚的办法,来周全穗穗的身份,肯定不会有这种事。” 云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其它。 “其实,只要你不找我们,也没有人会知道,穗穗是私生子。”她抿了一口温水喝下去,小声说道。 而后她抬眸,有些试探性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没说话,看著她,眼神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四周却莫名冷了很多。 好吧。 还是那样子。 得不到,所以执著。 自己越是这样,男人的征服欲或许只会更强。 还没等周晏城开口,云菡自己把话拉了回去:“我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虽然很多事纠缠不清,但你是穗穗父亲这件事,是完全確定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她当初瞒著所有人,一个人生下穗穗。 眼下就到了要承担后果时候。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答应结婚,可以提两个条件吗?” 云菡的语气很平静,目光也毫无波澜。 她甚至连说了两个如果。 毕竟,她真的不想结婚。 但又不想穗穗永远承担私生子的名分,更不想每次见到周晏城,他都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说实话,她还是习惯许多年前,那个淡漠无情的他。 现在的他,她每次看见,都觉得莫名烦躁,压抑。 如果能儘快结束这一切。 那结婚也没什么,不过一张证件而已。 所以她鬆了口。 可这样平静的口吻,却在男人心底掀了巨大的波澜,他压制住心口的颤动:“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不要生孩子。” “第二,我必须有自由离婚的权利。” 周晏城面色凝重。 云菡蹙眉:“你不是说,十个你都答应,我才说了两个……” 周晏城確实一个都不想答应。 孩子要是能再有一个或者两个,云菡將来离婚的可能性就越小。 看他不说话,云菡继续问他:“而且你早上不是还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结了再离都可以吗?”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生孩子和离婚,你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我答应你。” “那我一个月之后,给你答覆。”云菡放下水杯。 她需要把事情告诉穗穗和梁桉。 而且,她也只是这样问。 她自己心里也没想清楚,这样到底可不可行?结婚以后再离婚,一定能解脱吗? 在她这里,將来分开是肯定的。 毕竟以前在一起三年,他就腻了。 歷史总会重复,人也一样。 她真的很累了。 特別累。 如果再『重复』一个三年,就能弥补年少无知犯下的错,给穗穗的身份一个交代,给梁桉换来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她再痛苦一次也没什么。 异国他乡,她语言精通,穗穗读的是三语幼儿园,在学校有自己的小伙伴。 唯独小桉。 他其实很不適应这里。 梁桉只是没说,但她都知道。 周晏城眼底微颤,浮现笑意,点头说好。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只是云菡在病情之下的无奈选择。 但不管怎样,这一次,他一定给她一个家,也一定会治好她的病。 …… 傍晚,周晏城送云菡回了別墅。 下车之后,男人还拿了乾净的围巾,给她圈在脖子上。云菡没拒绝,微頷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周晏城目送她进去,才上车离开。 进屋之后,小桉站在窗边,穗穗也站在窗边,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看著她,看著她脖子上的围巾。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周晏城。 更看见了给她系围巾的周晏城。 梁桉胸口起伏,一句话没说,握紧掌心,转身去了楼上。 穗穗站在原地,仰著小脸,迟钝了很久才喊她:“妈妈……” 云菡还戴著口罩,她上前屈膝蹲在穗穗面前:“妈妈身体好多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穗穗其实很想问,那个男人是谁? 他真的是爸爸吗? 可他那么坏,根本不像妈妈以前说的爸爸…… 但小傢伙最后还是没问,只点了点头说好。 …… 周晏城的专机在翌日中午落地京城。 下飞机的时候,好巧不巧,遇见了许嘉寧。 但周晏城没看见她,她也没看见周晏城吗 是许嘉寧身边的闺蜜先看见的。 “誒,这不是你联姻对象吗?” 因为上次在周家老宅的事,许嘉寧鬱闷了很久,她找闺蜜疏解,两个人喝了不少酒,聊来聊去,最后突发奇想,决定去瑞士滑雪散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周晏城! “什么联姻对象,原先是八字没一撇,现在是八字都没有。”许嘉寧想想还是生气,说话也没客气。 闺蜜摇了摇他的手臂:“要不上去打个招呼,展示下你的风度?我还是觉得,堂堂周家长子,为了一个所谓的小情人,放弃你这种条件的联姻对象,真是够蠢的。” “你啊,其实还是在意。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大度从容,好让他知道,世家出来的千金,才是他的良配,而不是外面那种小家子气的野花!” 第112章 为了她不顾一切? 说话的女生叫程菁。 家里是做建筑工程出身的,有点小钱。但比起许家,还是差了很多。 她自己做二手奢侈品生意,很多货源和顾客,靠许嘉寧介绍,所以平时说话,都爱捧著点许嘉寧。 许嘉寧看著不远处的人。 周晏城的外形实在优越,又是周家长子,周氏的继承人。 很多条件一叠加,许嘉寧有种多看他几眼,就会莫名消气的感觉。 但一想到,他居然为了外面包养的女人跟自己发火动手。 她冷哼了一声:“算了,京城好男人多的是,家大业大的又不止是他周家。反正联姻这事,我已经无所谓了。” 程菁转了转眼骨碌,没有再劝说。 但其实她很了解许嘉寧。 毕竟十几年的好友,从学校时期到现在。 也见过她之前谈的那些男朋友。 许嘉寧骨子里骄傲,很多时候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执念。 大学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没那么有钱的留学生,长得很帅,她主动追求,但对方知道她家里的背景,就没有同意。 许嘉寧反而越挫越勇,又是撩拨,又是砸钱送东西,最后对方实在抵挡不住她热烈的追求。 就答应了。 结果在一起半年,天天吵架,许嘉寧又分了。 没在一起的时候,许嘉寧天天找她哭。说很喜欢,非常喜欢,以后再也不会遇到更喜欢的。 后来真正在一起了。 又觉得男生有点斤斤计较,老是管她,说她花钱大手大脚,她觉得烦,两个人天天吵,最后分道扬鑣。 感情就这么奇妙。 其实在恋爱这件事情上,大部分都爱『犯贱』。 看別人谈的时候,天天骂別人没脑子,神经病。 轮到自己谈的时候,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嘉寧嘴上说著不打招呼,也不在意,可看见周晏城带著手下从不远处走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 想著万一对方看见她,那她也可以勉为其难招呼一声。 可周晏城没往她这边看,低著头一边看手机回復消息,一边往外走,径直离开了机场。 许嘉寧:…… 机场外,尹千开著车:“老板,刚刚看见许小姐了。” “查一下她去哪里?”周晏城其实也看到了,只是没必要理会。 “已经查过了,中间转机一次,目的地是瑞士。” “嗯。”只要不去g国就行。 车子朝著周氏集团驶去。 办公室,周赫泽一早收到消息,在这等待。 周晏城坐在办公桌前,看著坐在对面的弟弟周赫泽,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赫泽面前。 “我打算让你进董事会,明早开会,你准备一下。” 周赫泽看著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他们两兄弟的事业线完全分开,是老爷子安排的,为的就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起起落落,在企业里是很正常的事,风光几年,就得隱退几年,万一实在倒霉,没跟上时代,被淘汰都有可能。 周晏城实业打根基,周赫泽走金融投资。 两线並行。 眼下居然要他进董事会? 確实有点奇怪。 “放心,你进董事会,是以老爷子留给你的股份,以及我现在给你的这笔股份一起提资格,跟你自己的公司互不影响。”周晏城说。 “哥。”周赫泽皱眉看著他,不羈的人语气忽而变得十分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你想脱身,是吗?” “不是脱身。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云菡身体情况不好,疗程需要很长时间,我想多陪陪她。”说到这,周晏城眼神带著恳求,“阿泽,你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大嫂她的病是……” 他伙同季宋临,把那位云小姐病改成癌症,是希望大哥不要瞻前顾后,想追就赶紧把人追回来。 谈个恋爱而已,有这么难吗? 结果大嫂还没见著,大哥要跑了? 周赫泽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现在也不好说漏嘴,就说:“確实有点严重,但你不能为了她,丟下整个周氏。” 这点,不论怎样,周赫泽都无法答应。 “你想太多。”周晏城面色肃然,“只是让你进董事会,不是把整个周氏交给你。” 所有的重要业务,依旧由他处理。 对於权力,他现在一分一毫都不会下放。 想要彻底护住她们,权力才是最好的武器。 周赫泽:“……” 他还以为大哥要为爱跑路。 “董事会还是算了,你把股份给我,有重大事件,我照样能以股东的身份出席会议。” “不行。”可周晏城態度坚决,“你必须进董事会,將来如果我出事,你就可以通过董事会,直接成为周氏继承人。如果只是股东,会被董事会的权力掣肘。” 他现在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云菡的病,万一……万一治不好。他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周赫泽眼神复杂,察觉不对:“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菡是癌症,哪怕所有的钱砸下去,也未必能保证痊癒。” 周赫泽好想告诉他,云菡的病情是假的。 但又怕被骂死。 想了想,如果这样安排,既能让大哥出国专心追妻,又能保证周氏內部的安稳。 对大哥,对周家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大嫂又不会死。 等他把人追回来,周氏依旧由他掌权。到时候有需要,再把股份转回给他,也一样的。 “行。”周赫泽爽快答应,“不过最近家里快闹翻天了,你要回去看看吗?” 包括但不限於,老爷子和那位初恋似乎擦出了黄昏恋的火花。 但又拉不下脸面,最后气得老太太和另外一位老头子以及几位小姐妹,一块去三亚旅游了。 老爷子每天在家里唉声嘆气的,在考虑要不要去三亚小住。 他在那边有一套海景大別墅。 任女士年轻时谈过某位男演员,原本都被封杀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频繁在综艺节目上现身。 气得周董好几天没回家睡。 任女士想解释,但最近任永歆的女儿凌蕊回国,一直联繫不上自己母亲,问父亲凌愷昌,结果一问三不知。 凌蕊只好找大姨。 任女士忙著安抚外甥女,都没空找周启峰聊。 一来二去,两人冷战上了。 周晏城利落在股份转让合同上签字,没有理会周赫泽的话,將笔递给他:“签字。” 周赫泽一边签一边说:“那个男演员,是你安排的?” 周晏城看了对面一眼,將签好的文件合上放好,说:“我快结婚了,你也抓紧。” 周赫泽顿住,眉毛单挑:“你要结婚了?和谁?” “你说和谁?” “大嫂答应了?” “还没。” 周赫泽:“……” 虽然还没答应,但这件事,他必须先知会家里所有人,確保每个人都不会提出异议。 在云菡答应之前,就得清空障碍。 “大哥,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说。” “之前你和云小姐,实实在在谈了三年,最后都分手了。你现在为了她,这么不顾一切,真的能確保將来会一直在一起吗?” 第113章 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窗外的天似乎阴沉了下来,周赫泽毫不掩饰,盯著大哥周晏城。 周晏城眸光似乎很轻地颤了下,表面看不出来,但其实周赫泽的话,拉扯著他整个灵魂都震了下。 五年前,不对,马上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分手时他二十六岁,如今他三十二了。 六年前说分手的时候,自己真的放下了吗? 周赫泽继续说。 “大哥,虽然我没实实在在谈过恋爱,但道理多少明白。” “我只是怕你分不清,你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了孩子,性格使然,让你不得不承担责任。还是你真的放不下云菡?” 周赫泽很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他骨子现实、理智,甚至有时候比较冷血。 但他同样是个守旧、传统,家族观念和责任感极强的人。 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从小循规蹈矩,对父母和老爷子的话『唯命是从』。 直到三十几岁了,才开始反抗。 面对周赫泽的问题。 周晏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才抬起眼眸,看著周赫泽,一字一句將內心想法表达出来。 只听他说。 “阿泽,我爱她。此时此刻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爱她。” “至於你说的,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愧疚,我无法给你准確的答案。” “你不明白,感情这种事,逻辑上很难解释。你如果问我,假如没有孩子,我还会这样吗?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不知道,也不確定。” “可我不看没有的事。所有的假设和如果,在我这里都不存在。” “事实就是,我们现在就是有孩子,我当初就是对不起她。” “逻辑说来说去,没有意义。我更愿意相信是命运使然,一个又一个的因果串联,落在眼下,我周晏城,会是那个必须且唯一,要照顾她们一辈子的人。” “而我,也心甘情愿,甚至梦寐以求,想承担这份因果。” 当年云菡十九岁,面对一个没房没车,工资不过一万多的『周赫川』。 她都足够勇敢。 付出真心,付出所有的期待,想著和对方一起努力,创造属於两个人的家。 他呢,身家无数,哪怕周氏破產,手里的信託基金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更不要说名下完全私有的固定资產。 他到底有什么不敢豁出去的? 说来说去,他才是自私懦弱的一方。 周赫泽紧皱的眉宇渐渐舒缓,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周晏城语重心长:“阿泽,如果我能把她带回家,不管爸妈和老爷子怎么样,希望你能真心接纳她们。” 周赫泽点头:“这些你放心。” …… 中午在集团安排好事情,下午他带上尹千,去了医院。 还顺带拿了一幅很久之前,拍卖会上买下的画。 国外名家,印象派,价值不菲。 “周总,您的胃病是长期积累下来的,之前就说过,任何人,任何毛病,最怕的就是拖延。普通病症拖成慢性炎症,炎症不及时处理,是最容易癌变的。” “您现在的体检报告,虽然没有癌变的情况,但倘若不听医嘱,好好休息静养一段时间,风险很高。” 周晏城听著自己的情况,脑子里却全是云菡的身体。 她是不是也没听医生的话。 生病了不捨得花钱,一直拖著,才把让身体变成这样…… “王医生,我家里人的身体检查,这么多年,一直由你经手。並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去老宅跟他们匯报一次,对吗?”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態度恭谨,笑著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原本您的报告,也早该送到周先生和周夫人那里了。不过尹助理特地交代,说您要亲自过来,所以才没有登门匯报。” 周晏城抬手。 尹千从后面走过来,將一个包装精致的长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些年,王医生你也辛苦。这幅画是藏品,有些事,还希望你多担待。” 王医生愣了下。 尹千將拍卖会的证书拿出来,递给王医生。 “您这是?”王医生一手扶著眼镜,一手拿著证书,快速扫完上面的字,心口不由得猛震了下。 这画! 可不得了! 上个星期他跟一位好友喝茶,还刚聊到这幅画。 虽说比不上顶级名家的画作。 但如今的价值也在百万美金左右。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周晏城声音沉稳,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在检查结果上修改几笔,说我的病症,已经有癌变的风险,建议我到国外权威的治疗中心控制病情,否则后果非常严重,甚至死亡。” 他需要一个暂居国外的藉口。 云菡治疗病情,需要一个掩护。 如果让他们知道,生病的人是云菡,他们只会落井下石,让她和孩子自生自灭。 “如果可以,这幅名画就是你的。” 王医生咽了咽喉咙,他这个人平时倒也不爱財。 金钱贿赂什么的。 对他来说,並没有多大诱惑。 但眼下这幅画,確实是他这些年,最喜欢的画作之一。 “你儿子在国外深造,听说快毕业了?”周晏城看他似乎还在犹豫。 “是,犬子也是从医,很快博士毕业。” “老爷子年纪大了,我父亲即將退休。王医生如果愿意,你儿子將来的工作,我可以帮忙安排。” 王医生连忙摆手:“没,周少误会了。这画就够贵重了,犬子的事,哪敢再麻烦您。” 周晏城:“没关係,我既然说了,依旧作数。” 王医生赶忙站起身子:“以后有什么事,您隨时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权力总会更新叠代,哪怕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他都只能选周晏城。 更何况人家诚意满满。 事情就更没有不办的道理了。 …… 傍晚的周家老宅寧静悠然,却在夕阳完全落下的瞬间,传来一声惊嘆。 “你说什么?有癌变的风险?!”任永嫣看著王医生送来的体检报告,脸色一阵煞白。 “周总在工作上昼夜不分,饮食不规律,心情鬱结,再加上没有积极治疗,眼下確实越来越严重了。”王医生语重心长道。 “之前就胃出血晕倒过好几次,嘱咐了让静养治疗,但……周总就是不配合。” 任永嫣拿著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晕倒过好几次? 这事她一直都不知道! 晏城他……他身体这么严重了吗?! “眼下的情况,我个人建议远离工作,最好出国治疗。” 第114章 凭什么他想结婚就结婚? 柏城的天雾沉沉的。 一天一夜过去,梁桉没再跟云菡说过一句话。 她主动找他,他也依旧不说。 云菡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於是把手上的稿件翻译好之后,去房间找了他。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穗穗在楼下和小白看漫画书。 二楼一片寂静,她站在门口,抬手轻敲。 里面无人回应。 “小桉,我进来了。”云菡说完,轻推开了门。 梁桉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单手拿著一本工业设计的专业书籍在看。 他知道云菡进来,但还是没抬头。 云菡在他对面坐下。 少年的模样早已成熟,他还是很瘦,短寸经年不变,皮肤不白也不黑,五官硬朗削瘦,因为不爱笑,好看的单眼皮下,总带著几分说不上来的忧鬱感。 如今那份忧鬱更多了。 “小桉,你打算永远不跟我讲话吗?”云菡声音依旧温柔,轻声道。 书本被他翻了一页,可他还是没有抬头。 也没有说话。 云菡只好自己开口。 “我对周晏城没有感情,但他是穗穗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了。” “我们虽然人在国外,但眼下的一切,实际上都依赖於他。他的愧疚和耐心,总有消失的一天。我不想那时候,还要继续想办法应对。” “关係一直僵硬下去,也不是办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趁著现在,他还算好说话,我想……让穗穗和他熟悉一下,好为將来做打算。” 梁桉终於抬头,他看著云菡,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们当初来这里生活,是他自己答应,还签了协议,说永远不会打扰的!” 他现在出现算什么? 出现就算了,还离云菡这么近,甚至给她系围巾。 但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是云菡没有反抗,她接受了。 以前云菡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只要看见周晏城就想逃,眼底除了恨,什么都没有! “可权势面前,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主动权。”云菡耐心解释给他听,“更何况,我们之间,有一条永远剪不断的联繫。” 梁桉眼底露出痛苦:“所以你就跟他亲近?” “小桉,你別这样好不好?”云菡深深看著他,“我没有和他亲近。我只是觉得,关係过於紧绷,对我,对你,对穗穗,都没有好处。” 他们之间,就像一根缠绕的麻绳。 剪不断,也理不清。 双方如果一直紧紧拽著,绳子早晚断裂,结果只剩两败俱伤。 她伤了无所谓。 可穗穗是无辜的,梁桉也是。 路轻瓷的话警醒了她。 像周晏城和季宋临那样的人,一旦失去耐心,后果不堪设想。 梁桉不想听这些所谓的解释,道理说出来,他能想明白,但他就是不明白云菡的妥协。 寒风之下,她就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姓周的男人,把围巾轻柔地圈在她脖子上。 其实还是有感情…… 对吗? “如果你要跟他和好,那我就先回国了。” 反正他在这里也待不习惯。 说的话听不懂,肉也不好吃,蔬菜也少。 原本这一切,只要云菡和穗穗在,他都无所谓。 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 “小桉……” “你没有反驳。”梁桉將书丟在一边,眉心紧皱,表情写满痛苦,“云菡,你没有反驳!所以,你……你真的打算跟他和好?” 云菡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桉彻底崩溃,眼角泛起一抹猩红,他猛地站起来。 “你还不反驳!” 为什么不反驳? 哪怕说个“不是”! 为什么不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了!你让我和穗穗不要去医院,实际上是因为那个姓周的跟你在一块!” “我们没有和好。”云菡也跟著站起身子,“我找你,也是想和你商量,你是我弟弟,有些事我也只能和你商量。” “商量什么?我不同意!”梁桉不想听,直接说,“只要跟那个姓周的有关,我都不同意!你忘了他当初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你腿伤怎么来的了吗!” “我没忘。” “那你说,你们现在什么关係,他要做什么?”梁桉握紧拳头,勉强维持著一丝理智。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係,但他说……如果结婚的话,穗穗就不算私生子。结婚之后,也可以离婚。”云菡如实说了出来,她不想瞒著梁桉。 梁桉心从没有那么疼过。 他不是不能接受云菡结婚。 但他无法接受,转来转去,云菡还是只能和当初伤害她的人结婚! “你自己愿意吗?” “目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云菡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当年生下穗穗,是我太无知,太执著了。如果没有穗穗,或许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但我不后悔。只是,人总有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狗屁!”梁桉快哭了,眼睛红红的,“凭什么要你付?明明都是那个姓周的骗了你!都是他的错!你有什么错?” “是非对错,在权势面前,没用的。” 云菡上前一步,手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腕。 “小桉,我现在並没有做决定,我只是在考虑。但考虑来考虑去,似乎,没其他办法。” “怎么就没有了!”梁桉声音激动,“这世界上就他姓周的一个男人?更何况这种事,只要他不打扰,谁会知道穗穗是私生子?你重新找个人结婚,孩子一样有爸爸!” “可周晏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执念。人都是这样,得不到才会有执念,得到了很快就腻了。”云菡轻轻说,“等他过了这个阶段,我再离婚,大家就都轻鬆了。” “你会离婚吗?”梁桉问。 “我当然会。”云菡很肯定地说。 梁桉陷入沉思,他明白云菡的顾虑,也知道像周晏城那种有钱人,根本不可能忠贞无二。 他要真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会骗云菡,也不会断崖式分手。 “你在这里很不適应,我能看得出来。”云菡眼底柔软,很心疼他,“我想你和穗穗,都可以活得自在点。” 望著她那双眼睛,梁桉一下就心软了。 他声音放低,单手抓住她肩膀:“云菡,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跟你一样,只在乎你和穗穗。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但……结婚,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他当年想分手就分手?! 现在想结婚就结婚?! 第115章 穗穗的爸爸已经死了 “先不说我怎么样,你觉得穗穗会愿意吗?她愿意你为了一个所谓的名分,牺牲这么多吗?”梁桉放低声音,一字一句,带著泣音问她。 云菡沉默了。 来到这边之后。 穗穗再没有提过任何『爸爸』的问题。 “如果你们结婚,穗穗肯定要和周家人一起生活,他们之前什么態度,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些问题,周晏城都说过。 他说他是他,周家是周家。 但眼下樑桉又说一遍,云菡心里还是鬆动了,毕竟周晏城的话,很多时候也没什么份量。 骗人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於是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也明白你的意思,我再想想。” 云菡转身准备离开,梁桉大步上前拉住她,眼泪快要掉下。 “云菡!” 她回头,看见了他脸颊上坠落的泪。 梁桉靠近抱住她:“云菡……” 他真的很想说,要不他们结婚一起过吧,不必有婚姻之实,就单纯像家人一样,简简单单的过。 如果他手没有残缺。 如果他是个完整的人。 如果他能多点身家! 他一定迈出那一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自己曾经打工努力攒下的,也不过十来万的钱。 让他怎么敢说出口呢…… 云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小桉,我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和你商量的。” “好。”他压抑著喉咙应下。 窗外的寒风吹了又吹,刮过一阵狰狞的呜咽。天似乎还在变冷,春天並没有到来的跡象。 云菡拍著他背,安抚了一会才离开。 …… 晚上睡觉前,云菡带著穗穗洗漱。 洗好澡,穗穗站在洗手台前的小板凳上刷牙齿。云菡在她身边,一大一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穗穗刷著牙,泡沫糊在嘴角,她透过镜子看著云菡,反覆犹豫了许久,才终於含糊不清地问:“妈妈,给你戴围巾的叔叔,真的是……爸爸吗?” 云菡刷牙的动作顿住。 她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向镜中的女儿。 镜子里,穗穗仰著小脸,眼神里困惑和试探,看上去一点也不天真,她语气没有厌恶,也没有明显的排斥,甚至可以说冷静。 冷静得不像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比周晏城任何一句话,比梁桉的激烈反对,都更尖锐地刺中了云菡的心。 穗穗放下小牙刷,小手抓住云菡的衣角,小声但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妈妈,那个人,真的是我爸爸吗?” 她的小脸在镜子里映得格外认真,显然不是隨口一问。 小傢伙似乎想了很久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云菡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忽而好心疼。 她怎么就把天真无邪,活泼爱笑的穗穗,养成这样了呢? 梁桉的激烈反对,周晏城的卑微恳求,自己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鬆动…… 所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只剩下女儿这句天真又沉重的提问。 她该怎么回答? 否认吗? 可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周晏城显然会持续,甚至更深入地介入她们的生活。 欺骗孩子並非长久之计。 承认吗? 那可能意味著,会將一个充满复杂恩怨,或许还会带来更多风暴的“父亲”身份,毫无缓衝地压在这个小小的肩膀上。 云菡的心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汁水里,胀得发痛。 她漱完口放下杯子。 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可望著穗穗忧忧的眼眸,她感觉自己所有提前想好的、温和的解释词句,都堵在了那里。 那句简单的“是”或“不是”。 如同有千钧重。 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洗手间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敲打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母女二人无声对视著,最后云菡弯下腰,额头与小傢伙碰了碰,哑声问:“如果他是爸爸,穗穗心里愿意吗?” 穗穗撇下嘴角,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哽咽了几分:“可妈妈不是说过,穗穗的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吗?那个人根本不好,一点也不好,穗穗不喜欢……” 小傢伙努力忍著眼泪。 最后还落了下来。 云菡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周晏城有瓜葛。 怕穗穗长大以后难过。 所以她在她心里栽下了一颗——『她父亲是个很好的人』的种子。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伤害穗穗的刺。 “对不起……”云菡也红了眼睛,她伸手给小傢伙擦眼泪,手心控制不颤抖著,“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穗穗。” 穗穗伸出手,紧紧抱住云菡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哭著说: “穗穗可以不要爸爸的。” 小宝不该偷看妈妈相册的。 小宝更不应该去找那个男人的。 就是那年去看烟花的时候,小宝一时好奇,去找了那个男人,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都是穗穗不好。 穗穗好难过。 自责和愧疚,积压在小傢伙心里,久久消散不去,时至今日,她也还是觉得,是她的错。 “穗穗只要妈妈和舅舅就足够了,穗穗的爸爸已经死了,穗穗知道的……” “妈妈,没有爸爸,穗穗也不会难过的。” “穗穗只要你们……” “你们在,穗穗就很开心,很开心了。” 云菡闭上眼睛,掌心轻抚著小傢伙的脑袋,轻声说:“好,我们不要爸爸。妈妈也一样,只要穗穗和舅舅。” 穗穗睡下的时候,眼睛哭得肿肿的。 云菡坐在床边,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手机响了。 弹出一条消息。 【云菡姐姐,之前那件事,我明天在学校先给你东西,然后你再取钱,后天教室给我可以吗?】 路轻瓷怕云菡有顾虑。 想著应该先把珠宝给她,再让她取钱,她应该会放心些。 虽然很有眼缘,但毕竟只是见过几面的关係。 云菡看著路轻瓷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眼穗穗,若有所思。 她看上去娇小的一个人。 真的能如愿逃离季宋临吗? 片刻后,云菡回復她:【可以的,我明天就提前取出来,后天给你。】 路轻瓷那边很快回覆:【谢谢你,云菡姐姐!】 云菡:【没关係的,不客气。】 她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了起来。 以为是路轻瓷又回復了,结果不是。 是周晏城。 第116章 怎样才愿意? 【你身体怎么样?会不会很不舒服?明天需要复诊,记得按时去。我很快过去。有任何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云菡望著弹出来的几行字。 心里没什么波澜。 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偶尔还有些咳嗽,没什么大问题。 周晏城的反应,有点夸张。 想起穗穗说的话,云菡决定撒个谎,於是回復他: 【结婚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下,如果之前的条件你能百分之百答应,我愿意试试。】 周晏城以前也骗过她。 那她现在用欺骗的方法缓和关係,也没什么吧。 主要她不想全家人一直绷紧著神经过日子。 很难受。 周晏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了许久。 他甚至害怕自己看错了。 连续熄屏了好几次。 確定是云菡发来的。 確定说的是愿意结婚。 他屏住的呼吸,才缓缓放鬆。 【我说到做到。】 周晏城郑重回復。 不过他消息刚发出去,云菡第二条消息立刻就发来了。 【但穗穗目前抗拒情绪比较多,如果可以,你最近还是別过来了。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一点,我可以试著带她出去和你玩一玩,慢慢相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可以吗?】 先周旋吧。 语气柔和一点,更好沟通。 事缓则圆。 看看能不能有其它办法,或者其它转机,解决这些目前斩不断的孽缘。 【可你的身体?】 周晏城回復。 【我可以不出现在穗穗面前,我担心你的身体,想多陪陪你。】 云菡一看到他说这些,就莫名烦躁。 就感冒而已? 有什么好陪的? 当年分手前,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他不也没陪著去吗? 【不用,我身体不舒服,找医生就是了。找你又不能治病。】 【希望你理解,在我这里,穗穗永远是第一位。比起穗穗,身体什么的,没那么重要。】 周晏城看著弹出来的两条消息。 心口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知道,云菡答应结婚,主要原因是穗穗,而不是他。 或许,她就是因为身体原因,再给穗穗的未来铺路…… 周晏城盯著消息片刻,没再强求。 云菡说的也对,他不是医生,陪著也没用。 不过没关係,他把事情处理好,悄悄过去,不打扰她们就是了。 【好,我听你的。暂时不找你和穗穗。但你有事,一定联繫我,复诊不要忘了,明早有车去接你。】 云菡:【我自己去就行。】 周晏城:【接送方便点,是医院的车。】 他特地安排的,定期就诊复查,都由车接送。 云菡仍是说:【我自己去。】 周晏城望著她重复的消息,还想再劝说,但他们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的讲话…… 想了想,男人还是鬆了口:【好,听你的。】 柏城晚上十点。 京城是凌晨五点。 周晏城盯著那条『愿意结婚』的消息看了许久,才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很快,很快就能暂居那边。 住国外能让她安心一点,那他就去国外。 集团有事就专机往返,不过十几个小时,也不算什么。 希望她的病,能儘快治好。 希望他们的关係,能永远缓和,重归於好。 京城的天渐渐亮了,柏城却进入深夜。 周晏城早晨到了集团,把这里的重要实物交接给周赫泽之后,他还要去一趟南城。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更多在那边。 他已经想好了。 等云菡和穗穗完全接纳自己,等云菡的身体恢復健康,他就带著她们来南城久居。 云菡不喜欢雪。 她说下雪很寒冷,地面被人踩过之后会变得很脏,黑沉沉的,很压抑,让人很不舒服。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条件不好。 下雪带来的不是美景,而是刺骨的寒冷。 所以她不喜欢。 中午,他在集团办公室忙完,准备下午去南城,午餐在飞机上吃。 如果是以前,他胃口不好,基本不会吃。 但现在,他每天健身,用餐也尽力规律,只希望能保持一个好身体,好好照顾她们母女。 他准备离开时,任女士和周董找上了门。 另一位助理原本拦著,但周晏城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就让助理放他们进来了。 门关上,任永嫣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 周启峰满脸凝重,站在妻子后面。 看著儿子眼角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任永嫣心里难过至极。 “晏城!”她几步上前,声音带著哭腔,將报告重重拍在他办公桌上,“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王医生说你……你身体有癌变的风险?!还晕倒过好几次?!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著我和你爸!” 周晏城坐在办公椅上,身形似乎比平时更显冷硬。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报告,又落回任女士写满痛心的脸上。 那份平静,在任永嫣看来,近乎一种冷漠的认命。 “王医生夸大其词了。”周晏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老毛病,没那么严重。最近事情多,顾不上。” “顾不上?!” 任永嫣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命!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王医生说了,必须远离工作,静养治疗!最好是去国外权威的医疗中心!你……” 她看著儿子无动於衷的样子。 心像是被针扎一样。 说话逐渐颤抖。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爸都不在乎你?我们怎么可能不在乎你!你是我们的儿子啊!” “在乎?”周晏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疾不徐道,“在乎到可以隨意安排我的人生,决定我的婚姻,甚至对我的孩子……赶尽杀绝?”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刺向对面的两人。 任永嫣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窒。 周启峰站过来,语气带著几分命令:“过去的事是爸妈考虑不周,可那是两码事。眼下在说你的身体,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听爸妈的话,把工作放一放,去国外治病,我们陪你去!” “不用。”周晏城拒绝得乾脆利落,“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再者,我作为周家长子,集团与家族才是第一要务,眼下南边事多,我哪敢赋閒?” 冷冰冰的几句话。 是拒绝,也是讥讽。 周启峰面色一僵。 周晏城起身:“如果两位没其他事,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晏城!別赌气了,行吗?”周启峰拦住他,“你不就是想要那个云菡,我们答应了。你想娶就娶,我们不再干涉!” 周晏城笑了笑,虽然笑了,但语气更冷:“我是不是说过很多遍,不是所有人,都稀罕你周家的门户。云菡从来没有纠缠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治病?”周启峰是真的急了,紧皱著眉头,放低姿態问道。 周晏城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117章 把云菡和孩子接回来 “她们不在,我没心思治病。你们在,我不敢把人接回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启峰蹙眉。 “除非,你们去美国生活两三年,老爷子去海南养老。”周晏城终於说,“我和云菡结婚,把孩子接回周家。你们应该也不想我绝后,医生说身体这样,以后未必还能生。穗穗很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 男人面不改色。 一字一言,说得十分冷静。 任永嫣和周启峰一愣。 去国外? 任永嫣生气:“这是你自己提的要求?还是那个云菡提的?!” 周启峰也气冲冲说:“晏城!我们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了娶那个云菡进门,你连父母都要赶出国!?” 还没进门呢! 就开始摆谱了。 再说了,他们都同意了,还这么多条件? “那个云菡?”周晏城眉心一凝,语气冷得刺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愿意』?所谓的尊重?说到底,自己儿子的病,还没你们的脸面重要。” 去国外的事据理力爭。 说可能会绝后,他们半点不关心。 他轻笑一声,拿起手机往外走:“周氏集团业务繁忙,我还有工作,两位慢走。死之前我处理好周氏的一切,並立好遗嘱,两位放心。” “周晏城!” 任永嫣上去將人拦住,眼泪全掉下来了。 声音委屈哽咽。 “我们不是不尊重谁,只是你现在这样,难道不觉得太伤父母心了吗?” “更何况,你不是说,云菡不愿意和你结婚?那她现在提出这些条件,让你用命威胁父母,你觉得这样的女人……” “你们耳朵有问题?”周晏城厉声打断,眼神锋利如刀,声量比刚刚高了不少,“是我提的条件!和她没有任何关係!听清楚了,你们再说她一句,以后別再来找我,当我死了就行!” 周启峰忽而开口,一锤定音:“好了,別再说了。去美国是吗?我们去,行吗?你赶紧把工作放一放,去把身体养好,至於云菡,你想怎么样都行。绝后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启峰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任永嫣的眼泪悬在睫毛上,似乎被丈夫的果断惊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根本就不想去国外。 眼下老大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 她想陪著他好好治病。 而且妹妹任永歆还没找到! 可…… 可周启峰的眼神,过於威慑。 周启峰平时在小事上,都会让著任永嫣,可大事上该拿主意的时候,他一旦拿定主意,任永嫣根本拿他没办法。 “去国外正好,免得有些人天天想著某位男戏子。”他冷冷道。 “我……”任永嫣一时哑言,“在说晏城的事,好端端的,你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再说了,她哪有想? 莫名其妙。 周启峰沉著脸不理会她,只跟周晏城说:“我们这周五就走,去美国生活两年。两年之后,你和云菡要是真能好好过,我们不会再说一句话。” “但还有一句话,我要提醒你。你好好活著,才能用自己的命威胁父母。你要是死了,她们不会好过。这点,希望你拎清楚。” 这话一针见血。 周晏城望著父亲,眸底如墨般漆黑:“您放心,从今以后,您儿子我的命,和她们母女捆在一起。您的话,如果是提醒,我欣然接受。但如果是威胁——” 他故意停顿,眼中狠劲越来越多:“请少打这些主意。” 那眼神令周启峰心口猛地一颤,格外不安。 他知道,周晏城不是开玩笑。 他也从不开玩笑。 周启峰说完。 任永嫣还想说些什么。 被周启峰强行拉著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晏城一人。 他挺拔的身姿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的京城繁华喧囂,此刻男人的內心,血液汹涌成涛。 他重重地沉了一口气。 父母妥协了。 走向云菡和穗穗的障碍,似乎又清除了一道。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住想立刻联繫云菡的衝动。 他答应过她,暂时不去打扰她和穗穗。 快了。 很快就能悄悄去柏城陪她们了。 想到这,男眼底浮现些许欣慰的笑。 …… 另外一边。 周启峰半揽半扶的,带著任永嫣回了楼下他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刚关上。 “你干什么?我还没有说完!”任永嫣甩开丈夫的手,“要去美国你自己去,我要陪著晏城去柏城看病。” 王医生说了。 目前疗养相关病症的,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在柏城那边。 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陪著。 “你平时多沉静从容的一个人?怎么在晏城的事情上,总是犯糊涂?”周启峰詰问道。 “我……” 任永嫣表面不想承认,但她心里也清楚,她对晏城的事,確实一向更严格,也更在意。 现在甚至连平时的优雅都丟了。 看她冷静了一点,周启峰开始有理有据,跟妻子分析。 “老大现在这么闹,连身体都不顾。不过是云菡当年吃了太多苦,又有孩子,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固执地想把人娶回家。” “等真娶回家了,他就会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到时候或许都不用我们说,他那点激情,很快就会冷却。” “眼下,云菡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晏城的身体。” “他这么想娶,让他娶就是了。” “可他现在都三十二了,將来要是二婚,年纪会不会太大了点。”任永嫣明白丈夫的话,但她心里还是有顾虑。 “还二婚!你儿子那身体再不养好点,过几年都快死了!还在这说二婚!” 任永嫣:“……” 她后知后觉,关注点好像是偏了。 感觉最近被气得更年期提前了,脑子越来越不灵光。 周启峰无语,“先让他养好身体再说!” “行吧。”任永嫣捏了捏眉心,妥协道。 …… 柏城,次日清晨。 云菡醒来时,天色微亮。 吃了早餐。 穗穗上学,交给梁桉接送。 她今天要去医院复诊,顺带把钱取了,明天带去给路轻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