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第1章 糟老头领回三个仙女老婆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章 糟老头领回三个仙女老婆 “李万年!” “来了来了!” 隨著管事官吏一声不耐烦地吆喝,一个头髮白、佝僂著背的老卒小跑了过来。 这老卒名叫李万年,是个穿越者,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四五十的大晏朝,他绝对算得上是高龄。 为了顿饱饭,为了能活下去,他这种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里的人,也只能咬牙报名参军。 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在战场上,但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后运气否极泰来,他每一次都能有惊无险的活下来。 如今参军一年,虽没立下什么大功,但也混上了个伍长的职位。 他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麻木地过下去,直到哪天彻底倒在战场上。 可不曾想,当朝皇帝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竟然要给他发老婆,而且,还是三个。 这不是害他吗? 他一个小小的伍长,朝不保夕的,能养活三个老婆?听说还是三个大美人。 这是赏他呢?还是惩罚那三个美人呢? 哦,好像是罪臣之女,那应该是惩罚了,估计这皇帝心里头憋著一股戾气呢。 结果把这气发到他这来了。 周围那些年轻力壮的兵卒们投来的目光,混杂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嫉妒。 “嘿,看那老不死的,这等的好运气到他身上了。” “妈的,老子在北境砍了三年蛮子,脑袋別裤腰带上,都没攒够老婆本。这老东西入伍一年,倒他娘的领了这天大的赏赐!” “赏赐?我看是催命符!就他那乾瘪身子,养活自己都费劲,还想养活三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做梦!” “就是,那可是罪臣家眷,没被充入教坊司都是陛下开恩了。赏给他,就是让他当个活监牢,看著这三个女人自生自灭罢了。”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李万年充耳不闻,只是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一步一步到了台前。 台子上,站著三个女人。 她们虽然风尘僕僕,面有菜色,却依旧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美貌。 左边的一个,身姿挺拔,像是寒风中独自盛开的朵。 哪怕此刻颇为颓然的紧抿嘴唇,却依旧倔强地看向前方。 中间的那个,气质雍容,面容清丽绝伦。 她低垂著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身上有种与这嘈杂军营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贵气。 哪怕落魄至此,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也未曾消减。 右边的那个年纪最小,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怯生生地躲在两人身后,一双大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双手紧紧抓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官吏瞥了李万年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扯著嗓子宣布道:“宣皇帝陛下圣令:伍长李万年,入伍勤勉,特赏罪臣之女苏、秦、陆氏三人为妻,即刻生效!”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鬨笑。 “哈哈哈,为妻?三个啊!这老傢伙受得了吗?” “我看晚上不是他享福,是那三位美女要守活寡!” 李万年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只心里道:“但凡让老子回到二十岁,一夜十次都不带喘的。” 但这话也只能心里说说,人老了就是人老了,尤其是还处在这个物资不充沛,营养跟不上的年代。 他確实成朽木了,老傢伙也生锈了。 但就在这时。 【叮!】 【检测到宿主终於获得老婆,“红顏技能树”正式激活!】 【功能介绍:宿主每次耕耘,都能给红顏技能树施肥浇水,获得隨机掉落物。】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五十四】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7】 【力量:5】 【敏捷:5】 【精神:6】 (正常成年男子平均值为10) 【技能点:0】 【新手激活奖励发放!】 【奖励:1.体质+5,2.光合作用(技能)(每完成一次施肥浇水都能合成一定量的生命能量,可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在李万年脑海中响起,让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这是……这是我的穿越者福利啊?! 几十年了,几十年了,老子的穿越者福利终於到帐了。 你早说啊,你早说来个老婆就能激活穿越者福利啊!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梦里梦到你?? 呜呜~ 这一刻,李万年甚至想哭出来。 只有亲身经歷过,才能知道古时候的百姓过得有多苦。 但旋即,他一愣,意识朝著预计寿命那一栏看去。 五十四? 我的预计寿命只有五十四?? 这……这…… 他距离五十四岁的生日只有一个月了啊! 如果这预计的没错,那他岂不是就只有最后一个月可活? 还不等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李万年,李万年,傻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谢谢皇帝陛下隆恩?” 李万年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像是从虚晃中落入现实,有种飘荡盪的感觉,但几十年的平民生涯还是让他快速反应,磕头称谢。 “谢皇帝陛下隆恩。” 这句谢,李万年倒是真带了真情实感。 不管这位皇帝的本心是为何,但他送给自己三个老婆是真的。 没这送来的老婆,说不得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激活穿越者福利,说不得他一个月后就会死在战场或者军营的某个角落。 他起身后,官吏將一份文书和三人的身契粗暴地塞进他怀里,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带著你的三个婆娘走吧!” 这官吏也是烦躁,尤其是想到自己家里的那几个婆娘。 他好歹是个官身,结果家里几个老婆加在一起,都赶不上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这叫什么事啊? 这老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福运。 李万年转过身,看向那三个如同货物般被“赏”给他的女子,心中惊艷难藏,尤其是想到自己今天就能破了老处男之身,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可一想到自己就一个月寿命了,他就一阵发愁。 也不知道这名叫“光合作用”的技能每完成一次施肥浇水能获得多少生命能量,要是一次的量只增加一个小时的寿命那可就惨了。 他一整天施肥浇水二十四次,也才堪堪维持一个月的活头。 更何况,他一整天也搞不了二十四次。 千万別让我失望啊,我的穿越者福利……李万年心中默默祈祷了一下,旋即朝著三女出声: “……跟我走吧。” 声音里,不知藏了几分喜意几分愁意。 三个女子身子一颤,目光落在了这个看起来比她们父亲年纪还大的“夫君”身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认命,有不甘,有绝望……但最终,只能跟著走。 因为她们都知道,但凡抗命,那等待著她们的就不是成为某一个人的老婆了,而是……万人骑。 以她们的姿色,到那时,绝对活不过几年就得被折磨死了。 军队里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可不会在乎军妓的死活,怎么爽怎么来。 在无数道刺眼的目光中,李万年带著三人走向了军营的一处角落——他的“家”。 那是一间勉强不漏风的茅草棚,可也就稍微能遮风挡雨,一旦下暴雨,那就是水帘洞。 “你们……暂时就住这儿。” 別说这三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就是他自己,都嫌弃这地方。 可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至少他不用跟其他更底层的军卒一样挤大通铺。 那气质雍容的女子,也就是罪相之女苏清漓,看著眼前的破败景象,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但她没有哭闹,只是眼神复杂地向李万年道:“夫……夫君……” 她艰难的叫出这个称呼, “往后我们便要同夫君一同生活了,希望夫君到时能別太苛责我们,我们虽然以前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做,但我们会学的,我们会努力適应的,只希望夫君儘量不要打骂我们。” 她的声音清冷,很好听,但说出的话却很卑微。 在这个年代,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普通的妻子嫁入夫家,要是被夫家打骂了,那是连官府都告不了。 也就打死后,官府才稍微理一下,但也不会如何处罚。 普通人家都是这样了,就更別说她们这些罪臣之女了。 普通人家还有婆家,但她们……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哪怕被打死,也无人理会。 她就怕自己等人跟这“老夫君”一起后,对方嫌弃他们笨手笨脚,然后暴躁的打骂她们。 所以卑微的表明了一下自己等人的態度,她们会努力学做事情的。 “唉,放心吧,都是苦命人,我不会多么为难你们的。”李万年自然理解她们的担忧。 不过,他想起自己那仅剩一个月的寿命,却又道: “我不会打骂你们,粗活都可以让你们少做,可你们既然已是我的妻子,自然也要承担起为我李家传宗接代的责任来。” 本来听到李万年的承诺,三女都鬆了口气,但听到李万年后面的话,却又都红了脸。 她们可都是黄大闺女,以前这事听都很少听过,而现在,却是要做…… 不过,她们如今成了李万年的妻子,这种事情自然得做,最终,还是气质作为端庄大方的苏清漓开口出声。 只见她羞红了脸,声音的清冷感都好似被冲淡了许多的道:“这……这是自然,也望夫君到那时別……別太粗鲁,我们都还未经人事,” 未经人事……三朵娇嫩的小啊! 李万年心里头一热,看了看外头的天,只觉得外头的天今日怎么暗得这么慢。 正当他这么想著,突然,光线一暗,就好像突然天黑了一样,但却是被一个壮硕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將本就昏暗的茅草棚遮得更加昏暗。 而李万年看到来人,也是一惊,连忙道:“王百夫长,您怎么来了?” 伍长、什长、百夫长。 来人叫王老虎,是他们什长上头的领导,虽然熟悉面孔,但这王老虎从来没跟他表现得有多亲近啊,怎么今天跑来串门了? 说完这话,李万年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王老虎的目光。 只见王老虎斜睨著屋內的三个美人,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眼睛就跟掛在了他三个老婆身上一样。 “咳咳,王百夫长?” 李万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王老虎这才將目光看向他,嘿嘿一笑后,对著李万年道: “李老头,可以啊,走大运了!陛下赏了三个这么水灵灵的婆娘。” “嘿嘿,身体吃不吃得消啊?” 李万年哪还能不明白这头老虎的心思,这傢伙的色心都快溢出来了。 “多谢王百夫长的关心,我人是老了点,但上阵杀敌都还有力气,其他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哦,是吗?” 王老虎也没有失望,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脸上流露著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道: “既如此,那我就不担心了。” “本来给你们什下了个清剿山匪的任务,还想著你一把老身子骨,想著要不就不让你去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啊。” 这话的威胁之意別说李万年了,哪怕是身后的三女也都听出来了,三人互相抓著手腕,心里一阵紧张。 她们可不想刚落了地,就面临丈夫惨死,自己等人沦为他人玩物的遭遇。 虽然这王百夫长比她们夫君年轻,模样也更加的英武,但从这行为举止,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若是落到这种人手里,不说清白脸面被毁,说不得还要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王老虎在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等李万年的態度。 虽然这三个大美人是罪臣之女,但说到底还是皇帝赏给这老傢伙的,有些事,能够彼此和和睦睦地就办到,那是最好的。 他不觉得这老傢伙这么的有骨气。 但让他没想到的事出现了,李万年丝毫没有妥协的打算。 而是搬出了当朝律法:“按本朝律法,凡大晏百姓头婚,都可申请十日婚假。” “王百夫长的命令,我一个小小的伍长自然无法违背,可您身为百夫长,也不会不尊皇帝陛下的命令吧?” 王老虎脸色一凝,语气不善道:“你拿皇帝陛下来压我?” “不,我只是在给王百夫长普及一下我朝律法,免得您违背了律法,被按上一个不尊圣上的罪名。” 王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上散发一股瘮人的气势来,但旋即,又將气势收了回来。 大笑了几声后,语气不善的道: “难怪你老小子能在战场上活这么久呢,知道的东西还挺多,本百夫长自然要遵守当朝律法,行,那你就十日后,跟著你们什去討伐山匪吧,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但你想死,我有什么办法。” 王老虎已经彻底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了,不善的说完这句话后,冷哼一声,直接走人。 第2章 触发暴击,属性暴涨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章 触发暴击,属性暴涨 王老虎那铁塔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茅草棚里重新透进昏黄的天光,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沉重。 三女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本就惨白的肤色好像更白了些。 那最小的陆青禾,终究是没能忍住,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茅草棚里格外清晰。 “呜……姐姐……我怕……” 这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平静。 连带著气质雍容的苏清漓和清冷的秦墨兰,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们不怕吃苦,不怕劳累。 她们怕的是这种毫无尊严,任人鱼肉,甚至还要连累他人的绝望。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而这个收留她们的“夫君”,似乎转眼就要因她们而被那百夫长置於死地。 李万年看著她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也跟著长嘆一口气。 但脸上却咧嘴笑了笑,声音带著一股子自嘲的沙哑。 “哭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这把老骨头顶著。”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碎成渣,谁也別想动你们一根寒毛!” 这话说的很有底气,可落在三女耳中,却都以为是在安慰她们。 苏清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奔涌的泪意。 她对著李万年,盈盈一拜,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夫君,是清漓的过错,如今……还连累了您。”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愧疚。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李万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皇帝把你们赏给了我,你们就是我李万年的人。他王老虎想动我的人,那就是打我李万年的脸!”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这些就见外了。” 话糙理不糙。 三女看著他,心中那份浮萍般的惶恐,竟真的安定了些许。 晚饭是军营发的黑面饃饃,硬得能当石头使,配著一碗寡淡的菜叶汤。 三女以前何曾吃过这些,却都小口小口,努力地往下咽,没有半句怨言。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透。 茅草棚里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著,將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气氛,悄然间变得尷尬起来。 李万年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著眼前三个娇艷欲滴的大美人,心里头那点子心思又开始冒头。 尤其是想到自己只剩一个月的寿命,他就更觉得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他乾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天色也不早了。” “我之前也说了,你们既然是我的妻子,就要……就要承担起为我李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这话一出口,三女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们齐齐低下头,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谁也不敢出声。 李万年看著她们的反应,也觉得有点尷尬。 自己这副老头模样,要求这种事,確实有点为老不尊了。 可这事关身家性命和下半辈子……以及下半身的幸福,这脸皮,不要也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气质最为端庄大方的苏清漓,也是贝齿紧紧咬著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但她看了一眼身旁又怕又懵的陆青禾,又看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浑身发僵的秦墨兰。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颤抖著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却还算清晰。 “夫君,今天就……我……我来吧,两位妹妹年岁都比我小一些,都还没做好准备,就先让她们缓一缓,適应一下吧!” 她们还没適应,但你不照样也没適应吗? 心里这般想著,李万年对苏清漓的好感却是提升了不少。 同样是千金小姐,年龄可能也就比那两位大个一两岁,但这份担当这份气魄就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能够拥有的。 適合当大房。 “行,那今天就先你来,之后再轮到她们来,你们两个就先收拾收拾偏房,晚上就住那里。” …… 一番简单的收拾后,秦墨兰和陆青禾住进了狭小的偏房。 主臥的破旧木板床上,苏清漓紧张地並排坐下,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心里激动的像个小处男的李万年也没忘记卫生问题,里里外外洗了个乾净后,才走进房內。 不过,在看著苏清漓这副模样后,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坐上床去,找了个话题。 “对了,还不知你们家中是因何获罪?” 听到这话,苏清漓的身子轻轻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痛苦。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李万年心里打算著用什么话题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却听她突然开口说道: “家父……曾是当朝宰相,因……因捲入太子谋逆一案,满门获罪。” 太子谋逆! 李万年心头巨震! 他乖乖!这可不是普通的罪臣之女,这是谋逆要犯的家眷啊! 这皇帝老儿不仅是在惩罚她们,这他娘的还是在给自己埋雷啊! 苏清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骇,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她心里生出一些后悔来。 但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苏清漓惨然一笑,眼神有些黯淡的道: “夫君若是怕了,现在……现在將我们赶出去也还来得及,我们绝不怨您……” 话说了一半,她却看到李万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李万年摆了摆手,说道:“赶出去?我几时有要赶你们的想法?我不过是惊讶了一下这个消息而已。” “既然皇帝都下旨把你们赏给了我,那你们就是我李万年的人。他太子谋反跟他老子干架,关我屁事,更关你们屁事?” “以后这事就烂在肚子里。” 看著他那浑然不当回事的眼神,苏清漓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面对能让天都能塌下来的谋逆大案,他竟是这般態度? 心里面,不知怎的,多了些更加复杂的情感。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说完间,李万年的手便搭在了苏清漓的腰肢上。 苏清漓浑身一僵,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用手这般私密的搭在她身上,颇感不適,但却並没有挣扎,任由手臂施展力道將她揽入怀中,只是脸上的酡红比之傍晚的火烧云更红几分。 这么多年没用,本来李万年觉得自己的老伙计应该不怎么顶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激活“红顏技能树”奖励的五点体质的作用,他的老伙计竟然意外的给力。 这一夜,房间里响起老农勤奋“耕耘”的声音。 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翌日,天光乍亮。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茅草棚的缝隙照进来时,李万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通泰,神清气爽!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仿佛身体里每一个乾瘪的细胞都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昨夜的辛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让他精神百倍! 他又忍不住回想起昨晚耕耘完后,脑海中响起的那两道天籟之音! 【叮!首次施肥浇水完成,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力量+15,敏捷+5,精神+3,获得技能——铜皮铁骨(lv1)!】 【铜皮铁骨(lv1):发动此技能后,皮若铜,骨若铁,大幅增加抗击打能力。】 【叮!“光合作用”技能触发,生命能量合成完毕!】 【恭喜宿主,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在当时听到这一连串的提示音后,李万年的大脑先是一愣,旋即就被狂喜的情绪淹没! 皮若铜,骨若铁……这铜皮铁骨的技能放在战场上,那简直就是保命利器啊! 若是再能穿戴一身鎧甲……嘿,光是想想就美啊! 回过神来,李万年打开系统面板。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五十五】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2】 【力量:20】 【敏捷:10】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 李万年看著寿命那一栏,心里还是忍不住一乐。 从只剩一个月可活,到续命整整一年! 这简直是从地狱十八层,一步踏入了云端天堂! 身侧,苏清漓被李万年起床的的动静惊醒,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眸。 但当意识渐渐甦醒,昨夜的荒唐与羞耻也不禁回想起来,这让她雪白的俏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拉了拉破旧的被子,將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李万年身上时,却微微一怔。 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个“老夫君”,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脸上的皱纹好像……少了许多? 不再像昨天那样沟壑纵横,充满了死气沉沉的暮气。 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此刻也挺直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浊,反而清亮了些许,带著一种……一种让她心头微跳的光。 这是……错觉吗? 李万年此刻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正兴奋地打量著自己的身体。 他跳下床,几步走到墙角那个用来洗漱的破木盆前。 盆里的浑水,倒映出一张脸。 那依旧是一张苍老的脸,但確实如苏清漓所见,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地变浅了,原本松垮的皮肤也紧致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从一个行將就木的五十三岁老头,变成了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嘿,嘿嘿……” 李万年看著水中的倒影,咧开嘴,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看来,传宗接代果然是养生妙法啊! 第3章 秦墨兰的初次耕耘,小暴击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章 秦墨兰的初次耕耘,小暴击 李万年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劲儿。 他攥了攥拳头,那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感,在肌肉纤维间涌动。 二十! 整整二十点的力量! 这已经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数值了! 他想要试试这身子力气,脑子下意识的想起了门外屋檐处的一块青石。 那块石头大概3、4岁小孩那么大,当初他挪了这石头好几米的距离挪到自己屋檐下,当凳子坐,但光是挪那几米的距离都把他当初累了一身的汗。 可现在…… 李万年心头一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青石处停下,他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弯下腰,双手抓住青石的边缘,气沉丹田,然后猛地一发力! “起!” 一声低喝。 过去重得要命的青石,此刻竟被他硬生生地从泥土里拔了起来,轻鬆地举到了胸前! 肌肉賁张,青筋暴起,但他的呼吸却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感到太多负担。 屋內的苏清漓听到动静,披著破旧的衣衫走到门口,恰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那双动人的美眸里,倒映著李万年举著大青石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个……还是昨天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夫君”吗? 一个人,一夜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起他。 他的身形似乎比昨天更高大了一些,原本鬆弛的背部肌肉此刻竟隱隱隆起,透著一股坚实的力量感。 清晨的阳光下,他脸上的皮肤虽然依旧有皱纹,但看上去比之昨天初见时,年轻了好多,就连头髮上的青丝,都好像多了好多!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听说老牛耕耘一次还能散发第二春的啊?! 这时,偏房的门也被推开,秦墨兰和陆青禾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两人虽然面容好看,但此刻,神色却有些萎靡。 昨夜主臥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只有床板嘎吱嘎吱的声响和苏清漓那被压低到了极点的哼唧声,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格外清晰。 两个未经人事的黄大闺女听著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翻来覆去的,哪里睡得著,一直到动静消停了后才沉沉睡去。 自然现在有些精神萎靡。 可当她们看到屋外李万年举著石头的样子时,那点睏倦瞬间被惊愕冲得烟消云散。 “夫……夫君他……”陆青禾的小嘴张成了“o”形,指著李万年,话都说不完整了。 秦墨兰也是娇躯一震,心中的震撼比之其他两女丝毫不弱。 这……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能有的力量?! 比他年轻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都做不到吧,尤其是还不算吃力的感觉。 “嘿!” 李万年將石头放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到三女震惊的表情,心中一阵暗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对於这个时代而言还算整齐乾净的牙齿。 “看什么呢,一大早的,为夫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说的,更是让三女不知如何回应。 活动筋骨? 您这叫活动筋骨?军营里壮汉也没见谁大清早的拿这么大的石头当玩意儿耍的吧?! “好了,这大清早的,温度还有点凉,先回屋吧,你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给你们演示下该怎么样生火煮饭。” 说话间,李万年走上前去,隨意的揽著几人准备回屋。 这大清早的,虽然是出太阳了,但冷也是真冷,这三个老婆也就苏清漓多披了件衣裳,秦墨兰和陆青禾都穿的比较轻薄,只穿著她们原本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茅草棚外传来。 “哟,李老哥真是好兴致啊!这大清早的,就搂著三个大美人逍遥快活,昨天没把床压塌了啊?”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尖嘴猴腮、身形瘦削的兵卒正慢悠悠的走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万年认得他,这人叫张三,是王老虎手下的一个心腹,平日里狗仗人势,没少欺负新兵。 张三的目光在三女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嫉妒,跟王老虎如出一辙。 他咂了咂嘴,继续道:“我们百夫长大人体恤李老哥你年事已高,昨夜又喜得三位娇妻,怕你身子骨吃不消,特意让我过来『慰问』一下。” “看你这龙精虎猛的样子,我们大人也就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李老哥你这身子骨,还能撑几天呢?” “十天后的清剿任务,可不等人啊,到时候要是缺胳膊断腿,这三位漂亮嫂嫂不得让我们兄弟们帮忙『照顾』了,哈哈哈!” 张三笑得猖狂,言语中意味,露骨至极。 苏清漓三女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因为见识过李万年神力而升起的一丝安定感,顿时荡然无存。 然而,李万年却依旧一脸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自然明白王老虎派这人来的目的,嘲讽是次要的,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给机会,让他李万年赶快乖乖的把三个老婆献上去。 但这又怎么可能。 只见李万年淡淡地说道:“有劳王百夫长掛心了,我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不劳你们费心。” “至於十天后的任务,我李万年身为军人,自然听从號令。不过,这十日婚假,是皇帝陛下的龙恩浩荡,谁要是敢在这期间找茬,那就是对陛下不敬。” 他搬出皇帝,语气不卑不亢,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威势。 张三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脾气还算顺和的老东西今天竟然敢这么跟他顶嘴。 他冷哼一声:“好!好你个李万年!牙尖嘴利!希望十天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万年一眼,转身悻悻离去。 看著张三的背影,李万年心中冷笑。 十天? 十天后,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 夜幕再次降临。 虽然有了昨天的聆听经验,但等到要睡觉时,今晚的气氛依旧尷尬,尤其是要轮到秦墨兰,更是紧张得不行。 她不像苏清漓那般有担当和决绝,但当苏清漓说今晚要不还是她上的时候,秦墨兰经过短暂的迟疑后,拒绝了。 清漓姐一直都在保护她们,照顾她们,如果她们还一味的只知道接受,而不付出,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更何况这事反正早晚要干,与其到时候把清白给那群兵流子,还不如交给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至少他待自己等人没有那种兵流子的粗俗,也没有打骂欺辱她们,甚至言谈举止都还挺像文化人的。 只是…… 虽然心里面给自己做了很多建设,但等她坐在主臥的床沿时,还是双手下意识的死死抓著被角,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紧张地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李万年看著她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他柔声说道:“別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也有不甘,但事已至此,我们如今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们的。”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温和。 秦墨兰的身子微微一颤,紧闭的双眼似乎没有那么用力了。 李万年没有急著进行“耕耘”,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她的事。 “我听清漓说,你们家都是因太子谋逆案获罪。你家……也是朝中大员?” 秦墨兰沉默了片刻,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不……不是。我父亲……是……是皇商……” 皇商? 李万年心中一动,原来如此。 也难怪她身上有种不同於苏清漓的雍容贵气,而是一种更內敛沉静的气质。 商贾之女,在古代地位不高,但皇商,那可是与权力深度绑定的。 太子倒台,作为钱袋子的皇商被清算,再正常不过。 他引导著秦墨兰,让她一点点放鬆下来。 这一夜的“耕耘”,李万年如之前那般温柔。 当一切结束之后,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第二次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配偶是初次被施肥浇水,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力量属性点+2,体质属性点+2,优质大米一袋(50斤)!】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寂静的茅草棚角落里响起。 李万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凭空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的口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白色米粒。 这……这红顏技能树……还他妈管饭? 李万年看著那袋米,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力量和体质的增长让他欣喜,但这袋米的出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这沙雕技能树,还挺贴心! 身旁的秦墨兰也被这声响动惊得睁开了眼,她顺著李万年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袋突兀出现的米。 她先是一愣,但隨即,她的目光就被那敞开的袋口吸引了。 作为皇商之女,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各种物资的品质有著远超常人的辨识力。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这米的不凡! 米粒洁白如玉,大小均匀,隱隱还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这绝对是顶级的贡米!甚至比她家以前供给皇宫的米,品质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军中发的,都是掺著各种杂质的糙米,这种品质的大米,別说一个老卒,就是百夫长王老虎,都休想弄到一粒! 她骤然扭头,一双美眸盯著李万年看,眼中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前一天还是一个寻常老人模样,结果第二天就能轻鬆搬起几十斤的大石头。 而如今,又突然多出了一袋品质极好的大米,这米是哪里凭空出来的? 看著秦墨兰紧盯著自己看的眼神,李万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连忙乾咳两声,故作镇定地编起了瞎话。 “咳咳,这个……这个是我以前偷偷攒下的私房『米』。” “想著以后要是能娶上媳妇,就拿出来给媳妇改善伙食的,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直打鼓。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果然,秦墨兰眼中闪过怀疑,但她看著李万年那“真诚”的眼神,又想到他今天白天展现出的神力,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道:“夫君……看来不是个一般人啊,不过我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的。” “夫君您越是神秘强大,我们这些依附於你的女人就越安全,我反倒是有些庆幸,此刻心里头也不太担心你之后去剿匪的事情了。” 李万年是真没想到秦墨兰是这么的聪慧体贴。 秦墨兰的手指在李万年的胸膛上画圈,声音轻轻柔柔的说道:“我感觉夫君你……好像又年轻了一点,等到下次再轮到清漓姐姐的时候,估计她会被你耕耘的状態嚇一跳。” 李万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秦墨兰又道: “夫君,要不要再来一次?夫君的状態越好,之后面对剿匪之事的时候把握就越大,哪怕我多损失些青春寿命也无事。” 这是误会了啊! 他返老还童靠的可不是什么采阴补阳的魔功。 不过看秦墨兰眼眸里的诚恳,李万年就知道这丫头不是隨便说说,而是真有这个打算。 想想也是,现在他就是她们的最大依靠,如果他的状態更好,那她们的处境自然也会更好。 更何况这丫头也年轻的很,虽然看起来比最小的陆青禾成熟一些,但其实也就比陆青禾大几个月。 不过,哪怕秦墨兰愿意,但这种误会还是得消解掉。 “我变年轻,可跟你们的青春寿命没有关係,只跟耕耘收穫有关係,要不然,清漓和你怎么会在跟我一起后,皮肤状態不仅没变差,反而变得健康了许多?” “这样啊。”秦墨兰点点头,俏丽的脸蛋仰头看著他,“那夫君还要再来一次吗?” 李万年被刺激的有些受不了。 “也……不是不行……” 在经过秦墨兰的一番辛苦配合后,李万年最终还是不甘地搂著娇滴滴的二老婆睡著了。 他还是有点高估自己身体的恢復能力了。 刚耕耘完就又想耕耘,他的灵魂跟得上,但身体恢復的却没这么快。 第4章 小老婆,出暴击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章 小老婆,出暴击 李万年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有亮光透进。 一晚上的休息,他的身体跟精神已经恢復。 身侧的秦墨兰呼吸均匀,显然是昨晚累坏了。 此时的李万年回想起昨夜第二次想要耕耘,但无论秦墨兰怎么配合他都起不能来,心里就一阵气闷。 简直丟人啊! 丟人丟大发了! 不过现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老伙计斗志昂扬,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太多的刺激,完全不像昨天那个死样子。 高估了昨天的自己,但绝不能低估今天的自己! 不过李万年並没有立刻动手,让秦墨兰好好的又睡了一段时间,等到觉得差不多也该醒了,他翻身而上,將尚在睡梦中的秦墨兰惊醒。 “夫……夫君……” 秦墨兰睡眼惺忪,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脸颊上还带著睡出来的红晕,更添几分娇憨。 “天……天已经亮了!” “天亮又怎么,老牛犁地就必须在晚上吗,趁著现在的时间,我再犁一遍地。” 听到李万年的话,秦墨兰本能地有些羞涩,毕竟这时候苏清漓跟陆青禾两个说不定已经醒了。 但转念想到昨夜李万年日后的神异,她便也就只能强忍羞涩,努力不去想清漓和青禾她们起床后听到这边动静的反应。 她主动伸出藕臂,勾住了李万年的脖子。 “那……夫君……动作可要小一点,別大早上的……搞得人尽皆知!” 秦墨兰羞涩的说道,而李万年听到这话,当即不再忍耐。 …… 茅草屋里响起床板有节奏的律动。 一段时间过后,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体质+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五十七。】 又续了一年! 李万年心中欢喜,爽一下还给奖励,这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美! 等到两人终於结束,外面早已亮得不像话了。 李万年神采奕奕,秦墨兰则是云鬢散乱,面若桃,浑身软得像一滩春水,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李万年本想再温存片刻,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烟火气,还夹杂著东西烧糊的味道。 不好! 一想到自己这大早上的好像耽搁了不少时间,李万年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只见茅草棚外,那简陋的灶台旁,苏清漓和陆青禾两人灰头土脸,正手忙脚乱地对著一口黑漆漆的锅不知所措。 灶里的火烧得太旺,浓烟滚滚,熏得两人一个劲儿地咳嗽,白净的小脸蛋上沾满了黑灰,活像两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猫。 锅里,用来煮粥的糙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坨面目全非的黑色不明物体,散发著刺鼻的糊味。 “咳咳……姐姐,水……水放多了?” “不……不对,是火太大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苏清漓一脸窘迫,这位曾经的宰相之女,能论天下大势,如今却拿一个小小的灶台毫无办法。 李万年看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走上前,从惊慌失措的陆青禾手里接过烧火棍,熟练地將灶里的柴火拨弄了一下,火势立刻就小了下去。 “行了行了,看你们俩这架势,是想把我的家给点了啊。” 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话里却全是笑意。 苏清漓和陆青禾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羞愧地低下了头。 “夫君……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你做顿早饭……”苏清漓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是啊……夫君,我们不是故意的。”陆青禾更是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了。 “好了,我没怪你们。”李万年摆了摆手,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他转身回屋,將那袋系统奖励的优质大米扛了出来。 “当!” 麻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万年解开袋口,那晶莹如玉的米粒在晨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以后,咱们就吃这个。” 他把烧黑的锅给刷洗乾净后,將米舀出,淘洗乾净,重新生火,架锅熬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女都看呆了。 很快,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便在小小的茅草棚前瀰漫开来。 当那碗热气腾腾,洁白软糯的白米粥被端到面前时。 一直强忍著的陆青禾,终究是没忍住。 “呜……” 豆大的泪珠滚落,滴进碗里,她一边哭,一边小口小口地配著咸菜喝著粥,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真……真好吃……我……我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白米了……” 从抄家入狱到被发配到这军营,她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更別说如今这般品质的白米了。 这哭声让苏清漓和秦墨兰也眼圈泛红。 李万年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陆青禾的脑袋。 “哭什么,以后跟著我,保证顿顿让你们吃上白米饭。” 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那就要有个家的样子。我呢,是个粗人,以后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就得交给你们。” 他看向苏清漓。 “清漓,你曾是相府千金,见多识广,以后这个家,就由你来管。大小事务,你拿主意。” 苏清漓一怔,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夫君。” 他又看向秦墨兰。 “墨兰,你出身皇商之家,精於算计,以后家里的钱財……虽然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就交给你来管。” 秦墨兰俏脸微红,也应了下来:“墨兰遵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抽噎的陆青禾身上。 小丫头紧张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李万年笑了。 “至於你嘛,青禾。” “你就负责……负责可爱就行了。” 陆青禾“啊”了一声,傻傻地看著他,连哭都忘了。 苏清漓和秦墨兰都忍不住莞尔一笑,沉重的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天倒是过的平淡又充实,婚假在身,不用训练,又没有王老虎的狗腿子来凑热闹。 而今晚,按照顺序,该轮到了最小的陆青禾了。 当苏清漓和秦墨兰识趣地回到偏房后。 主臥里,只剩下李万年和陆青禾两人。 小丫头坐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指节发白,娇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低著头,不敢看李万年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李万年嘆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都有经验了,没有急著做什么,而是用最温和的声音开口。 “青禾,怕吗?” 陆青禾的身子猛地一颤,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 “別怕。” 李万年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嚇的小妹妹。 “我知道你年纪小,心里害怕。我不会粗鲁的对待你的。” “你闭上眼睛,就当是……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陆青禾浑身一僵,却没有抽回去。 李万年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布满了老茧,虽然粗糙,却莫名地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他耐心地开导著,说著一些不著边际的笑话,一点点瓦解著少女心中的恐惧。 许久,陆青禾的颤抖终於渐渐平息。 她抬起那张梨带雨的小脸,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李万年,声音怯生生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夫君……你……你会一直对我们这么好吗?” “会。”李万年回答得斩钉截铁。 少女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那来吧……我……我不怕了……” 那半推半就的模样,青涩又惹人怜爱。 这一夜的耕耘,李万年拿出了十二分的温柔与耐心。 过程,青涩无比。 当一切结束,那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於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施肥浇水完成!】 【检测到宿主配偶陆青禾天赋特殊!】 【触发暴击!奖励特殊掉落物:《神农百草经》】 轰! 李万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大股庞杂而陌生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些信息,全是关於各种草树木。 什么草能救人,什么能致命,什么果子是剧毒,什么根茎是解药……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仿佛他与生俱来就知道这一切。 李万年懵了一下。 这天赋特殊也能触发暴击啊? 第二天清晨,李万年是被院子里一声压抑的惊呼吵醒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昨晚虽然因为脑子里多出了《神农百草经》的知识,琢磨了很久,但昨夜光合作用,却也给他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身体更年轻了。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五十八】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5】 【力量:22】 【敏捷:10】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 寿命又增长了一年,可以活到五十八岁了。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穿上衣服走出茅草棚。 院子里,苏清漓和秦墨兰正一脸震惊地围著陆青禾。 而陆青禾,则蹲在屋角,指著一株毫不起眼的杂草,道: “这……这应该真是断肠草……叶片有缺,根茎带紫,若是餵给牲畜,可轻易毒死一头壮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仿佛不是在辨认植物,而是在確认什么。 苏清漓和秦墨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 在她们眼里,这不过是寻常野草,怎么就是剧毒的断肠草了? 而且,一向胆小怯懦的陆青禾,又是怎么认识这种毒草的? 一路被押送到这里,青禾可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会这个啊! 李万年听到“断肠草”三个字,心臟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陆青禾指著的那株野草上。 脑海中,《神农百草经》的內容自动浮现。 【断肠草,又名鉤吻,喜阴湿,全株剧毒,尤以嫩芽、根茎为最,误食者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没错! 和陆青禾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惊人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神农百草经》,不仅给了他,还以某种方式,给了陆青禾?! 靠了,还真是一大早就给他来个大吃一惊啊! 红顏技能树还能这么玩是吧? 秦墨兰看看一脸茫然的陆青禾,又看看眼神复杂的李万年,心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了那袋凭空出现的顶级贡米,又想起了李万年暴涨的力气跟越来越年轻的样子。 心里已经觉得,这大概又是这个神秘夫君的手笔。 李万年压下心中的惊讶,像是毫不知情的询问道: “青禾,你是怎么认识这东西的?” 陆青禾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今天早上起来,看到这棵草,脑子里……脑子里就冒出这些东西来了……” 李万年想起特殊天赋这几个词,不由想到,这会不会是什么遗传? 昨晚都忘记问青禾家里是做什么的了……於是李万年想了想,询问道:“你这,该不会是以前学过这些知识吧?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陆青禾回想了一下,茫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 “我……我爷爷……以前好像是宫里的御医……” “小时候,他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抱著我,指著院子里的草草,教我认……” “但是……后来爷爷去世了,爹爹又当了官,就不许我再接触那些了……我都……我都快忘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最关键的事情。 “对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爷爷了!他又像小时候一样,拉著我的手,教我认了好多好多的药草……还说……还说要把他一生的本事都传给我……” “我醒来以后,脑子里就多了好多东西……夫君,我这是不是遇到什么神怪之事了?” “我感觉有点像,或许,这是你爷爷在天有灵,看你落难,特意託梦传你本事,保佑你呢!” 陆青禾有些不確定地道:“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吗?” “按照你说的,你现在应该不止认识一株断肠草吧?” “是,路边上这些草草,我扫一眼大概就能知道有毒没毒,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 “这不就是了?不过这种事情虽然是好的,但终究不方便跟其他人提,以后除了我们一家人,就不要向外人告诉这些事情了。” “嗯嗯,听夫君的。”陆青禾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万年见状,笑了笑,隨后从屋子里拿出一块破布,將那株断肠草连根拔起后,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断肠草可是好东西。 毒药毒药,只要用对地方,比拳脚刀枪的杀伤力还大 第5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只有几声虫鸣在草丛间低吟。 茅草棚內,油灯的光晕將两道身影映在墙上,轻轻摇曳。 又轮到苏清漓了。 与第一次的羞愤绝望、僵硬如木不同,此时的苏清漓虽然依旧面带红霞,娇躯微颤,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些天,李万年的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那个初见时让她心生绝望的佝僂老汉,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腰背一天比一天挺直,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了慑人的精光。 他搬动巨石的力量,他能拿出顶级的白米,还有陆青禾莫名其妙突然获得的草药知识…… 只要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很多。 更何况,她不是蠢人。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心里头更多了些对未来的嚮往。 当李万年的手掌覆上她的腰肢时,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感传来,苏清漓的身子轻轻一颤。 但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选择逃避。 而是抬起眼眸,认真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依旧算不上年轻,但比起几天前,却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尤其是当他俯身而来时,那股不再是暮气沉沉,而是带著勃勃生机的男性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夫君……你……” 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万年看出了她眼中的探寻,咧嘴一笑,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这一夜,老农耕地,格外卖力。 苏清漓这一次的感受,確实如秦墨兰预料的那样,与第一次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別! 如果说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是在承受一棵行將就木的枯树最后的挣扎。 那么这一次,她面对的,仿佛是一头甦醒的蛮牛,充满了用之不竭的力量与活力! 那股强悍的衝击力,让她这位曾经处变不惊的相府千金彻底乱了方寸,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化作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波逐流…… 当一切归於平静,熟悉的机械音在李万年脑海中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五十九。】 又续了一年命! 属性再次增长! 李万年心中大爽,低头看著怀中云鬢散乱、媚眼如丝的苏清漓,心中豪气顿生。 什么王老虎,什么山匪! 再给自己几天时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 次日清晨。 王老虎坐在自己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派去打探消息的张三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大人,那李老头,不知道走了什么邪运,这几天非但没被那三个骚蹄子榨乾,反而……反而看著好像还年轻了点,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什么?” 王老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一个快死的老东西,还能越活越年轻?你他娘的在跟老子说书吗!” 他这几天左等右等,就等著李万年那老骨头扛不住,自己乖乖把美人送上门来。 可等来的,却是这么个荒唐的消息!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衝脑门。 他对著帐外吼道:“王二!李四!给老子滚进来!” 很快,两个兵痞模样的壮汉走了进来,一脸諂媚。 “大哥,有何吩咐?” 这两人是王老虎的同乡,也是他的心腹爪牙。 王老虎指著李万年茅草棚的方向,冷声道:“去!就说检查军容风纪,给那个姓李的老东西找点麻烦!给我好好看看,那老东西是真变年轻了,还是张三这小子在糊弄我。” “遵命。” 两个兵痞连忙领命而去。 这些天军营里对那三个小娘们夸张形容词,早就勾得他们心痒痒了。 只是那毕竟是皇帝御赐下来的人,他们这些人不敢做,也没机会做些什么,但如今有百夫长的命令,捞个油水不也是顺便的事。 此刻,李万年正在院子里,指导著三女如何用那袋精米如何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一段时间过后,阳光正好,米饭飘香,三女巧笑嫣然,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但很快,这副温馨画面的景象就被打破,在四人进到屋里,准备吃饭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到来了。 “哟,李老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为首的王二吊儿郎当地空气中的米香味,一双贼眼肆无忌惮地在苏清漓三女凹凸有致的身上来回扫视。 另一个叫李四的兵痞更是直接,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百夫长大人有令,检查军容风纪!你们几个,都给老子站好別动!” 说著,他就要往茅草棚里闯,那架势,分明是想对三女动手动脚。 苏清漓三女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李万年身后,眼中满是惊恐。 李万年將三女护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平静地看著两人。 “两位,我正在休婚假,这乃是陛下隆恩。你们要检查军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婚假?”王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又没叫你去训练,只是检查而已,怎么,放假就不用检查了吗?!” “识相的,就乖乖滚开,让我们进去好好『检查』一下你这三个婆娘!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李四更是囂张,直接伸手就想推开李万年。 “老不死的东西,还想护食?给老子滚开!” 他使出了七八分的力气,想要把这个碍事的老头推个趔趄,好看他出丑。 然而,他的手掌推在李万年的胸口,却感觉像是推在了一堵纹丝不动的墙壁上! 不,比墙壁还硬! “嗯?” 李四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老头,居然能挡住自己一推?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朝李万年撞了过去! 但结果,依旧一样。 李万年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动都没动一下。 这一下,不光是两个兵痞,连李万年身后的三女都看呆了。 李万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想息事寧人,等六天后再跟王老虎算总帐。 但现在看来,这群杂碎,是真把他当成可以隨意揉捏的软柿子了! “还想试试吗?”李万年淡淡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操!邪了门了!”王二见状,也恼羞成怒,他觉得这老东西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他恶向胆边生,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非得让你见见血!” 刀光一闪,直劈李万年面门! 苏清漓和陆青禾嚇得失声尖叫,秦墨兰也嚇得容失色。 然而,李万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就在刀锋即將及体的一瞬间,他一个箭步上前,不但没躲,反而迎了上去! 那速度,快到两个兵痞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无视了劈来的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王二持刀的手腕! 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院子!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从王二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手里的佩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钻心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另一边的李四,彻底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嚇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照面,自己大哥的手腕就被这老头给硬生生掰断了! “你……你……” 他颤抖著手指著李万年,惊恐之下,也拔出了刀。 李万年看都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甩开王二那只废掉的手。 然后,他动了。 身形一晃,留下一个残影。 李四只觉得眼前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李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足足三米多远,重重地撞在院子外的木柵栏上,將柵栏都撞得粉碎! 他摔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著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著嘴,呕出满口的酸水。 一招! 仅仅一招! 两个囂张跋扈的兵痞,一个断腕,一个重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只有王二抱著手腕,痛苦地哀嚎著。 李万年缓缓地挺直了身躯。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糟老头。 他像一桿刺破青天的长枪,浑身散发著冰冷刺骨的煞气! 他一步步走到王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 “滚!”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回去告诉王老虎。” “再敢派人来我的地盘撒野,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是他的狗头!” 王二被他那杀人般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半死不活的李四,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仓皇逃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李万年才缓缓收回了身上的煞气,转过身来。 他看到,身后的三女,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和担忧。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敬畏,以及……异彩连连的崇拜! 第6章 兴师问罪?连你脸一块打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章 兴师问罪?连你脸一块打 李万年看著她们的表情,心里头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走进屋內,將搬进屋的饭锅锅盖揭开,里面的白米饭晶莹剔,香气四溢。 “愣著做什么,趁热吃饭啊。”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这平静的语气,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三女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夫君,越来越强了! …… 李万年暴打王老虎心腹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时辰內,传遍了整个兵营。 一时间,军营里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南营那个李老头,把王老虎派去的王二和李四给打了!” “打了?怎么可能!王二那体格,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李老头那身子骨,风大点都怕给吹散了。”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见的!王二的手腕被掰断了,骨头茬子都冒出来了!李四被一脚踹飞,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样吐酸水!” 一个刚从那边回来的兵卒,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后怕与兴奋。 周围的兵卒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老头吃了虎鞭豹子胆了?” “我看是迴光返照吧!” “屁!什么迴光返照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我跟你们说,那李老头邪门得很!这几天看著,好像一天比一天年轻!” 各种猜测和流言在军营的各个角落里传播。 有人说李万年是疯了,有人说他是得了失心疯,但更多的人,眼中却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王老虎的耳朵里。 “砰!” 王老虎的营帐內,一张结实的木桌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他看著面前被抬回来的两个心腹,一个手腕用木板胡乱固定著,疼得面无人色;另一个蜷缩在地上,还在不停地乾呕。 王老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说什么?!” “他一人一招,就把你俩废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张三跪在一旁,身体抖得像筛糠:“大……大人,千真万確啊!我们几个在远处亲眼所见,那老东西……那老东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快得跟鬼魅一样,力气大得嚇人!” 王老虎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个他眼里的螻蚁,一个他隨手就能捏死的糟老头,不仅敢违逆他的意思,现在还敢公然打伤他的人!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当著全营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好……好一个李万年!” 王老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虎不发威,你他娘的真当我是病猫了!” 他猛地一脚踹开营帐的门帘,对著外面怒吼:“来人!都给老子抄上傢伙,跟我走!”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李万年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十几个手持刀棍的亲信兵痞迅速集结,一个个面露凶光,气势汹汹地跟著王老虎,直扑李万年的茅草棚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来临。 茅草棚內,刚刚吃完饭的三女,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平復,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王老虎那充满杀意的怒吼。 三女的脸色“唰”地一下,再次变得惨白。 秦墨兰和陆青禾下意识地抓住李万年的衣角,眼中满是恐惧。 王老虎……亲自来了! 还带了这么多人! “夫君……”苏清漓强自镇定,但声音也带著一丝颤抖,“他……他们人多势眾,我们……” 李万年拍了拍秦墨兰和陆青禾的手,示意她们安心。 他转头看向苏清漓,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 “人多,才好唱戏。”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施施然地走出了茅草棚。 屋外,王老虎带著十几个兵痞,已经將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更是聚拢了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王老虎看到李万年走出来时那副確实年轻不少的脸庞,也心中惊讶了一下,但看到这傢伙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像是加了堆柴火似的,烧得更旺了。 “李万年!” 王老虎用手指著他,厉声喝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公然殴打同袍,目无军纪!按律,当杖八十!” 这罪名扣得又大又响。 然而,李万年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王百夫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我殴打同袍?敢问百夫长大人,他们两个,是来我这里做客的吗?” “他们手持凶器,擅闯我的住处,言语污秽,意图对我那三位陛下御赐的妻子不轨!我不过是出手自保,何错之有?” “难道说,在王百夫长您的治下,我们这些普通兵卒,连保护自己家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您的手下欺凌侮辱?”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 周围围观的兵卒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和认同的神色。 军营里,老兵欺负新兵,上官欺压下属,是常有的事,很多人都感同身受。 王老虎脸色一滯,他没想到这老东西口齿如此伶俐,几句话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他怒极反笑:“好个牙尖嘴利的老东西!强词夺理!他们不过是奉命检查军容,你却下此毒手,还敢狡辩!” “狡辩?” 李万年笑了。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我李万年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但我的妻子,是当今陛下下旨御赐下来的!” “她们的身份,代表的不是我李万年,而是陛下的脸面!是皇家的威严!” “你的人,当眾调戏我的妻子,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就是藐视圣恩!就是公然打陛下的脸!” “王百夫长,我倒想问问你!” “这藐视圣恩,该当何罪?!” 轰!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老虎本人,全都脸色剧变! 藐视圣恩! 这顶帽子太大了! 大到能把天都给压塌下来! 王老虎再横,再霸道,也只是一个百夫长。他敢欺压同袍,敢贪墨军餉,但他绝对不敢公然担上一个“不尊圣上”的罪名! 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你……你血口喷人!”王老虎一时语塞,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心里也生出后悔来,一时愤怒让他忘记这傢伙最喜欢扣这顶大帽子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王老虎骑虎难下之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干什么呢?聚在这里乱鬨鬨的!”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身材干瘦,中年人模样,留著山羊鬍的老兵走了进来。 正是李万年所在“什”的什长,一个在军营里混了快十年的老油条。 什长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王老虎,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打了个哈哈,对著王老虎拱了拱手:“王百夫长,消消气,消消气。李老哥也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又转头对李万年板起脸:“李万年,你也是,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对同袍下这么重的手!” 典型的和稀泥。 但这个台阶,对此刻的王老虎来说,却无异於救命稻草。 王老虎死死地盯著李万年,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但他知道,今天他已经输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不仅没能找回场子,反而被一个糟老头用“皇帝”压得死死的,顏面尽失! 他咬著后槽牙,但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是心里发了狠。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老东西。 今天这事,老子记下了! 六天后就是清剿黑风山山匪的日子,我看到时候,你怎么死的! 心里发狠的想著,王老虎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带著他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兵痞,愤然离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的兵卒们看著王老虎吃瘪的背影,又看看院中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糟老头。 经此一事,军营里那些平日里受王老虎欺压,却敢怒不敢言的老兵,也开始主动跟李万年打招呼,言语间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尊重。 夜里。 茅草棚內,三女看著李万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苏清漓亲手为李万年斟上一杯热茶,清丽的脸上带著一丝钦佩。 “夫君,今日您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一步妙棋。” “您不仅立了威,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再来骚扰,更是將王老虎逼到了明处。” “这六日之內,他跟他手下的那群人绝对不会再在明面上对我们动手。” “我们倒是能安静个几天了。” 这位前宰相之女,有条不紊的说道。 李万年讚许地点了点头。 六天时间。 足够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老虎,黑风山…… 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第7章 鹰眼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章 鹰眼 夜色如墨,茅草棚內的昏黄的烛火摇曳著。 又轮到秦墨兰了。 白日里李万年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以及舌战王老虎的机巧,让她对这个夫君有了更多的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当李万年走进主臥时,她没有像上次夜晚那般紧张得如同一块僵石。 她坐在床沿,一双美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水波流转,静静地看著他。 那张日渐年轻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魅力。 “夫君。” 她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 李万年走到她身前,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放鬆,以及那份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境。 “今天,那般阵仗嚇到你们了吧?”他平静地说道。 秦墨兰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她伸出纤纤玉手,主动拉住了李万年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將它贴在自己微烫的脸颊上。 “刚开始是有点被嚇到了,那么多人,但夫君挡在我们面前时,我们的心就安稳了下来。” 她抬起头,仰望著他,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夫君,白天我不能为夫君分忧,现在晚上了,墨兰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夫君好好分忧。” 她还没把这话说完,脸颊已经红得不行。 显然,说出这般主动又露骨的话,让她的麵皮燥的不行。 李万年心中一热。 他俯下身,將她拦腰抱起。 秦墨兰一声轻呼,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李万年笑著道:“咱们今天晚点新样吧?” “新样?”秦墨兰不解,红著脸张了张嘴,问道:“是要我主动的意思吗?” 李万年看著她的嘴,心里也是一热,想起那个晚上她辛苦帮助自己,但自己就是不行的场景。 “嗯,有这个意思在,不过还有个意思就是我先抱著你……” 秦墨兰起初还没理解这个意思,直到李万年行动起来后,她脸色酡红,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还有这种姿势。 不过这个位置太高了,她连忙让李万年把烛火吹灭,防止屋外有人透过窗户影子看到里面的行为。 这一夜的耕耘,由於秦墨兰的配合,解锁了很多姿势。 当一切结束,那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技能——鹰眼(lv1)!】 技能! 李万年精神一振。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他的双眼,仿佛用冰泉清洗过一般,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下意识地看向茅草棚的墙壁,那由泥土和稻草混合而成的墙面上,每一丝细小的裂纹,每一根稻草的纹理,都分毫毕现。 【鹰眼(lv1):发动后,视力大幅增强,动態捕捉能力提升,能在百米外看清飞鸟羽毛。】 百米之外,看清飞鸟羽毛! 这简直是战场作战的神技啊,尤其是山林里! 试想一下,高处有人朝下观察动静,他自己以为自己隱蔽的很好,不可能有人看得到,但自己这鹰眼一发动,就跟人长在自己眼前似的。 同理,在山林高处观察下方也是一样。 李万年心头狂喜,他按捺住激动,悄悄起身,走到茅草棚的窗边,將其打开。 隨后他运起鹰眼,朝著远处望去。 军营的边界,一座简陋的哨塔矗立在夜色中。 以往,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点火光。 但此刻! 哨塔上那个打著哈欠的哨兵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看到对方鬍子拉碴的下巴,以及腰间佩刀刀柄上那磨损的痕跡! 太强了! 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高倍望远镜! 有了这个,黑风山之行,又增添了一层保障!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心中大定。 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些盘算 …… 后半夜,月黑风高。 李万年凭藉著远超常人的体质和敏捷,如同一只狸猫,灵巧地翻过茅草棚的柵栏,又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兵卒,溜出了军营。 军营外不远处,有一个名为“下河村”的小村落。 这里聚集著退役的老兵、靠山吃饭的猎户以及一些普通村民,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 李万年熟门熟路地来到村子最里头一间破败的木屋前。 屋主是个瘸腿老猎户,姓赵,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手,后来被野兽伤了腿,只能靠编些草鞋、讲些山里故事换点吃饭钱。 “咚咚。” 李万年敲了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屋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李万年压低嗓音:“赵老哥,是我,老李,有点事想请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猎户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清门外的人影时,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李老头?你小子……你小子怎么看著……看著年轻了这么多?”赵猎户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虽然此时夜深,但他仔细打量著李万年后,確实感觉李万年的皮肤状態跟精神状態要比上一次见面好上太多,就连夜色里那双眼睛都好似清亮了几分。 “嘿嘿,有了老婆,焕发第二春了。”李万年只是隨口敷衍了一句。 听到这话,赵猎户也没继续问下去,嘴上粗鲁的骂道: “操,差点忘记这茬,你个老东西,这几天过得舒服啊,不过你这大晚上的,不在军营里抱著你的小娇妻,跑我这来做什么?” 李万年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精米。 米香瞬间飘散出来。 赵猎户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米! “你……” “一斤米,换你几个消息。”李万年直视著他的眼睛。 “成交!” 赵猎户一把將李万年拉进屋里,生怕被人看见,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別说几个消息,就是我年轻时睡过几个寡妇,都告诉你!” 李万年將米袋递给他,神色凝重地开口:“跟我说说黑风山。” 听到“黑风山”三个字,赵猎户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凝固了。 没有犹豫,立马將门关好,旋即压低了声音,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李,你问这个做什么?听我一句劝,那地方,去不得!” “我收到军令,再过几日,就要去清剿。” 赵猎户闻言,看李万年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嘆了口气,道:“这是哪个天杀的让你去送死啊!” “那些官老爷发布的榜文,都说黑风山是一群乌合之眾,屁!” “那伙山匪的头目,叫『黑旋风』,以前是正规军里的一个军侯!因为得罪了上官,才落草为寇。” “他手底下那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流民,全是他以前带过的兵!一个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他们纪律严明,熟悉山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洞。官府派兵围剿了好几次,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到,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 “说句不好听的,就你们百夫长王老虎那点人马,全填进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听著赵猎户的话,李万年心里头泛起一抹冷笑。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王老虎,这是铁了心要借山匪的手,置他於死地! 只可惜,这条必死的路只是对原来的他而言的。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呵呵,究竟是谁会死呢? 打探完消息后,李万年离开了赵猎户的家,返回茅草棚时,夜依旧很深。 李万年动作轻巧的溜上了床,没有惊醒沉睡著的秦墨兰。 第8章 夫君,杀人了!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章 夫君,杀人了! 天光大亮。 李万年起床,伸了个懒腰。 昨天晚上的一顿忙活,並没有让他今天精神萎靡。 院子里,三女已经起身。 苏清漓和秦墨兰在整理那袋金贵的白米,商量著如何节省食用。 而陆青禾则蹲在屋外,盯著那些杂草看。 小脸上满是认真。 看到李万年出来,陆青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跑到他面前,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夫君……” “嗯?怎么了?”李万年温和地看著她。 “我……我想……我想上山去看看。”小丫头鼓起勇气,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期盼。 “我想去山上找找,看看能不能配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声音越说越小,但意思很明確。 她想利用自己如今的能力,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李万年心中微暖。 但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山上太危险。” 不说山里的山匪猛兽,就说那些毒虫杂草,就够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喝上一壶的了。 更何况,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陆青禾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小嘴一瘪,又快要哭了。 “夫君……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李万年看她这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吧,我们今天不去山上,我们去镇上。” “镇上?”陆青禾一愣,围过来的苏清漓跟秦墨兰也都愣住了。 “对,去镇上。” 李万年咧嘴一笑, “我带你们去採买些药材,顺便,也该给你们添置些衣物,再买点肉,给你们好好补补身子。” 听到“买肉”和“添置衣物”,苏清漓和秦墨兰的眼睛也亮了。 尤其是秦墨兰,她立刻问道:“夫君,我们……我们哪来的钱?” 李万年神秘一笑,带著她们来到屋內,拍了拍墙角那袋鼓囊囊的米袋。 “钱,不就在这儿吗?” 话是这么说,但李万年也没全指望这袋优质大米,又去床底下把自己攒下来的五两银子也给拿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 李万年背著一个小半袋的精米,带著三个用斗笠跟粗布遮住绝色容光的女子,朝著军营外走去。 饶是如此,她们那窈窕的身段和偶尔露出的雪白肌肤,依旧引得路上不少兵卒和村民侧目。 但当他们看到走在最前面,身形日渐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李万年时,那些不轨的目光又都纷纷收敛了回去。 如今李万年的名头,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至於不认识李万年? 在这军营里能同时带著三个女人的,除了李万年还有谁? 李万年几人前往的镇子名叫三河镇,算是距离军营最近的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却也五臟俱全,常有休假的士卒来此採买、玩乐。 李万年带著三女,径直走进了一家最大的粮油铺。 “掌柜的,收米吗?”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胖子,正懒洋洋地打著算盘,闻言眼皮都懒得抬。 “收,精米15文一斤,糙米7文一斤,陈米4文,不收湿米。” 李万年也不多话,將背上的米袋往柜檯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 他解开袋口,將里面晶莹剔透,散发著清香的米粒展现在掌柜面前。 “你看看这个,值什么价。” 那股沁人心脾的米香飘出,掌柜的鼻子动了动,猛地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袋中那如玉石般完美的米粒时,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 他抓起一把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子前猛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 “贡……贡米!不!这比贡米还要好啊!” 胖掌柜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看著李万年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像看財神爷似的。 “这位爷,您这米怎么来的,还有吗?” 瞧见李万年既不言也不语,胖掌柜一点也不尷尬,连忙用小胖手轻轻拍了自己的面颊,然后故作懊悔的道: “这位爷,瞧我这高兴的样子,都忘记不该问的別问了,是我的不对。” “精米在我这店卖的话能卖20文一斤,这样吧,您这米我就痛痛快快的钱了,30文一斤,我买您这米。” 30文一斤的价格確实够高,都能买到一斤肉了。 但那也只是对比这个时代的优质精米,对於这技能树掉下来的优质大米而言,还真有点不够。 毕竟这米的色香味,甚至连现代社会的优质大米都逊上一筹。 李万年神色平静。 “价格有点低了,你是这个地方的地头蛇,应该知道在这种地方,这样优质的大米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毕竟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胖掌柜暗道一声不好,这確实是个懂行的。 好东西本身就值钱,更何况是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哪怕这米不算多,但只要用在对的时间跟人身上,绝对能换到相当可观的利益。 毕竟有的权贵不差钱,就差好东西。 “那……那我出……” 胖掌柜的话被李万年打断。 “我不卖钱,换东西。” 说著,他又掏出了自己的家底,那五两银子。 “这袋子米,加上这五两银子,麻烦掌柜的把我需要的东西都採买来。” 他一个个的去採买,不说在价格和品质上可能会吃亏,就说这效率,也不是这种地头蛇能比的。 说不得,哪个肉铺或者药店的掌柜,就跟这米店的掌柜有亲戚关係或者利益往来关係呢! 最终,在费了十斤优质大米,以及五两银子的代价,李万年从粮油铺换走了一些常用的药材、一块品质上好、足够吃上一段时间的风乾咸肉,以及一竹筒猪油,和san匹品质还算不错的布和一些针线。 胖掌柜还客气的亲自把他们送出了门,临走时不忘嘱咐如果还有这种品质的大米,一定要来他店里交易,价格绝对靠谱。 回程的路上,三女的心情都雀跃不已。 手里提著沉甸甸的肉和布匹,未来仿佛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林间小道时。 “嗖!嗖!” 几道人影从两旁的林子里窜了出来,手持明晃晃的砍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共五人,个个面带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淫邪的目光在三女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扫来扫去。 “嘿嘿嘿,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不止有肥羊,还有三只水灵灵的小绵羊!” 苏清漓三女的脸瞬间煞白,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坠入冰窟。 她们下意识地躲到李万年身后,娇躯止不住地颤抖。 “夫君……” 李万年將身上的东西放下,並把三女护在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失望? 就这? 还以为是王老虎派来的杀手,结果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劫匪。 “识相的,滚。”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声音冰冷。 第9章 刚花光钱,结果你们来送钱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章 刚花光钱,结果你们来送钱 独眼龙愣了一下,隨即狞笑起来:“操!你这狗东西还挺狂啊,敢在老子面前这么装蒜?给我上!男的砍了餵狗,女的留下快活!” 一个劫匪狞笑著,挥刀就朝著李万年当头劈来! 三女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嚇得容失色。 而下一刻,李万年动了。 他的身影很快! 快到极致!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他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著刀锋而过,肩膀狠狠一撞! “砰!” 那劫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但还没落地就又被一腿踢中脑袋,等到身体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乾脆利落,直接毙命! 剩下的四个劫匪全都看傻了! 李万年没有停顿。 他顺手拿起劫匪尸体旁的刀,脚下一踏,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 他一刀挥出,空气中发出一声嗡鸣! 第二个劫匪的脑袋,如同被割开的西瓜,刀口平整的掉在了地上! 剩下的劫匪已经嚇傻了,李万年的动作太凶,太快了,但是李万年却丝毫没有停顿,他一脚踢出,正中第三个劫匪的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中,那劫匪惨叫著跪倒在地。 李万年看都没看他,只是反手一划! 一道血线,在第三个劫匪的脖颈上绽放。 旋即,刀被快速抽回,直接插进了一个衝上来的劫匪的心窝,第四个劫匪也领了盒饭。 最后,他走到已经嚇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的独眼龙面前。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五个持刀的悍匪,四个被乾脆利落的杀掉了,仅剩的一个更是被嚇的没有丝毫战斗力! 李万年手持滴血的钢刀,身上纤尘不染。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独眼龙,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独眼龙裤襠一湿,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你……不,大爷,大爷饶命……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出生的孩子……他们还等著我去照顾呢!” 李万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刀。 “噗嗤!” 鲜血,染红了林间的落叶。 他隨手將刀丟掉,转身走向身后已经完全石化的三女。 李万年走到她们面前,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容。 “嚇到了?” 对於一个上过战场,还活到现在的人,李万年自然是对杀人没有什么太多的心理负担,更何况还是一伙匪徒。 不过这三个娇滴滴的老婆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李万年上前安抚,一段时间后,三女也终究是从那般血腥的震撼中缓过来了。 见状,李万年又继续做起他该做的事情。 杀完人后要干什么? 埋尸? 不不不。 是摸尸。 是把尸体上的东西搜刮乾净。 这年头,哪怕是人身上穿的破烂衣服,那都是可以卖钱的。 更何况,这五人身上穿的衣服还不算破烂,而且各个手上都有一把刀,光是把这五把刀卖掉,都能值上不少钱。 而且,这些人的身上,也未必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將衣服一件件扒下,一一摸索过后,李万年摸出了三两碎银子和五十三枚铜钱。 李万年有点嫌弃,比他还穷,五个人身上加起来的家当,还比不过两把刀。 像这种刀,现在去镇子里卖,少说也能卖二两银子一把,两把刀就是四两银子,五把刀就是十两银子。 真是刚把钱光,就有人来送钱啊。 “夫君,要把这些物件拿回镇子卖掉吗?” 苏清漓上前询问道。 她轻掩口鼻,显然是受不了这里的血腥气,不过还是走了过来。 李万年看向她,说道:“我本来是有这打算,毕竟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才算实在,不过你们今天也走了太多路了,现在再走回去,也太累著你们了,还是算了。” 被李万年这般体贴,苏清漓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她还是更加理性的说道: “这点路,又能有多累,我们一路上被发配过来,走的路岂止这点。” “而且夫君说的对,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才实在,这要是拿回军营里,未免也有些扎眼了。” 这时,秦墨兰跟陆青禾也走了过来,听到对话也都齐齐点头附和。 见状,李万年便没有犹豫,又带著三女回了一趟镇子,將五把朴刀卖给铁匠铺后,又將五套衣服卖给了典当铺。 得来十一两碎银子跟二十三枚铜板。 李万年也不节省,带三女逛了逛街,给每个人都买了葫芦和人,又买了不少肉包子。 当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绽放开时,三女都感动的快要落泪了。 遥想几日之前,她们都还是囚犯,而如今,却已经吃上甜食了。 她们又感动,又庆幸。 感动的自然是李万年对他们的好,庆幸的是,幸好被赏赐的人是李万年。 --- 夜。 茅草棚內,气氛有些异样的安静。 桌上摆著香喷喷的咸肉燉白菜,但三女竟然出奇的都对这般好的吃食没有什么胃口。 这当然不是什么嘴叼,主要是已经吃饱了,葫芦跟人虽然不是什么管饱的东西,但那香喷喷的肉包子是真顶饱啊。 吃的时候还不觉得,只觉得吃完一个还想吃下一个,但吃到后面就发现,饱的不能再饱了。 以至於面对肉菜,都没有胃口,因为实在是吃不下了。 不过三女被肉包子给撑到了,但李万年可没有,他虽然也吃了几个肉包子,但他消耗的可比她们大多了,要不是每天都有生命能量补充,他能变成饿死鬼。 见三女眼馋这咸肉顿白菜,却又实在吃不下,李万年先是在她们面前显摆了一下后,才开始吃饭,这也引得三女在餐桌上对他一阵討伐。 虽然餐桌上打闹,但吃完饭,三女都识趣地主动收拾碗筷。 等收拾完后,看著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苏清漓跟秦墨兰都默默回到了偏房。 主臥里,则走进了陆青禾。 又轮到她了。 小丫头坐在床边,经过初体验和这几天的相处,她对那种事情也不抗拒,但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低著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万年坐在她身边,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少女体香和药草的混合气息。 “还在想白天的事?”他柔声问道。 陆青禾身子一颤,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李万年。 “夫君,我……我不怕。” 她的声音依旧怯生生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夫君杀的都是坏人。” “夫君越厉害,我们就越安全。” 小丫头说著,竟主动伸出小手,抓住了李万年布满老茧的大手。 “就是……就是等会的时候,夫君悠著点来,我今天吃的太撑,若是……若是……太激烈的话,我怕会岔气。” 她说完这句话,整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再看李万年一眼。 李万年心中一盪。 也不知道吃撑了和不吃撑在感觉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之前都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小妮子的规模好像大了一点,是开发过的原因吗? 他不再多言,拦腰將这可人儿抱起,去探討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一夜的“耕耘”,陆青禾虽依旧青涩害羞,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主动与迎合。 当一切结束,那熟悉的机械音,照常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配偶主动配合,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蜂刺弩(含淬毒短矢十支)!】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一。】 一声细微的轻响传来,房间的角落处,凭空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精巧的手弩。 陆青禾性格憨直,没有秦墨兰那般的敏锐,在被持续耕耘后,也累得不行,在结束后没一分钟的时间,就睡著了。 而等到她睡著后,李万年这才悄无声息的下了床,来到房间角落处,看向掉落的蜂刺弩。 这是一把不过一臂长短的手弩,弩身不知是何种木料所制,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属光泽,弩弦则细若游丝,却闪烁著坚韧的寒光。 李万年的目光瞬间被它吸引。 他伸手拿起,一股冰凉而沉重的感觉传来。 一道信息说明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 【蜂刺弩:以百年铁木为臂,黑玄蛛丝为弦,可单手激发,射程五十步內可穿透皮甲,无声无息,乃暗杀利器。】 【淬毒短矢:箭头淬有见血封喉之剧毒,非特殊解药不可解。】 好东西!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人利器! 射程五十步,穿透皮甲,无声无息,还淬了剧毒! 李万年心中狂喜,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在山林作战中,这把蜂刺弩將会发挥出何等恐怖的威力。 他拿起一支短矢,那黑色的箭头上,泛著一丝幽蓝色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 他小心翼翼地將弩和箭矢收好,藏在床下的暗格里。 看了眼已沉沉睡去的陆青禾,李万年又悄然回到床上,打开面板。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一】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5】 【力量:22】 【敏捷:11】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鹰眼(lv1)】 【物品:蜂刺弩、淬毒短矢(10/10)】 寿命又增加了一年! 现在的他,比白天时更强了! 李万年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王老虎……黑风寨……我每一天都变得更强,而你们呢? 白天,平静过去。 转眼便到了晚上。 而这一次轮到苏清漓了。 其实,李万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一打二、一打三的本事了。 不过,考虑到三个千金小姐终究脸皮薄,还需要再开发一段时间,以及这屋子屋窄床小等原因,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清漓坐在床边,烛火的光晕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带著几分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与期许。 看到李万年进来,她竟主动站起身,迎了上来。 “夫君。” 她轻声唤道,然后,在李万年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他解开外衫的衣扣。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指尖微微颤抖,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 “这些日子,辛苦夫君了。” 苏清漓低著头,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无论是对付王老虎的爪牙,还是劫匪来了將我们护在身后,夫君都將我们护得好好的。” “清漓……清漓以前总觉得,未来一片黑暗,但现在,却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她抬起眼眸,那双曾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在烛光下,仿佛漾开了春水,闪烁著动人的光彩。 “清漓什么都帮不上夫君,唯有……唯有在这件事上,希望能让夫君……尽兴。” 第10章 一夜两次,奖励翻倍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一夜两次,奖励翻倍 李万年心中微动。 他察觉到,女人的主动与心甘情愿,似乎能提高“小暴击”的触发概率。 秦墨兰那次是如此,陆青禾那次也是如此。 他握住苏清漓微凉的小手,咧嘴一笑。 “既然娘子有此心,那为夫今晚,可得好好教教你。” “教……教我?” 苏清漓一怔,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不错。” 李万年没再多言,直接將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床榻。 苏清漓这位曾经的相府千金,初时还带著几分羞涩与矜持,但在李万年循循善诱的“教导”下,也渐渐放开了身段。 她按照李万年教的那些闻所未闻的姿势,努力地迎合著。 虽然羞耻得几乎要將嘴唇咬破,但当她感受到李万年那愈发高涨的兴致时,心中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当“耕耘”结束,熟悉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技能点+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二。】 技能点! 李万年心中狂喜! 这可丝毫不比爆出技能差啊! 他毫不犹豫,意念一动,直接將这个珍贵的技能点,加在了“铜皮铁骨”之上! 【叮!技能“铜皮铁骨(lv1)”已升级为“铜皮铁骨(lv2)”!】 【铜皮铁骨(lv2):发动技能后,身体强度大幅提升,皮肤坚韧如牛皮,骨骼硬比精铁,对钝器打击和刀剑劈砍拥有极强的防御力,恢復能力增强。】 虽然是主动技能,但將技能升级后,一股暖流席捲全身! 李万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哪怕不发动技能,他的身体也要比之前要更加强上一些。 当即打开属性界面。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二】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6】 【力量:23】 【敏捷:11】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鹰眼(lv1)】 果然,属性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其他属性值没变,但体质和力量都提升了一点。 也就是说,这个技能点不仅提升了铜皮铁骨这个技能的强度,还顺带赠送了两个属性点。 真是给力啊! 他低头看著怀中香汗淋漓、媚眼如丝的苏清漓。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越来越年轻了,还是身体变得更好了,这一次在歇息了片刻,他感觉自己又有点行了。 不过,他没有立即动手,又跟苏清漓聊了会儿天,以確保休息时间拉长点,不至於等会儿出丑。 等估计的差不多了后,李万年在苏清漓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旋即,便看到苏清漓恢復过来的脸颊倏地就又红了。 “还来啊?” 她羞涩的轻声道, “夫君连续耕耘两场,不会累坏身体吧?” 听这语气,李万年就知道稳了。 当下没有说话,直接展示。 实际行动总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见此情况,苏清漓羞不可抑,却也点了点头。 李万年当即翻身而上,开始了第二轮的耕耘。 这次,没有掉链子。 当一切彻底平息,夜已至三更。 【叮!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再次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隨身空间(一立方米)!】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三。】 又续命一年! 还得到了一个隨身空间! 李万年大喜过望! 意念一动,一个半透明的,长宽高各一米的正方体空间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上上下下的看了一会后,李万年收回意念,意识重新落在现实空间当中。 先试试看装东西。 李万年心思转动,手隨意抓起一件衣服。 唰! 衣服凭空消失。 而在他的意识里,那件衣服正静静地躺在隨身空间中。 取! 唰! 衣服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太方便了! 这简直是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 李万年兴奋不已,又將手伸向了已经熟睡的苏清漓身上。 苏清漓连著被折腾两场,早就已经精疲力尽,在李万年琢磨隨身空间的时候,就已经沾枕头就倒似的直接睡著了。 也因为太累,本该在完事后重新覆盖在胸上的褻衣,此刻却在肚子上。 此时黑灯瞎火的,李万年又连续耕耘了两场,自然是没有太多欲望,因此,只是將手放在落在肚子上的褻衣。 收! 心念一动,衣服却並没有如预料那般被收进隨身空间。 是因为褻衣绑在人身上,所以不行? 看来不能作为战场大杀招,只能进行日常的收容啊。 他本来还想著,这隨身空间要是用在战场上,一摸敌將的鎧甲、兵刃,对方的鎧甲兵刃就落入隨身空间,战力大打折扣。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 不过李万年倒也没有丝毫灰心。 哪怕不能办到这种事情,可隨身空间的效用依旧好的嚇人,放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神技。 別的不多说,就说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掏出蜂刺弩……嘖嘖,而且这东西用完后,还可以瞬间收回,杀人不留痕。 今天的两次耕耘,李万年虽然消耗颇大,但收回也是丰厚的,又试了几次后,他也就没什么精力继续折腾了,老老实实睡觉。 一夜好眠。 第11章 夜探虎穴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章 夜探虎穴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茅草棚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屋內。 李万年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清漓那张恬静安然的睡顏。 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呼吸平稳而悠长。 那张曾布满戒备与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安稳的睡意,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李万年低头看了看,嘴角忍不住上扬。 经过昨夜梅开二度的“小暴击”,他不但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整个人龙精虎猛得不像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態正在飞速向著巔峰期靠拢,外貌也愈发向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靠拢,皮肤紧致,肌肉线条也愈发明显。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苏清漓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走到屋內的水盆边,他看著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糟老头模样。 他心念一动,又想试试昨夜获得的新能力。 他的手触碰到墙角那块之前买回来的风乾咸肉。 收! 唰! 那块两斤多重的咸肉,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立方体的透明空间中,咸肉正静静地躺著。 他又將手放在咸肉原先的位置。 出! 唰! 咸肉又凭空出现在了墙角,连位置都没有丝毫偏差。 他又试著將那几匹布、针线,甚至是角落里的一块石头收入放出,无不如意。 太方便了! 这隨身空间,简直是杀人越货、藏匿赃物的最佳神器! 等他试验完毕,三女也陆续起了床。 当她们看到容光焕发,身形愈发挺拔的李万年时,都有片刻的失神。 尤其是苏清漓,她扶著有些酸软的腰肢走出来,看到李万年那精神奕奕的样子,俏脸不由得一红。 昨夜那番体验,让她深刻地明白,自己这位夫君的强大,远超她的想像。 吃早饭时,气氛却有些沉闷。 “夫君,还有三天,就要去黑风山了……”秦墨兰咬著筷子,美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陆青禾和苏清漓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她们內心的不安。 黑风山之行,迫在眉睫,这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三女心头。 虽然之前她们也说过看到李万年越来越强,不太担心那趟黑风山之行。 但真的临近了,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李万年將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乾净,放下碗筷,看著她们三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们担心什么?”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就是个黑风山吗?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罢了,还能翻了天去?” “王老虎想借刀杀人,也得看黑风山这把刀,够不够硬!” 他站起身,走到三女面前,挨个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你们三个,到时就在家安安心心地等著我回来。” “记住,你们夫君的强大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强大的。” “等我凯旋,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他这番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感染了三女,让她们悬著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 夜,再次降临。 今夜,轮到了秦墨兰。 这位曾经的皇商之女,此刻身著一袭单薄的胭脂色寢衣,坐在床沿边。 烛火摇曳,光影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线,那张本就嫵媚动人的脸蛋,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魅力。 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狐狸眼,在烛光下水波流转,眼波顾盼间,媚態天成。 当李万年走进主臥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羞涩地低下头,反而大胆地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夫君。” 她主动开口,声音叫的甜酥酥的。 “今天看夫君的样子,一点都不把黑风山放在心上呢。” 李万年走到她身前,在她身边坐下,闻著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茉莉香。 “一群土鸡瓦狗,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秦墨兰忽然伸出纤纤玉手,主动握住了李万年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她仰起脸,吐气如兰。 “夫君神勇,墨兰自然是信的。” “只是……墨兰担心,夫君此去,要好几日见不到……会想。”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语调细若蚊蚋,脸颊也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这般主动又撩人的话语,让李万年的心头也是一热。 他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低头在她耳边道:“那今晚,就让你好好记住为夫的味道。” 秦墨兰娇躯一颤,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直衝心底,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万年不再克制,將她拦腰抱起。 这一夜的“耕耘”,尤为尽兴。 当一切风平浪静,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技能——敛息术(lv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四。】 新技能! 李万年心中一喜。 【敛息术(lv1):发动后,可大幅收敛自身气息、杀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同草木顽石,极难被察觉,乃潜行、暗杀之无上法门。】 这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李万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熟睡,嘴角还带著满足笑意的秦墨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王老虎,今晚,就让我先去探探你的虚实! 他悄然起身,穿好衣物,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出茅草棚,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李万年心念一动,发动了【敛息术】。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连脚步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接著,他又发动了【鹰眼】。 整个军营的夜景,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清晰无比。 他身形晃动,如同夜色中的一道鬼影,完美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兵卒,悄无声息地朝著军营中一处营帐潜行而去。 王老虎的营帐外面,有两个亲信站岗。 李万年潜伏在远处的一片阴影里,並未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了营帐的后方。 他发动【敛息术】,將自身的气息压制到最低,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营帐的帆布上,耳朵紧紧贴著。 营帐內,摇曳的烛火將两个人影投射在帐壁上。 其中一个,正是满脸横肉的王老虎。 另一个,则是他的心腹,张三。 此刻,王老虎正端著酒碗,脸上带著狰狞的冷笑。 “那老东西,这两天倒是威风起来了!还真以为老子拿他没办法了?” 张三諂媚地笑道:“大人您神机妙算,何必跟一个將死之人置气。等到了黑风山,有他哭的时候。” 王老虎灌了一口酒,恶狠狠地说道: “黑风山那地方,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得狠!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会让那老东西带一队人,去走最凶险的那条小路!” “那条路,是黑风寨的土匪重点布防的地方,到处都是陷阱和暗哨!” “嘿嘿,就算他命大,没死在陷阱里,也绝对会跟山匪的主力撞上!” 王老虎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凶光。 “黑风寨的大当家『黑旋风』,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那老东西带著几个歪瓜裂枣,碰上他,就是去送菜!” “到时候,他死在山匪手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老子还能拿著他的死,去上面哭诉一番,再要点抚恤金!” “他那三个水灵灵的婆娘,不就顺理成章地归老子了?哈哈哈!” 张三也跟著淫笑起来:“大人英明!一石三鸟,高,实在是高!” 营帐外,阴影中的李万年,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意。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好一个一石三鸟。 王老虎,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只可惜……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会转换的。 第12章 百变面具!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章 百变面具! 夜色如水,悄无声息。 李万年回到茅草棚时,连院子里的野草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他推开门的动作,轻得像是风吹过门缝。 主臥,秦墨兰沉沉睡著,呼吸均匀。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稀疏月光,看著床榻上那道曼妙的轮廓。 脑海里,却在回想著几个名字。 王老虎。 张三。 黑风山。 黑旋风。 呵呵,那就看看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吧!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李万年劈好了够用三天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三女也已经起身。 她们看到李万年的第一眼,都觉得今天的夫君有些不一样。 但他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吃饭吃饭,该说话说话,脸上还掛著那副让人安心的笑容。 可就是这副模样,反而让苏清漓和秦墨兰这两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心里愈发没底。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早饭后,陆青禾磨蹭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像只献宝的小松鼠,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和两个小瓷瓶。 她把东西一股脑地塞到李万年手里,然后低著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 “夫君……这是……这是我这几天弄的。” “这个……是用断肠草混著几种草药弄的毒粉,见效很快……但要小心別自己沾到。” “这个是止血散,这个是……是解毒丹,能解一些普通的蛇虫之毒。” 小丫头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说完就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偷偷地瞄著李万年,生怕他会嫌弃自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李万年打开其中一个纸包,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传来。 他没有嫌弃,反而郑重地將所有东西都收好,然后伸出大掌,用力地揉了揉陆青禾的脑袋。 “我们家青禾真乖啊,知道帮夫君分忧。” “这些东西,很有用,帮了大忙了。” 陆青禾的脸蛋“腾”的一下就红了,眼里的那点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小脑袋幸福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 夜幕降临。 今夜,又轮到了年纪最小的陆青禾。 经歷过杀贼的血腥,也感受过李万年那如山般可靠的臂膀,小丫头对他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畏惧,彻底转变成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崇拜。 当李万年走进主臥时,她已经乖巧地坐在了床边。 没有秦墨兰的嫵媚,也没有苏清漓的清冷,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乖巧小,带著最纯粹的青涩和娇怯。 “夫君……” 她怯生生地唤了一句,然后就主动脱掉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的褻衣。 育良好的身子,在昏黄的烛火下,白得晃眼。 她低著头,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夫君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要……只要夫君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份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和依赖,让李万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走过去,没有急著做什么,只是將她轻轻揽入怀里。 “会的。” “我还要回来,看著我们家青禾,给我生一堆大胖小子呢。” 他低头,吻上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 这一夜的“耕耘”,没有太多哨的技巧,却充满了最原始的温情与交融。 陆青禾像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应著,去接纳著,將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当一切结束,那熟悉的机械音,照常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检测到配偶纯粹的信任与依赖,情感共鸣达到顶峰!触发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掉落物:百变面具!】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五。】 竟然出暴击了! 稀有掉落物! 李万年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怀里的小丫头已经累得睡熟了,嘴角还掛著甜甜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好,盖好被子,然后意念一动。 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面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面具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上面没有任何五官,却仿佛蕴含著千变万化的可能。 【百变面具:可隨意变幻成宿主亲眼见过的人的容貌,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万年拿著这张面具,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形! 王老虎……张三……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脸。 如果…… 如果自己变成了王老虎的模样,在黑风山上干点什么事…… 又或者,自己变成了张三,在王老虎的背后捅上一刀…… 嘿。 这玩法,可就太多了! 李万年看著手里的面具,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大笑。 他压抑住內心的狂喜,將这张【百变面具】郑重地收入隨身空间。 然后,他又將陆青禾给他的毒粉、止血散、解毒丹,以及那把【蜂刺弩】和十支淬毒短矢,全部一一清点,尽数放入隨身空间之中。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李万年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遥望著军营的出口方向,那里通往黑风山,也通往王老虎给他准备的死路。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边的黑暗。 明天。 就让这场好戏,正式开演吧。 第13章 好戏开场,谁是猎物?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章 好戏开场,谁是猎物? 十日婚假,转瞬即逝。 这一天,李万年终於要动身前往黑风山。 茅草棚外,晨风微凉,带著山野的湿气。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女並肩而立,为他送行。 她们没有哭哭啼啼,但那三双绝美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同样的担忧。 “夫君,此去……万事小心。”苏清漓作为大姐,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墨兰的美眸里水光瀲灩,她上前一步,替李万年整理了一下略显粗糙的衣领,柔声道:“夫君,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年纪最小的陆青禾则用力地攥著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夫君……一定要平安。”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三张牵掛著自己的绝色容顏,心中一片温热。 他咧嘴一笑,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气氛。 他先是走到苏清漓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在她耳边低声道。 “放心,等我回来,还得继续教你那些新姿势呢。” 苏清漓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却没捨得用力。 接著,他又抱住秦墨兰,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让你好好尝尝为夫的味道,保准让你几日都忘不掉。” 秦墨兰娇躯一软,媚眼如丝,脸颊飞上两抹动人的红霞,轻轻捶了他一下。 最后,他来到陆青禾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乖乖在家,等夫君凯旋,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人。” 小丫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一番荤话,总算將离別的愁绪冲淡了几分。 李万年转过身,迎著初升的朝阳,大步离去。 …… 军营的校场上,百夫长王老虎亲自点兵。 一支由九十多名兵卒组成的清剿队伍集结完毕。 王老虎站在队伍前,满脸横肉,声如洪钟地训话,说著一些鼓舞士气的场面话。 他的目光,却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时地扫过队列中的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万年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还是那个李老头? 这才几天没看见,怎么就年轻了这么多? 这傢伙该不会吃了什么山珍地宝了吧? 只见李万年满头白髮竟然大半转黑,脸上的皱纹也抚平了许多,身板更是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一个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的汉子! 王老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但他闭眼又睁眼,结果李万年依旧是那副样子。 这特么真变年轻了啊! 心中忌惮愈加浓郁,这老东西…… 今天必须死在黑风山里! 不然他心难安。 至於这老东西有什么秘密…… 哼,他的变化都是那三个女人来了后才出现的,肯定跟那三个娇滴滴的美人脱不了关係。 等到时候李万年死了,他有的是时间从那三个美人身上挖出这个秘密来。 王老虎眼底凶光一闪而逝,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此次清剿,山高林密,斥候探路至关重要!” “李万年!” 他直接点了李万年的名。 李万年一步跨出,神色平静:“在。” “你是老兵,经验丰富。” 王老虎冠冕堂皇地说道, “此次,你便划入斥候小队,由张三带领,为大军探明前路!”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兵卒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谁都知道,斥候小队就是敢死队,是去踩陷阱的。 更何况,带队的还是百夫长的心腹张三。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李万年心中冷笑。 老子就当了一年兵,哪来的狗屁老兵经验? 不过,他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抱拳应道:“遵命!” 这副不惧生死的模样,反而让王老虎心里更加不爽。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队伍正式开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军营,朝著数十里外的黑风山进发。 进入黑风山地界后,天色仿佛都暗了几分。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藤蔓交错,气氛阴森而诡异,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兽怪叫,让人心头髮毛。 斥候小队一共六人,由张三带领。 一进入山林,张三便立刻摆出了队长的架子,他指著队伍最前方的李万年,颐指气使地说道: “李老头,你经验足,走最前面!给我们探路!” 说完,他自己则缩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摆明了是拿李万年当肉盾。 其他四个队员也都是王老虎的心腹,此刻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李万年,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好。” 李万年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提著朴刀,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而他的技能【鹰眼】,早已发动! 数百米外,树梢上一片偽装成树叶的陷阱绳索;百米开外,一棵大树树枝上,藏著的一个山匪暗哨。 都被李万年看在眼里。 这就是分毫毕现,无所遁形。 李万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閒庭信步般走在自家的后园里,完美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隱蔽的陷阱。 张三等人跟在后面,见他一路安然无恙,心中都有些诧异。 这老东西,运气这么好? 行至一处地势狭窄的山谷隘口。 李万年停下了脚步。 通过【鹰眼】,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两侧的山壁高处,至少埋伏了十五名山匪,而且有手持弓弩刀枪的,正等著他们这只“肥羊”自投罗网。 这里,应该就是王老虎和山匪约定的地点。 张三见李万年走到这里后突然停下,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中一紧。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后退几步,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有埋伏!快撤!”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隨著他的吼声,他和其他四名心腹毫不犹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来路狂奔而去!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道凌厉的箭矢从两侧的山壁上破空而来,精准地封死了李万年所有的退路! 若是李万年也在第一时间狼狈逃走,那么,等待他的就是直接撞上箭矢,瞬间透心凉。 哪怕他没有第一时间逃走,也会因为这波封死退路的箭矢,丧失逃走的机会。 確实是太想让他死了。 李万年自是没有逃跑,只是斜睨了一下张三等人逃跑的方向,便不在关注,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可能放冷箭的地方。 虽然他有铜皮铁骨,但衣服坏了,那可不划算。 山谷隘口,只剩下李万年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十几名山匪从两侧的山林里涌了出来,个个手持兵刃,面带凶光,將李万年团团围住。 他们看著这个被同伴拋弃,独自面对绝境的官兵,脸上都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为首的一个络腮鬍大汉扛著一把鬼头刀,上下打量著李万年,咧嘴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张三说的那个要杀的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这就嚇傻了?!” “嘿嘿,兄弟们就別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吧,快点宰了他,咱们好回去喝酒吃肉!” 山匪们发出一阵鬨笑,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包围圈中。 李万年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这些戏謔、贪婪、残忍的嘴脸。 绝境?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一丝的慌乱。 反而,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容,在他的嘴角缓缓绽放。 “终於来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山匪的耳中。 “就由你们来检验一下我如今的实力吧。” 第14章 一人杀的山匪逃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章 一人杀的山匪逃 “哈哈哈!” 络腮鬍大汉的狂笑在山谷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手中的鬼头刀,满脸戏謔地看著李万年。 “听听,听听,他说什么?检验一下他的实力?h哈哈哈,这官兵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妈的,一个人被咱们十几號兄弟围著,还敢在这说批话!” 周围的山匪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看向李万年的眼神,活脱脱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大哥,別跟他废话了!砍了他,咱们回去喝酒!” “对!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上!” 络腮鬍大汉大手一挥。 “剁碎了他!” 十几个山匪嗷嗷叫著,挥舞著手里的刀枪,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將李万年淹没! 然而,被包围的李万年,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却愈发浓郁。 他不退反进! 面对正面劈来的一刀,他身体微微一侧,钢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唰!” 那个山匪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看去,自己握刀的手,已经齐腕而断! 鲜血狂喷! “啊——!” 惨叫还没完全喊出口,李万年的刀锋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李万年一步踏出,撞入另一个山匪的怀里。 他甚至没用刀。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肩撞! 铜皮铁骨加上恐怖的力量…… “嘭!” 沉闷的撞击声,听著都让人牙酸。 那个山匪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向內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倒飞出好几米远,撞在一块山石上,口中鲜血狂涌,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过几个呼吸,却直接收掉了两条人命! 山匪们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凶悍利落的杀戮给镇住了! 这傢伙……不是待宰的羔羊! 是头披著人皮的猛虎!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山上的,给用箭射他!” 络腮鬍头目终於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咆哮道。 他看出来了,这人近身搏杀太猛,必须拉开距离! 山壁高处,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 “嗖!嗖嗖!” 几支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李万年而来! 李万年眼神一凝,脚下发力,冲向一侧的密林。 他身形快如鬼魅,连续避开几支致命的箭矢,但最后一支,他却仿佛慢了半拍。 “噗!” 一支羽箭,精准地“插”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李万年身形一个踉蹌,闷哼一声,一头扎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射中了!哈哈哈!射中他了!” “他跑不远!快追!” 山匪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士气大振。 在他们看来,这人就算再猛,中了箭也得歇菜。 “追!都他妈给我追!今天必须把他的脑袋掛在山寨门口!” 络腮鬍头目一挥鬼头刀,带著剩下的十来个手下,想也不想就全部衝进了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枝叶繁茂。 山匪们衝进来后,却发现根本不见了李万年的踪影,只有地上几滴断断续续的血跡。 “人呢?!” “妈的,肯定躲起来了!搜!挖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络腮鬍头目恶狠狠地命令道。 山匪们立刻散开,开始在林中搜索。 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树木的阴影之中,李万年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缓缓抽出插在腋下的箭矢。 那箭头,根本没有射中李万年的肩膀,只是被他用腋下夹住,电光火石之间,偽造成了中箭的假象。 敛息术早已发动! 李万年的气息、心跳、乃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他就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一片安静的落叶。 他心念一动。 那把造型精巧的蜂刺弩,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又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箭头泛著幽蓝寒光的短矢。 上弦。 动作无声无息,流畅至极。 他的目光,透过【鹰眼】的视野,锁定了林中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山匪。 在李万年的世界里,那个山匪的身影,近得就像是在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珠。 一个移动的靶子罢了。 李万年举起蜂刺弩,手臂稳如磐石。 瞄准,扣动了机括! “咻。”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名正在拨开草丛的山匪,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一个小孔。 一股带著麻痹滋味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儿?你怎么了?” 旁边的同伴听到动静,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他走过去,拨开草丛,看到了同伴圆睁著双眼,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 “啊!三儿死了!”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咻。” 又是一声轻响。 他的叫喊,也戛然而止。 一支短矢,从他的后心穿入,带走了一切生机。 恐惧,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 “谁在那?!” “有鬼啊!” 剩下的山匪们彻底慌了。 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只听到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 这种未知的死亡,比正面廝杀要恐怖一百倍! 李万年的身影,在树林阴影中悄然穿梭,如同林中的幽灵。 【鹰眼】让他洞悉一切。 【敛息术】让他形同鬼魅。 手中的【蜂刺弩】,就是死神手中的镰刀。 每一次机括轻响,都必定会有一个生命被收割。 他冷静地射出一支短矢,然后立刻回收,再次上弦,寻找下一个目標。 对他来说,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猎杀。 “大哥!不行啊!咱们看不见人啊!” “撤吧!这他妈太邪门了!” “我不想死啊!”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五六个山匪悄无声息地倒下。 剩下的一些个山匪,包括那个络腮鬍头目在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怪叫著,屁滚尿流地朝著来路狂奔而去! “鬼!有鬼啊!” 李万年藏在阴影里,冷冷地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並没有继续追击。 他收起蜂刺弩,走到一具具山匪的尸体旁。 麻利地將这些山匪尸体身上的短矢拔出,用他们的衣服擦乾血跡,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收入隨身空间。 然后,他又抓紧时间挑选了一下,选中一个体型跟自己最像的山匪后,动手扒下了这具尸体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难闻的汗臭和血腥味传来,李万年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百变面具】。 心念一动,將面具贴在脸上。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的面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变化。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容貌,已经变得和地上那具被他扒了衣服的尸体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朝著山匪们逃跑的方向跑去,脸上带著惊恐和慌乱。 第15章 一人屠一寨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一人屠一寨 山道上,一道人影连滚带爬,正朝著黑风寨的方向狂奔。 他身上穿著山匪的衣服,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跑得踉踉蹌蹌,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这人自然就是李万年。 他一边跑,一边用【鹰眼】观察著前方。那几个侥倖逃生的山匪,包括络腮鬍头目在內,已经先他一步冲回了寨子。 黑风寨的寨门建在两座山壁之间,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通行。 寨门上,几个手持弓弩的匪徒正警惕地注视著下方。 当他们看到李万年这副屁滚尿流的样子时,不但没有盘问,反而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其中一个还朝著下面喊了一句:“又一个逃回来的!快开门让他进来!” 显然,络腮鬍头目带回去的消息,已经让整个山寨都知道他们今天在山下吃了大亏。 李万年埋著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避免暴露自己不一样的嗓音。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寨门。 一入山寨,眼前的景象让李万年心中微微一凛。 与他想像中那种乱糟糟的土匪窝不同,黑风寨的內部规划的竟有几分章法。 道路两侧的房舍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寨中隨处可见一队队巡逻的山匪。 这些山匪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身上带著一股子军伍才有的悍勇之气,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看来那个猎户赵老哥的情报没错,这黑风寨的匪首“黑旋风”,十有八九是行伍出身,而且还是个懂练兵的狠角色。 李万年不敢多做停留,他低著头,模仿著其他山匪的样子,脚步散乱地在寨子里穿行。 他没有固定的目標,只是凭著感觉,朝著寨子最中心,看起来守卫也最森严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將周围的地形、建筑布局、巡逻路线,全部默默记在心里。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坪地上。 坪地中央,是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高大宏伟的木製厅堂,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聚义厅”三个大字。 两名气息彪悍的匪徒,手持钢刀,分列站在聚义厅门口两侧。 这里,无疑就是黑风寨的核心所在。 李万年溜到聚义厅侧方的一个角落处,一靠近,就听到厅內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声音雄浑,震得人耳膜发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废物!一群废物!” “老子派了二十五个人下山,就为了截杀一个被军营排挤的老兵!你们倒好,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跟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还跟老子说什么林子里有鬼?!” “鬼你妈的头!老子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过鬼?!” 紧接著,是络腮鬍头目带著哭腔的辩解声: “大当家,真的……真的有鬼啊!那傢伙就像个影子,我们还没看不到他,兄弟们就一个个倒下了……” “闭嘴!” 黑旋风的怒吼再次响起, “老子不管你们碰上了什么,这笔买卖算是砸了!” “王老虎那个混蛋给了老子一百两银子,就是要那个老兵的命!” “现在人没死成,老子还得折进去这么多个兄弟,这他妈叫什么事!” 聚义厅外,李万年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王老虎,一百两银子。 好,很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这么值钱。 李万年確认了匪首黑旋风就在厅內,也彻底证实了王老虎与山匪勾结的齷齪交易。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准备摸到这个土匪头子的臥室里去看看。 根据建筑的布局判断,匪首的臥房,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果然,他在聚义厅侧后方,找到了一间独立的小院,院门口同样有两名山匪看守。 李万年没有硬闯,他绕了一圈后,找到了个最好翻墙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潜入了小院之中。 院內陈设简单,没有人在,李万年目光迅速扫过院子里的三个房间,最终视线落在最大的那个房间上。 李万年脚步轻巧的摸了过去,然后试探的推了推房门,结果房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这小院还真是外紧內松啊。 李万年將房门的缝隙开大,隨后溜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 进屋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布局,最终视线停留在了床头一个上了锁的木箱上。 但凡是上锁的箱子,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李万年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柄小刀,用刀尖对准锁孔,微微发力一撬。 “咔噠。” 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 李万年打开箱子,隨后眼前一亮,心里直道:发財了。 只见箱子里面除了摆放著几封书信外,还有不少的金银財物。 李万年翻看了一下,金多银少,加起来应该有五六百两银子的样子。 除此之外,最下方还压著几张银票,都是百两银子一张的,总共有五张。 也就是说,光是这个箱子里的財物,就有一千多两银子。 这甚至可能还不是土匪头子的全部家当,只是其中一个最方便拿取的家当。 李万年没有再继续寻找的打算,而是將这些財物收进隨身空间后,將那些书信展开一一看了一下。 很快,李万年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其中一份信中,正有王老虎写给黑旋风的信,里面详细说明了清剿计划,並指明要杀的目標就是他李万年。 承诺事成之后,除了送他一百两银子外,还会想办法卖给黑风寨一批淘汰的军械。 李万年心中冷笑:难怪这么捨得,原来左手付完银子,右手就能得到新的银子啊。 收起信件后,李万年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离开了小院。 证据已经到手,还平白得了一大笔钱,接下来,就该好好感谢一下黑风寨了,得送上一份大礼。 他身影,朝著山寨后厨的方向而去。 …… 山寨的后厨,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几十个伙夫光著膀子,大声吆喝著,忙著准备几百號人的晚饭。 浓郁的饭菜香气和呛人的油烟味,瀰漫在空气中。 李万年如同一个透明的影子,在后厨外围游走。 他很快就发现了目標——厨房角落里,那几口用来储水的大缸。 所有的淘米、洗菜、做饭用水,都从这里取。 他发动【敛息术】,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趁著一个伙夫转身去拿柴火的间隙,身形一晃,闪到了水缸后面。 他从隨身空间里拿出陆青禾给他的那个陶瓷瓶。 闭住口鼻,打开瓶塞,將里面白色的毒粉,悄无声息地抖进了每一口水缸之中。 断肠草混合而成的剧毒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他又闪身而出,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摸到了山寨唯一的那口水井旁,將剩下的毒粉全部倒了进去。 双重保险,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柴房,静静地等待著。 脸上的面具,效果正在缓缓消退,他的容貌,重新变回了那个四十岁的壮汉模样。 一个时辰后。 “开饭咯!” 隨著一声悠长的吆喝,山寨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山匪们,骂骂咧咧地涌向了露天的饭场,排队打饭打菜。 李万年躲在暗处,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他们大口地扒拉著米饭,快速地咀嚼著嘴里的食物,大碗地灌著菜汤。 很快。 第一个山匪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双眼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呃……呃……” 他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我的肚子!” “好痛!饭……饭里有毒!” “救命……救命啊!” 恐慌和惨叫,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饭场。 成片成片的山匪,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整个黑风寨,在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从一个喧闹的军营,变成了一个哀嚎遍野的人间地狱! 李万年从柴房里走了出来,提著刀,慢悠悠地走向聚义厅。 沿途,到处都是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山匪。 他们看著这个陌生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聚义厅內。 大当家黑旋风,正和几个心腹头目在开小灶。 他们吃的饭菜,自然比外面的普通山匪要好得多。 但,用的水,却是一样的。 当李万年踹开大门走进去时,黑旋风正捂著肚子,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脸色发紫。 他抬起头,看到李万年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谁?” 李万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山大王。 隨后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里,还凝固著恐惧与不甘。 李万年弯腰,捡起那颗温热的头颅,心念一动。 唰! 头颅凭空消失。 他转身,看了一眼这满地狼藉的黑风寨,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见过的死人多了,也就渐渐的对生命失去了最基本的敬畏。 第16章 归来已是传奇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6章 归来已是传奇 山风呼啸,吹过林间,带著一股血腥气。 黑风山脚下,王老虎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路。 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按理说,那老东西早就该被那群山匪剁成肉泥了。 可张三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报信? 他心里嘀咕著: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林子里终於有了动静。 几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正是他的心腹张三几人。 “大人!大人!” 张三一看到王老虎,就扑了过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怎么样?那老东西呢?”王老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 张三喘著粗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死了!死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我们把他引到了山谷隘口,黑风寨的人一通乱箭,那老东西躲都来不及躲,当场就被射成了刺蝟!死得透透的!”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著名,把李万年描述得死状悽惨无比。 “好!” “死得好!” 王老虎听到这话,心头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他放开张三,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百夫长的威严。 “弟兄们!”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群不明所以的兵卒们大吼。 “斥候小队探路遭遇埋伏,死伤惨重!黑风山的山匪,竟敢如此猖狂!” “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顏面返回军营?” “所有人,隨我杀上山去,踏平黑风寨!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杀!杀!杀!” 兵卒们被他一番话煽动得热血沸腾,齐声吶喊。 王老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戏,要做全套。 他带著九十多號人,嗷嗷叫著衝上黑风山,沿途刀砍斧劈,弄出好大的动静。 但实际上,他特意绕开了真正的山寨入口,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废弃的哨塔点火烧了。 一场“激烈”的交战后,王老虎鸣金收兵。 “山匪狡猾,据险而守,我军初战不利,暂且后撤,修整一番,明日再战!”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著队伍退回山脚下,准备等天黑就直接返回军营报功。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跟山匪纠缠。 兵卒们原地坐下,有的擦拭兵器,有的喝水喘气。 王老虎和张三几人凑在一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大人,这下那老东西死定了,他那三个婆娘……”张三搓著手,一脸淫笑。 王老虎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不了你的好处!” 就在这时。 一个兵卒忽然指著远处的山路,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是什么人?” 眾人闻言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从黑风山的方向,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身上穿著粗布衣衫,脸上神情平静。 只是,他的左手上,提著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个还在滴著血的人头! 隨著那人影越走越近,他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王老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三等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张脸…… 那张本该被乱箭射成筛子的脸! 是李万年! “鬼……鬼啊!” 一个跟张三一起逃回来的心腹,当场嚇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襠里瞬间湿了一片。 所有人都傻了。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提著人头,沐浴在夕阳血色中走来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不是死了吗? 王老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手脚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李万年,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颗披头散髮的人头。 那张满是络腮鬍的脸,他认得! 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黑旋风”! 李万年走到了队伍前方,在距离王老虎不到十步的地方站定。 他隨手將那颗人头扔在地上。 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王老虎的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他。 “王百夫长!” 李万年开口了,声音洪亮,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队伍。 “幸不辱命!” “黑风山一眾匪徒,尽皆伏诛!” “匪首黑旋风,已被我亲手斩杀!” 轰! 这句话,在所有兵卒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万年身上。 震惊,骇然,不信,最后,全部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人? 灭了一个山寨? 还杀了匪首黑旋风?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已经不是武勇了,这是神话传说了! “你……你……” 王老虎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指著李万年,又指著地上的人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怎么可能……” 震惊过后,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一个能单枪匹马灭掉黑风寨的人,要杀自己,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行! 我得去看看!这一定是假的!是他耍的什么招! 王老虎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猛地拔出腰刀,嘶声力竭地吼道: “走!都跟我上山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黑风寨是不是真的被他一个人给端了!” 他亲自带头,带著所有人,怀著一种诡异的心情,再次衝上黑风山。 这一次,他们直奔黑风寨的主寨。 当他们衝进寨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人间地狱。 整个山寨,到处都是尸体。 饭场上,巡逻道上,屋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山匪的尸体。 这些山匪,个个面容扭曲,表情痛苦,口鼻处还残留著黑色的血跡。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就那么诡异地,成片成片地死在了这里。 王老虎看著这遍地尸骸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终於明白了。 李万年没说谎。 黑风寨……真的被灭了。 不是靠武力,而是靠一种更可怕,更诡异的手段! 毒! 这个老东西,竟然会用毒! 他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忌惮,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队伍返回军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而王老虎,则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前面,整个人都丟了魂。 消息,是瞒不住的。 当队伍回到军营,李万年单人匹马,斩杀匪首,毒灭黑风满寨的故事,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南营! 李老头? 不! 现在,所有人都叫他“李阎王”!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传奇人物。 整个军营,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 李万年回到自己的茅草棚时,已是黑夜。 他刚推开院门,三道倩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夫君!” “你回来了!” 是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 她们的心早已等得心焦如焚,但却也没有想到,夫君早上去的,晚上就回来了。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在看到李万年平安归来时,三女却也都忍不住喜极而泣,一起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李万年心中一片温热。 他张开双臂,將三个美人紧紧搂住,感受著她们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他笑著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说了让你们在家安心等著,就是不听。” “我们担心你……”秦墨兰仰起俏脸,美眸里泪光闪烁,又气又心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快进屋!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受伤!”苏清漓拉著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將他往屋里拽。 进了屋,三女把他按在床边,七手八脚地就要解他的衣服。 “哎哎哎,干什么呢,向来都是我解你们衣服勤快,什么时候你们也解我的衣服勤快了。”李万年嘴上调笑的说著。 “给你检查伤口!”陆青禾红著眼圈,小手紧张地在他身上摸索著。 三女仔仔细细地把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衣服有些破损,身上连块油皮都没破,这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李万年看著她们三个围著自己团团转,满眼都是心疼和后怕的模样,忽然咧嘴一笑。 “都检查完了?” “我跟你们说,別光看啊,手感不错的,要不要多摸摸?” 他一把抓住秦墨兰和陆青禾的小手,放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还故意挺了挺。 “夫君!”苏清漓俏脸一红,羞嗔地拍了他一下。 秦墨兰却是媚眼一白,抽回手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下,娇哼道:“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浑话!” 李万年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低语。 “放心,力气都留著呢。” “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好好检查。” “保证让你们知道,夫君我不仅外面没伤,里面……更是勇猛的很!” 第17章 校尉许延年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7章 校尉许延年 李万年话音刚落,腰间的软肉就遭到了三双小手的“无情”夹击。 “没个正形!”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浑话!” “夫君坏!” 三女又羞又气,脸颊緋红,美眸里却荡漾著化不开的春水。 李万年哈哈大笑,正准备將她们三个就地正法,挨个好好“检查”一番。 咚!咚咚! 房门处,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这声音在静謐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女的娇躯同时一僵,刚刚放鬆下来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谁啊?” 秦墨兰下意识地抓紧了李万年的胳膊,声音里带著警惕。 “別怕。” 李万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们安心。 他起身走到房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著两名身披甲冑的兵卒,神情肃穆,见到李万年的瞬间,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敬畏。 为首那人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李……李哥,南营校尉,许延年许大人,请您立刻去中军大帐议事。” 校尉许延年? 南营的最高长官。 李万年心下瞭然,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位顶头上司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叫怪事。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关上门,回头便看到三女那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放心,好事。” 李万年走到她们面前,捏了捏陆青禾紧张得发白的小脸。 “你们夫君我,现在可是大英雄。”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临走前,又回头衝著三女挤了挤眼睛。 “等我回来,继续咱们的身体检查。” …… 南营,中军大帐。 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主位上,端坐著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將领。 他身穿一身玄铁山文甲,腰间佩著长刀,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就是南营校尉,许延年。 李万年走进大帐,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小人李万年,见过许大人。” 许延年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从上到下,將李万年审视了一遍。 他原本以为,能单枪匹马乾掉整个黑风寨的,会是个三头六臂的凶神恶煞。 可眼前这个男人,除了身板看起来比寻常士卒壮硕不少,面容也比档案里记录的年轻许多外,並无太多出奇之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办成了一件他麾下数千人都没能办成的事。 “李万年。” 许延年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黑风山的事,本將已经听说了。” “但本將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从头到尾,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大帐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神色平静,开始了他的敘述。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用一种最平铺直敘的口吻,將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此次清剿任务,百夫长王老虎,命我与张三等五人,组成斥候小队,先行探路。” “进入黑风山地界后,张三便命令我一人走在最前,与他们拉开数十步的距离。” 听到这里,许延年的眼神微微一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探路,是故意让他送死。 李万年继续说道:“行至一处山谷隘口,我察觉有异,停下了脚步。可身后的张三等人,却突然高喊有埋伏,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逃了。” “也就在他们逃跑的瞬间,两侧山壁,箭矢齐发。” “那箭雨,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大帐內的空气,愈发压抑。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遭遇埋伏,这分明是一场蓄意谋杀! 喊声是信號。 逃跑是给伏兵让出射击的空位。 箭雨封锁退路,更是绝户计! 好狠毒的心思! 许延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我侥倖未死,躲进了林子里。” 李万年说得轻描淡写。 “山匪以为我中了箭,便追了进来。” “山林之中,地形复杂,我又有些勇武,对丛林战,也有些心得。” “於是,便利用地形,逐一灭杀了一些人。” “其余山匪这时恐惧,都逃走了。” “我找了个体型跟我形似的山匪尸体,换上了他的衣服,在简单乔装后,將自己当成了匪徒,朝著山匪们逃跑的方向跑去。” “之后顺利混进了山匪老窝……” “……再之后……” 他將偷偷混进伙夫人群,下毒,然后毒杀匪寨,再砍下黑旋风头颅等事全都讲述了一遍。 只是省去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比如百变面具,比如敛息术等等。 由於之前早就打好腹稿,因此並没有留下什么漏洞。 许延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盯著李万年看。 而李万年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 有勇有谋,心性沉稳。 是个人才。 许延年心中给出了评价。 但他还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將这件事彻底钉死的证据。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许延年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可有证据?” 来了。 李万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面色不变,手伸进怀里,实际上却是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那封被他妥善保管的书信。 他双手將信件奉上。 “大人,我在匪首身上,还发现了这个。” 一名亲兵立刻上前,接过信件,呈递给许延年。 许延年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跡,他认得。 正是王老虎那狗爬一样的笔跡! 信的內容,更是让他的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 勾结山匪,出卖军情,谋害同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南营,他的麾下,竟然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猪狗不如的畜生! “好!” “好得很!” 许延年怒极反笑,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整张实木桌子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来人!” 许延年一声暴喝,杀气冲天。 “去!把王老虎那个狗娘养的,给老子押过来!” “是!” 两名亲兵领命,杀气腾腾地衝出了大帐。 没过多久王老虎就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一左一右,架进了中军大帐。 “大……大人,您……您深夜召见,所为何事啊?” 王老虎在还没进帐时,就知道大事不好,此刻一进帐,看到这阵仗,心里更是被不祥笼罩。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许延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老虎面前,然后,將那封信,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自己看。” 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王老虎慌忙接住信纸,低头一看。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封他亲手写下,早就该被黑旋风烧掉的信,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李万年的手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扑通!” 王老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里的信纸飘然落下。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著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许延年眼中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勾结山匪,谋害同袍!” “王老虎,你可知罪?!” 王老虎此时整个人都是傻的,完全没有回应,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许延年却一点都没想等他回答。 “按照我大晏军法,此乃死罪!” 许延年的咆哮,在大帐內迴荡。 “拖下去!” “连同张三在內,所有涉事人员,一併拿下!” “全部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是!” 亲兵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將已经嚇傻了的王老虎拖出了大帐。 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帐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许延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平復了那滔天的怒火。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李万年。 眼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讚许。 这个老兵,不仅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还帮他剷除了军中的一个大毒瘤。 “李万年。” 许延年走到他的面前,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此次,立下这般大功。”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李万年的肩膀上。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18章 升百夫长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8章 升百夫长 赏赐? 许延年这句话问出口,大帐內的空气都变得活络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充满了好奇与羡慕。 一人灭一寨,斩杀匪首,还揪出了军中蛀虫。 这功劳,泼天大功!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就开始盘算著要多少银子,要个什么官职了。 然而,李万年却只是平静地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大人。” 他开口,嗓音沉稳有力。 “属下不敢求赏。” “王老虎与山匪勾结,草菅人命,属下若是不反抗,早已是黑风山下的一具枯骨。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求活。” “如今侥倖功成,能为大人清除军中败类,为大晏北境除去一害,已是属下最大的荣幸。” “属下只求,能继续留在军中,为陛下,为大军,儘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不求官,不求財,只求为国效力! 这觉悟,这胸襟! 许延年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欣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看著李万年,越看越是满意。 有勇有谋,心性沉稳,还不贪功。 这他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好!” 许延年重重吐出一个字。 “说得好!” 他转身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帐內眾人,猛地一拍桌案,声若洪钟。 “王老虎被压入死牢,其百夫长之位空悬。” “本將宣布!” “从即日起,由李万年,接任南营第三部百夫长之职!” 轰! 此令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懵了。 从一个最底层的伍长,连跳什长,直接擢升为掌管百人的百夫长? 这…… 军中晋升,向来看资歷,看战功,一步一个脚印,何曾有过这般离谱的先例? 可一想到李万年那份骇人听闻的功绩,眾人又把到了嘴边的质疑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人灭一寨。 就这一条,谁能办到? 谁也办不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这是凭本事挣来的! “谢大人提拔!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万年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黄铜腰牌,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从今天起,他终於在这军营里,有了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嗯。” 许延年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百战锻体拳》,军中用来打熬力气,锤炼筋骨的功法,赏你了。” 他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勉励和惋惜。 “你年纪虽然大了些,筋骨已经定型,但勤加练习,总归有些好处。” “万一能练出点名堂,以后在军中的路,也能走得更顺畅。” 在许延年看来,李万年能灭掉黑风寨,靠的是胆大、毒和谋略,自身武力也有,但绝对到不了非人的地步。 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练出什么来? 李万年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郑重地將拳法秘籍收入怀中。 “多谢大人栽培!” 当李万年带著崭新的百夫长腰牌,走出中军大帐时,他名下那九十多號兵卒,早已被集结在帐外的空地上。 这些人,正是之前王老虎的部队。 此刻,他们看著李万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恐惧,更有掩饰不住的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新头儿? 那个一个人就干翻了整个黑风寨的狠人?! 李万年看著眼前的这些人,心里也是生出了一些豪气,这些以后就是他的兵啊。 李万年简单的说了点话,然后挑了几个自愿的,让他们帮著去搬家。 百夫长有独立的院落,虽然也算不上多好,但比起他之前那个勉强遮风挡雨的茅草棚,简直就是天堂了。 李万年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些人此刻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没什么两样。 “头儿,您也太牛掰了!一个人干翻黑风寨,我跟做梦似的!” “就是啊头儿!您是不知道,黑旋风那伙人有多凶,以前咱们跟他们打,十次有八次都吃亏!” “以后跟著头儿,咱们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一路上,彩虹屁就没停过。 李万年只是笑笑,也不多说。 他知道,军营里最现实。 你能带他们打胜仗,能让他们有肉吃,有钱拿,那你就是爹。 其他的,都是虚的。 很快,就到了李万年那破旧的茅草棚。 李万年推开院门,快步走入。 “夫君!” 听到动静,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但当她们看到李万年身后还跟著十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兵卒时,俏脸齐齐一白,都下意识地往李万年身边凑。 那十几个兵卒,本来还想跟未来的“嫂子们”打个招呼,可当他们看清三女容貌的瞬间,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惊讶的不行。 臥槽! 真特么漂亮啊! 这是仙女吧?! 他们早就听说李万年娶了三个罪臣之女,传闻个个都是绝色。 但传闻哪有亲眼见到的衝击力大! 苏清漓的清冷雍容,秦墨兰的清傲冷媚,陆青禾的清纯娇怯,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美丽,匯集在一起,对这群成天只知道流血流汗的糙汉子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脸色和精神也比之前好上太多。 “看什么看!” 李万年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煞气散发开来。 “眼珠子不想要了?” 那十几个兵卒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玩笑,这可是“李阎王”的女人!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多看一眼了! “头儿,我们错了!” “嫂子们好!” 十几个人跟鵪鶉一样,哆哆嗦嗦地问好。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 李万年挥了挥手。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些个破衣服,还有些锅碗瓢盆,都给我搬到新院子去。” “搬完后,每个人到我这来领赏钱。” “是!头儿!” 兵卒们如蒙大赦,又惊又喜。 之前李万年可没说还有赏钱啊,只说自愿,他们也是为了在新百夫长面前露脸,所以才在一眾踊跃的人群中爭取到的这个机会,可没想到还有赏钱。 顿时,一窝蜂地衝进茅草棚,生怕动作慢了,被李万年换人。 院子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三女。 “夫君,这……” 苏清漓看著这阵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万年咧嘴,將那枚黄铜腰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从今天起,你们的夫君我,就是百夫长了。” “咱们,搬家!” 三女看著那枚代表著权力和地位的腰牌,又看了看李万年脸上自信的笑容,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从一个受欺负的伍长,到如今手握百人兵权的百夫长,这才过去了多久? 第19章 霸王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9章 霸王枪 搬家的过程很快,因为本就没太多东西可搬。 当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女,跟著李万年走进那座青砖大瓦,带著独立小院的宅子时,全都懵了。 “夫君……这……这是我们的新家?” 秦墨兰的美眸睁得大大的,看著院子里那口水井,看著那几间窗明几净的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喜欢吗?” 李万年看著她们那副惊喜交加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喜欢!太喜欢了!” 年纪最小的陆青禾最先反应过来,欢呼著跑进院子,摸摸这,看看那,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这间做主臥,要换上最大的床!” “这边可以开闢一小块药圃,我……我可以种些草药。” 苏清漓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清冷的俏脸上,泛起动人的红晕,开始规划起新家的布置。 秦墨兰则是直接扑进了李万年的怀里,一双藕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美眸里水光瀲灩,满是化不开的崇拜与爱意。 “夫君,你真好。” 在苏清漓的指挥下,很快,属於他们的新家被调整完毕。 李万年给完赏银后,便在兵卒们热切的目光中让他们赶紧回营休息。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校尉许延年竟然派人送来了四床崭新的被褥。 这让李万年又惊又喜。 心里面突然就对刚才那些领完赏银的兵卒们有了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 新家的主臥大床上,铺著崭新的被褥。 由於李万年提前说过,因此当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女洗漱过后,都来到了主臥,並排坐著。 她们身上只穿著单薄的褻衣,在烛火的映照下,三具曲线玲瓏的娇躯,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秀髮还有些湿漉漉的,俏脸上带著洗完热水澡后的红润,而那三双绝美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床边站著的李万年,好奇他让她们洗漱完后一同过来干嘛。 而李万年看著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只觉得一股豪情直衝天灵盖。 大丈夫当如是! 醒掌杀人剑,醉臥美人膝! 他咧嘴一笑,搓了搓手,走上前去。 “娘子们,为了庆祝咱们乔迁之喜,也为了庆祝为夫官升一级。”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今晚,咱们就不分什么主臥次臥了,一起『庆祝』一下,怎么样?” 话音刚落,三女的俏脸“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夫君,你……你胡说什么呢!” 苏清漓又羞又嗔,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试图多遮住一点自己傲人的雪白曲线,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三……三个人……这怎么行……” 秦墨兰媚眼如丝,虽然嘴上说著不行,但那微微颤抖的娇躯,和那勾人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想法。 陆青禾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成了一个熟透的红苹果,连看都不敢看李万年一眼。 “怎么不行?” 李万年一屁股坐在床边,理直气壮地说道。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福就要同享!” “再说了,今儿我可是大功臣,你们不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他先是拉住苏清漓的小手,在她耳边低语:“清漓,我知道你疼夫君,你也不想看到夫君失落吧?” 苏清漓羞赧地瞪著他,嘴唇张了张,最终也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李万年心里一喜,又凑到秦墨兰耳边,吹了口热气:“墨兰,我知道你体贴,你也不想夫君在这种高兴的时候只能跟一个人庆祝吧?” 秦墨兰白了她一眼,虽然眼神中也流淌著羞涩,但隱隱还有一丝兴奋。 李万年嘿嘿一笑。 最后,他揉了揉陆青禾的小脑袋,柔声道:“青禾,你也不想夫君白天在外面打打杀杀,劳心劳力地累了一天,晚上想跟你们一起庆祝却就差你一个吧?” 小丫头红著脸,最终还是声如蚊吶地“嗯”了一声。 连番请求之下,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三女最后谁也没能拒绝。 不过,却也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得灭灯。 对此,李万年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拒绝。 底线都是一步步降下来的,现在能三个一起大被同眠,以后就能一起开著灯行靡靡之事。 当李万年吹灭蜡烛后,当即跳上床,搂抱住三具温香软玉的娇躯。 然后就是脱衣。 再然后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知道房间內,满是旖旎春色。 在勤奋的耕耘后,那熟悉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与三位配偶同时进行光合作用,达成『大被同眠』稀有成就!】 【触发超级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霸王枪!】 【恭喜宿主获得配套枪法:《霸王破阵枪》!】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精神+2!】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两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七。】 李万年的心臟,猛地一颤!神兵?!还有配套的枪法?!这波血赚! 他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的力量,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仿佛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 身旁,三女已然沉沉睡去。 娇躯横陈,玉体生香。 他轻柔地为她们盖好薄被,心中豪情万丈的想要去院子里试一试这枪。 念头一起,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起身,在简单的穿上一件犊鼻褌后,李万年便赤著上身来到院中。 月光下,他心念一动,一桿通体乌黑,长约两米,枪头闪烁著森然寒芒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一入手,便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手感。 李万年借著月光细细打量著这杆霸王枪。 枪身八尺,通体乌黑,枪头狭长而锋锐,两侧开有血槽,在这月光下,这杆霸王枪带给人的只有一股肃杀的寒气。 刀,是江湖游侠的兵器。 而枪,才是真正的百兵之王,是属於战场的! 在战场上,身披鎧甲,手持这么一桿神兵,李万年感觉自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下,豪情更盛,他却闭上眼,脑海里回味著那套名为《霸王破阵枪》的枪法! 此枪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皆为战场杀伐之术,讲究一力降十会,以最狂暴的姿態,撕裂敌阵! 再睁开眼,李万年握紧手中霸王枪。 他嘴角微扬,起手舞了个枪,隨后枪动风破,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呼啸,霸王破阵枪的一招一式被他挥舞了出来。 月色下,一人一枪,却练出了战场杀伐之势。 第20章 枪法镇人,吼声震天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0章 枪法镇人,吼声震天 次日清晨。 李万年睁开双眼,腰上传来一阵酸软,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极致释放后的空虚。 昨夜的索取超过了身体的负荷。 李万年转动了一下脖颈,筋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不过精神却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李万年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的面颊。 皮肤的触感不对,没有了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多了一种紧实感。 李万年起身,走到房內的铜镜前。 镜中是一张轮廓分明,眼神锐利的脸,或者说,是一张属於过去的脸。 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眼角的纹路变浅了,两鬢的些许斑白消失了,脸颊上的皮肤都水润了不少。 现在的这张脸,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这光合作用,效果比医美牛啊! 正当他欣赏著自己这愈发年轻帅气的容顏时,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飘了进来。 他推门而出,来到厨房,便看到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正围在简陋的灶台边,手忙脚乱地准备著早饭。 三女眉宇间的精神似乎都有些萎靡,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但她们的俏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幸福和满足。 “夫君,你醒啦!” 陆青禾最先发现了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小脸倏地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却依旧招呼著他落座,然后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跑了过来。 “快吃,尝尝我们燉的肉!” 餐桌上,摆著一碗风乾咸肉燉萝卜。 萝卜是军营发的,肉是上次买的,卖相算不上好,但香气钻进鼻子里,勾动了食慾。 李万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饭。 咸淡正好,肉也燉得软烂。 比起最初那些不是焦糊就是没放盐的古怪食物,现在的水平,已经能拿出待客了。 “手艺长进不小。”李万年一边吃,一边给出肯定。 “那是自然,我们天天都在练习呢!” 秦墨兰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隨即又夹了一大块肉到他碗里,媚眼如丝地嗔道。 “夫君昨夜那么操劳,可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呃……” 李万年差点被饭噎到。 这虎狼之词! 之前你可说不出来啊。 苏清漓和陆青禾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火烧。 “就你话多!”苏清漓羞恼地伸手,在秦墨兰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一顿早饭,在温馨又带点旖旎的气氛中吃完。 李万年换上了代表百夫长身份的衣服和腰牌,推门而出。 南营,第三部的操场。 近百名兵卒已经列队站好。 队列稀稀拉拉,站姿也各有各的松垮,一看就是平日里疏於管教。 李万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到了。 没有亲兵开道,也没有官威仪仗,就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了操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在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队列,从每一个兵卒的脸上扫过。 没有说话。 那股沉默的压力,却让操场上的喧譁消失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李万年没有前往操场高台,而是径直走到了操场边缘的兵器架。 近百双眼睛,隨著李万年的身影移动。 架子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李万年无视了那些开刃的钢刀,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桿长枪。 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白蜡杆长枪。 新上任的百夫长,要做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李万年握著长枪,走到了操场中央。 站定,双手持枪,摆出一个军中最基础的突刺架势。 几个老兵油子撇了撇嘴,这架势,新兵蛋子都会。 下一秒。 李万年的气息变了。 动了! 李万年手中的长枪向前递出,动作简单,直接!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枪出,风起! 紧接著,李万年手腕一抖,枪桿横扫。 那根看似寻常的白蜡杆长枪,在李万年的手里,舞动成一片无法捕捉的虚影。 捲起的劲风吹动了前排兵卒的衣角,吹得他们眯起了眼睛! 大开大合!刚猛无儔! 没有多余的巧,没有精妙的变化,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战场上最直接的杀人术! 每一枪的目的,都是为了捅穿敌人的甲冑,撕开敌人的血肉! 这不是在演武。 这是在杀人! 操场上的近百名兵卒,全都看呆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彻底被一种狂热所取代! 这他妈…… 这他妈是一个老兵能使出来的枪法? 那种一往无前,横扫一切的霸道气概! 他们终於明白! 他们的这位新头领,靠的根本不只是阴谋和毒药! 他本身,就是一个拥有不俗武勇的猛人! 之前的敬畏,是因为他的狠辣手段。 而此刻,这股敬畏,已经转变成了对武力的欣赏与崇拜! “嗬!” 李万年暴喝一声,演练进入了尾声。 他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的长枪,带著万钧之势,从上至下,重重地劈落! 目標,正是他脚下的青石板地面! “哐!” 一声巨响! 整个操场都似乎颤动了一下。 那杆白蜡杆长枪的枪尾,狠狠地顿在地面上。 以落点为中心,坚硬的青石板,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著那片龟裂的地面,看著那个手持长枪,渊渟岳峙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万年缓缓收枪,环视眾人。 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內敛,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霸道。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头。” “跟著我!” “有肉吃!有钱拿!绝不剋扣你们的餉银与军功!” 话音落下。 沉寂的操场,仿佛一颗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了! “愿为百夫长效死!” “愿为百夫长效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紧接著,近百名铁血汉子齐齐喊叫出声! 吼声匯聚成一股洪流,衝上云霄,震动了整个南营。 李万年笑了笑,他的话虽然有激励作用,但其实是无法到达这个效果的。 但。 最先出声的,是那些个昨天帮他搬家领了赏银的人。 换做是王老虎,叫你搬个家还有赏银拿?让你来搬家那是百夫长大人看重你,別不识抬举。 但李万年给了。 当场就给。 別说王老虎了,这军营里的任何一个百夫长,都做不到这点。 也让这些兵卒清楚的知道了李万年这个百夫长与其他百夫长的区別。 像这种需要响应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卖起了力气。 第21章 站军姿,吃肉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1章 站军姿,吃肉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久久不散。 李万年抬手,往下虚压。 场上的喧譁声戛然而止,近百双火热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嗷嗷待哺的狼崽子,等著头狼下达下一个命令。 “都给老子站直了!”李万年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耳朵里。 “抬头!挺胸!收腹!” 他的目光从队列前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稀稀拉拉,就你们这熊样,还想上阵杀敌?別他妈到时候尿了裤子,给老子丟人现眼!” “从今天起,练兵,先从站军姿开始!” 他走到操场高台上,双脚脚跟併拢,脚尖分开,身体笔直,双手紧贴裤缝,下顎微收。 一个最简单,也最標准的军姿。 “都看清楚了!就这个姿势,谁他妈敢动一下,晚饭就別吃了!” 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不少老兵油子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站军姿?这不是新兵蛋子才练的东西吗? 李万年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扯了扯。 “怎么?不服气?” “简单!咱们今天就比这个!”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拋出一个炸弹。 “谁能站到最后,我今天晚上的食堂伙食,就是他的!” “白米饭管够,有菜有肉!” 哗! 队列里瞬间炸了锅。 白米饭! 肉! 对於这群平日里只能啃窝头,喝见不著油菜汤的普通兵卒来说,这四个字比军法都好使! 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刚才还松松垮垮的兵卒,瞬间把腰杆挺得笔直,一个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生怕比別人慢了半拍。 “头儿,说话算话?”一个胆大的刺头扯著嗓子喊道,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渴望。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李万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现在,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 汗水顺著兵卒们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可没人敢抬手去擦。 起初,所有人都是一副拼了命的架势。 但很快,就有人撑不住了。 身体开始微微晃动,紧绷的肌肉发出了抗议的悲鸣。 “啪嘰。” 第一个兵卒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操场上,不断有人倒下,或是主动放弃,瘫软在地,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李万年就那么背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不催促,也不呵斥。 这既是考验他们的体力,更是磨礪他们的意志! 一个时辰后。 操场上还站著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脚下积了一滩水渍。 他们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著前方,仿佛眼前有一碗油汪汪的燉肉在晃悠。 最终。 当李万年喊停的时候,只有一个黑瘦的汉子,还摇摇晃晃地站著。 这个人李万年有点印象,正是昨天帮他搬家的兵卒之一。 此刻,他双腿打颤,嘴唇发白,却依旧死死地挺著胸膛。 “你,叫什么名字?”李万年走到他面前。 “报……报告头儿!俺……俺叫李二牛!”黑瘦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沙哑得像在拉破风箱。 “好。”李万年点点头,拍了拍他汗湿的肩膀,“今天晚饭,跟著老子!” 李二牛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周围那些瘫在地上的兵卒,看著他,眼里全是羡慕和嫉妒。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个新头儿,说到做到! 他说的有肉吃,不是一句空话! …… 傍晚时分。 军营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万年带著李二牛,径直走向另一头的军官小灶。 李二牛跟在李万年身后,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每走一步,心跳都像要蹦出嗓子眼。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霸道地钻进鼻子,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 他看到军官们的桌上,摆著冒著热气的雪白米饭,还有燉得酥烂的肉块,甚至还有一条红烧鱼……每一样都让他眼繚乱,口水泛滥。 “头儿,这……这些俺都可以吃的?”李二牛的嗓音发颤,眼睛瞪得滚圆。 “废话。”李万年隨意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示意李二牛也坐,“老子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吃!敞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二牛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的手都在抖。 他先是夹了一块油汪汪的燉肉,肉香浓郁,入口即化,温热的汤汁混著肉油瞬间唤醒了他所有的味蕾。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再也忍不住,大口扒拉著白米饭,又夹起一块鱼肉,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让周围几个军官都侧目看来。 “二牛,今天这肉,爽不爽?”李万年给自己倒了碗水,看著他。 李二牛嘴里塞满了饭菜,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爽!太爽了!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知道就好。”李万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跟著老子,以后这种肉,只要你们有本事,有功劳,老子让你们天天吃!” 李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放下筷子,用力地抹了一把油嘴。 “扑通”一声,他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头儿!俺二牛这条贱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杀谁,俺就捅谁的脖子!” 第22章 百炼甲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2章 百炼甲 当李二牛挺著滚圆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走回营房时,嘴里还回味著那销魂的肉香。 只是,他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被一群饿狼给围住了。 “二牛!怎么样怎么样?” “快说说!百夫长的小灶,到底吃啥了?” “你他娘的,走的时候魂不守舍,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嘴上的油都还没擦乾净呢!” 一群兵卒七嘴八舌,眼睛里冒著绿光,恨不得把李二牛的肚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山珍海味。 李二牛被眾人围在中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捏著腔调,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头。 “白米饭!”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 “雪白雪白的大米饭!管够!隨便吃!” 咕嘟。 人群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似乎这些人都闻到白米饭的香甜味了。 “还有呢?”有人急不可耐地追问。 “还有肉!” 李二牛砸吧砸吧嘴,回味无穷地说道: “那么大块的燉肉!燉得稀烂!筷子一戳就冒油!那肉汤浇在饭上,我跟你们说,我他娘的能干三大碗!” “还有那红烧鱼!那个鲜那个香啊……嘖嘖……” 他每说一句,周围这群糙汉子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那绘声绘色的描述,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一个兵卒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脸懊悔。 “操!早知道老子今天就该多撑一会儿!就差那么一点!” “明天!明天老子说啥也得站到最后!” “对!为了这口肉,拼了!” 整个营房的气氛,都被李二牛这顿饭彻底点燃了。 …… 而此刻的李万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新家。 他刚推开院门,一股白米饭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混杂著柴火的味道,让他的精神一下子就放鬆了下来。 屋里灯火通明。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正围著灶台,俏脸上带著些许纠结,似乎在討论著什么。 “夫君,你回来啦。” 见到李万年,三女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 “饭煮好了,正准备做菜呢。”苏清漓指了指锅里冒著热气的米饭,又指了指案板上洗好的,正准备切的菜。 李万年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捲起袖子,笑著道: “行了,你们三个歇著去,今天让你们尝尝夫君的手艺。” 军官小灶的伙食,在李二牛那样的普通兵卒看来,是人间美味。 但在他这个尝过现代美食的人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调味单一,做法粗糙,也就仗著食材比大锅饭好点。 现在条件宽裕了,还不如自己回家做饭。 很快,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桌。 一盘炒青菜,一盘野葱炒鸡蛋,还有一盘萝卜丝炒肉,外加一盆加了点菜叶子和野葱的洗锅汤。 没错,洗锅子的水也能做个汤。 换做现代,锅子洗了也就洗了。 但放在这个盐和油都珍贵的古代而言,煮咸肉的水和炒完菜后粘在锅子上的油那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虽然简朴,但香气扑鼻,不管是食慾还是味道都不是食堂小灶能比的。 饭桌上,气氛温馨。 李万年给三女挨个夹菜,看著她们小口小口吃得香甜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跟你们说个事。”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三女闻言,都抬起头看他。 “以前让你们做些煮饭做菜的粗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如今我当了百夫长,这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也不能让你们三个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的千金大小姐一直这般。” “等明天我报个假,去趟镇子,找个能干的厨娘回来,以后洗衣做饭的粗活,就不用你们沾手了,你们也能轻鬆些。” 话音落下,三女的动作都是一顿。 她们抬起头,美眸里闪烁著动人的光彩。 “夫君……” 苏清漓的眼圈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夫君,我们不辛苦。” “能为你做这些,我们心里也是应该的、愿意的。” “是啊夫君。”秦墨兰和陆青禾也感动的附和道。 “哈哈,夫君当然知道,要不然,你们的饭菜水平也不会进步的这么大。” “不过空閒的时间多了,你们也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要是喜欢做饭,也能向厨娘请教。” 秦墨兰那双勾人的眼睛虽然含著感动,却也娇嗔的道: “夫君,你请厨娘,除了体谅我们外,该不会也有嫌弃我们做的饭菜不好吃的原因在吧?” 李万年连忙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別的不说,就说食堂小灶的水平也就跟你们相提並论。” 陆青禾娇俏俏的问:“食堂小灶是什么水平?” 李万年竖起个大拇指:“我今天带了个表现最好的兵去吃,吃的那叫一个香啊,恨不得就住在那里了。” 陆青禾点了点头:“那真的很好吃了,不过夫君太抬举我们了,我们的饭菜水平还没这么高。” 晚饭结束。 等眾人都洗漱完后。 又到了休息的时间。 李万年看著各有特色的三个绝色老婆,搓了搓手,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凑到三女面前。 “娘子们,今晚要不再……” 他话还没说完。 三女不知道各自都想到了什么画面,俏脸齐刷刷地红了,然后异口同声的道: “不行!” 態度异常坚决。 “夫君,你白天操练兵卒,晚上还要劳心劳力,身体要紧,又不是铁打的。”苏清漓红著脸,第一个开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关心。 秦墨兰更是直接上手,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媚眼含煞。 “李大百夫长,你昨天晚上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吗?” “我们姐妹是心疼你,怕你这么大年纪还把身子骨给掏空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上战场,就先倒在床上了!” 陆青禾也鼓起勇气,小声附和。 “夫君,要……要爱惜身体。”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靠! 竟然被三个老婆集体鄙视了! 看著她们那担忧又坚决的眼神,他知道今晚的“大被同眠”是彻底没戏了。 第23章 出营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3章 出营 他垮下脸,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哎,我这拼死拼活地升了官,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结果到头来,连个小小的庆祝要求都满足不了……” 他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三女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心软了。 她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 最后,还是苏清漓作为代表,红著脸清了清嗓子。 “夫君,也不是不行……” “但是,得有个章法!” “以后,每……每隔十天半个月的,看你的具体状態才能……才能一起……” “而且,你得答应我们,不许再像昨晚那样胡来!” 李万年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復活。 “真的?” “此话当真?” 见三女羞赧地点头,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一言为定!” “拉鉤!” …… 本来三女还想让李万年今晚好好睡个素觉,恢復恢復身体,但李万年哪能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啊,自然不行。 最终在李万年拍著胸脯保证自己身体异於常人,绝对没有问题,不信就好好检查检查后,从素觉变为了由苏清漓侍寢。 耕耘完毕。 当李万年心满意足地搂著那具清冷而温软的娇躯,享受著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时。 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鑑於宿主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大师级锻造图纸《百炼甲锻造图》!】 李万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一份厚重的图纸,出现在隨身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锻造技术! 可以將那些破旧、残缺,甚至已经锈蚀的甲冑,通过重新淬炼、捶打、拼接,並加入一些特定的辅料,改良成一种全新的甲冑! 这种改良后的甲冑,重量更轻,防御力却不降反升,尤其对箭矢的防御,更是远超大晏军队的制式皮甲! 李万年整个人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百炼甲! 这可是神技啊。 只需要一些破甲、烂甲,甚至是战场上回收的残破甲片,和懂得锻造的工匠就行!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不是个人武力,而是如何將手底下那群乌合之眾,捏合成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队伍! 而装备,就是战斗力的基石! 作为原本王老虎麾下的伍长,如今的百夫长,他可太清楚王老虎麾下的士卒都穿的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了。 而现在有这技术,不说能打造一支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虎狼之师! 就说短时间內的战斗提升,都是巨大的。 第二天一早。 李万年吃完三女做的早饭后,走出门去。 南营,第三部的操场。 气氛跟昨天截然不同。 李万年还没走近,就感受到了一股火热的气息。 近百名兵卒列队站著,虽然队列依旧谈不上多整齐,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都仿佛冒著光,活脱脱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野狼。 “头儿!” 看到李万年,所有人齐刷刷地吼道,气势比昨天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错,有点精神头了。”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个黑瘦的汉子身上。 “李二牛,出列!” 李二牛一个激灵,猛地挺起胸膛,迈著正步跑了出来,动作標准得能当教科书。 “到!”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个出。 “今天的训练,就由你代为监督。” 李万年指了指那群眼巴巴看著的兵卒。 “规矩跟昨天一样,谁他妈偷懒耍滑,记下来。站到最后的那个,还有你这个帮忙监督的,今天晚饭跟我去食堂小灶吃肉!” 轰! 人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个个都眼红地盯著李二牛,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换成自己。 李二牛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仅不用坚持到最后一个就能吃上肉,还能早近百名士卒面前当上个临时的“监工”!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保证完成任务!”李二牛吼得声嘶力竭。 李万年没再多说,把场子交给亢奋的李二牛,转身就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请假! …… 中军大帐。 “大人,属下李万年求见。” “进来。” 闻言,李万年迈步走入。 许延年正低头看著一份军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落在李万年身上。 “何事?” “大人,属下想请一天假,去趟镇子。”李万年简要说道。 “理由。”许延年惜字如金。 “家里缺个做饭的人,属下想去镇上请个厨娘回来。” 这话一出,许延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 要去镇上请厨娘? 他隨即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那三个皇帝御赐的罪臣之女。 整个南营,也就他李万年有正儿八经的家眷。 还是个疼老婆的。 许延年沉默了片刻,隨后才点了点头。 “准了。” 许延年从旁边取了一块腰牌,扔了过去。 “这是出营令牌,可以去马厩领一匹马骑,天黑之前必须归营。” “谢大人!” 李万年接过令牌,转身便走。 之前的出营,由於是婚假,级別也不高,只需要在出口处登记就行。 但这次是特別请假,级別也到了百夫长,就需要用到令牌了。 只有到了军候、校尉一级,才能比较自由的出入军营。 至於这马,也算是校尉大人的特別关照了。 李万年这辈子没骑过马,但上辈子骑过。 从马厩里牵了匹最普通的军马,他翻身而上,一路朝著营外疾驰而去。 这次有了马匹赶路,效率快了不少。 当来到上次遭遇土匪劫路的林子里时,突然, 他的耳朵动了动。 不对劲,有情况。 风里,传来了兵器碰撞的锐响,还有压抑的闷哼。 他立刻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在了一棵树后。 第24章 路过,然后捡到个女人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4章 路过,然后捡到个女人 敛息术悄然运转,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微不可闻,如同林中的一片落叶,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拨开一片灌木丛。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幕血腥的廝杀正在上演。 七八个黑衣蒙面的汉子,手持利刃,正围攻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段婀娜,即便是在激斗之中,也能看出是个绝色美人。 但此刻,她却像一头被困的雌豹。 她手里的长剑快如闪电,招式狠辣,每一剑都朝著对方的要害而去。 可围攻她的人,也不是善茬。 他们配合默契,刀刀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女子的白色衣裙上,已经绽开了数朵刺目的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出剑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李万年蹲在暗处,眼神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这伙人,无论是杀手还是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决断。 走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走时,场上的局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白衣女子似乎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完全放弃了防守,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打法,硬生生用肩膀抗住了一刀,手中的长剑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穿透了最后两名杀手的咽喉! 噗! 鲜血喷溅。 空地上,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黑衣人。 白衣女子拄著剑,身子摇摇欲坠,鲜血顺著她的手臂,染红了剑身,滴落在地。 她贏了。 但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李万年看著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好狠的女人。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他屏住呼吸,继续潜伏。 白衣女子站在尸体中间,剧烈地喘息著,她想抬手检查自己的伤口,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她眼前一黑,手里的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死了?还是晕了? 李万年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確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那女人也確实一动不动之后,才准备起身。 非亲非故,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还是朝著白衣女子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倒不是救人,而是摸尸。 这种不比拦路打劫的土匪,身上带著的银子肯定要多一点,毕竟江湖仇杀也需要吃饭睡觉。 这都需要银子。 而且,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好东西呢,光看他们的武器,就比一般的军中制式武器要好。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片血腥的空地。 靠近后,李万年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最终,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道玲瓏有致的娇躯上。 身材是真的顶。 哪怕现在一身血污,狼狈不堪,也难掩那玲瓏浮凸的惊人曲线。 尤其是那双腿,笔直修长。 要不,先確认下这女人是死是活,还有,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李万年伸出手去。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白衣女子身体的瞬间。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人,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虚弱,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手中,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闪电般刺向李万年的心臟! 快! 狠! 准! 这一刺,蕴含了她全身最后的气力,是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夺命杀招,李万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甚至连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没有。 铜皮铁骨早已发动,这一击虽然凌厉,但最多只能让他轻伤。 更何况,他今天穿的衣服胸口的位置,放著一块从军需处领来的护心镜。 双重保险。 他倒想看看,是这女人的匕首锋利,还是自己的防御更硬。 然而。 那把凝聚了女人最后力气的匕首,却並没有真的刺到李万年。 在距离他心臟要害还有分毫之差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住了! 锋利的匕首尖端,几乎快要触碰到他的衣料。 可它就是停住了。 女人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极致的疑惑。 她看清了李万年的脸,看清了他身上那套属於大晏边军的制式服装。 “你不是……” 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嗓音还没將话说完。 就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如同断掉的琴弦。 手上拿著的匕首更是隨著身体的倒下,无力落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气力耗尽,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李万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大概猜到了。 这女人,八成是把他当成这群杀手的后手了。 以为他是那个躲在暗处,准备补刀的黄雀。 可当看清他不是一伙的之后,竟然能在最后关头,强行收住了必杀的一击。 这份控制力,还有这份……底线。 倒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魔头。 李万年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 “妈的。” 李万年骂了一句。 本来还没想著救人的,但发现这人心地不坏后,內心的道德感又从心底里升起。 算了,救了就救了吧,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而已。 至於这仇杀背后的恩怨。 李万年倒是真没有什么在意的。 当官的,还能被江湖人嚇到? 他现在可是百夫长,可是入了品级的官,虽然是芝麻大点的官,但那也是官啊。 边兵的军官,还怕江湖势力? 那不笑话吗。 哪个江湖势力敢这么勇? 真有这么勇,朝廷就又该增收了。 打定主意,李万年不再犹豫。 他伸手撕开女人肩膀上的衣物,那里的伤口最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陆青禾调配的止血散,效果极佳。 他將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刺痛让昏迷中的女人身体都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接著,他又走到那些黑衣杀手的尸体旁,毫不客气地从他们身上撕下大块的黑布。 用这些布条,他熟练地为女人包扎好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 李万年弯下腰,一手穿过女人的膝弯,一手环住她的背,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比想像中要轻,温软的娇躯靠在他的胸膛,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幽香。 抱著她,李万年快步走回自己的马匹旁。 但怎么安放她,又是个问题。 第25章 我叫沈飞鸞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5章 我叫沈飞鸞 直接扔在马背上顛簸,估计没到镇子,人就没了。 李万年想了想,又把女人放在了地上,走向那群黑衣人。 在快速的摸完尸后,也不管银两具体多少、武器到底有多精良,全都一股脑的扔进了隨身空间。 隨后便將手里收集来的腰带一个个绑好结,这才走到女人身旁,再次抱起,却是竖著的,让她的背靠著自己的胸膛,然后用打好结的腰带一圈圈的缠绕起来。 直到彻底绑紧后,李万年这才横抱著她,以一个彆扭的姿势翻身上马,朝著镇子跑去。 如果是外人看来,远一点的,只会看到一男一女同乘一匹马。 女人在前,男人在后。 若是近的,才能看到两人被绑在一起。 …… 三河镇。 李万年抱著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一脚踹开镇上最近一家医馆的大门。 “救人!”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打盹的老大夫嚇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老大夫扶了扶老镜,看清李万年怀里那个血人,又瞅了瞅他身上那套边军的制式服装,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快!快放到里面去!” 李万年將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 老大夫上前,剪开女人伤口处的衣物,看到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经验丰富的他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伤势,换个普通人都得死透了。 这女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老大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女人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大夫,能救吗?”李万年沉声问。 “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老大夫点了点头, “虽然失血过多,肩膀处的伤口见骨,五臟六腑都受了震盪。但她的体质异於常人,而且上药、包扎及时,死肯定是死不了!” “就是……什么时候醒来就不知道了。” “行,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李万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从女人身上摸来的银子,拍在桌上。 银子的分量,让老大夫的眼皮跳了跳。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准备药方和吊命的参汤。 老大夫快速写下一张药方,叫来里屋煎药的药童。 “快!按方抓药,用最好的料,快火煎了!” 药童应声而去。 老大夫又取来上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用木板敷在女人的伤口上。 很快,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被端了过来。 女人牙关紧闭,根本餵不进去。 李万年眉头一皱,也懒得跟她客气,直接捏开她的下巴,將那碗苦涩的药汁灌了进去。 但很快就发现有不少药汁有逆了出来。 靠!这怎么搞? 一旁的老大夫建议道:“军爷,其实有种很简单的方法,如果您跟这位姑娘关係可以的话,可以嘴对嘴餵。” 嘴对嘴餵? 李万年看了看碗里的药,又看了看女人有些失色的嘴唇。 没有过多犹豫,喝进一口苦药后,便贴到了她的嘴边…… 一番忙碌后,碗里的药终於被餵完,李万年也是嘴里被苦的不行。 他要了碗清水漱口后,便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等待。 ……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到了中午,正当李万年捉摸著要不別守在这里了,先出去把正事办了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隨后看向床上的女人。 只见女人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醒来的第一瞬间,她不是呼痛,也不是迷茫。 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摸向自己的腰间! 当触碰到那把熟悉的匕首时,她眼中那股冰冷的杀气才稍稍收敛。 但她的眼神,依旧如刀,直勾勾地盯著李万年,这个小空间外,除她之外的人。 她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见到的那一幕,但还是问道: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为何救我?” 李万年双手一摊,脸上全是无奈。 “我就是个路过的倒霉蛋。” “本来高高兴兴地进城,想给我家那几个婆娘请个会洗衣做饭的厨娘,结果好死不死,撞见你们在那玩命。” “你说我能怎么办?跑也跑不掉,只能等你们打完再出来。” “至於为什么救你,你就当我是善心泛滥了吧。” 他撇撇嘴,一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 听到“厨娘”“善心泛滥”这几个字的时候,女人那冰冷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沉默了。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就在李万年猜著她还开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却突然说话了。 “我会做饭。” “厨艺不差。” “如果你肯收留我,我可以免费给你当厨娘,直到我的伤养好为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洗衣服也可以。” 噗! 李万年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给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一个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强,对自己都那么狠的江湖女,现在居然毛遂自荐,要给他家当厨娘? 这剧本也太魔幻了吧!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看著女人那双异常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对於一个正在被追杀,身受重伤的江湖高手来说,一个能安全待著的地方是最重要的。 而有什么比他,一个边军百夫长的家,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李万年摸了摸腰间的腰牌,心里感嘆了一句:这女人还真是敏锐,这才刚恢復意识,就注意到我身上的腰牌了。 李万年心里快速盘算著。 收留一个身份不明的江湖人,风险是有的,不过从她之前的举动来看,这女人心地倒是不坏。 而且…… 一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江湖高手,如果能为己所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他眯了眯眼,思考一番后,问道: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些人为什么想杀你,以及那些人的身份是什么。” 女人沉吟了片刻后,开口:“我叫沈飞鸞……” 第26章 捡个厨娘是杀神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6章 捡个厨娘是杀神 “我叫沈飞鸞……”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吐字清晰。 “我家曾是云州城的绸缎商,一个生意上的死对头,为了抢夺商路,买通了『影杀堂』的杀手,要將我家斩草除根。” 她的敘述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影杀堂?” 李万年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杀手组织啊。 这还真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十多年,头回听到。 想来,也是以前地位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沈飞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们成功了,我爹娘,我弟我妹……全死了。只有我,因为去外地送货,躲过了一劫。” “所以,你是在为家人復仇?” “是。”沈飞鸞点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终於燃起了一点火星,是彻骨的恨意。 “我自幼习武,功夫不错,但一个人终究势单力薄,了两年时间,才逐一杀完了当年害死我全家的凶手。” 李万年问道:“既然你都杀完了当年的凶手,又是怎么被追杀的?” “因为……我心软,放跑了一个亲眼目睹自己父母死在我剑下的孩子。” 沈飞鸞攥紧了手。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但我实在觉得自己没有道理向一个无辜的孩子挥起屠刀。” “那样,我又跟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別。” “当时我以为自己蒙了面,就算有麻烦,应该也不会太快。” “但没想到,那孩子竟然知道如何请动影杀堂,甚至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 “他依靠家里的遗產,请动影杀堂,让我陷入了一直被追杀的境地。” “我虽武功不错,但终究只是一人一剑,而那些刺客的手段又防不胜防。” “如此一路,虽然杀了不少影杀堂的杀手,但也被逼到了现在这地方。” 李万年定睛看著这个女人。 他原以为自己是比较高看这个女人的,毕竟,从她的身手跟行为来看,就不简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这女人,是个狠角色啊。 为了復仇,一个人费两年逐一灭杀当年的仇人,甚至还能在被一个杀手组织一直追杀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这是真不容易啊。 他心里那点收留她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一个武功高强,但被追杀,且有底线的江湖高手……这要是收为己用,简直是捡到宝了! 至於影杀堂? 一个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而已,真要犯过什么大案,至於普通百姓听都没听过吗? 甚至一个组织,追杀沈飞鸞一个人,还没杀死对方,这都算杀手组织之耻了。 “行,我收留你。”李万年拍板决定,“不过,你得听我的。” “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做好一个厨娘该做的事情,让你干活,你可不能耍脾气。” 沈飞鸞靠在床头,那双狭长的凤眼看著他,没有討价还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万年满意的点点头,倒是应得乾脆,看来確实是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 想想也是,復仇、被追杀,还会厨艺,这些元素结合到一起的人,也不能娇气。 李万年看向她,问道:“恢復的怎么样?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吗?” “可以。”沈飞鸞回答的很乾脆。 在她说话间,便已经下床穿好鞋,双脚稳当的站在地上。 这恢復力……確实可以啊! 李万年心中暗道了一句,嘴上道:“既如此,那就跟我出去吧。” 话说完,李万年便率先打开小房间的门,从里面走了出去。 沈飞鸞没有迟疑,跟了上去。 “大夫,再开个十副药,我带回去煎。”李万年边走,边衝著外面喊道。 外头的老大夫闻言,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头又恢復了过来,连忙行动了起来,亲自抓药。 很快就包好了十副药,递了过来。 李万年接过药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倒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很是豪爽地拍在桌上。 “多的不用找了,算你的辛苦费。” 待在一旁的沈飞鸞,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钱袋,神情怔了一下。 那钱袋的边角,用金线绣著一朵小小的鸞鸟,是她娘亲手为她缝製的。 她抬起眼,看向李万年那副理所当然的豪爽模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用她的钱,来付她的医药费,还一副“老子很大方”的拽样。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命是人家救的。 她只能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老大夫看到那锭分量十足的银子,两眼放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连连点头哈腰。 这位军爷倒是跟其他军爷不一样,够豪爽! …… 提著药包走出医馆,李万年看了一眼沈飞鸞。 她身上那件白衣,早就被血污和泥土染得看不出本色,破破烂烂,走在街上,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乞丐。 李万年皱著眉头道: “你这样子不行,得处理一下。” “不然就这样直接带你回家,我那三个娇滴滴的娘子得被你嚇晕过去。” “而且进军营那关也不好解释,必须得换一身。” 说完,也不等沈飞鸞回应,便直接朝著一个地方走去,拐进了旁边的一家成衣铺。 沈飞鸞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默默的在他身后跟著。 成衣铺里,老板虽然惊讶了一下沈飞鸞如今的样子。 但还是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拿出了好几件顏色鲜亮、绣著纹的漂亮裙衫。 准备让沈飞鸞选。 沈飞鸞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略过那些绿绿的裙衫,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掛著的一套衣服上。 没有迟疑,她径直走向那里。 那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裤,是普通人家的妇女最常穿的款式,朴素,耐磨,没有任何装饰。 “就要这套。”她道。 李万年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是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不选华服选粗布衣裤,这女人,脑子很清醒,不娇气,知道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衣服。 第27章 见面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7章 见面 付了钱,李万年又带著她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直接开了间上房。 “去吧,把自己洗乾净,换上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他把衣服扔给她,指了指楼梯。 沈飞鸞接过东西,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上了楼。 李万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心里开始盘算著怎么跟家里那三位解释。 平白无故领回去一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这事要是不处理好,三个老婆虽然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也会平白无故吃顿飞醋。 说在牙行看著这姑娘可怜,无依无靠,还没钱吃饭,於是聘用她来当厨娘? 这藉口太粗劣了。 苏清漓和秦墨兰都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这女人气质不凡,绝对不是普通的下人。 撒谎是下下策。 他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坦诚相告。 就说路上捡的,顺手救了,看她可怜,暂时收留。 至於她的身手和麻烦……先不说。 免得她们担惊受怕。 他相信,以苏清漓的大气,秦墨兰的精明,还有陆青禾的善良,应该能理解。 大不了,晚上再多“辛苦”一下,好好安抚安抚她们。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李万年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端著茶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身影,从楼上缓缓走下。 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灰色粗布衣裤,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半点土气,反而衬得她身段愈发挺拔修长。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她用一根布条隨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洗去了满脸的血污,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彻底显露了出来。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冷冽的疏离感,可偏偏鼻樑高挺,唇形又极美,组合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尤其是在她白皙如玉的右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硃砂痣,如同雪地里的一点红梅,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这女人…… 是个顶级的美人啊! 李万年心里嘖嘖称奇,自己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隨便救个人,都能捡到这种级別的。 沈飞鸞走到他对面,站定。 “走吧。” 她依旧惜字如金。 李万年回过神,领著她又去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肉菜。 当然,也存在了些试探的意味,看看这女人认不认识菜。 一圈转完后,李万年得出了结论。 確实是个会做饭的。 什么菜叫什么,该怎么做,都能说的出来。 李万年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这厨娘,没找错。 回程的路上,李万年牵著马,让沈飞鸞上去。 “你伤得重,別走路了,免得伤口崩开,咱们一同骑马,慢点骑,比你走路强。” 沈飞鸞却摇了摇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男女授受不亲。” 李万年被她这套说辞给气笑了,脑子里忽的想起自己嘴对嘴给她餵药的画面。 这要是被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还会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心中想法一闪而过,李万年脸一板,严肃道: “少跟我来这套!我回军营还有事,没工夫等你一个伤员在路上慢慢磨蹭!你要是把伤口走裂了,还得我钱给你治!” “上来!” 他率先上马,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沈飞鸞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犟。 沉默的伸出无伤的那只手,握住了李万年伸下来的手,隨即一股大力传来,不费什么力的就上了马。 两人一前一后,同乘一骑,朝著军营的方向赶去。 抵达南营门口时,守门的几个兵卒早就认识李万年这位新晋的百夫长了。 他们知道李万年是请假出去找厨娘的,所以看到他带了个女人回来,並不算太奇怪。 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脸上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直了。 那女人虽然穿著粗布衣,但那张脸,那身段…… 乖乖! 这他娘的是从哪找来的仙女? 几个兵卒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八卦。 这李百夫长找的这厨娘,未免也太漂亮了吧? 这確定是会做饭的? 不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小老婆? 去马厩交了马,又去找许延年销了个假, 李万年带著沉默寡言的沈飞鸞,一脚踏进了自家院落。 院子里,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正翘首以盼。 当她们的目光越过李万年,落在他身后那个身穿粗布衣裤,却依旧难掩绝色风姿的陌生女人身上时,三个女人的表情瞬间各不相同。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苏清漓的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好奇,作为三女当中领头的那个,她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秦墨兰那双冷媚的狐狸眼则是上下打量著沈飞鸞,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最小的陆青禾,则是没有太多的心思,只是满心好奇地看著那个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 心里头有些疑惑,夫君出去一趟找个厨娘,还能找到这么好看的? “夫君,这位是……” 苏清漓最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婉,但隱隱的质问的味道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院子里的气氛,简直比北方冬天的天气还要乾燥。 “咳咳。” 李万年清了清嗓子,坦然地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沈飞鸞。” “路上遇到的,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我顺手救了。” 他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我看她无家可归,又会做饭,就让她暂时住下养伤,顺便充当咱们家的厨娘,以后负责做饭洗衣。” 话音落下,三女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追杀? 厨娘?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说,也太有违和感了吧! 完全是不搭边的两个词语啊! 而且,就这么个姿色,这么个气质,说是哪家落难的千金小姐都有人信,当厨娘? 夫君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沈飞鸞此刻却表现得极为识趣,完全没有一个江湖高手该有的架子。 她向前一步,对著三位夫人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地行礼。 “见过三位夫人。” 虽然声音清冷,但態度恭敬。 確確实实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下人的位置上,姿態放得极低。 这一下,反倒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清漓等人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硬生生被她这一拜给堵了回去。 人家表现的好像確实是个厨娘姿態。 而且,真是夫君带回来的小老婆,她们还能抗拒不成。 她们心里都清楚,自己等人都是罪臣之女,如今能住在这种院子里,全都依赖夫君。 她们更多的,其实还是李万年要带个小老婆回来,却连提前知会一声都不知会。 多日来相处下来的情感让她们有些难以接受。 但看到这女人的姿態,她们发现自己好像错怪夫君了。 夫君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苏清漓看了眼李万年,瞧见他脸上的些许尷尬,脸上也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来。 “既然是夫君带回来的厨娘,那肯定是没错的,以后就有劳妹妹了。” 沈飞鸞很想说一句我的年龄比你们大些。 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28章 一顿饭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8章 一顿饭 苏清漓见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著道: “院子不大,就剩下两间堆放杂物的空房了。” 苏清漓指了指东侧的两间小屋。 “就委屈妹妹收拾一间暂住吧” “多谢夫人。” 沈飞鸞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和不满,对著苏清漓微微躬身,便径直朝著杂物房走去。 苏清漓看了眼这女人走去的背影,又看向之前李万年站著的地方,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苏清漓知道夫君大概率是去操场了,没太在意,只是心里面想起夫君说的话。 被人追杀……重伤……她心里头迴荡了下这些话,又看向沈飞鸞的背影。 从目前来看,倒是看不出身受重伤。 但是……夫君不可能用这种蹩脚的话当藉口,应该是真受伤了。 想了想,苏清漓对著秦墨兰和陆青禾道: “我们也去帮帮忙吧。” 她拉著秦墨兰和陆青禾跟了过去。 杂物间里积了些灰尘,堆著些破旧的木柴和废弃物。 沈飞鸞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收拾,动作麻利,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三女见状,也纷纷上前帮忙。 苏清漓负责擦拭,秦墨兰帮忙搬东西,陆青禾则帮忙扫地。 在搬动一捆柴火时,沈飞鸞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姑娘,你伤口出血了?” 心细的陆青禾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她指著沈飞鸞肩膀上隱约渗出的血跡,小声惊呼。 沈飞鸞的脸色白了几分,但还是摇了摇头:“无妨,小事。” “还说小事!都流血了!” 秦墨兰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撩开她肩膀的粗布衣,看到那被鲜血浸染的布条,眉头紧紧皱起, “你这伤口裂开了,不能再乱动了。” 苏清漓也走了过来,看著她苍白的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剩下的我们来,你坐著歇会儿。青禾,你去拿些伤药来。” “是,清漓姐。”陆青禾赶忙跑回屋里。 面对三女的关心,沈飞鸞那双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和暖意。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著她们忙碌的身影,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沉默地坐在一旁。 很快,杂物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虽然简陋,但至少能住人了。 收拾完房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该我做晚饭了。”沈飞鸞开口,站起身来。 “你的伤……” “做饭而已,不算重活,动不到伤口。”沈飞鸞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伤口渗血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三女见她执意如此,便也没再多劝,只是都跟进了厨房,打算给她打打下手。 当然,她们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夫君捡回来的漂亮女人,到底会不会做饭。 “米缸在那,你先去淘米煮饭吧,我们给你生火洗菜,等你把饭煮上就来切菜。” 苏清漓对著沈飞鸞说道。 毕竟已经干了这么多天的活了,堂堂的前相府千金也知道该怎么更有效率的做饭。 “好。”沈飞鸞简单应了声,便朝著苏清漓指著的方向走去。 只是,当沈飞鸞揭开米缸盖子,看到下方白的大米时,怔了一下。 一个百夫长,米吃的这么好? 边军的百夫长待遇都这么好吗? 沈飞鸞满心疑惑,却並没有愣多久,开始舀米、淘米、煮饭。 一套流程走完时,不仅火生好了,一些菜也洗好了。 沈飞鸞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下一刻。 “篤篤篤篤篤……” 一阵急促而均匀的声响,从案板上响起。 三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沈飞鸞手腕轻动,那把在她们手中略显笨重的菜刀,在她手里却轻巧得像一根绣针。 没过多久的时间,案板上的萝卜丝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分毫不差。 接著是切肉。 她左手按住肉块,右手菜刀落下,不是剁,而是贴著肉的纹理飞快地片过。 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放在盘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与其说是在切菜,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刀工表演。 三女看在眼里,心里都在惊讶和感嘆。 光看这行云流水的刀工,厨艺就差不了。 当菜都被切好后,沈飞鸞开始烹飪。 很快,浓郁的菜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被端上桌时,三女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盘金黄诱人的野葱炒蛋,一盘翠绿欲滴的炒青菜,一盘看上去就有食慾的萝卜丝炒肉,还有一盘酱色诱人的萝卜烧肉。 苏清漓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嘴里。 鸡蛋的鲜香和野葱的清香在口中完美融合,口感嫩滑,咸淡適中。 她眼睛一亮,又尝了一口萝卜烧肉。 肉块燉得酥烂,肥而不腻,酱汁浓郁,萝卜吸满了肉汁,却又没有顿烂。 “好吃!”陆青禾早就忍不住了,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墨兰也浅尝了一口,隨即看向沈飞鸞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还真是个顶级的厨娘啊! …… 在家里气氛逐渐融洽的时候,李万年已经溜达到了操场。 “头儿!” 李二牛一看到他,立马小跑过来,脸上全是兴奋。 “今天情况怎么样?” “报告头儿!今天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没人偷懒!最后撑下来的是赵铁柱!” 李二牛指了指队列里一个站得笔直,但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的壮实汉子。 李万年点点头,道:“行,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说完,便在近百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带著李二牛和王大柱走向了军官小灶。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跟著他李万年,只要你肯拼命,肯下力气,就能得到別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实际的利益,比任何军法都更能收拢人心。 饭桌上,王大柱捧著一碗雪白的米饭,看著桌上油汪汪的燉肉,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抽泣著。 眼泪,却不爭气地混著米饭,一起滚进了肚子里。 “叫什么,哪里人?”李万年给他倒了碗水。 第29章 工匠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29章 工匠 “报……报告头儿!俺叫赵铁柱!老家是……是清平县的,逃荒过来的。” “爹娘都是给地主家种地的,种了一辈子地,一直到累死了……俺……俺来当兵,就是想……想能吃口饱饭……” 赵铁柱说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吃上这样的人间美味。 他看著眼前这个给了他这顿饱饭的男人,心里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念头。 这条命,以后就是头儿的了。 谁敢动头儿,俺就先用这双拳头,砸烂他的脑袋! …… 当李万年回到家时,迎接他的是满屋的饭菜香和温馨和谐的气氛。 饭桌上,四女已经坐好,就等李万年回家开饭了。 三个老婆倒是没有因为沈飞鸞是个厨娘,就轻视她,不让她同桌吃饭。 只是,沈飞鸞的神情有些拘谨。 想来是许久没有在这种家庭一样的氛围中跟人吃饭了。 瞧见李万年回家,苏清漓连忙笑著招呼道:“夫君,你回来啦!快来尝尝飞鸞妹妹的手艺!” 李万年脚步加快了几分,瞧老婆们的样子,就知道这沈飞鸞的厨艺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万年坐下,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卖相倒是不错,当下接过苏清漓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口肉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 “可以啊!这水平,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这下子,倒是既不用他下厨,又不需要老婆们下厨做饭做菜了。 得到他的夸讚,沈飞鸞那张清冷的脸上,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夜色渐深。 又到休息时间。 按照情况,今晚轮到秦墨兰侍寢。 李万年坏笑著,凑到了秦墨兰身边。 秦墨兰俏脸一红,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跟著他走进了房间。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床榻上。 秦墨兰早已不似初见的青涩,大胆了许多,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她那娇媚入骨的模样,让李万年食髓知味,差点没把持住。 一番云雨。 当李万年心满意足地搂著这具温香软玉,享受著贤者时间时。 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九。】 …… 而在隔壁的杂物间里。 沈飞鸞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双眼睁得滚圆,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习武多年,耳力远超常人。 隔壁房间里那压抑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当动静终於停歇,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以为自己终於可以睡觉了。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浮想联翩。 那个男人白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和夜晚……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带著几分清傲的秦墨兰,发出的那种…… “唔……” 沈飞鸞猛地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可是来养伤避难的,不是来听墙角的!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万年神清气爽的起床了。 看著旁边熟睡的可人,李万年脑子忍不住又回味了下昨晚秦墨兰那股子妖精劲,简直要把他骨头都给弄酥了。 这女人,最开始的时候看著只感觉冷傲冷傲的。 但接触的久了,感情產生了,这妮子的內在媚意和大胆就慢慢表现出来了。 也是现在不休婚假,等会还要去操场带兵操练,不然李万年大早上的是真想办个起床事。 唉,起床起床。 没等他穿好衣服,饭菜的香味就已经飘了进来。 李万年这才想起,这院子又增加了一个女人。 只是,等到他起床去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沈飞鸞盯著他看的眼神有点不对。 而且精神好像也有点萎靡,看上去昨晚好像睡的不是太好。 对此,李万年倒是没有太多在意,只以为她第一天在这睡,睡不惯。 吃过早饭,李万年,叮嘱沈飞鸞一句,让她按时喝药养伤,便转身出了门。 南营,第三部的操场。 李万年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巡视领地的雄狮,踱步在队列前。 “都给我站直了!” “腰杆挺起来!没吃饭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近百名兵卒的耳朵里。 操场上的气氛和前几天已经完全不同。 队列整齐排布,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保持著站姿。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乾燥的黄土地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肉!白米饭! 只要撑下去,就能吃肉! 这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成了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李万年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队列最前方的李二牛身上。 “李二牛!” “到!” 李二牛扯著嗓子吼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今天还是你来监督,规矩照旧。” 李万年说完,不再理会那群又羡又妒的目光,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南营的铁匠铺,位於营地最偏僻的角落,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煤炭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 “当!当!当!” 赤著上身的壮汉们挥舞著铁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整个工坊里热浪滚滚。 李万年捂著鼻子走进去,直接找了个正在喝水的匠人。 “问一下,王右溪王师傅在哪个炉子?” 那匠人上下一打量李万年身上的百夫长服饰,不敢怠慢,连忙指了指最角落的一个炉子。 “大人,王师傅在那边。” 李万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却沉默寡言的汉子,正独自一人,对著一堆破烂的兵器发呆。 他就是王右溪。 祖上三代都是军匠,手艺在整个南营都是顶尖的,但因为性格太闷,不会巴结上官,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个普通的匠人。 第30章 激动到跪下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0章 激动到跪下 李万年走到那个角落,一股浓烈的铁锈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王右溪,一个名字听上去很文雅,本人却是个粗獷得像头熊的汉子。 听到动静,王右溪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李万年一眼。 看到李万年身上的百夫长服饰,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站起身,抱了抱拳。 “大人有事?”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闷闷的,透著一股长年累月跟钢铁打交道的沉重。 李万年也不废话,將手里提著的一副破烂甲冑扔在地上。 甲片七零八落,皮索断了好几根,上面还沾著乾涸的血跡,是他从手底下的破烂件里隨便拿的一件。 当然,虽然是破烂件里拿的,可这不代表这就是真破烂。 只需要將这些甲片作为內衬,外表用致密的布料(如、绸)包裹,再用铜钉固定,那就是重量较轻,保暖性好,適合北方寒冷地区作战的布面甲了。 也算是破烂甲冑一种较低成本的二次利用。 毕竟这种布面甲的成本要远低於回炉重造去打造一具全金属甲。 可成本低,也就意味著它的防御性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如此一来,还不如把这些东西废物利用,用来製作防御性更好,更需要技术的百炼甲。 虽然成本要比布面甲高,可却没有全金属甲那般的昂贵,而防御性確是跟一般的全金属甲冑差不多的,甚至更轻便。 “王师傅,你看看这玩意儿,还能不能修一修?” 王右溪只是隨意的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要么多点银子回炉重做,要么做布面甲。” 王右溪说的话在李万年的预料之中,只见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王师傅,如果我说我有一种办法让你可以只全金属甲三分之一不到的成本,就能做出一套防御力堪比全金属甲的新式战甲,你信吗?” 王右溪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波动,但更多的是怀疑和嘲弄。 “大人,您別开玩笑了。点石成金那是神仙的手段,我老王就是个打铁的,干不了这活。” 他以为这又是个异想天开的上官。 李万年没跟他爭辩,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册古朴的图纸,正是那份《百炼甲改良图》。 他將图纸展开一页,递到王右溪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王右溪皱著眉,满脸不情愿地接了过去。 他本以为是什么胡乱画的鬼画符,可目光刚落到图纸上,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甲片锻造和拼接方式,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標註著各种匪夷所思的技巧,甚至详细到连淬火温度和捶打次数都提及了。 “这……这是……” 王右溪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急不可耐地翻向下一页。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骇然! 从轻视,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狂热和不可置信! 將废铁烂甲,通过特定的辅料和锻造技术,重新炼製成远超制式甲冑的宝甲? 这……这…… 这简直就是一次技术革新,一次技术奇蹟! 就在王右溪看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快要陷进去的时候。 李万年伸出手,一把將图纸抽了回来。 “王师傅,觉得如何?” 王右溪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死死地盯著李万年手里的图纸册子,那表情,活脱脱像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了肉。 “大人!这图纸……这图纸……”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只问你,可不可行?”李万年打断他。 “能!肯定能,肯定行!”王右溪斩钉截铁地回答,隨后,声音有些乞求,不过大人,我还没看完呢,有些东西还没理解到位。“ “不急,先找个好说话的地方吧。”李万年笑眯眯的道。 “行。”王右溪立马应下。 朝旁人招呼了一声后,便领著李万年走出门去,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直到停住脚步,李万年才重新拿出图纸,对著王师傅郑重道:“这东西,我可以给你看,甚至可以让你用。”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 “我需要你立个保证。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所有,暂时得烂在肚子里。除了你,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张图纸的存在。你能做到吗?” 王右溪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图纸的价值,也知道南营如今的处境! 是从上到下的烂,哪怕来了个新校尉,哪怕前不久刚处理了个倒卖物资的王老虎。 但,那也只是止痒。 因为只是查到了一个王老虎而已,还有很多没查到的。 哪怕是许延年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也需要费不少的时间和力气。 而眼下,很快就要降温了,皆时,草原上的蛮子们就要动起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先让自己的手下把装备堆起来才是硬道理。 而一旦传出去,整个南营一起动起来,铁匠铺的人手就该不够,甚至打造出来的新战甲也会以各种方式流出去。 流到山匪头上还算好的,就怕流到蛮子那边。 王右溪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 “大人放心!我王右溪以祖宗三代的名头髮誓!在没有你吩咐的情况下,若有半句泄露,叫我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李万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早就打听过,王右溪这人虽然性格孤僻,但人品绝对信得过,是那种只要认定了就要槓到底的一根筋,从来没有失信过。 “行,有你这话就够了。” 李万年將图纸重新递给他, “需要什么辅料,列个单子给我。等下我就把其他还没製作成布面甲的破烂甲片,全都运到你这里,能造多少造多少,我给你额外的工钱!” “是!大人!” 王右溪双手颤抖地接过图纸,只觉得重如千斤。 他整个人都显得非常亢奋,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聚精会神的继续看起了图纸。 …… 夜,静悄悄的。 今晚,轮到了陆青禾侍寢。 哪怕经歷了这么多,小妮子依旧非常害羞,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低著头不敢看李万年。 李万年瞧著她那娇羞可爱的模样,心头一片火热,一把將她抱起,放在了床上。 一番辛勤耕耘之后。 李万年搂著怀里娇小温软的身子,满足地舒了口气。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 第31章 风声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1章 风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万年只是去操场吩咐了下李二牛,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铁匠铺,想看看王右溪昨天一天都进展如何了。 谁知,他一过来,就看到顶著两个黑眼圈,脸上却全是疯魔般的亢奋的王右溪,他指著锻造台上的一副甲冑,嗓音沙哑地吼道:“大人!成了!成了!” 不是,这么快?这是熬了一个通宵吧? 难怪昨天晚上总是听到这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李万年快步上前。 一副崭新的甲冑,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顏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甲片之间的拼接错落有致,整体造型流畅而坚固。 李万年伸手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这重量,至少比同等规格的制式铁甲轻了三四成! “试试!”王右溪从旁边拿起一把大铁锤,递给李万年。 李万年接过铁锤,二话不说,对准胸甲最厚实的位置,砸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有一股反弹力作用了回来。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坚固的胸甲上,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是真给力啊! 光是这股卸力反弹的效果,就是李万年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技术。 王右溪也是激动,他抄起一把军中制式的长刀,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胸甲猛地劈了下去! “鏘!”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火星四溅! 但效果却一如既往的好。 只见这副百炼甲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王右溪看著这一幕,呆住了。 他扔掉手里的长刀,双手抚摸著那副百炼甲,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下一秒。 这个四十多岁的魁梧汉子,竟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王家三代铁匠,不仅懂打铁,懂制皮,懂缝纫木匠各种东西,可做梦都没想过造出这样的宝甲!没想到,今天,这样梦都没梦到过的甲冑,竟然从我的手上造出来了!”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对著李万年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多谢大人成全!我王右溪……此生真的是无憾了!” 李万年將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傅,大展身手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他压低了嗓子,眼中闪烁著灼人的光。 “从今天起,你帮我多多打造这种百炼甲,等我在战场上立了功,升了官,提拔你做这里的主事,真正发挥你该有的才能。” “像你这样的大才,不该被这样埋没。” …… 从王右溪那里离开后,李万年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百炼甲的成功,意味著他手底下这帮兵卒的存活率將大大提升。 有了命,才能谈別的。 回到第三部的操场,空气里的气氛比铁匠铺还要火热。 “跑起来!都给老子跑起来!” “没吃饭吗!速度这么慢,还想不想吃肉了!” 李二牛扯著嗓子,在队列旁边来回奔跑,手里拿著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鞭子,时不时在空中甩个响。 训练科目已经从最基础的站军姿,升级到了负重越野跑。 近百號汉子,每个人背著沉甸甸的沙袋,绕著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跑,汗水把他们的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一股原始的野性。 那是对肉,对白米饭最纯粹的渴望。 李万年很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李百夫长!校尉大人有令,召集所有百夫长,立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议事? 李万年眉头挑了挑。 许延年上任这么久,除了第一天,这还是头一回搞这么大阵仗。 看来是出事了。 他点点头,交代了李二牛几句,便快步朝著中军大帐走去。 一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帐內,南营十几个百夫长基本都到齐了,一个个跟奔丧似的,脸色难看,谁也不说话。 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凝重的神情。 许延年背对著眾人,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身形笔直,却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 整个大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万年找了个角落站定,心里大概有了谱。 能让这么多军官集体拉长个脸,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人都到齐了。” 许延年终於转过身,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嚇人。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用马鞭指向地图上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南营防区的北境之外。 “斥候刚刚传回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北境外的蛮族部落,黑狼部,近期活动频繁。” “最近半个月,已经发生了七起小股骑兵越境劫掠的事件,落单的商旅和牧民,无一生还。” 黑狼部! 这三个字一出口,大帐內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好几个百夫长的脸色都变了,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李万年也知道这个部落。 那是草原上最凶残,最不讲道理的一群疯狗,以劫掠和杀戮为生,每年入冬前,总要南下搞点“创收”。 他们来去如风,手段残忍,是大晏边军最头疼的敌人之一。 “种种跡象表明,这只是前菜。” 许延年环视眾人,目光如刀。 “黑狼部正在集结,这很可能是他们大举南侵的前兆!” 大帐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大举南侵! 这意味著战爭! 意味著要死人! 而且是成片成片地死人! 在场的百夫长,不少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心头髮紧。 跟黑狼部正面硬刚,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从即日起,各部加强戒备,巡逻次数加倍!” 许延年的命令掷地有声。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需要一队真正的精锐,敢死之士!深入草原,去给我摸清楚这群疯狗的虚实!” 第32章 派遣斥候,我去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2章 派遣斥候,我去 许延年话音落下,整个中军大帐,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百夫长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深入草原? 摸黑狼部的虚实? 这他娘的跟主动把脑袋往人家的刀口上送有什么区別? 那群蛮子就是草原上的狼,斥候小队摸进去,连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以往又不是没派过,十个人进去,能有一个活著回来的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怎么?一群大老爷们,都哑巴了?” 许延年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 “平日里喝酒吃肉,吹牛打屁一个比一个能耐!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我南营,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许延年的声音越来越冷,大帐內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可就算他骂得再难听,依旧没人吭声。 谁的命都不是大风颳来的,谁也不想去送死。 就在这尷尬到极点的气氛中,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校尉大人,我去吧。”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角落里的李万年身上。 那些百夫长看他的眼神,活脱脱见了鬼。 疯了! 这姓李的绝对是疯了! 一个新上任的百夫长,兵还没练熟呢,就敢接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许延年的眼神也落在了李万年身上,锐利的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和意外。 “李万年,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 “想清楚了。”李万年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大帐中央,脸上没什么慷慨赴死的悲壮,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想跟校尉大人单独聊聊。” 许延年眉头一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大手一挥。 “都给老子滚出去!” 一群百夫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出了大帐。 很快,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李万年和许延年两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许延年开门见山,“升官,还是发財?” 李万年却摇了摇头,笑了。 “大人,官不官的,得有命回来再说。” “我这人,胆子小,怕死得很。所以,想多要点能保命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一板一眼地开始说: “第一,我要十套最好的轻甲。” “第二,我要二十匹脚力最好的战马,还得配上最好的马具。” “第三,临行前,我那九个兄弟,得吃顿好的,肉管够,白米饭管饱!另外,还得准备好足够的乾粮和水,。” “最后,我去的人,我得自己挑。” 许延年听著,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错愕,再到最后,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原以为李万年要狮子大开口,要官要钱要地位。 结果这小子倒好,提的要求全都是最实在,最关乎任务本身的。 这小子,有意思! “就这些?” “就这些。”李万年点头。 “好!我全答应你!” 许延年拍著桌子,很是痛快。 “甲冑,马匹,粮草,都给你最好的!人,也隨你挑!” “我只要你一句话,能不能把黑狼部那帮狗崽子的动向,给我摸清楚,然后,活著回来?!” “我能不能活著回来不知道,但情报一定摸清楚。” 李万年知道说什么话才能最大程度对上许延年的胃口。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许延年眸光闪动,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 李万年回到第三部的操场,近百號汉子还在那咬牙坚持。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走到了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水淋漓的脸。 “李二牛!” “赵铁柱!” “王青山!” …… 他一口气,点出了九个名字。 这九个人,都是这些天训练最刻苦,体能最好,也是最听话的兵。 被点到名字的人,先是一愣,隨即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全是激动和不敢置信。 周围没被点到的兵卒,眼神里全是羡慕和不甘。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能被头儿亲自点名,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你们九个,跟我来!” 李万年领著人,直接杀向军官小灶。 当晚,整个南营都听说了,李万年李百夫长,主动请缨去草原当斥候,还挑了九个兵,临行前,校尉大人特批了一顿断头饭,全是肉! 这消息,让无数人眼红,也让无数人佩服李万年的胆气。 …… 夜深了。 李万年回到家时,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三个老婆都已经知道了消息,一个个眼圈泛红,坐在桌边等他。 见他回来,苏清漓和秦墨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默默地帮他盛饭。 就连沈飞鸞都目带忧色,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只有陆青禾,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晚饭后,李万年回了房。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青禾端著一碗水,低著头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好几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夫君……这些,这些是我做的药粉。”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小手都在抖。 “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驱虫的,这个是解毒的……你,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还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小妮子说著说著,再也忍不住,扑进李万年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李万年心里一软,轻轻拍著她的背。 “放心吧,你夫君我命硬著呢。”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顺势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夜,还很长。 一番安抚与辛勤的耕耘之后,怀里的小妮子终於带著泪痕,沉沉睡去。 李万年心满意足,正准备闭眼休息。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然炸响!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触发小暴击!获得隨机掉落物:技能——狩猎追踪(lv1)!】 【狩猎追踪(lv1):你將拥有猎人般的直觉和观察力,能够通过足跡,气味,环境中的细微变化,轻易发现常人无法察觉的踪跡,並对危险有初步的预警。】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一。】 第33章 发现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3章 发现 狩猎追踪? 这简直是为这次任务量身定做的神技! …… 第二天,天还没亮,南营门口。 李万年带著他挑出来的九个精锐,跨上了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十个人,全都换上了南营最好的轻甲,最好的武器,最好的战马。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万年一挥手,十人二十骑绝尘而去。 一进入广袤的草原,李万年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在他的视野里,地面上残留的各种痕跡被无限放大,风中带来的气味也变得清晰可辨。 配合著鹰眼带来的超远视距,方圆十里之內,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西南方向,两里外,转向!” 奔行了不到半个时辰,李万年突然勒住韁绳,沉声下令。 “头儿?”李二牛一脸不解,那边一马平川,什么都没有啊。 “別废话,跟上!” 李万年语气强硬,拨转马头,率先冲了出去。 其余九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们绕了一个小圈子,奔出数里之后,李万年才停下。 没过多久,在他们原来路线的正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溜黑点,正是一队呼啸而过的蛮族游骑。 李二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要是刚才没有转向,他们现在已经跟那队蛮子迎头撞上了! 乖乖!头儿是怎么知道的?这简直是神了! 一路上,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数次。 每一次,李万年都能提前预警,带著他们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完美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蛮族游骑。 到了后来,他的手下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信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自家头儿简直是开了天眼! 一天后,十人小队已经深入草原腹地近百里。 正午时分,李万年突然勒住了马,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著风飘了过来。 “前面有情况,都小心点!” 他打了个手势,十人立刻放慢速度,警惕地向前摸去。 翻过一道缓坡,一副惨烈的景象出现在眾人眼前。 十几辆大车翻倒在地,货物散落一地,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鲜血將大片的草地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 一辆马车的车板上,用鲜血画著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是黑狼部乾的! 李二牛等人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李万年却跳下马,眉头紧锁,快步走入营地。 他的【狩猎追踪】技能,让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端详著。 死者胸口有一个致命伤,伤口边缘平滑,是一个乾净利落的贯穿伤。 这不是蛮族弯刀能造成的伤口。 李万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伤口的形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伤口……他太熟悉了。 这是大晏军中制式的三棱长枪,才能留下的痕跡! “头儿,这……” 李二牛凑了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 “这是咱们大晏的兵器乾的!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在草原上,遇到自己人的尸体,却发现凶手是自己人?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万年猛地站起身,低吼了一句。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二牛,你带人,把现场所有这种箭矢都给老子收起来!” 他踢了踢脚边一根深深扎入泥土的箭矢,那箭尾的羽毛,是大宴特有的灰色。 “其他人,把现场的痕跡,都给我画下来!” “尸体的伤口,车辙的走向,那个狼头图腾,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记住,咱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东西,都可能是能救咱们自己命的证据!”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这群有些六神无主的兵卒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记录,描画,收集证据。 赵铁柱一边画,一边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嗓子。 “头儿,这事太大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稟报校尉大人?”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冷笑。 “回去?” “回去怎么说?说咱们在草原上发现了自己人的尸体,被自己人的兵器给捅死了?” “证据呢?就凭咱们这几张嘴?” “到时候,人家一句『通敌污衊』的大帽子扣下来,咱们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李万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望向草原深处,眼神变得幽深。 “现在回去,就是去送死。” “想要活命,就得继续往前走,把捅出这些窟窿的枪,和拿枪的人,都给老子找出来!” 他翻身上马,语气斩钉截铁。 “走!”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背后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他,必须亲手把这个秘密给挖出来! …… 接下来的路,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马蹄声在草原上单调地迴响。 但很快,这种压抑就被李万年持续不断的预判给衝散了,甚至士气再次达到巔峰。 “所有人,向左,绕开前面那片草坡!” “停!原地戒备,等半柱香再走!” “加速!全速通过这片洼地!” 每一次,李万年的命令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每一次,事后都证明了他的判断是何等的精准。 他们刚绕开草坡,就看到一队超过五十人的蛮族巡逻队从草坡后呼啸而过。 他们刚停下休息,就有一只苍鹰从他们头顶盘旋飞过,那是蛮族用来侦查的鹰隼。 好几次,他们都感觉自己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可偏偏每一次都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 李二牛跟在李万年身后,看著自家头儿那宽阔的背影,心里再呼牛逼。 跟著头儿,简直比在自家后院遛弯还要安全! 这哪里是斥候,这分明是草原观光团啊! 一天后,黄昏时分。 夕阳將整片草原染成了瑰丽的金色。 李万年突然猛地一拉韁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 “停!”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风里,除了青草的腥味,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炊烟和牛马粪便的味道。 “前面有营地。” 他压低了嗓子。 “所有人下马,把马藏到那边的石林后面,原地待命。” “记住,没有我的信號,谁他娘的都不准动一下,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了,也得给老子憋著!” “听到了吗!” “是!头儿!” 九个人齐声应答,声音压得极低,动作却无比利索。 安顿好手下,李万年独自一人,如同狸猫般弯下腰,借著半人高的草丛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烟气飘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翻过一道缓坡,李万年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都趴在了草丛里,一动不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第34章 情报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4章 情报 近两里外,一处背风的洼地里,篝火点点,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营地。 数十顶样式粗獷的帐篷,如同草原上长出的灰色蘑菇,错落地散布开来。 营地里,人影绰绰。 高大魁梧,身披兽皮,腰挎弯刀的蛮族武士,与身穿大晏军服的兵卒,竟然混杂在一起! 那二十多个大晏兵卒,在数百个黑狼部蛮子中间,神態自若,没有半点紧张和畏惧,一个个都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他们围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一个蛮子喝高了,一把搂住旁边一个大晏兵卒的脖子,用力拍著他的后背,嘰里呱啦地说著什么。 那个大晏兵卒非但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直笑,还主动拿起酒囊,给那蛮子满上。 李万年瞳孔骤然缩紧,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操! 通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立刻將【鹰眼】催动到极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上。 帐篷的帘子没有完全拉上,透过不小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主位上,坐著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的蛮族头领,身上披著一张完整的狼皮,脖子上掛著一串兽牙项炼,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他正抓著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而在他的下首,一个身穿大晏军官鎧甲的男人,正陪著笑脸,殷勤地为他倒酒。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里透著精明和諂媚。 他举起酒杯,对著蛮族头领说了几句,然后一饮而尽,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蛮族头领哈哈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军官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得意。 李万年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军官的鎧甲和腰牌上。 北营! 是北营的百夫长腰牌!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轰地一下从李万年胸膛里烧了起来。 操你妈的! 汉奸! 还是个百夫长级別的汉奸! 他虽然对这个腐朽的大晏王朝没有什么归属感。 可到底是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 更何况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李万年最恨的就是这种出卖国家,背叛民族的狗东西! 心中升腾起一股杀意,但李万年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趴在草地上,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 光凭自己一张嘴,回去跟许延年说北营有百夫长通敌? 证据呢? 人证物证都没有,搞不好这百夫长上面还有人,到时候反手来一个“构陷同僚,动摇军心”的大罪扣下…… 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必须拿到铁证! 李万年的脑子里想到了百变面具。 【百变面具:可隨意变幻成宿主亲眼见过的人的容貌,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混进去! 不过,想要稳当的混进去,该有的情报得到位。 他开始动用【狩猎追踪】技能,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仔仔细细地观察著整个营地的布局。 营地外围,有四队蛮族游骑在来回巡逻,每两队之间,存在一个大约半柱香的空当。 营地內部,大部分人都在篝火旁喝酒,但帐篷周围,依然有站岗的哨兵。 这些哨兵的警惕性並不高,一个个东倒西歪,显然也喝了不少。 整个营地的防御,可以说是外紧內松。 李万年的目光,在营地里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营地西北角,一个用木板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简陋棚子上。 那地方。 应该是茅厕。 时不时地,就有喝多了的蛮子或者大晏兵卒,摇摇晃晃地脱离人群,朝著茅厕的方向走去。 那里,就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李万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动著危险的光。 计划已定,只等猎物上鉤。 隨后,他如同一只融入黑夜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缓坡上退了下来,原路返回。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影在草丛中穿行,仿佛与草木融为一体。 当他回到石林后方时,李二牛等人正焦急地探著脑袋,一个个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头儿?” 李二牛看到李万年鬼魅般地出现,嚇了一跳,连忙压著嗓子迎上来。 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脸上全是紧张和询问。 李万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扫过九张带著些许惶恐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前面是黑狼部的大营,里面还有咱们大晏的人。” 一句话,让九个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啥?跟蛮子混一块了?这帮狗娘养的!”赵铁柱第一个没忍住,咬著牙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愤怒和鄙夷。 “都给老子闭嘴!”李万年冷喝一声,眼神一厉,“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 他看著这群被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兵,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藏好了,把马看住了。没有我的信號,就算天塌下来,也別露头,更不准发出半点动静。” “都听明白了?” “头儿,你要一个人去?”李二牛急了,“那可是几百个蛮子啊!太危险了!” “是啊头儿,咱们跟你一起冲!” “对!跟这帮杂碎拼了!” 看著群情激奋的手下,李万年心里有些暖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拼?拿什么拼?你们这九个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他挨个敲了敲这几个傢伙的脑袋。 “老老实实待著,等我回来。” “是!头儿!” “我们等你回来!” 交代完毕,李万年不再耽搁,转身再次回去。 他重新趴回了那道缓坡上,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著下方氛围一片祥和的营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开始降临,草原上的风也变得更加刺骨。 营地里的喧囂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吵闹。 醉醺醺的蛮子们开始围著篝火跳起了粗野的舞蹈,嘴里唱著意义不明的歌谣。 机会,来了!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身体贴著地面,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著营地侧翼的一个方向移动。 他的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的视线。 最终,他在距离茅厕不到三十步的一片灌木丛后停了下来,这里是视野的绝对死角。 他趴伏在地,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都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需要一个目標。 一个落单的大晏兵卒。 他在等。 耐心地等。 就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在等待闯入陷阱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咒骂,从营地中心传来。 一个身穿大晏军服的兵卒,手里提著裤腰带,骂骂咧咧地朝著茅厕这边走了过来。 “他娘的……这帮蛮子……真能喝……” “嗝……憋死老子了……” 就是他了! 李万年趴在灌木丛后,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神骤然一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兵卒醉眼惺忪,脚下踉踉蹌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情况。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入那片散发著恶臭的区域时。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叛卒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刚刚放大,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半点动静。 紧接著,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咔!” 一声轻微的骨裂。 他连哼都没能哼出来,整个人就软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李万年动作麻利,单手將这汉子拖进更深的草丛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动静。 他飞快地扒下对方身上这套大晏军服和腰牌,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对著这人的喉咙乾脆利落地一抹。 他可不想自己混进去之后,这傢伙万一醒了过来,那乐子就大了。 处理完尸体,他拿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百变面具】,往脸上一贴。 面具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活了过来,一阵诡异的蠕动之后,李万年的面容,已经变得和那名被他干掉的叛卒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学著刚才那傢伙的样子,故意把脚步弄得踉踉蹌蹌,嘴里还模仿著含糊不清的醉酒囈语,从茅厕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蛮族骑兵。 为首的蛮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鄙夷和不屑,喉咙里咕噥了一句蛮语。 李万年听不懂,但从对方那看垃圾一般的眼神里,也能猜出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低著头,不敢开口,免得声音不对暴露自己。 只是在心里冷笑。 狗汉奸,在主子眼里,连狗都不如。 那队蛮子显然也懒得跟一个“烂醉如泥”的废物多计较,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巡逻去了。 第一关,过了。 李万年成功混入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他一边装作四处找酒喝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和【鹰眼】的超强视力,飞快地收集著营地內的一切信息。 很快,他摇摇晃晃地凑到了一个篝火堆旁。 这里围坐著七八个同样身穿大晏军服的叛卒,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正在那高谈阔论。 “来来来,喝!” “妈的,还是这草原上的马奶酒够劲!” 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卒,粗鲁地抹了把嘴角的油光,將一个空了的皮酒囊扔进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那可不!”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跟著钱头儿在北营,就是舒坦!天天有肉吃,有酒喝,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叛卒接过话茬,脸上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鄙夷, “听说南营那边,最近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仅新来了个愣头青校尉,天天就知道操练,不让倒卖物资了。前阵子,不还抓出来个姓王的,直接给丟进死牢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庆幸。 “嘖嘖,幸好咱们是北营的,要不然,指不定下场有多惨呢!” 李万年端著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酒碗,假装醉醺醺地凑了过去,耳朵却竖得笔直。 南营? 新校尉? 抓了个姓王的? 这不就是许延年和王老虎吗! 这帮狗汉奸,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憨傻的醉態,摇摇晃晃地挤进人群,给自己倒了半碗浑浊的马奶酒。 那几个叛卒见他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他那张“刘三”的脸,便没再理会。 一个看上去有几分小聪明的瘦高个叛卒,眼中闪烁著贪婪。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眾人中间,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们说,咱这点小打小闹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以后,可是有吃大肉的机会。” “我可听钱头儿身边的人说了,黑狼部这次只是先头兵,后面,草原十八部已经联盟了!” 草原十八部! 李万年端著酒碗的手,猛地一紧。 碗里的酒水晃荡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他原以为只有黑狼部一个部落起了歹心,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整个草原部落的联合!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劫掠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入侵! 他强迫自己放鬆下来,继续装作侧耳倾听的醉鬼模样。 “啥?十八部联盟?” “我的乖乖,那得有多少人马?” 几个叛卒都惊了,脸上全是骇然和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那瘦高个得意地哼了一声。 “所以说你们眼皮子浅!你们想想,一旦十八部联军南下,咱们北营再在里面给他们开个口子,里应外合……”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到时候,整个北境防线,將会瞬间崩溃! 而北境防线的奔溃,也就意味著蛮子的铁蹄可以毫无阻碍的踏进来。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射出贪婪得嚇人的光。 “那……那咱们……”横肉脸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哈哈!” 瘦高个脸上露出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他拍了拍横肉脸的肩膀, “咱们到那时,就是天大的功臣!这叫『从龙之功』! 第35章 杀贼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5章 杀贼 “从龙之功!”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叛卒的心口上! 篝火旁的空气骤然紧绷,紧接著,便是一片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 “乖乖!从龙之功!咱们……咱们也能混上?” 那个满脸横肉的傢伙激动得脸皮都在抽搐,一把抓住瘦高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废话!” 瘦高个被抓得生疼,却毫不在意,反而一脸优越地甩开他的手,嗓门压得极低,语气却充满了指点江山的亢奋。 “你们也不想想,钱头儿是谁的人?那可是咱们北营校尉,张莽张大人的心腹!” “这张大人,上头还有吴副將罩著!你想想这其中的牵扯,这叫一条线上的蚂蚱!” “到时候,这北境的天一变,咱们哥几个,少说也是个官身!金银財宝,娘们儿,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钱宝! 张莽! 吴庸! 好傢伙,还真是蛇鼠一窝,都烂到根子了! 李万年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傻的醉態,端著酒碗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早就猜到,一个区区百夫长,没这个通天的胆子,更没这个通天的本事。 现在一听,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一牵扯就是北营的最高长官校尉张莽。 甚至,还有一个副將!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群兴奋得手舞足蹈,已经开始幻想封侯拜將的蠢货,投向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也最显眼的帐篷。 钱宝,就在里面! 必须再靠近些,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情报! 打定主意,李万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身体摇摆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醉意十足,又不会真的失去平衡。 “嘿,刘三这小子,酒量真差,又喝高了。” “別管他,让他自个儿找地儿睡去。” 身后的叛卒们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又重新投入到对未来升官发財的美好幻想之中,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这正合了李万年的意。 他每一步看似踉蹌,但身体的重心却稳如磐石。 脚底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的杂物,身体与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哨兵擦身而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离大帐越近,空气中那股子蛮人身上特有的膻味和酒肉的混合气味就越是浓烈,喧闹声也更加清晰。 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装作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著主帐的侧面阴影摔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动静不大不小,刚好符合一个醉汉摔倒时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几个注意到这边的蛮子,只是投来鄙夷的一瞥,喉咙里咕噥了几句听不懂的蛮语,便不再理会。 在他们眼里,这些大晏的叛徒,就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脚虾,连他们部落里最下等的奴隶都不如。 李万年就这么顺势躺倒在帐篷侧面的阴影里,身体蜷缩著,一动不动。 这里恰好是一个视野盲区。 除非有人特意走过来低头查看,否则极难被发现。 他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呼吸心跳都降到了最低点,身体的温度都仿佛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 紧接著,他集中全部精力,侧耳倾听。 帐篷厚重的毡布並不算太隔音,里面的对话,还算清楚的传了出来。 就是说话的人有点大舌头了。 “……大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个声音,諂媚油滑,又带著几分下意识的恭敬,正是那个叫钱宝的北营百夫长! 躺在地上的李万年可以通过帐篷里的光,看到帐篷里面的人影轮廓。 一个身材魁梧,光著脑袋,身上穿著狼皮衣服的蛮族头领,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镶嵌著宝石的酒杯。 而在他下首,钱宝正点头哈腰地陪著笑,一副奴才相。 只听钱宝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巴图帐主,我们张校尉和吴副將已经全都打点妥当了!” “只要你们黑狼部的主力一到,我们就立刻动手,把雁门关,亲手献上!” 雁门关! 轰! 李万年的脑子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雁门关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大晏北境防线的咽喉!是抵御草原蛮族南下的最重要的一道雄关! 一旦雁门关失守,草原蛮族的铁蹄,就能长驱直入! 整个北境的千里沃野,都將彻底暴露在蛮子的屠刀之下! 到那时,以蛮子的凶残秉性,这北境数百万的百姓,都將沦为待宰的羔羊! 这帮畜生……是要把整个北境的百姓都卖了!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那个巴图帐主沉闷的声音,说的是生硬的汉话。 “张莽……吴庸……很识时务。” “你告诉他们,只要事成,我们大汗说了,整个北境,分他们一半!金银女人,任他们挑!” 钱宝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那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狂喜。 “多谢帐主!多谢大汗!” “帐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著,李万年透过缝隙看到,钱宝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锦盒,双手捧著,恭敬地递了过去。 那巴图帐主打开锦盒,帐篷里顿时闪过一片珠光宝气。 “很好!” 巴图帐主满意地收起锦盒,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了钱宝。 “这是我的信物。” “告诉张莽!” “我们的人,会穿上你们的衣服,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雁门关!” “巴图帐主,您放心!” 钱宝脸上諂媚的笑容,几乎能挤出油来,他將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嘿嘿,帐主,您有所不知,这次的事情之所以这么急,还真是多亏了北境新来的那位主將!” 一提起这个人,钱宝的声音骤然变了调,那股子油滑的諂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怨毒和不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儿,叫什么穆红缨!” 穆红缨? 趴伏在阴影里的李万年,心头猛地一跳。 北境的主將竟然还是个女將军? 这消息,他確实从来没有听说过! 帐篷里,钱宝怨毒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幸灾乐祸和一种病態的快感,仿佛在控诉著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一来,就跟疯了似的,要清查什么军中帐目,要核对什么歷年军功!这娘们儿是想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那娘们儿手段太狠,吴副將……吴大人,担心自己多年来倒卖军械、吃空餉、跟……跟贵部互通有无的事情败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钱宝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心里还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恐慌。 “所以,这才决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与其等著被那娘们儿一条条地揪出来清算,不如……请各位好汉入关,大家一起发財!” “这北境,与其让那娘们儿管,不如让您这些草原上的雄鹰来管!” 原来如此。 李万年趴在冰冷的草地上,胸腔里的怒火被一股寒意死死压住。 这是一场被逼到墙角的狗,为了自保,决定把整个院子都点燃烧掉的疯狂反扑! 吴庸!张莽!钱宝! 还有那些藏在他们身后,数都数不清的蛀虫!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用兵血民脂堆砌起来的荣华富贵,不惜打开国门,引狼入室,要把整个北境数百万的百姓,都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操! “哈哈哈哈哈哈!” 帐篷里,那巴图帐主爆发出雷鸣般的刺耳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他那壮硕的身体因为大笑而剧烈颤抖,帐篷顶端的狼头装饰都跟著晃动。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残忍和贪婪。 “这是好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这是更快一步的拥抱荣华富贵,应该感谢你们的那位主將。” 他用生硬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铁块在碰撞。 “为了感谢她,为了我们伟大的合作,乾杯!” “乾杯!” 钱宝受宠若惊,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连忙双手举起酒杯,跟对方重重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此刻听来,无异於北境的丧钟。 他仰起脖子,將杯中浑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酒水顺著他的下巴流淌下来,浸湿了衣襟,样子说不出的丑陋和猥琐。 宴席的气氛,在这次“愉快”的碰杯后,达到了顶峰。 帐篷內的蛮族头领们开始用蛮语高声唱和,粗野的歌声混杂著酒肉的气味,穿透厚重的毡布,飘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李万年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只是將所有声响和看到的画面都刻进脑子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喧囂声也慢慢平息下去。 钱宝醉醺醺地从主帐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满面红光,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下流曲子,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 几个蛮族头领高声笑著送他出来,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说著生硬的汉话,无非是“合作愉快”“钱百夫长前途无量”之类的屁话。 钱宝连连拱手,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脸上那諂媚的笑容,像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菊。 他目送著那几个蛮族头领摇摇晃晃地重新返回主帐后,才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朝著自己那顶独立的营帐走去。 来了! 李万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慢悠悠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依旧保持著那种喝醉了酒的,摇摇晃晃的姿態。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朝著钱宝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队巡逻的蛮子骑著马从他身边经过。 为首的那个只是皱著眉,居高临下地投来一个厌恶的眼神,隨即朝著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懒得多看一眼。 在他们看来,这些主动出卖自己国家和同胞的大晏叛徒,比草原上逐臭而居的屎壳郎还要令人噁心。 李万年就这么顶著鄙夷的目光,远远地跟在钱宝身后。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也让他那身上穿著的军服跟著摆动。 百变面具的效果,快不够了。 不过,却也足够了! 该收尾了。 钱宝的营帐在整个营地的东侧,远离了蛮族头领们的核心区域,算是大晏叛卒这片区域里最好的一顶帐篷。 李万年的视线里,钱宝粗暴地掀开帘子,一头栽了进去。 紧接著,帐篷里就传来了他如释重负的呻吟,以及脱掉身上那套精良鎧甲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摸清楚了具体位置后,李万年又返回主帐。 夜色,浓得化不开。 营地里,大部分蛮子和叛卒都沉入了梦乡,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夏夜池塘里的蛙鸣。 只有篝火堆里偶尔炸开的几点余烬,和远处零星晃动的巡逻火把,在告诉夜晚,还有人没睡。 李万年重新潜行到黑狼部头领的大帐外,整个人贴在最深的阴影里。 主帐里的灯火依旧通明,只是,那个坐在主座上的帐主已经醉倒在了桌子上。 其余的蛮族小头目也都如此。 不得不说,那个狗贼酒量还挺好,竟然还能回营睡觉。 万物俱静。 李万年听著里面传来的如同雷鸣般的鼾声。 心里冷笑了一声:睡得真香啊,既然你们这么想睡,我就送你们永眠吧。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怀中摸出那把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蜂刺弩。 弩身上,一根通体乌黑的短矢已经上弦。 箭头上,涂抹著陆青禾精心调製的剧毒。 见血封喉。 他举起蜂刺弩,贴在帐篷上,朝向一个个倒映在营帐上的影子。 没有半分犹豫。 他扣动了扳机。 “噗。” 极轻微的破空动静,比蚊子煽动翅膀的声音还要细微。 那根淬了剧毒的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悄无声息地射入帐中。 下一秒。 帐篷里一道正进行的鼾声,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接下来,李万年如法炮製,直到让帐篷里的五道人影全都停止打鼾后,他才將蜂弩刺收回隨身空间,然后重新返回钱宝的帐篷。 这狗东西,得要个活口。 第36章 无双之姿,霸王之勇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6章 无双之姿,霸王之勇 夜风卷著草腥味,掠过寂静的营地。 李万年重新回到钱宝的营帐外,然后非常自然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自然的就像是回自己住的地方一样。 钱宝的营帐不大,里面一股子酒气和汗液混合的臭味,熏得人脑门发胀。 借著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李万年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套製作精良的布面甲被隨意地扔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水囊。 而那个叫钱宝的北营百夫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简陋的铺面上,脱得只剩一身中衣,嘴巴半张著,鼾声打得震天响,口水都流到了脖子里。 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李万年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確定完这人的容貌確实没错后,李万年从隨身空间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陆青禾给他准备的药物之一,具有非常强力的安眠效果。 钱宝嘴巴张开的幅度已经够塞进这颗药丸了。 但为了能减少摩擦,更顺利的將药丸放入他的嘴里,李万年轻轻將钱宝的下巴捏得更开了一些。 然后鬆手,药丸毫无阻碍地落入对方喉中。 李万年“贴心”地帮对方合上了嘴,那钱宝砸吧了两下嘴,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吃食,喉结滚动,直接把药丸咽了下去。 李万年又从隨身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和绳子。 他先是用布条把钱宝那张能喷粪的嘴给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著,手脚麻利地用绳子將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多时,一个標准的“人形粽子”就新鲜出炉了。 在强效“安眠药”跟大量酒精的作用下,钱宝整个过程都没有要醒来的跡象。 隨后,李万年一把將不省人事的钱宝扛在肩上。 这狗东西,分量还不轻,看来身体里的油水绝对不少。 正当他准备掀开帘子,原路撤离时。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悽厉尖叫,从营地中央的方向猛地炸开! 那叫声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捅破了草原夜晚的寧静! “敌袭!有敌袭!” “帐主!巴图帐主被杀了!” “快来人啊!都死了!头领们都死了!” 蛮语的呼喊,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整个沉睡的营地! 无数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蛮子和叛卒冲了出来,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四处巡逻的火把开始疯狂地朝著主帐方向匯聚。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李万年眼神一冷。 被发现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不再有任何隱藏的打算,扛著肩上的钱宝,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在那边!抓住他!” 他没几步,附近几个刚刚衝出帐篷的蛮子就看到了他扛著人走的行为,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与此同时,有几个蛮族兵卒直接就冲了过来。 李万年看到这般情况,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惧意。 他只是淡定的將肩上那个沉重的“粽子”往地上一扔,隨后从隨身空间取出一个模样朴素的金属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啾——!” 一道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哨响,冲天而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向远方黑暗的草原深处。 这是信號!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面不改色,心念一动。 下一秒。 一桿通体漆黑,枪头闪烁著森然寒光的霸王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杀了他!” “这人肯定就是那个潜入营帐的贼人!” 靠近的蛮族兵卒,嘶吼著,挥舞著弯刀,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来! 他们人多势眾,脸上带著嗜血的疯狂。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不知道如何潜入进来的敌人,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们错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羊。 是一头筋骨强健的猛虎! 李万年看著扑上来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单手持枪,手腕一抖! 嗡! 霸王枪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嗡鸣,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巨大的枪!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衝进了敌群之中! “死!” 一声低吼。 长枪如龙,大开大合! 霸王破阵枪的招式以一种直接又暴力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噗! 长枪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蛮子,脸上的狞笑还凝固著,身体便从腰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扫中!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被拦腰折断的稻草,喷著血雾倒飞了出去,砸翻了后面一大片人! 一枪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霸道的一幕给镇住了,攻势为之一滯。 李万年却杀得兴起,得势不饶人! 他一步踏出,手中长枪再次递出! 这一次,是刺! 枪出如电! 一个刚刚从同伴尸体旁爬起来的蛮子,只觉得眼前一,一道黑线便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霸王枪那三棱的枪头,没有丝毫阻碍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那蛮子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顺著枪桿汩汩流下。 李万年手腕一振! 那蛮子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妈的!跟他拼了!” “弄死他!” 短暂的惊惧过后,更多的敌人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红著眼再次围了上来。 然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虚浮,反应迟钝,所谓的包围圈,漏洞百出。 在开启了【铜皮铁骨lv2】和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属性值的李万年眼中,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可笑。 只见他孤身一人,在数十人的围攻中辗转腾挪,身影飘忽不定。 手中的霸王枪,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 每一次突刺,都必然有一个敌人倒下! 长枪横扫,便是筋断骨折! 枪出如龙,便是喉穿胸透! 他一个人,一桿枪,杀得这帮蛮子和叛军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个负责戒备,保持著清醒的蛮族小头目,眼看手下的人被屠杀得七零八落,怒吼一声,双手持刀,从侧面猛地劈向李万年的后颈!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 李万年却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桿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把弯刀。 “鏘!” 金属交击,火星四溅! 那蛮族小头目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弯刀脱手而出! 他脸上露出骇然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后退。 李万年已经一个旋身,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的胸口一穿而过! “噗!” 透体而入! 那小头目低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碗口大的血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身体轰然倒地。 杀戮,在继续。 李万年杀得浑身浴血,但全都是敌人的。 而他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盛! 他每杀一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杀气就浓烈一分! 渐渐地,周围的蛮子和叛卒都怕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人群中纵横捭闔,如同魔神降世的身影,手脚开始发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哪里是人?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他们几十上百號人,竟然被一个人杀得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奔雷,从营地外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马蹄声,由远及近。 沉重,密集,如同擂响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黑暗的草原深处,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衝破夜幕的束缚,朝著火光冲天的营地,悍然杀来! “头儿!我们来了!”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响彻整个营地! 是李二牛! 他一马当先,手中环首刀在火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脸上带著焦急和赴死的决绝。 在他身后,另外八名汉子同样面容刚毅,一个个握紧了兵器,眼中燃烧著名为“悍不畏死”的火焰。 他们来了! 来救他们的头儿!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数以百计的蛮族恶狼,他们也要跟著头儿,杀他个天翻地覆! 然而。 当他们衝进营地,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九个人,全都傻了。 马都跑慢了半拍。 “我……我操……” 李二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想像中的头儿被重重围困,浴血奋战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眼前的景象,比那要……离谱一百倍! 遍地都是尸体! 蛮子的,叛卒的,横七竖八,堆得到处都是,鲜血匯成小溪,在泥土里浸出大片大片暗红的顏色。 而在那片由尸体和鲜血构成的“地毯”上。 他们的头儿,李万年,正一个人,一桿枪,追著几十个敌人满地跑! 没错! 是追著打! 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了催命的阎王帖。 枪影翻飞,大开大合。 一个跑得慢了的蛮子,被他从后面追上,一枪扫在腿弯处。 “咔嚓!” 那蛮子惨叫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倒在地,膝盖骨都从皮肉里戳了出来! 李万年看都不看他,脚尖在马鐙上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手中长枪自上而下,带著万钧之势,猛地劈下! “噗!” 一个企图转身反抗的叛卒,连人带刀,被这一枪从天灵盖直接劈到了胸口!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凶残! 霸道! 不讲道理! 这哪里是人? 这他妈就是个穿著人皮的凶兽! “咕咚。” 赵铁柱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嗓子眼乾得要冒烟。 他们九个是来干嘛的? 支援? 救人? 就眼前这情况,需要支援的是这帮蛮子吧? 这帮原本在他们眼中凶神恶煞的敌人,此刻一个个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还他娘的愣著干什么!” 李万年一枪將一个蛮子的脑袋抽得转了三百六十度,回头衝著发傻的李二牛等人就是一通爆吼。 “杀!” 这一吼,总算把九个汉子的魂给叫了回来。 “杀啊!” 李二牛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惊骇的表情瞬间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嗷地叫了一嗓子,挥舞著环首刀就冲了上去。 “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头儿牛逼!” 剩下八人也如同打了鸡血,士气瞬间爆表,策马冲入已经彻底崩溃的敌群之中,开始了一场痛快淋漓的追杀。 他们的加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嚇破了胆的敌人,眼看对方又来了帮手,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彻底熄灭,彻底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溃逃。 整个营地,彻底乱套了。 虽然整个局势都成一边倒了,但李万年却没有恋战的打算。 虽然他的力量跟体质超过常人,还有铜皮铁骨这等技能,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是人,就会力竭。 別看他杀的爽,杀的起劲,但体力上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而且他很清楚,这里的动静绝对会吸引来更多蛮族的游骑。 拖的太久,反而会全部陷在这里。 “二牛!把这玩意儿带上!” 他一把將地上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形粽子”钱宝拎起来,甩手就扔给了衝到近前的李二牛。 李二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隨手就丟在了身后的备用马上,用绳子草草固定住。 李万年翻身上马,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正连滚爬地朝著远处黑暗中逃窜的身影上。 就是那个在篝火边,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从龙之功”的瘦高个叛卒! 抓了主犯,再抓个从犯当添头,回去也好对口供!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双腿一夹马腹。 “驾!” 战马如同黑色闪电,瞬间窜出! 那瘦高个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天而降,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將他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 瘦高个嚇得魂飞魄散,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可还没等他看清抓自己的是谁,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万年隨手將这昏过去的傢伙也扔到了马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撤!” 他拨转马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走!” 十二人,二十骑,不做任何停留,在李万年的带领下,如同一阵风,衝出混乱的营地,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绝望的哀嚎,是乱成一锅粥的黑狼部大营。 第37章 归途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7章 归途 夜色如墨,马蹄如雷。 十二人二十骑,捲起漫天沙尘,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草原黑夜之中。 身后的黑狼部营地,火光与喊杀的动静越来越远,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李二牛策马紧跟在李万年身后,夜风颳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心口却烧著一团火,烫得他浑身都是劲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亮点的营地,又扭头看向前方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 他的脑子里,还全是刚才那副离谱到极点的画面。 头儿,一个人,一桿枪。 追著上百个蛮子和叛军打! 那不是打架,那是屠杀! 长枪横扫,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乱飞。 长枪直刺,人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捅个对穿。 那哪是人啊? 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凶兽!是天上下凡的杀神! 不光是他,赵铁柱和其他几个汉子,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也依旧难掩震撼。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那现在,就是敬若神明。 跟著这样的头儿,別说杀穿蛮子大营,就是让他们现在去捅穿天,他们都敢嗷嗷叫著衝上去! 狂奔出数十里,马匹的鼻腔里已经喷出了灼热的白气。 队伍最前面的李万年,突然猛地一拉韁绳。 “停!” 命令简短有力,二十匹战马停下,马蹄在草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跡。 所有人都看向李万年,脸上带著不解。 李万年却翻身下马,一言不发地趴在了地上,耳朵贴著微凉的草地,闭上了眼睛。 【狩猎追踪】的技能效果被催动到了极致。 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动静,草叶倒伏的方向,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气味……所有信息在他脑中匯聚,迅速构成了一幅动態的追踪图。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两支队伍,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过来,应该是想包抄咱们。加起来,人数不会少於二十五个。” 二十五个! 还是骑兵! 换做以往他们在战场上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估计会“唰”地一下就褪没了,甚至可能握著兵器的手都会开始抖。 但是现在,在见识到李万年的勇武,李万年的种种不凡后,这九个兵卒的士气达到了巔峰,没有一人心生害怕。 有头儿在,怕个鸟! 李万年將他们的神情尽皆收入眼底,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班底算是彻底成了。 李万年翻身上马,远眺向周围的茫茫草原。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能见度提高了不少。 他手指忽的指向一处方向,对著眾人道:“咱们去那,打个伏击战,给这两条尾巴打散,免得尾大不掉。” 李二牛等人顺著李万年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头说去那就去那,头说去打伏击就去打伏击。 头说的,肯定没错。 “走!” 李万年一夹马腹,率先衝出。 “是!头儿!” 九人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亢奋,策马狂奔,紧隨其后。 …… 队伍在漆黑的草原上连夜奔袭。 在天色更亮之前,他们抵达了那片李万年所指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乱石坡。 这里怪石嶙峋,地势崎嶇,巨大的岩石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晨光熹微中投下大片狰狞的阴影。 是个隱藏的好地方。 “下马!把马牵到那边的石缝里藏好!” 李万年下达命令,眾人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被捆在备用马上,顛了一路的钱宝,悠悠转醒。 药物的副作用加上剧烈的顛簸,让他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他茫然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灰濛濛的山石,然后便感觉自己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嘴里还塞著布条。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从与巴图帐主推杯换盏,到走出帐篷,再到…… 我不是应该睡在帐篷里吗! 怎么在外边? 还特么这么冷,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唔!唔唔!” 钱宝因为害怕和恐惧,让他本能般的扭动挣扎起来。 “吵死了。” 李万年皱了皱眉,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呃……” 钱宝白眼一翻,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又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粗暴地掰开钱宝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给他灌点水,让他睡得再沉一点。” 赵铁柱嘿嘿一笑,提起水囊,咕咚咕咚就给钱宝灌了下去。 李万年又看了眼同样被绑著的另一个叛徒,这人没吃药,这一路顛簸肯定醒了,但硬是没敢出一个声。 李万年没管这人,他站上一块高耸的岩石,朝著来路的方向望去。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瑰丽的晨光。 草原,正在从沉睡中甦醒。 “噠——噠——” 就在这时,一阵踏破草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 追兵的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 乱石坡下的九个汉子,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道屹立於高岩之上的身影。 李万年没有半点紧张。 他甚至还有閒心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都別傻站著。” 他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李二牛,你带三个人,到东边那处隘口埋伏好,把你们的弓箭都给老子架起来!” “不要求你们射准,只要求你们在敌军快要靠近时,多朝他们的中后方射箭。” “赵铁柱,你带三个人,去西边那条石缝里藏著,一样的要求。” “剩下一个,跟我来,做一个靶子吸引对方过来。” 他三言两语,便將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眾人齐声低吼,眼中闪烁著兴奋和残忍的光。 他们迅速按照李万年的部署,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岩石缝隙之中,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乱石坡上,万籟俱寂。 只有风声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李万年站在高处,身后跟著那个被他点名留下的兵卒。 两人迎著晨风,成了这片荒凉之地最显眼的目標。 远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小片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团滚动的乌云,朝著乱石坡的方向直扑而来。 马蹄声密集如雨,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头儿,来了!”身后的兵卒手心冒汗,声音都有些发紧。 “別急。” 李万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让他们再近一点。” 那队蛮族骑兵显然是发现了他们两个。 为首的蛮族头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响亮的鞭,速度陡然加快! 在他看来,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大晏人,就是跑不动了,在这里等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五十步! “就是现在!” 李万年眼中寒芒一闪! “放箭!” 命令下达的瞬间。 “嗖!嗖!嗖!” 乱石坡的两侧,隘口与石缝之中,稀稀拉拉的箭矢毫无徵兆地拋射而出! 这些箭矢射得歪歪扭扭,毫无准头可言,准得像是醉汉撒尿,在李万年等人的视角看去,只觉得不堪入目。 但好在,早就知道这些箭矢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打乱阵形。 甚至,不需要打的多么乱,只要稍微能影响一下就行。 当然,如果能有一两个倒霉蛋被射中,那就更好了。 稀稀拉拉的箭矢確实让蛮子衝锋的阵型,乱了一些! 衝刺的速度也为之一滯。 但並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因为没有射中。 李万年没有失望,都在预料之中。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集团衝锋时那股无可匹敌的衝击力。 箭矢给出的压力,再加上这种崎嶇不平的乱石坡地带的不利性,基本上可以不用太过惧怕骑兵的衝锋。 “头儿,他们衝过来了!”李二牛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隘口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些许紧张。 “行了。”李万年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弓箭可以扔了。” “所有人,抄傢伙!” “准备干活!” 一声令下,埋伏在各处的八名汉子,齐刷刷地丟掉手里的弓,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他们从岩石的阴影里钻了出来,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兴奋! “杀!” 李万年一声暴喝,握著手中的霸王枪,整个人率先冲了出去! 他主动向衝进乱石坡的敌人,发起了反衝锋! 那些个衝上乱石坡的蛮族骑兵都看傻了。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赶著投胎的! 一个人,就敢冲我们二十多號人的阵? 找死! 为首的蛮族头目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挥舞著弯刀,直取李万年的头颅! 然而。 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李万年不闪不避,手中长枪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横扫而出! “鏘!” 那蛮族头目的弯刀,竟一个不慎,被一枪直接砸掉了! 隨后,一声悽厉的惨叫声传来。 “啊!” 却是霸王枪余势不减,重重地抽在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那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口喷血雾,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一招! 仅仅一招,领头的就没了! 所有蛮子都懵了。 “还愣著干什么!给老子杀!” 李二牛的咆哮声,如同惊雷,在他们身后炸响! 九名汉子嗷嗷叫著,从两侧包抄了过来,挥舞著刀,砍向那些因为地形限制而行动不便的敌人! 腹背受敌! 蛮族骑兵瞬间陷入了混乱!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万年,已经彻底杀疯了! 他仗著【铜皮铁骨】的强悍防御,和身上披著的百炼甲,根本无视那些砍在自己身上的零星攻击,手中的霸王枪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长枪横扫,便是人断马翻! 枪出如龙,便是透体血洞! 一个蛮子眼看同伴被杀,红著眼,举刀从马上跃起,想从空中劈死李万年。 李万年看都不看,反手一枪向上捅去! “噗嗤!” 那蛮子还在半空中,就被一枪从裤襠捅了进去,当场变成了一串血肉模糊的葫芦! 凶残! 霸道! 血腥! 剩下的蛮子彻底嚇破了胆。 这打个屁啊!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他们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 “想跑?” 李万年冷笑,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在一匹无主的战马背上。 “驾!” 他双腿一夹,追著溃逃的敌人,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 这场伏击战,从开始到结束,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当最后一个逃跑的蛮子被李万年一枪钉死在地上时,整个乱石坡,已经彻底被染成了红色。 “呼……呼……” 李二牛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脸上却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亢奋。 赵铁柱更是不堪,一屁股坐在地上,嘿嘿傻笑。 “过癮!他娘的,太他妈过癮了!” “跟著头儿打仗,就是爽!”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狂热和崇拜,看著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眼神敬若神明。 以前,他们觉得蛮子是狼,凶悍无比。 现在,他们觉得,跟自家头儿比起来,那帮蛮子连特么的哈士奇都算不上! “都他妈別傻乐了!”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兴奋。 “打扫战场,把能用的马匹、武器、乾粮都带上!” “蛮子的头颅,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割掉带走。” “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时间做完这些,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眾人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危机还没解除! 在李万年分工明確的指挥下,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一部分人收拾战利品。 一部分人忙著割头颅。 片刻之后,十二人,骑著三十多匹战马,再次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停留,一路向著大宴的边防方向狂奔。 ……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急行军。 所有人都已是人困马乏。 甚至,已经跑死了八匹战马。 而在这般赶命跑法下,大宴边疆的城墙伴隨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开始出现在李万年的视野中。 第38章 女將军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8章 女將军 连续一天一夜的亡命狂奔,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顛簸的马背上,李二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全靠一股意志力吊著才没从马上栽下去。 赵铁柱和其他几个汉子更是狼狈,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乾裂,困意比李二牛更甚。 唯独李万年,虽然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精神体质,远超常人。 就在眾人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时,天边,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在晨曦中缓缓浮现。 城墙! 榆阳关的城墙! 南营的边防线!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李万年回头暴喝。 “到家了!” “吼!” 九个已经快要虚脱的汉子,也不知从哪又榨出了一股力气,齐齐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强行挺直了腰背。 当他们一行十二人,骑著三十多匹战马,身上还掛著二十多颗血淋淋的蛮族人头,出现在南营关隘前时。 城门楼子上负责守卫的兵卒,当场就看傻了。 “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兵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人……是咱们的人!还有……人头!全是蛮子的人头!” 另一个眼尖的伍长,手里的长矛都差点嚇掉了。 这帮人,是从地狱里杀回来的吗? 浑身浴血,煞气冲天,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劲儿,隔著老远都让人头皮发麻。 “快!快开城门!” 伍长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 城门大开。 李万年没有半点停留,一马当先,直接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衝去。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纵马……” 一个不开眼的哨兵试图阻拦,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李二牛一声暴喝。 “滚开!军情十万火急,耽误了事,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李二牛吼得双眼通红,那哨兵被他身上的杀气一衝,腿肚子都软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中军大帐。 许延年正对著一堆乱七八糟的军务文书,愁得直揪头髮。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风尘,猛地灌了进来。 许延年抬头一看,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毛笔掉在文书上,染开一团墨跡。 “李万年?”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如同血人般的汉子。 李万年没有废话,言简意賅,用最快的语速,將遭遇叛军,发现他们与黑狼部交易,以及对方企图献出雁门关的惊天阴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许延年的心口上。 说完,他反手將两个“人形粽子”从身后士兵手里拽了过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这是北营百夫长钱宝,这是他的一个心腹。” “人证在此!” 那个叫钱宝的狗贼还在昏睡,另一个瘦高个却已经嚇得屎尿齐流,裤襠里一片湿热,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许延年只觉得现在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嗡嗡作响。 勾结蛮族! 献出雁门关! 这已经不是什么倒卖军械的破事了,这是叛国!是要把整个北境数百万百姓都推入火坑的滔天大罪!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身体都晃了一下。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南营校尉,根本就扛不住! 必须立刻上报! 必须马上上报给雁门关的主將!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万年,看著他那双熬得通红,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你……还撑得住吗?” 许延年的声音有些乾涩。 李万年知道许延年的意思。 这是一个能直接在北境最高主將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许延年是在问他还能不能坚持到去爭这个机会。 李万年挺直了因为连续奔袭而有些酸痛的脊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污衬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校尉大人说笑了。” “为国尽忠,万死不辞!” “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和傲气! 许延年看著他,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和敬佩油然而生。 好小子! 这才是真正的好兵! 这才是大晏的脊樑! “好!” 许延年重重一拍桌案。 “江焕庆!” “末將在!” 帐外一个亲兵立刻走了进来。 “你们带著回来的这些人,立刻下去休整!找最好的军医给他们治伤!把缴获的战马和物资都清点入库!” “告诉他们,此战,你们人人都是头功!本將亲自为你们请赏!” “谢校尉大人!” 跟李万年一同进入营帐的李二牛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齐齐行了个军礼。 交代完毕,许延年不再耽搁,他抓起掛在架子上的佩刀,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 “来人!备最好的快马!” “亲卫队,隨我出发!” 他翻身上马,亲自带著李万年和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俘虏,以及十几名最精锐的亲卫,如同一阵旋风,衝出南营,直奔雁门关主城而去! 快马疾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 许延年与李万年並驾齐驱,他看著身边这个面不改色的年轻人,心中越发欣赏,忍不住开口为他多普及一些东西。 “我们大晏北境,共设四营九镇。” “东南西北四营,守的都是有天险可依的关隘,且关隘外面的路並不平坦,因此驻兵相对较少,日子也最安逸,所以才养出了这帮蛀虫!” “而九镇,关外多是平原要地,一旦攻破,无险可守,因此驻兵极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而雁门关,是我们整个北境防线的核心,是中枢!驻扎的兵力,比四营九镇加起来都多!” “因为雁门关外,便是一马平川的千里草原,一旦此关被破,蛮族的铁蹄就能长驱直入,整个北境,都將成为他们的跑马场!” 李万年頷首。 他之前听说过一些雁门关的事,但关於为何重要,还是第一次从別人嘴里听到。 快马加鞭之下,一座宏伟的雄关,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一座关隘。 那是一条横亘於天地之间的黑色山脉! 城墙高耸,通体由巨大的黑岩砌成,充满了岁月与战爭的沧桑。 城墙之上,旌旗如林,士卒往来巡逻,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芒。 这,就是雁门关! 它既是一座关,也是一座城,一座容纳了数十万军民的北境第一雄城! 离得越近,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与南营的散漫混乱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 城门前。 一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甲士,將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百夫长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著他们,没有因为许延年身上的校尉官服,就有半分懈怠。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南营校尉许延年,有十万火急军情,需立刻面见穆大將军!” 许延年亮出自己的腰牌,沉声喝道。 那都尉验过腰牌,又看了一眼被捆在马上的两个俘虏,眉头微皱,但还是挥了挥手。 “放行!” “派一队人,护送许校尉前往大將军府!” 命令下达,执行得乾脆利落。 很快,在十余名重甲骑兵的“护送”下,他们穿过厚重的城门洞,进入了雁门关內。 城內,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宽阔,井然有序,一队队巡逻的士兵隨处可见,每一个都眼神警惕,步伐沉稳。 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许延年和李万年被一路带到了城中心,一座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府邸前。 大將军府! 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通报之后,他们没有等待多久。 府邸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银甲,面容冷峻的军汉走了出来,对著许延年和李万年抱拳。 “许校尉,李百夫长,將军有请。” 踏入將军府的一瞬间,李万年就觉得这地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雕樑画栋。 没有锦衣僕役。 更没有高门大户该有的奢华气派。 入眼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子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铁血气息。 院子里,一排排兵器架擦得鋥亮,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角落里堆著半人高的沙袋和磨损严重的石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混合的味道。 这哪里是什么將军府,这分明就是个大號的军营校场! 李万年跟著引路的军汉穿过院子,走进叫议事厅。 大厅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无比的沙盘,上面精细地还原了整个北境的山川地貌,隘口关隘,甚至连一些不起眼的小路都被標註了出来。 墙壁上掛的不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张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和各种造型狰狞的蛮族兵器。 整个大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沙盘最里侧的主位上,一道身影正背对著他们,俯身审视著一份军报。 那人身形高挑,穿著一身贴合曲线的银色软甲,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红绳高高束起,干练颯爽。 仅仅一个背影,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许延年走到那人身后数步,恭敬地抱拳行礼。 “末將许延年,拜见穆將军!” 那人闻言,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饶是李万年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心头也猛地跳了一下。 好一个英姿颯爽的绝色佳人!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一张脸蛋美得惊心动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但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和杀伐! 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脂粉气,只有一股百战之將特有的铁血与威严。 北境主將,穆红缨!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是一个女人。 但李万年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女人! 李万年脑子有点懵。 这跟他想像中那个能镇住北境的大將军,差距有点大! 穆红缨的目光,先是在许延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越过他,落在了浑身血污,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李万年身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李万年心里咯噔一下。 啥情况? 这位美女主帅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穆红缨开口了。 她的嗓音清冷,如同山巔的冰雪,每一个字都敲在人的心上。 “你就是李万年?” “那个陛下赐婚的李万年?” “军籍上,不是说你年过五旬吗,你这看著最多也就三十多吧?” 李万年有些懵逼,这穆红缨怎么知道他的事的? 他之前可只是个伍长啊,就算成为百夫长,那也就最近的事,还不至於让北境主將的穆红缨特別注意啊! 难道是……皇帝赐婚这事太过吸引关注,以至於这位北境主將都主动去翻看他的资料,吃这个瓜? “咳咳。” 一旁的许延年看出他的茫然,向毫不知情的李万年解释道。 “当初陛下將你如今那三位夫人赏赐给你时,穆將军正好奉命,即將赶赴北境边关上任。” “因此,正是由穆將军亲自领命,將你的三位家眷从京城一路护送至南营的。” “李百夫长,说起来,你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主將大人呢。” 李万年这才恍然。 原来自己那三个漂亮老婆竟然是由穆红缨押送来的,难怪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骚扰。 不过看样子,三个老婆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也不会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提及这位女將军。 李万年脑子转得飞快,他听出了许延年话里的意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下,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末將李万年,叩谢主將大人对我家眷的护佑之恩!” “若非將军护佑,她们三个弱女子,千里迢迢,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楚欺辱!” 虽是心中存著几分藉由此事拉进彼此关係之意,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穆红缨。 第39章 一面春风一面威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39章 一面春风一面威 李万年继续解释自己的相貌问题: “实不相瞒,主將大人,末將在未跟三位娘子相处时,面貌比如今苍老许多。” “却也不知道为何,跟三位娘子相处久了,竟是焕发了第二春,越活越年轻,就连末將都感到好奇。” 主打的就是承认,但我也不知道。 穆红缨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李万年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好奇流露。 她並没有深究,本就是因为好奇,也因为那三个女人背后牵扯的那桩大案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才多提了一嘴。 现在人家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问出什么。 只是心里面想到,陛下是为了出气泄愤,才把那三人的女儿赏赐给一个身处边关的,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若是陛下知道这“糟老头子”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左右,相貌身姿还颇为英武,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反应? 心中心思翻转,穆红缨嘴上道: “起来吧。” “说正事。” “到底是什么重要情报?” 见要切入主题,李万年当即用最精炼的语言,將核心情报全盘托出! “主將大人,末將潜入黑狼部大营,探得惊天密谋。” “其一,黑狼部只是先头部队,其背后,是整个草原十八部已经结盟,正欲大举南侵!” “其二,北营校尉张莽,副將吴庸等人,早已与蛮族勾结,倒卖军械,吃空餉,罪大恶极。因惧怕主將大人清查,遂决定引狼入室!” “其三,他们的计划是,在草原联军主力抵达后,里应外合,亲手为蛮族献出雁门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穆红缨的心上。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经似乎被一层厚厚的寒霜笼罩。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她那纤细的身躯里迸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大厅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李万年感受到这股气势,心中惊骇,这气势,是人能发出来的? 他能够感觉到,这位北境主將那看似娇弱的身躯,绝对藏著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他想起许延年交给他的那门《百战锻体拳》。 上面有特殊的打磨力气手段和增加气血的药膳方子。 但对於普通人而言,极难极难,对於李万年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还不如多耕耘耕耘呢。 一点力量值的增加,就是《百战锻体拳》几年,甚至是十几年都不能办到的地步。 但对於一些天赋异稟,有充足条件,甚至有比《百战锻体拳》更强的增强力气的武功呢? 或许,穆红缨就是如此。 確实不能小看一位女將军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在这雁门关落地生根,应该是有不俗的个人武力跟手段的。 李万年心思翻转,却听穆红缨道: “好!” “好得很!” 穆红缨怒极反笑,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真是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没想到我查贪腐倒卖,倒是还把这个老实人牵扯进来了。” “还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真是看起来老实,手上办著的事是一点都不老实啊。” “来人!” “在!”两名亲兵大步跨入。 “將那两个叛徒带上来!本將要亲自审问!” “是!” 亲兵领命,连忙出去。 而穆红缨在下令之后,却是將目光再次落到李万年身上。 她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站得笔直,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却是难掩,眼皮子都有些打架的趋势了,恐怕沾枕头就睡。 而现在,只是在硬撑罢了。 想想也是,连续两夜未眠,先是刺杀,再是突围,又是伏击,最后还来了一场亡命狂奔。 再之后还要从榆阳关赶到雁门关。 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念及他立下的这桩泼天大功,穆红缨那清冷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丝。 “你已两夜未眠,辛苦了。” “先去我府中的客院休息。”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话里的內容,却让许延年一怔。 李万年更是一愣。 没等他说话,那两个人便已经被押送了进来。 穆红缨直接让著两名亲兵带李万年去休息。 李万年见状,哪里还能推辞,连忙道谢,便跟著人前去休息。 他现在也確实是困极了。 亲兵领著李万年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客院。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乾乾净净,一株老梅树斜斜地探出枝丫,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百夫长,您就在此歇息。有任何需要,吩咐下人即可。”亲兵抱拳,態度恭敬。 李万年点了点头,简单的客套了一句话后,便直接推开房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也透著讲究。 他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床铺上。 身体接触到床榻的瞬间,持续紧绷著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 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掉身上那件还带著血腥味的鎧甲,便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 將军府的地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潮湿,阴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將一道道狰狞的人影投射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穆红缨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她那张绝美的脸蛋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许延年站在她身侧,脸色凝重。 而在他们的前方,钱宝被绑在一个木架上,刚刚被一盆冷水泼醒,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当他看到端坐在主位上,那个眼神比刀子还冷的绝美女子时,心中猛地一突。 北境主將,穆红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李万年这个百夫长不同,钱宝不仅知道北境新来的大將军是女的,还亲眼见过一面。 只不过,是跟许多士卒一起,遥遥看了一眼。 但那惊心动魄的漂亮,依旧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头。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牢房里。 这是已经回到大宴了? 他究竟睡了多久? 那个该死的傢伙又究竟是谁? 他现在有太多的疑问了,但这些疑问都赶不上心中的恐惧。 因为,他好像要死了。 甚至,还不是简单的死。 “钱宝,北营百夫长。” 穆红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钱宝心上。 “你可知罪?” 第40章 快刀斩乱麻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0章 快刀斩乱麻 我的罪? 他犯的罪,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 吃空餉,剋扣军粮,倒卖军械,欺压同袍……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他治罪的。 但眼下,他知道对方最想听的,绝不是这些。 “我……我不知道將军在说什么。”钱宝梗著脖子,眼神躲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 张莽校尉和吴庸副將还在外面,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只要自己咬死了不开口,就还有活路! “是吗?” 穆红缨的嗓音很平淡,她甚至还端起旁边亲兵早就备好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姿態,不像是在审问一个通敌叛国的重犯,倒像是在跟人閒话家常。 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钱宝心底的寒气,一个劲地往上冒。 “许校尉。”穆红缨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末將在!”许延年抱拳。 “跟他说说,咱们大晏的《军律》里,关於通敌叛国这一条,是怎么写的。” 许延年面色一肃,朗声背诵:“凡通敌叛国,泄露军情者,主犯凌迟处死,夷三族!从犯,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 凌迟处死! 夷三族!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巨斧,狠狠劈在钱宝的脑子里,把他最后那点侥倖,劈得粉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动。 “我……我没有!我冤枉啊將军!我就是个小小的百夫长,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钱宝涕泗横流,开始疯狂喊冤。 许延年站在一旁,看著这个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的傢伙,气得手都握紧了刀柄。 穆红缨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行刑手立刻会意,从烧得通红的火盆里,夹出了一块烙铁。 烙铁通体赤红,散发著灼人的热浪,空气都因此扭曲。 “刺啦——!”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审问的流程。 滚烫的烙铁,直接印在了钱宝的胸口上! “啊——!” 一声不似人腔的悽厉惨叫,瞬间撕裂了地牢的沉寂! 皮肉烧焦的恶臭,迅速瀰漫开来。 钱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嘴里喷出白沫。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烧穿了! “我说!我说!別……別再用了!” 仅仅一下。 只是一下,钱宝那可笑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 穆红缨没有理会钱宝,只是站起身,踱步到那个瘦高个叛卒面前。 那瘦高个早就嚇得面无人色,裤襠里一片骚臭,整个人抖成了一片残影。 穆红缨甚至都没问他,只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而这,就已经让瘦高个害怕到了极点。 他连忙道: “將军饶命!我说!我全都说!”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酷刑,穆红缨那冰冷的眼神,和钱宝那悽厉的惨叫,就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哪怕是死,他也不想死前再遭受这种痛苦折磨。 “把他带到隔壁,拿好纸笔,让他把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穆红缨淡淡吩咐。 “是!” 亲兵立刻將那瘦高个拖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下钱宝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全完了。 那个软骨头,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抖个底朝天! 穆红缨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钱宝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钱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他招得多,还是你招得多。” “招得少的那一个,或者说,企图隱瞒的那一个,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开胃菜。” “届时,你们的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残忍。 钱宝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家中的老母,想起了刚娶进门没多久的娇妻,想起了还在牙牙学语的儿子…… “我说!我说!求將军开恩!求將军饶我家人一命!” 钱宝哭得撕心裂肺,再也没有半分硬气。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地牢里,只剩下钱宝带著哭腔的敘述,和书吏奋笔疾书的“沙沙”动静。 从他们如何搭上黑狼部这条线,到张莽和吴庸如何策划献关,再到通信的暗號,接头的地点,甚至每一次交易的细节…… 钱宝为了活命,把所有能卖的,全都卖了。 没多久,隔壁的供词也送了过来。 两份供词放在一起,相互印证,细节上几乎没有任何出入。 铁证如山! 许延年看著那两份写满了罪恶的供词,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衣甲。 他想过北营烂,但从没想过,能烂到这种根子都刨出来餵狗的地步! 一营校尉,还有下面大大小小十几个军官,竟然全都参与其中! 这已经不是蛀虫了,这是在挖大晏的根基,这是要把整个北境百万军民的骨头都抽出来,熬成油给自己享用! “好……好得很啊……” 穆红缨看著供词,低声自语,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笑容灿烂,眼底却是一片能冻结灵魂的霜寒。 “张莽,吴庸……真是本將的好同僚啊。” “知道我初来乍到,就给我送上这么一份泼天的大礼。” 她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银甲在火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冷意。 “传我將令!” “擬军令,召北营校尉张莽,副將吴庸,及所有在册百夫长以上军官,於明日午时,至將军府议事!” “就说……本將要商討秋防部署,以及军械换装事宜。” “任何人,不得缺席!” 许延年心头一震。 这是要……请君入瓮! “末將……遵命!”他抱拳领命,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年轻的女將军,行事之果决,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像。 一场足以让整个北境军都为之震动的大清洗,即將拉开序幕。 …… 李万年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叫囂著酸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乾瘪的肚皮,推开房门。 门外,一个模样清秀的侍女正巧端著水盆路过,见到他出来,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李百夫长,您醒了。可要用膳?” “饿了,有什么吃的都端上来。”李万年也不客气。 “是。” 侍女应了一声,很快,便带著一个木质的三层餐盒过来。 餐盒里,是四菜一汤。 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清炒的时蔬,一盘酱猪肉,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李万年看著这四菜一汤,也是眼神一亮,这伙食待遇,比南营军官小灶食堂的丰盛太多。 也有食慾太多。 李万年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开始风捲残云。 一顿饭下肚,他感觉自己消耗的体力彻底补了回来。 吃饱喝足,閒著也是閒著。 李万年走到院子里,开始活动筋骨。 他想起了许延年给他的那本《百战锻体拳》,便在院中拉开架势,一板一眼地打了起来。 这拳法,他其实也就演练过几次。 毕竟对他来说,加点才是王道,再加之成为百夫长后,没过多久就去草原当斥候了,也没时间练。 此刻打出来,也就是个架子。 拳风呼啸,招式沉稳。 在外人看来,倒也虎虎生威,有几分高手的架势。 但在真正的行家眼中,他这拳法,漏洞百出。 发力不对,气息不沉,招式之间衔接生涩,完全没有发挥出这套拳法该有的刚猛霸道。 “哼,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住在这大將军府里?” 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不屑的嗓音,冷不丁地从院门口传来。 李万年收了拳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抱著臂膀,斜靠在院门上,一脸鄙夷地看著他。 少年身穿一身干练的短打劲装,面容俊朗,眉眼之间,与穆红缨有几分神似,只是嘴角那抹桀驁不驯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骄傲的小豹子。 李万年挑了挑眉。 这少年郎,该不会是穆红缨家的亲戚吧? “我这拳,打得不好?”李万年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何止是不好!” 少年嗤笑出声,几步走到院中,毫不客气地评价起来。 “你这打的根本就不像是《百战锻体拳》!简直就是乡下老农活动筋骨的王八拳!” “力散而不凝,气浮而不沉,空有其形,未得其神!简直是把这套拳法的脸都丟尽了!” 少年越说越激动,看李万年的眼神,活脱脱就像在看一个欺骗了他感情的骗子。 “我真想不明白,就你这点拳绣腿,是怎么活捉叛徒,杀穿蛮子大营的?” “难道那些蛮子和叛军,都是自己排队往你刀口上撞的不成?” 李万年听得有些想笑。 这小子,懂得还挺多。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自己这拳法,確实是王八拳。 能杀敌,靠的也是过人的勇武罢了。 一力降十会! “小子,话別说太满。”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杀人的拳,就是好拳。” “强词夺理!” 少年似乎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態度彻底激怒了。 “你!” 他伸手指著李万年,一副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李万年瞧著他这模样,又看了看他那张与穆红缨有几分相似的俊俏脸蛋,心里猜测更近了些。 但还是开口问道:“还不知你这少年郎是谁?” “哼!” 少年把手一收,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全是骄傲和挑衅。 “想知道我是谁?可以!跟我打一场!” “你贏了,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李万年听完,差点没乐出声。 这小子的脑迴路,还真是清奇。 打贏了,奖励就是知道他的名字?这买卖怎么听怎么亏。 他笑著摇了摇头:“这对我也太没好处了吧?我打贏了,就只是知道你是谁,更何况,万一你要是输了呢?” 少年一愣,他显然没想过自己会输。 但他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愣头青,似乎觉得李万年说的有道理。 他眉头一皱,隨即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不错的银子,往手心一掂,估摸著有十两左右。 “这样!” 少年把银子往前一递,脸上满是自信。 “你要是贏了,我不仅告诉你我是谁,这十两银子也是你的!” “我要是贏了,你就输我十两银子,怎么样?敢不敢赌!” 李万年笑了。 十两银子。 对他来说不多,但对一个普通兵卒来说,却是好几个月的餉银了。 这小子,出手倒是阔绰。 看他这言行举止,虽然傲气了点,但骨子里倒不像是什么仗势欺人的紈絝子弟,更像是一头还没经歷过社会毒打的骄傲小年轻。 有点意思。 正好吃饱了饭,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赚点零钱。 “行。” 李万年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来吧,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百战锻体拳》是什么样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那少年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算你识货”的表情。 “看好了!” 少年低喝一句,脚下猛地一跺!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欺近! 他一出手,便是一招標准的“猛虎下山”,拳头带著凌厉的风,直取李万年的面门! 拳势刚猛,气势十足! 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李万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那拳头即將触及他鼻尖的瞬间,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李万年伸出巴掌,轻而易举地就將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给接了下来。 那感觉,丝毫不见吃力。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力,就算是一块青石,也能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可打在这男人手上,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第41章 你要不要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1章 你要不要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这?” 李万年咧嘴,手掌猛地一握,將少年的拳头牢牢钳住。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拳骨像是被一副铁钳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疼得他脸都白了。 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纹丝不动! “你!” 少年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化掌为刀,猛地劈向李万年的手腕! 李万年看都懒得看,任由那手刀劈在自己手腕上。 “鐺!” 一声闷响。 不像是皮肉相撞,倒像是砍在了一块包著牛皮的铁锭上!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掌骨都快断了,一股钻心的疼从手掌传来。 而李万年的手腕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少年彻底懵了,他引以为傲的拳法,他苦练多年的力道,在对方面前,居然跟挠痒痒一样! “力气不错,可惜,还差点火候。” 李万年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握著少年拳头的手猛地一拧! “咔!” 少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带得失去了平衡,身不由己地朝著李万年怀里撞去。 李万年顺势鬆开手,抬起膝盖,轻轻往上一顶。 “砰!” 膝盖顶在少年的小腹上。 李万年已经收了大部分的力,可那少年还是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翻江倒海,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飞了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捂著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从头到尾,对方甚至都没有动用全力,就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切磋。 这是碾压! 是成年人戏耍孩童般的绝对碾压! 少年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鄙夷和不屑,变成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骇然。 他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的拳法明明那么烂,破绽百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连他的一根毛都伤不到? 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定安,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万年和那少年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穆红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她换下了一身冰冷的鎧甲,穿了一件干练的武將常服,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著院內的两人。 那少年看到穆红缨,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委屈和不服气,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阿姐!你怎么来了!” 阿姐? 李万年心中瞭然,果然是姐弟。 穆红缨迈步走进院子,眼神在自家弟弟狼狈的模样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里是我的府邸,我哪里去不得?” 李万年连忙抱拳行礼:“拜见主將大人。” 穆红缨走到李万年面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十两银子,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看来,你还贏了点彩头。” 李万年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倒是那叫穆定安的少年,一脸不忿地走了过来,把那十两银子捡起来,不情不愿地塞到李万年手里。 “我输了!这是你的!” 他虽然输了,但倒也光棍,没有耍赖。 李万年收下银子,看向穆红缨,顺势问道:“主將大人,事情……如何了?” 他没有明说,但穆红缨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人,已经抓了。” 她的回答,简单明了。 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李万年心头一跳。 就抓住了? 他这是睡了多久? 穆红缨的手段当真是快刀斩乱麻啊。 只听穆红缨继续道:“人已经押入死牢,口供也全都拿到了。” “张莽,吴庸,还有其他所有涉事的军官,一个都没跑掉。” “现在,只等朝廷批覆奏摺,便可问斩。” 穆红缨说得云淡风轻,但李万年却心惊肉跳。 穆红缨看向李万年。 “这次你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不仅揪出了北境的毒瘤,还提前预警了草原的动向,避免了一场弥天大祸。” “奏章我已经写好,此时正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你的功劳,我一个字都不会少。” “至於你能得到朝廷那边的什么赏赐,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这话听著好像很正常,不过是隨口的一句话,但李万年却莫名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意思。 是因为他三个老婆的事? 毕竟她们都是罪臣之女,皇帝把她们赏赐给他这个边关“糟老头子”,本就是为了出气,为了噁心人。。 而如今,三个罪臣之女非但没有受到什么苦,反而是隨著他官越做越大,生活也是越来越好。 泄愤的目的也就达不到。 而达不到目的就会让皇帝不开心,皇帝不开心就会让他不开心的人不开心。 不过,哪怕是心里有这般猜测,但李万年心里头倒是没有一点对三个老婆的埋怨跟不满。 若是真因此没功劳,那就没功劳唄。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靠这三位老婆,不然,如今的他还是朽木一个,哪里有金手指的激活,又哪有如今的风光和本事。 穆红缨將李万年的神情瞧於眼底,却见她轻启朱唇,继续开口: “虽朝廷那边的奖赏我不知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桩赏赐要给你,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李万年心头一动。 连忙道:“凡是大將军所赏赐,我欣喜都来不及,又何谈敢不敢接。” “哪怕是大將军要赏赐我再去一趟草原打探敌情,我也毫不犹豫的接下。” 穆红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笑道: “让你再去草原,那叫军令,又哪里是赏赐。” “不过,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我就直说了。”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严肃。 “我想让你去北营治好那堆烂摊子。” 去北营? 治好那堆烂摊子? 李万年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那可是北营! 四营九镇。 虽然四营的人没有九镇的多,可那到底是几千號的人啊。 哪怕因为张莽等人的胡作非为,现在的北营是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泥潭。 但烂船也有三斤钉! 统领一营,成为一方校尉。 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这个机会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诱惑,让他口乾舌燥。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热。 不是他不敢干,而是他的职位太低,够不到啊。 “主將大人。” 李万年抱拳,躬下身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 “末將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骤然去往北营,別说执掌一营,恐怕连手下的人都弹压不住,难以服眾啊。” 军队里最重资歷和官阶。 他一个百夫长,凭什么去管一群都尉、百夫长? 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光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人家就不会听你的。 九凭主將的一句话吗? 不行的。 第42章 先斩后奏,一步登天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2章 先斩后奏,一步登天 一旁的穆定安这时也道:“阿姐,你让他去管北营那帮烂摊子?北营那帮老油条,哪个不是在边关混了好几年的?” “他一个新晋的百夫长,去了不说阳奉阴违,恐怕连一道命令都传不下去!” 穆定安的声音里满是质疑和疑惑。 他承认这个叫李万年的傢伙力气大得嚇人,身体硬得跟铁块一样。 可打架厉害,不代表会带兵! 管理一个烂到根的军营,靠的不是拳头,是手腕,是资歷,是威望! 这些,这个李万年有吗? 他有些不理解阿姐的做法。 穆红缨只是静静的瞥了自家弟弟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仿佛带著天生的血脉压制。 穆定安脖子一缩,哪怕还有想说的话,也硬生生给咽了回去,非常果断的闭上了嘴。 穆红缨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李万年。 “你的顾虑,我明白。”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校尉的名头,我现在给不了你,那是需要朝廷任命的。” “但是,权力,我能给你。” 李万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精芒闪动。 只听穆红缨继续说道:“你的功劳,太大。潜入敌营,刺探军情,阵斩敌酋,带回蛮族结盟、北境叛乱这两桩关乎国本的惊天情报。” “这份奏章递上去,朝廷若是不赏,天下人都会心寒。” “最终的赏赐,只在轻与重两者徘徊。” “所以,我向朝廷,为你请了两个赏。” “一个是校尉之职,一个是都尉之职。” 听到这里,李万年呼吸都屏住了。 连旁边的穆定安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校尉! 那可是一营主將! 而李万年现在还是个什么?还只是个百夫长,一个新晋的百夫长,一个刚刚从普通平民转成官身的九品武官。 不过想到李万年的此等举动,若是朝廷真授予个校尉之职,好像也是个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若是个出生好的,恐怕还会让不少人觉得给一个校尉之职的奖励太低了。 哪怕那个出生好的人也是个百夫长之职。 穆红缨继续道:“校尉之职,对於你来说,是一步登天,朝廷怕是需要好好权衡权衡,至於这权衡结果……我猜不到。” “但是,都尉之职,我却是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 “你的功劳摆在这里,如山如海,谁也抹不掉!朝廷若连一个都尉都不肯给,那就是在寒北境数十万將士的心!” “哪怕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都不敢这么做。” “更何况,是处在如今这个即將有蛮族来犯的节骨眼。” “所以,我会直接下达將令,让你以都尉之身,暂代北营校尉之职!” 都尉! 暂代! 这四个字,让李万年瞬间明白了穆红缨的用意! 属於是將在外,先斩后奏。 在基本上確定至少会是个都尉的情况下,穆红缨直接把这个身份坐实。 之后,等旨意过来,基本上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而以一个都尉之身,去暂代一个校尉之职,就要合理太多,阻力也会小上太多。 尤其是在北营大部分都尉和百夫长都被拿下的情况下。 都尉掌千人,像南营,就有四个都尉。 只不过由於许延年比较强势,又因为刚来时,那四个都尉阳奉阴违,因此直接拿走了那四个都尉的权力,让都尉一职在南营显得透明一般。 可在北营,却不一样,光看如今空缺的都尉人数也知道。 北营五个都尉,如今只剩下一个,百夫长之职,更是直接少了十几个人。 一个都尉暂代校尉之权,完全是可行的。 至於站不站得住脚,能不能把北营整顿好,那就是个人本事问题了。 穆红缨的魄力与决心,展露无遗。 她这是铁了心要用自己这把快刀,去斩北营那堆乱麻! 这是给了他李万年天大的机会。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噗通!”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末將,领命!” “起来吧。” 穆红缨抬了抬手,隨即道:“北营是个烂摊子,光靠你一个人,是唱不了独角戏的。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李万年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开口。 “主將大人,末將確实有几个不情之请!” “第一,末將希望能將我这趟草原之行的九名弟兄,一併调入北营!他们与末將一同出生入死,彼此信赖,是我最可靠的臂膀!” “第二,末將恳请,將南营铁匠铺的工匠王右溪,调任北营,担任铁匠铺主事!” “北营军械被张莽等人倒卖,剩下的恐怕也是些残次品。末將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真本事的工匠,为我重整武备!” 穆红缨听完,点了点头。 “我都允了。” 她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漆黑,刻著一个“穆”字的令牌,递给李万年。 “这是我的將令。见此令,如见我本人。北营之內,有不服者,可先斩后奏!” “还有暂代校尉的文书,等下给你送来,你到时拿著文书,好去北营交接。” 令牌入手冰凉。 李万年心头却是火热,因为他知道自己握住的,是自己的未来。 …… 返回南营的路上,许延年骑在马上,一路都有些沉默。 他时不时地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李万年,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担忧。 “李万年啊李万年,你小子,真是给我长脸啊!”许延年终於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李万年笑著提醒道:“大人,我五十多岁了,您可才四十岁吧?” 许延年看著李万年那张比自己还年轻的脸,一拍脑门。 “瞧我这搞的,每次看到你这张比我还年轻的脸,我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你的年龄。” “你这傢伙,是真有东西啊,要不是前朝皇帝不信李,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前朝遗留的皇子皇孙了。” 开了个小玩笑后,许延年继续感慨道: “从百夫长到代校尉,你这躥升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老子在边关混了十几年,才爬到校尉这个位置,你小子倒好,几天功夫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嫉妒,全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李万年咧嘴:“这一切,都是校尉大人提携。” “少给老子戴高帽!” 许延年笑骂一句,神情却又严肃起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北营那地方,水深得很!张莽那帮人虽然被一锅端了,但下面的兵油子,哪个不是混了几年的老兵痞?他们阳奉阴违的手段,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你这一去,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李万年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回到南营,李万年没有耽搁,立刻召集了李二牛等九人,以及还在铁匠铺里打铁的王右溪。 当李万年將穆將军的调令当眾宣布时,所有人都懵了。 “啥?头儿……头儿你要去北营当校尉了?”李二牛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操!真的假的?!”赵铁柱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们……我们也要跟著去北营?”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嗷!太好了!跟著头儿有肉吃!” “他娘的,老子也要去北营当官了!” 九个汉子嗷嗷叫著,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李万年给拋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王右溪,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万年,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北营铁匠铺主事? 自己? 前不久,李万年还只是个百夫长,跟他说以后要让他当主事,王右溪只当是句宽慰人心的空话,听听就算了。 可现在…… 这才过去多久? 空话,竟然成真了! “李……李大人……”王右溪眼眶一热,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声音都哽咽了,“您……您没骗我!” 李万年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我李万年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北营!” …… 当晚,李万年回到家中。 推开院门的瞬间,一股饭菜香气混著三缕不同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將他满身的血腥与疲惫冲淡了大半。 屋里灯火通明。 三道倩影几乎是同时从屋里奔了出来,脸上都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 “夫君!” 最先衝到跟前的是苏清漓,她一双水眸上下打量著李万年,见他身上虽有血污,却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陆青禾和秦墨兰也快步围上,一个拉住他的手,一个轻轻抱著她,全是满怀的关心。 这些天,她们寢食难安,夜夜被噩梦惊扰,不是梦见李万年血洒草原,就是梦见他魂归故里,日日都是煎熬。 李万年看著她们憔悴的脸庞,心中一暖,张开双臂將三人揽入怀中,笑道:“我回来了,零件都还在,不用挨个检查了。” 一句玩笑话,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饭桌上,当李万年將升任代校尉並要举家搬迁至北营的事说出来后,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妙。 既有对这里的不舍,毕竟这里代表了很多回忆。 也有对李万年此行的担忧。 她们担忧李万年此行如果没有整顿好北营,怕他被大將军责罚。 而沈飞鸞,一如既往的沉默。 她只是默默地听著,以她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跟著李万年走的。 李万年离开南营,那她自然也会跟著。 夜,深了。 臥房內,烛火摇曳。 苏清漓跪坐在床榻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轻轻为李万年按揉著肩膀上僵硬的肌肉。 “夫君,这次去草原,是不是很凶险?”她柔声问道,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李万年闭著眼,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 “凶险?对那些蛮子来说,確实挺凶险的。你夫君我一个人追著他们一个营地的人砍,他们跑得但凡慢一点,就回不了家了。” 苏清漓哪里会信,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底的疼惜却更浓了。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李万年耳畔,吐气如兰。 “夫君,让妾身好好伺候你……” 红烛帐暖,一夜无话。 熟悉的暖流涌遍全身。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力量+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一。】 翌日清晨,李万年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踏实。 吃完在南营的最后一顿早饭,李万年带著家人和全部家当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李二牛等九个亲信骑著高头大马,前后护卫,中间是几辆装满家当的板车,以及两辆带著车厢的马车。 一辆马车里坐著的是王右溪和他那几个兴奋又忐忑的徒弟。 另一辆装饰得更精致的马车里,自然就是四位女眷。 李万年骑在马上,与夫人们的车厢並行,车帘时不时被掀开一角,露出几张好奇又带著些许不安的俏脸。 走了大半天,一座比南营要大一些的营寨,渐渐出现在眾人眼前。 营寨之后,便是一道巍峨关墙。 那便是清平关,北营的防线。 “站住!什么人!” 一行人还没靠近,守在营门外的哨兵便已厉声喝问,手中的长矛对准了他们。 李万年勒住马,没有出声回话,只是对身边的李二牛歪了歪头。 “二牛。” 他解下腰间那块穆红缨亲授的黑色將令,隨手拋了过去。 “去,把这玩意儿懟到他们脸上去。” “然后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告诉他们。” “北营的新任校尉来了!” “北营,换天了!” 李二牛人有点憨,但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 他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感受著上面冰凉的触感和那个深刻的“穆”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得嘞!头儿您就瞧好吧!” 他大喝一声,翻身下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就衝到了营门口。 守门的几个哨兵本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见一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直愣愣衝过来,下意识地就把长矛往前一横。 “干什么的!退后!” “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们不客气!” 李二牛压根没理会那几根戳到自己胸口的矛尖,他“啪”地一下,直接把穆红缨的將令拍在了为首那名哨兵的脑门上。 力道之大,让那哨兵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倒在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李二牛叉著腰,用他那生平最大的嗓门,如同打雷般咆哮起来。 “奉大將军令!南营都尉李万年,功勋卓著,即日起,暂代北营校尉一职!” “北营的新任校尉来了!!” “北营,换天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传遍了半个营区。 第43章 立威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3章 立威 李二牛那一声吼,嗓门大得像是在营门口凭空炸了个响雷。 整个北营大门,瞬间死寂。 那几个东倒西歪的哨兵,被吼得一哆嗦,脑瓜子嗡嗡的,手里的长矛都险些脱手。 被將令拍了脑门的那倒霉蛋,一屁股墩在地上,仰头看著李二牛那堵墙似的身板,再瞅瞅那块黑得发亮、刻著“穆”字的令牌,一张脸刷地就白了。 大將军令?! 新任校尉?! 换天了?! 这三个词,跟三记重锤似的,狠狠砸在他们灌了浆糊的脑袋上。 营地里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很快,一个穿著都尉官服的中年男人领著几个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四十上下,生得一张和气脸,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好相与的。 他看到门口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脸上不见丝毫恼怒,反而笑呵呵地对著李二牛说道。 “这位兄弟,嗓门可真不小。” 说著,他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块黑色令牌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隨即从李二牛手里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翻看。 確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笑意反倒更真切了。 他几步走到李万年马前,深深一躬,抱拳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末將常世安,北营都尉,参见代校尉大人!” 声音洪亮,態度恭敬,挑不出一丝毛病。 隨即他又抬起头,笑容不改:“只是军中规矩,大將军令之外,还需有兵部或將军府签发的文书勘合。不知大人可有文书?” 李万年骑在马上,静静打量著这个叫常世安的都尉。 有意思。 北营从校尉到十几个百夫长,几乎被一锅端了,唯独他这个都尉能片叶不沾身,如今还第一个出来笑脸相迎。 这份眼力,这份城府,绝不是个简单货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典型的笑面虎。 李万年没说话,从怀中摸出穆红缨亲笔签发的文书,隨手丟了过去。 常世安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住,一目十行扫完,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 “原来是李大人当面!末將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阵斩蛮族头领,单枪匹马杀穿敌营,此等威名,末將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啊!” “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营!快请!” 他一边说著,一边亲自上前,作势要为李万年牵马。 这副低到尘埃里的姿態,让李二牛等人都看愣了。 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下马威,毕竟自家头儿只是个代理校尉,跟这都尉顶多算平级,哪想到对方竟配合到了这个地步。 “不必。” 李万年淡淡吐出两个字,双腿一夹马腹,自顾自地率先进了营。 在常世安的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北营。 李万年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营区內的一切。 才刚进营门,一股子说不出的颓丧气息便扑面而来。 校场边的兵器架上,刀枪胡乱地堆著。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兵卒靠在墙根下晒太阳,散漫的就跟村口聊閒天的大爷没什么两样。 看到常世安领著人进来,他们全都站起了身,只是李万年能从他们眼神和行为中看到一种麻木感。 李万年心里冷笑一声。 这张莽,真是把北营祸害到了根子上。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生了投敌叛国的心思,竟然搞得这北营一副许久没管的样子。 常世安似乎察觉到了李万年神色的变化,陪著笑脸解释:“大人,您別介意。前日將军府拿人,动静太大,营里没了主心骨,大伙儿心里都慌,这才散漫了些。” 李万年不置可否。 很快,常世安將他们引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这里,原是校尉张莽的住处。 与外面营区的破败不同,这座院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修建得颇为气派。 “这张莽,还真他娘的会享受。” 李万年心里骂了一句,翻身下马。 “常都尉,先安顿我的家眷和弟兄。”李万年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应该的,应该的!”常世安连声应和,立刻招呼手下帮忙卸货搬东西,忙前忙后,殷勤备至。 当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和沈飞鸞四女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眼前这座精致的院落时,都有些惊讶。 “夫君,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吗?”陆青禾小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嗯,暂时住这。”李万年点了点头,“你们先收拾,我还有事要办。” 安顿好家人,李万年没有片刻耽搁。 他带著李二牛等九名亲信,以及一脸忐忑的王右溪,转身就往外走。 常世安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大人,您这是……” 李万年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常都尉。” “末將在!” “劳你一件事。” “大人儘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常世安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李万年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凿子一样,一下下敲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命令,校场点兵!” “北营所有活著的,能喘气的,一刻钟之內,全部到校场集合!” “迟到者,杖二十!” 话音刚落,他眼中寒芒一闪。 “点名时还不到的,斩!” 最后的斩字,说的杀气腾腾,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常世安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看著李万年那双再无半点温度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位新来的代校尉,这第一把火,看来是要烧得一些人皮开肉绽! 一刻钟,不长,也不短。 校场,点將台上。 李万年负手而立,身姿笔挺,像一桿戳在地上的长枪。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近五千人的北营兵卒,此刻却像是赶集的乡民,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倒是有大部分人准时来了。 可这站姿,歪七扭八,吊儿郎当。 有的三五成群,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嘈杂。 更有甚者,眼神里满是审视与好奇,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李万年,像在打量什么新鲜玩意儿。 对李万年这个代校尉没有丝毫尊重。 整个校场,嘈杂,散漫,毫无半点军营该有的肃杀之气。 这特么蛮子打过来都不需要叛徒里应外合,都能轻鬆打下来。 看来,穆红缨应该是多少知道这一情况,这才派了他这么个敢干事的人来这北营。 “大人,您看……” 都尉常世安站在李万年身侧,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他微微躬著身子,压低了声音。 “大人,也是出了那等大事,搞得人心不稳,才如此的。” “这些都是在边关拿命换功劳的粗人,您多担待。” “要不,今天就先算了?末將回头一定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保证明日让他们有个新面貌……” 他一番话,句句都在为手下的兵卒求情,姿態放得极低,语气也极为诚恳。 可话里话外,却像里藏针,不动声色地试探著李万年的底线。 李万年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那片混乱的人群。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常世安的话。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时间,到了。” 常世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李万年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常世安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李二牛!” “在!” 李二牛洪亮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带人,关营门!” “是!” 李二牛领著九个兄弟,大步流星地冲向营门。 “哐当——!” 沉重的营门被轰然关闭,发出的巨响让校场上的嘈杂都为之一顿。 不少人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开始点名。”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捧著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张三!” “到!” “李四!” “……到!” 点名在继续,台下的兵卒们渐渐安静下来,开始老老实实地站好。 似乎,底下的这群兵卒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一炷香后,点名结束。 那个看起来带著几分书吏气质的男人快步上台,在李万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人名叫赵良生 算是李万年手底下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 读了几年书,考过一次秀才,虽然没考上,但到底是个童生身份,只是后来因为家里遭了灾,读不了书了,甚至存活都难,便投了军,求一口饭吃。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几千张脸。 “点名结束。” “应到四千八百七十二人,实到四千五百一十九人。” “迟到者,三百五十三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 “所有迟到者,出列!” 人群一阵骚动,那三百多人你看我,我看你,磨磨蹭蹭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不忿和无所谓。 李万年看著他们。 “传我军令!” “所有迟到者,杖二十!” “立刻执行!”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凭什么啊!” “不就迟到了一会儿吗?犯得著吗?” “一来就要打军棍?这新来的官是想拿咱们立威啊!” 那三百多人顿时炸了锅,个个梗著脖子,一脸不服。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左腿微瘸的壮汉从人群中越眾而出。他剃著个光头,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大人!” 他衝著台上喊道,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痞气。 “兄弟们也不是故意迟到,法不责眾,您这上来就打二十军棍,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咱们都是在北境为大晏流过血的老人,可不是那些没见过血的软蛋!” “您一个突然来的官,一来就下这么狠的手,兄弟们,不服!” “不服!” “不服!!” 他身后那三百多人立刻跟著起鬨,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校场上其余的兵卒虽然没说话,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新来的代校尉,要怎么收场。 常世安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把这个叫“瘸腿虎”的老兵痞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不是在挑衅,这是在找死! 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却见台上的李万年,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 李万年就那么一步步走下高台,朝著那瘸腿虎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都让校场上的喧囂弱上三分。 瘸腿虎看著李万年朝自己走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对方是要跟自己理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手,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就那么扼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 瘸腿虎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竟被单手提离了地面! 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凸出,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窒息又震撼的一幕嚇傻了。 李万年就那么单手举著一个壮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冰冷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我再说一遍。” “这是军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校场,尖锐得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瘸腿虎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生机,瞬间断绝。 李万年隨手一甩,像丟一块破布,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丟在了地上。 “砰。” 尸体落地,发出的闷响,却重重地砸在每一个北营兵卒的心坎上。 之前还在叫囂“不服”的那三百多人,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股骚臭味从人群中瀰漫开来。 他们看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再看看那个杀人后,面不改色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常世安站在台上,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过李万年会立威。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如此直接,如此血腥,如此不讲道理的立威! 杀人! 当著几千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一个老兵的脖子! 这他娘的哪里是校尉,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不过想想这傢伙的壮举…… 要是水分不多的话,这傢伙確实是个疯子。 一个有实力又疯狂的主。 李万年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扫向那三百多个嚇破了胆的迟到者,声音依旧平淡。 “还有谁,不服?” 第44章 整顿,收心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4章 整顿,收心 服? 校场上,数千人死死盯著那具扭曲的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个字,问的不是那三百多个腿肚子都在转筋的迟到者,而是问的整个北营四千八百多號活人。 谁敢不服? 答案,写在每一个人煞白的脸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站在高台上的都尉常世安动了。 他快步走下台,脸上那標誌性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走到李万年身侧,对著那具尸体看了一眼,隨即猛地向李万年躬身,抱拳。 “大人神威!末將佩服!”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决绝。 “军纪如山!此獠公然违抗军令,更出言不逊,煽动兵乱,意图不轨,死有余辜!” “大人此举,乃是为我北营清除祸害,整肃军纪!末將,心服口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声音洪亮,態度诚恳,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顺便给李万年递上了一顶高帽。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 老狐狸。 能在张莽手下当都尉,还能在穆红缨的大清洗中片叶不沾身,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过,李万年並没有理会他的態度。 他只是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三百多个嚇破了胆的迟到者身上。 “军令,就是军令。” “杖二十,一下都不能少。” 他对著李二牛等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二牛!” “在!” “带人行刑!让所有人都看著!违抗军法,违抗我命令的代价!” “是!” 李二牛早就憋著一股劲,得到命令,立刻带著九个兄弟,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去。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拖人的拖人,按人的按人。 长凳备好,水火棍“哗啦”一下摆开。 “啊!大人饶命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打!別打我……”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瞬间撕裂了校场的安静。 “啪!” “啪!啪!” 厚重的军棍,带著风,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抽在屁股上。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著皮肉绽开的声音,声声入耳。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了整个北营。 校场上剩下的那四千多兵卒,就这么直愣愣地看著。 他们看著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袍,被打得鬼哭狼嚎,血肉模糊。 一股兔死狐悲的凉意,从心底里冒出来。 可紧接著,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的李万年时,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瞬间就被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这个新来的校尉,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 他是真的敢当著几千人的面,把三百多人往死里打! 人群中,再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再也没有人吊儿郎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这个男人之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北营,真的要换天了。 行刑,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声惨叫落下,那三百多人已经个个出气多,进气少,趴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校场,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安静得可怕。 李万年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些被打得半死的兵卒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声音却出人意料地缓和了下来。 “打你们,是让你们记住。” “从今天起,北营的规矩到底该如何遵守。” “我的话,就是军令。谁不听,这个死人,还有你们这三百多被打的人,就是下场。” 趴在地上的兵卒们,身体齐齐一颤。 李万年看著他们恐惧的眼神,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校场! “但是!” “只要你们遵守规矩,遵从我的命令,我李万年,也绝不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不管北营以前是什么狗屁样子!也不管你们以前受了多少鸟气!” “从今天起,有功,必奖!有错,必罚!” “我李万年在这里把话放下了!” “我不会剋扣你们任何一份军功!更不会剋扣你们任何一丝一毫的军餉!” 他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从明天开始,全营將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整训!” “我会亲自操练你们!” “整训期间,我会挑选出表现最优秀的个人和队伍,授予『荣誉標兵』和『荣誉集体』的称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凡是获得称號的个人和队伍……” “每天!两顿管饱的粟米饭!” “顿顿!都有带肥油的大肉吃!”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什么? 每天两顿管饱的粟米饭? 顿顿有带肥油的大肉吃? 这……这是真的假的? 別说那三百个趴在地上哼哼的倒霉蛋,就连旁边站著的那四千多兵卒,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边关当兵,脑袋別再裤腰带上,但想要每顿都吃饱却也是不可能的。 乾的稀的混著来。 但凡来饭堂来的晚了,可能连口饭菜都吃不到。 至於肉? 那玩意儿,虽然也会有,但想要吃到肥厚的大肉,那得是逢年过节,或者打了大胜仗,才能见著。 张莽在的时候,他们连军粮和餉银都经常被剋扣,饿肚子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这个新来的校尉,这个刚刚才当著他们面杀了人,打了三百多个人军棍的狠人,竟然说…… 要让他们天天吃饱饭,顿顿吃大肉? 这反差,也太大了! 一个刚刚被打断了腿的老兵,挣扎著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激动,而颤抖不已。 李万年看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李万年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明天,你们就能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那个本事,从几千人里脱颖而出!” “想吃肉的,明天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给我看!” “要是谁还敢跟今天一样吊儿郎当,那就別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转身对常世安道:“常都尉,找些郎中来,给他们治伤。另外,把那个死人的尸体,拖出去埋了。” “是……是!末將遵命!” 常世安猛地回过神来,看著李万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著校场上那些兵卒,他们的眼神变了。 就在刚才,那眼神里还只有恐惧和仇恨。 可现在,那恐惧还在,但恐惧之下,却燃起了一点別的东西。 那是……渴望! 是对吃饱饭的渴望!是对吃大肉的渴望! 一根大棒,一把蜜。 这位新来的李大人,先是用最粗暴的手段,把所有人的胆气和尊严都打碎在地。 然后再拋出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一手恩威並施,不简单啊! 他本以为,李万年不过是个靠著军功上位的莽夫,空有一身武力而已。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什么莽夫。 这分明是一头懂得人心的猛虎! 北营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变天之中,找到自己最正確的位置。 李万年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叫赵良生的亲信。 “良生,把名册给我。” 赵良生连忙將手里的名册递了过去。 李万年接过名册,目光在上面扫了扫,隨即抬起头,看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刚才点名,我让良生记下了最早到的十个人。” 他的话语不重,却让整个校场的气氛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干什么? 又要干什么? 这位杀神刚给了颗甜枣,难道又要挥起屠刀了? 难道……来得早也有错? 不少人心里开始犯嘀咕,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李万年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然后,他开口了。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孙德旺!” 人群中,一个面容黢黑,身材干瘦的老兵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旁边的同袍们,下意识地就离他远了半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惊恐。 完了。 这老小子要倒霉了。 李万年没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念著。 “周大壮!” “王大山!” “……” 他一连念了十个名字。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兵卒,都跟被判了死刑一样,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周围的兵卒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都尉常世安却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十个人要被干嘛的时候,李万年却把名册一合,递还给赵良生。 他看著那十个面如死灰的兵卒,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十个,很好!” “军令下达,你们最先赶到。这说明,你们心里还有军法,还有规矩!” 他话锋一转,嗓门陡然拔高! “我李万年,有罚,也必有赏!” “来人!” 李二牛往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应道:“头儿,俺在!” 李万年手指朝著猪圈方向一指。 “去,把那头最肥的猪给老子拖出来,宰了!” “今晚,就在这校场上,燉肉!” “我,还有我这九个兄弟,请这十位守规矩的弟兄,吃肉!” “吃大肉!”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那十个以为自己要干嘛的兵卒,更是傻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奖赏? 杀猪燉肉? 请我们……吃肉?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脑子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而校场上其他的兵卒,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胸膛里瞬间被一股无比强烈的懊悔和嫉妒给填满了! “我操!早知道来得早有肉吃,老子刚才就该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他娘的!就差一步!我就比王大山慢了一步啊!” “孙德旺那老东西,腿脚那么利索干嘛!跑那么快,赶著去投胎啊!”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无数人捶胸顿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三百个被打了军棍,还趴在地上哼哼的倒霉蛋,更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都是一个营的兵,人家在那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要在这被打得皮开肉绽,闻著肉香,舔舐伤口。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都尉常世安站在一旁,心里暗道了一句果然。 杀人立威是第一步,震慑全场,让所有人都怕他。 许诺吃肉是第二步,画出大饼,给所有人一个念想。 而现在,这当场杀猪,奖励守规矩的人,是第三步! 也是最直接,最能带动情绪的一步!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 跟著我李万年,守我的规矩,不仅不会挨打,还有肉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什么军法条令,什么说教鼓动,全都成了狗屁! 没有什么比一顿肥得流油的肉,更能收买这群糙汉子的心! 常世安看著李万年的背影。 这北营,是真的被他玩明白了。 …… 夜幕降临。 校场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一口从伙房抬来的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浓郁的肉香,混著大料的香气,霸道地飘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北营。 无数营房里,一个个兵卒探头探脑,闻著那勾魂的香味,疯狂地吞咽著口水。 篝火旁,李万年和他的九个亲信,与那十个被奖赏的老兵围坐在一起。 没有官阶,没有上下之分,大家就这么席地而坐。 李二牛抱著一个酒罈子,给每个人都倒上了满满一碗酒。 “来!都別客气!头儿说了,今晚酒虽然不能畅饮,但也准备了三罈子酒,让你们每人至少能喝上一碗!” 李万年端起酒碗,对著那十个还有些拘谨的老兵笑道:“別愣著啊,吃肉,喝酒!今天你们是主角!” 说著,他亲自抄起大勺,从锅里捞起一块拳头大的,带著厚厚肥膘的肉块,放进了那个叫孙德旺的老兵碗里。 “来,吃!” 孙德旺看著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端起碗,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这么肥的肉了。 在张莽手下,他们肚子挨饿是常事,军餉被剋扣,军粮被倒卖也是常事。 他们活得,真的很苦。 可现在…… 孙德旺猛地抓起那块肉,也顾不上烫,狠狠地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瞬间爆开,满口流油。 他一边嚼,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滚烫的泪水混著肉汁,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呜呜……真他娘的好吃……” 老兵哭得像个孩子。 他这一哭,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其他九个老兵,也都红了眼眶,一个个埋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万年没有劝。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陪著他们一起喝酒。 一碗酒下肚,孙德旺“噗通”一声,突然就跪在了李万年面前,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人!”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地吼道。 “张莽那个狗娘养的畜生!他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我兄弟,就因为顶撞了他一句,就被他活活打死!尸体就丟在乱葬岗餵了野狗!” “我们吃的差,穿的差!打仗让我们往前冲,军功全是他自己的!” “我们不服!可是我们不敢说啊!谁说谁就死啊!” 孙德旺哭得撕心裂肺,將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仇恨,全都吼了出来。 “大人!您是好官!您是第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大人!” “从今天起,我孙德旺这条烂命,就是您的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蛮子,我孙德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他说完,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我,愿为大人效死!” 他身后,那九个同样满脸泪痕的老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著决绝和重生般的希望。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他们一张张激动而赤诚的脸。 李万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十个老兵,缓缓站起身。 他走过去將人扶了起来。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著手中的酒碗,对著眾人一伸。 孙德旺等人很快明白过来,连忙端起酒碗,跟李万年的酒碗碰了一下。 隨后,他们都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这一饮,便胜过千言万语。 第45章 常世安俯首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5章 常世安俯首 一碗酒,敬的是规矩。 一碗酒,喝下的是人心。 篝火渐渐熄灭,浓郁的肉香也终於在夜风中散去。 李万年回到张莽留下的那座奢华宅邸时,院子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白日里的尘土和杂乱被清扫一空,廊下的灯笼散发著温暖柔和的光,青石板的地面被冲洗得乾乾净净。 与外面校场上残留的血腥和肃杀不同,这里已经有了家的味道。 苏清漓、陆青禾和秦墨兰三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借著灯光做些针线活,而沈飞鸞则坐在一旁,静静的看著。 听到开门声,三女同时抬起头,感受到李万年身上带著的酒气和夜里的寒气,苏清漓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 “夫君,回来了。” 她鼻尖轻轻嗅了嗅,笑道:“看来今晚的酒肉,很得人心?” “什么得人心?我只是给了他们应得的。”李万年笑著握住她的小手,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暖。 “都收拾好了?” “嗯,姐妹们一起动手,快得很。”苏清漓答道。 陆青禾也走了过来,大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夫君,你今天在校场上……真的杀人了?” 她们虽然待在院子里,但校场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李万年点了点头,没有隱瞒。 “不杀人,镇不住那群兵油子。” 秦墨兰端来一杯温好的热茶,递到李万年手里,柔声道:“夫君行事,自有道理。只是……万事小心。” 她的话不多,但眼里的担忧和关心却藏不住。 李万年喝了口热茶,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家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李二牛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头儿,那个……常都尉在外面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常世安?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这老狐狸,俯首得真快啊,难怪不倒。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我换好衣服,再带他去书房。”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书房內,烛火通明。 李万年换了一身乾净的常服,坐在属於主位的那张宽大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很快,常世安就跟著李二牛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对著李万年深深一躬,姿態比白天在校场上时还要恭敬。 “末將常世安,深夜叨扰,还望大人恕罪!” “坐。” 李万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常世安却没坐,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將东西放到书桌上,一层层解开油布。 里面,是三个厚得嚇人的册子,还有一个陈旧的帐本。 “大人。” 常世安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笑容,但今晚,这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和决然。 “末將没什么大本事,在北营混了这么多年,就懂得一个道理。” “在烂泥塘里,要么跟著一起烂,要么就想办法让自己脚下乾净点。” “张莽他们是前者,我,是后者。” 他指著桌上那几本册子,开门见山。 “这第一本,是北营所有在职军官的底细。从他们的家世背景,到派系亲疏,再到每个人的脾性能力,末將知道的,都记在了上面。” “这第二本,是营里那些兵卒里,所有刺头的名单。哪个是真悍不畏死,哪个是光说不练,哪个又是喜欢煽风点火的,上面都有。” “这第三本,是北营各部的真实战力评估,哪些是精锐,哪些是滥竽充数的,一目了然。”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本陈旧的帐本上。 “而这个,是张莽等人,这些年贪墨亏空的军备帐目。从倒卖的兵器甲冑,到剋扣的粮草军餉,每一笔,我都给他们记著。” 李万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著桌上这几样东西,这哪里是什么册子和帐本。 这分明是整个北营的“使用说明书”! 常世安將东西推到李万年面前,再次躬下身子。 “大人,您背靠大將军,手段又如此有条理有章法,这北营整合好是迟早的事。” “我常世安不想跟您对著干,也不想像在张莽手底下那样当个泥人都尉,处处逢缘。” “所以,末將愿献上这份投名状,辅佐大人!” “不求別的,只求在大人手底下,能有口安稳饭吃!” 说完,他便深深地弯著腰,不再言语,將自己的命运,交给了李万年的判断。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万年没有立刻去碰那些册子。 他只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一寸寸地打量著面前这个中年都尉。 常世安保持著躬身的姿势,额角,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打量猎物的猛虎,隨时都可能扑上来,將自己撕成碎片。 但他赌的就是这个。 赌这位新来的代校尉,是个聪明人,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许久,李万年才终於开口,嗓音平淡无波。 “你倒是聪明。” “能在张莽那样的蠢货手底下活下来,还能在大將军的清洗中安然无恙,没点东西是不可能的。” 常世安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万年站起身,拿起那本记录著军官底细的册子,隨意翻了翻。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信息,详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东西,我收下了。” 李万年將册子合上,淡淡地说道。 “多谢大人!”常世安大喜过望,刚要直起身。 “从明天起,北营的后勤军需,全部交由你负责。” 常世安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巨大的狂喜衝上心头。 后勤! 这可是军营里最肥的差事! 这位李大人,竟然如此信任自己? 他正要表忠心,却听李万年继续说道。 “我麾下的书吏赵良生,会跟著你。你,要好好教教他,怎么管帐,怎么理事。” 常世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復了自然,甚至笑得更加灿烂。 “应该的!应该的!赵兄弟一看就是个机灵人,末將一定倾囊相授!” 他心里门儿清。 这是既用他,又防著他。 是敲打,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只要他老老实实办事,这个赵良生就是他通往李大人核心圈子的桥樑。 可他要是敢有二心,这个赵良生,隨时都能变成悬在他头顶上的刀! “大人放心!末將一定把后勤这摊子事儿,给您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常世安再次躬身。 送走常世安后,李万年独自回到书房。 他將那几本册子和帐本一一摊开,就著烛光,开始连夜研究。 越看,越是满意。 有了这些东西,整个北营在他眼里,再无秘密可言! 每一个人的弱点,每一个派系的关係,每一处藏污纳垢的角落,都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常世安,真是个人才啊。 …… 夜,深了。 臥房內,红烛摇曳。 秦墨兰端著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看到李万年还在烛下看东西,不由得有些心疼。 “夫君,夜深了,歇息吧。” 李万年放下册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墨兰,辛苦你了。” 秦墨兰看著他眼中的血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前,一双柔荑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为他舒缓著疲劳。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度。 李万年闭上眼,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 秦墨兰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夫君,让妾身好好伺候你……” 红烛帐暖,一夜无话。 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力量+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二。】 翌日清晨,李万年睁眼醒来。 吃过早饭后,他便马不停蹄的来到校场。 校场之上。 与昨日的混乱嘈杂截然不同。 今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近五千兵卒就已经全部集合完毕。 除却需要养伤不能来的,没有一个人迟到。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点將台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紧张。 昨日那具被拧断脖子的尸体,还有那三百多个被打得皮开肉绽、此刻还在营房里哼哼的倒霉蛋,就是最有效的紧箍咒。 李万年负手走上高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可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兵卒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了。 整个校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很好。” 李万年终於开口。 “看来,你们都学会了什么叫守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立下十三条新规矩!” “第一,营中严禁赌博!发现一次,杖二十!” “第二,严禁私斗!有矛盾,上报解决!谁敢先动手,杖四十!” “第三,严禁违抗军令!阳奉阴违者,斩!” “第四……” 他一条条地往下念,每一条都简单粗暴,直指要害。 而每一条规矩后面,都跟著一个血淋淋的惩罚。 台下的兵卒们听得心惊肉跳,后背阵阵发凉。 这位新来的爷,是真打算把北营当成铁桶来管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要窒息的时候,李万年的话锋,突然一转。 “规矩,是用来罚不听话的人的。” “但对我李万年来说,赏,比罚更重要!”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难以抗拒的煽动性。 “昨天的奖励我已经说过了,但今天,我还有新的奖励要说。” “只要你们在训练中,不再偷奸耍滑,不再吊儿郎当,表现得足够刻苦,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上两顿乾饭!” “管饱!!” “轰!”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吃乾饭! 还管饱! 这两个词,对於这群常年喝著清汤寡水,饿著肚子的边关糙汉来说,诱惑力简直是核弹级別的! 无数人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李万年看著他们那副饿狼般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下来一个月,我会亲自操练你们!” “在这一个月里,我会从你们所有人当中,选拔出五百个最优秀,最悍不畏死,最听从命令的兵!” “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 “这支队伍,將由我亲自统领,成为我李万年的亲卫!” “我给它取名为……”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陷!阵!营!”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陷阵营? 亲卫? 这是何等的荣耀! “凡是能入选陷阵营者!”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第一!军餉加倍!” “哗——!” 全场彻底沸腾了! “我操!加倍?真的假的?” “老子一个月才几百文钱,加倍了岂不是能往家里寄钱了?” “第二!” 李万年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再次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伙食標准,等同军官!顿顿有肉!” 如果说刚才只是沸腾,那现在,整个校场就彻底炸了! 所有兵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跟军官吃一样的饭菜? 顿顿有肉? 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就连站在一旁的都尉常世安,都忍不住眼皮直跳。 这位爷,是真捨得下本钱啊! “还有第三!” 李万年举起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神秘和自傲。 “你们將优先配发,由我亲自督造的全新鎧甲!” “我敢保证,那將是你们这辈子见过最精良的鎧甲!” “足以在战场上,给你们多续一条命!” 新式鎧甲! 军官伙食! 双倍军餉! 这三大诱惑,像三座金山,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恐惧? 畏惧? 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四千多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昨日的麻木和畏缩,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炽热的渴望,是狼见到肉时的贪婪和疯狂! 他们看著站在台上的李万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浑身散发著金光的神明! “想要吗?” 李万年俯视著眾人,低声问道。 “想!!!” 四千多人,异口同声,吼声震天! “那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用血和汗,来换!” 李万年猛地一挥手。 “全都有!给老子站好了!” “今天,第一项训练內容!” “站军姿!” “谁想吃肉,谁想穿新甲,谁想拿双倍军餉,就给老子站得比谁都直!站得比谁都久!” “李二牛!” “在!头儿!” “带人给老子看好了!谁敢乱动一下,先记下来,晚上没饭吃!动得多了,直接军棍伺候!” “得嘞!” 李二牛带著九个兄弟,叉著腰,如同鹰犬一般在队列中来回巡视,那眼神,比刀子还利。 训练,就这么以一种最简单,也最熬人的方式开始了。 烈日当空。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肌肉酸痛得发抖。 可校场上,四千多人,硬是没有一个敢动弹一下。 他们死死地咬著牙,挺直了腰杆,任凭汗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也不敢伸手去擦。 因为他们知道,台上的那个男人在看著。 更因为他们心里,燃著一团火! 一团对美好生活的嚮往之火! 李万年看著这群兵卒眼中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队的魂,快要回来了。 他把训练场交给了李二牛等人,自己则转身走下高台。 “王右溪。” “在……在!大人!” 那个朴实的铁匠快步跟了上来,脸上还带著几分侷促和激动。 “跟我来。” 李万年领著他,径直走向北营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军械库。 “哐当”一声,沉重的库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当王右溪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排排鋥亮的兵器,而是一座座由废铁堆成的山! 断裂的长刀,崩口的斧头,矛尖卷刃的长枪,还有无数被砸得坑坑洼洼,甚至被箭矢洞穿的残破甲冑。 这里,与其说是军械库,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王右溪颤抖著走上前,从一堆废铁里,捡起一件破损的胸甲。 他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著上面纵横交错的划痕和一个拳头大的破洞,眼眶瞬间就红了。 “畜生……张莽这群畜生!” 他声音发抖,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心痛。 “这……这不是兵器!这是催命符啊!” “让兄弟们穿著这种东西上战场……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作为一个把锻造当成生命的工匠,看到这些本该保护战士生命的甲冑,被糟蹋成这副模样,他心如刀绞。 李万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能感受到王右溪心中那股纯粹的怒火。 这,正是他想要的。 “大人!” 王右溪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李万年。 “这些东西……全是垃圾,比您之前给我锻造百炼甲的材料还不如,绝对不能按照之前打造百炼甲的方式来修。”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万年问道。 王右溪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废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 “烧了!” “把它们全都回炉!把里面还能用的好东西,全都给炼出来!” 王右溪的声音斩钉截铁。 “用炼好的钢铁,重新打造鎧甲,打造百炼甲。” “如果陷阵营的那五百个弟兄都能穿上百炼甲,我不敢想这是一支怎么样的精锐。” 李万年看著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肯干事,爱干事的匠人。 “好!” 李万年大喝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他直接来到北营的铁匠铺,把那十几个无所事事,正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的军匠全都叫了出来。 “从今天起,他,王右溪!” 李万年指著身边的王右溪,对所有人宣布。 “就是你们北营铁匠铺新任的『主事』!”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不听,谁敢阳奉阴违……”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让他用脖子,试试王主事新打的刀,够不够快!” 那十几个军匠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又扭头看向闻讯赶来的常世安。 “常都尉。” “末將在!”常世安连忙应道。 “王主事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炭给炭!” “北营所有的资源,儘可能的优先供应铁匠铺!” “一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新甲!” “办得到吗?” “办得到!保证办到!” 常世安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没有半点犹豫。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王右溪的肩膀。 这个舞台,我给你搭好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王右溪看著眼前这座废铁堆成的山,又看了看那些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军匠,以及那位满口答应的都尉大人。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终於等来了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 他眼中的激动和彷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即將创造杰作时的狂热。 北营的炉火,將因他而重新燃起! 第46章 上门打土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6章 上门打土豪 日头西斜,將校场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今日训练,到此结束……!” 李二牛的一嗓子,总算结束了这地狱般的一天。 “扑通!” “扑通!” 命令下达的瞬间,校场上那四千多条汉子,超过九成的人,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嘴里喘著粗气,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站军姿。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让他们去跑个十里地还折磨人。 肌肉的酸痛,汗水的煎熬,精神的高度紧绷,几乎榨乾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骂娘。 瘫在地上的兵卒们,脸上除了极致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伙房的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带著一股霸道无比的饭菜香气。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紧接著,整个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饿! 前所未有的飢饿感,如同野火燎原,在每个人的五臟六腑里疯狂燃烧! 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望向了伙房的方向,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没区別。 李万年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点將台。 他看著台下这群东倒西歪,却眼神发亮的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很不错,都做得很好,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耍滑头,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是,优秀的人里,总有表现得更优秀的,他们用最標准的姿势,最钢铁的意志坚持著,除却休息时间的自由活动外,没有被任何外物所干扰。” “赵良生。” “在!” “念名单。” 赵良生走上前,展开手里的册子,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今日训练,评选出『荣誉標兵』十名!”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十个人,出列!” “孙德旺!” “周大壮!” “……” 又是昨晚那十个老兵! 他们也都愣了一下。 昨天的那顿肉,吃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了,只想把自己最好的状態表现出来。 但凡不下命令,他们一下都不动,哪怕身上有瘙痒的感觉,也都忍著,不然都对不住昨天那顿肉。 没想到竟然评选成今日份的荣誉標兵了。 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被念到名字的十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很好。你们十个,昨天守规矩,今天又是所有人里表现得最好的!” 李万年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北营第一批『荣誉標兵』!” “下面,就是荣誉集体。” “赵良生,继续念名单。” 赵良生闻言,继续高声念起: “评选出『荣誉集体』两支队伍,出列!” “分別是第三部第五什第一伍!第十五部,第八什第二伍!” 两个五人小队,闻言一怔,隨即狂喜地冲了出来。 李万年微笑著看著他们,等高兴的情绪散发的差不多后,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以上被点到名字的个人和队伍,你们,是今天表现最出色的!” “我告诉你们,现在每天的荣誉標兵和荣誉集体,就是最有可能进入我陷阵营的人选!” “当然,今天只是开胃菜。后面的训练,强度会一天比一天大!”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 “现在,所有获得荣誉称號的人,跟我走!” “去军官小灶,吃肉!”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那群兴高采烈的幸运儿,浩浩荡荡地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几千人,眼巴巴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娘的!就差一点!老子没抓那一下痒,荣誉標兵就是我的了!” “靠了,我那个时候为什么非得斜眼撇那么一下,要是不搞这动作,我感觉我也能入选荣誉標兵。” 就在眾人捶胸顿足的时候,李二牛在台下吼道。 “头儿说了,今天所有人,表现的都好,没有偷懒的,因此,所有人都能去吃乾饭!” “现在,排好队!去打饭打菜,乾饭绝对够够的,每个人都管饱!” 李二牛的话,如同惊雷,把还沉浸在嫉妒中的兵卒们瞬间炸醒。 是啊,虽然他们有肉吃,但他们也有管饱的乾饭吃啊。 所有人,开始在李二牛等人的组织下,排队去打饭打菜。 当五支队伍最先头的五个人来到打饭打菜的地方,看到饭、菜桶子里面东西的一刻,他们都愣住了。 真的是实打实的,冒著热气的乾饭! 而不是过去那水比粮食多的粥。 虽然不是白的大米,是粟米、糙米等混在一起的杂粮饭,但那扎实的卖相,已经让人口水直流了。 有一个人朝著后头的人大吼道。 “真的是乾饭!!” “菜里还有肉星子、油星子嘞!” “校尉大人没有骗咱,比想的还好嘞!”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队伍后头的人一阵骚动,但没人敢破坏队伍秩序,只是彼此就近疯狂交谈起来。 对此,李二牛等人也並没有阻止,只是看著人群的百態面貌,听著人群里的各种议论,脸上都掛著笑容。 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第一个打到饭的兵卒,双手都在抖。 满满一大碗冒著尖的杂粮饭,上面浇了一勺燉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掛著晶亮的油,还能看到几点细碎的肉末。 他端著碗,走到一旁,顾不上烫,用筷子直接將一大团饭往嘴里塞。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他拼命地咀嚼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滚了下来。 这不是稀粥,是需要用力去嚼的乾饭! 那股扎实的口感,那股粮食的香甜,还有菜里那久违的油水味,让他一个在战场上刀砍脖子都不皱眉的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呜……真香……真他娘的香啊……”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和飢饿,全都隨著这碗饭吞进肚子里。 越来越多的人吃上了饭,整个校场,除了呼嚕呼嚕的吃饭声,再没別的动静。 不少老兵,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吃饱饭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而给他们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也变得愈发高大和值得信赖。 这个时代的人很朴实,也很懂得满足,因为他们得到的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当有个人开始把他们当人看的时候。 那么,这个人就是他们的神。 …… 入夜,校尉府,书房。 李万年刚处理完一些杂务,常世安就带著赵良生,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人。” 常世安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末將和赵兄弟,刚才盘点了一下粮仓。” “情况,不妙啊。” 他將一本刚记录好的帐册递了过去。 “张莽那伙人,之前把粮仓倒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 “按照大人您今天这个章程,全营每日两顿乾饭,荣誉標兵还得顿顿吃肉……我跟赵兄弟算了算,咱们剩下的粮食,最多,撑不过十天。” 赵良生也在一旁补充道:“大人,常都尉说的是实情。十天之后,咱们北营,就得断粮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才第一天,就面临著釜底抽薪的窘境。 这要是让底下的兵卒知道了,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会崩盘。 李万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急什么。”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常世安和赵良生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大人一点都不急? 李万年放下茶杯,从旁边一堆册子里,抽出了那本常世安送来的黑帐本,隨手丟在了桌上。 “粮,我们是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但有人有啊。” 常世安看著那本黑帐本,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大人的意思是……” “大將军府的补给,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 李万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穆將军让我来,就是要我自己想办法。” “不过,最开始时,我也有点没有头绪,直到翻看了常都尉送来的帐本,我心里瞬间明悟。” “这个帐本里记著的,就是穆將军想要考验我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帐本上翻了几页,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名字上。 “钱通。” “东岭镇最大的粮商。” 常世安心中的猜想落地,完全明白了过来。 他自然知道,这个叫钱通的粮商,在过去三年里,如何与张莽勾结,用发霉的陈粮替换新粮,抬高米价,剋扣军粮的。 李万年冷笑:“我今天让人去打听了。张莽倒台后,这姓钱的就天天称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实际上,正派人四处打点,往雁门关那边递话,想把自己摘乾净呢。” “这种人,按律当斩。可穆將军却没动他,为什么?”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因为,这是一头养肥了,等著我去宰的猪啊!” “还得多亏了常都尉这份详尽的帐本,不然,我还得自己钱去买粮应急,好几天功夫才能把这其中的关节给理顺。” “那时,还得让我先自己垫银子买粮食。”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末將分內之事!能为大人分忧,是末將的荣幸!” 常世安连声谦虚,只是心里面却是非常高兴。 自己昨天那一步,走的实在是太对了。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这个人不喜欢等。” “所以,今晚,咱们就得把粮食给弄回来。” “传我的令!”李万年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二牛!” “在!” 守在门外的李二牛立刻推门进来,身板挺得笔直。 “点齐一百个弟兄,把今天评上的那十个荣誉標兵都叫上,让他们做小队长!” “全副武装,半个时辰后,门口集合!” “今晚,咱们去东岭镇,拜访一下钱通,钱大善人!” 李二牛一听,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知道这是有事情要去做,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应道。 “得嘞!头儿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常世安搓著手,凑了上来。 “大人,末將也跟您同去!这钱通的底细,我最清楚!到时候,也好给大人您当个参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表忠心,更是抱大腿的绝佳机会! 李万年本来就有带上常世安的打算,自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 半个时辰后。 北营门口。 一百名北营兵卒,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穿著还算完整的皮甲,手里提著擦得鋥亮的长刀,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刚刚用一碗扎扎实实的乾饭填饱了肚子,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一种崇拜和信赖。 这位新来的校尉大人,说让他们吃饱饭,就真的让他们吃饱了饭! 现在,大人要去“办事”,他们这群吃饱了饭的狼,自然要露出獠牙! “出发!” 李万年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上马,一挥手。 一百人的队伍,迈著整齐的步伐,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钢铁洪流,朝著东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岭镇,钱府。 作为东岭镇乃至附近最大的粮商,钱通的宅邸占地不小,院墙高耸,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此刻,豪宅內,钱通正搂著两个美妾,在温暖的厅堂里,喝著闷酒。 张莽倒台,让他慌的要死。 可他家大业大的又跑不了。 只能在这乾等著,希望雁门关那边传来好消息。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钱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巨木硬生生给撞开了! 厅堂里的钱通嚇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外面吵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群身披甲冑,手持凶器,浑身散发著血腥煞气的边军,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万年。 他身后,李二牛和常世安一左一右,再往后,是一百双冒著绿光的眼睛。 府里的护院家丁,平日里仗著钱府的势力作威作福,此刻见到这阵仗,腿肚子早就软了。 別说上前阻拦,有几个胆小的,连手里的棍子都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通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心臟猛地一抽。 但当他看清对方身上的北营军服时,心里反而莫名地鬆了口气。 不是大將军府的人就好。 只要是北营的人,那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他连忙推开怀里的美妾,脸上堆起一副諂媚到骨子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从袖子里熟练地摸出几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就往李万年手里塞。 “哎哟!这是北营新上任的校尉大人吧?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大人,您看这大晚上的,天寒地冻,兄弟们都辛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谦卑至极,仿佛李万年不是来砸场子的,而是来走亲戚的。 李万年看著他递过来的银票,没有拒绝。 他伸手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直接揣进了怀里。 钱通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成了!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喜欢钱的官。 只要收了钱,一切都好谈。 他刚准备开口,再套套近乎,问问来意。 李万年却忽然冷下脸,对著钱通抬了抬下巴。 “钱,我收了。” “但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第47章 大善人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7章 大善人 钱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钱通的额角开始冒汗,心里的那点侥倖,正在快速蒸发。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偏了偏头。 “李二牛。” “在呢头儿!” 李二牛往前一站,那魁梧的身板,直接挡住了厅堂大半的光线,一股子凶悍的煞气扑面而来。 “请钱大善人,去他的书房里,喝杯茶,聊聊天。” 李万年说的是“请”,可李二牛的动作,却跟这个字半点关係都没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钱通的胳膊。 “钱老板,走著?” 那手掌,跟铁钳子似的,捏得钱通骨头都在发疼。 “哎!哎!军爷!我自己走!自己走!” 钱通嚇得魂飞魄散,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另外两个兵卒也“热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名为搀扶,实为架住,直接把钱通半提半拖地朝著后院书房的方向弄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钱通那两个美妾,早就嚇得容失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满院的家丁护院,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看著自家老爷被人跟拖死狗一样拖走。 李万年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常世安紧跟在李万年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只是那眼神深处,却藏著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 书房內。 檀香木的书桌,上好的文房四宝,墙上掛著的名家字画,无一不彰显著主人的附庸风雅和財大气粗。 只可惜,现在的主人,正被人按在一张椅子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李万年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属於钱通的主位太师椅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篤。” “篤。” “篤。” 每一记声响,都像是敲在钱通的心臟上,让他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二牛带著九十多个兄弟守在外面,將整个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常世安,还有已经快要尿裤子的钱通。 “钱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嘛。” 李万年终於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 “不……不敢当……都是托各位军爷的福,混口饭吃……”钱通的声音都在打颤。 “混口饭吃?”李万年挑了挑眉,“我怎么听说,你这吃的不是饭,是兵血馒头啊?” 钱通的心臟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大人!冤枉啊!小人……小人哪敢啊,小人对朝廷,那可是忠心耿耿啊,哪敢做这种事啊!” 钱通“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喊起了冤。 李万年看著他那拙劣的表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声音冰冷的开口。 “常都尉。” “末將在。”常世安笑著躬了躬身。 “你记性好,帮钱老板回忆回忆,他这些年,是怎么『忠心耿耿』的。” “得嘞。” 常世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钱通面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钱老板,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別紧张,我就是跟你算几笔小帐。” 他掰著手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年前,腊月初七。北营从关內运来新粮三千石。” “入库的时候,你用两千石陈粮,换走了两千石新米。这批新米,你转手就卖给了雁门关的商队,钱老板,我没记错吧?” 钱通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一般的不可思议。 这……这种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日期,数目都分毫不差! 常世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笑道: “还有,两年前,开春。军中战马的草料,你用三万斤杂七杂八的普通饲料,换走了三万斤上好的黑豆料。” “导致那一时期的战马瘦了不少,差点误了军情。这笔生意,钱老板没少赚吧?” “还有去年春天,张莽倒卖军械库里一百二十副破损铁甲给你,你回炉重造,打了一批菜刀铁锅,卖给了南边的行商……” “……” …… 常世安就这么背著手,一件件,一桩桩地往下说。 没有帐本,没有卷宗。 所有的日期,数字,经手人,他全都记在脑子里,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钱通的脸色,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煞白,再到最后的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扔在雪地里,所有的骯脏和齷齪,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在张莽手底下,一直当个和稀泥的笑面虎的常世安,会知道这么多! 他不是谁都不得罪的吗? 他不是个只求自保的泥人吗? 他竟然……他竟然早就把所有人的帐,都记在了心里! 这个老阴逼! “扑通!” 钱通没敢再听下去。 他整个人软倒在地,对著李万年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哭得像个死了爹娘的孩子。 “不是我!都是张莽!是张莽那个畜生逼我乾的啊!” “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杀我全家!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我没办法啊!呜呜呜……” 他试图把所有的锅,都甩到张莽的身上。 “哦?” 李万年的目光终於看向钱通,他站起身,走到钱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被逼的?” 他一脚踩在钱通的脸上,將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肥脸,死死地踩在地上摩擦。 “被逼的能让你这宅子一年比一年大?” “被逼的能让你顿顿山珍海味,夜夜换新娘?” “你他娘的糊弄鬼呢?” 李万年脚下用力,钱通的脸瞬间变形,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啊!疼!大人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万年这才缓缓抬起脚,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仿佛踩了什么脏东西。 “行了,別嚎了。”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杀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过呢,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血。” 钱通和常世安听到这话,眼皮子同时跳了一下。 您心善? 那校场上被打得半死的那三百多號人,还有那个被您亲手拧断脖子的倒霉蛋,怕是得从地里爬出来给您磕一个。 “我听说,钱老板乐善好施,人称『钱大善人』?” 李万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钱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乡亲们抬爱……” “我北营的將士们,为了保家卫国,保卫你们这些大善人的家財,连饭都吃不饱。” 李万年嘆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说,这像话吗?” “钱大善人,你就没什么想表示表示的?” 来了! 正戏终於来了! 钱通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大出血啊! 他心里在滴血,脸上却要挤出笑容,挣扎著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小人愿意……愿意捐献一千石粮食,犒劳三军!” 他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胃口。 李万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一旁的常世安却笑了起来。 “钱老板,打发要饭的呢?” “光是今年这几个月,你从北营身上颳走的油水,就不止这么点。一千石?你这善心,未免也太廉价了点。” 钱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了。 人家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乾净了,连自己赚了多少都一清二楚。 今天,不大出血是绝对过不了关了。 李万年放下茶杯,伸出了一只手掌。 “五千石粮食。” 钱通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三十头肥猪。” 钱通的脸开始发白。 “二百五十头羊。” 钱通的嘴唇开始哆嗦。 李万年顿了顿,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外加,五千两白银的军资。就当是你给的辛苦费了。” 噗—— 钱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哪里是让他发善心? 这分明就是要让他大出血啊! “大……大人……这……这太多了……我……我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来啊!” 钱通哭丧著脸,就差抱著李万年的大腿求饶了。 “拿不出来?”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隨手拿起一个前朝的青瓷瓶。 “我看你这宅子就不错,瓶子也好看。要不,我让兄弟们帮你搬搬家?” “別!別啊大人!” 钱通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只是……只是这五千石粮食,我库里现在只有两千石,剩下的……需要几天时间从別处周转……” “还有那两百五十头羊,我也需要点时间去牧场拉过来。” “可以。” 李万年把瓷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 “给你三天时间。” “但是!” 他眼神陡然转冷。 “今晚,天亮之前,我要在北营至少看到两千石粮食,二十头大肥猪,还有五千两白银!” “人手,车马,你自己解决。” “要是天亮时,我没看到东西……”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让东岭镇的所有人,都来你家吃席。”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瘫软如泥的钱通,转身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钱通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耳边还迴荡著那句魔鬼般的低语。 “都来你家吃席……” 夜色下,钱府灯火通明,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在北营兵卒的监视下,吭哧吭哧地將一袋袋粮食从粮仓里往外搬。 管家满头大汗,跑前跑后地指挥著,嗓子都喊哑了,生怕动作慢了半分,惹恼了门口那尊煞神。 李万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情舒畅。 打土豪確实是爽啊。 回头得问问穆大將军,看看她那边对这个钱通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章程。 若是没有,那他可就要彻底把这头猪身上的肉,吃干抹净了。 就今天这点东西,李万年心里清楚,对方肯定是心疼得滴血,但绝对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想想这头死肥猪这些年配合张莽等人的黑心行为,李万年不由得目露寒芒,心中翻涌著一股杀意。 第48章 送信,来访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8章 送信,来访 夜色深沉,月隱星稀。 最后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在车轮“吱呀”的呻吟声中,缓缓驶入北营大门。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著那一百来个跟著他出去“打秋风”的兵卒。 他们一个个虽然身体稍显疲惫,可眼睛里的神采却亮得嚇人。 来回奔走、看护以及熬夜是有点累。 可看著那一袋袋沉甸甸的,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被运进自家的粮仓,那股子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比什么都带劲!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 李万年翻身下马,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 “东西都入库入圈,今晚辛苦各位兄弟了。” “明天,不,是今天,今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谢大人!” 一百来人齐声高喝,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崇敬。 李万年摆了摆手,看著常世安和李二牛带著少许人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妥当,这才转身朝著自己的宅邸走去。 他推开院门,脚步放得极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在散发著昏黄的光。 他走到臥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苏清漓、陆青禾和秦墨兰三女竟睡在一起,此时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李万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们的安寧。 他转身去了书房,和衣往那张不算宽敞的榻上一躺,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短,也极沉。 天光大亮时,李万年便自然醒了过来。 虽然只睡了一个时辰左右,身体里还残留著一丝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如旧,没有半点浑浊。 简单的洗漱,吃过早饭。 李万年再次踏上了点將台。 校场上,近五千兵卒已经列队完毕,身形笔挺。 经过昨天的整顿,这支队伍已经初具军人的模样,初见时的散漫和混乱,再也看不到半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敬畏和期待,匯聚在李万年的身上。 “昨天,只是开胃菜。”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个校场。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服从。” “从今天起,整训,进入第二阶段!”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会在站军姿的基础上,加入新的训练项目!” “负重跑步,当然,你们更熟悉的称呼叫做跑营!” “每人,负重三十斤,绕营跑十圈!跑不完的,今天没饭吃!” 听到李万年的话,台下有人面露诧异。 跑营他们再熟悉不过! 是边军的日常项目。 可问题是,由於张莽在的时候,操练的懒散,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跑过营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没一个人出声。 更没有一个人敢表露出不满。 他们只是咬著牙,默默地从旁边拿起分发下来的,装满了沙土的负重包,背在身上。 “跑!” 隨著李万年一声令下,整个校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四千多號人,迈著沉重的步伐,跑了起来。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校场上空迴荡。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湿又冷。 背上的负重包,像是压著一座山。 大腿里的肌肉,酸痛得如同有无数根针在扎。 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这群许久没有经过正经操练的老兵油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有的人,跑著跑著,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立刻就伸过来两只手,一左一右,直接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娘的,起来!继续跑!” “想当孬种,晚上別吃饭!” 没有人嘲笑,没有人看热闹。 摔倒了,就拉起来。 跑不动了,就拖著一起走。 因为他们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一想到训练结束后,那管饱的,冒著热气的杂粮乾饭。 一想到那菜里漂著的,香得勾魂的油星子和肉末。 所有人,都死死地咬著牙,榨乾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坚持著。 整个军营的风貌,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 训练场上的事情,李万年交给了李二牛等人监督。 他自己则回到了书房。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思索片刻后,笔尖落下,在纸上行云流水。 信的內容不长,言简意賅。 一是匯报了北营初步整顿的成果。 二则是將昨夜“拜访”钱通,从他那里“化缘”来军粮军资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最后,他询问穆红缨,对於钱通这个与前任校尉勾结,大发国难財的蛀虫,大將军府那边,是否还有其他的章程。 写完信,他將信纸吹乾,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將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亲手交到穆大將军手上。” “是!” 亲兵领命,转身离去。 …… 雁门关,大將军府。 穆红缨一身戎装,正坐在帅案后,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军务。 她神情专注,眉宇间带著一股常年身处高位的威严和沙场的冷厉。 “报!北营急件!”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北营? 穆红缨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才几天?李万年就送了信来? 她接过信,拆开。 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而过。 一开始,她的表情还很平静。 可当她看到李万年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就立威、收心、整军,让北营那潭死水重新流动起来时。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 当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李万年用常世安送的黑帐本理清脉络,反手就去把钱通那个粮商给“打劫”了。 並且成功敲诈出一大笔粮食和银钱,解决了北营的燃眉之急时。 穆红缨那握著信纸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 她漂亮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的震惊。 她让李万年去北营,確实有这层考验。 北营缺粮,是她在拿下张莽不久后,就已经知道的。 而钱通这颗与军中败类勾结的毒瘤,她也一直没动,就是想看看,李万年究竟有没有能力发现和搞定。 她想过李万年可能会自己掏钱买粮应急。 也想过他可能会焦头烂额地向自己写信求援。 她甚至做好了李万年把事情搞砸,她再去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想过! 李万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理清了北营內部盘根错节的关係。 並且快刀斩乱麻,用如此直接、粗暴,却又无比有效的方式,完成了她设下的这道“隱藏考核”! 这个男人…… 穆红缨放下信纸,看著窗外,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小看他了。 將信封收起,她叫来那个送信的亲兵,对著他说道: “你先去驛站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自有回信让你带回去。” “是,大將军!” 等亲兵走后,穆红缨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对著门外喊道: “来人,去把穆定安给我叫来!” 没多久,一个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的少年郎,便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利落的劲装,行走间自有一股朝气与锐气。 正是李万年当日见过的,穆红缨的亲弟弟,穆定安。 “阿姐,叫我?” 穆红缨將李万年的那封信,交到了他手上。 “看看。” 穆定安有些好奇地拿起信,展开看了起来。 起初,他脸上还带著几分不以为意,可目光顺著信纸往下,他脸上的神情就开始变了。 从最开始的隨意,到慢慢开始惊讶起来。 当看到李万年仅用三天不到,便以雷霆手段镇住北营。 並且反手就將东岭镇最大的粮商钱通给“打劫”,榨出大批粮草军资时,穆定安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这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阿姐,这姓李的在吹牛吧?北营那群老油子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一潭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三天就能给收拾妥当了?” 穆定安將信纸拍在桌上,情绪有些激动。 他承认李万年了武力强。 但他不相信一个之前还是百夫长的人,在快速做到校尉这个等级上后,竟然有这么快的適应能力,並且在治军方面表现的这么强。 尤其是这时间,太短了。 但凡时间久点,还能勉强让人相信。 可这么短的时间……这人就强的有点假了。 “不信?” “当然不信。” “既然不信,那就去好好瞧著,这就是我让你来这一趟的目的。” “去看看,那封信上写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穆定安点头答应。 第二日,一早 穆红缨便点了一队亲兵,让其陪同穆定安一同出发。 连带的,还有那个送信来的北营士兵。 一行人,捲起一阵烟尘,直奔北营方向而去。 第49章 不公平的比试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49章 不公平的比试 北营的大门外,捲起一阵烟尘。 穆定安勒住韁绳,看著眼前这座破败中透著一股肃杀之气的军营,眉头紧锁。 他身后,是一队气息彪悍的亲卫。 每个人都骑著高头大马,身著精良的玄甲,眼神锐利如刀,与北营门口那两个站岗的普通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人!” 门口的哨兵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横,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穆定安身旁的亲卫队长正要上前搭话,那个领路的北营士兵已经抢先一步,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递上了自己的腰牌。 “自己人!雁门关来的贵人,要见校尉大人!” 哨兵仔细验过腰牌,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穆定安一行人,这才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 整个过程,不卑不亢,公事公办。 穆定安的眉毛挑了挑。 有点意思。 连看门的,都比他想像中要精神几分。 可当他骑马踏入营区,看清校场上那副景象时,脸上的那点隨意,瞬间凝固。 校场上。 数千名赤著上身的汉子,正背著沉重的土包,匯成一道巨大的人流漩涡。 在尘土飞扬中,迈著沉重的步伐,一圈又一圈地奔跑著。 没有吶喊,没有號子。 只有“呼哧、呼哧”连成一片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尘土和男人身上独有的荷尔矇混合在一起的,近乎野蛮的气息。 “砰。” 一个兵卒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摔去。 可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接触到地面,旁边立刻伸过来两只粗壮的胳膊,一左一右,跟提小鸡似的,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娘的!腿软了?晚上不想吃乾饭了?” “跑!给老子起来跑!” 没有嘲笑,只有粗暴的喝骂和不容置疑的拖拽。 那个摔倒的兵卒,被人拖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几步,又重新咬著牙,自己迈开了双腿。 整个队伍的节奏,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有半分的停滯。 穆定安身后的那些將军府亲卫,脸上的轻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看得懂,眼前这支队伍里,正酝酿著一股什么样的精气神。 那是一种最原始,也是最可怕的狠劲! 李二牛叉著腰,站在队列旁,嘴里骂骂咧咧,吼声如雷。 “都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 “想想昨晚的肉!想想今天中午的乾饭!” “谁他娘的敢偷懒,今天中午就给老子看著別人吃!” 穆定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挥汗如雨的人潮,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转为浓浓的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片深沉。 这还是之前的那群“烂泥”? 开什么玩笑! 这分明是一群正在被炼成钢铁的士兵! 信里的內容,不是夸大,反而是写得太保守了! 就在这时,点將台上的李万年,也注意到了他们。 穆定安收回目光,带著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李万年站在那里,身形笔挺,看著走上来的穆定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穆公子,一路辛苦。” 他的语气,平淡而隨和。 没有半点因为对方是將军弟弟而產生的諂媚,也没有丝毫面对上司亲人时的拘谨。 这种平淡,在穆定安看来,多少是有点轻视了。 他习惯了別人对他或敬或畏的態度,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 至於上次被打? 对於穆定安来讲,上次只是切磋,而且那个时候李万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李校尉。” 穆定安的声音有些发硬,他刻意挺直了胸膛,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 “阿姐特意让我过来看看,看看你信中所言究竟属不属实。” 他特意加重了“阿姐”两个字。 李万年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校场。 “那你就看吧。” “……” 穆定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那股子少年人的傲气和好胜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顺著李万年的目光看去,冷哼道:“跑圈跑得再好,也只是匹夫之勇。上了战场,终究还是要靠手里的刀说话。” “哦?”李万年终於回过头,嘴角带著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依穆公子的意思?” “打一场!” 穆定安斩钉截铁。 “我要亲眼看看,你手下的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以。” 李万年答应得乾脆利落,他衝著台下招了招手。 “李二牛!” “在呢头儿!” 李二牛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满脸都是笑容。 “去队伍里,隨便给老子挑十个人出来对练,让穆公子,检验一下咱们的训练成果。” “好嘞!” 李二牛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 穆定安却突然出声制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一名如山岳般沉稳的玄甲亲卫。 “你们自己人对练,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就让他,来跟你的兵,切磋切磋。” 这话一出,高台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二牛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怒容。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拿將军府最精锐的亲卫,来跟他们这群刚开始恢復训练的“菜鸟”打? 这不是摆明了要看他们北营的笑话吗?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静静地看著穆定安,眼神里那点隨和,被一种锐利的东西所取代。 整个高台,安静得可怕。 就在穆定安以为李万年要发作的时候,李万年却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灿烂了许多,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行啊。” 他点头答应。 穆定安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嘛……” 李万年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 “穆公子,丑话说在前头。” “你这位兄弟,是將军府的精锐,我这儿的兵,都是些刚能吃饱饭的糙汉子,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踱了两步,站到穆定安面前,目光直视著他那双眼睛。 “拳脚无眼,切磋嘛,磕著碰著,在所难免。” “我的人要是稍微受点伤,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活该。” “可万一,你的人,不小心把我的人打重了……” 李万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们北营,穷啊。” “这汤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穆公子出生高贵,想必,不会让我们这些为国戍边的苦哈哈,自己掏钱看伤吧?” 穆定安被李万年这套各种费用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比武之前,还有这么多费用要套的。 这李万年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李万年的话说的也在理,他的人確实是要比这群刚恢復训练没多久的兵油子强上太多。 万一有个不小心,打重了,也不好让人家为自己的伤势买单。 穆定安心里面觉得合情合理,已经同意,不过面上表现的却是…… “哼,我穆定安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只要你的人敢上场,伤了,废了,所有的费,我包了!” “好!” 李万年抚掌。 “穆公子果然爽快!” 他转过身,对著校场上那片还在奔跑的人潮,扯著嗓子喊道。 “孙德旺!” 队列中,一个正在咬牙坚持的老兵,闻言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给老子滚出来!” 李万年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第50章 受教的穆定安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0章 受教的穆定安 孙德旺从队列里跑了出来。 他赤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掛满了汗珠和尘土,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累得不轻。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被校尉大人当著几千人的面亲自点名,这就是一种荣耀! “头儿!”他跑到高台下,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站得笔直。 穆定安上下打量著这个老兵,肌肉线条还算扎实。 但跟自己身后那名身经百战的亲卫比起来,无论是体格还是气势,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他?”穆定安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伸手指著那个將军府的亲卫,对著台下的孙德旺喊道: “看见没?台上这位,是將军府来的精锐。” “上去,跟他过两招。” “別怕受伤,穆公子大方又有钱,给报销。” 这话一出,穆定安的脸都黑了。 什么叫我大方有钱给报销? 这话说得,就好像自己不是来检验部队的,是来当冤大头送钱的。 孙德旺却听得热血沸腾,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得嘞!” 他三两步衝上高台,对著那名玄甲亲卫抱了抱拳。 “將军府的兄弟,请了!” 那名亲卫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脱下身上的甲冑,走过来,摆开一个標准的军中格斗架势。 气势沉稳,如山岳一般。 切磋,开始! 亲卫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迅猛如虎! 他一个踏步上前,身形快得带起一阵风,一记直拳,乾脆利落地朝著孙德旺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快、准、狠!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看便知,这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孙德旺的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一拳砸在脸上。 可就在这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 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没有! 他只是猛地一侧肩膀,用自己的肩头,硬生生朝著对方的拳头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亲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孙德旺的肩膀上。 孙德旺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但他却咬紧牙关,借著这股衝击力,整个人如同疯牛一般,一头撞进了亲卫的怀里! 以伤换伤! 搏命的打法! 那名亲卫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招式,仓促不及,直接被撞了个结实! 他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头蛮牛给顶了,气血翻涌,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孙德旺,在撞出那一下之后,就因为肩膀的剧痛和脱力,整个人“扑通”倒在了地上。 高台上,一片寂静。 穆定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后的那些將军府亲卫,脸上的轻鬆也消失了,一个个面色凝重。 贏了。 亲卫是贏了,贏得毫无悬念。 可他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甩了甩被撞得生疼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却还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孙德旺身上。 那个老兵,满脸的汗水和尘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地瞪著他。 那眼神,不是战败的沮丧,而是一种没能啃下对方一块肉的遗憾和疯狂。 那名亲卫的心头,竟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他娘的是从哪儿找来的疯子? “下一个!”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李二牛在台下又点了一个名字。 第二个北营兵卒冲了上来。 结果,如出一辙。 他同样撑不过那名亲卫的三招两式。 但他同样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在落败前,用牙齿在亲卫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第三个。 第四个。 …… 整整十场比试。 十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也是十场让胜利者心惊胆战的胜利。 最后一名北营兵卒被抬下去的时候,高台上那名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玄甲亲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的手臂上,肩膀上,小腿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甚至还有血印。 他看著台下那群眼神冒著绿光的北营兵卒,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烂兵,而是一窝饿疯了的狼崽子! 他们打不贏你。 但他们每个人,都敢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换你一条胳膊! 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精锐,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穆定安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高台上,看著校场上那片依旧在奔跑的人潮,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终於明白,李万年信里为什么写得那么“保守”了。 这哪里是练兵? 这分明是在养狼! 一群只要给口吃的,就敢为你豁出命去的饿狼! …… “开饭咯——!” 隨著伙夫的一嗓子,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训练结束的兵卒们,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排著整齐的队伍,朝著伙房的方向涌去。 巨大的木桶被抬了出来,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 一桶是扎扎实实的粟米杂粮饭,颗粒分明,冒著粮食独有的香气。 另一桶,是燉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掛著晶亮的油,还能看到不少细碎的肉末在里面翻滚。 穆定安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著那群兵卒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端著满满一大碗饭菜,或蹲或站,狼吞虎咽。 风捲残云。 整个校场上,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饭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诡异的是,明明是如此粗鲁的吃相,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喧譁,没有任何一个人插队抢食。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发自內心的幸福和满足。 穆定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第一个上场,肩膀还肿著老高的孙德旺身上。 他正蹲在角落里,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穆定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孙德旺看到他,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 “坐著吧。”穆定安摆了摆手,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啥?”孙德旺嘴里含著饭,含糊不清地应著。 “为什么要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穆定安看著他,“你明知道打不贏。” 孙德旺费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朴实得有些憨厚。 “校尉大人让俺们能天天吃饱饭,顿顿有乾的,菜里还有肉星子。” “昨天,俺还因为训练得好,被评上荣誉標兵,去小灶吃了顿纯肉的。” 他舔了舔嘴唇,回味著那股滋味,眼睛里全是光。 “俺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香的饭,没过过这么有盼头的日子。” 他转过头,看著穆定安,眼神无比认真。 “谁想让校尉大人在你们这些贵人面前丟脸,就是不想让俺们过好日子。” “谁不想让俺们过好日子,俺就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几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大白话,却让穆定安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脑子里那些从兵书上学来的“军心”、“士气”等等知识,在这一刻,被这几句朴实的话,衝击得支离破碎。 然后又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李万年走了过来。 “穆公子,一起吃点?” 他手里端著两个大海碗,其中一个递给了穆定安。 一样的杂粮饭,一样的燉菜。 穆定安看著碗里那让他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饭菜,再看看周围那些士卒脸上满足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粗糙,剌嗓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觉这碗饭,比他过去在家里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有分量。 …… 饭后,校尉府,书房。 穆定安站在李万年面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傲气。 他对著李万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李校尉,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李万年坐在椅子上,喝著茶,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穆定安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让那群烂……让那群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一群狼。”穆定安用词谨慎了许多。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著他。 “其实很简单。” “我做的,无非就是两个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公平。” “公平?”穆定安愣住了。 “对,公平。” 李万年靠在椅背上, “遵守军纪,好好训练的,就有肉吃,有荣誉拿,甚至有机会进我的陷阵营,拿更高的军餉。” “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就挨鞭子,就没饭吃,就被人瞧不起。” “我让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为吃饱饭而战,为那份军功和荣誉而战,为他们自己而战。” “当一个兵,知道自己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受的每一次伤,都有人记著;拼的每一次命,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时……” 李万年咧嘴。 “他就会变成狼。” 穆定安站在原地,將李万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反覆咀嚼。 公平…… 如此简单的两个字,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得如此深刻。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之前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武力强横的莽夫。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男人的心里,藏著的,是运筹帷幄的大智慧,是足以搅动风云的帅才! 穆定安的心中,第一次对李万年,生出了发自內心的敬佩。 哪怕是上次的切磋被虐,他也没有这种敬佩。 阿姐的眼光,真好啊。 不,或许,阿姐自己都没有想到。 她当初,很可能也只是看重了李万年的敢打敢拼。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给北营这座破败的军营,镀上了一层萧瑟的金色。 营门口。 穆定安一身劲装,牵著马,站在李万年面前。 来时那股子少年人的桀驁与盛气凌人,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郑重与几分探究。 “李校尉。” 穆定安的语气里,似乎多了点若有若无的郑重和敬意。 “阿姐那边,我会如实稟报。” “北营在你手上,比在张莽手上,好上太多太多。” 这种评价,对於心高气傲的穆定安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讚誉了。 李万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穆定安又道: “关於钱通……” 他顿了顿。 “昨日阿姐跟我说过,那傢伙,在京城里,有个当官的叔父。” 李二牛站在李万年身后,闻言顿时瞪起了眼睛。 好傢伙,这死肥猪还有后台? 穆定安看著李万年依旧平静的脸,继续说道: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那叔父,官不大,从七品,在京城里屁都算不上一个,手也伸不到咱们边关来。” “阿姐的意思是,这种勾结军中败类,发国难財的蛀虫,死不足惜。” “怎么处置,你看著办。”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万年一眼。 隨后便翻身上马,对著李万年一抱拳,再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带著他那队玄甲亲卫,策马离去,捲起一阵烟尘。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李二牛才凑了上来,不爽地啐了一口。 “头儿,这小子什么意思?说了半天,到底是让咱们动那姓钱的,还是不让动啊?” 他听得云里雾里。 旁边的常世安却捋著鬍鬚,笑得跟个老狐狸。 “二牛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穆公子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可以干!” 李二牛有些不解的道:“那为什么他还特意点出钱通京城有人?” 常世安依旧面目带笑的解释:“可以干是一回事,但李校尉听到消息后,想不想干,又是另一回事。” “这既是默许,也是在留给李大人选择的机会。” “如果李大人因此有了顾虑,自然就可以不动手。” “不过我猜测,李大人这边不动手,穆大將军那边也会动手的。” 李万年转过身,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 “常都尉说得对。” “大將军这是把刀递我手上了,至於我是拿来切菜,还是拿来杀猪,就要看我自己的选择了。” 李二牛挠了挠头:“那头你……要切菜还是要杀猪啊?” 李万年笑著:“切菜和杀猪我都要。” 第51章 百里矿图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1章 百里矿图 李万年看著李二牛那张写满“俺不懂,但俺大受震撼”的脸,笑了起来。 他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做,就完了。 他重重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壮汉一个趔趄。 他又衝著一旁捋著鬍鬚,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的常世安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独自一人,朝著营地里最高的那座瞭望塔走去。 瞭望塔是全木质结构,饱经风霜,踩在木梯上,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军营的年岁。 李万年一步步向上,动作不快,却很稳。 隨著高度攀升,风也变得愈发凛冽。 呼—— 塞外的的风,愈加有寒意了,像无形的刀子,刮过脸颊,钻进衣领,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风里,有尘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还有一股独属於边疆的,荒凉而肃杀的气息。 他终於登上了塔顶,扶著冰冷粗糙的栏杆,俯瞰著脚下巨大的北营。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给这片略显破败的营地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巨大的营盘像一头在黄昏中匍匐的受伤巨兽,虽然满身伤痕,却在沉重的喘息中,一点点重新积蓄著力量。 校场上,结束了一天魔鬼训练的兵卒们,正围著几个大饭桶狼吞虎咽。 呼嚕呼嚕的吃饭声、碗筷碰撞声、粗声粗气的交谈声,匯成了一片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伙房的烟囱冒著裊裊炊烟,混合著兵卒们身上的汗味、饭菜的香气,形成了一种独属於军营的,野蛮又踏实的味道。 李万年的目光在这些景象上短暂停留,隨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仿佛被隔绝了。 在他的脑海里,一张散发著淡淡微光的虚擬地图,无声地展开。 【矿產资源分布图——北营方圆百里】 这,是他昨夜与三位娇妻辛勤“耕耘”之后,系统给出的暴击奖励。 地图上,北营周遭的山川河流,沟壑纵横,被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所有堪舆图的精度,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而在那虚擬的地图上,几个金色的光点,正闪烁著诱人的光晕。 一处,两处,三处……足足三处! 光点下方標註的文字,让他心臟的跳动都漏了一拍。 【富铁矿】! 而且標註的储量,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为之疯狂! 除了这三处惹眼的金色光点,在其中一个最亮的金色光点旁,还有一个黑色的光点,上面同样標註著两个字。 【煤矿】! 黑色的黄金! 哪怕是李万年,在昨夜看到这张地图的时候,那颗素来沉稳的心臟,也是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 一下下,如同战鼓,重重地撞击著他的胸膛。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发了! 发財了! 这是能让他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安身立命的资本! 铁,可以用来打造最精良的兵器和鎧甲! 煤,可以取代效率低下的木炭,以高出数倍的温度和效率,將那些矿石,炼成真正的百炼精钢! 有了这些,他就能打造出一支真正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之师! 到那时…… 咳! 李万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 想的有点远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张地图,让他本就要杀钱通的心,变得更加的坚定。 既是为了让他对过去犯下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也是为了他那遍布东岭镇乃至周边的庞大產业。 粮行、车马行、店铺、仓库…… 他需要这些现成的產业。 开矿需要人手,需要工具,需要运输,需要一个稳定的后勤网络来支撑。 而钱通的產业,就是现成的最佳选择! 穆大將军把刀递了过来,那他就不仅要用这把刀来杀猪,还要用它来肢解这头肥猪,把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变成自己未来的养分! …… 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李万年从瞭望塔上下来,心中那股翻涌的兴奋,被他重新按回了心底最深处,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穿过大半个营区,回到了那个属於他的宅邸。 还未进门,便看到院子里亮著温暖的灯火,饭菜的香气,顺著门缝飘了出来,驱散了身上的几分寒意。 他推开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小菜,桌上还摆了两个小炭炉。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正围坐著,似乎在小声聊著什么。 坐在一旁的沈飞鸞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神情也比刚来时放鬆了许多。 “回来了。” 苏清漓最先看到他,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入李万年的心臟,空气中的寒意,似乎都消弭了。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这是一个名为“家”的地方,一个真正属於他李万年的港湾。 这股家的氛围,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责任。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守护眼前的这份寧静和温暖。 是夜。 浴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將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万年泡在陆青禾为他准备的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著身体,將一天的疲惫和杀伐之气都缓缓洗去。 陆青禾也泡在桶里,就在他的身后,那双柔软温润的小手,正不轻不重地为他按捏著紧绷的肩膀肌肉。 她的话不多,动作却很温柔,像一只安静而乖巧的猫,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舔舐著主人的疲惫。 浴室里的气氛,在沉默和水汽中慢慢升温。 李万年忽然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自己肩膀上游走的小手,微微用力,便將那个娇小玲瓏的身躯,直接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哗啦—— 水四溅,打湿了地板。 灯火摇曳,光影晃动,映照出两具纠缠的身影。 一场深入浅出的“光合作用”后,夜,彻底深了。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四。】 主臥里,陆青禾已经在他身旁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白皙的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满足的潮红,像雨后的海棠。 而李万年,没有入睡,似乎是在想著一些事情。 过了些许时间,他才吹灭烛火,將身体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將那娇软的身子,轻轻搂住。 第52章 送东西和杀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2章 送东西和杀猪 天色刚蒙蒙亮,北营的校场上,已经响起了震天的脚步声。 近五千名兵卒,背上的负重包比昨日又沉了几分。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疲惫,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在满是尘土的皮肤上冲刷出一条条沟壑。 可他们的眼神,却坚毅中带著一股子狠劲。 像一群正在磨礪爪牙的狼。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跑完这要命的二十圈,等待他们的,將是管够的乾饭和飘著肉香和油水的菜。 这种用汗水换饱饭的日子,踏实!带劲! …… 临近中午时分。 北营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浩大的喧囂。 尘土飞扬中,一支看不到头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朝著营门驶来。 牛车、马车,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车队的最后面,还有一大群被驱赶著的羊,咩咩的叫声响成一片。 钱通挺著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骑在一匹被他压得直喘粗气的高头大马上,满脸都是諂媚的笑容。 他远远地看到李万年站在营门口,立刻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肥胖的身躯跑起来,身上的肥肉都在一颤一颤。 “大人!大人!小人来晚了!让大人久等了!” 钱通跑到李万年面前,点头哈腰,姿態放得极低,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剩下的三千石粮食,还有二百五十头羊,一头都不少!全给您送来了!” 李万年看著这副壮观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钱通的肩膀。 “钱老板,有心了。” 钱通被拍得一个趔趄,脸上却笑开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军爷们效劳,是小人天大的福分!” 他一边说著,一边衝著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指挥著两个家丁,抬著两个沉重的木箱,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钱通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大人,这点小玩意儿,是小人孝敬您个人的。” “您日理万机,为了北营的兄弟们操碎了心,也得补补身子不是?” 他说著,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珠光宝气,瞬间晃了人眼。 满满一箱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烁著醉人的光泽。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少说也有上千两,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这些您拿著喝茶。” 李万年看著眼前的金银,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再次拍了拍钱通的肩膀,这次的力道,温和了许多。 “钱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但脸上却掛著和煦的笑容。 “你给我北营送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还收你东西呢?” 钱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完了,这是嫌少?还是在敲打我? 就在他冷汗直流,思考著要不要再加码的时候,李万年却话锋一转。 “不过嘛,钱老板这份心意,我领了。” “你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聪明人,我李万年,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衝著李二牛招了招手,李二牛心领神会地上前,將两个箱子和一叠银票都接了过去。 钱通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 “大人您过奖了!小人就是个粗人,以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提携!” 成了! 钱消灾,这灾算是消了! 不但消了,看这位校尉大人的意思,自己这好像算是攀上关係了! 张莽倒了算什么? 换个更粗的大腿抱抱,说不定以后的生意,能做得更大! 想到这里,钱通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著看李万年都顺眼了许多。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得更加灿烂。 “钱老板,一路辛苦,正好赶上饭点,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钱通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 李万年带著钱通来到伙房旁的一个隔间,摆上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军营小灶炒的几样家常菜,外加一罈子普通酒水。 钱通却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 他不是觉得这饭菜有多好吃,而是享受这种“与新贵同席”的待遇。 这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他钱通,已经开始被这位新任的校尉大人接纳了! 酒过三巡。 钱通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说话也变得毫无顾忌。 “大……大人……嗝……” 他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地抓著李万年的手。 “您放心!以后……以后只要您想跟我做生意,我保证您拿大头,我拿小头,咱们一起把这边陲之地的生意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哈哈,钱老板说的好啊。” 李万年给他又满上一杯酒,不动声色地问道, “钱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想必门路很广啊。” “那是!” 钱通一拍胸脯,酒劲上头,开始吹嘘起来。 “不瞒您说,这东岭镇,七成的粮行都是我的!往南走的商队,一半都得用我的车马行!还有镇子外的几个大仓库,镇子里的钱记布庄、铁匠铺……嘿嘿,都是小人的產业!” 他喝了一大口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李万年跟前。 “大人,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光靠这东岭镇可不行。” “得往外走!” “我手里,可还攥著几条通往南边,甚至关外的隱秘商道!那才是真正赚大钱的路子!” 李万年眼神微动,脸上依旧掛著热情的笑容。 “钱老板果然是个能赚大钱的。” “不敢当,不敢当!” 钱通被夸得飘飘然,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李万年的自己人了。 为了让自己的分量更重一些,他眼珠子一转,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大人,小人还有一件事,得跟您交个底。” “我有个叔父,在……在京城当官。” “官不大,从七品,但那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当差啊!” “这世上,多少人想见圣上一面,都见不著呢!”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看著李万年,等待著对方震惊的表情。 李万年听完,果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重重一拍桌子。 “呦呵!” “钱老板,真没想到你还有这关係啊!” “来来,钱老板,咱兄弟两个好好喝一杯。”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財,一起发!” 钱通被这句“一家人”说得骨头都轻了三两,整个人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么被送出军营的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他离开时,李校尉还亲切地拍著他的背,让他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府上,详谈“合作大计”。 走在回去的路上,冷风一吹,钱通的酒醒了几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显得愈发森严的北营,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张莽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 老子不仅没事,还攀上了穆大將军麾下的红人! 以后,这东岭镇,照样横著走! …… 钱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 李万年站在营门口,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那双原本还带著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森然的寒意,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冽。 “头儿?” 李二牛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常世安站在一旁,捋著鬍鬚。 而常世安旁边的赵良生则没有出声。 李万年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著赵良生,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良生,把那两箱东西,还有银票,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公帐。” “是!” 赵良生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营门口,除了李万年外,就只剩下常世安和李二牛两人。 北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李万年转过身,看了眼常世安,又看了一眼李二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晚。” “宰猪。” 李二牛和常世安两个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来了! 终於来了! 李二牛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点憨厚,只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猛地一砸拳头,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嘿嘿,头儿!你就说怎么干吧!”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二牛。” “在!” “点一百个这些天训练表现得最好的兄弟。” “是!” 李二牛领命,转身就去点兵,那脚步声,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李万年的目光,又落在了常世安身上。 “老常。” 常世安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来,他躬身道:“大人请吩咐。” “你,等会儿带著赵良生,再点两百人,兵分几路……” “去给我把钱通在镇上的所有粮行、车马行、布庄、铁匠铺、仓库……但凡是姓钱的產业,全都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还有那些帐房、掌柜、管事,也一个不漏的给我控制住!” “把所有的帐本、地契、银库,全部查封!” “今天晚上,我要钱通的商业势力,从东岭镇连根拔起。” 常世安听得心惊肉跳,但眼眸当中同样有一抹难掩的兴奋。 “记住。”李万年最后叮嘱了一句,“动静要快,要狠,但不要扰民。谁敢趁乱劫掠百姓,当场格杀!” “属下明白!”常世安郑重应下。 不多时,三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卒从北营离开。 两支队伍,如同两条潜行的毒蛇,一条扑向镇中心的钱府,另一条则化整为零,散入东岭镇的各个角落。 …… 钱府。 灯火辉煌,歌舞昇平。 钱通搂著自己最宠爱的小妾,喝得满面红光,脑子里还在做著与新任校尉大人把生意做大做强的美梦。 他今天,太高兴了! 不但破財消灾,还成功抱上了新大腿! 用不了多久,这些天送出去的那些財物、粮食,就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跟李校尉的关係再近一步,就想办法把东岭镇其他几个不听话的商户,全都给吞併了! “宝贝儿,再给老爷我倒一杯!”钱通捏了一把小妾的脸蛋,笑得满脸肥肉乱颤。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让整个钱府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府邸的大门,被人用攻城锤般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的声音! 歌舞声戛然而止。 钱通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问。 还没等下人来报。 密集的脚步声和悽厉的惨叫声,已经从前院传了过来。 钱府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在一百名如狼似虎的北营精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很多人只是刚刚举起手里的棍棒,就被一记凶狠的直拳砸在脸上,鼻血长流,倒地不起。 更多的人,在看到那群人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时,当场就嚇破了胆,手里的武器“噹啷啷”掉了一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砰!” 宴客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李二牛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一群煞气腾腾的汉子。 “钱通在哪?”李二牛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全场。 屋里的女眷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抱作一团。 钱通的酒意,瞬间被嚇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他强自镇定,指著李二牛,色厉內荏地吼道:“放肆!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里吗?我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二牛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通的脸上。 钱通那肥硕的身躯,被这一巴掌直接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他彻底懵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敢打我?”钱通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李二牛。 “打的就是你这头肥猪!”李二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我是李校尉的朋友!今天中午,我们还一起喝酒!”钱通终於反应过来,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试图搬出自己的护身符。 “朋友?” 李二牛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我们头儿说了,要宰猪。” “你说,你是不是那头猪?” 这句话,让钱通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人群自动分开。 李万年骑在马上,缓缓走入院中,他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地看著被李二牛死死摁在地上的钱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钱通看到李万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疯狂地挣扎起来。 “大人!李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我是你的人啊!你忘了中午我们还说好,要当一家人,一起发財的吗!” 李万年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捲纸,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尖叫。 “东岭镇粮商钱通,勾结前北营校尉张莽,囤积居奇,倒卖军粮,牟取暴利,致使北营將士食不果腹,其罪一。” “强买强卖,欺行霸市,逼死同行为富不仁,其罪二。” “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其罪三。” “……” 李万年每念一条,钱通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李万年念完那足足十几条罪状后,钱通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不!”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你不能杀我!我叔父是京官!他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句话,李万年终於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极度轻蔑和嘲讽的冷笑。 他收起罪状,看著脚下那条垂死挣扎的肥猪,声音冷冽的说道: “京官?” “那又如何?” “你这种国之蛀虫,死不足惜,谁来了也救不了你。” 钱通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这一刻,无边的恐惧和悔恨,彻底吞噬了钱通。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成了彻彻底底的,无法言语的惊骇。 李万年却懒得再看这头肥猪一眼,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动手。” 李二牛狞笑。 手起。 刀落。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掉落在地。 滚烫的血,喷了满地。 …… 与此同时。 常世安带著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將钱通在东岭镇的商业势力,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家家店铺被悄无声息地接管。 一个个帐房先生在睡梦中被叫醒,看著泛著森寒之气的刀口,乖乖交出了所有的帐本。 一座座仓库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的粮食和货物。 整个过程,高效,利落,甚至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甚至第二天,整个镇子都会如往常那般无二。 只是,一个名叫钱通的土財主,却已经彻底的消失掉了。 第53章 穆红缨的格局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3章 穆红缨的格局 黎明时分,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东岭镇。 小镇从沉睡中甦醒,却比往日里安静了太多。 街头巷尾,本该是小贩叫卖,行人匆匆的热闹景象,此刻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压抑。 不少人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便看到了让他们心头狂跳的一幕。 钱府,那座在东岭镇横行霸道多年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 门口,两排身著北营军服的士兵,持枪而立,面无表情,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不止是钱府。 镇上最大的粮行“钱记米铺”,最大的车马行,甚至连钱通开的布庄门口,都站著同样冷峻的士兵。 整个东岭镇,所有姓“钱”的產业,在一夜之间,全被军队封锁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变天了?” “钱扒皮……这是倒台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没看见那是北营的兵?” “钱扒皮这是踢到铁板了?昨天不是还听说他去给新来的校尉大人送礼了吗?” “谁知道呢,这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少议论……” 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丝不敢表露的……期待。 钱府,內院。 曾经歌舞昇平,奢靡浮华的厅堂,此刻已经被清理一空。 李万年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碗清茶,神色平静。 常世安和赵良生二人,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亢奋。 “头儿!” 赵良生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因为激动,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都……都清点完了!” “钱通这头肥猪,真是富得流油啊!” 李万年放下茶碗,抬了抬眼皮。 “说。” 赵良生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復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臟,可开口的瞬间,声音还是变了调。 “现银、金条、各类珠宝玉器,折合白银,共计七万三千两!” “各地钱庄的银票,共计五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查封的店铺、仓库里的粮食布匹,以及数不清的地契房契……” 赵良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著李万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人!我们发了!!” “这笔钱,別说养活我们北营,就是再扩充一倍的人手,都能养活!” 饶是常世安这种老江湖,此刻也是捋著鬍鬚,手抖个不停,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狂喜,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抄家? 这他娘的是挖到了一座金山! 李万年听著这个数字,端著茶碗的手,稳如磐石。 只是那微不可查地收紧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知道钱通有钱,却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富到了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些钱,每一文,都沾著边关將士的血,都混著被他欺压的百姓的泪! 李万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下茶碗,声音冰冷而清晰。 “传我命令。” 常世安和赵良生立刻挺直了身子。 “第一,所有查封的店铺,今日起,照常开业,所有伙计薪水照旧发放。告诉他们,安心做事,只要不偷奸耍滑,工钱只会多,不会少。” “第二,”李万年看向赵良生,“將钱通放高利贷的所有帐本,全部集中起来。” 赵良生一愣:“大人,这是何意啊?” “烧了。” 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赵良生和常世安同时惊呼出声。 “我,要当著全镇百姓的面,一把火,把这些高利贷帐本全都烧了!”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再贴出告示,凡是之前欠钱通高利贷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常世安深深的看了李万年一眼,嘴上劝说道:“大人,三思啊!这可是白的银子,就这么不要了?” “老常,”李万年看著他,眼神深邃,“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拿什么都换不回来。” “我要让东岭镇所有人都知道,我李万年,不是第二个张莽,更不是第二个钱通。” “我来,是让他们能活下去,能活得像个人!” 当告示贴满东岭镇的大街小巷,当那堆积如山的罪恶借据被一把火点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时,整个小镇,彻底沸腾了! “老子的债不用还了!呜呜呜,我那被逼死的闺女啊!” “青天大老爷!李校尉是活菩萨啊!” “李大人万岁!北营万岁!”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朝著北营的方向,泣不成声地磕头。 那一刻,李万年在他们心中,不再是遥远的校尉,而是救苦救难的神明。 …… 钱府,一间偏厅。 钱通手下十几个关键的管事、帐房,一个个跟鵪鶉似的,战战兢兢地站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李二牛抱著膀子,站在他身后,眼神凶悍地扫视著每一个人,那把杀过猪的短刀,就別在腰间,毫不掩饰。 李万年坐在椅子上,翻看著他们的名册,一个一个地“面试”。 “你,是车马行的管事?” “是……是,大人,小人王有贵……” “听说你以前剋扣车夫的工钱,还逼死了人?” 那个叫王有贵的管事,瞬间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都是钱通逼我乾的!”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隨意的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两名精悍的士兵將王有贵给拖了出去。 伴隨著一身惨嚎,很快,便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一时间,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如酷寒一般,每个人都缩著脖子,心里一阵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而李万年的目光,很快落到另一个乾瘦的老头身上。 “你是帐房,刘清源?” 那老头身体一颤,恭敬地回道:“回大人,小人正是刘清源。” “我看了你的帐,做得不错,很乾净。”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可惜,钱通不喜欢太乾净的帐,所以你这个大帐房,干了十年,还是个副手,对吗?” 刘清源浑身巨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大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些陈年旧事都摸清楚了。 “从今天起。” 李万年把一本总帐丟到他面前。 “钱氏所有產业的帐目,都归你管,直接向我匯报。” “薪水,给你翻三倍。再给你配两个护卫。” “好好干,我李万年手下,不养閒人,也绝不亏待能人。” “干不好……” “那我到时候就会再换个人干。” “直到有人能给我干好为止。” 刘清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趴在地上,对著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知遇之恩!小人……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周围的管事们,看著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恐惧还在,但其中,却多了一抹炙热和希望。 …… 如此,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在李万年“面试”的差不多的时候,赵铁柱兴冲冲地从后院跑了进来。 “头儿!头儿!你快来看!” 他手里,还捧著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 “我在那肥猪睡觉的密室里,发现一个夹层!嘿嘿,肯定藏著他最宝贝的东西!”赵铁柱一脸邀功的表情,把匣子递了过去。 李万年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不起眼的青皮帐本,和几封用油纸包好的信。 一旁瞥著眼瞧的李二牛看到就只是这些东西,不由有些失望的道:“切,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只是几本破书。” 李万年却没理他,他拿起那本青皮帐本,隨手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本帐本上,记录的不是生意。 是人名!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人名! “雁门都尉,王成,八月十五,送礼白银五百两,求……军械便利。” “南营主簿,孙志,九月初三,送礼瘦马两名,古玩三件,求……粮草通融。” “……” 帐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钱通向边关各路军官,甚至雁门关內某些文官行贿的详细条目! 时间、地点、人物、事由,一清二楚! 只可惜,这里面的人都已经被穆大將军给揪出来了,不然,又是一件功劳。 李万年又拿起了那几封密信。 他拆开其中一封。 没想到一入眼,便是惊喜。 信的內容不算复杂,是关於一批“货物”的交易。 这批“货物”,是铁器,是粮食。 而交易的另一方,落款处画著一个简陋的图腾標誌。 ——那是北边草原,苍鹰部落的標誌! 李万年瞬间想起了钱通在酒桌上吹嘘的那句话。 “我手里,可还攥著一条通往关外的隱秘商道!那才是真正赚大钱的路子!” 他当时听了,但其实没太在意,觉得就算是有路子,也是依靠张莽等人的。 张莽死了,路线也差不多断了。 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条完全脱离於张莽等人的路线。 是一条完全独立的,属於钱通的路线。 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有用的情报,以后若是需要深入草原,或许可以依靠这条线。 钱府,书房。 曾经属於钱通的这个地方,此刻已经被彻底清理乾净。 空气中瀰漫的薰香被清冽的晨风取代,奢华的摆件被收起,只剩下一张宽大的书桌和几把硬木椅子,显得空旷而肃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提笔,蘸墨,在一张乾净的麻纸上,开始提笔写字。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功劳簿,也没有详细罗列抄家所得。 抄家是一门艺术。 杀人,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步。 匯报,才是关键。 这不仅仅是匯报,更是一种態度。 写完,他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递给身旁一个亲卫。 “加急,送去大將军府。” “是!” 亲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事情,信里面大致讲清楚了。 至於这头肥猪身上刮下来的油水,最后能有多少落进自己口袋,李万年並不急。 他相信,穆红缨这种人,格局不会小。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穆红缨的格局,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下午时分,一骑快马便从雁门关的方向绝尘而来,直接衝到了钱府门口。 来人是早晨去的那个亲卫,此刻风尘僕僕,显然一刻都不敢耽误。 他翻身下马,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將一封回信递给了李万年。 李万年拆开信。 信上的字跡,锋锐,有力,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气。 內容,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东西,你的。朝廷的赏,若是不够,算我补的。够了,算我赏的。” “我只要一支能打的北营。” 短短两句话,却让李万年拿著信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 好大的魄力! 钱通的家產有多丰厚,穆红缨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將军眼红心跳的巨额財富。 可她,就这么风轻云淡地,直接丟给了自己。 连过过眼,分一杯羹的想法都没有。 李万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朝廷会派这么一个女人来整顿糜烂的边军。 因为这个女人心里装的,不是金银財宝,不是个人私利。 是边关,是军队,是这摇摇欲坠的大好河山! “大人!” 正想著,书房外传来了刘清源那带著几分激动和嘶哑的声音。 李万年抬头,便看到这位新上任的大帐房,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怀里抱著一摞比他人还高的帐本,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帐房,三个人脸上的神情,是极致的疲惫,也是极致的亢奋。 “大人,全……全都整理出来了!” 刘清源將那堆帐本“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整个桌面都震了一下。 他指著那些帐本,手都在抖。 “钱通名下,镇內铺面三十七间,镇外田產庄园一十五处,车马行一个,下辖骡马三百匹,板车一百二十辆。粮仓三座,存粮……” 他每报一个数字,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敲了一记重鼓。 李万年抬手,打断了他。 “刘伯,辛苦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熬夜而眼球布满血丝,却精神矍鑠的老头,语气温和。 “这些数字,我不急著听。” “我只问你,接手这些產业,有没有把握管好?” 第54章 问题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4章 问题 刘清源看著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七八的校尉大人,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话,他读了一辈子,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大人放心!” 刘清源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腰背,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岁, “只要小人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这些產业出半点紕漏!定会为大人管得妥妥噹噹!”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他看著刘清源,又看著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管事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以前是为钱通做事,现在,是为我李万年做事,为北营做事。” “我不管你们过去做过什么,有什么样的心思。从今天起,只有一条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分做事,就有饭吃,有钱拿,活得有尊严。” “谁要是敢把以前那些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手段带到我这里来,王有贵那些人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那几个管事浑身一颤,齐刷刷地低下头,连连称是。 “刘伯,”李万年看向刘清源,“你留下,其他人,都去做事吧。” “是,大人!” 眾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李万年和刘清源两人。 “大人,” 刘清源从那堆帐本中,抽出几本最核心的, “这是钱通所有產业的匯总帐目,还有他与各方势力,特別是南边商队的人脉关係网……” 李万年摆了摆手,没有去看那些帐本。 “我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你比我懂。以后,这些產业,就全权交由你来打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清源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人,这……这如何使得?如此庞大的產业,小人何德何能……” “我说了你行,你就行。”李万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这些乱麻一样的生意,拧成一股绳。” “怎么?不敢接?”李万年看著他呆滯的表情,淡淡地问道。 “不!不是!”刘清源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大人如此信重!小人……小人便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小人接!小人接了,小人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器重!” 他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过的起起伏伏,却又浑浑噩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临到老了,竟然还能有这么一天! 如此的被人器重。 “起来吧。” 李万年语气平静, “我给你权力,也给你压力。”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所有產业恢復到如往常那般正常运转。” “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刘清源擦乾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燃烧的斗志。 打发走亢奋不已的刘清源,李万年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厅堂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钱,有了。產业,有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现在就像一个穷光蛋,突然继承了一座金山。 可他手里,却没有足够的,信得过的伙计去开採和看管这座金山。 刘清源是个可用之才,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才。 各行各业的,懂经营的,懂管理的,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人才。 李万年想了想,把李二牛和常世安、赵良生三人叫了进来。 “头儿,你找我们什么事?”房门还未被推开,从外面就传来了李二牛的声音,隨后便见三人走了进来。 李万年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他们。 三人脸上的轻鬆之意突然一滯,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头儿,出什么事了?”李二牛连忙道。 李万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常世安:“老常,钱通的產业,我们现在是接手了。但你觉得,我们能管好吗?” 常世安沉吟了片刻,眉头也皱了起来。 “大人是担心……我们缺少管理这些產业的人手?” “不只是缺少。”李万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他看著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们一个都没有。” “刘清源能管帐,但他能不能管得了人心,还得看以后。” “而且那么多家店铺的日常经营,刘清源没有这么大的精力时时刻刻的看顾,而那些留下来的管事,目前情报太少,还有待观察。” 至於你们……” 李万年的目光从李二牛、赵良生,再到常世安脸上扫过。 “让你们带兵打仗,你们是好手。让你们去管铺子,算利润,跟南来北往的商人勾心斗角,你们谁行?” 三个人都沉默了。 李二牛更是把头低了下去,让他去砍人还行,让他去算帐,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赵良生也面露难色,他管管军中后勤还行,但那些商铺里的门道,他一窍不通。 常世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倒是明白了李万年的忧虑。 他们就像一群狼,打下了一片富饶的牧场。 可他们是狼,不是牧羊人。他们不知道怎么剪羊毛,不知道怎么让羊群繁衍壮大。 “那……那怎么办?”李二牛憋了半天,问了一句。 “人,可以慢慢找,慢慢培养。”李万年说道,“但这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士兵接管的街道。 “眼下,我们面临的一个最大、最严峻的问题是,天气越来越冷,蛮族指不定哪一日就要南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而我们北营,整顿的时间终究太短,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怎么儘快地,把这些钱,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头儿,你的意思是……”李二牛有些不解。 “造甲!铸兵!” 李万年一字一顿,声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自身的努力是一方面,外物的加持又是另一方面。” “如果我们北营能在短时间內,获得一批足够精良的甲冑。” “那么,北营的战斗力將在短时间內最大程度的提升。”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北营打造成一支真正的精锐!一支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覷的精锐!” 常世安和赵良生听得热血沸腾,眼神发亮。 “可是大人,” 常世安很快又冷静下来,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们有钱,有粮,有铁匠铺。但我们没有足够的铁矿石,没有足够多的煤炭来炼製钢铁。” 赵良生也跟著点头:“没错,大人。足够多的铁矿和煤炭,都不是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两人的话都很直白。 没有物资,哪怕又钱財也造不出鎧甲来。 李万年看著他们焦急、凝重的表情,却缓缓地笑了。 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谁说,我们没有?” 常世安三人都是一愣。 “大人,您的意思是?”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三人脑子瞬间宕机的话。 “如果我说,就在咱们北营方圆百里之內,就藏著一座富饶的富铁矿,还有一座煤矿呢?” “你们,信不信?” 常世安、李二牛、赵良生三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巴,直勾勾地看著李万年,那表情,就像是白天见了鬼。 “大……大人……您……您刚才说什么?”赵良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一夜没睡,出现了幻听。 李二牛更是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头儿,你不是在跟俺们开玩笑吧?” 常世安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死死地盯著李万年,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李万年的表情,平静,篤定,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轰!” 三个人的脑子里,像是同时炸开了一个惊天巨雷! 一座富铁矿?! 一座煤矿?! 这几个字眼,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得他们头晕目眩,心臟狂跳。 他们都是边军,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铁,是军队的骨骼和牙齿!煤,是锻造这一切的血液和火焰! 大宴朝为什么边军战力日渐衰弱?除了吃不饱饭,军心涣散,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武备废弛! 朝廷府库里不是没有精良的兵器鎧甲,但那些都是优先供应京城禁军和各大將门的嫡系。 而之前的四营九镇,又因为倒卖物资,导致本身少的精良武器装备,变得更加的稀少了。 大部分兵卒,身上穿的还是破旧的皮甲和修了补、补了修的甲,手里拿的还是粗製滥造的长枪。 这样的军队,上了战场,拿什么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草原骑兵拼? 拿命去填吗? 可现在,李万年告诉他们,在他们脚下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上,就埋藏著足以改变这一切的宝藏! “大人……此话当真?”常世安的声音乾涩无比,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態过,“您……您是如何得知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矿產勘探,在这个时代,是一门极其高深,且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带著极大运气成分的事情。 很多时候,一支上千人的勘探队,在深山老林里折腾好几年,都可能一无所获。 李万年才来北营多久?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精確?还是一下子一座铁矿,一座煤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万年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缓缓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画的正是北营周边的山川地貌。地图的笔法有些粗糙,但关键的位置,都標註得极为清晰。 而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一个用硃砂画了个鲜红的圈。另一个,则是浓墨画了个黑色的圈。 “我之前偶然得到了一份前朝宝图。” “这,便是我临摹下来的那份前朝宝图。” 李万年指著地图,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 “我得到这份宝图时,从那个贼人的口中得知,这是一位前朝的方士所绘的宝图,上面记载著矿藏所在位置,那方士本欲献给前朝皇帝,以求封官封爵。” “但不曾想,他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前朝皇帝身死、朝廷覆灭的消息。” “因此气急攻心之下,竟然一命呜呼。” “我当时虽然收了这宝图,但也就当个故事听,直到接管了北营,才发现这地图上描绘的地形,与此地惊人地吻合。” 这个解释,充满了奇异色彩,但在这个时代,却偏偏非常的好用。 三人听的认真,李万年在这时却是话头一转。 “可是如今,有这宝图,有这金山又如何?我们手里,连一把像样的稿子都没有。” “开矿,需要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人。大量的,能干活的劳力。一个大型矿场,至少需要上千名矿工。我们北营的兵,是要上阵杀敌的,不可能都派去挖矿。这上千人,从哪里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技术。挖出来的,只是矿石。怎么把矿石炼成铁水,再把铁水锻造成精钢?这需要经验丰富的矿师、冶炼师、还有技艺高超的铁匠。这些人,比黄金还珍贵。他们,又在哪里?” 常世安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瞬间被这两盆冷水浇得半灭。 他脸上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大人说的是。这两个问题,每一个都……难如登天。” 第55章 流民(修改)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5章 流民(修改) 看著三人那副表情,李万年没再卖关子,直接拋出了早已盘算好的答案。 “招揽流民。”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常世安三人都是一愣。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街道。 “天气越来越冷,北边的日子越加不好过。可以预见,接下来,从北境通往南方的各条官道上,必然会开始涌现活不下去的流民。”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对他们来说,一口饱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就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最肯卖命的劳力!” “我们要人,他们要活命。这,是一拍即合的买卖。” 李万年的一番话,像是在阴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二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一拍大腿。 “对啊!俺怎么没想到!还是头儿你脑子转得快!” 赵良生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有了人,开矿的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老常,”李万年看向常世安,“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先去周围探查一下流民情况,然后就在东岭镇外设立粥棚,专门接济流民。” “再给我把旗號打出去,就说我北营招工,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是!大人!”常世安郑重应下。 不过这位老成持重的老人,想了想后,还是躬身道: “可是大人,此事……恐怕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李万年倒是没有生气,以常世安的性格,能开口说这话,是真正在为他考虑。 李万年伸手示意道:“你有什么顾虑?说吧。” 常世安神情严肃地说道: “大人,聚集流民,哪怕只有上千。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喝拉撒都是大问题。” 他嘆了口气,回忆起往事,脸色更加凝重: “末將当年在南边剿匪时,就曾见过地方官为了修河堤,强征了三千流民。” “结果呢?” “半个月不到,一场风寒就变成了大疫,三千人死了快一半,剩下的也炸了营,变成了新的匪患!” “那场面……简直是不堪回首。” 一旁的李二牛和赵良生听得心惊。 李万年听完,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半分担忧。 “老常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们当流民养。” “我要把他们,变成兵!” “至於保暖和防疫,我自然是重视的,又不是將他们当做了用完就扔的一次性工具。” 三人同时一震,常世安更是脸色大变:“大人,万万不可!私自招兵,形同谋逆啊!” “不是北营的兵,”李万年敲了敲桌子,眼神深邃,“是矿场的兵!” “或者说,是矿场的工人,只不过我会用军法来管理他们!” “所有人按户登记,十人为一伍,设伍长;五伍为一队,设队长;五队为一营,设营长!层层管理,令行禁止!” “挖矿计件,干得多,吃得好,拿得多!干得好的,可以提拔为伍长、队长!家属也能得到优待!” “再设立巡查队,由我们的兵卒担任,负责监督纪律。有敢拉帮结派、偷奸耍滑的,严惩不贷!有敢作乱的,当场格杀!” 李万年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李二牛、赵良生和常世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本以为李万年只是想招一群苦力,没想到,他竟然是要建立一个独立於北营之外,却又用军队模式管理的庞大组织! 这……这魄力,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常世安嘴唇翕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人此法……前所未有,但……或许真的可行!” 一夜未睡,李万年让他们在钱府找个乾净房间睡觉,並严厉警告,谁敢骚扰钱府那些女眷,败坏北营名声,定斩不饶。 …… 李万年並没有在钱府继续待下去。 他骑马,回到了北营,回到了他的宅邸。 推开院门,那股肃杀之气便被隔绝在外。屋子里亮著一盏温暖的灯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房门,一股混杂著淡淡药香和饭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寒意与杀气。 屋內的桌上,还温著几个精致的小菜。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人都没有睡,正围著桌子,低声说著什么。 看到他进来,三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回来了。” 苏清漓清冷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李万年笑著点头,他脱下沾著夜露的外衣,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秦墨兰给他盛了一碗热汤,递了过来,一双美目在他脸上打量, “看你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又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万年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著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他也没瞒著,將招揽流民开矿,以及缺少人才的困境,和盘托出。 “……人手的问题,用流民可以暂时解决。但最麻烦的,是懂行的匠人。” 李万年放下碗,嘆了口气。 “矿师、冶炼师、还有那些世代传承的铁匠,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关键。可他们,一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在这北境,有钱都找不到门路。” 他说完,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清漓和陆青禾都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她们虽然不懂这些,但也听出了事情的棘手。 可就在这时,秦墨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夫君。” 她看著李万年,红唇微启。 “你说的工匠,是只要懂开矿、炼铁的都行吗?” 李万年一愣,点了点头:“没错。” “那这事……” 秦墨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別样的神采。 “或许,我能帮你。” “什么?” 李万年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不只是他,连苏清漓和陆青禾都惊讶地看向秦墨兰。 “我们秦家早年也曾涉足过矿產生意,虽然不大,但也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 秦墨兰的眼神里闪烁著光芒,她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 “我爹当年,曾机缘巧合之下,救过一批从京城工部被贬斥流放的匠人队伍。” “我爹不忍这些能工巧匠埋骨於此,便暗中使了些银钱,买通了押送的官差,將他们截了下来,安置在一处山谷里。” “我是知道那山谷的大概位置的。” “有这批人在手的话,夫君你就不必操心人才的事情了。” 李万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说,竟然在秦墨兰这里得到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夫君,还有一件事。” 一旁的陆青禾,也柔声开口。 “你刚才说,担心流民聚集会引发疫病?” 李万年看向她。 陆青禾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羞怯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认真。 “若是只是防疫,青禾可以帮忙。” “我可以开个方子,提前准备些清热解毒、固本培元的草药。” “到时候熬成大锅的汤药,让所有流民每日饮用。” “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杜绝,但足以將爆发疫病的风险,降到最低。” 防疫这事,李万年自己也是能做的,但听到此刻的陆青禾主动为自己分忧,李万年心中满是高兴。 他一把將身旁的秦墨兰和陆青禾都揽进了怀里,惹得两女一阵惊呼。 “我的好夫人!你们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他低头,在两女光洁的额头上,一人亲了一口。 秦墨兰和陆青禾羞得满脸通红,却都依偎在他怀里。 就连一旁坐著,一直没说话的苏清漓,看著这一幕,清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 是夜。 主臥里,春意盎然。 在李万年软磨硬泡之下,三位娇妻半推半就,一场浩大的“光合作用”工程,轰轰烈烈地展开。 一番辛勤的耕耘灌溉之后,夜,彻底深了。 李万年的脑海里,也如约响起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叮!施肥浇水完成!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箭术精通!】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五。】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李万年的脑海。 如何开弓,如何瞄准,如何预判风速,如何在顛簸的马背上射出致命一箭…… 无数关於箭术的技巧和经验,仿佛他与生俱来一般,被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李万年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抽动,仿佛正扣著冰冷的弓弦。 他的双眼明明闭著,脑海中却能清晰地计算出从床头到窗欞的距离、角度,以及需要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將一支箭矢精准地钉在窗格的中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 人才,有了! 技术,有了! 钱,有了! 现在,连自身实力都再次获得了提升! 万事俱备。 ……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 李万年便已睁眼,起床。 简单洗漱后,李万年没有耽搁,立刻命人叫来了赵铁柱、王青山、赵春生和江德福四人。 这四人,都是他从南营带过来的老人,是他最初的班底,忠心毋庸置疑。 四人很快赶到院中,一个个腰杆挺得像標枪,看见李万年,眼里全是火热的崇拜。 “头儿,您找我们!”赵铁柱嗓门最大,咧著嘴,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像有什么架要打一样。 李万年点了点头,没废话,直接將一张秦墨兰连夜標记好的地图,和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丟了过去。 赵铁柱下意识接住,那惊人的分量让他手腕一沉,差点没拿稳。 “我靠,头,这么多银子?这得多少啊?” 赵铁柱隨手掂了掂,钱袋里发出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 李万年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声音沉稳道: “交给你们一个秘密任务。” 四人神情一肃,连赵铁柱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你们四个,立刻出发,按照地图上的標记,去通州找一个叫『百草谷』的地方。” “到了那里,你们要找一批人,他们是工匠,领头的人叫秦安。” “记住,” 李万年看著他们,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找到他们后,务必以礼相待,別给我摆半点架子,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就说我李万年请他们出山,来北营,我保他们衣食无忧,活得像个人样。” “这袋子里的银子和银票,就是给你们壮门面的!到了地方,別扣扣索索,该的就,买最好的酒肉,换最体面的衣服!” “我要让那些匠人师傅知道,我李万年请人,有的是诚意!”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四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头儿您就瞧好吧!保证把人给您全须全尾地请回来!谁要是不给面子,俺……” 赵铁柱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横飞,说到一半,看到李万年看过来的眼神,立马改口, “俺就用诚意感动他!” 李万年看著他们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送走赵铁柱四人,李万年又把在钱府歇息一晚,已经回营的常世安叫了过来。 “大人。” 不多久,常世安便走了进来,拱了拱手。 “老常,这些天,辛苦了。” “分內之事。”常世安直接进入正题,“大人,关於流民的事,我已经著手去办了。” “哦?说来听听。”李万年点点头。 常世安当即回答,眼神里似乎都透著老辣: “昨夜。” “我已经派了几十个机灵的兄弟,三人一组,化整为零散了出去。” “他们会以北营巡查防务的名义,去摸清北境各条官道上流民的规模和动向。” “对外,咱们的说法就是天冷了,担心有流民被冻死饿死,鋌而走险,变成匪患,危及北营周围诸多村镇的安危。” “所以我们提前布防,探明情况,这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万年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常,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縝密,真是个人才。 第56章 山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6章 山匪 临近中午,北风呼啸著吹拂著整个北营。 校尉营帐內。 常世安快步走了进来,他对著主位上的李万年拱了拱手。 “大人!” “我派出去的兄弟回报,南下的官道上,已经出现了活不下去的流民!” 李万年正在擦拭一柄新得的佩刀,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 “有多少人?情况怎么样?” 常世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目前还只是零星的几家十几口,规模不大。但看样子,这只是个开始。”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的快,越到后面,情况越糟。兄弟们已经安抚住了,正往东岭镇这边带。” “嗯。” 李万年点点头,將佩刀归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东岭镇外围的一个位置,重重一点。 “立刻传我命令!” “就在这里,镇子外面,给我设立一个『招工处』!” “旗號给我打出去!就说我北营要修缮营房,扩建围墙,招收工人!” 李万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所有人,只要是肯干活的,来我北营,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常世安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 与此同时,李万年位於北营的宅邸后院,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药房。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陆青禾挽著袖子,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羞怯的小脸,此刻却写满了专注。 她正仔细地指导著几个被派来帮忙的女眷,如何分拣、炮製那些刚买回来的药材。 “陈皮要理气燥湿,这个年份的正好。” “防治风寒,金银和连翘是君药,量要足。” “还有痢疾,绝对不能大意,白头翁和黄连必须备好!” 她根据北地苦寒的气候,一口气开出了好几份不同的方子,有预防风寒的,有防治水土不服引发腹泻的。 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药材在锅里翻滚,熬出深褐色的汤汁。 那浓郁的药味,闻著有些苦涩,却又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 入夜。 李万年处理完营中事务,回到宅邸。 推开院门,一股混合著饭菜香和淡淡药香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意。 屋里灯火通明。 苏清漓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著一本册子,正用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看到李万年回来,她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柔和。 “回来了。” 李万年嗯了一声,脱下外衣,走到她身边。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只见上面,竟然是她手绘的简易布局图,旁边还用娟秀的小字,標註著一行行规划。 “流民家眷中的妇女,可按特长分组,擅长缝补的,成立缝补队,负责全营军士衣物修补。” “擅长炊事的,可入伙房帮忙。” “孩童需集中管理,可设一学堂,择一老兵,教其识字、明理。” 李万年看得眼皮直跳。 他才刚提出一个招揽流民的开头,苏清漓竟然连后续的安置和管理细则都开始规划了! 而且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比他想的还要细致! “我只是隨便想想。”苏清漓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了册子。 李万年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进怀里。 “想得好!想得太好了!” 他看著苏清漓那双清亮又带著些许羞意的眸子,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慨。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 是夜,主臥里,春意盎然。 一番辛勤的耕耘灌溉之后,李万年的脑海里,如约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 【叮!施肥浇水完成!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体质+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六。】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李万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力量还是耐力,都再次有了一个微小但坚实的提升。 这感觉,让人著迷。 …… 第二天。 北营的招工处,迎来了第一批“工人”。 二十多个流民,被带到了营地附近的空地上。 他们衣衫襤褸,一个个面黄肌瘦,头髮如同枯草,身上散发著一股久不洗漱的酸臭味。 他们在一起,看著周围那些身姿挺拔、煞气腾腾的北营士兵,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麻木、恐惧和深深的戒备。 就在这时,伙房的士兵抬著几大桶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过来。 木桶的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所有流民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几桶冒著白气的米粥,那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別的东西。 是极致的渴望。 “开饭!” 隨著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用大勺给流民分发米粥。 可那些流民,却一个个缩著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怕。 怕这是断头饭。 怕这粥里有毒。 什么时候,当兵的能对他们这么好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李万年从营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这些悽惨的流民,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个空碗,亲手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米粥。 他走到一个几乎要饿晕过去、摇摇欲坠的老人面前。 那老人看到他走过来,嚇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李万年一把扶住了他。 他將那碗粥,亲手递到了老人的手里,看著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老人家,喝吧。” “到了我北营,只要肯干活,就没人会饿死,没人会冻死!”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他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威严的校尉大人,又看了看手里那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米粥。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他乾瘪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端起碗,也顾不上烫,张开嘴就往里猛灌。 “嗷……呜呜……”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嚎。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蜂拥而上,从士兵手里抢过碗,如同饿了无数年的野兽,將脸埋进碗里,发出巨大的吸溜声。 米粥的香气,混合著压抑的哭声,在空地上迴荡。 不少人吃著吃著,就跪在了地上,朝著李万年的方向,泣不成声地磕头。 就在这时,陆青禾带著几个女眷,也抬著几桶熬好的防疫药汤走了过来。 “大家別急,慢点吃,喝碗药汤,暖暖身子,免得生病。” 她温柔地给每个流民都分发了一碗药汤,还细心地为几个看起来病得不轻的人检查身体。 那久违的温暖和关怀,让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太久的流民,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防备。 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常世安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走到队伍前,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和笔墨,清了清嗓子。 “都排好队!吃完的过来登记!” “大人有令,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北营的工人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从哪里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家了!” …… 通州地界,山路崎嶇。 四匹快马在蜿蜒的山道上顛簸前行,马蹄踏起一阵尘土。 “我说铁柱哥,这地方是真不好找啊,咱们快马跑到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赵春生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手里那份地图。 赵铁柱一马当先,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嗓门洪亮。 “没看见鬼影子,那就去咱们没找到,你小子要是再嘰嘰歪歪,信不信俺把你绑在马后面拖著走!” “就是,春生你小子就不能学学德福,多赶路,少说话。”王青山在一旁稳稳地控著马,语气平淡。 队伍最后面,沉默寡言的江德福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默默地低头赶路。 这四人,正是奉了李万年之命,前来寻找工匠的赵铁柱一行。 他们怀揣著沉甸甸的银票和李万年的嘱託,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可这“百草谷”也太他娘的难找了。 地图上只標了个大概方位,具体入口,却藏得极为隱秘。 “都打起精神来!再往前翻过那个山头,要是还找不到,咱们就找个地方歇歇脚,喂喂马!”赵铁柱扯著嗓子喊道。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就在眾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眼尖的赵春生突然指著前方一处被藤蔓和灌木丛遮蔽的山壁,惊呼起来。 “铁柱哥,你们看那儿!”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山壁下,藤蔓交错,看起来和別处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却能发现藤蔓后面,隱约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周围的石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 “找到了!” 赵铁柱大喜过望,翻身下马,几步衝过去,一把扯开那些藤蔓。 一个幽深的谷口,赫然出现在四人面前。 谷口很窄,但往里看,却豁然开朗,別有洞天。 谷內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几缕炊烟裊裊升起,儼然一处世外桃源。 “乖乖,这地方藏得可真够深的!”赵铁柱嘖嘖称奇。 四人牵著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谷口。 他们的出现,立刻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正在田间劳作的几个农人看到他们身上的军服和腰间的兵刃,嚇得脸色大变,丟下锄头就往村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大喊。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骚动起来,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 赵铁柱四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发懵。 “这……啥情况?俺们长得很嚇人吗?”赵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村口一间最大的瓦房里,走出来一个头髮半白,但精神矍鑠,腰杆挺得笔直的老者。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手持柴刀、锄头的青壮,一个个神情紧张,戒备地看著赵铁柱四人。 “几位官爷,来我这百草谷,有何贵干?” 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赵铁柱记著李万年和秦墨兰的嘱咐,不敢造次。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学著说书先生的样子,拱了拱手。 “老丈別怕,俺们不是坏人!” 他这不笑还好,一笑起来,配上他那凶神恶煞的脸,更嚇人了。 那十几个青壮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紧了。 “俺叫赵铁柱!是北营校尉,李万年大人手下的兵!”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嚇人。 “俺们是奉了我家大人之命,特来寻访一位叫秦安的老师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是……是秦家小姐,秦墨兰,指点我们来的!” 听到“秦安”两个字,老者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可当他听到“秦家”这几个字时,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抹剧烈的波动。 他死死地盯著赵铁柱,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你说什么?秦家……小姐?”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谷口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噠!噠!噠!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著一股囂张跋扈的气焰。 秦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身后的那些青壮,更是露出了极度恐惧和憎恶的表情。 “不好!是黑风寨的山匪!” “他们又来了!” 秦安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盘问赵铁柱了,急声对他们道:“几位官爷,快!快隨我进屋躲躲!那些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他以为赵铁柱他们只是寻常的官兵,哪里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对手。 赵铁柱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瞭然。 闹了半天,原来刚才是把他们当成这伙山匪了。 “老丈,別慌。”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腰间的朴刀。 “区区几个毛贼,还不用躲。” 话音刚落,七八个骑著高头大马的山匪,已经堵在了谷口。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扛著一把鬼头刀,扫了一眼谷內惊慌失措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秦安身上,狞笑道: “秦老头!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大当家的可是很有诚意的!只要你们肯跟我们上山,加入我们黑虎洞山寨,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哪需要窝在这里!” 第57章 砍瓜切菜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7章 砍瓜切菜 独眼龙的“上”字还没喊出口,就看到对面那个叫赵铁柱的憨货,咧著一张大嘴,脚下猛地一蹬!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痕! 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朝著他直衝而来! “找死!” 独眼龙狞笑一声,他最喜欢这种没脑子的莽夫。 他高高举起鬼头刀,对著赵铁柱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声! 他已经能想像到对方脑浆迸裂的场面了! 可下一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脸上的狞笑,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那个莽夫,在衝到他马前时,身子猛地一矮,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不砍人,反倒砍向了他的马腿! “噗嗤!” 血光迸现!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一条前腿被斩断! 巨大的惯性让独眼龙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连人带马朝著地上重重摔去! “老大!” 旁边的山匪们都惊呆了。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赵铁柱动手的同一瞬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队伍里最稳重的王青山,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背上的长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个正要拔刀的山匪,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一支羽箭便精准地从他张大的嘴巴里射了进去,从后颈贯穿而出! 那山匪连哼都没能哼出来,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草!有硬茬子!” 剩下的山匪终於反应过来,一个个怪叫著抽出兵刃。 可已经晚了。 赵春生和江德福两人,如同鬼魅一般,一左一右,已经贴近了他们的侧翼。 两把砍刀,带著军中最简单、最直接的杀人技法,挥了出去! “噗!” “啊!” 刀光闪过,血四溅。 一个山匪的胳膊被当场卸了下来,另一个山匪的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惨叫声,响彻山谷!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秒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黑虎洞山匪。 下一秒,就人仰马翻,死伤过半! 剩下的三个山匪,彻底嚇傻了。 这他娘的是哪里的官兵? 这么强?! 砍瓜切菜一般! 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平日里欺负欺负村民,仗著人多势眾,自觉凶悍无比。 可今天,他们才终於明白,什么叫悍勇精兵! 什么叫专业! 他们哪里知道,这里的四个人都是边军中百中挑九的人物。 再加上充足的营养供应,和李万年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情况分別制定的训练计划,就算是一般的边军精锐都比不过。 更別说他们这群欺弱怕强的山匪了。 “跑!快跑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最先崩溃,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去看他那摔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老大,猛地一拉马韁,调转马头就想往谷外逃。 另外两人也有样学样,魂飞魄散地催马狂奔。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 离这几个杀神越远越好! “想跑?” 赵铁柱刚刚一脚踩在还在地上挣扎的独眼龙胸口,直接踩得对方胸骨塌陷,口吐血沫。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那三个逃窜的背影,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逃?问过俺了吗?” 他看都懒得看自己腰间的砍刀,弯腰一把就抄起了独眼龙掉在地上的那把鬼头刀。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嘿,傢伙不错!” 赵铁柱掂了掂。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腰背发力,手臂肌肉隆起,对著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山匪,猛地將手中的鬼头刀投掷了出去! 呼——! 沉重的鬼头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 那个正拼命抽打马屁股的山匪,只觉得后心一凉。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迎接他的,是急剧放大的死亡阴影! “噗嗤!” 鬼头刀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狂暴姿態,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巨大的力量,甚至將他整个人都带得往前一扑,死死地钉在了马背上! 战马又往前冲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而那个山匪,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掛在马背上,彻底没了声息。 “咕咚。” 剩下那两个亡命奔逃的山匪,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们的魂都嚇飞了! 我的妈呀! 这还是人吗? 把十几斤重的鬼头刀当飞鏢扔? 还他娘的扔得这么准! 两人嚇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有半点侥倖心理,手里的马鞭抽得更疯了。 可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王青山面无表情,再次弯弓搭箭。 “嗖!嗖!”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精准地命中了最后两个山匪的后心。 两人身体一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刚刚还气焰滔天的八个山匪,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安静。 风吹过,捲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经。 秦安和他身后那十几个手持锄头柴刀的青壮,一个个都石化了。 他们张著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这如同修罗场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那伙让他们提心弔胆,夜不能寐,如同噩梦一般存在的黑虎洞山匪,就这么没了? 他们手里的锄头,还紧紧握著。 可刚才,他们甚至连上前帮忙的勇气都没有。 不。 不是没有勇气。 是根本插不上手! 对方四个人,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杀人就跟杀鸡一样简单利落。 那份从容,那份狠辣,是他们这些一辈子和木头、钢铁打交道的匠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尤其是那个叫赵铁柱的壮汉。 刚刚还笑得憨厚,转眼间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他走到那匹钉著尸体的马前,一脚踩著马鞍,单手“嘿”的一声,就把那柄鬼头刀给拔了出来。 刀身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他看都没看,隨手就在那死去的山匪身上擦了擦。 然后把刀往肩膀上一扛,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朝秦安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王青山、赵春生和江德福,也默默地收起了兵器,跟了上来。 四个人,身上都沾著血。 煞气冲天。 秦安身后的那些青壮,嚇得“哗啦”一下,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农具都快握不住了。 秦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真正的军人,是如此的可怕。 赵铁柱走到秦安面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扛在肩上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 “哐当!” “老丈,现在清净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用那双比铜铃还大的眼睛看著秦安,嗓门洪亮。 “这下,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秦安身后的青壮们,被赵铁柱的眼神一扫,嚇得又往后缩了缩。 可秦安,却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腰背。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赵铁柱四人身上那还未散去的煞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著赵铁柱四人,拱了拱手。 “几位军爷,大恩不言谢!” “请!请入谷说话!” 他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嘶哑,却透著一股决断。 …… 谷內最大的一间茅草顶的木房里。 油灯被点亮,驱散了屋內的昏暗。 赵铁柱四人就那么隨意地坐著,他们身上的血跡还没干,兵器就放在手边,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让端茶上水的几个匠人手都发抖。 秦安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四人倒上粗茶。 他看著赵铁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军爷,您……您刚才说,是秦家小姐,指点你们来的?” “敢问……秦家如今……秦家小姐她……她还好吗?”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忐忑和期盼。 这些年,他们虽然隱居在此,但也断断续续地听到过一些外面的消息。 他们知道秦家倒了。 听说是犯了滔天大罪,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悽惨无比。 在听到消息时,秦安的心都揪著疼。 那是他们的大恩人啊! 赵铁柱端起茶碗,牛饮一样一口喝乾,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看著秦安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好著呢!咋不好了?” 他嗓门大,说话直。 “秦小姐现在是我们校尉大人的夫人,当今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赐的婚!” “我们头儿宝贝著呢,谁敢让我们夫人受半点委屈?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啥?” 秦安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家不是获罪了吗? 怎么……怎么还会被陛下下旨赐婚? 还是赐给一位校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可看著赵铁柱那张有些不解的憨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样子,这人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但只要知道秦公还有这么一支血脉安好,这就比什么都强了! “好!好啊!” 秦安这位年过甲,一辈子跟钢铁木头打交道的老匠人,此刻再也忍不住,捂著脸,老泪纵横。 他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復下来,將当年的事情,诉苦一般地说了一遍。 从他们当年如何因为上官的贪污和疏忽,致使工程坍塌,被连累的判了流放。 再到秦墨兰的父亲如何冒著巨大的风险,买通官差,將他们这百十號人截下,安置在此地。 “秦家对我们,有再造之恩!” 秦安擦乾眼泪,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们这些人,都是戴罪之身,能在这里苟活,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只是……”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恨和无奈。 “只是没想到,前些日子,我们这处山谷,被黑虎洞的那群畜生给发现了。” “他们看中了我们的手艺,三番五次地上门,威逼利诱,想让我们上山给他们打造兵器,修缮山寨。” “我们哪里想给这群不入流的畜生效力!可……可我们都是些手艺人,哪里是那群亡命徒的对手。” 今天若不是几位军爷出手,我们这些人,怕是……怕是就要遭难了!” “真是多谢了。” 秦安再次道谢,赵铁柱摆摆手,道: “老丈,谢什么谢,这是你们运气好,也是我们运气好。” “要是我们晚来个一两天,你们多半已经被山匪强掳上山了,但我们找人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说不准能不能找到呢。” 说著,赵铁柱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学著李万年平时训话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 “俺这次来,是奉了我家大人,北营校尉李万年的命令!” “我家大人说了,请你们出山!” “只要你们肯去北营,大人保证,待遇绝对到位。” “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这些都是最基础的。” “最重要的是,让你们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样!” “再也不至於这般躲躲藏藏。” 活得有尊严。 活得像个人样。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重重地砸在了秦安的心坎上。 他们是匠人,有一身傲人的手艺。 可如今,却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尽情施展,还得躲躲藏藏。 这种日子,他们不想过,却又不得不过。 而如今,竟等来了一位边军校尉的招揽,甚至校尉夫人还是他们恩公的小姐。 秦安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打了不少补丁的衣衫。 然后,在赵铁柱错愕的目光中,他郑重的拱手弯腰的一拜! “大人!” 赵铁柱嚇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扶。 “老丈,你这是干啥!俺们头儿说了,要恭恭敬敬的把你们请过去,你这么大年纪还对我行这般大礼。” “要是头知道了,非得把我吊起来打。” 总算是把秦安给扶起来,赵铁柱这才长舒了口气。 扶是被扶起来了,可秦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就这么站著,將本来刚才要说,但被赵铁柱一扶,而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继续说出。 “军爷!请代我转告李大人!” “秦家的大恩,我秦安没齿难忘!如今李大人既是秦家小姐的夫婿,那便是我等的新主!” “我秦安,愿代百草谷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对天起誓!” “从今往后,我等之命,便是大人之命!我等之技,皆为大人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当秦安宣布这个消息时,整个百草谷都沸腾了。 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欢呼! “太好了,苦日子到头了!” “再也不用提心弔胆地过日子了!” “呜呜呜……我终於能让我家娃儿吃上一顿饱饭了!” 哭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山谷里迴荡。 赵铁柱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美滋滋的。 头儿交代的任务,办妥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处理后续的事情。 等所有人情绪发泄的差不多后,他一嗓子吼了过去。 “行了,咱情绪也发泄的差不多了,该赶紧处理这些尸体了,年轻力壮的,都跟俺出来!” 他指著谷口的尸体。 “把这些杂碎的尸体,都给俺拖到后山去,挖个大坑埋了!別污了这地方!” 他又指著那几匹还活著的马和掉了一地的兵刃。 “这些,都是咱们的战利品!刀、马,都给俺收好了!回头带回北营,那都是钱!”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 处理完这些,赵铁柱又把赵春生叫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秦安写下的信,交到赵春生手里。 “春生,你小子马术最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骑上马,火速赶回北营!” “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头儿手上!”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告诉头儿,他要的能工巧匠,俺们给他找到了!让他等著咱们凯旋!” “好。” 赵春生眼神发亮,重重点头。 他翻身上马,对著眾人一抱拳,双腿一夹马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著谷口外飞驰而去。 第58章 矿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8章 矿 北风卷著沙尘,颳得人脸生疼。 一匹快马卷著尘土,如同一支射出的箭,直奔北营而来。 马上的骑士,风尘僕僕,嘴唇乾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正是奉命回报的赵春生。 他几乎是滚落下马,连滚带爬,气都来不及喘匀,就直奔李万年的营帐。 “头儿!” 他衝进帐內,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封信,嗓音沙哑。 “幸不辱命!” 李万年正在地图前凝神观看,闻声猛地抬头。 他看著赵春生这副狼狈模样,心里便有了底。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起赵春生,接过信,沉声道:“辛苦了,去旁边灌口水,歇歇。” 李万年展开信纸。 信是秦安亲笔所写,字跡算不上漂亮,但一笔一划,都透著一股匠人特有的严谨和固执。 信的內容很简单。 先是讲述了他们这些年的顛沛流离,以及对秦家的感恩戴德。 最后,便是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誓言。 “……我秦安,愿代百草谷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对天起誓!从今往后,我等之命,便是大人之命!我等之技,皆为大人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万年看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胸中一块大石头平稳落地。 他之前有想过几人找不到,或者那些匠人已经不在那里等情况。 那样就要空欢喜一场了,还需要想其他办法。 没想到却是幸运的很快得来了这个消息。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灌下一大碗水,脸色缓和不少的赵春生。 “干得不错。” “嘿嘿!” 赵春生咧嘴一笑,想到当时的情景,又忍不住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 “头儿你是没看见,铁柱那叫一个猛啊!” “十几斤的鬼头刀,硬是让他当飞鏢使,嗖一下,就把个山匪头子给钉马上了!跟串葫芦似的!!” “那伙黑虎洞的山匪,在咱们兄弟面前,简直跟纸糊的泥人一样,一捅就破!” “还有……” 虽然赵春生三箭射三匪,战绩最是亮眼,也最是精彩,可他却半点没有吹嘘自己的意思。 甚至讲都不讲,只讲其他人的亮眼表现。 李万年此时自然不知道赵春生的出色表现,但听著他的话,嘴角也是忍不住上扬。 这是他带出来的兵! 从南营带到北营的班底! 如今已经各个都是精锐。 他拍了拍赵春生的肩膀:“去好好休息,这次的功劳,我会给你们算上的,当然,是以其他方式。” 接触罪犯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摆在明面。 得换一种记录方式。 “是,头儿!”赵春生大声应道,转身离开营帐时,腰杆挺得笔直。 李万年目送他离开,眼神中的笑意迅速收敛,转为一片深沉。 “来人!” “传赵良生!” 没过多久,赵良生便快步走了进来。 “头儿,您找我?” 李万年没有废话,直接將那封信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赵良生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高兴。 “大人!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有了这批能工匠人,咱们开矿炼钢的大事,就成了一半了!” “这哪只有一半啊,这是直接成了大部分了。”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通州地界上点了点。 “不过,百草谷一百三十二口人,有老有少,光靠他们自己走过来,太慢了,也太苦了。” 他转过身,看著赵良生,下达了命令。 “你现在,立刻去钱府。” “把钱家商队那些最好的马车,全都给我徵用了!车上铺上最软的垫子!” “带上足够多的粮食、清水、衣!再挑几十个机灵的兵,护送车队!” 李万年看著赵良生,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你,稳稳噹噹的把他们给我平安接回来!” “我要让他们从走出山谷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李万年,从不亏待自己人!” 赵良生连忙点头,重重地抱拳。 “大人放心!” “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 安排完所有事情,李万年走出营帐,来到军营外。 看著远处那片初具规模的流民安置点,他迈步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一股混杂著米粥香气、药材苦味和人气的复杂味道,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百多个流民聚集在这片被圈起来的空地上。 虽然依旧衣衫襤褸,但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空地上,几口大锅一字排开,有的锅里翻滚著浓稠的米粥,有的锅里熬著陆青禾开方配製的防疫药汤。 孩子们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瘦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正围著锅台嬉笑打闹。 女人们三五成群,替北营的士兵们,缝补著破旧的衣物。 男人们则被组织起来,正在搭建更坚固的木棚,为即將到来的更为寒冷的严冬做准备。 一切,井然有序。 “是校尉大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一瞬间,整个安置点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李万年。 下一秒。 “噗通!” 一个正在喝粥的汉子,放下碗,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著李万年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仿佛一个信號。 噗通!噗通!噗通! 一百多个的流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都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对著那个给予他们新生的人,用力磕头。 额头与冰冷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大人赐饭之恩!” “谢大人活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洪流,直衝云霄。 他们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碗热粥,那碗药汤,那个能遮风挡雨的木棚,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活下去。 意味著,他们的妻儿老小,不用再饿死、冻死在逃难的路上。 在这世道,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恩赐! 李万年站著,看著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里,蕴含著怎样滚烫的情感。那是足以將钢铁融化的感激和拥戴!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传遍了整个安置点。 “都起来!” “我李万年说过,到了我北营,只要肯干活,就没人会饿死,没人会冻死!” “我不仅要让你们活下去!” “我还要让你们,活得比之前更好!” …… 夜,深了。 李万年回到宅邸,身上还带著外面世界的寒气。 秦墨兰早已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夫君,事情都顺利吗?”她一边帮他脱下外衣,一边柔声问道。 “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李万年握住她的手,看著她那双含著关切的美目,心中一片柔软。 他將赵铁柱他们找到百草谷,秦安宣誓效忠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墨兰,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我才不在乎立什么功呢,我只在乎能帮到夫君,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秦墨兰有些娇俏的说著。 李万年將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 是夜,主臥里,暖意融融。 一场激烈的“光合作用”之后,李万年心满意足地搂著怀里的娇妻。 熟悉的提示音,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体质+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七。】 次日。 如今其他事情都快到位了。 李万年也准备腾出手来,去办那件最核心,也最重要的事情。 勘探矿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脑子里的地图再精確,也得亲眼去看看,才能彻底放心。 “头儿,您真要亲自去啊?” 营帐內,李二牛一边往自己身上套著厚实的甲,一边瓮声瓮气地问。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让兄弟们去跑一趟就行了,您坐镇北营,万一有啥事,咱们也好有个主心骨不是?” 李万年將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靴筒,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佩刀。 他抬眼看了看李二牛。 “就因为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更要亲自去。” “而且,我不在,北营不是还有常世安吗?” 他拍了拍李二牛那结实的肩膀。 “这次去,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我要亲自规划好开採的路线,还有运输的路线。” “这些东西,別人去,我不放心。” 除了李二牛,李万年还点了另外三个亲兵。 这几个人,都是他从南营带过来的老人。 “都准备好了?”李万年目光扫过四人。 “准备好了!”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行,那咱们就出发。” …… 五匹快马,以巡查防线的名义,悄然离开了北营。 一路向著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北境的风,又冷又硬。 凛冽的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越是远离北营,人烟便越是稀少,到最后,官道都消失了,只剩下被枯草覆盖的荒野。 “头儿,这地方……真的有宝贝?” 李二牛紧了紧身上的甲,缩著脖子,看著周围一望无际的荒凉景象,心里直犯嘀咕。 这鬼地方,除了风,就是土和石头,连根毛都看不见。 李万年勒住马韁,停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坳前。 他环顾四周,脑海中那张三维立体的【矿產资源分布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在地图上的身影,已经与脑海中的光点重合在了一起。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前,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土壤。 “就是这里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又篤定。 “啊?这儿?” 李二牛和其他几个亲兵都愣住了,他们围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土坡。 “头儿,您是不是搞错了?这下面除了土,就是石头,能有啥宝贝?” “少废话。”李万年瞪了他一眼,“让你们挖,你们就挖!” 他从马鞍上解下铲子,直接扔给了李二牛。 “往下挖,挖三尺!” “好嘞!” 李二牛虽然满心疑惑,但对於李万年的命令,他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接过铲子,对著脚下的土壤,“嘿”的一声就铲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坚硬的土壤,只被铲掉薄薄的一层。 “我靠,这么硬!”李二牛骂了一句,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再次发力。 另外四个亲兵也拿出工具,一起动手。 一时间,山坳里只剩下铲子与土壤撞击的“吭哧”声。 挖开一尺多深的硬土层,底下的泥土倒是鬆快了许多。 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可挖著挖著,李二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头儿,不对啊,这除了土还是土啊!” 他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土腥味。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又挖了半晌。 “鐺!” 一声闷响传来,与之前铲中碎石的脆响截然不同,这声音更沉,更厚实。 “有东西!” 李二牛精神一振,也顾不上用铲子,直接趴下去用手扒拉。 很快,一片黑色的,带著奇特光泽的“石头”,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是……石炭?”一名亲兵凑过去,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李二牛伸手敲了敲,感受著那坚硬的触感,也瞪大了眼: “还真是石炭!乖乖,这成色可真不赖,乌漆嘛黑的,比咱们在镇上买的那些碎煤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这些北境的兵,对石炭再熟悉不过,取暖、做饭都离不开。可眼前这东西,质地紧密,光泽油亮,一看就不是一般货色。 李万年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 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著一脸好奇的李二牛,开口道:“二牛,拿个火摺子来。” 李二牛不明所以,但还是麻利的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亮了递过去。 李万年將火苗凑到那块黑色石炭的一角。 一开始,並没有什么反应。 可隨著持续的灼烧,那黑石的边缘,开始泛起一抹暗红。 紧接著,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火苗,悄然升腾! 没有呛人的浓烟,只有一股远比木柴和劣煤燃烧更加炙热的纯净热量,扑面而来! “我靠!” 李二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怪叫一声,嚇得往后一蹦。 “著了!著了!还没烟! 其他几个亲兵也是目瞪口呆,围著那块燃烧的黑石,嘖嘖称奇。 “乖乖!这可是上好的无烟炭啊!” “这玩意儿烧起来,热乎劲儿顶咱们平时烧的三堆火!还没那股子呛死人的烟味!” “要是冬天能用上这个,谁还怕冷?晚上站岗都能暖和死!” 他们终於明白李万年说的“宝贝”是什么了! 这哪里是宝贝! 在这滴水成冰的北境,有了这东西,就等於有了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力气! 李二牛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看脚下挖开的土坑,又看看李万年,声音都有些发颤。 “头儿……这……这下面,该不会……全都是这种宝贝疙瘩吧?” 李万年將手里燃烧的煤块丟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回答李二牛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事实。 “这下面,是一整座山。” “一座,由这种黑色石头构成的山。” 轰! 李二牛几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座山? 全都是这种上好的无烟炭? 他们张著嘴,瞪著眼,完全无法想像那是一个什么概念!那得是多少钱? 李万年看著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胸中豪情激盪。 煤,有了!这只是第一步! “行了,別跟个傻狍子似的杵著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对著还在发愣的几人喝道。 “把这里做好標记,咱们去下一个地方。” “还……还有?”李二牛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 李万年一拉马韁,调转马头。 “忘记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了吗?一座煤矿,一座铁矿!” “现在煤矿找到了,自然还有个铁矿要找。” …… 一行人继续向著群山深处进发。 这一次,路途变得更加艰难。 十几里的山路,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因为没办法骑马,只能走路牵著马走,还不好走。 要不是李万年脑子里有精確的地图指引,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头儿,您確定是这儿?” 李二牛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顺著额角往下淌。 “就是这里。” 李万年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这里的山体,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 脚下的土壤,也和別处不同,是带著铁锈色的红土。 这些,都是富铁矿最显著的標誌! 他走到一处岩壁前,那里的岩石裸露在外,呈现出一条条深褐色的纹路。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力撬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入手极沉,分量远超同等体积的普通岩石。 他將石头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砸向旁边另一块坚硬的岩石! “砰!”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应声碎裂开来! 断裂面上,密密麻麻的金属颗粒,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芒! “这是……” 李二牛凑了过来,看著那石头断口上的金属光泽,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带著惊讶又带著惊喜。 “铁矿?可算是找到了。” 李万年补充道:“更准確的来说,是……” “赤铁矿!” “上好的赤铁矿!” “有了这东西,就能炼出铁!” “炼出钢!” “就能打造出锋利的兵器!坚固的鎧甲!” 李二牛和其他几个亲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头儿……” 李二牛的声音都在抖。 “咱们……咱们这是要发啊!” 第59章 切磋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59章 切磋 归途的马蹄声,踏碎了冷冽的空气。 当北营那熟悉的灯火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李万年勒住马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风尘僕僕的李二牛几人。 这一趟奔波,人困马乏,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李万年的脑海中。 开採的路线,运输的便道,冶炼的选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次亲身勘探后,变得无比清晰。 李万年胸中激盪著一股豪情,恨不得立刻就將那两座沉睡在山脉中的宝藏,变成北营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甲! “头儿,咱们回了!”李二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喊道,打破了沉寂。 李万年点点头,一夹马腹。 “走,回营!” …… 回到位於北营的宅邸,还未进门,一股锐利的破风声便先一步传了出来。 李万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便见院子中央,一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冰冷的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正围坐在炭火旁,目光都投向院中的一块空地。 在那里,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持剑而舞。 是沈飞鸞。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剑光清冷,如同月华流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弧。 剑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又在瞬间將其绞得粉碎。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法,凌厉,狠绝,不带半点多余的哨。 “夫君!” 秦墨兰眼尖,最先发现了他,惊喜地站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苏清漓和陆青禾也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回来了。”苏清漓声音柔和,带著关切。 “夫君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饭菜都温在锅里,快进屋吃吧。”陆青禾娇柔的声线里带著心疼。 李万年看著她们关切的脸,奔波了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走到炭盆边坐下,將有些发冻的双手伸过去烤火。 “乾粮顶饱,现在还不算饿,陪你们坐会儿。”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场中练剑的沈飞鸞身上。 此时,沈飞鸞也收了剑势,她手腕一抖,长剑归鞘,动作乾脆利落。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有些急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飞鸞姐的剑法,真是太好看了!”陆青禾由衷地讚嘆道,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何止是好看,”苏清漓也夸讚道,“感觉这剑法招招致命,若是对敌,怕是眨眼间就能分出生死。” 秦墨兰听著,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意动,她看向沈飞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飞鸞,你这个……能教人吗?” 沈飞鸞闻言,擦了擦汗,走了过来,笑著道:“当然可以教。” “不过学武很苦,而且你们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筋骨基本定了型,想成为高手不太可能。” “不过,练出些架子,强身健体,面对个泼皮无赖不至於束手无策,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不止是秦墨兰,连苏清漓和陆青禾都心动了。 她们倒不是想成为什么江湖侠女,只是这北境苦寒,多学点本事,总归是好的。 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不至於天气一转凉就生病。 二来,万一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至於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沈飞鸞將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不减。 “要是都想学,那空閒的时候,我就先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桩功和招式。” “好啊!” 三女齐齐应声,脸上都带著雀跃。 就在这时,沈飞鸞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万年。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纯粹的战意。 “在南营北营待了这么久,我也听说了一些关於的话,听说咱李校尉的枪法很厉害啊?” 她嘴角一勾,发出了邀请。 “要不要,切磋切磋?” 李万年正觉得浑身筋骨有些僵硬,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行啊。” 院墙边就靠著一排兵器架,上面不仅放著真兵器,也放著一些用来练习的木製兵器。 李万年隨手抄起一根齐眉长的白蜡木棍。 棍身笔直,分量適中,在他手里掂了掂,虎虎生风。 沈飞鸞也將手里的长剑放回架上,同样拿起了一根木棍。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遥遥相对。 气氛,瞬间变了。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庭院,此刻却瀰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 “夫君小心!” “飞鸞姐也小心!” 三女都饶有兴致的看著。 沈飞鸞率先动了! 她的脚步轻盈,身形一晃,如同林中猎豹,悄无声息地欺近李万年身侧! 手中的木棍,没有丝毫预兆,毒蛇出洞一般,直刺李万年的肋下! 快!准!狠! 这一招,若是换了寻常军中好手,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要被当场戳个对穿! 可李万年,却只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木棍即將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手中的木棍,以一种更加简单、更加粗暴的方式,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霸王破阵枪,起手式! 没有精妙的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砰!” 两根木棍,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沈飞鸞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棍身上狂涌而来! 她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脚下更是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惊骇! 这……这是什么怪物?! 这股力量,简直非人哉!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万年一击得手,却並未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木棍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却仿佛在节节攀升! 如果说沈飞鸞是灵巧的猎豹。 那此刻的李万年,就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兽!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子蛮横霸道的威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来!” 沈飞鸞咬了咬牙,不信邪。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身形,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再与李万年硬碰硬。 她的身法变得更加飘忽,围绕著李万年急速游走,手中的木棍化作晃眼的棍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打向李万年的周身要害! 她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速度,以巧取胜。 然而。 她快,李万年比她更快! 面对那让人眼繚乱的攻击,李万年不闪不避,脚下猛地一踏! 轰! 地面微颤!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那棍影之中! 手中的木棍,大开大合,一记横扫千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挥出!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砰!” 一声爆响! 沈飞鸞所有的攻击,在那狂暴的一扫之下,尽数崩碎! 她只觉得手中的木棍,仿佛被一头疯牛正面撞上,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地上。 而李万年的棍尖,已经停在了她的咽喉前。 相距,不足半寸。 凌厉的劲风,吹得她额前髮丝飞舞。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如果这是实战,如果对方的是真枪,她已经死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安静。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苏清漓三女,全都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这也太快了吧?! 在她们眼中,已经强得不可思议的沈飞鸞,在李万年面前,竟然这么快就落败了? 沈飞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抵在自己喉咙前的棍尖,感受著那上面传来的,几乎要刺破皮肤的锋锐之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毫无还手之力。 没想到这傢伙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竟然这么强。 李万年缓缓收回木棍,那股子霸道绝伦的气势,也仿佛隨之收敛入体。 他看著还在发愣的沈飞鸞,咧嘴道:“承让了。” 沈飞鸞这才回过神来,她看著李万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挫败,还有很多其他的复杂感觉。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 “厉害,是我惨败了。” 沈飞鸞的话音乾涩,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她盯著李万年,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剧烈的震撼。她输过,但从未输得如此乾脆,如此无力。 李万年收回木棍,隨手往旁边一靠,身上那股蛮横霸道的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北营校尉。 “你的剑很快。”他开口,语气平静,“如果我没有防备,在你第一招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这不是客套。沈飞鸞的剑,是他见过最纯粹的杀人之剑,招招都衝著要害,不带半点犹豫。 沈飞鸞闻言,却只是苦笑一声。 她知道,对方说的“没有防备”,仅仅是一个假设。在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假设。 “你的枪法,不,你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她看著李万年,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秘密,“你这种打法,在军中也很少见。” “边军杀人技,没什么章法,能最快弄死敌人就是好招。”李万年活动著手腕,说得轻描淡写。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清漓三女看著场中的两人,心情复杂。她们既为李万年的强大而感到心安,又隱隱有些心疼沈飞鸞。 还是秦墨兰先反应过来,她走上前,拉著沈飞鸞的手,柔声道:“飞鸞姐,別站著了,快过来烤烤火,手都冰了。” 陆青禾也连忙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小脸上满是关切:“飞鸞姐,喝口水暖暖身子。” 沈飞鸞被她们拉著坐下,看著手中的热茶,又看了看李万年,那股子挫败感才渐渐被暖意冲淡。她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李万年展现出的实力,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要强悍太多。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李万年也坐了回来,往火盆里添了块炭,“切磋而已,又不是拼命。”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李二牛的大嗓门。 “头儿!俺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二牛就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上那兴奋的红光,隔著老远都能看见。他一进来就看见院子里气氛有点怪,挠了挠头,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头儿!咱们发了!真的发了啊!”他跑到李万年跟前,激动得手舞足蹈,“一座山!一整座山的黑炭疙瘩!还有一座山的红石头!俺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宝贝!” 他这么一嚷嚷,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苏清漓和秦墨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夫君,二牛他说的是……”苏清漓试探著问道。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李万年看著她们,不再隱瞒,“我今天出去,找到了两座矿。” “一座煤矿,一座铁矿。” “储量,都很大。” 虽然李万年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几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三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青禾的小嘴张成了圆形,她不懂什么叫储量很大,但她知道铁矿能炼铁,能打成锄头和药铲。 而苏清漓和秦墨兰,却瞬间明白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在北境,在这个军备废弛、物资匱乏的地方,一座富庶的铁矿和一座能支撑冶炼的煤矿,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兵器!鎧甲!权势! 意味著,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地安身立命! “太好了!”秦墨兰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出身皇商世家,对这些东西的价值最是敏感。她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夫君,人手呢?开矿需要大量的人手!还有,开採出来的矿石怎么运?冶炼的炉子谁来造?炼出来的铁,怎么变成兵器?” 第60章 干活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0章 干活 李万年毫不犹豫地將刚刚到手的技能点,点在了【铜皮铁骨】后面的加號上。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边关,什么里胡哨的技能,都没有保命重要。 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尤其是在他不缺寿命,未来还有大把美好时光的情况下。 然而,属性界面却弹出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铜皮铁骨(lv2)→(lv3),需要消耗2点技能点。】 【当前技能点不足。】 “要两个技能点?” 李万年咂了咂嘴,有点意外,但不算太意外。 越是强大的技能,升级所需要的费越多,这很合理。 他没有把这个珍贵的技能点用在別处,而是选择先存著。 一来可以攒著升级铜皮铁骨,二来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能隨时加在別的技能上,算是个后手。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万年照例来到校场。 此刻的校场上,喊杀震天,热火朝天。 北营的士兵们,操练的项目早已不只是当初单调的站军姿和负重跑了。 站军姿如今已经融入了日常训练的方方面面。 负重跑,每天两次,每次二十公里。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慢慢增加的训练內容。 有长枪方阵的演练,骑马与射箭的训练,基础拳脚和刀法训练,力量训练,两人一组的对练训练,甚至还有专门针对蛮族骑兵衝锋的协同对抗训练…… 整个北营,就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战爭机器,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曾经的懒散颓靡不仅早就被一扫而空,如今更是有了一股子精兵的雏形。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將操场交给李二牛他们后。 便点了一队士兵,带上北营铁匠铺的那些人,以及流民安置点的那一百多號流民,浩浩荡荡地朝著西北方的矿区开去。 那片区域是他亲自选定的,位於煤矿和铁矿之间,地势可以,比较易守难攻。 就算將来有蛮子打过来,凭藉地形优势,也能坚守一段时间。 凛冽的寒风颳在脸上,刀子似的。 流民们身上穿著单薄的衣物,冻得瑟瑟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只是紧紧地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在荒野中跋涉,最终在一处背风的环形山谷前停了下来。 李万年勒住马韁,环顾四周。 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距离他发现的煤矿和铁矿都不远,地势隱蔽,易守难攻。 要不是有脑子里的地图,他昨日就算是跑断了腿,也不可能找到这么一处好地方。 李万年翻身下马,指著这片荒芜的土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而是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所有人,听我口令!” “第一,平整土地,按照我画的线,挖出地基!” “第二,青壮去山脚下挖土,混合草料,製作土坯砖!记住,土坯一定要夯实了,这关係到你们住的房子牢不牢!” “房子以五人为一户,所以,得给我修能睡下五个人的大通铺。” “第三,妇孺们负责收集乾草和芦苇,用来铺房顶!” “第四,每个营房都必须修建火炕和灶台!在这北地,没有火炕,冬天会冻死人的!” “第五……” “大致內容就是我说的这些,没记住的不要紧,具体操作,我会让北营的工匠师傅们指导、协助你们的。” “现在,干活吧。” 这些流民大多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对盖房子这种事並不陌生。 听完李万年的话,他们被冷风吹的有些麻木的脸色,有些动容。 要在……这里建家了? 在李万年带来的北营匠人的组织和带领下,整个工地立刻变得热火朝天。 没有一个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在给校尉大人干活,更是在给他们自己干活,在给他们自己建一个能遮风挡雨,能活命的家! 下午时分。 尘土飞扬的山谷入口,出现了一支骡马队。 当初从南营跟著李万年过来的亲信之一,秦明安,正带著人,將一车车的粮食和物资送了过来。 这些粮食和物资是由刘清源派人用车马运到北营,再由秦明安带著人运到这里来。 “头儿!你要的东西都拉来了!” 秦明安跳下马背,大声匯报导。 秦明安人如其名,长相普通,但性格沉稳,做事踏实可靠。 李万年点了点头,隨即从流民中挑选出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 “你们,负责做饭!” “今天晚上所有人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看你们了。” 被挑中的妇女皆是一脸高兴,负责做饭不仅比干这些活轻鬆,还有机会能多吃一点。 毕竟从古到今都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厨子不偷,五穀不收。 虽然话不见得正確,但却也说明了厨子这个活的油水。 只是。 当一个个麻袋被解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粟米和各种杂粮,以及一大块带著厚厚肥油的猪肉时,这些妇女都愣住了。 这些妇女中甚至有人不敢置信的更是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真是给咱们吃的?” 一个妇人颤声问道。 “当然!” 站在一旁的秦明安咧嘴一笑,用有力的声音道。 “校尉大人吩咐了,今天所有人干活都辛苦了,今天晚饭必须吃乾的,菜里必须见到油腥!” 轰! 这句话,如同在这些人中投下了一颗炸雷! 吃乾饭? 菜里还有肥油和肉末? 天啊! 这……这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啊! 不少人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这十几个负责做饭的妇人,一边拿袖子胡乱抹著眼泪,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淘米、切菜。 而那些离得不远的流民,听到这番话,干活的力气都像是凭空大了几分。 乾瘪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热油,从里到外都开始冒著劲儿。 很快,一口口大锅在临时的灶台上架了起来。 当浓郁的米饭香气,混合著猪油被炼出后独有的、霸道的香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时,整个山谷里劳作的流民,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他们贪婪地嗅著,喉结一下下地滚动著,嘴里疯狂分泌著唾液。 他们是真的饿疯了。 没挨过饿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闻到食物香气时,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最原始的渴望。 尤其是那股肥肉的油香味,简直是往他们快要饿死的魂魄里,狠狠地扎了一针。 李万年见状,也不再催促,直接招呼著手下,让所有人停工吃饭。 一个排在最前面的半百老汉,颤巍巍地端著打好的饭菜。 他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几乎看不到汤水的乾饭,还有那菜里清晰可见的碎肉和油,浑浊的双眼瞬间就红透了。 他没有吃。 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饭碗放在一旁的乾净石头上,然后转过身,对著李万年的方向,“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 “俺……俺在家时,就是过年,都不敢想能吃上这么一口乾饭啊……” 他这一跪,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排队的流民,看著前方那桶里、碗里那实实在在填饱肚子的吃食,闻著空气里带著油香味的菜香,听著那老汉的话。 再也控制不住,跟著那老汉的动作,发自肺腑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大片,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声,在荒野上迴荡。 李万年走上前,將最先跪下的老汉一把扶起,声音沉稳。 “都起来,吃饭。” 他环视著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重复了那句已经说过的话。 “记住,在我这里,只要肯卖力气干活,就没人能让你们饿肚子!”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篝火的温暖。 劳累了一天的流民们,围著火堆,狼吞虎咽。 饭是粗糙的杂粮饭。 但吃在嘴里,却一直暖到了心里。 带著油的燉菜,真他娘的好吃! 李校尉,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回到宅邸,已是深夜。 李万年在厨房吃完了保著温的晚饭后,推开了主臥的门。 烛火摇曳,苏清漓正坐在灯下,手里拿著针线,神情专注而温柔,在为他缝补一件常服磨损的袖口。 看到他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累坏了吧?” 李万年心头一暖,大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直接捧住她的脸,朝著那柔嫩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这个吻带著外面冰冷的风霜气,却又滚烫得惊人。 良久,唇分。 “算不上累。” 他看著苏清漓被吻得水光瀲灩的唇,坏笑了一下。 “不过,要是娘子能在我洗澡的时候,帮我捏捏肩膀,那估摸著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累了。” 苏清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轻轻白了李万年一眼,那眼波流转的风情,看得李万年心头一热。 她没有拒绝,只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又哪里不知道,捏肩膀是真,但要在浴桶里干一些其他事,也是真。 浴室里,雾气蒸腾。 浴桶中的水面激盪不休,拍打著木桶边缘。 完事后李万年擦乾身体,穿好衣服,將佳人抱到床上,而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也悄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白银三十两!】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九。】 嗯? 白银三十两? 李万年心中微微一愣。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直接奖励银子。 虽然不多,但要是能每天来上三十两银子……咳,虽然想法很美好,但不现实。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其他没见过的掉落物。 …… 赵良生率领的车队,驶入通州地界荒凉的山野。 车轮滚滚,捲起一阵阵乾燥的尘土。 他骑在马上,面容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按照地图和春生的描述,前面那道被密林掩盖的山谷,就是百草谷的入口。 “都打起精神来!” 赵良生抬手,声音洪亮地命令道:“放慢速度,注意戒备!” 车队的速度应声而缓。 然而,当车队绕过一道山樑,百草谷那隱蔽的入口终於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只见谷口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地面,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停!” 赵良生猛地一拉马韁,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身后的北营兵卒们反应极快,瞬间抽刀在手,將数十辆马车护在中央,摆出了一个標准的防御阵型。 空气,瞬间凝固。 赵良生双眼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从衣著上看,这些人绝非善类,个个都是一副山匪的打扮。 出事了? 铁柱他们怎么样了? 就在赵良生心中念头急转,准备派人上前探查时,谷口內有了动静。 只见赵铁柱那壮硕的身影,扛著一把缴获来的鬼头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著王青山等几名弟兄,以及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老者身后,还跟著数十名手持锄头、草叉的青壮村民,他们神情紧张,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悍勇。 “是良生啊!” “我老早听到动静就知道头儿派来的人到了,没想到这次是你领头啊。” 赵铁柱看到车队,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走近后,赵铁柱继续道: “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俺们都要把这黑虎洞的崽子们给杀光了!” 赵良生见状,紧绷的心弦总算鬆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一拳捶在赵铁柱结实的胸膛上。 “你小子!嚇我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多了这么多尸体?” 赵铁柱嘿嘿一笑,將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唾了一口。 “还能咋回事!” “那黑虎洞的怂包,见上次派来的人没回去,不甘心,又摇了三四十號人过来,想把场子找回来唄。” “结果都是些没卵蛋的货色!隔著老远看见俺们几个,就嚇得腿肚子转筋,连谷口都不敢靠近。” 赵春生指了指地上的死人,没好气的道:“山匪没靠近能杀这么多人?別吹了,说实话。” 赵铁柱嘿嘿一笑,道: “你小子,脑袋瓜就是聪明,反应太快了。” “实话就是他们起初还以为是这些匠人们把山匪给收拾了,一个个叫囂得厉害。” “结果见到我们身上的军服,又见识到我们的悍勇后,落荒而逃了。” 第61章 夜袭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1章 夜袭 赵良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铁柱,你在这几日,可摸清楚了黑虎洞的底细?” 赵良生语气生冷,赵铁柱却听得一热,那黝黑的脸上,笑容咧开。 “良生,你老实说,头儿派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有其他交代?” 赵良生点点头,倒是没有隱瞒。 “来之前头儿交代过。” “这伙山匪,要是摸清了底细,在咱们的能力范围內,就顺手给除了,也算是为通州百姓除一害。” “但头儿还说了。” “若是不可行,那也不能勉强,这毕竟是通州境內,咱们是北境边军,不能在这通州搞出什么动静。” 赵铁柱闻言,不仅没半点失望,反而眼睛瞬间就亮得嚇人,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俺就知道头儿是这脾气!这帮杂碎,留著也是祸害!俺早就想去端了他们老窝了!” 他兴奋地搓著手,跟倒豆子似的把打听来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那黑虎洞的大当家,是个独眼龙,听说早年就是个泼皮无赖,打架被人戳瞎了一只眼,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在黑虎洞拉起了一帮人。” “人数嘛,俺仔细问过了,撑死了也就两百来號人。” 说完,赵铁柱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良生,你带了多少人来?” 赵良生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精神饱满、眼神锐利的北营兵卒。 “不多,五十个。” “够了!够够的了!”赵铁柱兴奋地搓著手,“对付那帮子欺软怕硬的货色,五十个弟兄,那都是高看他们了!” 秦安在一旁听著,心头巨震。他快步上前,对著赵良道: “军爷,这黑虎洞盘踞此地多年,山高路险,易守难攻,你们……” 赵良生看向秦安,虽不知对方是谁,但没有任何的轻蔑態度,语气沉稳的道: “老丈放心,区区两百號山匪,对於我们这五十多號北营边军而言,真不算什么。” 从这两次的战果,赵良生已经非常清楚这伙山匪的实力了。 换做正面作战,这两百来號的山匪能被他们十几个人追著砍。 如今虽是攻打山寨,却也是趁著夜色偷袭,可行性很高。 赵良生接著道: “黑虎洞的地形,你们比我们熟。可否请老丈派几位熟悉山路的乡亲,为我们带路?” “应该的!应该的!”秦安连连点头,转身便去点了几个最是机灵矫健的年轻人。 赵良生隨即做出安排,他留下五名士兵,由江德福带领,负责护送车队和百草谷的妇孺老幼先行出发,前往北营。 而他自己,则带著赵铁柱等人和剩下的四十多名精锐,以及那几个带路的百草谷青年,直奔黑虎洞而去。 “记住,別搞出太大动静。” 赵良生最后叮嘱了一句, “毕竟这里是通州地界,咱们是北营的兵,做事要利落乾净。” “放心吧!” 赵铁柱把那柄缴获的鬼头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保证这伙山匪死得安安静静,连鬼都不知道是咱们干的!” …… 黑虎山,聚义厅。 与其说是聚义厅,不如说是一个由山石和木头草草搭建起来的房子,里面烟燻火燎,混杂著酒气、汗臭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黑虎洞的大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正一脚踩在桌子上,等待著手底下的人回来匯报。 “大……大哥!不好了!那伙人……那伙人是官兵!是边军!” 却见四当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还带著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独眼龙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山匪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四当家身上。 “边军?”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凶光毕露,“你看清楚了?有多少人?” “看……看清楚了!” 四当家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脸上血色尽褪, “好……好像是几个,又好像……是十几个……” “废物!”独眼龙一脚踹在他身上,“你特么说看清楚了,结果特么的连几个还是十几个都搞不清?” “大哥,实在是他们太……太凶了啊!” 四当家抱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们几个人冲在前面,就撵著咱们几十號兄弟跑啊!” “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伙人有多凶啊,身材魁梧,而且每个都穿戴甲冑手持兵器,还有会射箭的……根本就不敢多回头看啊!” 伴隨著四当家的话,厅內眾人神情各异。 有真觉得那几个人很凶的。 也有觉得四当家就是嚇破了胆,其实这伙人没那么凶。 还有人觉得那几个人厉害是厉害,但绝对没有四当家描述的这么厉害,肯定添油加醋了。 独眼龙的脸色却是变得极为难看。 大宴朝的军队是糜烂不堪,可边军不一样。 哪怕也有糜烂的情况,可那战斗力就不是一般军队能比的,那是常年跟蛮子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是实打实的强。 如果是边军精锐,確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他想不通。 “边军吃饱了撑的?跑来咱们通州地界,管这鸟不拉屎的閒事?” 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凑上前,小声道: “大哥,会不会是……那帮匠人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惊动了官府?” “放屁!” 独眼龙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一群穷得叮噹响的匠人,能有什么背景?再说了,通州牧什么时候能调动边军了?” “至於通州卫那帮酒囊饭袋……呵,他们要是能有这实力,我脑袋现在早就不长在自己头上了。” “確实不是通州卫,那帮傢伙也配?大哥,真是边军啊,而且很可能是边军精锐!”四当家连忙道。 “废话,肯定是边军精锐啊,还要你说。” 独眼龙嘴上骂骂咧咧的,却没有再踹人,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很压抑。 边军,精锐。 这特么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群人要是来上山剿匪,那……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感觉自己脖颈处凉颼颼的。 厅內,开始陷入一种凝重的氛围里。 这时,一个胆小的山匪有些忍不住,颤声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打上山来?” “怕个鸟!” 独眼龙虽然心底里也害怕,却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色厉內荏地吼道, “他们最多就十几个人,咱们山上有两百多號弟兄!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嘴上虽然硬气,但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十几个人,就能打得他们几十號人狼狈逃跑,这战斗力……根本没办法打。 “传我命令!” 独眼龙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所有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尤其是哨塔上的人!” “他娘的,只要他们敢上山来,我就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 山风呼啸,捲起枯叶。 赵良生一行人,在嚮导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密林之中。 北营的兵卒,个个身手矫健,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很快,黑虎山那简陋的山寨,便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几座用木头搭建的哨塔楼有些歪斜地立在山道旁,几个山匪正无精打采地靠在上面放哨。 压根没注意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脚下。 赵良生抬手,做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隱蔽在树林和岩石之后,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配合了千百遍。 他借著林木掩护,仔细观察著山寨的布局。 粗糙,简陋,漏洞百出。 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山寨,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铁柱。”赵良生声音平静。 “在!”赵铁柱压低声音应道,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你带十个人,从左边摸上去,先解决掉那几个箭楼上的哨兵,动静小点。” “好嘞!”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冲。”赵良生看了一眼天色,“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半个时辰后,我要在他们的老巢里,喝酒,庆祝。” …… 夜色如墨,將黑虎山的轮廓勾勒得狰狞可怖。 赵铁柱猫著腰,像一头潜伏在暗影里的黑豹,带著十名弟兄,悄无声息地沿著山体侧面的一条小径摸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脚下的枯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碎裂的声响。 身后跟著的北营兵卒,也个个如同鬼魅,与黑暗融为一体。 山道上的第一座箭楼,离他们越来越近。 楼上,一个山匪打著哈欠,靠在栏杆上,手里的长矛斜搭在一边,嘴里正跟同伴抱怨著这鬼天气。 “他娘的,这风颳得,跟刀子似的,冻死老子了。” “谁说不是呢,大哥也是瞎操心,那帮官兵吃饱了撑的,还真敢摸上山来不成?” “就是,咱们这儿易守难攻,他们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话音未落。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名正在抱怨的山匪,身子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冰冷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鲜血顺著嘴角涌出。 他身后的同伴,连反应都来不及,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勒住。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刀,在死人身上擦了擦血跡,隨后將尸体轻轻放倒,避免发出大的声响。 他对著身后的弟兄打了个手势。 队伍无声地分开,如同几道飘忽的影子,朝著另外几座哨塔潜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黑虎山寨外围的所有岗哨,全都被悄无声息地拔除。 赵铁柱站在最后一座箭楼上,对著山下赵良生隱藏的方向,学了两声夜梟的叫声。 “咕——咕——” 这是约定的信號。 密林中,赵良生听到了这声夜梟啼叫,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三十多名北营精锐,如同一群猛虎,自黑暗中暴起! 没有震天的吶喊,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 他们就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沿著山道,直扑那座灯火通明的聚义厅! …… 聚义厅內。 独眼龙还在给手下打气。 “都给老子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娘的,咱们这黑虎山,就是铜墙铁壁!別说十几个边军,就是来一百个,也得给老子把命留下!” “大哥说的是!” “咱们听大哥的!” 一群山匪跟著起鬨,气氛似乎又热烈了起来。 独眼龙抓起一坛酒,正要往碗里倒。 “轰隆!” 一声巨响! 聚义厅那扇由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几道身披甲冑、手持环首刀的黑影,如同地府里衝出来的勾魂恶鬼,堵在了门口。 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什么人!” 独眼龙又惊又怒,猛地站了起来。 回答他的,是一片冰冷的刀光! 赵良生一言不发,率先冲了进去! 他手中的环首刀,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 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山匪,刚举起手里的朴刀,脖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线,他瞪大了眼睛,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是官兵!官兵杀上来了!” “跑啊!” 厅內的山匪,瞬间炸了锅! 前一刻还在吹嘘铜墙铁壁,下一刻就成了待宰的猪羊。 他们怪叫著,有的想往后门跑,有的想抄起傢伙拼命。 但一切都是徒劳。 北营的兵卒,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战阵,默契地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劈、砍、刺。 刀光过处,便是血肉横飞! 一名山匪红著眼,挥舞著大刀,状若疯狂地冲向一名北营士兵。 那士兵不闪不避,只是冷静地一侧身,让过刀锋,同时手腕一抖,刀尖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山匪柔软的腹部。 另一个方向,三名士兵配合无间,一人正面格挡,另外两人从侧翼包抄,三把刀几乎同时砍在一名山匪身上,直接將其劈翻在地。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一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职业军人,对上一群乌合之眾的碾压。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酒气,令人作呕。 赵铁柱这时也带著人,从后门杀了进来,正好堵住了山匪们的退路。 他扛著那把缴获来的鬼头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孙子们,往哪儿跑呢?”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刀锋所至,断肢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一个山匪被嚇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上山的!” 赵铁柱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將其踹翻,大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操,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当山匪?” 不到半个时辰。 聚义厅內外,便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著的山匪。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匯成一条条小溪,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整个黑虎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良生提著还在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聚义厅最上首的位置。 那里,独眼龙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地瘫坐在虎皮椅上。 他的脚下,还躺著几个同样被嚇破了胆的心腹。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独眼龙的声音都在颤抖,他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凶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赵良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刀尖指了指他。 “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独眼龙身子一颤,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 “好汉饶命!军爷饶命!”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我愿降!我愿意把山寨里所有的金银財宝都献出来,只求军爷饶我一条狗命!” 赵良生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缓缓举起了刀。 “不!不要杀我!” 独眼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疯了一样朝著赵良生扑了过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困兽之斗。 赵良生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一下,只是手腕一翻,刀背精准地磕在独眼龙持匕的手腕上。 “啊!” 独眼龙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那只独眼还圆睁著,充满了惊恐和不甘。 赵铁柱扛著刀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无头尸,有些不满地嚷嚷道:“良生,你也太快了,我还没过足癮呢!” 赵良生收刀入鞘,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声音恢復了平静。 “头儿交代过,速战速决,动静要小。” “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 “是!” 兵卒们立刻开始行动,他们熟练地检查尸体,补刀,然后將山寨里的粮食、布匹、金银细软,分门別类地搜刮出来。 很快,山匪们多年劫掠的积蓄,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银珠宝虽然不多,但粮食和各种物资却著实不少。 赵良生看著这些战利品,点了点头。 他走到聚义厅门口,从一名士兵手里接过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囊里装的,是山匪们窖藏的好酒。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暖意。 山风依旧凛冽,但北营兵卒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赵铁柱也找了个酒罈子,拍开泥封,抱著就灌了一大口,然后畅快地打了个酒嗝。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兄,又看了看赵良生,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 “良生,你说,咱们把这些东西拉回去,头儿会不会给咱们记功?” 第62章 女人,怀孕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2章 女人,怀孕 赵良生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北营士兵快步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的匯报导: “几位百夫长大人,你们快去看看吧,在山匪头子住的那个院子里,发现了些女人。”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不少。 赵铁柱那张刚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笑容也收敛了。 他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放,跟赵良生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赵良生沉声道。 几人跟著那名士兵穿过血腥气瀰漫的山寨,来到了山寨最后方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內,四五个女人正瑟瑟缩缩地挤在角落里,身上穿著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綾罗绸缎,却也整洁,並非想像中的破烂不堪。 她们的年纪大多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都姿色不错,放在乡下村镇里,绝对是能引得不少小伙子侧目的那种。 只是那一张张脸上,此时都带著惊恐和麻木,还有些许的憔悴。 尤其是在看到赵良生这群满身血气的军人走进来,更是嚇得瑟瑟发抖。 赵良生放缓了脚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黑虎洞里?” 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赵铁柱见状,把肩上扛著的鬼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瓮声瓮气地说道: “別怕,我们是官兵,是来剿匪的。现在这伙山匪已经被我们杀光了,你们安全了。” 他这番话本是好意,可配上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滴血的鬼头刀,反倒让那些女人抖得更厉害了。 赵良生皱了皱眉,瞪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也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挠了挠头,悻悻地退到一旁。 还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胆子也大一些的女人,颤巍巍地开了口。 “回……回军爷的话,我们……我们都是这山下村镇里的人。”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女人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 原来,她们都是在近一两年里,被黑虎洞的山匪下山劫掠时,强行掳上来的。 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没有被当做普通苦力,而是被独眼龙霸占,关在这座院子里。 白天要给山匪们洗衣做饭,干些杂活,到了晚上…… 说到这里,那女人便说不下去了,只是捂著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晚上,她们还要陪那该死的独眼龙睡觉。 赵铁柱气的骂道: “畜生!真他娘的一帮畜生!” “杀了他们都是便宜他们了!” 赵良生摆了摆手,制止了赵铁柱的怒骂。 他看著这群可怜的女人,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山匪已除,你们也自由了。等下山后,你们各自拿些钱財,回家去吧。”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这些女人会喜极而泣。 可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笑容,那几个女人只是面面相覷,脸上的悲戚之色反而更浓了。 赵铁柱是个直肠子,见状忍不住问道: “咋了这是?给你们钱,让你们回家跟亲人团聚,这天大的好事,你们怎么还一个个哭丧著脸?” 最先开口的那个女人,抬起头,惨然一笑,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军爷,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赵铁柱更懵了。 “我们被山匪掳上山,失了清白,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不乾净的脏东西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就算家里人能容我们,村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我们淹死。我们回去了,爹娘兄弟也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赵铁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打仗杀人是把好手,可这种事情,却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赵良生。 赵良生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们打算如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满是尸体的山寨里吧?” 几个女人沉默了,眼中满是绝望。 是啊,回家是死路,留在这里,更是等死。 忽然,又有一个女人开口了,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赵良生磕头,然后哀求道: “军爷!求求您,带我们走吧!” “我们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缝补……什么粗活累活我们都能干!求您收留我们吧!” 她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剩下的女人也纷纷跪倒在地,一时间,院子里全是哀求哭泣之声。 赵铁柱急了,连忙看向赵良生。这可都是女人,军营里哪有收留女人的规矩? 赵良生看著跪在地上,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们,心中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她们丟在这里。 “你们先起来。” 他等女人们都站起来后,才开口道: “既然你们无处可去,我可以带你们离开。但是,军营重地,你们不能进去。” 见女人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他接著说道: “你们放心,等到了地方,我会托人给你们寻个安稳的住处,再给你们找个能谋生的活计。只要你们自己肯努力,总能活下去。”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女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磕头。 “多谢军爷!”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 …… 黑虎洞的这颗毒瘤,就这么被乾净利落地拔除了。 当赵良生带著满载物资的车队和四十多名弟兄,在天色破晓时分追上先行出发的队伍时,秦安和百草谷的村民们都鬆了一口气。 车队停下休整,秦安快步迎了上来,看著赵良生和他身后的士兵们,脸上带著关切和一丝紧张。 “赵百夫长,你们可算回来了!情况如何?没……没什么伤亡吧?” 还没等赵良生开口,一旁的赵铁柱就拍著胸脯,咧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老丈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那黑虎洞两百多號山匪,被我们杀得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他伸出几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咱们这边,一个死的都没有!就几个弟兄受了点不碍事的皮外伤!” 秦安和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多號山匪!说灭就灭了?而且自身还毫髮无伤? 他们看著这些精神饱满,身上煞气还未完全消散的北营兵卒,眼神里除了震惊,就是敬畏。 太强了。 秦安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赵良生身上,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感佩:“你们,还真是神勇啊!真是为这通州百姓除了一大害啊!” 他看著这支纪律严明、战力彪悍的队伍,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李校尉,愈发好奇和敬佩起来。 能带出这样一支强兵的將领,该是何等人物?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万年的心情很复杂。 非常复杂。 他要当爹了。 两世为人,第一次。 这事儿的起因,还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早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本来一如既往的温馨。 沈飞鸞的手艺愈发精湛,熬的米粥香糯可口,配上几碟爽口小菜,让人食指大动。 可饭吃了一半,异变陡生。 坐在李万年左手边的陆青禾,小脸忽然一白,捂著嘴就冲了出去,趴在院子角落里乾呕起来。 “青禾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秦墨兰放下碗筷,正要起身去看看。 可她刚站起来,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噁心劲儿怎么也压不住,也跟著跑了出去。 这下,桌上只剩下李万年、苏清漓和沈飞鸞三人面面相覷。 沈飞鸞的脸色最是难看,她有些紧张地看著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李万年。 “难道……是我做的饭菜有问题?” “怎么会。” 李万年刚想安慰,就见对面的苏清漓也蹙起了眉头,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晕红,她用手帕捂住嘴,虽然极力克制,但那乾呕的声音还是没能忍住。 这下,院子里热闹了。 李万年看著这诡异的一幕,脑子有点懵。 一个接一个,跟传染似的。 总不能是集体食物中毒吧?可自己和沈飞鸞怎么一点事没有?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吧?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吃饭了,大步走到院子里,看著三个正互相拍著背,脸色苍白的妻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快,去城里请个大夫来!要最好的!”李万年对著门口的亲兵吼了一嗓子。 很快,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大夫被请了过来。 老大夫知道这位是如今北营说一不二的主,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先给陆青禾搭了脉,闭著眼睛捻著鬍鬚,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恭喜校尉大人,这位夫人是有喜了,脉象滑实,胎像很稳。” “有喜了?”陆青禾第一个愣住,隨即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李万年心头一跳,压著激动,又指了指秦墨兰。 老大夫换了个人,又是一番搭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也恭喜校尉大人,这位夫人同样是喜脉。” 最后轮到苏清漓。 当老大夫捻著鬍鬚,说出那句“三喜临门,校尉大人真是好福气”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沈飞鸞张大了嘴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李万年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万年自己也傻了。 一个……两个……三个? 全都怀上了? 这……命中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大夫,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要当娘了!”陆青禾第一个欢呼起来,抱著苏清漓又蹦又跳。 秦墨兰也是满脸红光,一双美目水汪汪地看著李万年,眼里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清漓虽然性子清冷,此刻也难掩激动,她轻轻抚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母性光辉。 李万年看著她们欣喜若狂的模样,自己那颗心也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甜得发腻,同时又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心头。 他要当爹了。 他李家,有后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脑海中那块熟悉的属性面板上,代表著“红顏技能树”的那个小图標,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光禿禿的枝丫上,此刻竟多了三个小小的、散发著微光的圆点。 因为图標太小,他之前竟一直没有察觉。 李万年心中一动。 这该不会是……红顏技能树结果了吧? 要是等孩子们顺利生下来,是不是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奖励? …… 夜。 李万年推开主臥的门,意外地发现,三个老婆竟然又都聚在了这里。 房间里烧著地龙,温暖如春。 三女都换上了宽鬆柔软的寢衣,正围坐在床边,小声地討论著什么。看到他进来,脸上都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 “夫君。” 还是秦墨兰最大胆,她对著李万年招了招手,眼波流转,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今晚,要不要跟我们三个大被同眠呀?过了今晚,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哦。” 苏清漓和陆青禾闻言,脸颊都有些发烫,却都没有反驳,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她们白日里高兴过后,也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三个人同时怀孕,那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家这位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的夫君,晚上该怎么办? 她们不知道別的男人如何,但自家夫君的需求,她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李万年看著眼前三个国色天香的准妈妈,心头火热,但理智尚存。 他也是第一次当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动作莽撞了,伤到腹中的胎儿。 “胡闹。” 他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先是在陆青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捏了捏苏清漓的脸蛋,最后目光落在笑意盈盈的秦墨兰身上。 他忽然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那个虽然不可以,但是……那个,还是可以的嘛。” 三女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张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夫君你……坏死了!” 是夜,满室皆春,只是换了一种玩法。 …… 许久之后。 李万年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左拥右抱,人生圆满。 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等待著系统的提示音。 然而,等了半天,脑海里一片寂静。 那熟悉的提示音,並没有响起。 李万年一愣。 看来,这种“擦边”的活儿,系统是不认的。 第63章 见面,宴会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3章 见面,宴会 五日后。 北风捲地,颳得人脸颊生疼。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慢地行驶在通往北营的官道上。 车队里,除了十几辆满载物资的骡马驴车,其余皆是载著拖家带口的匠人马车。 他们面带疲色,或坐在马车前驾车,或坐在车厢里。 护卫在队伍两侧的,则是赵良生和赵铁柱率领的五十多名北营士卒。 他们骑著高头大马,身披甲冑,腰挎环首刀,精神饱满,煞气逼人。 与这群风尘僕僕的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快到了!前面就是北营了!” 赵铁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回家的雀跃。 匠人们闻言,精神都是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朝著前方眺望。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自前方传来,引得队伍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什么?” “是骑兵!衝著我们来的!”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十数骑正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甲冑,模样英武,正是北营校尉李万年。 赵良生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连忙催马上前。 “头儿!您怎么亲自来了?”赵铁柱大声喊道。 “自然是接贵客。” 李万年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赵铁柱连忙对著秦安所在的车厢大喊道:“秦老丈,俺们头亲自来迎接了。” 其实,不用赵铁柱喊,秦安也知道了。 秦安从马车上下来,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他看著那为首的年轻將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如眾星捧月。 这就是……那位李校尉? 倒真是长得英武不凡,一表人才啊! 李万年径直走到了秦安面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拱手道: “想必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了,一路辛苦,万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安整个人又惊又感动。 堂堂一营校尉,不仅亲自出营迎接他们这群落魄的匠人。 还对他一个糟老头子如此礼遇? 他反应过来后,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要跪下行礼。 秦安连忙道: “老朽……老朽何德何能,敢劳校尉大人如此厚待!” 李万年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秦安的肩膀。 “我李万年求贤若渴,能请来秦老先生和诸位师傅,是我北营的福气!何谈一个区区出迎!” 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匠人的耳朵里。 “一路辛苦了!” “知道你们现在过来!我已经备下了酒宴,为大家接风洗尘!都隨我入营!” 李万年这番姿態,这番话,让惨遭流放,过得无依无靠的匠人们,感动的不行。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不少人眼眶有些红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李校尉这番举动,比任何言巧语都更能收拢人心。 …… 当晚,北营大摆宴席。 整个营地都飘荡著诱人的肉香。 匠人们被带到专门腾出来的营房里,看著桌上那一道道硬菜,眼睛都直了。 大盆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被燉得软烂入味,酱红色的汤汁冒著油光。 整只的烧鸡,烤得外皮焦黄酥脆,撕开来,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 还有大碗的燉羊肉,切成块的白菜豆腐,以及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这不是粟米,不是杂粮,是正儿八经的白米饭! 沈飞鸞今天亲自下厨,拿出了看家本领。 对这些常年食不果腹,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匠人来说,眼前这一桌,简直就是梦里才能吃到的东西啊! 毕竟,哪怕回忆,他们都有些回忆不出来还未流放时,那些美食的滋味了。 “都……都动筷子啊!吃啊!” 一个匠人看著满桌的饭菜,声音都哽咽了。 隨著他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仿佛要把流放后缺失掉的美味,全都塞进肚子里。 一个老匠人,端著一碗白米饭,上面盖著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扒拉了两口,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猛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宴席上,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秦安看著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含笑看著这一切的李万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碗,走到李万年面前,身子一躬,就要拜下去,却被李万年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在我李万年面前,无需这些虚礼。” “更何况,你是贵客,也是长辈,哪有对我行礼的道理。” 秦安被他稳稳托住,拜不下去,只得站直了身子,一双老眼看著李万年,郑重道: “李校尉,我今年五十有四了,本以为这被子就窝在那山谷烂掉,背著这罪臣的名头去见列祖列宗。” “没想到啊,竟然遇到了您这样一位贵人,不因我等身份而轻贱,反而礼遇有加。” “別的话我不会说!从今往后,只要您用得著,我这条老命,就卖给校尉大人您了!” 李万年听著面前这位头髮白、满脸风霜的老者。 五十有四? 看著跟七老八十似的……等等,同岁啊 好吧,收回之前的话。 他也没想到,这老人竟然跟自己一个岁数。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前世看过的一个综艺片段。 大概情况就是,一个明星对著一个头髮白的老人叫爷爷,结果一问年龄,好傢伙,这老人的年纪比那个明星的年纪还小。 …… 宴后。 李万年並没有急著谈正事,而是先带著秦安,来到了自己的宅邸后院。 秦墨兰早已等候在此。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间带著几分紧张和期盼。 “墨兰,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 李万年为两人介绍。 秦安看著眼前这个与恩人有几分神似的女子,她面容姣好,气质清雅,虽衣著朴素,但眉宇间並无愁苦之色,反而透著一种安稳的幸福感。 老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起了那位已经被砍头的恩人,再看看眼前为人妻的恩人之女,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欣慰地说道: “小姐……小姐能得遇李校尉这等人物护著,在这北境,终究是得了安稳。秦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一句话,勾起了秦墨兰的伤心事。 她眼圈泛红,泪珠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对著秦安盈盈一拜。 “秦伯伯,您……也受苦了。” 简单的寒暄,却饱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 半个时辰后,校尉府,书房。 书房內,除了李万年,只有秦安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核心匠人,以及北营铁匠铺原来的主事,王右溪。 李万年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抬上了一副做工精良的甲冑。 正是“百炼甲”。 不过不是王右溪最开始製作的那副百炼甲。 那副百炼甲对比如今的这副百炼甲,可粗糙太多了。 这副百炼甲是之后王右溪来到北营后,带著自己的徒弟和北营匠人通体合作后,製作出的百炼甲。 费时费力废材料得多,但却更为的精良,是真正意义上的百炼甲。 “王主事,你来给几位老师傅介绍一下。” “是!” 王右溪走上前,脸上带著一丝自豪,抚摸著冰冷的甲叶,沉声道: “各位老师傅请看,此甲名为『百炼甲』,乃是校尉大人亲传之法所制。” “其甲叶,经数百次锻打,反覆渗碳,再以特殊手法淬火而成。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便是蛮子的弓箭,在五十步外,也休想射破这甲!” 秦安等人闻言,瞳孔都是一缩。 他们都是浸淫此道一辈子的行家,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秦安快步上前,伸出乾瘦却有力的手,轻轻敲了敲甲叶,又用手指细细摩挲著甲片连接处的细节。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撼。 “这……这锻打的工艺……还有这连接的卯榫,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 另一位擅长冶炼的老匠人,更是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隨身携带的小銼刀,在甲叶上不起眼的角落,用力划了一下。 只听“刺啦”一声。 那精钢打造的銼刀,竟然在甲叶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 老匠人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銼刀上捲起的刃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硬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书房內,一片寂静。 所有匠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副甲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痴迷。 对於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副盔甲,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李万年看著他们这副表情,嘴角落起一抹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等眾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百炼甲,不错吧?” 秦安等人下意识地点头。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神了!” 李万年笑了。 “但在我看来,它,还只是个开始。”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百炼甲好是好,可惜,终究还是太少了。” “而且,耗铁量太大,工艺也太过繁琐。” “想要將一副百炼甲如这般精良的製作出来,以咱们北营铁匠铺目前的本事,一个月也就能打造出四五副。” “最关键的是,我们炼不出这么多好铁,这么多好钢。” 他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秦安等人也从震惊中回神,纷纷点头。 是啊,这么好的甲,肯定耗费巨大,量產根本不现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万年要跟他们商量如何改进工艺,降低成本的时候。 李万年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他脸上带著一种“图穷匕见”的笑容,看著秦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过,这些问题,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我在营地西北方的山里,找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富铁矿。” “还有一座,產量十分丰富的煤矿。” 轰!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匠人的心头! 富铁矿? 还有……煤矿?! 秦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李万年。 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校……校尉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西北方的群山。 “矿,就在那里。” “铁矿石我让人挖出来看过,品相极佳。至於煤矿,那更是上好的无烟煤,火力旺,简直是为炼钢而生的!” 李万年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落在秦安等人的耳朵里,不亚於平地惊雷。 秦安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是亢奋! “还等什么!大人,带我们去看看!现在就去!” 书房里,几个年龄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此刻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嗷嗷叫著,比北营里最生猛的小伙子还有劲。 李万年被他们这股子热情搞得哭笑不得。 “各位老先生,別急,別急。” 李万年抬手压了压。 “天都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矿跑不了,就在那儿。” “你们一路奔波,今天好好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们去!” …… 李万年还是低估了这群匠人的工作热情。 次日,天还没亮,李万年便已起床。 而他穿好衣服,打开门后,竟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李二牛。 “二牛,你这么早就站在我这院子里做什么?” “头儿,您可算是起来吧!秦老先生他们,已经在您院子门口等著了!” 李万年此时还没洗漱,本来就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听到这话,还有点懵。 “等著了?等什么?” “等您带他们去看矿啊!” 李二牛一脸无奈地说道:“天不亮他们就早早的起来了,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拦都拦不住。说是不亲眼看到矿山,他们觉都睡不踏实!” 李万年又无语又好笑。 这帮老头子,是真不要命啊。 等他穿戴整齐,推开院门,好傢伙,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秦安为首,身后跟著那几十个核心匠人,一个个眼圈发黑,眼珠子却鋥亮。 看到李万年出来,秦安立马迎了上来,搓著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校尉大人,实在是我等唐突了。只是这心里,就跟有猫爪子在挠一样,实在是等不了啊!” “是啊大人,您就带我们去吧!” 看著这群恨不得现在就扎进矿洞里的技术宅,李万年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自然是行的。” “我是真佩服你们对工作的热情啊!” “李二牛,备马备车!再叫上二十个弟兄,带足乾粮清水,咱们出发!” 第64章 圣旨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4章 圣旨 车队在山路上前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北方的山,透著一股子萧瑟。 可马车上的匠人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全无半点疲態,眼睛里闪烁著灼人的热度。 尤其是秦安等几位老师傅,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就如同是饿了三天的狼,终於闻到了肉味。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著这群平均年龄快赶上自己的老头子,硬是爆发出比小伙子还旺盛的精力,也是哭笑不得。 秦安扒著车辕,脖子伸得老长,问道: “校尉大人,快到了吗?您说的那个煤矿,到底在哪儿啊?” “前面那个山坳就是。”李万年抬手一指。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山坳里,已经有上百號人正在忙碌。 他们看起来脏兮兮的,但状態似乎都还不错,正是李万年收拢来的流民。 此刻,他们正用简陋的工具,从山壁上挖下一块块黑色的“石头”,然后用背篓运到一旁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那黑色的“石头”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幽深的光泽。 “到了,下车!” 马车还没停稳,秦安就第一个跳了下来,踉蹌了几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径直朝著那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冲了过去。 其余的匠人也纷纷下车,紧隨其后。 他们衝到煤堆前,俯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虔诚地捧起一块乌黑的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这……这成色……” 一个擅长冶炼的老师傅,將一块煤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著,嘴唇都在哆嗦。 “质地紧密,入手沉重,断口处有油脂般的光泽……是好煤!是上等的好煤!” 另一个匠人更是直接,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对著一小块碎煤吹了起来。 “呼——” 一簇黄蓝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火苗烧得很旺,很稳,最关键的是,几乎看不到烟气! “无烟煤!” “真的是无烟煤!” 那匠人激动地大喊,手里的火摺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有了这等好煤,咱们还愁炼不出好钢吗?” 秦安捧著一块煤,感受著其中蕴含的能量,浑浊的老眼里,难掩激动。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万年,声音里带著的激动。 “校尉大人!您……您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有了这煤,只要高炉建得好,生铁的產量,翻上几番都不是问题啊!” 匠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何止是几番!温度上去了,许多以前炼不出来的精铁,咱们都能炼!” “对!风箱!风箱也得改!要更大的!给炉子狠狠地吹!” 看著这群瞬间进入技术研討状態的狂人,李万年笑著压了压手。 “各位先別急著討论。” “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他翻身上马,对著眾人咧嘴。 “煤山看完了,咱们再去看看铁山!” …… 从煤矿到铁矿,还有十几里山路。 路,更加难走。 但匠人们的热情,却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一个个健步如飞,走在崎嶇的山道上,比护卫的北营士卒还要有劲头。 李二牛跟在李万年身边,看著这群打了鸡血似的老头子,忍不住咂舌。 “头儿,这帮老先生,怎么比年轻的小伙子还猛?”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笑著道:“因为这是他们追求的东西啊!” 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樑时。 “到了。” 李万年的声音响起。 可匠人们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只见山脚下,同样有流民在开採。 挖出来的,是一块块深红色、泛著金属光泽的矿石。 秦安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徒弟,抢到最前面,从地上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 那矿石入手极沉,压得他手臂一坠。 “好重!” 一个选矿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师傅凑了过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锤,对著矿石“当”地就是一下。 火星四溅。 矿石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老师傅又將矿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粗糙的断面。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匠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他,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许久。 那老师傅才猛地睁开眼,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狂喜、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六……六成!” “这矿石的含铁量,少说也有六成!” “这是富矿!是不用怎么精炼,就能直接入炉的顶级富矿啊!” 轰! 所有匠人的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六成含铁量! 这是什么概念? 大宴朝许多地方的铁矿,含铁量能有三四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而眼前这座山,竟然遍地都是含铁量高达六成的富矿! 一座山的上等无烟煤。 一座山的顶级富铁矿。 所有匠人都被眼前这巨大的宝藏给震傻了。 李万年看著他们的模样,缓缓走上前。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 “各位老师傅。” “看到了吗?” “煤山,铁山,都在这儿。” 他环视眾人,目光从每一张震撼的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李万年,別的保证给不了。” “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我在这北营一天,就会护著你们一天周全。” “你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看人脸色,更不用背负那狗屁的罪臣之名!”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穷尽一生学来的本事,把你们脑子里的知识,都给我掏出来,变成现实!” “我要让咱们北营的每一个弟兄,都穿上最精良的甲!” “我要让他们手里的刀,成为草原蛮子心中永远的噩梦!” 他的话,掷地有声。 ……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 秦安和几位核心匠人正围著一张简陋的木板,上面铺著一张羊皮,正用一块木炭,在上面飞快地写写画画。 “不行!这高炉的设计得改!既然有这么好的无烟煤,炉壁的耐火土配比要重新调!温度,我们至少能再往上提两成!” “风箱的话……” “开採方案也要定下来,还有……” 他们激烈地爭论著,唾沫横飞,时而拍著大腿,时而为了一个数据吵得面红耳赤。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热,让同车的几个年轻匠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万年骑在马上,听著从车厢里传出的爭吵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 冬日將至,草原上的蛮子,也该开始准备南下“打草谷”了。 只是不知道,当他们再次撞上北营的防线时,面对用无尽的钢铁武装起来的士卒,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时间。 希望能再充裕一点。 几天过去。 北营西北方的山坳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简陋的窝棚连成了一片,几十个新搭建起来的土灶日夜不停地冒著黑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和铁腥气。 上百名流民在矿区里忙碌,將一筐筐的煤石和铁矿石运送出来。 而另一边,秦安正带著一群核心匠人,围著一个半人高的、用耐火土和砖石新砌起来的古怪高炉,唾沫横飞地爭论著。 “风口的位置还是不对!再往下移三寸!要让鼓风机吹进去的每一丝热风都用在刀刃上!” “不行!移了风口,炉膛的弧度就得改!不然热量散得太快!” “老王头你懂个屁!这叫涡流增压,能让温度再高半成!” 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头子,一个个眼圈发黑,鬍子拉碴,身上沾满了泥灰和铁屑,看起来比在百草谷时还要狼狈。 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李万年站在不远处,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天,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边。 在他的见证下,一座高炉已经由匠人们带著流民建起来了。 返回北营,刚下马。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一名身披大將军亲卫甲冑的骑兵,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他快步衝到李万年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稟李校尉!大將军有令,命您即刻前往雁门关!” 李万年的心,咯噔一下。 穆红缨的亲兵传令。 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叫来常世安和赵良生等人吩咐了几句后。 便对著一同回来的李二牛等人道: “走,去大將军府!” …… 雁门关,大將军府。 当李万年带著一身风尘,踏入议事厅。 大厅里,只有穆红缨一人。 她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李万年。 “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將军,这么急著叫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李万年开门见山地问道。 穆红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京城……来人了。”她顿了顿,“陛下的圣旨到了。” 圣旨? 李万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之前穆红缨上报的那件功劳? 现在终於要落到实处了吗? 是都尉,还是校尉? 他脑子里念头翻涌。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摩擦声。 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白无须,神態倨傲的中年太监,在一队气势森严的禁军护卫下,缓步走了进来。 那太监目光在厅內一扫,最后落在了李万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南营百夫长李万年,接旨吧。” 穆红缨脸色一肃,率先单膝跪下。 李万年也立刻收敛心神,跟著跪倒在地。 “詔曰:” 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在肃穆的议事厅里迴荡。 “南营百夫长李万年,忠勇果敢,智计无双,一人带九骑,深入草原,打破敌营,截取重要情报,破获通敌叛国大案,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实乃国之柱石,朕心甚慰……” 开篇就是一通天乱坠的夸奖。 李万年跪在地上,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他只关心,这后面到底要说什么。 “……特此,正式册封李万年为『北营校尉』,授正六品武职!赏,白银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太监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李万年心里惊讶。 给的竟然不是都尉,是校尉。 这老皇帝……难怪在那个龙椅上坐了六十五年屹立不倒。 但却不料,竟然还不算完。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抑扬顿挫的语调,继续念道: “另,念李万年为国操劳,功高盖世,其妻苏氏、秦氏、陆氏三人,虽为罪臣之女,然其心向善,朕心怜之。特此赦免其罪,除去贱籍,恢復良民身份,钦此!” 轰! 李万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 赦免? 除去贱籍? 恢復良民身份?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她们……她们身份恢復了? 李万年心头狂喜,恨不得立马將这个消息分享给三个老婆。 “李校尉?李校尉?” 太监尖细的嗓音將他从巨大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谢……谢主隆恩!” 李万年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宣旨完毕,那太监脸上的倨傲之色尽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亲自上前將李万年扶了起来。 “恭喜李校尉,贺喜李校尉,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他凑到李万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咱家临出宫前,陛下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陛下说:『爱卿为国操劳,朕亦不能让爱卿家宅不寧』。” 李万年身子一震,心中那股暖流,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直以为,皇帝只是个高高在上的符號。 却没想到,这位远在万里之外的君王,竟然会体恤他到一个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送走了宣旨的队伍,议事厅里,再次只剩下李万年和穆红缨两人。 李万年手里捧著那份崭新的官印,还有那份改变了他三个老婆命运的圣旨,整个人还有些飘忽,感觉像是在做梦。 “恭喜你。” 穆红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她看著李万年,眼神依旧复杂,但却多了一分真诚的祝贺。 “这次,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李校尉。” 李万年回过神来,连忙对著穆红缨深深一躬。 “若无大將军提携,万年哪有今日!这份功劳,大將军您占头功!” 轿子人人抬的道理,他懂。 穆红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她走到李万年面前,看著他手里的圣旨,忽然轻嘆了口气。 “你別高兴得太早。” 嗯?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一僵。 只听穆红缨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缓缓说道:“蛮子那边,又有动静了。” 第65章 陷阵营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5章 陷阵营 “动静?难道草原十八部已经正式结盟了?” 李万年脱口而出。 上次深入草原,虽然从北营叛军的嘴里听说过这个消息。 但事后拷问张莽等人,得知还只是一个意向,各部落的首领还在扯皮,並没有真正拧成一股绳。 可现在,看穆红缨这副凝重的神態,听她那有些沙哑的嗓音,恐怕事情已经起了变化。 “你倒是敏锐。” 穆红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草原王庭本已势微,各部族內斗不休。但这次,草原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阿里不哥。” “据探子回报,此人不仅拥有过人的勇武,还极擅权谋与纵横之术,草原十八部的结盟,正是他一手促成。” 阿里不哥? 李万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能促成草原十八部结盟的,绝非等閒之辈。 穆红缨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 “草原十八部一旦整合完毕,能匯聚起三十多万可战之兵。而我们北境,虽然有二十多万边军,但这二十多万兵力,却是分散在数千里的漫长防线上。” “兵力少的,就像你们四营,满编也不过几千人。” “兵力多的,如九镇,每镇也就几万人。” “一旦开战,我们处处设防,便等於处处不设防,二十多万的兵力无法拧在一处。” “而他们,却可以凭藉大量精锐骑兵的机动性,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我们防线上的任何一点。” 她看向李万年,那双锐利的凤眸里,透著一股子凝重。 “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啊。” 李万年懂了。 他彻底明白了穆红缨这份凝重从何而来。 草原蛮子的机动性远胜大宴边军,他们可以拿这四营九镇当筛子,挨个试探。 找到最薄弱的环节,然后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一拳打穿!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请功奏摺,直到今天,封赏的圣旨才姍姍来迟? 按理说,一来一回,早该到了才是。 可却是今天才到。 之前他还想不通,现在,他全明白了。 恐怕自己那份请功奏摺早就摆在了皇帝的龙案上,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却一直在犹豫。 给个都尉? 以自己深入草原、破获通敌大案的功劳来看,给的少了。 可直接给校尉? 那位皇帝陛下心里估计也憋著一口气。 当初他为了泄愤,隨手將三个罪臣之女赐婚给他这个边关“老卒”,本意是发泄被自己儿子谋逆的气。 可谁能想到,这个“糟老头子”摇身一变,不仅没被磋磨死,反而立下泼天大功,要被擢升为一营校尉了。 这桩赐婚,从羞辱发泄,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恩赏。 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皇帝的气,往哪顺? 所以,才一直拖著。 直到草原十八部正式结盟的消息传入皇宫,传到皇帝耳朵里。 压力来了。 这位老皇帝才终於不再纠结自己的那点“面子”那口气。 “大方”地给出了这份封赏。 甚至,还“龙恩浩荡”地赦免了苏清漓三女的罪籍。 想通了这层关节,李万年心里那股子因为圣旨而涌起的感激,瞬间就淡了不少。 虽然他依旧感激,但確实是没有那么强烈了。 只是心中再次感嘆。 真不愧是个能在皇位上坐六十五年,依旧屹立不倒的主啊。 虽然有性子。 但態度该到位的时候,確实到位。 穆红缨这边继续说道: “虽然张莽已死,北营的叛徒也已清除,草原蛮子那边或许也得到了相关情报。” “但我断定,他们极有可能会將清平关,作为这次南下的主攻方向之一。” 她的目看向李万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万年迎著她的目光,沉声道: “因为在蛮子眼里,被张莽祸害了这么久的北营,就是一块烂肉,是整个北境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 “对。” 穆红缨点了点头。 “张莽虽死,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不是短时间能收拾乾净的。” “北营兵员存在缺额,士气低迷,装备废弛。这些,都不是秘密。” “眼下大战在即,各处防线都吃紧,我不好从其他地方给你调派人手。” 穆红缨话锋一转。 “但我可以给你其他的帮助。” 她伸出三根手指。 “给甲,给器,给名额。” “我会从我的亲军武库中,调拨给你一百五十套玄甲,五百把斩马刀!再给你两千个招兵的名额!” “你这次回去,立刻著手招兵!在补全北营五千人满编的基础上,再给我招两千人!” “新兵没什么战斗力,但战时可以作为辅兵,协助防守,搬运军械,也能大大缓解你手下老兵的压力。” “另外,三日后,会有一大批粮草輜重,直接送入你北营!” 一百五十套玄甲! 五百把斩马刀! 两千个招兵名额! 李万年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斩马刀和那两千个招兵名额还在其次, 但那一百五十套玄甲,却是让他真的震惊,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整个北境,哪支部队战力最强? 毫无疑问,是穆红缨麾下那支三千人的亲军,玄甲军! 玄甲军的得名,便是因为他们身上穿戴的“玄甲”。 玄甲,乃是重甲,通体由上百片精炼钢片叠合而成。 工艺极其复杂,一套甲的重量超过五十斤,寻常刀剑砍在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披上玄甲的士卒,就是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也正因如此,玄甲的產量极低,造价高昂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整个北境二十万大军,也只凑出了三千套,装备了穆红缨的亲军。 现在,穆红缨一开口,就直接分给了他一百五十套! 这已经不是下血本了,这简直是在割肉! 有了这一百五十套玄甲,再配上自己这边打造的,重量更轻但防御效果同样不俗的百炼甲。 嘖嘖。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美啊! 李万年回过神,对著穆红缨深深一躬。 “多谢大將军!” 穆红缨摆了摆手,只是盯著他,郑重道。 “给我守住清平关。” “守住北营负责的整条防线。” 李万年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然。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的妻子都在那里,我的家就在那里。” “我会和清平关,共存亡!” 穆红缨看著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忽然柔和了下来。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可不希望你死。” “北营不是孤军作战,你的背后,是整个北境边军。” “有什么事,隨时派人求援,隨时向我匯报。” “活下去,然后,打贏这场仗。” 李万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將,明白!” 走出大將军府,雁门关外的冷风,卷著沙砾,颳得人脸颊生疼。 李万年紧了紧手里捧著的官印和圣旨,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风虽冷,可他的心,却烧著一团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关城,又望向北营的方向。 那里,有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家。 有他三个身怀六甲的妻子。 还有那座刚刚点燃炉火的铁厂,和那群嗷嗷待哺的弟兄。 战爭的阴云已经笼罩而来。 但他,无所畏惧。 “回营!” 李万年翻身上马,对著李二牛等人低喝。 “驾!” 一行人,迎著凛冽的北风,朝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的马蹄,比来时更加急促。 李万年一行人,卷著漫天风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荒原的寧静。 回到北营。 李万年没有在营门口停留,径直骑马,朝著自己的校尉宅邸而去。 远远的,看到那熟悉的院墙轮廓,李万年心中那份因战爭阴云而带来的凝重,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迎上来的亲兵,带著那捲明黄色的圣旨,大步流星地衝进了院门。 “夫君?” 正在院子里陪著陆青禾烤著碳炉,聊著天的秦墨兰。 看到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有些讶异地站了起来。 李万年没有说话。 甚至脸上带著几分故意装出的严肃。 他目光扫过三个老婆,沉声道:“都別待在院子里了。” “进屋。” “来主臥,我有要紧事跟你们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又格外郑重,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苏清漓和正在厨房忙活的沈飞鸞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李万年这副神情,都是心中一紧。 出什么事了? 三女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李万年走进了主臥。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李万年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苏清漓的心提了上来,她见李万年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夫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青禾和秦墨兰看著李万年那张紧绷的脸,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不明白是出什么事了。 李万年其实想用表情反差,来衬托这个惊喜的。 但想到三个老婆都有身孕,自己还是別把事情搞得太大条了。 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说道:“其实是有件喜事,不过,你们听完后,別太激动,免得动了胎气,伤了身体。” 秦墨兰本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见到他这模样,顿时没好气的道: “就你刚才那副模样,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胎气已经动著了。” “啊?” 李万年一惊,却突然听到秦墨兰的笑声。 “傻子,逗你的呢,谁叫你逗我们。” “行了,说吧,是什么喜事?” 忽的。 她抿嘴,眼波流转,脸上浮现出几许娇俏,对著李万年促狭地眨了眨眼。 “夫君,你这喜事……专门把我们三个孕妇都叫进屋里来。” “难不成,是想出了什么不动胎气的新样?” 她这话一出,苏清漓的脸颊瞬间红透,又羞又急地瞪了她一眼。 “墨兰!胡说什么呢!” 陆青禾更是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然而,面对秦墨兰这大胆的虎狼之词,李万年却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捲明黄色的丝绸。 当那抹代表著至高皇权的顏色,出现在眾人眼前时,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圣旨! 三女脸上的羞涩、担忧、促狭,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茫然。 李万年只是又说了句: “惊喜就在这里了,但是,你们只要有喜就行了,千万別惊著。” 他走上前,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轻轻展开,放在了三位妻子的面前。 “你们……” “自己看吧。” 三女凑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份圣旨上。 当“赦免其罪”、“除去贱籍”、“恢復良民身份”这几个字眼,清晰地映入她们眼帘时。 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苏清漓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仿佛要確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不再是罪臣之女了? 哪怕李万年提前说过,但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喜悦,还有一些其他的复杂情绪,还是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了下来。 “呜……” 苏清漓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呜咽,却如同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碎。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那明黄色的绸缎。 “我们……我们不是罪奴了?” 陆青禾仰著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傻傻地问了一句。 秦墨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圣旨上的每一个字,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李万年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去安慰,只是走上前,將三个哭得浑身发软的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她们发自內心的喜悦和解脱。 他也笑了。 发自內心地笑了。 …… 夜,深了。 宅邸里一片安静。 三个老婆因为白日里情绪起伏太大,早早就睡下了。 李万年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著。 脑海里,穆红缨那凝重的话语,和妻子们喜极而泣的脸庞,交替浮现。 阿里不哥。 草原十八部。 三十万多万蛮子。 呵! 陷阵营,该组建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集合哨声,便划破了北营的寧静。 四千多名北营士卒,以最快的速度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身姿挺拔,早已不是当初那副懒散的模样。 李万年身穿校尉服,腰挎佩刀,一步步走上点將台。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脸。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们北营的校尉大人发话。 “弟兄们!” 李万年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北营,將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 台下的士兵们,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支队伍,將由我亲自统领!” “他们將获得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肉食,最高的军餉!” “他们將是整个北营最锋利的刀!是刺穿敌人心臟的矛!”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吼道: “这支队伍的名字,叫——” “陷阵营!” “陷阵营,编制五百人!” “选拔標准,只有一个!” “强者上!” 李万年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继续道:“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二十公里!格斗!箭术!三项综合成绩最优者,入选!”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我北营,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费!” “凡是获得过『荣誉標兵』称號的,每获得一次,总成绩,额外加十分!” “凡是获得过『荣誉集体』称號的,每人每获得一次,额外加两分!” 孙德旺站在队伍里,拳头瞬间攥紧。 他算了算,自己拿过两次荣誉標兵,一次荣誉集体,这就直接领先了別人二十二分! 他身边的几个弟兄,也都是荣誉榜上的常客,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周围同伴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志在必得。 李万年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天空,发出了最后的號令。 “陷阵营的选拔,没有准备时间!” “现在,立刻,马上开始!” “所有人,去领负重!” “第一项,二十公里越野!” “跑起来!”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 伴隨著李万年那句掷地有声的“跑起来”,整个北营校场,瞬间动了起来! “轰!” 四千多条汉子,有序的冲向那早已准备好的一排排负重包。 那里面,装著的是二十公斤重的沙子,分量十足。 隨著所有人负重完毕。 北营的大门,轰然敞开。 黑压压的人潮,如开闸的洪水,沿著那条不知跑了多少遍的山道,汹涌而出!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匯成一道滚雷,大地都在颤抖。 孙德旺混在人潮之中,二十公斤的负重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 但他没有丝毫的懈怠,双眼死死盯著前方,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身边同伴们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捲起的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每个人都在拼命! 为了那五百个陷阵营的名额! 为了那份荣誉! 为了那句“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肉食,最高的军餉”! …… 山道终点。 常世安和赵良生李二牛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著纸张,压著石块,毛笔和墨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良生,你说,今天这头名,会是谁?”李二牛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问道。 赵良生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我感觉是孙德旺,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那可不一定,有好几个傢伙,最近练得也挺猛,说不定能爆个冷门。” “呵,你信不信,前一百个衝过线的,至少有八成,都是拿过荣誉標兵和集体的熟面孔。”赵良生篤定地说道。 能拿荣誉標兵和荣誉集体的,本身就是营里最拔尖的那批人。 再加上拿到荣誉后的奖励,吃得比別人好,练得比別人狠,体能的优势早就拉开了。 这要是还能被人超了,那荣誉標兵的牌子,也白拿了。 …… 与此同时。 北营最高的瞭望台上,李万年负手而立,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双眼,泛著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鹰眼技能,开启! 整个山道的景象,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士兵的表情,每一次喘息,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孙德旺那个老兵,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不快不慢地保持在第一梯队。 他的呼吸悠长,步伐沉稳,显然是为自己留足了后劲。 李万年又將视线投向后方。 他看到一些年轻的士兵,一开始猛衝,此刻已经开始掉队,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也看到一些人,虽然体能稍差,但却懂得利用下坡节省体力,利用弯道超越別人,跑得极为聪明。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崎嶇的山路上蜿蜒。 而那些之前拿过荣誉標兵的士兵,明显状態更好,他们构成了整个队伍的龙头和龙身,牢牢占据著领先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第一个身影出现在终点前的山道拐角时,常世安和赵良生等人,全都站了起来。 是孙德旺! 这个老兵,此时正喘著粗气,浑身热气蒸腾,脸上的汗水和著尘土,变成一道道泥痕。 他看到了终点的桌子,看到了常世安等人。 那双写有疲態的眼神,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在最后一小段距离中,脚步竟然还加快了几分。 终於,他跑到了终点,负重二十公斤跑完了这二十公里山路。 第一时间,他丟掉身上的负重,瘫坐下来,喘著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破了的风箱。 “第一名,孙德旺!” 负责记录的赵良生,高声喊道,用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他的名字。 紧接著。 第二名,第三名…… 一个个身影,接二连三地衝过终点。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赵良生扫了一眼记录下来的名单,果然不出他所料。 前一百名,超过八十五个,都是拿过荣誉標兵或者荣誉集体称號的兵。 …… 这一天的选拔,是残酷的。 越野跑,只是开胃菜。 在经过半个多时辰的休息和进食后,箭术和格斗的考核,接踵而至。 箭靶场上。 “嗡!嗡!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不绝於耳。 士兵们拉开长弓,手臂因为疲劳而微微颤抖。 有的箭矢稳稳命中靶心,引来一阵低呼。 有的箭矢却脱靶而出,射在空地上,换来一声懊恼的咒骂。 格斗场上,更是激烈。 两人一组,手持木棍,捉对廝杀! “砰!砰!砰!” 木棍撞击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汗水,在空中飞溅。 时间,就在这般火热的选拔中,一点点流逝。 当最后一对士兵分出胜负时,整个校场上,瀰漫著一股疲惫到极点的味道。 五百人的最终名单,出炉了。 李万年站在点將台上,手里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台下,四千多名士兵站得笔直,儘管个个累得和狗一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李万年。 紧张,期待,忐忑。 “陷阵营,入选者,共五百人!” 李万年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 “孙德旺!”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站在队伍前列的孙德旺,猛地挺直了腰杆,那张满是汗水痕跡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做到了! “周大壮!” “王大山!” “……”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李万年的口中念出。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而被念到名字的士兵,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队列,站到了另一边。 那是胜利者的队列! 有人欢喜,就有人失落。 那些落选的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黯淡,拳头攥得死死的。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不甘和更强的斗志! 妈的! 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要是有…… 下一次! 下一次选拔,老子一定要选上!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五百名陷阵营的士兵,已经全部出列。 他们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虽然人人疲惫,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却与旁边的三千多人,截然不同。 李二牛扛著一桿大旗,走上了点將台。 李万年从他手中接过旗杆,猛地一抖! “哗啦!” 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展开! 旗帜是纯黑色的,黑得深邃,黑得压抑。 而在那纯黑的底色上,用不知名的顏料,书写著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陷阵! 那两个字,笔锋锐利,杀气腾腾,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李万年举著大旗,走下点將台,一步步来到那五百人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北营的刀尖!” “你们享受著全营最高的荣誉,吃最好的肉,拿最高的餉!” “但,你们也要承担最危险的任务!打最硬的仗!啃最难啃的骨头!” “你们的名字,叫陷阵营!” “你们的信条,就是有死无生、有我无前!” 他將那面杀气腾腾的大旗,重重地插在了方阵的最前方!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孙德旺第一个扯著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五百人,齐声怒吼! 那声音,匯成一道洪流,直衝云霄,竟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壮阔之气!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五百名精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全营。 “传我命令!” “今晚,大开庆功宴!” “我要让陷阵营的勇士们,把肉吃到爽!” 这话一出。 陷阵营的五百人,瞬间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而旁边那四千多名落选的士兵,则是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红了。 …… 昨夜的庆功宴,整个北营都陷入了一片狂欢。 大块的烤肉,吃到爽。 尤其是那大块的肥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粗盐和香料,那滋味,简直绝了! 而陷阵营的五百人,成了绝对的主角,享受著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把肚子吃得滚圆。 而那些落选的士兵,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看向那五百人的眼神,只是充满了不甘和火热。 这股火,在第二天清晨,又一次被点燃。 “那是什么动静?” 一个正在打水的士兵,疑惑地望向营门的方向。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长长的车队,在数十名骑兵的护卫下,正朝著北营缓缓驶来。 车队最前方的,是穆红缨的亲卫! “是大將军府来人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北营! 正在校场上,监督陷阵营进行恢復性训练的李万年,也停下了脚步,眯眼望去。 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车队在校场旁停稳,士兵们掀开车上的油布时。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校场上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套套通体漆黑,泛著幽深金属光泽的甲冑! 甲叶层层叠叠,连接处严丝合缝,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而骇人的光。 只是看著,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和安全感。 “玄甲!” “是玄甲军的玄甲!”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校场彻底炸开了锅! 玄甲! 那可是整个北境边军的传说! 是只有大將军麾下最精锐的亲军,才有资格穿戴的顶级重甲! 据说,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寻常弓箭在五十步,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穿上它,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孙德旺站在陷阵营的队列里,死死地盯著那些玄甲,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没有別的,全是眼馋。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套这样的甲! 而除了那一百五十套让人垂涎欲滴的玄甲外,车上还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长条形木箱。 一名亲卫上前,用撬棍“哐当”一声打开了其中一个。 “唰!” 一抹刺眼的寒芒,闪过眾人的眼睛。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躺著数十把造型狰狞的长刀! 刀身狭长,刀背厚重,刀刃处闪烁著令人心悸的锋芒。 “斩马刀!” “我的天!竟然是斩马刀!” 如果说玄甲是所有步卒心中最强的盾,那斩马刀,就是他们心中最强悍的武器! 此刀专为克制骑兵而生,势大力沉,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给你劈成两半! 看著那一百五十套玄甲,和那五百把斩马刀,校场上四千多名士兵,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李万年走上点將台,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对此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陷阵营,出列!” 李万年一声令下。 孙德旺等五百人,昂首挺胸,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到了点將台前。 李万年目光扫过他们,朗声道:“玄甲,一百五十套!斩马刀,五百把!” “这,是大將军对我北营的器重!也是对你们,陷阵营的嘉奖!”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 “玄甲,只有最强的精锐才配穿戴!” “陷阵营选拔,综合成绩前一百五十名者,上前一步!” 此话一出,陷阵营的队列里,顿时一阵骚动。 孙德旺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迈步而出! 紧接著,一个个在选拔中名列前茅的士兵,也纷纷出列。 很快,一百五十人,站成了一个新的方阵。 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狂喜! 而剩下那三百五十名陷阵营士兵,则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羡慕。 明明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孙德旺!” 李万年再次点名。 “到!” 孙德旺扯著嗓子吼道。 “上前!” 孙德旺大步走到点將台下。 李万年亲自走下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套玄甲。 “哐当!” 那沉重的甲冑,压得他手臂微微一沉。 他走到孙德旺面前,亲自將那冰冷的鎧甲,放到了孙德旺的手上。 “现在,就给我穿上,试试。” 孙德旺依言,在几个亲兵的协助下,穿好了整套鎧甲。 当玄甲被完全穿戴好的那一刻,孙德旺整个人,也都被包裹在了这套钢铁之中。 超过五十斤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沉重,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泛著幽光的甲叶,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脚,甲叶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安心的“鏗鏘”声。 “感觉如何?” 李万年看著他,问道。 “报告校尉大人!” 孙德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感觉……感觉现在就是有一头熊瞎子站在我面前,我都能一拳把它干翻!” “哈哈哈哈!” 校场上,爆发出阵阵善意的鬨笑。 李万年也笑了,他拍了拍孙德旺厚实的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我之后就看你的表现了,希望你能把蛮子揍的比熊瞎子还惨。” “我孙德旺绝对干翻那群狗娘养的蛮子!” 孙德旺双手抱拳,大吼出声。 “好。” 李万年重重拍了下孙德旺的肩膀。 然后对著那剩余的一百四十九个人,猛地一挥手。 “去!领取你们的玄甲,都给我穿上!” “是!” 一百四十九名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走向了那些玄甲! 一段时间后。 一支由一百五十人组成的钢铁军阵,出现在校场之上。 他们身披玄甲,手持斩马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光照在他们的甲冑和刀锋上,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站在他们对面的四千多名士兵,看著这副景象,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羡慕嫉妒到了极点。 別说是他们了。 就算是陷阵营的其他人,也一个个都充满了羡慕嫉妒啊。 他们也是被选拔进陷阵营的精锐啊! 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成绩更好的一百五十个人穿起那让人馋得流口水的玄甲。 “剩下的陷阵营弟兄,也別灰心。” 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百把斩马刀,人人有份!” “另外,我再给你们一个承诺!” 他看著那三百五十名没穿上玄甲的士兵,一字一句地说道: “陷阵营,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小考,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大考!” “大考成绩,將重新排名!” “表现好的,一样有机会穿上玄甲!表现差的,就算你现在穿著,也得给我脱下来!” 轰! 这话,让那一百五十名玄甲士卒心头一紧,也让那三百五十名普通陷阵营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有机会! 只要练得比他们狠,这身鸟壳,迟早是老子的! 李万年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捲起来!都给老子狠狠地捲起来! …… 装备配发完毕。 整个北营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陷阵营的五百人,开始了魔鬼式的训练,他们要儘快適应新装备的重量和用法。 而其他四千多名士兵,则是也憋著一股劲。 人人都想成为陷阵营的一员,人人都想穿上那身威风凛凛的玄甲! 做完了这一切,李万年终於將目光,投向了穆红缨给他的另一个“大礼包”。 两千个招兵名额。 书房內。 常世安和赵良生侍立在侧。 “派人去附近的村镇县都贴上告示,告诉他们,咱们北营现在在招兵!” “想参军报国,我北营,隨时欢迎!” “记得,告示上要写清楚咱们的待遇,然后派些识字的在告示前守著,根据人数和情况,读诵告示上的內容,遇到主动询问的,需要进行讲解。” “这些讲解的,每人额外两百文奖励津贴。” “大概事情,就是如此,具体的招兵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李万年將一份手令递了过去。 “大人,您放心!” 常世安接过手令,信心满满, “咱们的招兵条件这么好,每顿吃乾饭,还不剋扣餉银,两千肯定能很快招满!” 李万年点了点头。 “行,去吧。” “是!” 两人领命,正要退下。 李万年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对了,招来的新兵,单独成立新兵营,由李二牛担任新兵营的……教头。” 李万年想了想,给了李二牛一个新职位。 “啊?让二牛去?”常世安一愣。 李二牛虽然勇猛,但脑子……实在是不怎么灵光啊。 让他去带新兵,能行吗? “放心。”李万年笑了,“我自有安排。” 他要的,就是李二牛那股子愣头青的衝劲和执行力。 新兵训练,不需要太多里胡哨的东西,把基础的队列、体能、服从性练好就行了。 这些,李二牛擅长。 等常世安和赵良生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万年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兵有了,甲有了,刀也有了。 现在,就看秦安那边,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他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是秦安的声音,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李万年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 房门被推开,秦安那张布满菸灰和汗水的脸,出现在门口。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此刻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但那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他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块黑乎乎、泛著奇异光泽的铁锭。 “大人!您快看!” 秦安衝到李万年面前,將那块铁锭举到他眼前,声音都在发抖。 “成了!我们成了!” “第一炉!用新高炉和无烟煤炼出来的生铁!” “这成色……这硬度……光是这生铁本身的品质,就远超寻常!” 秦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指著那块其貌不扬的铁锭,涨红了脸的说著。 “有了它作为基础,再配合您给的那本《百炼甲改良图》册子里的那套全新的炼钢工艺和精炼工艺。” “我们便能炼出比朝廷武库里,给將军们打造佩剑甲冑用的精钢,还要好上三分的百炼钢!” “我现在才懂那套百炼甲为什么重量比玄甲轻那么多,但防御性只是稍微逊色玄甲一筹,竟是因为这。” “大人,不知道这《百炼甲改良图》的作者是谁?竟有如此如此大才。” 第67章 蛮子来了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7章 蛮子来了 李万年看著秦安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老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求知慾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自己外掛带来的超前知识。 在这个以炒钢法为主的年代,成熟的灌钢法確实是具有很大的衝击。 他拍了拍秦安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唏嘘和感慨。 “秦老,不瞒你说,这图册,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至於究竟出自谁手,我就不知道了。” 李万年直接说了个瞎话。 “原来如此。” 秦安的语气里透著失落,似是遗憾无法得知这等前辈的大名。 不过,他很快又郑重道: “大人既然肯把这等好东西拿出来,我等势必会把这等技术彻底发挥出来,直到所有士兵都能穿戴此等百炼之甲,手握此等百炼之兵!” “好!” 李万年重重点头。 “好,秦老,我就佩服你们这些人的工匠精神!” …… 第二天。 北营附近的十里八乡,各个村镇县城的墙上,都贴上了一张张崭新的告示。 告示的內容,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北营招兵!凡年满十六,身家清白者,皆可应徵!” “管吃管住!顿顿乾饭!菜里见油星肉沫!每月餉银三百文,足额发放,绝不剋扣!” 告示前,人头攒动。 为了防止大部分人不识字,常世安按照李万年的吩咐,在每个告示点都派了一个识字的北营士兵。 这些士兵扯著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將告示上的內容高声朗读出来。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啥玩意儿?当兵管干饭吃?不是喝那能照出人影儿的稀粥?” 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停下脚步,满脸不敢置信。 “还……还不剋扣军餉?一个月三百文?真的假的?” “吹牛逼的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当兵不就是要被军官老爷剋扣的吗?” 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怀疑的,有嗤之以鼻的。 但更多的人,眼中却燃起了火热的希望。 对於这些被苛捐杂税和地主劣绅逼得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这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救命的稻草! “这位军爷,敢问告示上说的,可是真的?”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对著那宣读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亲兵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一股子发自內心的傲气。 “当然是真的!我们北营的李校尉,那可是顶好的官!” “自从他来了北营,我们北营的日子那叫一个好。” “以前是喝稀的,隔几天才有可能会有点油水。” “可自从李校尉来到北营,不仅顿顿吃的事乾饭,菜里有油有肉。” “表现好的,还能跟军官一个待遇,吃肉吃到爽。” “他说管饱,就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他说发足餉,就没人敢剋扣你一个铜板!” “对了,就前天晚上,陷阵营的弟兄们开庆功宴,烤全羊都吃了好几只!”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群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 烤全羊? 我的老天爷! 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我……我报名!” “我也去!横竖都是死,去北营还能当个饱死鬼!” “算我一个!给李校尉卖命,总比给那些地主老財当牛做马强!”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时间,北营在各地设立的招兵点,门庭若市。 黑压压的人群,从街头排到了巷尾,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眼中却闪烁著对活下去的渴望。 常世安坐镇招兵点,忙得脚不沾地。 他严格按照李万年的指示,设立了三道关卡。 第一关,验明正身,家世必须清白,那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滚蛋! 第二关,检查身体,缺胳膊少腿的不要,有暗疾的不要,身体太过孱弱的,也只能婉拒。 第三关,则是简单的体能测试,扛著沙袋跑上一圈,连这点都坚持不下来的,上了战场也是炮灰。 一套流程下来,虽然刷下去了不少人,但留下来的,个个都是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的好苗子。 短短几天功夫。 北营不仅补全了之前那几百个缺额,还將穆红缨给的两千个招兵名额,吃得满满当当! …… 新兵营,校场。 两千多个新兵,穿著崭新的號服,稀稀拉拉地站著,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棍,龙行虎步地走上了点將台。 正是李二牛。 他往那一站,凶悍的气势瞬间就压住了场子,校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二牛那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响起。 “俺叫李二牛!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总教头!” “俺不识字,也不会跟你们讲什么狗屁大道理!”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渗人。 “俺只知道,当初校尉大人是怎么练我们这帮老兵的,俺今天,就怎么练你们!” “谁要是站不直,俺就帮你站直!” “谁要是跑不动,俺就拖著你跑!” “谁他娘的敢在训练的时候偷懒耍滑,就別怪俺这根『讲理棍』,不跟你讲道理!” 李二牛猛地將木棍往地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让所有新兵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现在,全体都有!” “给老子站军姿!” “看著老子的站法!” “抬头!挺胸!收腹!两眼平视前方!手指併拢,紧贴到大腿两侧!”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一下,今天晚上的晚饭,就別吃了!” 两千多个新兵,看著前方站得笔直的李二牛,又在几个老兵的呵斥和调整下,手忙脚乱地站好了军姿。 寒风,吹拂大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开始,新兵们还能勉强坚持。 但很快,就有人开始东倒西歪,汗流浹背。 “报告教头!我……我快不行了……” 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晃晃。 李二牛拎著棍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围著他转了一圈。 “不行了?” “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行了?” “你爹娘把你养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个软蛋?” “站都站不直,还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还想吃乾饭吃肉?吃屁吧你!” 他嘴里骂骂咧咧,却並没有真的动手,只是用那根木棍,轻轻地顶住那年轻人的后腰,帮他把身子挺直。 “给老子记住!” “在战场上,你只要比敌人多坚持一息,活下来的,就是你!” “现在,给老子挺住了!” 那年轻人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竟真的硬生生挺了下来。 第一天的训练,就在这般简单粗暴的站军姿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当解散的哨声响起时,几乎所有新兵,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 当晚饭的钟声敲响,当所有人都拖著疲惫的身体,打到饭菜时,一切的怨气和疲惫,都烟消云散。 大木桶里,是冒著热气的粟米乾饭,不是粥,是实打实的乾饭! 旁边的大锅里,是燉得烂糊的白菜萝卜,上面还飘著一层诱人的油,甚至还能看到肉沫!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端著那碗沉甸甸的饭,扒拉了一大口。 粗糙的米粒混著菜香,在他的嘴里绽放。 他咀嚼著,咀嚼著,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娘……我吃上乾饭了……是乾饭……”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和更加响亮的扒饭声。 对他们来说,这碗饭,就是希望。 不远处的瞭望台上,李万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点了点头。 二牛,乾的还不错。 …… 李二牛昨日的训练效果不错。 尤其是搭配著有油水的饭菜。 这些新兵蛋子,前一天还站都站不稳,今天就已经能有模有样地站上小半个时辰。 虽然依旧无法跟北营的士兵相比较,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和刚来时截然不同。 李万年站在瞭望台上,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兵,在练。 甲,在造。 整个北营就像一台轰隆作响的战爭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他的意志下,飞速运转,积蓄著力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战爭的到来,从不跟你讲道理。 “报——”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吶喊,如同利箭,瞬间刺破了校场上空训练的喧囂。 李万年瞳孔一缩,转过身去,朝著营门方向看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向北营! 是斥候! 是自己派出去深入草原的斥候! 只见那一名斥候,浑身是土,嘴唇乾裂,骑著的那匹战马都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显然是十万火急的情报。 李万年连忙下了瞭望台。 正好迎到了那名斥候。 “报——” 那斥候翻身下马时,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连滚带爬地靠近李万年。 “大人!紧急军情!” “別急,慢慢说。” 李万年沉稳的声音响起,让斥候的情绪缓过来了一些。 但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是带著几分惊悸。 “大人!我在清平关外,向北约百里的地方,发现蛮子了!” 李万年心头一震,但面上保持著平静。 “多少人?什么编制?领头的是谁?” 他平静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准。 “人数……人数不好估算!”斥候的脸上露出一抹后怕,“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骑兵!尘土扬起来,把天都快遮住了!” “我们小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著。” “他们没有打旗號,但看那规模,至少……至少也有几千骑!” 几千骑! 这已经不是小股的劫掠队伍了! 这是,战爭的前兆。 “知道了。” 李万年沉声说道,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领双份的赏钱。” “谢大人!” 斥候退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小跑著赶来的常世安已经听到了斥候匯报的內容,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蛮子真打过来了!” “慌什么。”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该来的,总会来。” 李万年虽然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心中一惊。 但此刻。 他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反而有一种……靴子终於落地的踏实感。 他带著常世安来到营帐,走到墙边,看著那副巨大的北境堪舆图,目光落在了清平关的位置上。 良久。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再无一丝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传我命令!” “即刻起,清平关戒严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城防器械,全部检查一遍!滚木、礌石、热油,都给老子备足了!” “城墙上的巡逻队,增加一倍!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另外!”他看向门外,“去把斥候营的百夫长给我叫来!” 很快,一名精悍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 “从现在开始,斥候营所有小队,轮番出动!” “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钉在草原上!” “我要知道那数千蛮子骑兵的一举一动!”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斥候百夫长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去吧。” 李万年挥了挥手。 他又看向常世安。 “老常,你立刻写一份密信,將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知穆大將军。” “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 “是!” 常世安领命,匆匆去办。 营帐內,安静下来。 李万年走到帐外,看著外面校场上,依旧在操练的士兵,眼神幽深。 他思考了片刻,再次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我將令!” “全营,进入战备状態!” “所有休假,一律取消!所有常规训练,全部暂停!” …… 命令,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北营炸响! 整个营地,瞬间从一个训练场,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士兵们被从训练场上叫了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兵器和甲冑。 伙房的火,烧得更旺了,他们要准备足够支撑高强度作战的乾粮。 就连新兵营那两千个新兵蛋子,也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一个个脸上带著惊恐和不安。 李二牛拎著他的“讲理棍”,站在新兵方阵前,咧著大嘴。 “都他娘的別杵著了!” “看到没有?战爭要来了!” “怕不怕?” “怕!” 新兵们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都带著颤。 “怕就对了!” 李二牛一棍子杵在地上,“怕死的,就给老子把手里的长枪,练得再快一点!再准一点!” “上了战场,你手里的傢伙,就是你的亲爹!” “现在,都给老子去领装备!然后,去协助老兵们搬运军械!” …… 北营,铁匠铺。 当李万年的命令传来时,秦安和他的徒弟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赶製著新一批的百炼甲。 “大人有令,將库房中所有成品百炼甲,全部取出!” 秦安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看著那传令的亲兵,郑重地问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亲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安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群同样满脸紧张的工匠们,大吼出声。 “都听到了吗!” “咱们日夜不休,敲敲打打,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今天!” “把咱们造的最好的甲,都给老子搬出来!给前线的弟兄们,都穿上!” “是!” 库房大门打开。 五十一套崭新的百炼甲,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校场中央。 这些甲,虽然不如玄甲那般厚重,但甲叶的弧度和连接处的工艺,却更加精巧,在阳光下,泛著一层內敛而坚韧的光泽。 这是北营自己的心血! 陷阵营的士兵,还有常世安,以及那九名从南营就跟著李万年过来的老兵,全部集结在点將台下。 李万年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弟兄们!” “狼,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 台下的士兵们,呼吸都为之一滯。 “我身后这五十一套百炼甲,是咱们北营自己的铁匠铺,用咱们自己的高炉,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它或许没有玄甲那么坚不可摧,但它同样能为你们挡住蛮子的弯刀!” “现在!” 李万年指向那九名南营老兵。 “你们九个,出列!” 那九个老兵一愣,隨即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了出来。 “从南营到北营,你们跟著我,吃了最多的苦,也挨了最多的骂。” “今天,这甲,你们九个,一人一套!” 九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单膝跪地,用拳头重重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常世安。 “老常,你也有一套。” 常世安愣住了。 “大人,我……我是文吏,用不上这个……” “让你穿,你就穿上!”李万年语气不容置喙,“你是我北营的大管家,你的命,比谁都金贵!” 常世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四十一套!”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那三百五十名没有分到玄甲的陷阵营士兵身上。 “你们,按照上次大考的成绩,从高到低,依次领取!”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而那些排名靠后,没能分到甲的士兵,则眼巴巴地看著,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李万年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没领到甲的,也別灰心!” “上了战场,多杀一个蛮子,就是一份功劳!” “等打贏了这一仗,我保证,让你们所有人都穿上百炼甲!让咱们北营,人人有甲穿!” “吼!”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云霄! 夜。 深沉如墨。 清平关的城墙上,火把猎猎,將士卒们冰冷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万年披著一身玄甲,腰挎斩马刀,静静地站在瞭望台的最高处。 凛冽的北风,卷著沙砾,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身后的大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望向那片死寂的草原。 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隨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整个北营,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没有了往日的喧譁和操练声,只有风声,和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都醒著。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他们都在等。 等著那即將到来的命运裁决。 忽然。 李万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那极远处的地平线上。 一片漆黑之中。 一个微弱的火点,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 在那火点的旁边,第二个,第三个…… 一排细小的火点,如同鬼火,在黑暗中连成了一条线。 那不是他派出去的斥候的信號! 那是…… 狼烟! 第68章 夜袭蛮子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8章 夜袭蛮子 黄昏。 残阳如血,將清平关的城头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顏色。 冷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捲起城墙上“北营”的战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卒,他们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著北方,那片暮色渐沉的草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肃杀。 李万年就站在城楼的垛口前,身穿百炼甲,手里拄著那杆沉重的霸王枪。 枪尖的红缨,在风中猎猎舞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无垠的草原。 但他的存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些脸上还带著稚气的新兵,那些心中忐忑不安的老兵,只要一回头,看到城楼上那个笔挺的身影,心里的慌乱就会被压下去大半。 校尉大人还在。 怕个球! 而这时。 一骑斥候,从北面狂奔而来,战马的口鼻间喷吐著白色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斥候衝到城下,进入城门后,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衝上城墙。 在见到李万年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口,声音还带著未消散的急促和喘息。 “报——” “大人!” “是……是黑狼部的先锋骑!约莫……约莫五千骑!” “此刻敌军前锋骑距离清平关约莫五十里,目前已停止前进,应该是在等大部队。” 黑狼部! 五千骑! 五十里! 一句句从斥候嘴里蹦出来的话,让周围的士卒脸色都变了。 同样穿著百炼甲的常世安赶来,听到斥候的话,也不由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清平关算上新兵,满打满算也就七千人。能打的,只有那近五千人的老兵。 而对面,光是先锋兵,就是五千骑,更何况身后还有大部队。 这仗,怎么打? 战爭的阴云,已经不是笼罩,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城墙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慌什么。” 就在这般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李万年出声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眾人心中的惊慌。 他扶起那名斥候。 “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 “是,大人!” 斥候退下后,李万年將霸王枪往城垛上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他环视著周围脸色煞白的部下,忽然笑了。 “怎么?”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不就是五千蛮子骑兵吗?就把你们嚇成这样了?”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疯狂和霸道。 “他们不是气势汹汹地来吗?” “那咱们,就去迎迎他们!” “什么?”常世安惊得差点跳起来,“大人,您疯了?主动出击?” “就咱们北营的这点人,连一千骑都凑不齐,怎么能主动跟五千骑兵打?” “这……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谁说要跟他们正面战斗了?”李万年瞥了他一眼,“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他们这气势汹汹的,显然是不把我们北营当一回事。” “既然这样……”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那我就在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狠狠地给他们一拳!把他们的囂张气焰,给我打下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清平关不是一块烂肉,而是一块会咬人的铁板!” “给他们来一次……直接打在脸上的……武装侦察!” 赶来的李二牛在一旁听得热血沸沸,他猛地一拍大腿。 “俺懂了!就是干他娘的!” 李万年没理会这个憨货,他只是对著一旁的亲兵下令。 “传我將令!” “吃完晚饭后,陷阵营,校场集合!” 命令下达。 …… 夜。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北风的呼啸,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陷阵营,五百名士兵,已经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 一百五十名玄甲士卒,和五十一名百炼甲士卒站在最前方。 他们就像是暗夜里沉默的钢铁凶兽,散发著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李万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上扫过。 “弟兄们。” “白天斥候的话,你们应该听见消息了。” “五千黑狼部的蛮子,离我们只有不到五十里。” “他们觉得,吃定我们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能点燃血液的力量。 “很多人都说,咱们大宴的骑兵,在草原上打不过蛮子的骑兵。” “我李万年,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平地炸开一个响雷! “今晚!” “我会在陷阵营挑一百个兄弟,隨我出征!” “咱们,就在他们最想不到的时候,去夜袭他们的营地里,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告诉他们,我北营的城下,不是他们可以隨便跑马的地方!” 站在最前方的孙德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用斩马刀的刀柄,敲击自己的胸甲!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他扯著嗓子,发出了第一声低吼!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五百人,齐声低吼! 那声音,没有衝上云霄,而是像一股在地底奔涌的熔岩,充满了即將喷发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今晚的行动,只有一个字。” “快!” “用最快的速度接近!用最快的速度衝杀!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 子时。 清平关一处偏僻的侧门,在“吱呀”的轻响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李万年翻身上马,他没有穿重甲,只著一身轻便的皮甲,手中提著霸王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那一百號全身著甲的士兵。 一双双在黑夜里的眼睛,亮得嚇人。 “出发!” 李万年,一夹马腹,率先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哗啦……” 一百骑,紧隨其后。 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铁流,无声无息地,涌出了关城,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侧门,悄然关闭。 城墙上,常世安看著那支队伍远去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骑兵,去夜袭五千骑兵的营地。 这事儿…… 太疯了! 夜,是此刻草原的底色。 浓郁的墨,泼满了整个天地,连月亮和星星都吝於露面。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百零一骑,像一群融入了黑夜的幽灵,在寂静的草原上疾行。 马蹄被厚厚的布包裹,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李万年,一马当先。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著常人无法察觉的异芒。 【鹰眼】,开启! 【狩猎追踪】,开启! 在他眼中。他的感知中,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草原,藏著太多太多的隱藏信息。 风吹过草浪的痕跡,地面上被踩踏过的细微脚印,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马骚味,都成了匯入他脑海的信息,不断的被他大脑处理著。 “左前方三十步,有一队几人斥候,咱们等下快袭过去。” 他压低声音,只用口型和简单的手势,向身后的李二牛下达命令。 李二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命令传递下去。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滑腻的黑蛇,跟著李万年的方向快速奔袭过去,在见到人的瞬间,提刀就砍。 在这一小队蛮族斥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变成了一句句的尸体,瞪著睁到极点的眸子,倒在了地上。 这已经是一路上砍杀掉的第三波暗哨了。 孙德旺等人看向李万年背影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於崇拜。 这他娘的,简直是草原里的神! 黑灯瞎火的,校尉大人怎么跟开了天眼一样? 又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万年猛地抬起了右手。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一百多號人,连同马匹,剎那间静得如同石雕。 李万年的目光,越过一道缓缓的斜坡,投向了坡地后方那片背风的洼地。 那里,有火光在跳动。 还有隱隱约约的笑骂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他將身子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鹰眼】的视野中,那片洼地被瞬间拉近。 七八堆篝火,烧得正旺。 一群穿著皮袄的蛮族骑兵,正围著火堆,大口撕扯著烤羊腿,將一旁的马奶酒,一囊一囊地往嘴里灌。 兵器被隨意地丟在地上,战马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拴在一旁,低头啃食著乾草。 他们的脸上,是劫掠者特有的囂张和肆无忌惮。 防备? 不存在的。 在他们看来,清平关里的那群大宴软蛋,此刻恐怕正躲在城墙后面,嚇得瑟瑟发抖。 谁能想到,会有人敢摸出城,来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粗略扫了一眼。 两百人左右。 很好。 送上门来的开胃菜! 他缓缓退了回来,对著身后那一百双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眼睛,做出了几个简单而致命的战术手势。 三面合围。 留出东边的口子,让他们逃。 弓箭手,三轮拋射,不用瞄准,给我盖过去! 然后,正面直接衝进去,给老子杀穿! 孙德旺等人重重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嗜血的兴奋。 一百个人,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三队,如同张开的兽口,从三个方向,朝著那片还沉浸在欢乐中的营地,缓缓包了过去。 …… “哈哈哈!阿古拉,你小子不行啊,这才喝了多少,脸就跟猴屁股一样了!” “滚你娘的!老子还能再喝三囊!” 篝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蛮子,醉醺醺地推了一把同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这次跟著黑狼部南下,就是来发財的。 雁门关难啃,清平关这种小地方,在他们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破了关,里面的粮食、女人、財宝,还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 想到美妙处,不少蛮子都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然而。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黑暗中响起! “什么动静?” 那个叫阿古拉的蛮子,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噗嗤!” 一支黑色的箭矢,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鲜血从嘴角和箭杆的缝隙里,疯狂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无情地罩向了那片小小的营地! “噗嗤!” “啊——” “敌袭!有敌袭!” “我的眼睛!” 惨叫声,怒骂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刚刚还在欢声笑语的营地,剎那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中箭的蛮子倒在血泊里哀嚎,没中箭的,则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有人想去找自己的兵器,有人想去解开战马的韁绳。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不要慌!射箭!给老子射回去!”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百夫长,拔出腰间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些反应快的蛮子,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弓箭,拉开弓弦,朝著箭矢飞来的黑暗方向,胡乱地射了过去。 “叮!叮!当!当!” 然而,黑暗中,却响起了一阵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声音,密集成片。 就好像他们的箭,不是射在了人身上,而是射在了一堵会移动的铁墙上! 一个陷阵营的士兵,下意识地低头。 一支羽箭,正无力地掛在他的胸甲上,箭头已经弯曲,却只在漆黑的甲叶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我操!”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这玄甲,真他娘的是神物啊!” “老子的百炼甲才是真神了啊,重量比玄甲轻,防御力竟然能堪比玄甲,臥槽了,真是神了。” “哈哈哈!弟兄们,蛮子的箭,跟挠痒痒似的!” 这一发现,让所有陷阵营的士兵,士气瞬间爆棚! 恐惧? 不存在的! 穿著这身乌龟壳,怕个毛!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第一个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人马合一,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混乱的敌阵! 一百名陷阵营士兵,目露凶光,紧隨其后! “轰!” 李万年第一个杀入敌阵。 他甚至懒得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手中的霸王枪,抡圆了,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对著眼前几个刚刚爬上马背的蛮子,狠狠地横扫了过去! 横扫千军!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那几个蛮子,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瞬间筋断骨折,惨叫著横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是人? 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吧! 不等他们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由一百名重甲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已经狠狠地撞了进来! 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前排的长枪如林,狠狠刺出! “噗噗噗!” 长枪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颤。 那些仓促上马的蛮族骑兵,还没来得及发挥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就被一排排锋利的长枪,连人带马,捅成了血葫芦! 后排的士兵,则挥舞著手中那造型狰狞的斩马刀! 刀光闪烁,血光迸溅! 一名蛮子挥舞弯刀,奋力砍在一名玄甲士卒的肩膀上,只发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玄甲士卒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那蛮子,被震得虎口开裂,弯刀都差点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惊骇。 旁边一把斩马刀,便带著呼啸的风声,斜劈而下! “咔嚓!” 战马的半个脖子,连带著马背上骑手的半边身子,都被一刀两断! 鲜血和內臟,“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教科书式的屠杀! 蛮子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刀枪不入的重甲面前,成了个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更加凶悍,配合更加默契的陷阵营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洼地里,已经血流成河。 两百名黑狼部的精锐,被砍瓜切菜一般,斩杀了一百六十多人。 剩下的几十个蛮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那些从黑暗中走出的,浑身浴血,宛如地狱恶鬼般的钢铁怪物,肝胆俱裂!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快跑啊!” 他们怪叫著,拨转马头,朝著唯一没有喊杀声的东面,没命地逃窜。 “勿要追!”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几个杀红了眼的士兵。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被嚇傻了的蛮族百夫长面前,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还在滴著血。 “打扫战场!” “割耳朵,收兵器,把能动的马都给老子牵上!” “快!” 命令下达,陷阵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从蛮子尸体上割下耳朵串成一串,將还能用的弯刀和弓箭收集起来,把那些受惊的战马安抚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然而。 就在此时。 李万年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无尽的黑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感觉到了。 大地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但却在不断放大的震动! 如同闷雷,在遥远的地平线下滚动。 来了! 黑狼部的大部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正朝著这个方向,全速赶来! “所有人,上马!” 李万年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陷阵营士兵,心头一紧,立刻丟下手头的活计,飞快地翻身上马。 “撤!” “全速撤回清平关!” 李万年一勒韁绳,调转马头,一马当先,朝著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一百骑,紧隨其后,捲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身后。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由无数骑兵匯成的黑色浪潮,正在以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速度,席捲而来! 第69章 无能狂怒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69章 无能狂怒 马蹄奔腾,捲起冻土和枯草的碎屑。 一百零一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在茫茫夜色中,朝著清平关的方向狂奔。 大地在震动。 身后,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一头吞天噬地的巨兽,正在黑暗中张开血盆大口,疯狂追击! 每一个陷阵营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怕。 而是一种混杂著紧张、刺激的情绪, 几乎每个人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飆射!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只是如狼群一般,跟著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此时的李万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冷静地控制著马速,带领著队伍,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中,选择著最优的撤离路线。 就在这时,李万年的【鹰眼】视野中,敏锐的发现了前方一处草丛里,藏匿著几道身影。 李万年瞬间便根据他们露出的穿著,知道了对方是蛮子。 看样子,应该是蛮子的斥候小队,在很不幸的迎上了他们这百骑后,怕被衝撞,选择了这么一处能藏人藏马的地方躲著! 换做常人,在如此急速的撤离中,大概率是发现不了这伙骑兵的。 但很显然,李万年不算常人。 他眼中寒芒一闪。 立刻对著身后的李二牛和赵春生等人,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那边,有人。 抓起来! 李二牛和赵春生等人,瞬间领会。 李万年在最前方率领的路线,发生了一些偏移。 与此同时,李二牛和赵春生两人带著身后六名同样是南营出身的老兵,如同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滴入水中,顺滑无比地从百人骑队中脱离。 他们的动作没有引起大部队一丝一毫的混乱,整个骑队依旧保持著高速,朝著既定方向狂奔。 而这支脱离出来的八人小队,则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夜色,朝著李万年示意的那片草丛扑去! 草丛里,五个蛮族斥候正死死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是奉命前来探查的,结果不曾想撞上了这么一只骑兵。 为首的斥候队长经验老道,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立即带著手下找了处最適合藏身的地方藏著。 打算等这拨人马过去之后,再悄悄溜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看著这伙明显不是自己人的骑兵从不远处疾驰而过,他又是庆幸,又是鬆了口气。 没发现就好,刚好可以带著情报回去。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 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徵兆地从他们身后笼罩而来! 斥候队长头皮一炸,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夜色中咧著嘴,笑得格外渗人的大脸。 李二牛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摜! “砰!” 斥候队长的脑袋和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土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眼冒金星,瞬间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四个蛮子反应过来,刚要拔刀反抗。 赵春生等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擒拿格斗。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 “噗!” 刀柄砸在后颈的闷响。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战斗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了。 五个蛮族斥候,一个反抗激烈被当场扭断了脖子,一个被李二牛砸得生死不知,剩下三个,全被卸了下巴,反剪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其中一个被俘的蛮子,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和茫然,他死死地盯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钢铁怪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二牛根本不理会他的疑惑,直接拿出绳子把人绑了,然后麻利的把人弄上马背捆好。 其余人也皆是如此,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很快,他们便带著绑好的俘虏,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再次完美地融入了队形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整个抓捕过程,从脱离到归队,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 天色,在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平关的城墙上,常世安一夜未眠,眼眶通红,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校尉大人带人出去一夜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他抓心挠肝的时候。 “快看!那是什么!” 城墙上,一个眼尖的士兵,指著远方的地平线,发出一声惊呼。 常世安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支黑色的队伍,正朝著清平关飞速靠近! 是校尉大人! 他们回来了! 常世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下令:“快!打开城门!准备接应!”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李万年率领的一百骑,毫无迟滯的冲回了关內! 当他们进入城门的那一刻。 城墙上,所有北营的士兵,都看清了这支队伍的模样。 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鎧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浆和碎肉,仿佛刚从地狱里杀出来。 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李二牛冲在李万年左侧,手里高高举著一串东西。 那是一串用绳子串起来的,血淋淋的耳朵! 粗略一数,怕是有近百只! 同时,常世安还发现这支队伍的战马多了几十匹! 当然,最吸引眾人眼球的,是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蛮子俘虏。 “嘶——” 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那些刚入伍的新兵,看到这副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陷阵营? 这就是……校尉大人? 一百人出城,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杀了近百个蛮子,抢了上百匹战马,甚至还抓了活的回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 “校尉大人威武!” “校尉大人威武!”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清平关,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股压抑了一整夜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无尽的狂喜和崇拜! “轰隆隆……” 等到眾人进城,没多久的时间。 大地,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黑压压的蛮族大军,追到了城下! 数千骑兵,匯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停在了距离城墙数百米外的地方。 那股子冲天的杀气,让城墙上的兴奋劲,都戛然而止。 一个身穿黑色狼皮大氅,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蛮將,越眾而出。 他死死地盯著城墙上那个手持霸王枪的身影,眼睛里喷著火。 昨夜,他被惊动,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了一地狼藉的尸体和被烧毁的营地。 奇耻大辱! 他扯著嗓子,用生硬的大宴话,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城墙上的缩头乌龟!给老子听著!” “有种的,就打开城门,派人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玩偷袭算什么本事!一群只会躲在洞里的老鼠!” “清平关守將!你们这群懦夫敢杀我黑狼部的勇士,就不敢出来与我一战吗?” “等老子攻破了这破关!要將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头颅,做成酒杯!”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城墙上,一片安静。 北营的士兵们,看著城下那黑压压的骑兵,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发怵,但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反而,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甚至懒得搭理他,只是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霸王枪上的血跡。 那蛮將骂了半天,见城上没反应,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上,更加愤怒。 就在他准备再骂几句时。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从城墙上传了下来。 是李二牛! 他叉著腰,探出半个身子,对著城下就开喷了。 “嘿!城下那个脸上有疤的孙子!” “你爷爷我在这儿呢!” “叫唤什么呢?你家死人了啊?” “哦对,是死人了,还是我们杀的,那没事了。” “噗——” 城墙上,不少士兵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那蛮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找死!” “有本事你下来啊!” 李二牛拍著城垛,对著他勾了勾手指,脸上满是挑衅。 “你过来啊!” “你不是牛逼吗?你上来弄死我啊!” “怂包!连城墙都不敢上,还敢在这儿狗叫?” 孙德旺也有样学样,將那串血淋淋的耳朵,在城墙上晃了晃。 “看见没?你家勇士的耳朵,手感还挺不错的!” “下回多带点人来送啊!不够分啊!” “哈哈哈哈!” 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 之前那股凝重的气氛,荡然无存! 城下的数千蛮子骑兵,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而那个带头的刀疤脸蛮將,气得浑身发抖,哇呀呀怪叫,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猛地拔出弯刀,指著城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 拿头去撞那几丈高的城墙吗? 骂? 城墙上那帮天杀的,嘴巴比刀子还毒!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最终,他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用刀指著李万年的方向,放下了一句狠话。 “你们这群老鼠,给老子等著!” 说罢,他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带著身后的数千骑兵,悻悻地退去。 看著那片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城墙上,再次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李万年看著蛮子大军退去的方向,眼神却变得愈发幽深。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几个被五大绑,满脸惊恐的蛮子俘虏,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把他们几个,带到地牢去。” “给我好好的『招待』一下。” …… 清平关的地牢,阴暗,潮湿。 空气里混杂著发霉的草料和经年不散的血腥味,刺激著人的鼻腔。 三个被俘的蛮子被分开绑在木桩上,嘴里塞著破布,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他们不远处,那个被李二牛一巴掌拍晕的斥候队长,还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哗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上去。 那斥候队长一个激灵,猛地咳著水醒了过来,眼神里还带著茫然。 地牢的铁门被推开,吱呀作响。 李万年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面色凝重的常世安,以及拿著根棍子,满脸不怀好意的李二牛。 李万年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却像是重鼓,一下下敲在每个俘虏的心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刚刚醒来的斥候队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斥候队长看到来人,眼中没有太多害怕,有的,只是凶狠的目光。 他挣扎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口血沫,朝著李万年吐了过去! 李万年侧身,轻易避开。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著李二牛。 李二牛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 “大人,这孙子骨头挺硬啊。” “俺来帮你问问。” 他走了上去,一把抓住那斥候队长的头髮,將他的头狠狠地向后拉扯。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斥候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喉咙里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李二牛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 他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只有双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旁边的三个蛮子俘虏,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却是没有一点硬骨头的跡象,嚇得浑身筛糠。 他们看著李二牛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面直发颤! 李二牛隨手將那断了气的尸体丟开,拍了拍手,又看向剩下的三人。 “到你们了。” “谁先来?” “呜呜呜!” 三人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似乎都想当第一个。 李二牛嗤笑:“都说蛮子骨头硬,这也不硬啊,就软了。” 李万年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的將军,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俘虏拼命示意他把嘴里的布拿开。 李二牛上前,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那俘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用带著哭腔的蛮族语调,结结巴巴地说道。 “图……图利率!我们的將军是图利率大人!” “他是我们黑狼部族长的亲侄子!” 第70章 守城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0章 守城 “关係户啊?” “有点意思。” 李万年蹲下身,与那俘虏平视,眼神里没有半点杀气,却让那俘虏抖得更加厉害。 “说说看,你们这位图利率將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除了是族长的侄子,还有什么別的本事?” 那俘虏不敢有半点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图……图利率將军他……他很勇猛!是我们黑狼部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几个!” “但是……但是他性子很急,非常……非常渴望军功!” “他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他不仅有个人的勇武,还有统领大军的才能” “……这次南下,他是主动请缨来打清平关的,就是想拿个头功!” 李万年听著,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李二牛把另外两个人带走,分开审讯。 等那两个蛮子被带走后,李万年这才继续询问。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兵马,说准確点,这决定了你是否能活命,我只给一次机会。” 那俘虏不敢隱瞒,继续倒豆子般说道: “这次,图利率大人率领了一万五千人过来。” “我们……我们五千骑兵只是先锋!” “后面……后面还跟著一万步兵大军!最多……最多明天!明天就能到!” 一万五千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常世安的心头。 北营满打满算七千人,其中两千还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 这仗,难打啊! 李万年听完,却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轻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常世安。 “老常,你这什么表情?天塌下来了?” 常世安脸色难看的道: “这仗,怕是有点难打啊。” “不管难不难打,我们別无退路。” “先去看看那两个傢伙的供词。” “然后,回营帐议事!” …… 北营,中军大帐。 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前,李万年拿著一根木桿,指著清平关外那片开阔的平地,眼神亮得嚇人。 “一万五千人,听著是挺唬人的。” “但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图利率这个愣头青,昨晚被咱们偷了家,今天又在阵前丟了这么大的人,他现在心里憋著一股火,一股急於证明自己的邪火!” “等他那一万步兵一到,你们猜他会干什么?” 李万年环视著帐內的常世安、李二牛等人。 李二牛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孙子肯定气疯了,憋著劲要弄死咱们!” “没错!”李万年一拍手掌。 “他不会试探,不会观望,更不会跟我们玩什么围城的把戏!” “他只会做一件事!” 李万年手中的木桿,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 “倾尽全力,发动猛攻!用最快最蠢的方式,把我们碾碎,来洗刷他的耻辱!” “一个被愤怒和傲慢冲昏了头脑的將领,哪怕他手下有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没头苍蝇!” “他想打,那咱们,就陪他好好打一场!” 李万年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可听在常世安耳朵里,却不亚於惊雷炸响。 常世安嘴唇哆嗦著,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万年抬手制止了。 “老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万年指著地图上清平关的位置,又指了指关外那一大片广袤的平原, “图利率的优势是什么?是骑兵,是兵力雄厚。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他环视一圈,不等眾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是这座关!是这堵墙!” “只要我们守住这座城墙,他那五千骑兵就是摆设,只能在城下干看著。” “他那一万步兵,就得拿人命来填!” “他有一万五,我们有七千,算上城墙的优势,我们的贏面,比他大!” “头儿说得对!” 李二牛一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管他来多少人,想上城墙,就得从俺二牛的尸体上踩过去!”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他这个做主將的若是先怕了,这仗就不用打了,直接开城投降算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而是准备。” 李万年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传我將令!” “第一,伙房从现在起,全力运转!把咱们最好的粮食都拿出来,给弟兄们提前做庆功饭!务必让每一个要跟蛮子干架的弟兄,都吃饱喝足!” “第二,从现在开始,铁匠铺,日夜赶工,全力给我造箭!有多少材料,就造多少箭!越多越好!” “第三!” 他的目光转向李二牛, “二牛,新兵营那两千人,就交给你了。他们的任务不是上阵杀敌,是当辅兵!负责搬运军械、救治伤员、传递命令!” “告诉他们,咱们只有死守城墙这一条生路,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掉链子,不用等蛮子来砍,你先砍了他!” 李二牛咧嘴一笑:“头儿放心,俺保证他们比兔子还听话!” “最后!”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个人, “陷阵营,以及所有老兵,上城墙!按照之前的操演,各就各位!” “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万里河山!就是我们的父老妻儿!” “此战,必须给我守住!”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迅速而有序地传达下去。 整个北营,彻底沸腾了! 之前夜袭胜利带来的喜悦和轻鬆,被一种更加凝重、更加狂热的战前氛围所取代。 伙房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大锅里燉煮著香气扑鼻的肉汤,粟米杂粮做的乾饭堆成了小山。 士兵们排著队,默默地打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饱饭。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城墙上,更是热火朝天。 常世安扯著嗓子,指挥著辅兵们,將一捆捆的箭矢,一根根磨得尖锐的滚木,一坛坛散发著恶臭的金汁,费力地运上城头。 …… 黄昏时分。 战前的准备,已经基本就绪。 清平关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每隔一段距离,就堆放著小山似的礌石和滚木。 城墙下方,一口口大锅架在临时的灶台上,隨时准备烧起熊熊烈火,烧沸里面漆黑粘稠的火油和金汁。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铁器的腥气、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骚臭味,混合成一种独属於战场的,让人血脉賁张的味道。 李万年走在城墙上,他依旧穿著那套百炼甲,只是手里没有拿霸王枪,而是提著一把最常见的制式长刀。 他走过一个个垛口,拍拍这个士兵的肩膀,帮那个士兵整理一下歪掉的头盔。 “饭吃饱了没?” “家里还有什么人?” “別怕,跟著我,我带你们打贏这场仗。”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最平实的家常话,跟这些即將走上生死场的士兵们交流。 一个脸庞黝黑的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人,俺这条命早就该没了,是您给了俺饱饭吃,给了俺军餉。今天,俺就把这条命还给您!” “我不要你的命。”李万年看著他,认真地说道,“我要你活著。打完了仗,攒够了钱,回家娶个婆姨,生几个娃,好好过日子。” 老兵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万年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对於这些一无所有的汉子来说,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比任何激励都管用。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面巨大的黑色狼头大旗,率先出现在眾人的视野里。 紧接著,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来了! 蛮族的大军,到了! 一万步兵,五千骑兵,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缓缓向清平关压来。 那沉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匯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雷鸣,让脚下的城墙,都开始微微震动。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到这一万五千大军铺天盖地而来的景象,那股视觉上的衝击力和心理上的压迫感,依旧让许多人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面沉如水。 他將目光锁定在敌阵前方,那个骑著一匹高大战马,身穿黑色狼皮大氅的刀疤脸蛮將身上。 图利率! 此刻的图利率,脸上再无之前的愤怒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傲慢和残忍。 他勒马停在距离城墙五百米开外的地方,身后的万军也隨之停下,动作整齐划一,煞气冲天。 他没有急著下令攻城,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这座在他看来,脆弱不堪的关城。 他抬起手,身后一名亲兵立刻递上一张巨大的长弓。 图利率接过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製的响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对准城墙上的任何人,而是將弓拉满,对准了天空。 “嗡——”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支响箭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飞到最高点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呼啸! 这是一种信號。 一种蔑视的,宣战的信號! 做完这一切,图利率才將弓丟给亲兵,拔出腰间的弯刀,遥遥指向城楼上的李万年等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清平关守將!洗乾净脖子!今天,我图利率,必取你项上人头!” 声音在旷野上迴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城墙上,李万年闻言,却笑了。 他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张大弓,同样抽出一支箭。 他没有学图利率那样射向天空,而是將箭头,对准了城下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狼头大旗。 “嗖!” 箭矢破空!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支箭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噗”的一声,精准地钉在了那面大旗的旗杆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城下的图利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蛮族士兵,更是发出一阵譁然。 五百米之外,一箭中的!这是何等恐怖的臂力和眼力! 城墙上,北营的士兵们先是愣了半秒,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校尉大人神射!” “校尉大人威武!” 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李万年丟掉手里的弓,向前一步,扶著城垛,居高临下地看著脸色铁青的图利率,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图利率,你的人头,我预定了!” “全军!攻城!” 图利率被这一手彻底激怒,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胜利者般的从容,状若疯狂地挥下了手中的弯刀! “咚!咚!咚咚咚!” 苍凉而急促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杀啊——”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无数蛮族步兵扛著简陋的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清平关的城墙,发起了第一波衝锋! 战爭,开始了! “放箭!” 城墙上,隨著李万年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们,同时鬆开了手中的弓弦。 “嗡——” 数千支箭矢,匯成一片乌云,发出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那片汹涌而来的人潮之中!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中箭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喊杀声和鼓点声里。 然而,蛮族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滯。 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 “射!” “继续射!” 城墙上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著。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不断地泼洒下去,在城墙前那片开阔地上,铺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鲜血,將冻硬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顶著巨大的伤亡,硬生生地衝到了城墙脚下! “砰!砰!砰!” 一架架简陋的云梯,重重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杀上去!” 无数蛮族士兵,嘴里咬著弯刀,手脚並用,像蚂蚁一样,顺著云梯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城墙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北营士兵,发出一声怒吼。 两个士兵合力抬起一根粗大的滚木,喊著號子,狠狠地推了下去! 滚木带著呼啸的风声,沿著城墙滚落,將一架云梯上的蛮子,连同云梯本身,砸得粉碎! 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悽厉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礌石,被士兵们奋力拋下,每一次落下,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肉模糊的浪。 “火油!倒!” 常世安亲自坐镇指挥,眼看一处城墙的敌人爬上来太多,立刻下令。 几名士兵抬著一口大锅,將里面翻滚的漆黑火油,倾泻而下! “啊——” “我的脸!我的眼睛!” 被火油浇中的蛮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滚烫的油污,瞬间將他们的皮肉烫得滋滋作响。 他们像疯了一样,从云梯上摔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紧接著,一个士兵將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 城墙脚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被火油沾染的蛮子,立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形火炬,在火焰中挣扎、哀嚎,空气里,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让城墙上不少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看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吐!吐完了继续给老子搬东西!” 李二牛拎著把刀,一脚踹在一个正扶著墙根乾呕的新兵屁股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战场!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想活命,就给老子狠一点!” 那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他擦了擦嘴,看著城下那惨烈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那些面不改色,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搬运、投掷动作的老兵。 眼中最后的一丝懦弱,被一种求生的狠厉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起一块石头,踉踉蹌蹌地跑向垛口。 战爭,是最好的催熟剂。 它能让一个不諳世事的少年,在一瞬间,变成一个冷酷的战士。 …… 城墙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台巨大而残酷的血肉磨盘。 蛮族用人命,疯狂地衝击著清平关的防线。 而北营的士兵,则用滚木、礌石、火油和箭矢,无情地收割著他们的生命。 孙德旺和他所在的陷阵营,被部署在城墙最关键的一段。 这里,是敌人攻击最猛烈的地方。 已经有几个悍不畏死的蛮子,顶著箭雨和滚石,爬上了城头! “杀!” 一个满脸刺青的蛮子,刚刚跳上城垛,还没站稳,迎接他的,就是孙德旺那势大力沉的一记劈砍! 斩马刀带著风声,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嚓!” 那蛮子举刀格挡,但却只听“鏘”的一声,那刀竟然被劈裂了。 在这蛮子惊恐的目光中,他被连人带刀,从中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和內臟,溅了孙德旺一身。 他看都没看,一脚將尸体踹下城墙,目光又锁定在下一个爬上来的敌人身上。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他怒吼著,手中的斩马刀,化作了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他身上的百炼甲,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好几次,都有敌人的弯刀和长矛,砍刺在他的身上,却只带起一串火星,连一道像样的印子都没留下。 这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安全感! 他身边的陷阵营弟兄们,同样如此。 那些穿著玄甲和百炼甲的士兵,在城墙上,简直就是一群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 他们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任何企图越过雷池的敌人,都被他们无情地斩杀、推下城墙。 他们的存在,极大地鼓舞了身边那些只穿著普通皮甲的友军。 “跟著陷阵营的弟兄们!杀!” “守住!我们守得住!” 整个北营的士气,在惨烈的廝杀中,不降反升,达到了一种空前高涨的地步! …… 远处的帅旗下,图利率看著眼前的战况,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预想过清平关的抵抗会很顽固,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顽固! 一个时辰了! 整整一个时辰! 他麾下最精锐的勇士,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竟然连城头都没能站稳! 那座看似普通的关城,此刻就像一头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巨兽,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撕得粉碎。 尤其是城墙上那些穿著黑色重甲的士兵,简直是噩梦! 他的勇士们,引以为傲的刀锋,砍在他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將军!这么打下去,伤亡太大了!我们的勇士,不能就这么白白消耗在城墙下啊!”一名副將,满脸焦急地劝说道。 “闭嘴!”图利率烦躁地喝骂道,“我当然知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城墙上那个正在被重点攻击的城门楼。 “传我命令!”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把『攻城锤』给我推上去!我就不信,我敲不开他这个乌龟壳!” 他一定要踏平这座让他蒙羞的关城,抓住清平关守將,將他碎尸万段! “咚——咚——咚——” 进攻的鼓点,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在后方督战队的驱赶下,一群蛮族辅兵,推著一架巨大无比的攻城锤,缓缓地向著清平关的城门,移动了过去! 那攻城锤,主体是一根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木,前端包裹著厚厚的铁皮,被打造成一个狰狞的狼头模样。 整个攻城锤被安置在一个带有顶棚和轮子的木架上,可以有效地抵御来自城墙上的攻击。 “不好!是攻城锤!” 城墙上,李万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所有弓箭手!不要管別的地方了!给我集火!集火那个大傢伙!” “火油!把所有的火油都给老子往下倒!” 李万年用力地吼道。 城墙上的火力,瞬间向著那架“撞山兽”倾泻而去。 箭矢如雨,叮叮噹噹地射在攻城锤的顶棚上,却大部分都被弹开。 一坛坛的火油被扔了下去,砸在上面,燃起熊熊大火。 但推著攻城锤的蛮子,早有准备。他们立刻从旁边的水桶里取水,將火焰扑灭。虽然造成了一些伤亡和混乱,但却没能阻止“攻城锤”前进的脚步。 在付出了上百具尸体的代价后,那个模样狰狞的“攻城锤”,终於被推到了清平关的城门之下! “撞!” 隨著一名蛮族军官的怒吼,十几名赤裸著上身的蛮族大汉,合力拉动著巨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清平关,都仿佛隨之震动了一下!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撞得向內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木屑和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 城门后,负责顶住城门的几十名北营士兵,被这股巨大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好几个人当场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军官擦掉嘴角的血跡,嘶吼著,再次用肩膀死死地抵住了门栓。 “轰!!!” 又是一记重撞! 城门上的铁皮,开始捲曲、脱落。巨大的门栓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城门被破,让蛮子的骑兵衝进来,那对於守军来说,將是灭顶之灾! “大人!城门快顶不住了!”常世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看著下方那一下又一下,如同敲响丧钟般的撞击,眼神变幻不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从身旁的亲兵手里,一把夺过了那杆一直立在墙边的霸王枪! “二牛!铁柱!陷阵营!” 李万年一声爆喝! “在!” 正在城墙上浴血廝杀的李二牛和赵铁柱等人,听到喊声,立刻抽身后退,集结到李万年身边。 李万年的目光,从他们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一句。 “敢不敢,跟我出城,砸了那狗娘养的铁王八?” 李二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有何不敢!”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赵铁柱等人,用斩马刀重重敲击著胸甲,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好!” 李万年提著霸王枪,转身就朝著城楼下走去。 “开城门!”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71章 战!战!战!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1章 战!战!战! 常世安站在城楼上,看著李万年决然离去的背影,喉结滚动,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劝阻的字。 他很清楚,这是唯一的办法。若让那攻城锤继续撞下去,城门一破,所有人都要死。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校尉號令!” 常世安猛地拔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所有弓箭手,掩护校尉!给我把箭矢,全都射到城门外那帮狗娘养的身上!” 在眾多士兵的目光注视下,李万年手提霸王枪,带著两百名最精锐的陷阵营士兵,走向了那扇正在被猛烈撞击的城门。 在一次撞击结束的空档期。 “吱呀——嘎——” 那扇已经不堪重负的厚重城门,被士兵缓缓从內部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地狱。 是无数蛮族士兵狰狞的面孔,是闪烁著寒光的弯刀,是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城外的图利率,看到那缓缓打开的城门,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与轻蔑的笑容。 “哈哈哈!撑不住了?想投降吗?晚了!” 他狞笑著,准备下令让骑兵衝锋,將这座关城彻底淹没。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从那道开启的城门缝隙中,衝出的不是跪地求饶的降兵,而是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李万年一马当先,口中发出一声惊天爆喝。他手中的霸王枪,在衝出城门的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猛地向前一扫! 横扫千军! “噗嗤!” 堵在门口的三四个蛮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拦腰一扫。 鲜血和內臟爆溅而出,在空中形成一蓬血雾。 一个缺口,瞬间產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李二牛、赵铁柱等两百名陷阵营精锐,紧隨其后,怒吼著从缺口中衝杀而出。 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锥形战阵,以李万年为锋矢,狠狠地扎进了敌人的心臟地带! 那些身穿玄甲和百炼甲的士兵,在这一刻,化身为真正的杀戮机器。 蛮族的弯刀砍在他们身上,只能迸溅出一串串火星,连让他们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而他们手中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一百人,在李万年的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悍然捅进了冰冷的黄油之中!势不可挡! 图利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代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更没见过如此刀枪不入的盔甲!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图利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状若疯狂地咆哮著。 周围的蛮族士兵,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潮水般地向著李万年这支小队涌来。 然而,李万年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確。 “不要恋战!目標,攻城锤!”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脚下不停,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时而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碎敌人的咽喉;时而如猛虎下山,大开大合地將成片的敌人扫飞。 任何试图阻拦在他面前的蛮族士兵,下场只有一个——死! 推著攻城锤的蛮族大汉们,此时此刻还没来得及调整,就看到一尊杀神,已经衝到了他们面前。 “死!” 李万年眼神冰冷,手中的霸王枪化作常人难以反映的枪影,瞬间袭向那十几个身穿鎧甲的蛮族大汉。 枪影过处,血肉横飞。 那十几个在蛮族中也算孔武有力的壮汉,哪怕身穿金属鎧甲,此刻在李万年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李万年的每一枪,都带著强横无匹的力量。 一枪砸来,就像是被一匹快速奔跑的战马撞上一样。 几乎是每一枪,都能直接带走一名蛮族大汉的性命。 解决了操控者,李万年看都没看那巨大的攻城锤主体,目光直接锁定在下方那几个巨大的木轮上。 “给我碎!” 他爆喝一声,全身力量灌注於霸王枪之上,枪桿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其中一个车轮!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比磨盘还要大上一圈的坚固木轮,在霸王枪的重击之下,竟从中间轰然断裂,木屑四溅! 失去了支撑的攻城锤,立刻向一侧倾斜,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得漂亮!” 城墙上,常世安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就看到四面八方,更多的蛮族士兵已经將李万年等人团团包围。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蚁群,几乎要將那两百人的队伍彻底吞噬。 “放箭!放箭!”常世安急得双眼通红,嘶吼著下令。 城墙上的箭雨,不要钱似的倾泻而下,为李万年等人分担著压力。 “二牛!铁柱!分头行动!砸了剩下的!” 李万年一枪將一名偷袭的蛮族百夫长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头也不回地吼道。 “好嘞!头儿!” 李二牛大吼一声,带著十几名陷阵营弟兄,脱离主队,向著另一侧不远处的一架攻城锤衝去。 赵铁柱也同样带著一队人,扑向了另一个方向。 原本集中的锥形阵,瞬间化作三支利箭,在敌阵中横衝直撞。 “废物!一群废物!” 远处的帅旗下,图利率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李万年的方向。 “亲卫队!我的亲卫队呢!” 他怒吼道:“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我要他的脑袋!” 隨著他一声令下,从他身后,衝出了两百名骑著高头大马,身穿更加精良的皮甲,手持长矛的蛮族骑兵。 这是他的亲卫,是整个黑狼部最精锐的战士! 那两百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绕过混乱的步兵,直扑战场中央的李万年! 李万年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杀气,他眼神一凝,手中的霸王枪,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从赵铁柱那个方向传来。 一名身穿百炼甲陷阵营的士兵,被人在眼睛处用一跟长矛狠狠地捅了进去。 “老王!” 孙德旺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那名被称为老王的士兵,惨叫出声,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手上的刀捅进了敌人体內。 “死!死,死……” 老王含糊不清地吼著,然后轰然倒下。 这是陷阵营出城后,第一位阵亡的弟兄! “啊啊啊!” 孙德旺彻底狂暴了,他放弃了防守,手中的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状若疯魔地向著那几名蛮族士兵砍去。 “校尉!敌人太多了!我们快被包围了!” 一名百夫长衝到李万年身边,焦急地吼道。 李万年看著那两百名衝锋而来的精锐骑兵,又看了看已经陷入各自苦战的李二牛和赵铁柱,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猛地將霸王枪插入地面,从背后取下了一张大弓。 “所有陷阵营弟兄!” 李万年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以我为中心!结圆阵!” “今天,就让这帮蛮子看看,什么他娘的,叫陷阵无双!” “结阵!” 隨著李万年一声令下,原本分散衝击的陷阵营士兵,除了李二牛和赵铁柱带领的两支小队,其余所有人立刻放弃了眼前的敌人,如百川归海般,迅速向著李万年靠拢。 他们以李万年为中心,外围是身穿玄甲和百炼甲的重甲士兵,他们將斩马刀拄在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內圈,则是那些穿著普通制式甲的士兵,他们迅速从背后取下弓箭,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外面蜂拥而来的敌人。 一个简易却坚固无比的圆形战阵,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在万军从中成型。 “一群蠢货!以为缩成一团就能活命吗?” 图利率的亲卫队长,一个脸上有著三道刀疤的狰狞汉子,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大吼道:“骑兵!衝锋!碾碎他们!”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那两百名精锐骑兵,分成了两股,如同两把巨大的剪刀,从左右两侧,向著李万年结成的圆阵,发起了毁灭性的衝锋。 马蹄声密集如雨,大地震动! 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步兵方阵心惊胆寒。 然而,圆阵之中的李万年,面无表情。 他站在阵型中央,手中握著那张从士兵手里拿来的大弓,眼神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左翼那名冲在最前面的亲卫队长。 “放!” 就在骑兵衝进五十步范围的瞬间,李万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嗖嗖嗖!” 圆阵內圈,数十名弓箭手同时鬆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没有射向那些皮糙肉厚的战马,而是全部对准了马背上的骑手!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战马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或是悲鸣著摔倒在地,或是惊慌地四处乱窜,狠狠地撞进了自己人的阵型之中。 原本整齐划一的衝锋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稳住!继续冲!” 那名刀疤脸队长怒吼著,他挥舞著长矛,格开了两支射向自己的箭矢。 他胯下的战马,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他已经衝到了圆阵之前!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重甲士兵头盔下,冰冷无情的眼神。 “给我死!” 刀疤脸队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手中的长矛,如同一条毒蛇,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刺向了圆阵最前方的一名玄甲士兵! 他对自己这一枪,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相信,就算是铁甲,也能被他这一枪捅个对穿! 然而,就在他的长矛即將触碰到那名士兵的瞬间,一支箭矢,毫无徵兆地,后发先至! 那支箭,快到极致! 甚至没有发出破空之声,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刀疤脸队长瞳孔猛地一缩,他只来得及將头微微一偏。 “噗!” 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然后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一名亲兵的咽喉上! 那名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刀疤脸队长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 他被破相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圆阵中央,李万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就是他! 就是那个男人! “我要杀了你!” 刀疤脸队长彻底疯狂了,他放弃了眼前的重甲士兵,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竟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抬起,想要越过前方的盾墙,直接踩向阵中的李万年! 然而,迎接他的,是李万年射出的第二支箭! 这一箭,比刚才更快,更狠! “嗖!” 箭矢如流星,一闪而逝。 “噗!” 战马悲鸣一声,那高高扬起的前蹄,在空中无力地划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落。 它的眼睛,已经被一支箭矢,洞穿! 失去了眼睛的战马,彻底陷入了疯狂和痛苦之中,它带著背上的刀疤脸队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衝去,狠狠地撞进了侧面的骑兵队伍里。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干得漂亮!” 圆阵之中,有士兵忍不住大吼出声。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丟掉手中的弓,重新抄起了插在地上的霸王枪。 “稳住阵脚!长枪!向前!” 他冷静地下达著命令。 外圈的重甲士兵,立刻將手中的斩马刀交到另一只手,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桿杆近两米长的短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地向前刺出! “噗!噗!噗!” 那些衝到近前的蛮族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被这突然出现的长枪丛林,捅成了刺蝟! 鲜血,瞬间染红了阵前的土地。 战马的悲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这个由不到一百人组成的圆阵,此刻就像一个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巨龟,在万军从中,岿然不动! 任何试图靠近它的敌人,都会被无情地撕碎!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二牛带领的十几人小队,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成功地衝到了第二架攻城锤前,但周围的蛮族步兵,已经反应过来,將他们死死地围住。 “二牛哥!敌人太多了!冲不进去!”一名士兵焦急地吼道。 他们虽然个个悍勇,装备精良,但毕竟只有十几个人。面对数百倍於己的敌人,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给老子滚开!” 李二牛双目赤红,他手中的斩马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一刀將一名蛮族士兵劈翻在地,然后不管不顾,用自己穿著百炼甲的身体,硬生生地向著攻城锤撞了过去! “砰!” 几名挡在他面前的蛮族士兵,被他这一下,撞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 李二牛自己也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他不管不顾,再次发力,撞开身前的敌人,终於衝到了攻城锤的车轮前。 “给俺碎!” 他怒吼著,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斩马刀,狠狠地劈向了那巨大的木轮! “当!” 一声巨响! 斩马刀与木轮外包裹的铁皮碰撞,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 木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攻城锤的车轮,竟比想像中还要坚固! “妈的!” 李二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准备再来一刀。 突然,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一把长矛,不知从哪里刺来,虽然没能刺穿他的百炼甲,但那股巨大的力道,依旧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他一个踉蹌,单膝跪在了地上。 “二牛哥!” 周围的陷阵营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想要上前救援,但却被潮水般的敌人死死缠住,根本过不来。 “去死吧!南蛮子!” 那名偷袭得手的蛮族百夫长,脸上露出狞笑,他丟掉已经变形的长矛,抽出弯刀,双手握持,高高举起,对准了李二牛的脖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他要將这个蛮牛一样的男人,梟首! 李二牛跪在地上,看著那当头劈落的弯刀,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难道俺二牛,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那名蛮族百夫长高举的弯刀,还没来得及落下,他的身体就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支乌黑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箭头从他的后心透出,带著一串血珠。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在数十米外,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圆阵中央,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张大弓。 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想杀我的人?”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李二牛的耳中。 “你,还不够格。” 那名蛮族百夫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二牛死里逃生,他愣愣地看著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的李万年,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头儿……” “別他娘的发呆!” 李万年的爆喝声传来:“用你的脑子!砍不动,就不能用別的方法吗!” 李二牛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坚固无比的车轮,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卷刃的斩马刀,脑中灵光一闪。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村里,那些木匠是怎么固定车轮的。 车轴! 只要卸了车轴上的卡榫,这轮子,自己就掉了! “弟兄们!別砍轮子了!给老子卸了它的轴!” 李二牛大吼一声,他放弃了正面劈砍,而是矮身钻到了攻城锤的底部。 他忍著背上的剧痛,用手中的斩马刀,对著那根固定车轮的巨大木製卡榫,疯狂地劈砍撬动起来! 另一边,赵铁柱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虽然也带人衝到了第三架攻城锤的附近,但这里的防守力量,比李二牛那边更加密集。 因为,这里距离图利率的帅旗,更近! “杀!一个不留!” 一名蛮族千夫长,亲自带队,將赵铁柱等人死死地压制住。 赵铁柱虽然勇猛,但他身上的百炼甲,终究不如玄甲的防御力全面。 他的手臂上、大腿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著他的鎧甲缝隙,不断地流出。 “铁柱哥!我们撤吧!这样下去,都会死在这里的!”一名年轻的士兵,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 “撤?” 赵铁柱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校尉还在那边顶著!二牛还在那边拼命!你他娘的让老子撤?” 他指著那巨大的攻城锤,嘶吼道:“看到那玩意儿没?今天不把它砸了,我们都得死!我们的婆娘孩子,都得被这帮畜生糟蹋!” “陷阵营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两个字!” 赵铁柱怒吼著,再次挥刀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那名年轻士兵,被他吼得浑身一震,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对!乾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咆哮著,也跟著冲了上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蛮族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赵铁柱等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倾覆。 城墙上。 常世安看著城下那三处陷入苦战的战团,心都揪成了一团。 尤其是李万年所在的那个圆阵,此刻已经完全被蛮族的骑兵和步兵淹没。 从城墙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黑压压的人堆,根本分不清敌我。 只能从那不断飞溅的鲜血和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中,判断出那里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大人……校尉大人他……” 一名百夫长,声音颤抖地说道。 “闭嘴!” 常世安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校尉大人天下无双!区区蛮子,能奈他何!”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在远处,蛮族的大营方向,又有三架一模一样的攻城锤,在数百名辅兵的推动下,缓缓地向著战场而来! 图利率,竟准备了五架攻城锤! “完了……” 常世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一架,就已经让他们疲於奔命,甚至逼得校尉亲自出城决死。 这要是五架攻城锤一起撞城门…… 他不敢再想下去。 清平关,今日,真的要亡了吗? 第72章 取你首级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2章 取你首级 “校尉大人!又有三架!又有三架攻城锤过来了!” 圆阵之中,一名眼尖的士兵,看到了远处那三个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声音中带上了不可抑制的颤音。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陷阵营士兵的心头。 他们在这里拼死血战,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才取得如今的战果。 现在,又来了三架! 如今,再加上赵铁柱那边还在纠缠的那架,总共还有四架攻城锤! 一股无力感,开始在阵中蔓延。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慌什么!”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他手中的霸王枪,猛地向前一送,將一名试图突破防线的蛮族骑兵直接从马上挑死到地上。 他拔出长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著乌黑的枪身汩汩流下。 他环视著周围那一张张或疲惫、或焦灼、或恐惧的脸,沉声喝道:“別忘了你们的身份!” “你们是陷阵营!” “你们是北营最精锐的战士!是我李万年亲手挑选出来的兵!” “你们吃的肉,喝的汤,拿的军餉,穿的鎧甲,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现在,就是证明你们的时候!” “別说五架,就是十架,今天也得给我把它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敲击在每个士兵的心坎里。 是啊! 他们是陷阵营! 是整个北营最让人羡慕的兵! 他们享受著最好的待遇,也理应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如果连他们都怕了,那城墙上那数千名普通弟兄,又该怎么办? 那刚刚才看到一丝希望的北营,又该怎么办?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名玄甲士兵,猛地用斩马刀的刀柄,敲击著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怒吼!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更多的士兵,开始跟著怒吼。 “杀!” “杀!” “杀!” 喊杀声,匯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將那刚刚升起的一丝颓势,冲得烟消云散! 士兵们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疯狂。 李万年感受著这高涨的士气,眼神却依旧凝重。 因为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光靠喊口號,是打不贏战爭的。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的人群,看向了李二牛和赵铁柱的方向。 李二牛那边,已经捣毁了那架攻城锤的轮架。 而赵铁柱那边,却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里,岌岌可危。 不能再等了! 李万年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赵春生!”他爆喝一声。 “在!” 那个从南营一路跟过来,箭术不俗的沉稳汉子,立刻应声出列。 “你带著一百號人,守住圆阵!” 李万年下令道:“在我回来之前,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得给老子把阵脚钉死在这里!能不能做到!” 赵春生挺直了胸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决然。 “校尉放心!我赵春生在,阵地就在!” “好!” 李万年不再多言,他提著霸王枪,猛地转向一个方向。 “剩下的弟兄!跟我来!” “我们去给铁柱,开条路!” 说罢,他第一个衝出了刚刚才稳固下来的圆阵,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向著赵铁柱的方向,悍然杀了过去! 剩下的几十多名陷阵营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组成一个攻击性的锋矢阵,跟隨著他们的主將,凿穿敌阵! “他动了!那个南蛮子头领动了!” 图利率手下的一个帐主,看到李万年主动出击,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在他看来,李万年放弃坚固的圆阵,主动衝出来,简直就是找死! “给我围死他!杀了他,赏千金,官升三级!” 他嘶吼著,指挥著手下的骑兵,从侧翼包抄,想要將李万年这支小队,彻底截断。 然而,他低估了李万年的决心,更低估了李万年个人的武力! “挡我者,死!” 李万年手中的霸王枪,彻底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他根本不去看那些砍向自己的刀枪,凭藉著【铜皮铁骨】和身上百炼甲的强悍防御,他完全放弃了格挡和闪避。 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进攻上! 霸王破阵枪! 这套专为战场破阵而生的枪法,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一招“流星坠”,他將一名连人带马衝过来的蛮族骑兵,硬生生地从马背上挑落砸下,鲜血和碎肉,染红了他身前的土地。 一式“横扫千军”,他將围在身边的五六名步兵,扫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砸倒了后面一大片人。 他就像一头人形的洪荒巨兽,在敌阵中,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血路! 跟在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压力大减。 他们只需要处理那些从两侧攻过来的漏网之鱼,然后紧紧地跟隨著他们主將的脚步,向前,向前,再向前! “太……太猛了!” 城墙上刚砍杀一个蛮子的常世安,看著城下那道在万军从中纵横捭闔的黑色身影,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虽是被张莽那群大宴蛀虫消磨了斗志,可他自问也见过不少百战精锐的勇武之人,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个人武勇! 一人,一枪,竟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铁柱!我来了!” 李万年距离赵铁柱的战团,已经不足五十米。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在苦苦支撑的汉子,看到了他身边,那仅剩的七八名伤痕累累的弟兄。 一股怒火,从李万年心中腾起。 “都给我滚开!” 他爆喝一声,长枪裹挟著巨力往前方一扫,数道蛮子身影如风吹麦穗般,直接倒了一片。 旋即,便见他双脚在满是鲜血的泥泞地上一蹬,整个人猛然窜出。 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冲向了那个正在围攻赵铁柱的蛮族千夫长,长枪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名千夫长,正指挥著手下,准备將赵铁柱等人彻底解决。 突然,他感到头顶一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桿放大了的黑色枪头,在他瞳孔中,越来越大!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便被那杆从天而降的霸王枪,狠狠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轰!” 一声巨响!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尘土与血雾,混合在一起,瀰漫开来。 周围的蛮族士兵,都被这爆炸血腥的一幕,嚇得呆住了,攻势为之一滯。 “头儿!” 赵铁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差点哭出声来。 “哭什么!像个娘们!” 李万年从坑中站起,一把將赵铁柱拉了起来。 “还能动吗?” “能!”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老子继续杀蛮子!” 李万年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蛮族士兵,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架近在咫尺的攻城锤上。 “掩护我!” 他低吼一声,再次向著攻城锤衝去。 “保护校尉!” 赵铁柱怒吼著,带著剩下那几名劫后余生的弟兄,不要命地迎向了那些反应过来的蛮族士兵,为李万年爭取时间。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架攻城锤的车轮,在李万年的重击之下,应声而碎! “校尉威武!” 城墙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李万年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一百多名精锐的蛮族骑兵,已经再次集结,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赵春生他们那个圆阵。 而远处那三架新的攻城锤,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们,没有时间了! “二牛!铁柱!” 李万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带著受伤的弟兄,回城!” “剩下的人,跟我去干掉最后那三架!” 李二牛和赵铁柱听到命令,都是一愣。 “头儿!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李二牛扯著嗓子吼道。 “这是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陷阵营,只需要能打的兵!断了胳膊少了腿的,就给老子滚回去养伤!別在这里碍手碍脚!” “难道,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李二牛和赵铁柱,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李万年说的是气话,更是实话。 以他们现在的状態,再打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是!” 两人最终咬著牙,应了下来。 “弟兄们!带上受伤的!我们杀回城去!” 李二牛和赵铁柱,开始集结还能动的弟兄,护著那些重伤员,向著城门的方向,发起了突围。 图利率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放过那些残兵!给我集中所有兵力,把那个领头的,给我死死地围在里面!” “他不是想当英雄吗?今天,我就让他死得像个英雄!” 图利率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將李万年,以及他身边那几十名最后的精锐,彻底耗死在这片战场上! 他要让城墙上所有的大晏士兵,都亲眼看著他们的主將,是如何被一点点地淹没,分尸! 他要彻底击溃清平关的士气! “头儿!蛮子不追我们了!他们全都朝您那边去了!” 正在向城门方向突围的李二牛,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了敌军的动向,他急得目眥欲裂,大声吼道。 “闭嘴!执行命令!”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的任务,是把受伤的弟兄,安全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 “没有可是!” 李万年打断了他,“滚!” 李二牛眼眶通红。 他知道,李万年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创造回城的机会。 “走!快走!” 李二牛咬著牙,不再回头,架起一名重伤的弟兄,疯狂地向著城门杀去。 城门上,常世安又一刀砍翻了一个蛮子。 看到形式后,他立刻指挥著城墙上的弓箭手,將所有的箭矢,都倾泻在李二牛他们突围的路径上,为他们清理出一条血路。 很快,李二牛、赵铁柱等人,带著二十多名伤兵,有惊无险地冲回了城內。 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进入后,再次缓缓关闭。 而城外,那片广阔的战场上,只剩下了李万年,以及他身边那不足六十人的陷阵营精锐。 还有赵春生带领的那支队伍,依旧在不远处,被蛮族骑兵死死地围困著,苦苦支撑。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变得异常清晰。 几乎所有蛮族士兵的注意力,都从城墙,转移到了李万年身上。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收紧的渔网,向著李万年这片小小的“孤岛”,缓缓压迫而来。 那三架新来的攻城锤,也停在了不远处。 似乎並不急於攻城,而是像三头狰狞的巨兽,冷冷地注视著它们的猎物,等待著最后的致命一击。 图利率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慢慢地、残忍地,折磨李万年,將他和他最后的部下,活活耗死! “校尉……” 一名年轻的陷阵营士兵,看著周围那无边无际的敌人,声音已经带上了颤腔。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李万年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弟兄们。”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怕死吗?” 周围的陷阵营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们的主將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怕吗? 当然怕! 谁不怕死?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妻儿,也想活著回家。 但是…… 一名断了一只手臂,只靠著同伴搀扶才勉强站立的玄甲士兵,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怕!” 他大声说道。 “老子怕死了!” “老子家里的婆娘,还等著老子回去给她买簪子戴!” “老子七岁的娃,还等著老子给他攒读书写字的束脩和钱財!”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更怕,我们死了,那帮狗娘养的衝进关里,把老子的婆娘和娃,给祸害了!” “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城里,不如跟著校尉,在这里,轰轰烈烈地干他一场!” “没错!” 另一名士兵,也跟著吼道。 “跟著校尉,有肉吃,有钱拿!值了!” “今天能拉上这么多蛮子垫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绝望的处境,反而激发了这些汉子骨子里的血性和疯狂。 求生的欲望,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守护的信念所取代。 李万年听著耳边那一声声粗俗却真挚的吶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这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陷阵营! “好!说得好!” 李万年大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怕死,那今天,我就带你们,玩一把大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赵春生那边那个已经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圆阵。 “赵春生!” “在!” 赵春生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但他依旧吼得中气十足。 “我数三声!” 李万年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声之后,你带著剩下的人,向著西北方向,全力突围!” 赵春生一愣。 “校尉!我们不走!我们要跟您一起……” “闭嘴!这是命令!” 李万年厉声喝道。 “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在这里!而是给我把那三架新的攻城锤,引开!” “能引多远,引多远!能拖多久,拖多久!” “能不能做到!” 赵春生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校尉,是要用他们这支残兵,去当诱饵! 去为他自己,创造攻击那三架攻城锤的机会! 这是一个近乎必死的任务! 然而,赵春生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保证完成任务!”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回答。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自己身边,这仅剩的五十多名精锐。 “所有人!” “听我號令!” “准备,衝锋!” 远处的將旗下,图利率看著李万年的举动,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想突围?痴心妄想!” “他以为他是谁?天神下凡吗?” 他对著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告诉所有人,把口子给我扎紧了!今天,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別想从里面飞出来!” 然而,他並没有注意到,李万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城门的方向。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的,是图利率所在的方向! 是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黑色狼头將旗! 当诱饵是真,但却不是为了那三架攻城锤。 而是…… 擒贼先擒王! 这,才是李万年的真正目的! 这是一场豪赌! 赌图利率的自大和傲慢! 赌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放鬆了对自身的防卫! 赌他想不到,在这种绝境之下,自己非但不想著逃跑,反而敢向著他数万大军的核心,发起自杀式的衝锋! “三!”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开始计数。 战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墙上,常世安、李二牛、赵铁柱,以及所有北营的士兵,都死死地盯著城下那片被围困的区域。 他们知道,决定北营,乃至整个清平关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 “二!” 李万年身边的陷阵营士兵,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他们的眼神中,再无恐惧,只剩下一种与主將同生共死的决然。 “一!”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突围!” 孙德旺怒吼一声,他所在的那个小小的圆阵,瞬间崩溃。 剩下的二十多名士兵,如同离弦之箭,向著李万年指定的西北方向,发起了决死衝锋! “拦住他们!” 蛮族的指挥官,立刻调动兵力,前去围堵。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孙德旺那支“诱饵”小队吸引过去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陷阵营!” 他手中的霸王枪,指向了图利率的將旗方向! “隨我,衝锋!” “目標,敌將首级!” 说罢,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向著那面將旗,悍然衝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转圜! 这是一条笔直的,通往死亡,也通往胜利的道路! “杀!” 五十多名最后的陷阵营精锐,发出了他们此生最响亮、最疯狂的怒吼,紧紧地跟隨著他们的主將,向著那数万大军的心臟,发起了衝锋! 这一刻,所有人都疯了! 城墙上的北营士兵,疯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校尉,竟然想在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疯狂! 图利率,也疯了! 他脸上的不屑和傲慢,瞬间被惊愕和愤怒所取代。 “他……他想干什么?” “他想杀我?”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羞辱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拦住他!不!杀了他!给我用箭!用箭射死他!” 图利率愤怒地咆哮著。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像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然而,已经晚了。 李万年和他带领的这支死亡衝锋队,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已经狠狠地捅进了蛮族大军的阵型之中! 他们与將旗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拉近! 一场决定生死的豪赌,已经开盘! 而李万年,压上了他自己,以及整个陷阵营的性命! “射箭!射箭!都他娘的是死人吗!给我放箭!” 图利率的嘶吼声,在將旗之下,显得尖锐无比。 他身边的亲卫和弓箭手们,终於从那股令人窒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慌乱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那道正在急速靠近的黑色洪流。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组成一片密集的乌云,向著李万年和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铺天盖地地罩了下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如此密集的攒射,就算是神仙,也难以躲避! “举盾!” 李万年爆喝一声,但他自己,却连看都没看头顶的箭雨。 他只是將力量灌注於双腿,速度再次暴增! 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立刻將缴获来的蛮族盾牌,或者直接用斩马刀的宽大刀面,护在了自己的头顶和要害。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大部分箭矢,都被坚固的玄甲、百炼甲以及盾牌弹开。 “噗嗤!” 李万年手中的霸王枪,再次贯穿了一名挡在他身前的蛮族百夫长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拔出枪,而是直接用枪挑著那具尸体,向前猛地一甩! “滚!” 那具尸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被他狠狠地砸进了前方的人群里,瞬间砸倒了一大片人。 他和將旗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百步! 他甚至能看清,图利率那张因为被羞辱而愤怒扭曲起来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给我碾死这个南蛮子!” 图利率愤怒的叫喊著,他身边的数百名亲卫,也纷纷响应。 “杀了他!” “杀死这个不自量力的南蛮子。”” 他们个个都是黑狼部百里挑一的勇士,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然而,在李万年面前,他们所谓的悍勇,显得如此可笑。 “霸王,破阵!” 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霸王枪,舞出了一片残影! 他不再是一枪一枪地刺,而是一招一式,都蕴含著霸王破阵枪的精妙技巧! “砰!” 三名手持盾牌的亲卫,被他一枪扫中,盾牌瞬间四分五裂,他们自己,也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噗!” 五名手持长矛的亲卫,试图结阵阻拦,却被他一招“蛟龙出海”,长枪如电,瞬间洞穿了他们的咽喉! 李万年在这一刻,仿佛化身为了远古的杀神! 他每前进一步,脚下,便会多出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身上的百炼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溅满了温热的血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年轻的蛮族亲卫,看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尖叫一声,丟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身后一名督战的军官,一刀砍下了头颅。 “后退者,死!” 那名军官厉声喝道。 但他的声音,却掩饰不住那微微的颤抖。 李万年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强到让他们这些所谓的精锐,都感到发自內心的战慄! “校尉!我来给你开路!” 一名陷阵营的老兵,怒吼一声,他放弃了所有防守,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狠狠地撞进了前方的人墙之中!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李万年,撞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噗噗噗!” 数把弯刀和长矛,瞬间捅穿了他的身体。 但他却死死地抱住身前的两名敌人,张开嘴,用牙齿,咬断了其中一人的喉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在为他的主將,清理著前进的障碍! “老张!” 李万年目眥欲裂。 他认识这个老兵,一个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的汉子,家里还有一个刚刚成年的儿子。 “杀!” 李万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如火山爆发! 他手中的霸王枪,挥舞得更快,更猛! 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也同样陷入了疯狂。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李万年,铺就了一条通往將旗的死亡之路!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李万年距离图利率,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图利率身上那股草原蛮子的骚臭味。 “你……你怎么会这么强!” 图利率此时已经被彻底惊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勇武过人,在见到阿里不哥之前,从不觉得有人能在个人武力上强过自己。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这世界上,不仅有一个阿里不哥,还有一个他如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南蛮子。 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人。 而他的自大骄傲,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图利率的脸上浮现一抹凶厉。 “纵使你有天大的勇武,如今衝到我这,已是筋疲身乏,还想要我人头?” “做梦!” “如今该是我,砍下你的脑袋,用你的勇武,见证我的荣耀。” 第73章 溃败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3章 溃败 话音未落,图利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著李万年直衝而来。 他手中的弯刀,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直取李万年的脖颈。 他看准了,这个南蛮子头领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刀,他有十成的把握。 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李万年却並未闪躲。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燃烧的战意。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手中的霸王枪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弯刀,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向上捅出! 这一招,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图利率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如果他执意要砍下李万年的脑袋,那么他的胸膛,也必然会被这杆长枪贯穿。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要做黑狼部落的首领,他还要成为草原上的王! 电光火石之间,图利率本能的做出了选择。 他强行扭转手腕,原本劈向李万年脖颈的弯刀,猛地向下,改变了方向,劈向那杆捅向自己的长枪。 “鐺!” 一声沉闷的交击声响起。 图利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 就连他座下的战马,也被人与枪撞击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而李万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步伐,依旧稳如磐石。 图利率心中大骇。 “怎……怎么可能!” “你……你的力气……怎么可能还这么大?!” 他不敢相信,一个在万军之中衝杀了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的体力,他的耐力,耗不完的吗? 李万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抓住图利率因为格挡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欺身而上,手中的霸王枪,如同毒龙出洞,再次刺出! 这一枪,更快,更狠! 图利率大惊失色,他仓促间举刀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图利率手中的弯刀,竟被这一枪蕴含的巨力,直接砸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远远地插在了地上。 “不!” 图利率发出了一道夹杂著些许惊恐的怒吼。 在这般並不势均力敌的对战中,他失去了武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李万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得势不饶人,霸王枪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霸王破阵,万夫莫当!” 李万年爆喝一声,长枪的枪桿,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图利率的胸膛。 图利率在马背上,根本无处闪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根粗壮的枪桿,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图利率的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身上所有的防御,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噗!” 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从图利率的口中狂喷而出,洒满了身前的马背。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塌陷的胸膛,嘴里无声喃喃,似乎是在说——怎么……可能…… 李万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言的时间。 他手腕一抖,霸王枪的枪尖,向上挑起,精准而又迅猛地,刺入了图利率的心臟。 “噗嗤!” 枪尖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图利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生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乾。 他死了。 这个不可一世,幻想著要拿下清平关,长驱直入杀入中原,杀到大宴皇城之下,立下不世之功的黑狼部勇士、黑狼部族长的侄子。 就这么死在了他看不起的“南蛮子”手里。 李万年面无表情,他缓缓地抬起手臂,用霸王枪,將图利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高高地挑了起来。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所有正在廝杀的蛮族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方向,看著那面高高的狼头將旗下,那个被长枪贯穿了身体,高高举起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们的主將!是带领他们南下,许诺给他们金钱和女人的图利率! 他,死了? 城墙上,常世安、李二牛、赵铁柱,以及所有北营的士兵,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万军从中,如神似魔的身影,看著他枪尖上挑著的敌將尸体,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从他们心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头儿……他……他……太他娘的厉害了……”李二牛的声音,带著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的亲娘姥爷,万军之中,斩杀敌军將领,头儿真是天神下凡啊!”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常世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无比震撼的情绪当中了。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李万年动了。 他保持提枪高举著图利率的尸体的同时,翻身上马,骑在了图利率的战马上。 隨后,便见他环顾四周,看著周围那些因为主將阵亡而陷入恐慌的蛮族士兵。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蛮族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怕了。 他们被这个男人,彻底嚇破了胆。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不是大晏的语言,而是生涩而又稍显彆扭的蛮族语。 “图利率,已死!” 这句生涩的蛮族语,通过李万年的喉咙,仿若化作一道惊雷,在嘈杂的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蛮族士兵的耳朵里。 短暂的沉寂之后,蛮族的阵线,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不可能!將军怎么会死!” “不要信!那是假的!” “是那个南蛮子在骗我们!” 一些蛮族千夫长和帐主,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军心。 但是,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 他们主將的尸体,正被那人用长枪高高的举著。 恐慌,如同瘟疫,在蛮族大军中,迅速蔓延。 李万年没有理会那些叫囂的蛮族军官。 他只是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睥睨著周围的一切敌人。 然后,便见他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万年狠狠剁向那杆象徵著黑狼部军心的將旗。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杆旗帜,就在这无数人的注视下,轰然被他砍断。 然后,他再次用那生涩的蛮族语,发出了第二次咆哮。 “你们的主將,已被我斩杀!” “你们的战旗,已被我斩断!” “你等,还敢负隅顽抗?” 而在这之前。 城墙上。 常世安在看到李万年斩杀敌方將领后,他当机立断。 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城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响亮,最决绝的命令。 “传我將令!” “北营所有將士,听令!” “开城门!” “全军,出击!” “校尉大人带领陷阵营精锐为我等创下如此机会。”』 “今日,我等,便要让这草原蛮子知道,我大晏北营,不可欺!”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迴荡。 所有的北营士兵,在听到这声命令后,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 “杀!” “杀!”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对战爭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冲天的杀意! 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再次缓缓打开。 门外,是正在溃败的上万敌军。 门內,是憋著一股劲,渴望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近七千北营將士!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反攻,即將开始! 李二牛看著那缓缓打开的城门,他转过头,对著身边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陷阵营士兵,怒吼道。 “弟兄们!我们的校尉,就在关外廝杀!” “现在……” “跟我冲!去迎接我们的校尉,凯旋!” 李二牛的怒吼声,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吼!” 城墙上,那两百多名没有出城,身穿普通皮甲、甲的陷阵营士兵,齐齐发出一声咆哮。 他们手中的长刀,早已饥渴难耐。 常世安看著士气已经攀升到顶点的眾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具体的作战指令。 他的声音,清晰而又急促,在这般喧囂的场景中,显得格外有力。 “李二牛!” “末將在!”李二牛双手抱拳,大声应道。 “你率陷阵营为先锋,凿穿敌阵,直插左翼!务必將他们的阵型彻底衝垮!”常世安的刀,指向了蛮族溃兵最密集的方向。 “遵命!”李二牛高声喝道。 “赵铁柱!” “末將在!”赵铁柱同样抱拳弯腰。 “你率领一千老兵,主攻右翼!配合李二牛,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遵命!”赵铁柱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转身也冲了过去。 “孙德旺!” “末將在!”那名在越野选拔中夺得头名的老兵,沉稳地出列。 “你带领剩下的三千多老兵,稳住中军!给我一步一步地压上去!不要贪功冒进,我们的任务,是彻底碾碎他们!” “遵命!”孙德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 常世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城墙上那些眼神中既有兴奋,又有紧张的两千名新兵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所有新兵,听令!”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跟在老兵的身后!看到有落单的蛮子,就给我狠狠地捅上去!看到有受伤的弟兄,就给我把他拖回来!” “你们不需要衝在最前面,但你们,必须让前面的弟兄知道,他们的身后,有援军!”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两千多名新兵,用他们此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他们的回应。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稚气,但他们的眼中,已经燃起了名为“血性”的火焰。 “好!” 常世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擂鼓!” “出征!” “咚!咚!咚!咚!” 城墙上,数十面战鼓,被孔武有力的鼓手,用尽全力擂响。 那沉闷而又激昂的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一个北营士兵的心上。 城门,已经大开。 李二牛一马当先,他身后,是两百多名陷阵营的悍卒。 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第一个衝出了清平关! 紧隨其后的,是赵铁柱带领的一千老兵,他们如同一股洪流,向著右翼席捲而去。 再然后,是孙德旺率领的中军主力,他们排著整齐的队列,步伐坚定,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缓缓地向前推进。 最后,是那两千名新兵。 他们在各自队官的带领下,紧紧地跟在主力的身后,眼神紧张地打量著前方那片已经化为人间地狱的战场。 近七千北营將士,倾巢而出! 这股庞大的力量,如同一只甦醒的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要將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战场上。 来自北营士兵的喊声声冲天而起,连成一片。 李万年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与那正向他衝来的李二牛,遥遥相望。 李二牛也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万军之中的身影。 “头儿,校尉大人!” 李二牛激动地大吼一声,他手中的长刀,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一名挡在他身前的蛮族溃兵的脑袋。 “弟兄们!杀过去!和校尉大人匯合!” 陷阵营的士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衝锋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 而蛮子这边。 自家主將被敌人杀死,高举著;自家的將旗被敌人斩断,落在地上;如今,还面临著汹涌而出的大宴兵卒。 这一刻,整个黑狼部大军彻底慌乱。 李二牛率领的陷阵营,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就捅进了这股溃军之中。 他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些已经失去斗志的蛮族士兵,在这些如狼似虎的北营精锐面前,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在没有最高將领统帅,没有將旗作为標誌,还面对如此之多的汹涌敌人后,他们只能向无头苍蝇一般逃跑。 李万年看著李二牛他们成功撕开的一道口子。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几十名伤痕累累,却依旧战意高昂的弟兄。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现在,该轮到咱们反击了!” 说罢,他一催座下战马,调转马头,迎著李二牛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而当李万年和他身边的这几十名残兵,再次投入到衝杀之中时,他们面前那片区域的蛮族溃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试图抵抗,而是尖叫著,向著两侧逃窜,主动为李万年,让开了一条通道。 很快,两支队伍,在战场中央,胜利会师。 “头儿!” 李二牛衝到李万年面前,看著他身上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跡,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李万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別婆婆妈妈的!” 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 “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陷阵营,听令!” “目標,正前方!” “给我,凿穿它!” “给我,凿穿它!” 李万年的命令,如同一道军號,在陷阵营所有士兵的耳边炸响。 “遵命!” 李二牛没有丝毫犹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对著身后已经匯合的两百多名陷阵营士兵,发出了怒吼。 “所有陷阵营!结锥形阵!” “目標,正前方!隨我衝锋!” 两百多名陷阵营士兵,迅速而又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以李万年和李二牛为锋矢,快速组成一个攻击性极强的锥形战阵。 这支由北营最精锐的士兵组成的队伍,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狠狠地砸向了蛮族大军已经混乱不堪的中军! “噗嗤!” 李万年手中的霸王枪,轻易地洞穿了一名试图阻挡的蛮族骑兵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减速,战马奔腾而过,將那名骑兵的尸体,带飞出数米之远。 李二牛紧隨其后,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必然会带起一蓬血雨。 他们身后的陷阵营士兵,更是如同下山的猛虎。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配合默契,刀锋所向,无一合之敌。 蛮族的中军,在图利率死后,本就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此刻,又被陷阵营这支生力军,从正面狠狠地捅了一刀,整个阵型,瞬间就被凿穿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顶住!给我顶住!” 一名侥倖未死的蛮族千夫长,挥舞著弯刀,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防线。 他聚集了身边数十名亲卫,想要堵住这个缺口。 然而,他的努力,在绝对的士气和战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找死!” 李万年注意到了这个试图螳臂当车的傢伙。 他眼中寒光一闪,从马背上取下了那张大弓。 弯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嗖!” 一支箭矢,带著刺耳的破空声,脱弦而出! 那名千夫长,正叫囂著让手下衝锋,突然,他感到胸口一凉,一股剧痛,传遍全身。 他低下头,看到一支箭矢,已经深深地钉在了他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血沫,便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 主心骨一死,他聚集起来的那数十名亲卫,立刻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陷阵营的衝锋,没有任何阻碍! 与此同时,战场的右翼。 赵铁柱率领的一千名老兵,也与敌人交上了手。 他们不像陷阵营那样追求凿穿,而是结成了一个厚重的长方形战阵,如同推土机一般,稳步向前推进。 前排的刀盾兵,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抵挡著敌人的零星攻击。 后排的长枪兵,则从盾牌的缝隙中,將手中的长枪,一次又一次地,无情地刺出。 “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不绝於耳。 那些被冲昏了头脑,试图反抗的蛮族溃兵,在这座移动的堡垒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根本冲不破那道由盾牌和血肉组成的防线,只能绝望地,被那从缝隙中探出的长枪,夺走生命。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赵铁柱提著刀,在阵中来回奔走,大声地吼著。 “不要乱!保持阵型!我们今天,就是要用这种最笨的法子,活活碾死他们!” 他的战术,简单,粗暴,但却异常有效。 在赵铁柱的指挥下,右翼的战线,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向前平推。將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碾得粉碎。 中军方向。 孙德旺率领的三千主力,也已经压了上来。 他们没有像左右两翼那样,急於与敌人交战。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陷阵营的身后,负责清扫那些被衝散的漏网之鱼。 他们的任务,是巩固战果,防止敌人重新集结。 一名年轻的新兵,跟在孙德旺的身边,紧张地握著手中的长枪。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突然,一名被陷阵营衝散的蛮族士兵,嘶吼著,朝他冲了过来。 那名蛮族士兵的脸上,满是疯狂和绝望,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 新兵嚇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呆立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反抗。 就在那把弯刀即將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孙德旺一脚踹在了那名蛮族士兵的胸口,將其踹翻在地。 然后,他看都没看,手中的长刀,顺势向下一挥。 “噗嗤!” 那名蛮族士兵的脑袋,冲天而起。 孙德旺做完这一切,才转过头,看向那名嚇傻了的新兵。 他没有责骂,只是平静地说道。 “战场上,你发呆一息,死的就是你。”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想死,就握紧你手里的枪。” “下一次,我不会再救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那名新兵,愣愣地看著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因为紧张而全是汗水的长枪。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从恐惧,变为了坚定。 他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面倒的屠杀。 蛮族大军,在左右两翼的夹击,和中军的正面凿穿之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组织。 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名蛮族的万夫长,看著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拼命地聚集起身边的残兵,想要从赵铁柱防线的侧翼,撕开一道口子,逃出生天。 然而,他刚刚集结起数百人,还没来得及发起衝锋。 一支箭矢,便从远处,呼啸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从马背上摔落,眼中,满是不甘。 不远处,李万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锁定了战场上,所有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蛮族军官。 在他的精准点杀之下,蛮族最后的一点抵抗力量,也被彻底瓦解。 终於,一名蛮族士兵,在亲眼目睹了自己身边的同伴,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丟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用蛮族语,大声地哭喊起来。 “別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举动,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越来越多的蛮族士兵,开始有样学样。 他们跪在地上,丟掉武器,乞求著饶命。 一时间,战场上,跪倒了一大片。 一名北营的老兵,看到这一幕,他衝著身边的同伴,大声地喊道。 “他们不行了!这帮狗娘养的,投降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快意。 “他们跑了!蛮子跑了!”另一名士兵,指著远处那些依旧在拼命逃窜的溃兵,兴奋地大叫。 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经明朗。 这场由李万年一手导演的惊天豪赌,以一种最酣畅淋漓的方式,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溃败,已经演变成了彻底的溃逃! 第74章 铸京观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4章 铸京观 嗜血的狂欢,在清平关外蔓延。 北营的士兵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將满腔的憋屈与怒火,尽数倾泻在那些已经丧胆的蛮族溃兵身上。 追杀,持续了近十里地。 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深沉。 李万年勒住韁绳,身下这匹属於图利率的宝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发动了【鹰眼】,极目远眺。 在漆黑的夜幕下,远方的草原上,那些四散奔逃的蛮族溃兵,正被一些零星的骑兵不断收拢,隱隱有重新集结的趋势。 “传令!” 李万年调转马头,洪亮的话语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全军停止追击!收拢阵型,打扫战场!” “头儿?” 正砍得兴起的李二牛,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脸上带著不解。 “为啥不追了?趁他病要他命!正好把这帮狗娘养的一锅端了!” “端你个头!穷寇莫追,你当对面那几千骑兵是摆设?” 李万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天这么黑,咱们的兵又没他们马快,真把他们逼急了,掉过头来一个衝锋。” “咱们今天的胜利,就得变大败了,甚至可能连清平关都守不住!” 李二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下,不再言语。 他知道,头儿说得对。 胜利的喜悦,让所有人都有些上头了。 隨著命令的下达,亢奋的北营士兵们,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开始收拢队形,警惕地注视著四周,將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蛮子,彻底清剿乾净。 当最后一名手拿武器的蛮族士兵被斩於刀下,整个战场,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以及伤兵们压抑不住的呻吟。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莫名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在天空明月的照亮下。 这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土地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 胜利的狂喜,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惨状冲淡了许多。 李万年翻身下马,他身上的百炼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凝固的血块,让鎧甲都显得僵硬了许多。 他看著那些或茫然,或疲惫,或悲伤的士兵,下达了一连串清晰的命令。 “赵春生!” “属下在!” 赵春生立马来到李万年跟前。 “清点伤亡,统计战果!” “遵命!” “赵铁柱!” “在!” “带人去把咱们战死弟兄的遗体,都收敛起来,一具都不能少!小心地抬,別让他们走得不体面!” “是!” 赵铁柱的眼眶有些发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二牛!” “头儿,俺在!” “你带人,去把蛮子的尸体都给老子扒光!他们身上的皮甲,衣服,还有手里的武器,都是有用的东西!一个也別放过!” 李万年的话语,冷酷而又实际。 “得嘞!” 李二牛应了一声,立刻带著人,开始清理起战场。 常世安骑马来到李万年身侧,他看著眼前这片尸山血海,又看了看身旁那道英武的年轻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他们还被敌人压在城墙上,隨时可能城破人亡。 而现在,他们却打出了一场让人难以置信的大捷。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校尉大人……” 常世安刚想说些什么。 李万年却抬手打断了他,他看向清平关內的一处方向,说道: “老常,我记得距离咱们北营不到十里的地方有片荒坡?” 常世安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李万年突然说起这个事,不过还是很快点头道: “確实是有这么个地方。” 李万年语气沉重地开口。 “你派人把那里清理出来,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我们北营的英烈园。。” “我要给这些战死的兄弟立坟刻碑。” “另外,让书吏备好笔墨纸砚,把每一个战死弟兄的名字、籍贯、家中几口人,还有他们是怎么死的,都给我清清楚楚地记下来,登记造册!” “他们的抚恤金,一文钱都不能少!等战事平息,派专人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我李万年带出来的兵,活著的,有饭吃有肉吃!死了的,也得有人记著他们的名字,享受该有的荣耀!” 话语落下,周围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北营士兵,全都浑身一震。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彻底变了。 当兵吃粮,为国捐躯,本是天经地义。 可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將军,又有哪个高管,会去特意记下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名字? 死在战场上,往往就是一抔黄土,一座合坟,不仅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甚至遇到尸体太多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会被人不分敌我的一同埋在同一座坟坑里。 家人等到的,也不过是一份冷冰冰的阵亡文书。 可现在,他们的校尉,要为他们建陵园,立石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每个士兵的胸膛里激盪。 一名断了胳膊,满脸胡茬的老兵,再也忍不住,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 “噗通”一声。 他朝著李万年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校尉大人!” “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朝著李万年的方向,单膝跪地。 “校尉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迴荡在清平关的夜空下。 这一刻,他们跪的,不是官职,不是权势。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名为“归属”与“认可”的情感。 …… 半个时辰后。 赵良生拿著一份写满了字的布帛,快步走到了李万年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沉痛。 “校尉大人,伤亡……统计出来了。” “念。” 李万年面无表情。 “此战,我北营將士,阵亡三百六十七人。其中,陷阵营战死二十七人。” “重伤二百五十三人,轻伤一千二百余人。” 李万年静静地听著,心中却被这些鲜活的数字压的有些沉重。 战爭,哪有不死人的。 陷阵营的装备最好,又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个战损比,已经在他预料之中。 终究,还是训练的时间太短了。 光靠伙食和装备堆出来的战斗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敌军呢?” 李万年问道。 “斩杀敌军四千两百七十四人!俘虏二百三十六人!” 赵良生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带著几分扬眉吐气的激动。 以不到四百人的阵亡,换来敌军近十倍的伤亡,这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那二百多个被绳子捆在一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蛮族俘虏。 “让他们去挖坑。”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 “咱们的弟兄,该入土为安了。” 隨后,他又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把蛮子的尸体,在关外两里处,给老子堆起来!铸成京观!” “我要让所有草原上的杂碎都看看,敢踏过清平关一步,是个什么下场!” “等开春,再一把火烧了,免得生出瘟疫。” 冰冷而又残酷的命令,让周围的士兵们,再次感受到了他们这位主將的铁血手腕。 安排完这一切,李万年又去了一趟临时搭建的伤兵营。 营地里,哀嚎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几名从附近村镇“请”来的大夫,正忙得满头大汗。 李万年看著那些躺在草蓆上,痛苦呻吟的弟兄,眉头紧紧皱起。 他退到一旁,闭上眼,脑海中,《神农百草经》的知识,如同流水般划过。 很快,他睁开眼,找来纸笔,迅速写下了一长串药材的名字。 “派人,立刻去关內採买!不管多少钱,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必须见到这些药材!” “另外,再去『请』大夫!方圆百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请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著疲惫的身体,返回了清平关。 …… 当李万年拖著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刚推开院门。 三道身影,便从屋里冲了出来。 “夫君!” “相公!”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个女人,看到他那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样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陆青禾年纪最小,直接“哇”地哭出了声,扑上来想抱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小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秦墨兰也是眼眶通红,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声音都在发颤:“相公,你……你有没有受伤?” 苏清漓最为镇定,但那双死死攥著衣袖,指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 在她们身后的沈飞鸞,也站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李万年,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我没事。” 李万年看著她们,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就是饿了。” 他走进屋,沈飞鸞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还冒著热气。 他没说什么,坐下来,狼吞虎咽。 吃完饭,他没有去睡觉。 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要写战报。 必须第一时间,將清平关大捷的消息,送到雁门关! 沾著血腥味的手,握住毛笔。 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一个个沉重的文字。 写好战报,用火漆封好。 他叫来一名亲兵,取走了这份关係著北营数千將士功劳的战报,快马加鞭,向著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万年站在书房的窗前,推开窗,清晨的冷风,吹散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望著雁门关的方向,眼神深邃。 清平关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鬆。 图利率那一万五千人,不过是蛮族三十万大军的先锋之一。 他这里,打得如此惨烈,那作为主战场的雁门关,以及其他四营九镇的兄弟部队,此刻又在经歷著怎样的血战? 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雁门关,大將军府。 中军大帐之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身穿玄甲的穆红缨,面沉如水地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如刀,扫过下方一眾盔甲鲜明的將领。 帐內,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寒意。 “稟大將军!”一名斥候都尉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昨日,玉林关遭到蛮族突袭,折损三百余人,敌军退去。 ”“稟大將军!晚阳关外,发现蛮族游骑,数量不下五千,正在试探我军防线!” “稟大將军……” 一道道军情,如雪片般匯集而来,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草原十八部结盟,三十万大军压境,这股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让整个北境防线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穆红缨手下的二十万边军,分布在漫长的防线上,处处设防,便意味著处处兵力薄弱。 这从昨日开始,她收到的,全是各地被袭、告急的战报。 帐下眾將,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儘是化不开的忧虑。 “报!”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高举著手中用火漆密封的信筒,嘶声喊道:“清平关,八百里加急战报!” 清平关? 帐內眾將闻言,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可太清楚清平关了,清平关的北营,刚经歷过张莽的祸害,兵员未满,战力堪忧。 如今……怕不是……城破了? 穆红缨那双凤目骤然一凝,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接过信筒,检验火漆完好后,快步呈上。 穆红缨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信筒应声而开。 她抽出里面的战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帐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穆红缨的脸上,试图从她那张冷艷的面容上,读出些什么。 可让他们失望了,穆红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她那握著战报的手,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看完战报,穆红缨没有说话,只是將其递给了身旁的副將。 副將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眾將领看得心急火燎,一名性子急的校尉忍不住问道:“將军,副將大人,清平关到底怎么了?李校尉他……是不是已经……” “放屁!”那副將猛地回过神,一嗓子吼了过去,脸上满是激动的潮红。 “李校尉他,胜了!大胜!” “什么?!” 帐內瞬间炸开了锅。 第75章 惊骇的大將军府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5章 惊骇的大將军府 所有將领,全都霍然起身,一张张写满惊愕的脸,齐刷刷地看向那名副將。 “大胜?” “张副將,你没开玩笑吧?清平关大胜?” “这怎么可能?就北营那被张莽霍霍惨的烂摊子,能大胜?” “张副將,这確定不是求援信?” “莫不是蛮子没派大军进攻,只派了些许人马骚扰,然后被清平关杀退了就成了大胜?” 质疑声,此起彼伏。 不是他们看不起北营,而是事实就摆在那里。 一个刚被前任校尉搞得乌烟瘴气,兵员都凑不满,还疏於训练、装备差劲的北营。 面对如今到来的蛮族大军,別说是大胜,就光是能守住城不被攻破,都算是烧高香了。 可如今却大胜,这不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吗?!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张副將扯著嗓子吼了一句,总算让场面安静了些许。 但他那张脸却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用力地挥舞著手中的战报,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骗你们干什么?知道你们不信,我现在念给你们听,好好听著!” 他清了清嗓子,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了,直接当眾宣读起来。 “报大將军!前日,末將斥候侦知蛮族先锋骑兵五千。” “末將观察情况后,遂於夜间率陷阵营精锐突袭,斩上百余敌军。” “归途中,又遇一敌军斥候小队,活捉审问后,获知敌军主將图利率,领兵一万五千,意图攻我清平关……” 读到这里,帐內眾將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蛮子大军啊! 这能大胜? 简直离谱啊! 李万年这傢伙,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治军的? 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整治好了张莽留下来的烂摊子,甚至还让北营这伙烂摊子爆发出如此水平? 还有,这傢伙,胆子也太大了,在知道对方有五千骑兵的情况下,居然还敢主动夜袭? 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副將没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念了下去。 “昨日傍晚,蛮族大军兵临城下,攻势凶猛。末將率北营七千將士,死守不退。然敌军势大,攻城锤凶悍,城门几近被迫……”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难以想像到,面对这般困境,李万年和北营究竟是怎么守住的,又是怎么大胜的。 光是想想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人窒息了。 可就是这般情况,竟然还大胜了…… 他们带著紧张而又有不敢置信的心情继续听下去。 然而,副將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末將亲率陷阵营精锐,出关破敌!毁其攻城锤三架!” “而后,趁敌將图利率傲慢大意,以五十亲兵为锋矢,凿穿敌阵,於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 “斩……斩了蛮子大將?”一名將领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后,蛮族军心大乱,末將亲率出城迎敌的北营七千將士,彻底將蛮族大军打溃。” “此战,我北营阵亡三百六十七人,斩杀敌军四千两百七十四人!俘虏二百三十六人!蛮族大军,溃逃数十里外!” “清平关,大捷!” 轰!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议事厅,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被战报上那组简单粗暴的数字,给彻底震懵了! 三百六十七人阵亡! 换来了敌军四千多人的斩杀!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战损比?超过一比十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不仅是大胜,还是不同於以往的大胜。 尤其是有几个將领,想到自己以前报的大胜,在听到这份战报上的大胜。 这……简直是两个概念啊! 最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句“於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可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不是一千五百人! 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这,简直非人哉啊! 而且,还只带了五十个人。 就算是…… 有几个將领偷偷看了几眼穆红缨。 他们都知道穆红缨武力强悍。 可…… 就算是穆红缨,怕都很难做到这种地步吧? 毕竟,个人武力再强,可终究力有所限。 可李万年,一个出生普通的校尉,居然真敢做这种事情。 还成了? 这太假了把! “假的吧……这战报,是不是写错了?”一名將领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但他的话,很快就又被旁边一个同样不敢置信的將领反驳了: “应该不是,敢谎报战况,李万年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而张副將此时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看向主位上的穆红缨,拱手请示。 “大將军,这份战报所述之事,確实太过惊世骇俗。” “为求详尽,末將恳请,传召那名送信的北营士兵,让他当面陈述此战经过!” “准。” 穆红缨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修长的玉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很快,那名风尘僕僕的北营亲兵,被带了进来。 他面向穆红缨,单膝跪地,神情激动道: “北营张顺,参见大將军!” 张副將迫不及待地將信件交给这个士兵:“你且看完,看完后回我话。” 待到这名北营士兵看完后,张副將迫不及待问道:“抬起头来!我问你,清平关的战况可真如上面所写,可有半句虚言?” “回这位將军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我甘受军法处置!”那北营亲兵昂著头,吼得中气十足。 “好!”副將追问道:“那你便將此战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说给在场所有將军听!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是!” 那斥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我们校尉大人,在获取了情报后,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蛮子攻城的时候,那叫一个凶啊!人群黑压压的涌上来,城墙都快被他们的攻城锤给撞塌了!” “就在城门快破的时候,我们校尉大人,带著陷阵营的弟兄们,直接从城內衝出去了!” “我的亲娘姥爷,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几十號人,硬是把那三架比房子还大的攻城锤给拆得动不了了!” 帐內的將领们,听得是心驰神往,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惨烈的战场之上。 北营亲兵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这还不算完!最牛的还在后头!” “毁了攻城锤,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校尉大人会撤回关內。” “可谁都没想到,他用手指著那蛮子头头图利率的將旗,就带著剩下那五十多个弟兄,直接衝过去了!” “那可是万军从中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我们校尉大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进去!” “他手里的那杆大枪,舞得跟车轮一样!挡在他面前的蛮子,不管是穿皮甲的还是铁甲的,碰著就死,挨著就亡!那叫一个砍瓜切菜!” 这人说到激动处,猛地站了起来,学著李万年的样子,比划了一个持枪前冲的动作。 “最后!我们校尉大人,在杀了不知道多少蛮子之后,终於衝到了图利率的面前!” “那图利率还想反抗,结果,被我们校尉大人三招两式,连人带刀,直接打废!最后一枪,『噗嗤』一下,从胸口捅进去,后心冒出来!” “然后,我们校尉大人,就用那桿枪,把图利率的尸体,那么高!高高地挑了起来!对著所有蛮子吼了一句蛮族话——图利率,已死!” “我的天!” “嘶……” 议事厅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將领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將,什么样的血战没见过?什么样的猛人没听过? 可是在万军之中,阵斩敌將,再用长枪將尸体高高挑起示眾…… 这种只存在於评书话本里的桥段,居然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了? “然后呢?然后呢?”一名校尉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那北营亲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自豪感,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我们校尉大人,砍断了他们的將旗!我们北营七千弟兄,全军出击!” “那些蛮子,早就被我们校尉大人嚇破了胆,军心一散,那还打个屁啊!被我们追著屁股砍了十几里地!” “他娘的!” 一名络腮鬍子的壮汉將军,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桌子上。 “嘭!”的一声剧烈声响后,只见他激动的涨红了脸,放声大笑。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干得漂亮!这李万年,是个爷们!是个带把的!” “哈哈哈!以弱胜强,阵斩敌酋!多少年了!我们北境,多少年没打出这么扬眉吐气的仗了!” 整个议事厅,彻底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压抑了太久的阴霾和忧虑,在这一刻,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冲刷得那叫一个通体舒服! 將军们相互间放声大笑,有的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只有主位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沉如水的女人,依旧静静地坐著。 只是她的脑海里,不断迴响著斥候描绘的那个画面。 那个男人,浑身浴血,手持长枪,於万军之中,將敌將的尸体高高挑起…… 那该是何等的豪情! 何等的霸气! 良久。 穆红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传我將令!” 她清冷而又威严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帐內所有的喧囂。 所有將领,立刻收敛了笑容,肃然而立。 “將清平关战报,立刻抄录一百份!” “八百里加急,传遍北境全线!所有关隘,所有要塞,一个都不许落下!” 穆红缨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下眾將。 “我要让北境所有的弟兄们都知道!” “清平关,李万年,以七千新训之兵,大破蛮族精锐一万五千!阵斩敌將图利率!” …… 玉林关,城头。 几个老兵缩在墙垛后,躲避著草原上吹来的刺骨寒风。 “他娘的,这鬼天气。” 一个老兵往掌心哈了口热气,骂骂咧咧地说道, “蛮子跟苍蝇似的,隔三差五就来晃一圈,射几轮冷箭就跑,烦死个人。” “可不是嘛。” 另一个兵卒有气无力地附和, “咱们关小人少,將军又不让咱们出去,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囂张,憋屈!” 自大战开启,他们这里虽未遭遇大规模攻城,但蛮族的游骑兵却从未断绝。 这种打不著、撵不走的骚扰,最是磨人,让守军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如旋风般衝到关下,嘶声高喊。 城头上的將士们精神一振,却又心头一紧。 八百里加急,不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天大的坏事。看眼下这局势,多半是后者。 很快,玉林关守將匆匆赶上城楼,接过战报,展开细看。 他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作了不可思议的狂喜! “好!好!好!” 守將捏著战报,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吼了三声好。 周围的將士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守將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对著城头所有將士,放声狂吼:“弟兄们!大捷!天大的好消息!” “清平关,北营校尉李万年,率七千將士,大破蛮族一万五千大军!” “阵斩敌军主將图利率!” “斩敌四千余!俘虏数百!我军……我军仅阵亡三百余人!” 话音落下,整个城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老兵掏了掏耳朵,问旁边的人:“將军说啥?清平关?是那个被张莽祸害得快散架子的北营?” “好像是……他说李万年用七千人,打败了一万五……一万五千蛮子?” “还阵斩了主將?斩了四千多个?” “这……他娘的不是在说书吧?” 在质疑得到证实后,这些人不由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臥槽,真这么牛逼?!”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李校尉威武!北营的弟兄牛!” 压抑已久的憋屈与愤懣,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纯粹的狂喜与自豪。 相似的场景,在晚阳关、在定远关、在北境漫长防线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李万年的名字,连同“陷阵营”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响彻了整个北境。 故事在传播中,变得越来越离奇。 “听说了吗?清平关的李將军,身高一丈,腰围也是一丈,手里的霸王枪重三百斤,一枪下去,能把一座山都给砸平了!” “不对不对,我听的版本是,李將军会法术!他当时对著蛮子大军吹了口气,那一万五千人就动弹不得了,任由北营的弟兄砍!” “你们都说错了!” “我三舅家的二姑爷的表哥就在雁门关当差,他亲口说的!那李將军,是武曲星下凡!他衝进万军从中,眼睛一瞪,那蛮子主將图利率就嚇得肝胆俱裂,自己抹了脖子!” 这些离谱的传言,非但没让人觉得荒诞,反而让前线的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士气空前高涨。 …… 而此刻,传说中的主角李万年,在睡了一觉后,已经站在北营附近片新清理出来的荒坡上。 他面前,是一排排新立的土坟。 没有石碑,只有一块块削得平整的木牌,插在坟前。 空气中,还残留著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赵铁柱红著眼眶,正在指挥著士兵,小心翼翼地將一具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放入挖好的坟坑中。 第76章 愤怒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6章 愤怒 冷风吹过荒坡,捲起新翻的泥土气息,混杂著挥之不去的血腥。 荒坡上,三百六十七座新坟,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李万年站在坡顶。 他沉默地看著眼前那三百六十七座新坟。 他沉默地看著那一具具的尸体被放入坟坑里。 他沉默地看著最后一把泥土被填上,看著那一块块写著名字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就连喉咙里都堵得厉害。 这些,都是跟著他衝锋陷阵,用血肉之躯为他铺就胜利之路的弟兄。 所有倖存的士兵,都自发地聚集过来,站在这片新生的坟场前,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看著那一个个木牌,许多人的眼眶,早已通红。 没有哭嚎,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 李万年深吸一口带著土腥气的冷风,往前走了几步。 他环顾四周,看著这一张张或疲惫、或悲伤、或茫然的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些冰冷的木牌上。 “从今天起,这里,就叫『英烈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荒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士兵们抬起头,看向他们年轻的校尉。 李万年伸出手,指向那一片坟塋。 “我李万年,在这里对天发誓!” “只要我还在北营一天,只要我李万年还喘著一口气,就没人能忘了他们!”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勋、他们的事跡,会写进我北营的英烈册里!” “会让后来的每一个北营兵都知道,他们的今天,是谁用命换来的!” 李万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决绝。 “所有阵亡弟兄的抚恤金,我会亲自盯著!一文钱都不会少! “活著的,跟著我李万年,有肉吃,有酒喝,有功赏!” “死了的,也得给老子走得风风光光,享受该有的荣耀,让你们的家人,挺直了腰杆做人!”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风,吹动著士兵们破烂的衣甲,猎猎作响。 士兵们默默地挺直了胸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只是,那一道道身影的眼眶更红了。 他们望向李万年的目光,只有滚烫的狂热与信赖。 別人这么说,他们肯定不信。 但这话是从李万年李校尉嘴里说出的,他们信。 为將者,做到这一步,夫復何求? 为这样的將军卖命,值了! …… 仪式结束,士兵们陆续返回军营休整。 李万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百米外那二百多个被绳索捆绑著,跪在一旁的蛮族俘虏身上。 这些俘虏,被逼著挖了一整天的坟坑,此刻个个累得不轻。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的眼中生出怜悯,只有化不开的恨意。 “头儿,这些杂碎怎么处理?” 李二牛凑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那些俘虏一眼。 李万年面无表情,吐出了几个字。 “拉去矿场。” “啊?”李二牛一愣。 “让他们挖矿,挖到死为止。”李万年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每天给他们两碗稀粥,饿不死就行,也能让他们没有力气跑。” “他们不是想来咱们中原抢金子抢银子吗?” “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藏著的就是金山银山,让他们挖,用命去挖。” 李二牛听得高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这法子好!俺这就去办!” 对待敌人,就不能有半点仁慈。 战爭,本就是你死我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草原深处,黑狼部的王帐之內。 炉火烧得正旺,以至於温暖如春的帐篷里,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男人,正搂著一个衣著暴露的舞女,將一杯晶莹的马奶酒,灌进她的口中。 他,便是黑狼部的族长,阿史那耶律。 “哈哈哈,再喝!” 阿史那耶律放声大笑,粗糙的大手在舞女身上肆意游走。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大汗!不好了!不好了!” 阿史那耶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女,眼神变得凶狠。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是……是图利率將军……”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图利率?他不是去打清平关了吗?是不是已经破城了?那个蠢货,动作还挺快。”阿史那耶律不耐烦地说道。 “不……不是……” 斥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著哭腔道:“图利率將军他……他……大败了啊!一万五千勇士,折损了四千多,其余的……其余的都溃散了!” 王帐之內,瞬间落针可闻。 阿史那耶律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错愕,最后变成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一个新上任的无名校尉? 带著一支谁都知道的烂摊子部队? 阵斩了他的侄子,打崩了他一万五千的精锐? 这他妈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砰!” 一声脆响。 阿史那耶律抓起桌上一只他最心爱的白玉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玉杯,四分五裂。 “李!万!年!”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他的胸中疯狂燃烧。 “给我查!把这个李万年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 “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全家都死!我要把清平关,夷为平地!” 愤怒的咆哮,在奢华的王帐內,久久迴荡。 …… 与黑狼部王帐的暴怒不同。 在更远的草原中心,一座更为庞大、更为森严的金色王帐之中,气氛却显得格外平静。 草原十八部的盟主,被誉为“草原雄鹰”的阿里不哥,正盘腿坐在主位上,擦拭著他心爱的弯刀。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安静地立在他的肩头,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盟主。” 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 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领,手捧著一个用飞鹰传回来的信筒,快步走了进来。 阿里不哥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拭著刀锋。 “念。” “是。” 將领打开信筒,展开战报,用沉稳的语调念道。 “……黑狼部图利率,率军一万五千,攻大晏清平关。守將李万年,以七千疲卒,出关迎敌……” 念到这里,將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被战报的內容所震惊。 阿里不哥擦拭弯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终於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继续念。” “……李万年率五十骑,凿穿敌阵,於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黑狼部大军溃败,斩首四千余,其余尽数溃散而逃……” 將领念完,整个王帐都安静了。 阿里不哥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著面前的將领。 “战报所述,可有半句虚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回盟主,句句属实!”將领单膝跪地,额头冒汗,“这是黑狼部溃兵亲口所言,又经多方斥候验证,绝无虚假!” “图利率真的被阵斩了?在万军之中?”阿里不哥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是!据溃兵描述,那南蛮子校尉李万年,率五十余骑冲入我方大阵,直取图利率首级!最后,更是將图利率的尸首挑起示眾……”將领努力回忆著细节,语速飞快。 阿里不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许久。 “呵呵……” 阿里不哥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他放下弯刀,从將领手中拿过那份战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句“於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上,停留了很久。 “图利率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不足为惜。” 阿里不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这个李万年……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王帐门口,掀开帘子,望著帐外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 肩上的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单骑破阵,万军取首。” 阿里不哥喃喃自语,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流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浓厚兴趣。 “这等万夫不当之勇,这等气魄,可不是中原那些软脚羊能有的。” “这……才是一头真正的雄鹰啊。”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神情复杂的將领,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各部绕开清平关,不必与此人硬碰。” “另外,派我们最好的探子去查查这个李万年。” 將领愣住了:“盟主,您的意思是……” 阿里不哥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如此雄鹰,为腐朽的大晏王朝卖命,岂不可惜?” “或许,广阔的草原,才是他真正应该翱翔的天空。” 草原深处,一座比黑狼部王帐更为庞大、更为森严的金色王帐,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矗立在部落群的中央。 帐內,数十名来自草原十八部的部落首领齐聚一堂。 他们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如狼,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与火的味道。 然而此刻,这群平日里桀驁不驯的雄鹰,却都噤若寒蝉。 气氛,压抑得可怕。 “盟主!” 黑狼部的族长阿史那耶律,那张虬髯环绕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通红著双眼,猛地站了出来。 “我侄子图利率死了!我黑狼部一万五千勇士,被打得像狗一样逃了回来!” “我不管什么计划了!我要復仇!” 他指著地图上清平关的位置,唾沫横飞地咆哮。 “请盟主下令,集结我们所有人的兵力!我要踏平清平关!我要把那个叫李万年的南蛮子,碎尸万段!” “我要用清平关所有人的脑袋,来祭奠我侄子的在天之灵!” 阿史那耶律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帐內,不少与黑狼部交好的部落首领,也纷纷出言附和。 “对!必须復仇!不能让南蛮子以为我们草原无人!” “一个小小的校尉,竟敢如此猖狂!不杀他,我们草原勇士的脸往哪搁?” 一时间,整个王帐內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然而,端坐於主位之上的阿里不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用一块洁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弯刀。 刀锋如雪,寒气逼人。 直到帐內的喧囂声,渐渐在他的沉默中平息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静得宛如寒潭的眼睛,扫过阿史那耶律。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颤的冷意。 阿史那耶律被他看得一窒,但还是梗著脖子吼道:“盟主!此仇不报,我阿史那耶律誓不为人!” “呵。” 阿里不哥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的侄子图利率,是个蠢货。” “什么?”阿史那耶律勃然大怒。 “我说,”阿里不哥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是个给我们草原勇士丟脸的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手中的弯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木桌上! “鐺!” 刀身嗡鸣不绝。 “一万五千精锐!去攻打一座只有七千新兵的关口!被人正面凿穿大阵,在万军之中砍了脑袋!” “你管这叫勇士?” “他那是去送死!” 阿里不哥指著阿史那耶律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痛骂。 “现在,你还要用我们十八部所有人的儿子,去重复你那个蠢货侄子的愚蠢行为吗?” “我们草原勇士的头颅,就这么不值钱,要拿去硬生生砸碎大晏人的城墙?”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耳光,一记记抽在阿史那耶律和那些叫囂復仇的首领脸上。 他们涨红了脸,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图利率的败仗,实在是太丟人了。 过程简直离谱,结果更是惨不忍睹。 阿里不哥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王帐中央。 那里,铺著一张用一整块巨大牛皮鞣製而成的地图。 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染料,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大晏北境的每一座关隘、每一条要道。 甚至,连各关守將的姓名、兵力、性格特点,都有详细的註解。 这是他耗费数年心血,用无数探子的性命换来的情报! “都过来,看看。” 阿里不哥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眾首领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清地图上那些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標註时,所有人的瞳孔,都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草原盟主,所图谋的,究竟是何等的大业! 阿里不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点在了北境防线的东、西两翼。 “图利率的惨败,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强攻坚城,乃是蠢行。” “大晏人虽然孱弱,但他们的乌龟壳,確实很硬。” “我们草原勇生的优势,是机动,是速度!是在广阔的土地上,用我们的马刀和弓箭,教他们怎么做人!” 他的手指,在东西两翼的几个重要关隘上,重重地点了点。 “从明天起,你们,还有你们,”他看向几个部落的首领,“各率五千骑兵,去这两个方向,给我狠狠地骚扰!” “不用攻城,只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大军要从这里突破就行了!” “我要让那个大晏的女將军穆红缨,把她手下最精锐的部队,都死死地钉在这条漫长的防线上!” “还有……” 他的手指,移到了清平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清平关,也要打。” “派一支部队过去,声势搞得大一点,让那个叫李万年的雄鹰,没办法离开他的巢穴。” “我要让所有大晏人的目光,都被我们吸引在边境线上!” 一名首领忍不住问道:“盟主,那我们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阿里不哥的脸上。 阿里不哥的眼中,闪过一抹如同刀锋般的寒芒。 他的手指,从东西两翼,猛地划向了防线的中段! 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叫“萧关”的关隘上! “这里!” “萧关?” 第77章 阿里不哥的计策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7章 阿里不哥的计策 “萧关?” 阿史那耶律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他粗著嗓子,满是怀疑地嚷嚷起来。 “阿里不哥,你没搞错吧?打萧关?” “那地方我可是知道的,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而且,那里足足有三万守军!比大宴北境防线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要难啃!” “咱们放著玉林关和晚阳关那两个软柿子不捏,非要去啃萧关这块硬骨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不少部落首领的附和。 “是啊,萧关不好打,那是出了名的。” “三万人马,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就算能打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不划算啊。” “就是啊,图利率那个蠢货是蠢,可我们不能跟著一起蠢啊!三万大晏兵,又不是三万只羊!” “对啊!咱们的目標是抢钱抢粮抢女人,不是跟大晏的边军死磕!找软柿子捏才是王道!” “我看,咱们还不如集中兵力,先把清平关那个叫李万年的小杂碎给灭了,找回场子再说!” 帐內,刚刚被阿里不哥压下去的喧囂,又一次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些部落首领,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让他们去打顺风仗,他们比谁都积极。 可要让他们去攻坚,去啃硬骨头,那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面对眾人的质疑,阿里不哥却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眼神里却是带著几分怜悯。 “软柿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真以为,大晏的那些將军,都是跟图利率一样的蠢货吗?” “玉林关、晚阳关,確实是明面上最薄弱的环节。你们能看出来,穆红缨那个女人会看不出来?” “现在,我敢保证,那两个关口,早就被她布置好了,就等著我们撞上去!” “我们要是真把主力压在这两个地方,那才是真的遂了她的意,到时候,我们就会被拖入一场无休止的消耗战!” “等我们的人马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来点什么招,咱们就等著全军覆没吧!” 阿里不哥的话,让帐內的首领们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自然明白消耗战的可怕。 草原部落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打败仗,而是没有意义的伤亡。 人丁,是他们最宝贵的財富。 阿史那耶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阿里不哥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能想通其中的关窍。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 “就算是这样,那……那萧关也不是好打的。三万守军,足以把咱们牢牢的耗在那里了!” “三万守军是能把咱们牢牢的耗在那里,可是,一座坚城,最坚固的从来不是它的城墙和人数的多少。” 阿里不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是……它的守將。” “你们只看到了萧关有三万守军,却没有看到,这三万守军的头上,坐著一个什么样的废物!” “废物?”阿史那耶律愣住了。 其余眾人也都懵了。 阿里不哥环顾四周,然后从案几上,拿起一份用羊皮卷写成的情报,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萧关的守將,十天前刚刚换人。” “新上任的这个將军,名叫赵无括。” 帐內眾首领面面相覷,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 “是大晏的名將,赵天雄的独子。” 赵天雄这个名字一出来,顿时引得帐內眾人议论纷纷。 “赵天雄?那个大宴名將?” “我听说过他,据说是个硬茬子,三十年前曾领著北境军队咱们打过一场,不少部落都在他手上吃过大亏!” “他儿子当了萧关守將?那不是更难打了?虎父无犬子啊!” 听到“虎父无犬子”这五个字,阿里不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讥讽了。 “虎父无犬子?呵呵,那可未必。” 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个赵无括,是靠著他老子的荫庇,才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说白了,就是个关係户!” “他本人,没什么领兵打仗的经验,而且刚到任萧关,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十天。” “最重要的是……” 阿里不哥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洞悉人心的光。 “……他这个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平日里最恨別人说他是靠爹上位的。他做梦都想打一场大胜仗,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一个急於证明自己的愣头青,手里握著三万大军,守著一座坚城……你们说,这意味著什么?” 此话一出,王帐之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部落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阿里不哥对大晏朝堂內部的情报,竟然能精准到这种地步! 连一个边关守將的性格缺陷,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这他妈也太嚇人了吧! 阿史那耶律张著嘴,半天没合拢,他看著阿里不哥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有些不服气,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是一头凶猛的雄鹰,更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阿里不哥非常满意眾人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著他阿里不哥,才能打胜仗,才能吃上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萧关开始,一直延伸到大晏北境的腹地! 那条线,划过了一个又一个富庶的城镇名字。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们看!” “一旦我们突破了萧关,前面是什么?” “是一马平川!是数不清的城镇!是零星的几座坚城,是一大块能让人满嘴流油的肥肉!” “那里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布匹!那里的地主老財家里,藏著数不尽的金银財宝!那里的女人,一个个细皮嫩肉!” “只要我们撕开萧关这道口子,整个大晏北境的腹地,就將变成我们予取予求的牧场!” “到时候,你们想要的金子、银子、粮食、女人,应有尽有!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阿里不哥的声音,在安静的王帐內迴荡。 像魔鬼的低语,勾起了在场每一个部落首领心中最原始的贪婪欲望。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著,帐內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著地图上那些代表著財富和女人的名字,眼神里,燃烧著贪婪的火焰! 抢劫! 这才是他们南下最根本的目的! 什么復仇,什么荣耀,在堆积如山的金银和娇滴滴的美人面前,都他妈是狗屁! “盟主!” 阿史那耶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虬髯大脸上,再无半分愤怒,只剩下无穷的贪婪和兴奋。 他双手抱拳,兴奋道: “若盟主情报无误,那此番咱们是真要从大宴的身上挖下一大块肉了啊。” “哈哈哈哈,我阿史那耶律,愿为盟主马前卒!请盟主下令吧!这一次,我亲自带队,保证第一个衝进萧关城內!” “请盟主下令!” “请盟主下令!” 其他的部落首领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地跪了下去。 整个王帐之內,山呼海啸! 阿里不哥看著眼前这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雄鹰”,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一场席捲整个大晏北境的饕餮盛宴,来彻底巩固自己草原之王的位置! …… 而此时。 萧关,將军府。 一名身穿银色鎧甲,面容俊朗,却眉宇间带著几分阴鬱之气的年轻將军,正烦躁地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他,正是赵天雄之子,萧关守將,赵无括。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將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 名贵的端砚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站在一旁的副將,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將军息怒……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 赵无括猛地转过身,通红著双眼,指著副將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看看雁门关发来的战报!” “清平关,李万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带著七千新兵,就敢出关迎敌,阵斩蛮族主將,打出了超过一比十的战损比!” “现在,整个北境都在传颂他李万年的名字!什么武曲星下凡,什么天纵战神!我听著都想吐!” 赵无括越说越气,他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泥腿子,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而他赵无括,名將之后,镇守著三万大军的雄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蛮子的游骑在关外耀武扬威,当个缩头乌龟! 这些天,他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关於李万年的各种离谱传言。 军中的那些大头兵,私底下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李校尉那才是真爷们!咱们將军……呵呵。” “嘘!小声点!咱们將军可是赵大將军的儿子!” “赵大將军的儿子又怎么样?虎父犬子唄!”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和他爹比!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说他是靠他爹! “哼,他李万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个泥腿子,哼,若是蛮族大军敢来攻袭萧关,我定让他们知道谁才什么叫做厉害。” …… 李万年安葬了阵亡的弟兄没两天。 清平关的城门外,便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雁门关制式精甲的將领,正是当日在议事厅內宣读战报的张副將。 他身后,跟著上百名雁门关的亲兵,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精悍。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十几辆被厚重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车轮滚滚,在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辙痕,显然里面装载的东西分量不轻。 “雁门关副將张守仁,奉大將军之命,前来宣读嘉奖令!” 张副將中气十足的喊声,在北营门口迴荡。 …… 半个时辰后,北营校场。 所有倖存的北营將士,被紧急集合了起来。 他们虽然身上还带著伤,衣甲也大多残破,但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却已然脱胎换骨。 那是一种经歷过血火洗礼后的坚毅与沉凝。 李万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旁,是来自雁门关的张副將。 张副將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看起来有些“破烂”的军队,眼中却没有半点轻视,反而充满了讚许与敬意。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份製作精良的册子,展开。 “大將军令!” 两个字出口,校场之上,数千將士瞬间挺直了胸膛。 “清平关北营校尉李万年,於蛮族大军压境之际,临危不乱,指挥有方,身先士卒,阵斩敌酋!” “以弱胜强,扬我大晏军威!” “此为不世之功!” 张副將的声音,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士兵们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起来,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 “经大將军府议定,报请朝廷!” “特此嘉奖北营校尉李万年!” 张副將顿了顿,提高了嗓门,近乎是吼了出来。 “赏!白银五千两!绸缎五百匹!战马三百匹!” “另,补充北营兵刃甲冑三百套,箭矢三千支,各类军械物资,三日內运抵!” 轰!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两白银! 那是什么概念? 对於这些当兵吃粮,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两碎银子的大头兵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有战马!甲冑!箭矢! 这都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有了这些,他们北营,就能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了!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张副將抬手,虚虚一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目光,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扫过每一名士兵。 “大將军有令!” “清平关大捷,所有参战將士,无论阵亡或倖存,军功加倍!” “所有抚恤金、功劳赏赐,由大將军府库直接拨发!三日內,隨军械一同送到!” “任何人,胆敢剋扣一文钱!” 张副將的眼中,杀气毕露。 “杀无赦!” 全场,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著。 不知道是谁,先是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校尉大人威武!大將军威武!”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 当喧囂散去后。 李万年將张副將请道了北营的校尉府。 屏退左右,亲兵奉上热茶后,张副將脸上的严肃官样,瞬间垮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他娘的,可憋死我了。” 张副將抹了把嘴,看著李万年,脸上堆满了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万年老弟,你这回,可真是给咱们整个北境长脸了!” “这嘉奖令,是我主动请缨来宣读的。” “我就想亲眼看看,那个能『万军之中,阵斩敌酋』的猛人,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 他说著,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万年,嘖嘖称奇。 “没想到啊,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俊。” 李万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不计较他比自己年轻却叫自己老弟这事,只是拱手道: “副將大人谬讚了,侥倖而已。” “屁的侥倖!” 张副將眼睛一瞪。 “老子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侥倖』!” “行了,客套话不说了。” 他神色一正,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大將军给你的亲笔信,让我私下交给你。” 穆红缨的亲笔信? 李万年心里一动,接了过来。 信封入手,很薄,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跡,雋秀挺拔,锋芒毕露,一如其人。 信上的內容不长。 开头,穆红缨先是肯定了自己当初的决定。 她直言,任命李万年为北营校尉,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一个选择,这个结果让她感到惊喜。 而后,她对李万年“万军取首”的胆魄与实力,表达了高度的讚赏和……几分好奇。 信的最后,穆红缨告知李万年,她已將清平关大捷的详细过程,连同他那惊世骇俗的个人武勇,一併写入奏章,送往京城。 李万年看完后,將信纸缓缓折好,收回信封。 “看完了?” 张副將笑呵呵地问道。 “看完了。”李万年点了点头。 “哈哈哈!万年老弟,之前你深入草原的事,就够大够响的了。” “可这次,事更大,你怕是要在世人面前彻底出名了!” 张副將高兴地说著。 隨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雁门关的近况,气氛很是热络。 张副將对李万年是越看越顺眼,越聊越投机。 他端著茶杯,眼神在李万年身上转悠了好几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万年老弟,哥哥问你个事儿。” “张大哥请说。” 张副將压低了嗓门,脸上带著一种古怪的、混合著期待和忐忑的表情。 “你……还缺不缺个老婆?” “噗——” 李万年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一脸错愕地看著对方。 啥玩意儿? 老婆? 我这都有三个了,搁別人眼里都算是人生贏家了,怎么还问我缺不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咱们这喝的是茶不是酒啊! 他特意瞥了一眼张副將杯中的茶水,没被换掉啊。 “张大哥……你……你没开玩笑吧?”李万年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 “我家中,已有三位妻子了。” “嗨!三个算什么!” 张副將大手一挥,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 “男人嘛,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意味,重重嘆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那苦命的妹妹……唉,也才经歷了三任丈夫而已。” “才?” 李万年眼角抽了抽。 “三任?” 这用词……怎么听著这么奇怪? 什么叫“才”经歷过三任丈夫?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妹妹是集邮呢。 张副將看出了李万年的疑惑,老脸一红,又灌了一口茶,才压低嗓子,开始诉苦。 “唉,说出来都怕嚇著你。” “我那妹妹,今年刚二十五,年纪大是大了点,但长得那是国色天香,知书达理。可就是……这命数,太怪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她先后,定过三次亲。” “第一任,是我们青州当地一个豪族的公子,还是个举人,门当户对吧?” “结果,还没成婚呢,那小子进京赶考,路上遇到暴雨,让山上滚下来的一块石头给……砸死了。” 李万年:“……” “第二任,是个新科的县令,家里虽然差点,但好歹是个官身,前途无量吧?” “结果,还没成婚呢,去赴任的路上,坐的船翻了,给……淹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那条河平时水没那么凶的,偏偏涨水被他遇到了!” 李万年眼皮开始跳了。 “第三任,是个年轻有为的秀才,人都到我家了,眼瞅著第二天就要拜堂成亲了!” “结果……他娘的头天晚上,在院子里赏月,让一条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毒蛇,给……咬死了!” “就一口!人当场就没了!” “……” 李万年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地看著张副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你確定你妹妹这只是运气差? 这都算是霉运缠身了吧?! “自那以后,我妹妹『克夫』的名声,就彻底传出去了。” 张副將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悲愤。 “再没人敢上门提亲!哪怕我张家是青州豪族,哪怕我拿出再多的嫁妆,那些媒婆听到我妹妹的名字,跑得比兔子都快!唉!” 他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满脸都是愤怒和无奈。 李万年默默地喝了口茶,压了压惊。 张副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万年老弟,我知道这事听著瘮人。哥哥我也不是想害你。” “实在是,一来哥哥我是真的欣赏你!” “二来嘛……”他嘿嘿乾笑了两下,“……是因为你命硬啊!” “命硬?”李万年好奇了,“张大哥你还找人给我算过命?” “算个屁的命!”张副將一摆手,“就你这命还用算?” 他指著李万年,激动地说道: “你小子!带著五十个人,衝进一万五千人的大军里,把人家主將给杀了了,结果自个儿屁事没有,还能站在这跟我喝茶吹牛!” “这不是命硬是什么?!” “你这命,比城墙拐角的石头都硬!” 李万年被他这套理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报以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副將越说越觉得靠谱,看李万年的眼神,简直像是看一根能辟邪的救命稻草。 “所以我就琢磨著,一般的男人,顶不住我妹妹那『运气』。但你,肯定行!” “你要是能当我妹夫,那我真是睡觉都能笑醒!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又嘆了口气。 “这事强求不来。你不答应,哥哥我也能理解。毕竟我那妹妹,虽然长得是真好看,可这名声……唉。” 李万年定了定神。 这天上掉下来的老婆,可不是馅饼,是铁饼,还是带刺的那种。 他可不想哪天睡觉的时候,房梁掉下来把自己砸死。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拱手婉拒道: “张大哥,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 “只是,这婚姻大事,虽是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与令妹素未谋面,如此行事,实在是太过草率。” “况且,我家中已有三妻,再添一人,怕是对令妹也不公。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他拒绝得还算委婉。 张副將听完,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也罢,是我唐突了。” 他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先放这。等日后有机会,你见了我那妹妹,咱们再说。” 说完,又聊了会儿后,他便带著一眾手下,离开了北营,回雁门关復命去了。 偌大的校尉府里,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李万年揉了揉眉心。 想起了张副將那张充满希冀的脸。 “等见了再说?” 李万年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见为好。 他可不想成为第四个倒霉蛋。 …… 嘉奖过后,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北营的生活重新被拧紧了发条。 紧张而有序。 操练的號子声,每天天不亮就撕裂清平关的晨雾。 黑石谷新建的铁匠铺里,炉火通红,锤打声响彻终日,从不间断。 李万年却並没有留下穆红缨赏赐的那五千两白银。 一文钱都没有。 校场之上,当著所有人的面,他让人把那些装著银子的沉甸甸箱子抬了出来。 “砰!”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停了。 “这些,是大將军府赏的。” 李万年站在箱子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我李万年,今天把话放这。” “这些银子,不是赏给我的,是赏给咱们北营每一个用命去拼的弟兄的!” “这是你们的血汗钱!” “所有阵亡的弟兄,抚恤金翻倍!剩下的,所有参战的弟兄,按功劳大小,全部分下去!” “我李万年,一文不取!” 整个校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五千两白银! 他们这位校尉大人,就这么……全分了? “头儿……这……这太多了!”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大將军赏给您个人的,弟兄们不能拿!” “没错!校尉大人,这使不得!” “咱们打仗是为国尽忠,也是为了跟著您有口肉吃,不是为了您的赏银!” 人群中,几个老兵也跟著喊了起来。 李万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骚动。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然后看向眾人。 “你们跟著我,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衝进蛮子的万军大阵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李万年,要是连这点赏钱都跟你们分不清楚,我还配当你们的校尉吗?” 他把银锭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我说了,这是你们的血汗钱!” “拿著!” “给家里的婆娘孩子买几尺新布,给家里的老爹老娘买几斤好肉,告诉他们,你们的男人,你们的儿子,在北营当兵,不孬!” 话音落下。 一个在陷阵营里以悍不畏死著称的壮汉,一个在万军衝杀时眼都没红过的汉子,此刻却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噗通!”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校尉大人!” “噗通!” “噗通!” “噗通!” 校场之上,数千將士,如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校尉大人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衝云霄。 …… 银子发下去了,北营的士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新兵营的训练,也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训练场上。 “都给老子把枪端稳了!” 李二牛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棍,在队列中来回巡视,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吃饭的傢伙!是杀人的傢伙!” “结阵!结阵!” “第一排!蹲下!长枪前刺!第二排!枪搭在第一排的肩膀上!第三排跟上!” “你们他娘的是没吃饱饭吗?动作快点!” “那个谁!对!就你!你他娘的枪都快戳到前面弟兄的屁股了!你想干嘛!” 新兵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涨红了脸,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咬著牙,將手中的长枪结成一片密集的枪林。 李二牛骂得凶,但教得也確实是真东西。 这些都是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长枪结阵和搏杀技巧。 在战场上,一个合格的枪阵,就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侧。 陷阵营的四百多名老兵,正在进行著强度远超新兵的训练。 他们身上,都换上了雁门关送来的崭新铁甲。 李万年亲自监督他们的训练。 没有里胡哨的阵法,只有最简单、最残酷的练习。 负重衝锋。 持枪对刺。 协同配合。 每一个动作,都要求做到极致。 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將自己身边的战友,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要做的,不是在军阵中按部就班地杀敌。 而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快的速度,凿穿敌人最坚固的防线! 这支队伍,是李万年的心血,也是他手中最致命的底牌。 夜。 深沉如墨。 李万年独自一人,登上清平关的城楼。 冷风卷著草原上特有的草木气息,吹动他身上的衣袂猎猎作响。 关外,那片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已经被清理乾净。 只有一座骇人的京观矗立在哪里。 整个草原,死一般的寂静,在月光下,像一片沉浸在温柔与疯狂之中的黑色海洋。 可李万年思考的,却是这片黑色海洋下面,正酝酿著的滔天巨浪。 草原十八部的三十多万大军,糜烂许久的大宴边军哪怕有穆红缨这样一位主將坐镇。 可真的能守住吗? 毕竟,她来这北境边关的时间太短了。 一来就处理各种事情,如今能整治到这般地步已经难得,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呼~” “想这么多干嘛,我也就这点能力,还操心起整个北境边防了。” “守好清平关就足够了。” “我这点兵,也就够守好这里。” ……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 北风颳过,像钝刀子割在人脸上,生疼。 北营的斥候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每天都冒著寒风,深入草原数十乃至上百里,侦查著一切风吹草动。 最初几天,回报的消息都很平淡。 除了偶尔能看到几队蛮族游骑的踪跡外,草原上一片死寂,再无大股敌军的跡象。 那座京观,依旧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三天后,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骑著一匹几乎脱力的战马,疯了似的冲回北营。 他带回了一个异常的情报: 在清平关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外的一处背风谷地,他察觉到了密集的马蹄声,连绵不绝,疑似有数万大军在集结移动。 不过,那支大军移动的方向,並非清平关。 李万年不敢怠慢,立刻將这一情报详细书写,派亲兵加急送往雁门关。 然而,没等雁门关的回信,他的亲兵就先带回来了滔天的坏消息。 蛮族大军,动了。 数万之眾,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玉林关。 另一边,同样有数万大军,对晚阳关发动了山呼海啸般的猛烈攻击。 北境防线上的这两座关隘,在同一时间,遭受了远超常规的疯狂进攻。 战爭的绞盘,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刻,以最酷烈的方式,轰然转动! …… 雁门关,大將军府。 议事厅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將领都身披甲冑,神色凝重,低声的议论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让空气中充满了焦虑。 穆红缨一身戎装,俏脸冷若冰霜。 她那双凤目之中,不见丝毫慌乱,只有如同深潭般的冷静。 “传令!命虎啸关、定远关,各抽调三千兵马,即刻驰援玉林关!” “传令!后方狼牙卫所,尽起所部五千人,火速增援晚阳关!”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发出,清晰而果决。 信使们飞快地领命而去,议事厅內的气氛,却依旧没有半点缓和。 “大將军!” 张副將快步上前,指著沙盘上的清平关,急声道: “清平关兵將悍勇,又刚刚大胜,士气正盛!” “不如让李校尉率领一部分北营精锐,再抽调一部分附近几关的人马,从侧翼直插蛮族大军的后路!定能解玉林关之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大部分將领的赞同。 “没错!张副將言之有理!” “以李校尉的本事,给他一支援军,绝对能把蛮子搅个天翻地覆!” “此计可行!必须给蛮子一点顏色看看!” 议事厅內,群情激奋。 然而,穆红缨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著沙盘上那两个被代表蛮族的红色箭头死死钉住的关口,眉头越锁越紧。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以阿里不哥的心计,绝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將主力摆在明面上。他真正的杀招,一定还藏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 可是,玉林关和晚阳关的攻势又確实是凶猛无比,猛烈到根本不可能是佯攻。 良久,她再次下令。 “张守仁。” “末將在!” “你亲率一万五千人,立刻支援玉林关。” 穆红缨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赵德芳,你去云中、飞狐两关均兵,凑足一万,驰援晚阳关。” 她没有採纳让李万年出击的提议。 命令下达,眾將领虽有疑惑,却无人违抗,立刻领命而去。 偌大的议事厅,很快便空旷下来。 穆红缨独自一人,在沙盘前站了一夜。 灯火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反覆推演著战局,结合所有斥候送来的情报,试图找出那个被忽略的破绽。 晚阳关和玉林关,无疑是目前最好突破的口子。 既然从关隘本身看不出问题,那问题,会不会出在人身上? 她让人取来了北境四营九镇所有守將的详细资料,一卷一捲地翻看。 这些资料,大多是她亲自派人核实过的,从年龄、履歷、性格到战功,无一不备。 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两个名字上。 李万年,五十四岁,四营九镇中年纪最大的校尉。 赵无括,二十一岁,萧关守將,所有將领中年纪最轻的一个。 李万年的突出,在於他匪夷所思的战绩和最大的年纪。 而赵无括的突出,则在於他那份近乎完美的履歷。 名將之后,天资聪颖,熟读兵法,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镇守雄关。 已知的所有情报,都显示这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將星。 太完美了。 完美到,找不到一丝瑕疵。 穆红缨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在她心头悄然浮现。 最终,她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令函上,提笔写字。 …… 与此同时。 草原主力,早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萧关城下。 只是,与玉林关和晚阳关的惨烈不同,这里的攻势,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蛮族大军只是象徵性地发起了几次衝锋,还没等靠近城墙,就被城头密集的箭雨和滚石擂木给轻易击退。 萧关城楼之上。 新任守將赵无括,身披银甲,手按剑柄,看著城下蛮族士兵“丟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模样,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副將说道:“我还当这草原精锐有多厉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那是自然!”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下属,立刻凑了上来,满脸諂媚。 “蛮夷小丑,怎能与將军这等天纵奇才相提並论?他们一看到將军您的將旗,怕是就已经嚇得肝胆俱裂了!” 另一名副將也跟著吹捧道: “没错!將军您往这城头一站,便是定海神针!別说区区几万蛮子,就是阿里不哥亲来,也得望风而逃!” “依末將看,那李万年能取得清平关大捷,纯属运气!若让他来守萧关,怕是早就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 在连续的“胜利”和不绝於耳的吹捧声中,赵无括彻底飘了。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兵法韜略在沸腾,他觉得困守坚城,实在是太过浪费自己的“军事才能”。 他要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他要让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大晏,都看看他赵无括的厉害!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告诉所有人,他赵无括,比那个泥腿子李万年强一百倍! “传我將令!”赵无括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城外正在“溃逃”的蛮族大军。 “尽起关中三万兵马,全军出击!” “本將军要一举全歼这股蛮夷,让他们知道,我赵无括的厉害!” 第79章 云州城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79章 云州城 “將军有令!全军出击!” “將军有令!全军出击!” 命令,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捲了整个萧关城楼。 几个经验丰富的校尉人都懵了! “將军!不可啊!”一名老成持重的校尉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劝阻。 “蛮族此番虽表现平平,阵型散乱……可恐是诱敌之计啊!” “是啊將军!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咱们固守坚城,便立於不败之地,何必冒险出击?” “將军!” 几名还算清醒的校尉,纷纷苦劝。 然而,这些逆耳的忠言,在已经彻底上头的赵无括听来,只觉得无比刺耳。 “住口!” 赵无括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最先劝諫的那名校尉胸口。 “诱敌之计?穷寇莫追?”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地的校尉,眼神里满是轻蔑和狂傲。 “你们这些庸才,懂什么兵法!” “兵法讲究虚虚实实,我看这蛮子就是虚张声势,想用这种小儿科的计谋嚇住本將军!” “他们越是想让我觉得是陷阱,就越说明他们已经力竭!这叫兵不厌诈!” 他指著城外那支正在“仓皇”撤退的蛮族军队,唾沫横飞。 “现在,正是他们士气最低落,军心最涣散的时候!”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李万年那个泥腿子,不过是运气好,斩杀了一个愚蠢的图利率,就被吹捧成天神下凡!” “我赵无括,名將之后,熟读兵法,难道连这点战机都把握不住吗?” “今天,我就要让整个北境,让京城的陛下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晏战神!”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下属立刻凑上来,满脸諂媚地附和。 “將军神武!区区蛮夷,闻將军之名早已丧胆,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將军此战,必將名垂青史!” “没错!將军天纵奇才,此番出击,定能一举荡平蛮夷,扬我大晏国威!” 在这些阿諛奉承声中,赵无括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他再也听不进任何劝諫,只觉得苦苦劝说的校尉们碍眼至极。 “来人!”赵无括厉声喝道,“將这些扰乱军心之徒给本將军拿下!待我凯旋归来,再行处置!”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將那几名校尉死死按住。 几名校尉挣扎著,绝望地看著赵无括,口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將军!不要啊!你会毁了萧关,毁了这三万弟兄的!” 赵无括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城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传我將令!” “开城门!” “全军出击!!” “本將军要一举全歼这股蛮夷,让他们知道,我赵无括的厉害!”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关外广阔的荒原。 赵无括身先士卒,催动战马,第一个衝出了城门。 他身后,三万萧关守军如同一盘散沙,毫无阵型可言,乱糟糟地跟著涌了出去。 城楼之上,被按住的校尉们看著这混乱的一幕,忍不住含泪,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距离萧关数十里外的一处山丘上,草原盟主阿里不哥正通过手下传来的情报,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当他看到赵无括率领大军毫无防备地冲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情报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盟主,鱼儿……上鉤了?”身旁的將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里不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笑的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赵天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比图利率那个蠢货,还要蠢的蠢货。” 当大晏的军队已经全部进入了预设的包围圈时,阿里不哥下达了命令。 “呜——呜——呜——” 一时间。 苍凉、雄浑的號角声,在山谷间骤然响起,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催命魔音! 杀机,毕现! “轰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正在奋力追击的赵无括,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胯下的战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那剧烈的震动,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两侧! 他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左右两侧原本平静的山谷之中,突然衝出了两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那是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弯刀的蛮族重骑兵! 他们就像两把烧得通红的巨大铁钳,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 呼啸著,狠狠地朝著毫无防备的萧关军阵腰部,猛砸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 赵无括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前方那支一直在“溃逃”的蛮族步兵,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发出一阵震天的咆哮,调转方向,如同一堵黑色的墙壁,反向压了过来! 三面合围! 绝杀之局!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蛮族的重骑兵,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凿穿了萧关守军那脆弱不堪的阵型。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所谓的三万大军,在这些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蛮族铁骑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整个阵型,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蛮族士兵的弯刀,无情地收割著大晏士兵的生命。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 “將军!快跑啊!” “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赵无括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护住,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片人间地狱,嚇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韜略”,在绝对的力量和血腥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跑!快!保护本將军撤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赵无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第一个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著萧关的方向,仓皇逃窜。 他的逃跑,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全军的崩溃。 主將都跑了,他们还打个屁! 兵败如山倒! 所有萧关士兵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哭喊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而这,更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山顶上。 阿里不哥冷漠地看著这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大晏北境的门户,已经被他一脚,彻底踹开了。 …… 不到半天的时间。 萧关出城的所谓三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 侥倖逃回关內的,不足千人。 而这千余残兵败將,带回去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大的绝望和恐慌。 他们拥挤在城门口,彻底堵塞了城门。 而紧隨其后的,便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蛮族大军! 掩杀! 蛮族士兵踩著同袍和敌人的尸体,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就衝进了这座几乎不设防的雄关。 曾经固若金汤的萧关,在日落之前,便彻底陷落。 城楼之上。 代表大晏的旗帜被狠狠地撕碎、砍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绣著狰狞狼头的蛮族大旗! 黑色的狼头旗,在北境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 “报——” “紧急军报!” 雁门关大將军府,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衝进议事厅,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萧关……萧关失守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惊雷在议事厅內炸响。 正在指挥正面战场、应对玉林关和晚阳关局面的穆红缨,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 她一把抓住身旁的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信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萧关……失守了……赵將军……赵將军率军出城决战,中了蛮族埋伏,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穆红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 拥有三万守军、城高池深的萧关,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內就失守了? 赵无括那个蠢货,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那份从萧关斥候嘴里说出,由快笔写下,详细记录了赵无括如何不听劝阻、愚蠢地出城决战,最终导致全军覆没的战报被呈上来时。 穆红缨气得浑身发抖。 “赵无括!” “竖子误国!!” 穆红缨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將军府。 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將身旁的一张椅子劈成两半。 滔天的杀意自她身上爆发而出,让议事厅內所有將领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她终於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阿里不哥的全盘计划了。 玉林关和晚阳关的猛攻,都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就是萧关! 阿里不哥不知哪里得来的情报,吃准了赵无括这个志大才疏、急於证明自己的蠢货,一定会按捺不住! 而自己,虽然对赵无括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採取最为正確的行动,以至於酿成如此滔天大祸! 深深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內心。 但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 萧关一破,蛮族十多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整个北境富庶的腹地都將彻底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无数城镇,无数百姓,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穆红缨再次恢復了可怕的冷静。 “传我將令!” “立刻向朝廷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请求京营驰援!” “命张守仁、赵德芳部,立刻放弃驰援,收缩防线,固守各处要道!” “命北境全线兵马,除一部分抵御人手,其余,全都向雁门关集合,堵截蛮子,另,派邱志带领两万人马,前往萧关!!”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清晰地发出。 …… 萧关以西五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李万年运用鹰眼,面沉如水地看著远处萧关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旗。 在他身边,是新补满员的五百陷阵营精锐。 他接到穆红缨的密令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萧关,帮助守城,顺便看看萧关具体情况。 可萧关的具体情况还没看见,让他们看到的,却是萧关失守的残酷现实。 通过鹰眼能力,李万年能清晰地看到,无数蛮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关內。 然后迅速分兵,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向著大晏富庶的內地席捲而去。 那里,有无数毫无防备的村庄和城镇,有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咔嚓。”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校尉大人,我们……”李二牛凑上前来,看著远方的景象,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李万年没有回答。 只是,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转向,目標,云州城!” “我们走!” 他知道,自己这五百陷阵营精锐去攻击萧关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必须赶在蛮族大军彻底铺开之前,赶到云州城。 云州城,是北境腹地通往京畿地区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云州城再失守,蛮族铁骑便可直逼京城。 到那时,整个大晏,都將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夜幕降临,一队黑甲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沉沉的夜色,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赵无括!” 李万年在心中,將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我必杀你!” 这句充满杀意的话,不是疑问,而是一个冰冷的宣判。 …… 萧关的防线被撕开后,整个北境腹地,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草原十八部的十几万大军,如同出笼的饿狼。 他们没有將目光放在那些戒备森严的坚固城池上。 而是將他们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集镇和富庶但防御空虚的县城。 烽火遍地,狼烟四起。 一座座村庄被烈火吞噬,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了悽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嚎。 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迎接他们的是蛮族士兵手中闪亮的弯刀。 男人被当作牲畜一样屠杀,孩童的哭声被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踩碎。 房屋被焚烧,辛勤耕作一年的粮食被抢掠一空。 年轻的妇女被粗暴地拖上马背,她们的挣扎和哭喊,只换来蛮族士兵更加放肆的狂笑。 仅仅几天时间,从萧关到云州城之间的广阔土地,便化作了一片焦土。 李万年率领五百陷阵营精锐,一路南下。 他们所看到的,儘是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 在距离一个名为“安平镇”的地方还有十里时,他们便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呛得喘不过气。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种混杂著血腥和尸体烧焦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当他们抵达镇口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往日里热闹繁华的镇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仍在冒著黑烟的房屋。 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隨处可见,姿势扭曲,死状悽惨。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被一桿长枪钉死在自家的门板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著她早已没了气息的婴儿,母子二人的胸口,都被同一柄弯刀贯穿。 “畜生!” 赵铁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陷阵营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都已见惯了生死,可眼前这般针对平民的无差別屠杀,依旧让他们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校尉大人……”李二牛的声音沙哑,他看向李万年,等待著命令。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翻身下马,缓步走进这座死寂的镇子。 他看到了,镇子中央的井里,被塞满了尸体,大多是妇女和儿童。 他看到了,一间大户人家的院子里,几十个男人被砍下头颅,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 仿佛是在拙劣地模仿他在清平关外的所作所为。 李万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情绪,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此刻感受到的愤怒,却比任何人都来得更加真切,更加狂暴。 “噗通。” 他单膝跪地,对著这满目疮痍的废墟,对著这些无辜惨死的同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的五百陷阵营士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没有言语,只有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颗名为“復仇”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哭声,从不远处一堆烧塌的房梁下传来。 “有活人!”赵春生耳朵一动,立刻惊喜地喊道。 眾人连忙衝过去,合力掀开沉重的房梁,发现下面是一个狭小的地窖。 地窖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抱著一个更小的女孩,浑身发抖,满脸泪痕。 看到突然出现的李万年等人,小男孩嚇得尖叫一声,將妹妹死死护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李万年缓缓蹲下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別怕,我们是大晏的兵,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子,递了过去。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他看著李万年那张宴人面庞下的悲愤,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是宴人面孔,面带悲愤的士兵,们。 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 “哇——”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爹……娘……他们都被坏人杀了……呜呜呜……” 小男孩的哭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李万年沉默地將两个孩子抱出地窖,用自己的披风將他们裹住。 “安平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的陷阵营士兵,声音冰冷而决绝。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不止是赶到云州城。” “更是復仇!” “我命令,沿途所遇蛮族,无论多寡,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五百陷陷阵营士兵齐声怒吼,杀意冲天。 离开安平镇后,他们开始主动出击。 李万年將【狩猎追踪】和【鹰眼】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如同一个最高效的猎手,精准地捕捉著每一支在附近劫掠的蛮族小队。 一支十几人的蛮族骑兵,正在一个村庄里追逐著尖叫的妇女,他们狂笑著,享受著这场血腥的游戏。 下一秒,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来自地狱的请柬,精准地射穿了为首那名骑兵的咽喉。 紧接著,五百名身穿重甲的陷阵营士兵,如鬼魅般从村庄外杀入。 他们沉默不语,手中的砍刀和长枪,化作了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没有俘虏。 只有最直接、最残忍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名蛮族骑兵便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李万年下令將他们的左耳全部砍下,用绳子串起来,掛在马鞍上。 “继续!下一个!” 他们像一群復仇的幽灵,游荡在这片被战火蹂躪的土地上。 他们解救被围困的百姓,將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从蛮族的屠刀下,救下一个又一个村庄。 他们的名声,开始在逃难的百姓中流传开来。 一支戴著黑色面甲,从不言语,只知杀戮的神秘军队。 他们所过之处,蛮族授首,百姓获救。 人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是这片绝望土地上,唯一的光。 而对於蛮族来说,“黑甲军”则成为了一个恐怖的噩梦。 越来越多的小股部队神秘失踪,偶尔有侥倖逃脱的,带回来的也只是一些模糊描述。 只知道他们行动迅速,战力恐怖,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 阿里不哥很快便收到了这些情报。 他看著地图上那些被標註出来的失踪地点,眉头微皱。 “黑甲军?” “有点意思。”阿里不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这么一支力量,微弱得犹如螳臂当车。根本没有太多意义。 等到大军到达云州,攻破云州城,就连那大宴的京城,都要暴露在他的铁蹄之下。 …… 又经过两日一夜的急行军,期间剿灭了七八股蛮族小队,解救了上千名百姓后,李万年终於率领陷阵营,抵达了云州城下。 远远望去,云州城城墙高大,看起来颇为雄伟。 但城墙之上,却是肉眼可见的混乱。 守军们装备不整,神情惶恐,毫无军容可言。 更是城门紧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在城门之外,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襤褸,绝望地拍打著城门,哭喊著,哀求著,希望能进城避难。 城上的守军,却对此无动於衷,甚至有人不耐烦地往下丟石头,驱赶著这些可怜的百姓。 “开门!开门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了,將军!蛮子就快追上来了!” “我们都是大晏的子民啊!”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拍马上前,运气於喉间,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清平关北营校尉李万年,奉大將军之令,前来协防云州!速开城门!”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嘈杂,清晰地传入城中。 城墙上,一阵骚动。 很快,一个身穿文官官府,身材臃肿,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胖官员,在几名將领的簇拥下,出现在城头。 他探著脑袋往下看。 当他看到李万年身后那五百名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陷阵营士兵。 以及马鞍上掛著的那一串串血淋淋的蛮族耳朵时,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李校尉?你就是那个阵斩图利率的李万年李校尉?”胖官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正是本將!”李万年沉声应道。 “快!快开城门!”胖官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旁的將领下令,“快请李校尉和將士们进城!” 城门缓缓开启。 李万年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乾脆。 他率领陷阵营,穿过绝望的难民人群,缓缓驶入城中。 刚一进城,那名胖官员便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不等李万年下马,他竟一把抓住了李万年的手,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是看到救星般的表情。 “李校尉!你可算来了!” “本官乃云州太守,刘敬之!从今天起,这云州城的城防,就全权拜託给您了!” 李万年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云州城虽然只是郡,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州,可任职的好歹是一个堂堂太守啊。 一个太守,竟然要把一郡的军政大权,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自己一个校尉? 他看著刘敬之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急切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刘大人,您这是……” 刘敬之看出了他的疑惑,重重嘆了口气。 指著周围那些神情畏缩的云州守军,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 “李校尉,你看看他们。” “这就是我云州的兵!一群只会欺压百姓、吃空餉的废物!” “本官虽然不通军事,但也知道,指望这群废物,云州城必破无疑!云州城一破,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刘敬之说著,又將目光投向李万年,眼中充满了希冀。 “但李校尉您不一样!” “下官听说过您在清平关的事跡!您是真正能打仗,敢打仗的將军!” “所以,下官恳请您,接管云州防务!城中所有兵马、钱粮,皆由您调配!下官绝无二话!” “只要能守住云州城,保住这满城百姓的性命,本官……本官给您磕头都行!” 说著,这胖乎乎的太守大人,竟真的要弯下膝盖。 李万年连忙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他看著刘敬之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在这糜烂的大晏官场,竟还有这样一位心繫百姓、有担当的文官。 “刘大人,不必如此。”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守土保民,本就是我辈军人的天职。” “这云州城,我李万年,接了!” 第80章 接管和立威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0章 接管和立威 “好!好啊!” 听到李万年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诺,刘敬之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死死攥著李万年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有李校尉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云州城的百姓,有救了!” 李万年看了一眼城外依旧黑压压一片的难民,眉头一皱,直接对刘敬之说道: “刘大人,城外难民聚集,恐生祸端,还请立刻开城,放他们进来。” 此话一出,一名刚赶来,身材高大,面带倨傲之色的將领立刻快步走近,高声反对。 “不可!绝对不可!” 他斜睨了李万年一眼,冷哼一声,然后对著刘敬之拱了拱手,说道: “刘大人,城中粮草本就有限,再放数万难民进来,人吃马嚼,不出十日,我们便要断炊!届时军心涣散,还如何守城?” 他话说出,身旁一名长得稍显贼眉鼠眼的將领也跟著附和: “周校尉说的是!况且难民之中,谁知道有没有蛮子的奸细混入?一旦让他们进来作乱,后果不堪设设想!” 他们二人,正是云州城的守將,校尉周通和校尉钱理。 刘敬之闻言,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驳斥,李万年却抢先一步,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两人。 “粮草有限?”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据我所知,云州乃是北地粮仓,城中各大粮商的府库,怕是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吧?” 他又看向那个校尉钱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至於奸细……” “我看,最该防的,不是城外的难民,而是某些早就想好了退路,准备卷著金银细软弃城而逃的內贼吧?” 此话一出,周通和钱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此明讽,谁能看不出。 钱理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 “你……你这傢伙,怎的敢如此血口喷人?!” “我等对朝廷忠心耿耿,岂容你这外来之人污衊!” “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你,你急什么?” 李万年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 “至於是不是污衊,人在做天在看,我不清楚,但老天爷绝对看的清楚。” “你……你……” 李万年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转身对刘敬之说道: “刘大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您虽授权让我接管云州城防务,调配城中所有兵马、钱粮。” “但如此危难之际,我到时的做法可能难免有些粗暴,皆是请你不要有任何阻碍!” 刘敬之还未开口说话。 一旁的周通听到太守竟然把云州城的防守全都交给了李万年,甚至还能任由他调配城中的所有兵马、钱粮,当即忍不了了。 立刻跳了出来,煽动道: “刘大人三思啊!我云州自有兵马守將,何须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李万年不过也只是区区校尉,我云州城可是有两个校尉,凭什么他一个边关校尉来接管我云州防务?” “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云州守军们,大多都是他二人的心腹,平日里跟著他们吃香喝辣,此刻自然是齐声应和。 “周將军说的是!我们不服!” “一个外人,也想对我们吆五喝六?做梦!” “你是校尉,我们周大人,钱大人也是校尉,凭什么听你这个边关校尉的?” 一时间,城门口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万年看著这群跳樑小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著刘敬之拱了拱手: “刘大人,我之前的话做如何回答?” “若是应允,我便现在就拿下这群贼子。” “一群土鸡瓦狗,不说带上我五百陷阵营精锐,便是只我一人,也可尽数拿下。”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的可怕,犹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斩下敌人的头颅。 李万年这话一出,却没有等来任何一句嘲讽和质疑,为首的周通和钱理的脸色直接变白,无一人敢再出声。 別人说这话,他们指定不信。 但。 说这话的是李万年。 李万年的名头,如今整个北境,谁人不知? 百夫长时,便一人带九骑,深入草原,斩敌人,获情报,不仅无事,还把北境边防的一颗毒瘤直接连根拔起。 就连朝堂,都有几位大官被斩。 更別说前不久那件於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的事了,这是何等的胆气,何等勇武? 如今大街小巷关於这件事的评书故事都不知道更叠到多少个版本了。 他们哪个敢质疑,哪个敢说句不信,哪个还敢叫囂? 一个个的,都没敢再看向李万年,而是眼巴巴的看向刘敬之。 心里早已是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刘敬之看到这一幕,无奈之余,却也信心大增。 无奈的是,这群兵油子真是无胆鼠辈。 信心大增的是,李万年的威名能震慑住这群兵油子。 他打了个圆场的道: “李校尉,你之前所言我自然应允!” “不过周通和钱理也只是心忧城防,也不至於被当成贼子。” 说罢,他当即瞪了周、钱二人,喝道: “我以太守之名让李校尉接管城防,一切跟城防有关的事情必须听李校尉的,尔等必须好好配合,否则便是违抗我这太守之令。” 周通和钱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不甘。 却又不敢磨蹭不答,只得万般不愿地齐声道。 “卑职……领命……” “很好。” 刘敬之点点头,然后对李万年热情道: “既如此,那李校尉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吧,不管是放难民进城,还是事情。”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守住云州城,莫要让蛮族的铁骑踏过去。” 李万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抱拳沉声:“誓死守住云州城。” 隨后,李万年便开始向手下下令。 “李二牛!” “俺在!” “你带三百陷阵营弟兄,立刻接管四方城门!开东门和南门,设置关卡,仔细甄別,放难民入城!” “赵铁柱!” “头儿,俺在!” “你带五十人,去城中各大粮商家『请』粮!” “告诉他们,国难当头,他们府库里的每一粒米,都是军粮!胆敢私藏者,以通敌论处!” “赵春生!” “属下在!” “你带上刘大人的官印和文书五十名陷阵营精锐,立刻查封城中所有官仓、武库,清点钱粮、军械,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李二牛等人轰然应诺,立刻带著陷阵营的士兵行动起来。 他们如狼似虎,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云州守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刘敬之看著李万年三言两语间便安排好了一切,又看了眼剩下的陷阵营精锐,询问道: “李校尉,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李万年看了一眼周通二人,眼中寒芒一闪。 “接下来,自然是……整顿兵马。” 他走到周通二人面前,缓缓说道: “我沿路袭来,听说……云州城的守军,足有八千人。” “但我还听说,云州城实际上的守军不足五千。” “我想请问一下两位校尉,此等言辞,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周通和钱理顿时汗如雨下。 只因为,李万年所听说的两件事情,都是真的。 吃空餉,是边关军队的常態,也是大宴军队的常態。 云州城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在这件事上,依旧『免不了俗』。 那些名义上该存在,实际上不存在的士兵,他们的军餉,自然早就进了前任云州太守和周通等人的腰包。 “这个……这个……”钱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周通下意识的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嘴里死马当活马医的狡辩道: “李……李校尉,听说之事如何当真?” “我云州城却有八千兵马,只是……只是有一部分兵马……已派出城外,巡查敌情……尚未归来……” “巡查敌情?”李万年冷笑一声,“蛮族大军都快兵临城下了,他们还巡查个什么敌情?是去给蛮子带路吗?” “呵!还是说,不久后就要传来数千云州城兵马被蛮族屠戮殆尽的军情?” 李万年冷笑出声,不给两人狡辩的机会,直接对著余下的陷阵营精锐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云州城所有兵卒,无论官职大小,一刻钟之內,於中心校场集合!迟到者,杖二十!点名不到者,斩!” 这道命令,与他初到北营时,何其相似。 只是,周通和钱理的脸色,却是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们知道,李万年这是要拿他们开刀立威了! …… 一刻钟后,云州城中心校场。 稀稀拉拉的几千名云州守军,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毫无军纪可言。 李万年站在点將台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的一切。 刘敬之站在他身旁,气得浑身发抖。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时间一到,李万年命陷阵营士兵关闭校场大门。 江德福手持名册,开始点名。 “王二麻子!” “到!” “李四狗!” “……”无人应答。 江德福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继续念下一个。 点名结束,名册上八千个名字,应到的,不足五千人。 还有数百人,是在规定时间之后才姍姍来迟。 李万年看著那份长长的缺席名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周校尉,钱校尉,这就是你们云州的兵?” 周通二人低著头,没敢说话,噤若寒蝉。 “迟到者,三百一十二人。”李万年看了一眼江德福统计出的数字,“拖下去,各杖二十!” 此令一出,人群顿时譁然。 那三百多个迟到的兵痞,立刻鼓譟起来。 “凭什么打我们?” “我们又不是不来,只是迟了一会儿!” “我们不服!”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更是囂张地站了出来,指著点將台上的李万年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傢伙,也敢管爷爷们?兄弟们,他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们就反了他娘的!” 这傢伙在云州城作威作福惯了,又刚从窑子里拉出来没多久,连台上站著的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只听得上头有令让他们等下闹事,便愣著脑袋衝出来了。 他本以为,听到他这话后,会有不少人附和。 却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无数道带著惊悚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看向了他。 这人一时间懵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他心里倒是並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他觉得李万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还要靠他们守城呢。 然而,他错了。 李万年甚至懒得跟他说一句话。 他只是对著身旁的王青山,偏了偏头。 王青山会意,面无表情的伸手鬆了松筋骨,从点將台上一跃而下。 就在那个百夫长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王青山猛的一个加速衝刺,速度飞快的便已来到了这个百夫长面前。 旋即手起刀落。 刀快如影。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这名百夫长脸上的所有神情,瞬间僵住。 他感觉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还在喷著血、没了脑袋的身体。 “噗通!”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紧接著,那无头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轰然倒地。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裂的脖颈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血腥味,刺鼻而浓烈,猛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还喧囂鼓譟的人群,此刻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停滯了。 那三百多个迟到的兵痞,脸上的鼓譟和不屑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惨白和惊恐。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看著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 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杀人了! 就这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的,直接就杀了?! 站在点將台上的周通和钱理,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王青山没有多看那倒地的尸体一眼,他只是目光森然地扫过那三百多个嚇得面无人色的迟到者。 “校尉大人的话,就是军令。” “现在,还有谁不服?” 第81章 被当人看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1章 被当人看 王青山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传开,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地般,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三百一十一名迟到的兵卒,看著地上那具逐渐变凉的无头尸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他们终於明白,站在点將台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李万年锐利的目光,从那些嚇破了胆的兵痞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落在了脸色同样惨白的周通和钱理身上。 “看来,是没人不服了。” 他收回目光,对著负责行刑的陷阵营士兵一挥手。 “还愣著做什么?” “执行军法!” “遵命!” 数十名陷阵营士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三百多人。 那三百多人此时哪里敢反抗,別说面对数十个人,就算只面对几个人他们也不敢反抗。 嘴里更是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个个面如死灰,任由自己被强行按在长凳上。 “啪!” “嗷——!” 第一记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清脆的响声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校场的死寂。 “啪~” “啪~” “啪~” 行刑声此起彼伏。 伴隨著杀猪般的嚎叫,匯成了一曲让所有云州守军胆寒的交响乐。 那些原本站得歪歪扭扭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点將台上,周通和钱理看著这一幕,有些感同身受的暗自抽了口冷气。 这李万年,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得罪人啊。 就这么当著几千个云州士兵的面,这么不讲情面的打起了板子。 对这些大头兵都这么狠,这要是对付起他们两个…… 周通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做些什么。 “李校尉……” 周通硬著头皮开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看……他们也都知道错了,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大战在即,若是把他们都打得皮开肉绽,到时候守城,岂不是折损了战力?” 他不敢直接求情,只能搬出“守城”这个大义名分,试图让李万年有所顾忌。 钱理见周通如此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是像试探一下这李万年的底线,也好为他们自己谋求个更好的处境。 当即也是连忙跟著附和: “是啊,李校尉,周校尉言之有理!” “法理不外乎人情,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必定会感念您的恩德,在战场上拼死效力的!” 李万年看著这两个还在自作聪明的傢伙,突然笑了。 “周校尉,钱校尉。” 他转过身,移动一步,更加靠近两人。 “你们还给人求情上了,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 周通的心猛地一跳,强笑道:“李校尉说笑了,您如今是这云州城的主將,我们……我们怎敢有此想法。” “是吗?” 李万年的声音骤然转冷。 他探出双手,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周通和钱理的脖子,將两具加起来接近四百斤的身体,单手提离了地面。 “呃……” “咳……” 周通。钱理双脚离地,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拼命地挣扎,双手去掰李万年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窒息的恐惧,让他们两人瞪大了双眼。 台下的云州守军看得一惊。 刘敬之同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 “李校尉!使不得!使不得啊!” “有话好好说!临阵斩將,乃是军中大忌!” 李万年没有理会刘敬之,只是看了眼那些被打板子的兵卒,然后对著周通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再问你们一遍。” “他们,还有地上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是不是奉了你们的命令,才敢鼓譟闹事,公然抗命?” 周通和钱理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著他。 两人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不是……” “不……不敢……” 李万年紧盯著他们的眼睛。 就在刘敬之以为这两人真的会被李万年当场掐死时,却见他双手一松,將两人丟在了地上。 “咳咳咳!” “咳咳咳!” 周通和钱理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狼狈不堪。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万年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面对校场上所有噤若寒蝉的云州守军。 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当著所有人的面,立下第一条规矩!” “我的话,就是军令!” “任何人,胆敢质疑、违抗我的军令,下场就和地上那颗人头一样!” “无论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周通和钱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刘敬之看到两人没被掐死,也是鬆了口气,他自然不是有多在意这两人的性命。 只是正如他所说,临阵斩將,乃是军中大忌。 不管这两人有多招人恨,在没有把他们的罪状摆出来,就当眾杀了两个校尉,对於整个军队还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的。 杖责,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一十二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打得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哀嚎声都变得微弱。 整个校场,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李万年看了一眼那些被打得半死的兵卒,对著身旁的江德福吩咐道: “记下他们的名字,从今天起,罚没他们半个月的军餉,充作军用。” “是,大人!”江德福立刻在名册上记录。 隨后,李万年转向那四千多名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的士兵。 他没有再提军纪,而是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骂我,觉得我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 “蛮子的屠刀,比我的军棍要狠一万倍!” “在我的军棍下,你们最多是皮开肉绽,养几天就好了。” “可要是城破了,在蛮子的屠刀下,你们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下场只会比你们更惨!”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让在场的许多士兵都低下了头。 他们中,虽然只有一部分人亲眼见过蛮子的残暴。 但其余人,却也是听说过蛮子的残暴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得知蛮子大军已经杀过来后,如此的人心惶惶。 “我李万年,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跟你们讲最实在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在我的治下,有两条铁律!” “第一,听从號令,服从军法!违者,严惩不贷!” “第二,有功必赏,有赏必厚!”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一伙人进来后,当即喊道: “赵铁柱!” “头儿!俺在!” 这伙人正是去“请”粮的赵铁柱等人。 在他们身后,跟著一辆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 “你『找』来的粮食,有多少?”李万年问道。 赵铁柱咧嘴一笑,高声回答: “回大人!城中八家最大的粮商,『捐』出存粮共计三万石!还有猪三百头,羊五百只!” “另外,赵春生那边也传回消息,官仓內存粮十五万石,武库內有银钱二十万两!” “哗——” 如此巨大的数字,让全场所有士兵都发出了震惊的譁然之声。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云州城,竟然有如此丰厚的家底。 李万年点点头,他看向云州城的眾多士兵,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们都听到了!” “从今天!从现在开始!” “云州城所有守军,每日两餐,乾饭管饱!” “且每一餐,我都能保证你们能吃到油水吃到肉!” “凡上城墙守卫者,每日加发二十文钱!” “凡在战斗中,斩杀一名蛮族普通士兵,赏银一两!” “斩杀蛮族军官,赏银十两起步,上不封顶!” “战死者,抚恤金五十两!由我亲自派人,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我说的这些,一文钱都不剋扣。” 轰! 如果说刚才的立威是恐惧的冰水,那么此刻李万年的话,就是一盆滚烫的热油,瞬间在所有士兵心中炸开了锅。 乾饭管饱? 顿顿有油有肉? 杀敌还给这么丰厚的赏钱? 战死后,竟然能得到五十两的抚恤金? 还一文钱都不剋扣?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连军餉都经常被剋扣。 平日里的吃食,也是好几日才能见到一次油。 五十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舒服地生活好几年了! 看著士兵们眼中那从震惊、怀疑,到逐渐燃起渴望的火焰,李万年知道,军心已经起来了。 作为穿越者,他可能其他能力一般,但唯独眼光绝对是超过这个时代很多人的。 他知道他们那卑微的需求,他满足他们那卑微到大人物根本不屑於去注视的需求。 於是便……人心所向。 他转头看向刘敬之。 “刘大人,我刚才所说的一切,您没意见吧?” 刘敬之本就指望李万年守城,又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尤其是,他此刻看著那些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后,別说什么有没有意见了。 若不是顾及形象,怕是能双手双脚举起,表示自己的赞同。 他用力地点头。 “没意见!本官绝无意见!” 李万年微微頷首,再次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云州城所有守军,打乱原有编制,重新整编!” “还有,周通、钱理,你们二人手下的亲兵,也要全部交出来,打散进入到整个军队中!” “至於你们两个……” 李万年看著脸色煞白的周通和钱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目前用不上你们,就去当个管理后勤的伙夫头吧!” “另外。”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把云州城所有兵卒的名册、底细,一五一十地整理好交给我。” “但凡有一个错漏,或者让我发现你们从中作梗……” 李万年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 什么? 伙夫头?!” 听到李万年的安排,周通、钱理两人还未恢復过来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敢置信。 这……这……这 狗日的李万年,太特么过分了! 他们俩好歹也是朝廷册封的六品校尉,结果这傢伙竟然让他们去做一个伙夫头!!!! 两人的脸色俱是难看到了极点。 夺了兵权,还要如此折辱,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多谢李大人能如此体谅我等。” “是啊,是啊。李校尉知道我等身疲体累,竟让我们当这轻鬆差事,实在是多谢多谢。” 两人心底里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挫骨扬灰,但面上不仅堆满笑意,甚至还说起感谢的话来。 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两人的言不由衷。 李万年自然也能看出,他更能看出这两人是在服软,以求自保。 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很好。” 然后,便不再看他们,而是对著陷阵营的人下令。 “孙德旺!” “属下在!” 在北营陷阵营选拔中夺得头名的老兵孙德旺,此刻身披玄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 “江德福!” 南营带来的老兵江德福也大步上前,恭敬道。 “属下在!” “赵明!” “……” 李万年一口气叫出十人,让他们分別接管五百云州守军,负责训练。 他们的治军手段或许稚嫩,但只要把曾经体会过的,用来操练这些兵油子,也是绰绰有余。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 “做不到,你们就和他们一起受罚!” “保证完成任务!” 孙德旺等人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安排完这一切,李万年再次转向一帮的刘敬之。 “刘大人,接下来还有事情,要麻烦你。” “我需要你以太守的名义,发布告示。” “第一,全城戒严,宵禁之后,街上不得有行人,违者以奸细论处!” “第二,徵召城中所有铁匠、木匠、大夫、以及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全部到校场集合,由我统一安排任务!” “告诉他们,这不是徭役,是招工!凡是应召者,同样管吃管住,每日还有工钱可拿!” 刘敬之自是无不应允,当即道: “没问题!李校尉,这些事,本官马上去办!”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城墙东门,此时正微微敞开。 在陷阵营士兵的严格甄別和秩序维持下,数万名绝望的难民,正在有序的进入城中。 正当这些进入城中的难民还有些迷茫时。 只见一张张告示被很快张贴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官府竟然要钱招工,还管吃管住时,一开始都是不敢相信的。 但在確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这些迷茫的人瞬间就活了过来,眼神当中都仿佛多了几抹神采。 无数难民,纷纷涌向校场报名。 如今虽是进入这云州城中,但他们哪个不为今后发愁? 云州城有亲戚投奔的还好,没有的,那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可如今,既能填饱肚子,挣一份工钱,还能为守城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 不止是他们,就连云州城里的百姓听到这件事,也有不少人涌入报名的。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 如今蛮子打过来的,周围一片慌乱,不管去哪,都不保险。 有这么个能为城防做些贡献,还能有钱拿,有饭吃的活计,自然是要做的。 校场上。 此刻除了边角出有不少人报名外,还有另外一番景象。 五千名云州守军,被彻底打乱,重新分成了十个队伍。 孙德旺等陷阵营的老兵,拿著军棍,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教他们站军姿,走队列。 但凡有人敢交头接耳,或者动作不到位,军棍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上去。 一开始,还有不少兵油子管不住手脚,但在几个人被当眾打得哭爹喊娘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他们怕了。 但也就在这时,伙房的饭车被推了过来。 当兵卒们看到那木桶里冒著尖的,不是以往的稀粥,而是实打实的,黄澄澄的粟米乾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他们看到另一桶菜里,虽然肉不多,但確实飘著油,散发著诱人的香味时,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开饭!” 隨著一声令下,士兵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领到了他们当兵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一个老兵,端著那碗沉甸甸的乾饭,扒拉了一大口,混著菜里的油水,咀嚼著,百感交集的留下泪来。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的待遇。 与他一般感受的,占据了这五千人中的绝大部分。 这些常年被剋扣钱粮的士兵,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人来看待。 吃饱饭,有肉吃。 这个叫李万年的校尉,给了他们尊严,也给了他们希望。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 夜色慢慢降下。 云州城內,除了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杂音。 伙房大院的角落,一间偏僻的小屋內,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 被贬为伙夫头的周通和钱理,脸上再无半点校尉的威风,只剩下阴沉和怨毒。 钱理將一碗酒水灌进肚子,重重地將碗砸在桌上。 “周兄,你甘心吗?甘心当著伙夫头马?反正我他娘的是不甘心啊!” “我们好歹是朝廷册封的六品校尉。” “可如今,却被那姓李的杂种踩在脚下,当个屁都不是的伙夫头!天天对著这群油腻的厨子,闻著这股油腻味!” 周通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捏著酒碗,一言不发,但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甘心又能如何?”他声音沙哑,“那姓李的太会討那些大头兵的欢心,太守刘敬之又对他言听计从,云州城现在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妈的!老子越想越气!” 钱理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以前在云州,何等风光!现在倒好,兵权被夺,手下亲信被拆散,背后指不定有多少人议论咱俩呢!” 忽的,钱理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通耳边。 “周兄,你信不信,等蛮子退了,这姓李的第一个就要拿我们开刀!” “我们以前吃空餉、倒卖军械的那些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秋后算帐,是早晚的事!” 周通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钱理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 降成伙夫头其实还没什么,毕竟他们的校尉身份是朝廷册封的,是实打实的。 顶多现在憋屈一下。 可他们干的那些事…… 李万年不是傻子,他们做的那些事,根本经不起查。 现在留著他们,不过是大战在即,不想节外生枝。一旦战事结束…… 想到今天那血腥的立威场面,周通就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可……可我们现在又能怎么办?”周通攒劲拳头,满脸憋屈的道:“就跟你说的,咱们现在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啊!” 钱理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 “怎么办?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他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周兄,你忘了?我们是没路走了,可有人有路啊!” 周通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蛮子?” “没错!”钱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 “你想想,那李万年再能打,他能挡得住草原十八部的几十万大军吗?萧关都破了,这云州城,早晚也是囊中之物!” “我们要是能在这时候,给蛮子的大人们送上一份大礼……比如说,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钱理的呼吸变得粗重。 “到时候,杀了李万年那个狗日的,报了这口恶气!蛮子的大人们一高兴,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甚至,若是草原的大人们真能顛覆这大晏朝,我们就是从龙之功!到时候,封侯拜將,裂土封疆,也不是不可能!” 钱理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锦袍,前呼后拥的景象。 周通的心臟狂跳起来,他被钱理描绘的未来彻底打动了。 恐惧和贪婪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干了!”周通咬著牙,下了决心。 但很快,他又面露难色。 “可是,我们现在被困在城里,连伙房都出不去,手下的亲兵也全被他打散了。怎么派人去跟蛮子的头领取得联繫?” 钱理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周兄,你忘了?咱们手底下,可不止有兵啊。” 他慢悠悠地说道。 “这云州城里,还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其中有一个,办事能力可是很不错的。” 周通听到这个提醒,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眼前一亮。 “你是说……吴望舒?” 钱理笑著打了个响指。 “自然是他!这小子会来事,又会办事,滑得跟泥鰍一样。让他去,肯定行!” “而且,作为云州城的老地痞,他对这城里城外的门道熟门熟路。就算是现在全城戒严,他想找条路出去,也绝不是难事!” 周通彻底心动了,所有的顾虑都被拋到了脑后。 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好!就这么办!” “我们晚上就去找他!” ---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 周通和钱理二人,鬼鬼祟祟地避开巡逻队,来到了一处宅邸的后门。 这里是云州地头蛇,吴望舒的家。 钱理上前,用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谁?” 门內传来一道警惕的询问声,声音不大不小。 钱理压著嗓子,小声笑道:“几日不见,吴老弟就忘记你的两位好哥哥了?” 门內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俊朗但带著几分江湖气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吴望舒。他身形瘦高,嘴唇上下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看到门外的两人,吴望舒立刻堆起笑脸,將门完全打开。 “哎呀,什么风,竟把两位哥哥给半夜吹到我这里来了。” 钱理撇了撇嘴,朝四周看了一眼。 “自然是……唉,算了,还是先进屋说,免得被谁人撞见。” 吴望舒故作惊讶道:“两位哥哥怎么如此谨慎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將两人迎进了屋子,顺手关上了后门。 穿过庭院,吴望舒將两人领进书房,又亲自吩咐侍女奉上热茶。 等到侍女退下,房门关好后,他才坐下,好奇地问道: “不知两位哥哥深夜到此,所为何事?竟这般小心翼翼。” 钱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脸晦气地说道:“还不是那新来的李万年!吴老弟,你莫不是还没听说,我们哥俩已经被那傢伙降成了伙夫头?” 吴望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有过一些听闻,但小弟实在不敢相信。两位哥哥可是我云州城唯二的校尉啊,他一个外来人,怎敢如此?” “校尉又能怎么样!”钱理愤愤不平地骂道,“正六品而已,在太守面前,还不是说拿捏就拿捏!不过,要是太守下令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李万年那个狗东西!” “一个在边关侥倖杀了几个蛮子,立了点功绩,就如此目中无人!老子恨不得一刀將他的脑袋砍下来!” 周通这时没再说话,而是沉声开口,打断了钱理的抱怨。 “吴老弟,我们两个今晚来这里,不是跟你诉苦的。” 他的目光紧盯著吴望舒。 “而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与你共享。不知道你,肯不肯接?” 吴望舒听到“天大的富贵”这四个字,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但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两人拱手,言辞恳切。 “两位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別说什么富不富贵,只要两位哥哥用得上小弟的地方,我吴望舒二话不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嘆了口气,情真意切地继续说道。 “別看两位哥哥如今暂时没了实权,可我吴望舒心里清楚,谁才是这云州城真正的地主!我心里,是真把两位当成自家亲哥哥看待的!” 这番话说得周通和钱理心中一阵舒坦。 尤其是在被李万年百般打压羞辱之后,吴望舒这番话,让他们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尊严。 周通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 “好,吴老弟,有你这句话,哥哥就放心了。” 他示意吴望舒坐下,然后將声音压到最低,把他们两人的计划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吴老弟,你觉得如何?” 说完,周通和钱理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吴望舒的脸上,观察著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这可是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虽然觉得吴望舒会答应,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没底。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吴望舒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骇然,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了一片凝重。 他的心中確实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两个蠢货,居然真的要去投靠蛮子!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但面上却依旧錶现出挣扎和犹豫。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干了!” 周通和钱理闻言,俱是一喜。 吴望舒抬起头,脸上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不瞒两位哥哥说,蛮子势大,萧关一破,小弟我就知道这云州城守不住,早就有了南逃的打算。可谁曾想,遇到了李万年这个瘟神!” 他愤恨地说道:“这傢伙下令封城,只许进,不许出!断了咱们所有人的活路!我也恨不得此子立刻暴毙!” “如今听到两位哥哥竟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打算,小弟我哪有拒绝的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著哥哥们搏一个泼天富贵!”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周通、钱理二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在他们看来,吴望舒这种地痞流氓,唯利是图,本就没有什么家国大义,做出这种选择再正常不过。 周通满意地点了点头:“吴老弟果然是聪明人。” 吴望舒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 “哥哥们,这事我肯定干。只是……我终究只是一个地痞头子,无官无职。就算我侥倖出了城,见到了蛮子的大將,空口白牙的,怕也无法取信於他啊。” 钱理当即笑著摆了摆手,一副“这有何难”的模样。 “老弟放心,我们早想到了。等下我俩就把各自的校尉令牌交给你,你拿著我们的令牌去,这就是最好的信物!” 吴望舒闻言,脸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黯淡下去。 “令牌自然是有分量的。可是,哥哥们,咱们这事,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还是能更保险一点,就更保险一点。”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建议道。 “不如这样,两位哥哥各自手书一封降书,再把你们六品校尉的官印给盖上!另外,最好能將云州城的城防布局图也给我一份!” “我把这些东西,连同令牌,一併献给蛮族大將!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他不信!这功劳,才算真真正正地落到两位哥哥头上!” 周通和钱理听完,双眼俱是一亮。 他们原本还有些担心,怕吴望舒不肯干这通敌叛国的脏活,只是虚与委蛇。 现在看来,这傢伙比他们想得还要周到,还要急切! 这简直是把他们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钱理高兴地一拍大腿。 “还是吴老弟想的周到!就这么办!等会儿回去,我两就写好书信,盖上官印,再把城防图给你画一份!” 周通也点头道:“那李万年虽然接管了防务,但他对城防的改动不大,主要的布置还是我们之前的。我俩凭记忆就能画出个七七八八。” 吴望舒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对著两人又是拱手作揖。 “那就提前预祝两位哥哥大功告成!將来高官厚禄,可千万別忘了提携提携小弟我啊!” 周通、钱理二人心情大好,同时拍著胸脯保证。 “那是自然!怎么会忘记老弟你的头功呢!” “放心,等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时间,书房內气氛热烈,三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扳倒李万年,瓜分云州城,被蛮族大將奉为上宾的美好未来。 吴望舒见状,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两位哥哥,大事已定,来,別干坐著了,去客厅,小弟我早就备好了酒肉,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周通和钱理欣然应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微微泛白时,周通和钱理才满身酒气,醉醺醺地从吴望舒的宅邸摇晃著离开。 吴望舒本还想亲自將两人送回,却被他们摆手拒绝了。 “不……不用送!”钱理打著酒嗝,大著舌头说,“我俩……没醉!再说了,这云州城,咱们闭著眼睛都能走!谁敢惹我们?” 吴望舒还是执意相送,最终,將两人分別送回了各自的住处,看著他们进了门,这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家。 回到家,吴望舒脸上的醉意和諂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他快步走入书房,却见到一个身著素雅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神色担忧地看著他。 吴望舒一愣,快步上前。 “穆清,怎么起这么早?” 来人正是他的妻子,江穆清。 江穆清站起身,清秀的脸上满是忧虑,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声音有些发颤。 “我昨天……一夜未睡。” 她的目光落在书房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我在隔壁的暗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穆清咬著嘴唇,眼眶泛红。 “相公,你……你真的要投敌卖国吗?” 吴望舒看著妻子惊惧担忧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穆清冰凉的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与方才面对周通、钱理时的油滑判若两人。 “穆清,你是知道我的。” “这些年,我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与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对那些狗官卑躬屈膝。可是,那些真正触及底线的事情,我做过哪怕一件吗?” 江穆清怔怔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吴望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更別说,是这等通敌叛国、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股深沉的决绝。 “这大晏朝是千不好,万不好,皇帝昏庸,官场腐败。可我吴望舒就算是死,就算是占山为王当个反贼,也绝不会去当一个摇尾乞怜的卖国贼!” “更不会,给那些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的蛮子,当一条引路的狗!” 江穆清听到丈夫这番话,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但眼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那你昨晚……你还对他们……” 吴望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曲意逢迎,顺著他们的话说罢了。不这样,怎么能让那两个蠢货,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罪证交到我手里?” “我要让他们亲手写下降书,亲手盖上官印,亲手画出城防图!我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死得毫无怨言!” 江穆清这才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担忧起来。 “可……可你这样做,太危险了。那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万一他们察觉了……” “他们察觉不了。”吴望舒自信地说道,“贪婪和恐惧,已经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在他们看来,我吴望舒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江穆清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相公,那我们拿到证据后,要交给谁?交给太守刘大人吗?”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前几日去城里的『百味茶馆』听书,倒是听了不少关於那位新校尉李万年的事跡。都说他万军从中斩杀敌將,是北境的英雄。而且从他进入云州后做的这些事来看……开城门放难民,杀贪官平粮价,严军纪又厚赏士卒……他应该是真的想要守住这座城的。” 吴望舒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自然。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此人行事狠辣,却又深得章法,绝非凡人。刘太守虽然是个好官,但如今这云州城,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他李万年。” “只是……”吴望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將,往往性情最是难测。我还需要多观察观察,看看他对我这种混跡於黑白之间的人,到底是什么態度。” “而且,这份罪证,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交给他,才能既除了那两个祸害,又能保全我们自己,甚至为我们谋一条出路……这都需要好好谋划。” 江穆清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相公,我相信你。” 吴望舒看著妻子信任的眼神,心中一暖。 “放心吧,我有分寸。”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夫妻二人於书房密谈之时。 云州校尉府內,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一名陷阵营亲兵的匯报。 这名亲兵,正是他派去暗中监视周通、钱理的人之一。 “……大人,属下亲眼看到,周通与钱理二人,於丑时三刻进入了吴望舒的宅邸,直到今天寅时五刻才出来,两人出来时都带著醉意。” “他们从吴府离开后,便各自回了家,没有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 李万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很好。继续盯著他们,他们今天见过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亲兵领命退下。 李万年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眼神深邃。 周通,钱理……这两个傢伙,果然不肯安分。 被夺了兵权,贬为伙夫,非但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让他们动了更恶毒的心思。 勾结城內地头蛇,还是在深夜密会……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绝对没安好心。 一股浓重的杀意在他心中翻涌。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现在动手,最多治他们一个玩忽职守、私自外出的罪名。证据不足,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要等。 等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来。 “吴望舒……”李万年默念著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常世安给他的那份云州城“说明书”里提到过的人物。 一个八面玲瓏,黑白通吃的地头蛇。 “来人。”李万年开口道。 一名亲兵立刻从门外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李万年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我查一个人。” “查清这个吴望舒,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的底细,他的人脉,他做过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另外,让他手下的人盯紧吴望舒,我要知道他今天的所有动向。” “遵命!” 亲兵领命而去。 李万年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云州城在晨光中甦醒,校场上已经传来了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蛀虫,从內部毁掉这一切。 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 就在李万年处理完一批军务,准备去校场视察训练时,负责去调查吴望舒的亲兵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 男人一脸恭敬的笑容,对著李万年深深一揖。 “草民吴望舒,见过李校尉!” 李万年看著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地头蛇,眼睛微微眯起。 他派去的人还没开始行动,对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有点意思。 “是你?”李万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而他身旁的亲兵则立刻上前,低声匯报导:“大人,属下正准备去查,没想到刚出府门,就遇到了这位吴先生。他说……他有天大的要事,必须当面稟报大人。” 吴望舒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无比诚恳。 “李校尉,草民此来,是想送您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周通、钱理二位前校尉,人头落地的大礼!” 第83章 来袭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3章 来袭 房间內。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看著面前站立的吴望舒。 “哦?人头落地的大礼?”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淡,“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大礼。” 吴望舒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开口说道。 “回校尉大人,草民昨夜,与周通、钱理二位有过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 他將“推心置腹”四个字咬得特別重。 “他们二人,因被大人罢黜,心生怨恨,已经决定……投靠蛮族。” “而后……” 吴望舒將昨夜发生的一切,包括周、钱二人的计划,以及…… 他自己如何虚与逶迤,如何引导他们留下罪证,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丝毫隱瞒或添油加醋。 听完吴望舒的敘述,李万年心中颇为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周、钱二人的行径,而是在惊讶於吴望舒的心性和底线。 这人,倒確实不同於寻常地痞无赖。 甚至,不同於绝大多数人。 陈述完全部事情后,吴望舒继续开口道。 “大人,草民混跡市井,为了好好活下去,没少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对那些狗官卑躬屈膝过。” “但草民的爹娘从小就教我,有些人,是不能跪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蛮子屠戮我大宴百姓,使得不知多少百姓如今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吴望舒再不是东西,也绝不会去给那些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的畜生,当一条引路的狗!” 这番话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李万年看著吴望舒,脸上露出了些许讚许的神色。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吴望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不错。比那两个身为朝廷校尉的废物,强了不止百倍。” 得到李万年的肯定,吴望舒心中一松,但並未表现出喜形於色的模样,只是躬身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大人谬讚了。草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李万年重新坐回主位。 “他们什么时候会把罪证交给你?” “他们说,等今晚夜深人静之时,就会把亲笔写的降书、城防图和他们的校尉令牌,一併送到草民府上。” “很好。”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们急著找死,那我就一定会成全他们。” 他看向吴望舒,下达了命令。 “你回去之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晚上他们来了,你就把东西收下。” “到时,我再出场。” “是。” 吴望舒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看著吴望舒离去的背影,李万年眼神深邃。 周通,钱理。 两个贪婪又愚蠢的蛀虫。 他原本还想等之后再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这么快就跳了出来,还把刀子主动递了过来。 李万年看向窗外,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那是新整编的云州守军在孙德旺等人的带领下刻苦训练。 城墙上,李二牛正带著陷阵营的弟兄们加固防御,搬运滚木礌石。 城內,刘太守组织的青壮也在热火朝天地帮忙。 所有人都为了守住这座城而拼尽全力。 而周通和钱理,却在想著如何从內部打开城门,引狼入室。 他喃喃自语。 “想当卖国贼,换取荣华富贵?” “可以。” “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夜色再次笼罩了云州城。 与前几日的混乱不同。 此刻的城內一片肃然,除了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犬吠,再无其他杂音。 吴望舒的宅邸书房內,灯火通明。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面前放著一壶温好的酒,两个酒杯。他在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当时间来到亥时三刻时。 门外终於传来了特定的敲门声。 紧接著,便是钱理刻意压低的声音:“吴老弟,睡下了吗?” 吴望舒精神一振,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周通和钱理二人,穿著便服,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两位哥哥可算来了,小弟我望眼欲穿啊!”吴望舒热情地將二人迎了进来。 进入书房,钱理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吴老弟,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周通也跟著笑道:“有了这些,咱们的泼天富贵,可就稳了!” 吴望舒笑著打开油纸包。 里面静静地躺著两块刻著官职的校尉令牌,一卷用羊皮纸绘製的地图,以及两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他拿起那份地图展开。 上面清晰地標註著云州城的城墙厚度、兵力部署、武库粮仓的位置,甚至连陷阵营的驻地都画了出来。 “好!好啊!”吴望舒抚掌讚嘆,“有了这份详尽的城防图,蛮族大军破城,易如反掌!” 听到这话,周通和钱理两人脸上俱是露出了得意的笑来。 只是,还未等周通。钱理笑多久,却见吴望舒的拇指直接在信封的火漆上一顶一抠。 “咔噠。” 火漆应声而碎。 周通和钱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吴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钱理第一个叫出声,又惊又怒, “这信是给蛮族大將的,封得好好的,你打开做什么?!” 周通也沉下脸: “老弟,这可是信物,是脸面!你把封漆开了,让蛮人怎么看我们?还以为我们办事不牢靠呢!” 吴望舒却像是没听到他俩的话,自顾自地抽出信纸,抖开看了起来。 粗略的扫过大致內容后,吴望舒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两人,一脸无辜的笑道: “哎哟,瞧把两位哥哥急的。” “小弟不过是確保一下有没有差错啊。” “毕竟这事可是让小弟我绑著脑袋去办的,容不得一丁点差错啊。” “如今看来,確实是小弟我莽撞了,信上的內容足以取信蛮族。” 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不怎么好,但到底是缓和了不少。 钱理皱著眉头开口:“吴老弟,这是我们亲笔所写,能有什么错?” “罢了罢了。” 周通开口:“拆开了就拆开了吧,等下再换个信封,重新弄上火漆行了。” “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传来。 伴隨著话音,一道身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周通和钱理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又很快转变成惊恐和难以置信。 李万年? 他怎么会在这? 两人瞬间便想到了什么。 他们两个。 被这姓吴的狗东西给卖了。 “吴望舒!你敢出卖我们!” 周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扑向吴望舒。 既然活不成了,那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李万年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探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周通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周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匕首噹啷落地,他的整个手腕被李万年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李万年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小腹。 “砰!” 周通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口中溢出混杂著酸水的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边的钱理,在周通扑出去的瞬间,也做出了反应。但他没有去拼命,而是选择了逃跑。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朝书房的窗户撞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直“看戏”的吴望舒动了。 吴望舒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挡在了钱理面前,一掌拍出,带著呼啸的风声。 “滚开!”钱理又惊又怒。 他知道吴望舒有些本事,但他没想到这个地头蛇本事竟这么大,这一出招,他就看出门道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钱理立即挥拳迎上。 “砰!” 拳掌相交,钱理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条手臂都麻了,连连后退。 吴望舒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招式精妙,一招一式都朝著钱理的要害攻去。 钱理本就酒色掏空,武艺荒废多年,哪里是吴望舒的对手。 十几个回合下来,他便已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吴望舒!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钱理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疯狂地咒骂。 “砰!” 吴望舒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狠狠地捣在钱理的胸口。 钱理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著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李万年走到桌前,拿起那两封盖著官印的降书,看了一眼,然后又拿起那份城防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嚇人。 “武功不错。”他看向一旁的吴望舒,讚赏了一句。 吴望舒连忙躬身,谦卑地说道:“谢大人夸奖!草民这点微末伎俩,在大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他这话,確实不是假话。 几招的功夫,就直接让比钱理还厉害的周通倒地。 而他呢? 在这般情况下,还跟钱理过了这么多招,才將钱理拿下。 难怪能从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 李万年的个人武力,太强了,强到根本不需要太多招式。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 瘫在地上的钱理,怨毒地盯著李万年, “你以为你守得住云州城吗?你等著!等阿里不哥大人的铁蹄踏平这里,你的下场会比我们惨一百倍!” 李万年低头,俯视著他,就像在看一只螻蚁。 “我守不守得住,你看不到了。” 他转头,对门外沉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李二牛和赵铁柱带著一队陷阵营士兵冲了进来。 “大人!” “把这两个叛国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关进地牢!”李万年下令。 “是!” 李二牛和赵铁柱应声,上前將如同死狗一般的周通和钱理拖了出去。 “吴望舒。”李万年再次开口。 “草民在!” “你这次,立了大功。”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淡,“等战事结束,我会为你请功的。” “多谢大人!”吴望舒心中一喜。 李万年看著桌上的罪证,眼中杀机涌动。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吴望舒立刻道:“大人请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李万年將那两份降书和城防图重新用油纸包好,递给了他。 “拿著这些,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太守府。” 李万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把这些罪证,亲手交给刘太守。” 第二天清晨,太守府。 当太守刘敬之看到吴望舒呈上的、由周通和钱理亲笔所写的降书和城防图时。 这位身体肥胖的文官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无耻!无耻之尤!” 刘敬之將那两封信重重地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官印,痛心疾首。 “朝廷的校尉!食君之禄,守土之臣!竟敢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猪狗不如的行径!真是国之败类!军之蛀虫!” 他看向一旁的李万年,眼中满是愧疚和愤怒。 “李校尉,是本官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本官……有罪啊!” 李万年神色平静,对著刘敬之拱了拱手。 “刘太守不必自责。这两个人渣,如今已经拿下,罪证確凿,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刘敬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李万年郑重地行了一礼。 “李校尉,云州城能有你坐镇,实乃万幸!” “此事,该如何处置,全凭校尉做主!本官绝无二话!” 李万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太守大人授权,那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传我將令!集合全城所有兵卒,押解罪犯周通、钱理,於中心校场,公开宣判!” “另外,命李二牛、赵铁柱,各带一百陷阵营弟兄,立刻查封周、钱二人的府邸!” “府中上下,一人不许放出!所有家產財物,全部清点造册,一文一厘都不能少!” “遵命!”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云州城中心校场。 近五千名守军,以及数千名被允许前来旁观的百姓和难民,將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李万年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地站在高台之上。 在他的脚下,被折磨了一夜的周通和钱理,如同两条死狗般被士兵按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死灰。 李万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冰铁交击,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召集诸位来此,只为一件事!” “处决叛徒!” 他拿起那两封降书,高高举起。 “云州校尉周通、钱理,在蛮族大军压境、全城军民奋死抵抗之际。” “非但不想著如何守土保民,反而暗中勾结蛮子,意图献出云州城,引狼入室,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此二人,亲笔写下降书!亲手画出城防图!证据在此,铁证如山!”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士兵们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百姓们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咒骂。 “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畜生!” “狗官!卖国贼!”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们竟然想开门放蛮子进来!” 群情激奋,声浪滔天。 李万年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通和钱理,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按照大晏军律,通敌叛国者,主犯凌迟处死,夷三族!” “但如今战事紧急,一切从简!” 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爆喝。 “斩!” 高台下,两名手持鬼头刀的陷阵营士兵闻令,猛地举起大刀。 “李万年!我诅咒你……”钱理最后的咒骂还没说完。 “噗嗤!”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校尉大人英明!” “杀得好!杀得好!” 士兵们高举著手中的兵器,欢呼著。 李万年看著下方狂热的人群,面色依旧平静。 就在此时,李二牛和赵铁柱满脸喜色地穿过人群,登上高台。 “大人!发了!这次真的发了!”李二牛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变调。 赵铁柱也递上两本刚刚清点出来的帐册。 “大人,您绝对想不到,从那两个狗官家里抄出来了多少东西!” 李万年接过帐册,翻开看了几眼,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挑了挑眉。 “现银四万七千两,各地钱庄的银票合计二万多两,金条珠宝、古玩字画,折合白银不下一万两……”赵铁柱在一旁快速报著数目。 这个结果,让台下听到的一些百姓和士兵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校尉,竟然贪墨了如此惊人的財富。 李万年合上帐册, 他当即对著全场,下达了命令。 “所有查抄的粮食,全部充入军仓!所有金银財宝,全部充作军资!” “传我將令!” “从今日起,所有守城將士,餉银再加二十文!所有参与守城的民夫,每日工钱加十文!”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將整个云州城的天空掀翻。 然而,就在全城欢庆之时,城墙上的瞭望兵,突然敲响了最急促的警钟! “当!当!当!当!” 悽厉的钟声响彻云州。 一名斥候快马赶来,声音嘶哑地嘶吼道。 “报——!” “校尉大人!蛮……蛮子的大军,来了!” “城北三十里外,尘土遮天,漫山遍野……全是蛮子的骑兵!粗略估计,不下六万!” 悽厉的警钟声和斥候的嘶吼,瞬间浇灭了校场上所有的欢庆气氛。 六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因处决叛徒、获得赏赐而欢呼的士兵和百姓,脸上瞬间被惊恐和凝重所取代。 云州城,满打满算,能战的兵卒不过五千,加上临时徵召的民夫,也不足万人。 用这点兵力,去对抗六万如狼似虎的蛮族大军,这仗…… 一时间,校场上议论声四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安静!” 李万年一声爆喝,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所有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挺直了腰杆。 “六万蛮子,很多吗?”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告诉你们,不多!” “蛮子,不是杀不死的!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害怕,也会像狗一样跪地求饶!”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城北方向。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许多倍!但我们的城墙,比他们的脑袋更硬!” “我们的刀,比他们的弯刀更锋利!” “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万家灯火!我们退无可退!” “而他们,不过是一群为了抢夺粮食和女人的畜生!” “告诉我,面对一群畜生,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被李万年激昂的话语点燃,校场上的士兵们挥舞著武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恐惧被愤怒和血性所取代。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开始发布一道道冷静而清晰的命令。 “李二牛!” “在!” “你立刻带领陷阵营,接管北城墙防务!那里將是主战场!” “赵铁柱!” “在!” “你率两千士兵,负责东城墙!” “孙德旺!” “在!” “你率两千士兵,负责西城墙!” “赵春生!” “在!” “你和刘太守一起,坐镇城南,负责后勤调度、伤兵救治、物资输送!徵调全城所有民夫,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部运上城墙!” “王青山……” “……” “其余所有將士,各归其位!半个时辰內,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战位上!” “此战,有进无退!此战,有死无生!” “云州,与我共存亡!” “战!战!战!” 在山呼海啸的吶喊声中,云州城这台巨大的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第84章 京城来旨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4章 京城来旨 城墙之上,人影绰绰,刀枪林立。 一个个士兵奔赴自己的战位,一个个民夫扛著沉重的物资在城墙上穿梭。 半个时辰后。 云州城北门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不断蠕动的黑线。 黑线逐渐变粗,变宽,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朝著云州城汹涌而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从远方传来,敲击在每个人的胸口。 六万蛮族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与步卒,漫山遍野,遮天蔽日。 那股由无数杀戮匯聚而成的铁血煞气,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许多年轻的士兵脸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饶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般骇人的景象,依旧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天爷啊……这……这得有多少人……” 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管他多少人!来了就杀!就像李校尉说的,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一刀下去照样是个死!” 蛮族大军並未立刻发起进攻。 他们在距离城墙约两里外的地方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无数顶简陋的帐篷拔地而起,形成一片巨大的营地,如同盘踞在大地上的恐怖巨兽。 炊烟升起,人喊马嘶。 他们就像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发起致命一击前,用绝对的耐心和庞大的体量,对猎物施加著无形的压力。 这种等待,比直接攻城更让人煎熬。 李万年身披百炼甲,手按著腰间佩刀的刀柄,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北城墙上。 他身后跟著李二牛和赵铁柱。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检查著守城的器械,滚木礌石的数量,金汁火油的储备。 “这边的垛口,再垒高半尺,给弓箭手更好的射击角度。” “告诉伙房,火油再多烧几锅,別怕浪费桐油。” “所有人的水囊都必须灌满!”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那镇定自若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让周围原本紧张不安的士兵们,渐渐平復了心绪。 不少人偷偷看著李万年的背影,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只要这位校尉大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李万年站定在城楼的最高处,双眼微微眯起,【鹰眼】技能悄然发动。 远方蛮族大营的布局,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营盘层层递进,巡逻的骑兵往来不绝,中军大帐被拱卫在最核心的位置,防守严密,毫无破绽。 李万年心中瞭然。 这一战,註定是一场硬仗。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李二牛。 “怕吗?” 李二牛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玄甲。 “怕个球!俺现在就盼著他们赶紧攻上来,让俺的刀好好喝一顿血!” 就在此时,蛮族大营中,一骑快马奔出,在距离城墙箭矢射程之外的地方停下。 马上是一名蛮族军官,他用生硬的汉话,扯著嗓子大喊: “城里的人听著!我们乃是阿里不哥大汗麾下,哈丹將军的部队!” “哈丹將军说了,只要你们现在打开城门,跪地投降,便可饶你们不死!” “若是执迷不悟,等城破之日,定叫你们满城上下,鸡犬不留!” 城墙上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只有冰冷的北风,带著那名军官的叫囂声,飘散在空中。 见无人理会,那名军官冷笑几声,拨马返回。 很快,更令人髮指的一幕发生了。 数十名蛮族骑兵,驱赶著上百名衣衫襤褸的百姓,来到了城下。 那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从附近村庄抓来的大晏子民。 他们哭喊著,哀求著。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蛮族士兵手中那带血的弯刀和长鞭。 “哈哈哈哈!城上的南人懦夫们,看好了!” 一名蛮族百夫长狂笑著,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便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紧接著,一场残忍的虐杀,就在云州城所有守军的眼前上演。 惨叫声,哭嚎声,与蛮族士兵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狠狠地撕扯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畜生!这帮畜生!” “我x你姥姥!” 城墙上,无数士兵双目赤红,睚眥欲裂。 李二牛更是虎吼,他猛地转身,对著李万年单膝跪地。 “大人!让俺带人衝出去吧!求您了!俺要宰了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不能去!” 李万年还没开口,一旁的赵铁柱就死死按住了李二牛的肩膀。 “二牛!你冷静点!这是蛮子的激將法!他们就等著我们出城!” “我不管!”李二牛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俺就看不下去!这帮狗日的,他们杀的都是我们的同胞!” “你的命,要用在城墙上。”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他走到城垛边,看著下方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眼神幽深得可怕。 “不是用在他们的算计里。” “忍著。” “把这股气,这股恨,都给老子死死地攒在心里!” “等到他们攻城的时候,再用你们手里的刀,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李二牛的身体剧烈颤抖著,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城砖上,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城外的蛮族士兵,那眼神,如同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李万年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 他立刻下令。 “所有人,轮流休息!弓上弦,刀出鞘,保持最高戒备!” “伙夫营!把热饭热汤,直接送到城墙上来!让所有兄弟都吃饱喝足!” 很快,一桶桶冒著热气的粟米饭和飘著肉片的菜汤被送上了城墙。 士兵们轮流坐下,端著那碗沉甸甸的饭,大口大口地扒拉著。 一个老兵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和心底的恐惧。 他看著身边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的新兵,把自己碗里的两片肉夹给了他。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蛮子!” “娘的,当了一辈子兵,还是头一回打仗的时候能吃上这么热乎的肉汤。” “跟著李校尉,就算今天死在这城墙上,也值了!”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当最后一缕余暉消失在地平线,蛮族大营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威慑。 而是急促、狂暴,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呜——” 苍凉的號角声划破天际。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数千名蛮族步兵,扛著简陋的木盾和数十架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北城墙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放箭!” 李二牛站在城头,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在衝锋的蛮族人群中,掀起一片片血。 不断有蛮族士兵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却毫不畏惧,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很快,蛮族士兵衝到了城墙之下。 一架架云梯被搭在了城墙上。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被守军们咆哮著推下城墙。 巨大的滚木带著骇人的风声,將攀爬的蛮兵连同云梯一起砸得粉碎。 鲜血、碎肉和惨叫声,瞬间在城墙下匯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可蛮兵悍不畏死,依旧疯狂地向上攀爬。 终於,有蛮兵衝上了城头! “杀!” 一名云州守军老兵,红著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长枪捅进了一名刚刚露头的蛮兵胸膛。 “噗嗤!” 蛮兵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身体的枪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隨即被老兵一脚踹了下去。 血腥的肉搏战,在城墙上瞬间爆发! 这些刚刚被整编,才训练了三天的云州守军,在陷阵营老兵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心中憋著火,眼中燃著恨! 为了尊严,为了吃饱饭,更为了报復城下那些畜生的暴行! 他们用最朴实的招式,与凶悍的蛮兵殊死搏杀! 你给我一刀,我便还你一枪! 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窟窿! 与此同时。 蛮族大营的中军帐前。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留著浓密络腮鬍的蛮族將领,正静静地看著远方城墙上的战况。 他就是阿里不哥麾下的大將——哈丹。 以稳重和残忍著称。 看著自己派出的数千步卒,在云州城下伤亡惨重,却迟迟无法在城头站稳脚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根据盟主拓跋宏那边传来的情报,云州城的守將周通和钱理,是两个贪婪愚蠢的废物。 城中守军,也都是一群被剋扣军餉,毫无战心的兵油子。 这样的城,应该是一衝即破才对。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守军的抵抗意誌异常顽强,城防调度井井有条,箭矢、滚木、礌石的攻击波次衔接得当,没有丝毫混乱。 这哪里是废物能指挥出来的? “看来,情报有误。” 哈丹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云州城,怕是换了一头狼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有点意思。” “不过,那有如何?”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头狼,牙口到底有多利!” 哈丹摸著自己粗硬的络腮鬍,眼神中那抹残忍的弧度愈发明显。 “有点意思。” “不过,那又如何?”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 “传我將令!” “擂鼓!” “东、北两面,各投入一万步卒,给我压上去!” “我要在一个时辰內,看到我的旗帜,插在云州的城楼上!” “咚!咚!咚!咚咚咚!” 蛮族大营的战鼓声骤然变得狂暴,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雷鸣! 两万蛮族步卒,如同两条从地狱涌出的黑色洪流,带著震天的喊杀声,从东、北两个方向,对云州城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城墙之上,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数千人的进攻已经让他们手忙脚乱,如今这规模扩大了数倍的攻势,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都给老子站稳了!” 李万年坐镇北城楼,声音穿透了喧囂的战场。 “弓箭手准备!” “听我號令!” 他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守军的心中。 无数云梯如同怪物的触手,疯狂地搭上城墙。 密密麻麻的蛮兵,嘴里叼著弯刀,手脚並用,像蚂蚁一样向上攀爬。 “放!” 李万年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咻咻咻咻!” 箭雨如瀑! 第二轮、第三轮箭矢,没有丝毫停歇地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方的蛮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从云梯上栽落。 但后面的蛮兵,却踏著同伴的尸体,嘶吼著继续向上。 “金汁!火油!都给老-子往下倒!” 李二牛扯著嗓子怒吼,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滚烫的金汁和燃烧的火油被毫不吝惜地泼下。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城下,被浇中的蛮兵瞬间变成一个个火人,痛苦地扭动著,翻滚著,將那股死亡的恐惧,带给身边的同伴。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整个城墙上下,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一个云州守军刚用长枪捅死一个爬上来的蛮兵,侧面一把弯刀就劈开了他的半边肩膀。 他怒吼著,不退反进,用身体死死撞进对方怀里,抱著那个蛮兵一同从城墙上坠落。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砍断了左臂,他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手腕,右手握著匕首,疯狂地捅进对方的腹部。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却在笑,笑得狰狞而疯狂。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武艺。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血性和搏命! 你砍我一刀,我就算死,也要在你身上留下一个洞! 城墙的砖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在城下越堆越高。 就在战况陷入胶著之际,北面城墙的一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惨叫。 只见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脸上画著诡异图腾的蛮族猛將,竟顶著两面盾牌,硬生生衝上了城头! 他像一头人形巨兽,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 “鐺!” 一名陷阵营老兵的长枪被他一斧磕飞,紧接著,巨斧横扫,那名老兵的头颅直接飞上了半空。 “死!” 蛮族猛將怒吼,巨斧翻飞,眨眼间,又有三名云州守军惨死在他的斧下。 他周围的守军,竟被他一人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更多的蛮兵,顺著这个缺口,疯狂地涌上城墙。 “草!那是什么怪物!” 赵铁柱又惊又怒,提著刀就要衝过去。 “你守好你的位置!” 李万年的声音传来。 赵铁柱回头,却见李万年不知何时,已经取下背上的长弓。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比寻常弓箭要大上三分的铁胎弓。 他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弓开如满月。 这一刻,喧囂的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李万年的眼神,锐利如鹰。 百步之外,那名蛮族猛將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放慢。 【鹰眼】! 锁定! “嗡!” 弓弦震动,发出一记沉闷的低鸣。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 那名正在狂笑的蛮族猛將,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箭矢强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狰狞和狂妄。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兵,都露出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云州守军,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校尉无敌!” “李校尉万胜!” “杀!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峰! 原本被压制的守军,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嘶吼著发起了反扑,硬生生將涌上城头的蛮兵又给推了下去! 这一箭,不仅杀了一个猛將,更是射穿了蛮兵的胆气! ……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伸手不见五指。 蛮族大营才终於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活下来的人,一个个都脱力地瘫坐在地,靠著冰冷的城砖,大口地呼吸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城墙上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初步清点,仅仅一下午的战斗,云州守军阵亡超过八百人! 上千人带伤! 几乎人人掛彩! 这是一个无比惨烈的数字。 李万年脱下头盔,脸上也沾染著几点血跡,他看著满目疮痍的城墙,眼神复杂。 他没有休息,拖著疲惫的身体,亲自巡视临时搭建在城墙后方的伤兵营。 “大人……” 一名断了腿的士兵看到李万年,挣扎著想要行礼。 李万年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躺好,別动。” 他看著郎中用烧红的烙铁,为一名重伤员烫住伤口,防止流血。 那名士兵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著一块布,没有叫出一句。 李万年默默地看著,然后对负责后勤的刘太守和赵春生说道。 “告诉所有的郎中,用最好的金疮药,不要怕浪费。” “所有重伤的弟兄,每天的伙食,必须要有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伤兵,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巡视完伤兵营,李万生找到了负责清点物资的军需官。 “情况如何?” 军需官的脸色很难看,递上一本册子。 “大人,很不乐观。” “今天一战,我们消耗了將近二十万支箭矢,库存已经见底了。” “滚木礌石也用掉了七成,城中储备的桐油,也用了一半。” “最关键的是,许多守城器械,像床弩和投石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李万年接过册子,看著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即下令。 “立刻让城中所有的铁匠铺、木匠铺,连夜开工!” “修復器械!打造箭矢!” “告诉他们,能造多少,就造多少!材料不够,就把城里大户人家的铁门都给我拆了!” “是!” 处理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李万年独自一人,重新走上空旷的北城墙。 城墙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乾净,但那股血腥味,却怎么也冲不散,仿佛已经渗入了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 他看向城外。 蛮族的大营,灯火通明,如同盘踞在黑夜中的一头巨兽,连绵的篝火,几乎要將天边映红。 今天的胜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敌人,不过是损失了一些炮灰。 李万年很清楚。 今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残酷,更血腥的战斗,还在后面。 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卷过血跡斑斑的城头。 李万年独自站在城楼上,目光投向城外那片连绵的灯火。 蛮族的大营,安静得可怕。 可他知道,这头嗜血的巨兽只是在舔舐伤口,积蓄著力量,准备发动下一次更凶猛的扑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大人!” 赵春生快步跑上城楼,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南门那边,来了一队人!” 李万年眉头一挑。 南门?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面和东面,南门怎么会有人? “什么人?” “看著像是……京城里来的。”赵春生压低了声音,“为首的是个太监,带著几十个禁军护卫,说是带著皇上的圣旨来的!” 圣旨?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都什么时候了,京城里的圣旨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他转身,朝著南城门走去。 “让他们上城楼来。” 片刻之后。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华丽绸缎的太监,在一眾身披精甲的禁军护卫下,捏著鼻子,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城楼。 当他看到城墙上那尚未乾涸的暗红色血跡,闻到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这些禁军虽然盔甲鲜亮,但一个个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血肉磨盘般的战场,眼神里也都透著惊惧。 “云……云州校尉李万年何在?” 第85章 伤痕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5章 伤痕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满是血腥和煞气的城楼上,显得格外突兀。 “咱家乃是宫中特使,奉陛下旨意而来。” 那太监捏著嗓子,兰指翘著,一方丝帕捂在鼻前,眼神里满是嫌恶与惊恐。 空气中那股血肉与焦糊混杂的浓烈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平日里待在皇城里,见的都是锦衣华服,香风雅致,何曾见过这般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李万年大步走来,他身上的甲冑还带著未乾的血点,脸上的冷峻与这肃杀的战场融为一体。 “末將李万年,见过天使。” 他声音沉稳,对著太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他身后的李二牛、赵铁柱等人也跟著行礼,只是那眼神,都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 这就是京城里来的人? 太监就是这般的? 看著白白净净,娘们唧唧的。 “你就是李万年?” 太监上下打量著李万年,看到他满身的煞气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杀才,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不敢再拿捏架子,连忙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到!” 他尖著嗓子高喊。 李万年眼神一凝,当即单膝跪地。 “末將接旨!” 城楼上,还站著的士兵们呼啦啦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北境蛮族,凶残悖逆,侵我疆土,屠我子民,人神共愤!” “北营校尉李万年,於国难之际,挺身而出,守土有功,深得朕心。” “朕特旨!著令李万年总领云州城防要务,凡云州守军、民夫,皆受其节制!” “朕已调派京营及北境边军,合成四十万大军,不日便到!望尔精忠报国,务必坚守云州,待天兵一至,尽扫蛮夷!” “钦此!” 太监念完圣旨,长长地鬆了口气。 整个城楼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圣旨里的內容给震住了。 尤其是那句“四十万大军,不日便到”! 四十万! 大军! 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援军!朝廷的援军要来了!” “四十万大军!他娘的,是四十万大军啊!” “哈哈哈哈!我们有救了!云州城守得住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用仅剩的一只手激动地捶打著地面,又哭又笑。 “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援军要来了!你们的仇,能报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恐惧、悲伤,在这一刻,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彻底引爆! 士兵们嘶吼著,宣泄著心中的激动。 原本因为伤亡惨重而低迷的士气,瞬间被注入了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直接拉到了顶峰! 就连太守刘敬之,此刻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湿润。 太好了! 只要援军一到,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万年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 “末將,领旨谢恩。”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对著这传旨太监说道: “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劳。城中已备好驛馆,若是公公与各位禁军兄弟不嫌弃,可去好好歇息。” 那太监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 歇息? 在这鬼地方歇息? 开什么玩笑! 城外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蛮族大营,他刚才上城楼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漫山遍野的帐篷和篝火,跟催命符似的。 万一蛮子打进城了,他这条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多……多谢李校尉的好意,不过……还是免了!” 太监的脑袋摇著,丝帕捂得更紧了。 “咱家……咱家皇命在身,还需去別处宣旨,片刻也不敢耽搁!” “李校尉的心意,咱家心领了!心领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那样子,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座要命的城池。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嚇破了胆的模样,心中不屑,却也不点破。 “既然公公务在身,那下官便不强留了。” 他转头对李二牛道:“二牛。” “在!” “让一队弟兄,带足了火把,护送公公一行人安全离开云州城。” “是!” 李二牛领命而去。 那太监听到这话,简直如蒙大赦地对著李万年拱手。 “哈……哈,那李校尉,咱家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守城!” 说完,他便带著那群同样归心似箭的禁军护卫,在一队陷阵营士兵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仓皇离开。 看著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赵铁柱不屑地“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看到蛮子,腿都嚇软了!还京营禁军,我呸!” “少说两句。”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目光却始终在那捲明黄的圣旨上。 援军要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內的百姓、民夫,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整个云州城,一扫之前的阴霾和绝望,沉浸在一片乐观和希望的海洋里。 所有人都相信,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就在眼前。 夜。 更深了。 喧囂和欢庆渐渐平息。 李万年將城防的后续事宜交给了赵铁柱和王青山,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墙最高处。 他就这么站著,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著他的脸颊。 身后,是燃起希望的城市。 身前,是沉默而致命的蛮族大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四十万大军。 不日便到。 他对“不日便到”这四个字里蕴含的“艺术”,理解得实在是太深刻了。 什么叫“不日”? 明天到,叫不日。 几天后到,也叫不日。 甚至,更久一点,还能叫不日。 看来,如今是內忧外患加在一起了啊。 他还未参军时,就听说过一些地方有人闹起义,闹造反。 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的冒。 如今看来,可能情况更严重了一些。 希望,援军能儘快赶到吧。 若是能配合穆红缨,把蛮族这浩荡大军给包了饺子,那这边境至少能平静个几十年。 黎明。 天光尚未刺破地平线上的黑暗,蛮族大营的號角声便已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低沉、连绵。 仿佛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呜咽,带著一种不將眼前之城碾为齏粉誓不罢休的决绝。 圣旨带来的狂喜与希望,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迅速冷却。 城墙上,刚刚咽下两口粟米饭的士兵们猛地站起,抓起身旁的兵器。 他们脸上的疲惫还未散去,眼中却重新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来了。” 李万年站在北城楼上,声音平静。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化作洪流,朝著云州城汹涌压来。 “各自为战!死守战位!” 李万年的咆哮声在城墙上空迴荡。 “赵铁柱!西城交给你!” “孙德旺!东城看你的!” “赵春生,协调所有民夫,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增援!” “李二牛……” “……” ……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眾人奔赴各自的防区。 云州城,这台在昨日被鲜血浸透的战爭机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疯狂运转起来。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枪尖在晨曦中闪著冰冷的光。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哪里最危险,他就在哪里。 “头儿!北墙!北墙的蛮子疯了!”李二牛的吼声传来,他手中的双斧已经砍得卷了刃,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 北面,作为昨日的主战场,哈丹投入的兵力也最为雄厚。 十几架云梯几乎在同一时间搭上了城墙,密密麻麻的蛮兵如同被激怒的蚁群,不计伤亡地向上猛扑。 箭矢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库存的滚木礌石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李万年一个箭步衝到城垛边,手中霸王枪一抖,挽出一个枪,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一名刚刚探出头的蛮兵的咽喉。 手腕一甩,那蛮兵的尸体便被他当做武器,狠狠砸向下方攀爬的另一名敌人。 “噗!” 两名蛮兵串成一串,惨叫著坠下城墙。 李万年枪出如龙,没有一合之敌。 任何踏上他所在这段城墙的蛮兵,都在瞬间被他或刺、或扫、或砸,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清理下去。 他的存在,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防线。 陷阵营的士兵们看到主將如此神勇,亦是士气大振,嘶吼著与涌上来的敌人搏杀。 “杀!” “跟著大人,乾死这帮杂碎!” 然而,整个云州城的城墙太长了。 李万年能守住一段,却守不住所有地方。 西城墙。 赵铁柱浑身浴血,一把佩刀砍杀了七八个蛮兵,刀口已经崩裂。 “换刀!”他怒吼一声,从旁边一名牺牲的袍泽手中夺过一把长刀,再次迎上。 一名蛮族百夫长注意到了他,狞笑著挥舞狼牙棒,当头砸下。 赵铁柱举刀格挡。 “鐺!”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赵铁柱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连退三步。 那蛮族百夫长力量惊人,得势不饶人,狼牙棒带著呼啸的风声,一记横扫,直取赵铁柱腰间。 “小心!” 一名年过三旬的陷阵营士兵,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在了那百夫长身上。 百夫长的攻势为之一滯。 就是这瞬间的空隙。 赵铁柱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手中长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百夫长的小腹! “呃……” 百夫长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没入自己腹部的刀刃,手中的狼牙棒无力地垂下。 可他身后的两名蛮兵反应极快,两把弯刀同时劈向那名陷阵营老兵。 “噗嗤!” 陷阵营老兵的后背瞬间被砍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死死抱住面前的蛮族百夫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铁……铁柱!给……给我报仇!” 说完,他拖著那名重伤的百夫长,一同向城墙外倒去。 “不——!” 赵铁柱目眥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两人一同坠下数十米高的城墙,重重砸在下方堆积的尸体中,再无声息。 “啊——!” 赵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提刀冲入敌群,疯狂劈砍。 相似的场景,在城墙的每一寸上演。 一个刚被徵召入伍,才训练了一天的年轻后生,被一刀砍中大腿。 他倒在地上,却在蛮兵低头查看的瞬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喉咙,用牙齿,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 一名负责搬运物资的民夫,看到战友被围攻,抄起一根扁担就冲了上去,胡乱挥舞,竟也砸翻了一名蛮兵,然后被数把弯刀淹没。 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 他们只是不想家园被毁,不想身后的妻儿父母,沦为蛮族刀下的冤魂。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城墙的砖石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匯成细流,从垛口的缝隙间滴滴答答地落下。 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甚至形成了一道血肉构成的斜坡。 云州守军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阵亡超过一千五百人,伤者不计其数。 能站著的,几乎人人带伤。 城中的青壮,在刘太守含泪的动员下,拿著五八门的武器,一批批地补充上城墙。 他们甚至不懂如何格杀,只是被告知,用手里的东西,对著爬上来的敌人,狠狠地捅,狠狠地砸。 夜幕,终於降临。 在付出数千人的伤亡后,蛮族大营终於鸣金收兵,结束了这一天疯狂的进攻。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活下来的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一个个瘫坐在血泊中,靠著同伴冰冷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李万年拄著霸王枪,站在尸堆之上。 他的百炼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贏了今天。 但代价,是近两千条鲜活的生命。 “头儿……” 赵铁柱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西城……西城墙,快撑不住了。守城的弟兄,加上民夫,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李万年沉默。 他看向东面,孙德旺手臂上缠著粗布,显然受了不小的伤。 北面,李二牛正一脚踹在一个哭嚎的年轻士兵屁股上。 “哭你娘个蛋!给老子站起来!把死人身上的甲扒下来穿上!明天还得接著干!” 整个云州城,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物资,所有的意志,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夜里,蛮族並没有像之前一样彻底休战。 他们派出一股股的小部队,在城下大声叫骂,时而放几轮冷箭,时而敲响战鼓。 他们不求杀伤,只为骚扰。 不让城墙上的守军有任何喘息之机。 这是一种残忍的心理折磨。 李万年看著城外跳动的火光,听著那断断续续的鼓声,他知道,哈丹在等。 等城中守军的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丝精神,被彻底耗尽。 然后,在明天,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张张年轻、疲惫、沾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北城墙。 “弟兄们,怕吗?” 无人回答。 “援军,就在路上。” 李万年继续说道, “四十万大军!只要我们再守住一天!不,半天!他们就能到!” “到时候,这帮城外的狗杂种,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今天流的血,死去的袍泽,都能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再守一天!” 死寂的城墙上,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豁口钢刀。 “有!” 他的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有!” “有!” “乾死他娘的!” 绝望中,被强行点燃的希望,化作了最后的,也最疯狂的战意。 李万年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不日便到”,一直是个未知数。 次日,天色微明。 云州城就像一个被折磨了一夜,流尽了鲜血的巨人,仅凭著最后一口气,屹立不倒。 城墙上,每一个活著的士兵和民夫,双眼都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得如同鬼魅。 连续两天的恶战,加上一夜未眠的骚扰,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崩溃。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口,只是用布条草草一裹,便拄著兵器,重新站回了垛口边。 “大人,箭矢……已经不足两万支了。” 一名军需官脸色煞白地向李万年匯报,声音都在发抖。 “火油,只剩下最后二十桶。金汁也快烧完了。” “城里铁匠铺连夜赶工,只打出了不到一千支箭簇,大部分还是劣质的铁料。木匠们把能拆的门板都拆了,也没凑出多少滚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听著,他没有去看军需官那本已经没有太多意义的帐册,而是將目光投向城外。 蛮族的大营,在沉寂了一夜之后,再次骚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战鼓,没有號角。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数的蛮族步卒,从营帐中走出,默默地集结成一个个庞大的方阵。 他们没有携带云梯。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辆巨大而简陋的攻城车,以及数不清的,用湿泥和兽皮包裹的衝车。 哈丹放弃了攀爬城墙,他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撞开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城池! 他看出了守军的窘境。 他要发动最后的总攻。 “所有人,上城墙!” 李万年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城墙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士兵们默默地將最后几壶滚油架在火上,將为数不多的箭矢搭在弦上。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弯弓,最后一次投石。 李二牛提著一把新换的板斧,默默地擦拭著斧刃。 “头儿,要是俺栽在这儿了,记得跟俺娘说,俺没给她老人家丟人。”他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声音低沉。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放心,你这憨货命硬,阎王爷不收。” 李万年看著他们,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稚嫩或苍老的脸庞。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云州!”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城墙上,所有倖存的军民,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那声音,悲壮而惨烈,响彻云霄。 蛮族的总攻,开始了。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云州城门,发动了最后的衝击。 数十辆攻城车在无数步卒的掩护下,嘎吱作响地向前推进。 “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对於披著厚重木板和兽皮的攻城车来说,无异於隔靴搔痒。 “礌石!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李二牛咆哮著,和几名士兵合力,將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推下城墙。 “轰!” 礌石重重地砸在一辆攻城车的顶棚上,木屑四溅,顶棚凹陷下去一大块,但並未完全摧毁。 而守军的礌石,已经所剩无几。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守军们用尽了一切手段,弓箭、石头、甚至是拆下来的城砖,拼命地向城下投掷。 但蛮族的攻势,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轰隆!” 第一辆衝车,狠狠地撞在了北门之上! 厚重的城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门栓剧烈地颤动著。 城楼上的守军,心也跟著这撞击,狠狠地一颤。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城门后,上百名民夫用血肉之躯,死死地抵住城门。 “轰隆!” 又是一次撞击。 城门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淹没每一个人的心。 李万年眼中血丝密布,他知道,城门一破,一切都完了。 他环顾四周,城墙上,守军已经倒下了一片又一片。 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插著三支箭,却依旧死死地抱著一块石头,想要推下城墙,最终力竭,倒在了血泊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號角声,突然从蛮族大军的后方传来。 那不是进攻的號角。 是收兵的號角! 而且,是只有在全军撤退时,才会吹响的最急促、最长的號角声! 城墙下,那些正疯狂涌向城门的蛮族士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他们回头,望向本阵的方向。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號角,接连不断地响起,传遍了整个战场。 “撤退?为什么?” “马上就要破城了!为什么要撤退!” 蛮兵的队伍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混乱。 但军令如山。 在蛮族军官的呵斥和鞭打下。 那些已经一只脚踏入胜利门槛的蛮族士兵,虽然满心不甘,却还是如同潮水一般,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即將登上城头的攻城车,也停止了前进。 一场即將成功的总攻,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城墙上,死里逃生的云州军民,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张著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退……退了?”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蛮子,真的退了。 李万年也愣住了。 他站在城楼上,看著那黑色的潮水,缓缓地退回两里之外的大营,心中的惊疑,甚至超过了喜悦。 为什么? 哈丹疯了吗? 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选择撤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李万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除非,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足以让哈丹不得不放弃嘴边肥肉的惊天变故! 是穆红缨,是二十万边军! 时间转回之前。 蛮族中军大帐。 哈丹一把將身前的案几掀翻在地,上面摆放的羊肉和马奶酒洒了一地。 “为什么!” 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对著面前那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咆哮。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云州城就是我的了!盟主为什么要我在这个时候撤军!他疯了吗?!” 大帐內,一眾蛮族將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 云州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只要再给他们半个时辰,就能把他们的旗帜,插上云州的城楼。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等来了盟主最严厉的撤退命令。 那名传令兵被哈丹的煞气嚇得浑身发抖。 但他不敢不答,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牛皮包裹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將军息怒!这……这是大汗的亲笔信!大汗说,您看了便知!” 一名亲卫接过密信,呈给哈丹。 哈丹怒气冲冲地扯开牛皮,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用蛮族文字写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可见写信之时,情况之紧急。 哈丹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 他脸上的暴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大帐內的將领们看著哈丹的脸色变化,心中愈发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军情,能让这位以残忍和稳重著称的大將,露出这般神情? 许久,哈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信,那张粗獷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穆红缨……”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却也触目惊心。 就在哈丹围攻云州的同时。 由穆红缨率领的大晏北境边军主力,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和决绝,放弃了所有次要的防线,撕开了蛮族大军的侧翼! 她没有选择层层阻击,也没有试图救援那些被劫掠的城池。 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阿里不哥的中军王帐!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赌徒,將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孤注一掷的突袭上。 她的攻势,比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还要迅猛。 阿里不哥派去阻截她的数支万人队,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她麾下的精锐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如今,穆红缨的兵锋,距离阿里不哥的王帐,已不足百里! 她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蛮族大军的心臟地带。 更致命的是,根据阿里不哥得到的情报,正有二十万大晏援军正从南方,朝著云州的方向开进。 一旦哈丹被拖死在云州城下,而阿里不哥的中军又被穆红缨突破。 那么,整个深入大晏境內的数十万蛮族大军,將会面临被拦腰斩断、南北夹击、分割包围的绝境! 到那时,別说带著劫掠来的財富和奴隶风光返回草原。 他们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个问题! 阿里不哥,这位雄才大略的蛮族盟主,在巨大的诱惑和致命的风险之间,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痛苦的抉择。 放弃云州。 全军后撤! “原来……是这样。” 一名將领看完信后,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好一个穆红缨!好一个大晏的『女战神』!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云州城里的那头狼,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还来了一头更疯的母狼!” 大帐內的气氛,从不甘和愤怒,转为了后怕和庆幸。 如果不是大汗的命令及时送到,他们现在,恐怕已经陷入了被包饺子的危险之中。 哈丹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满目疮痍,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城池。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功败垂成的愤怒,有棋差一著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 他原本以为,攻下云州,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没想到。 如今这个云州城的守將竟然能凭藉著这么点人,硬生生將他六万大军,拖在这里数日,並且付出了上万人的伤亡。 此人,用兵调度井井有条,个人武勇冠绝三军,更可怕的,是那股凝聚人心的能力,和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哈丹不得不承认。 他小看了这座城。 也小看了城里的那个人。 “传我將令。” 哈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沉稳。 “全军拔营,后撤!” “是!” 第86章 治疗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6章 治疗 看著城墙下,那黑压压的蛮族大军,正在如涨起的潮水般退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过去了多久? 十个呼吸? 还是一百个呼吸? 没人知道。 所有倖存的士兵和民夫,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著城外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遍地尸骸的战场。 “退……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兵,喃喃开口,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他不敢相信,抬起手,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他们……真的退了!” 这句带著哭腔的確认,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堆满乾柴的仓库。 “呜……” 不知是谁,先是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紧接著。 “喔啊啊啊——!” 山崩海啸般的哭嚎与欢呼,混杂在一起,轰然爆发! 这不是胜利的吶喊,而是劫后余生,从地狱爬回人间后,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丟掉手中的豁口长刀,用仅剩的一只手抱著旁边同样带伤的战友。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守住了……守住了……” “狗日的蛮子!滚回你们的草原去吧!” 更多的人,则是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脚下那片由鲜血和尸体铺成的地毯上。 有人相拥而泣。 有人仰天狂笑。 有人只是躺在那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活著。 真好。 整个云州城墙,化作了一片悲喜交加的海洋。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依旧紧绷著。 李万年。 他拄著霸王枪,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双眼如同鹰隼,死死盯著正在退却的蛮族大军。 虽然心中的猜测结合如今的情况,大概率是蛮族真的退兵了。 但。 还不是能放鬆警惕的时候。 “安静!” 李万年一声爆喝,气力鼓盪,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与欢呼。 “谁他娘的让你们放鬆警惕了?!” “蛮子只是在后撤,还没有真的滚蛋!万一是他们的诡计,万一就是让你们鬆懈下来,怎么办?!” “都给老子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冰冷而严厉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是啊。 万一是敌人的诡计呢? 刚刚还瘫软在地的士兵们,互相搀扶著,咬著牙,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捡起兵器,站回了垛口边。 他们看著李万年那如同標枪般挺立的背影,原本有些恍惚的心,再次安定了下来。 “李二牛!” “头儿,俺在!” “带人巡视全城墙!让所有人不要懈怠!” “赵铁柱!” “在!” “你带人去加固城门,虽然蛮子大军现在退了,但我们绝对不能现在就鬆懈下来!” “其余人,轮流警戒!” “此战,还没结束!” 李万年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他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与谨慎,让所有人彻底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开始亲自巡视这片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城墙。 脚下的砖石,是粘稠的暗红色。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到令人窒息。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蛮兵的,但更多的,是云州的守军。 一个年轻的民夫,身体被数把弯刀贯穿,钉死在墙垛上,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著城外的方向。 一个陷阵营的老兵,跟一个蛮兵同归於尽,他的牙齿,还死死地咬在对方的喉咙上。 李万年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弯下腰,伸手,將那名民夫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赵春生。” “大人……” 跟在身后的赵春生,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清点伤亡,统计这几日的所有伤亡情况。” “是……” 半个时辰后,一份用颤抖的手写成的统计结果,送到了李万年面前。 “大人……”赵春生的嗓音里带著哭腔,“这几日……这几日我云州守军,以及徵召民夫,共计阵亡……两千九百七十三人!” “重伤……四千一百二十二人……” “其余人……几乎人人带伤,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五百。” 一个个数字,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万年的心口。 短短几日,近三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整个云州城的青壮,活下来的更是人人负伤! 更要命的是物资。 “箭矢库存,不足五千。” “滚木礌石,已全部用尽。” “火油、金汁……也已告罄。” 赵春生说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也是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 李万年拿著那本薄薄的册子,却觉得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太守刘敬之在一眾官员的拥躉下,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胖胖的太守大人,此刻官袍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污和灰尘,髮髻散乱,没有半分平日的官威。 他走到李万年面前,看著眼前这个撑起了整座城池的英武之刃,嘴唇哆嗦著,老泪纵横。 “李校尉!” “本官,代云州十万百姓,谢將军救命之恩!” 刘敬之说完,抬手弯腰,竟要对著李万年做辑行礼! “使不得!” 李万年眼疾手快,在刘敬之还没把礼行下来的时候,就一把上前,双手扶住了刘敬之的手。 “守住云州的,不是我李万年一个人。” 李万年看著周围那些或站或坐,满脸血污的士兵和民夫们。 声音沉重的继续开口: “是他们!是每一个拿起武器,敢跟蛮子拼命的人!” “这份功劳,属於他们每一个人,尤其属於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刘敬之被扶著,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李校尉……说的是!说的是啊!” 他抹了把眼泪,又看了眼城外正在撤军的蛮子,继续道: “如今蛮子大军撤退之相,李校尉也能鬆口气,我等会儿还要去趟伤病营,李校尉一同前去吧?” “如今伤员太多了!郎中不够,但李校尉你的威望,亲自去看望或许能让更多的伤员活下来……” 李万年心中一凛,看了眼城外的情况后,点了点头。 隨即,便跟著刘敬之,赶往设在城墙后方一处空旷位置的临时伤兵营。 刚一走近,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著伤口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数千名伤员,挤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地上铺著乾草,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和哀嚎。 郎中们满头大汗,忙得脚不沾地。 条件太简陋了。 一个郎中,刚用一把没怎么清理的剪刀,为一个士兵剪开腐肉,转身就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用来清洗伤口的布,在一盆浑浊的血水里涮了涮,就直接敷在了另一个人的断臂上。 “住手!” 李万年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那郎中被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他。 “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李万年的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一旁的刘敬之等官员,也是颇为颇为不解的齐齐看向他。 “校尉……校尉大人,小人……小人一直在尽力救治啊!”那郎中委屈道。 李万年环视一周,看著那些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伤口流脓的士兵,心痛如绞。 他知道,这不能怪郎中。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是如此,他们根本没有细菌和感染的概念。 但李万年有! 他是穿越者! 他还有【神农百草经】的知识! 此刻,看到这副场景,他真的事又痛心又担心。 李万年指著那盆血水:“別在用这玩意儿给他们洗伤口了,还有,算了,拿拿纸笔来!” 很快,有人递上纸笔。 李万年当即挥笔,凭藉脑海中的知识,飞速写下几个药方。 “此方,主治金疮止血,用蒲黄、三七、白及……按此比例,全城搜集,立刻熬製!” “此方,主治高热不退,用金银、连翘、石膏……” “此方,外敷消炎,用大黄、黄柏……” 他一连写下七八个针对不同伤情的方子,上面的药材大多都是云州本地常见的草药。 那些郎中围了上来,看著药方,起初还带著疑虑,但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方子的配伍,看似寻常,组合起来却精妙无比,直指病灶! 不少郎中小声惊呼起来,没想到一个英武不凡的校尉,竟然拥有这般知识。 在这个凡是都要留一手的时代,就算是一部分颇有经验的郎中,都没有几张这么多精妙的药方。 而李万年还是个武夫。 他们心中好奇得很,但没一个人敢问的。 “方子只是其一,你们还得……” 李万年丟下笔,指著旁边的伙夫营。 “立刻烧水!烧开水!所有伤口,必须用煮沸过的乾净布条,蘸著滚开后放温的盐水清洗!” “所有用过的刀剪,必须在火上烧红了,再用烈酒擦拭,才能用!” “所有重伤员,全部隔离!一人一碗,一人一巾,不许混用!” 他的一系列命令,在当时的人听来,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有人刚想开口,却被李万年那平静中自带煞气的眼神一扫。 “所有大夫,必须照我说的做!”李万年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想他们死的,就给我严格执行!” 在李万年强大的威望和强硬的態度下,没人再出声,更没人敢质疑。 很快,整个伤兵营被动员了起来。 一口口大锅架起,烈火熊熊,將清水烧得滚开。 一盆盆经过开水消毒的乾净布巾,被送到伤员面前。 一把把手术刀具,在烈火中烧红…… 李万年更是亲自坐镇,全程监督。 奇蹟,真的发生了。 当天夜里,许多高烧不退的伤员,在喝下汤药后,奇蹟般地退了烧。 那些用新方法处理过的伤口,发脓流血的情况,得到了明显的遏制。 原本预计活不过今晚的几个重伤员,竟然稳住了生命体徵。 整个伤兵营里,痛苦的呻吟声,都小了许多。 李万年的药方和那套“怪异”的救治流程,以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它的神效! 一时间,所有伤兵、郎中、民夫,看向李万年的眼神,都更加的崇敬。 …… 深夜。 喧囂的城池终於沉寂下来。 李万年拖著疲惫的身体,独自一人,再次走上了北城楼。 伤员的救治走上了正轨,战死者的遗体也被妥善收敛。 这座城市,像一头舔舐著伤口的巨兽,在黑暗中艰难地喘息著。 寒风吹过,捲起他衣角。 风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又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 他的目光,越过了一切,死死地望向了遥远的,漆黑一片的北方。 “穆红缨……” 李万年迎著刺骨的寒风,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希望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瞬间就被风吹散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次日,天光大亮。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残破的城墙,照亮城外那片空旷的战场时,城墙上彻夜未眠的守军,终於敢確定。 蛮子,真的走了。 斥候快马回报,蛮族大营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未曾熄灭的篝火。 庞大的军队,正沿著来时的路,向著草原的方向全线撤退。 消息传开,整个云州城,彻底沸腾! “贏了!我们真的贏了!” “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狂喜,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相拥而泣。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看著城中欢庆的人群,又看了看城外那堆积如山的蛮族尸骸,脸上的情绪,却未曾缓和半分。 这一战,太惨了。 正午时分。 城外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但很快,瞭望的士兵便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是我们的人!” “是咱们大晏的旗帜!” 只见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正朝著云州城疾驰而来,他们盔甲精良,气势如虹,为首一面“张”字大旗,迎风猎猎。 李万年亲自来到城门前。 为首那名將领翻身下马,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行走间龙行虎步,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当他看到那几乎被鲜血染成黑红色的城墙,以及城外那还没来得及清理,已经堆成一座座小山的蛮族尸体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瞳孔剧烈收缩! “我操……” 一句粗口,没忍住爆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守了多久?打得也太惨烈了! 这得杀了多少蛮子?! 他快步走到李万年面前,上下打量著这个浑身甲冑都布满砍痕,脸上还带著血污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半分倨傲,只有发自內心的震撼和佩服。 “万年老弟。”魁梧將领一巴掌拍在李万年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你他娘的是个神人啊!” 张守仁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穆將军的奇袭能成功,你和这云州城,是首功!要不是你把哈丹这疯狗死死拖在这里,我们现在,早他娘的被蛮子包了饺子了!” 他的话,印证了李万年所有的猜测。 李万年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穆將军,一切可好?” “好!好得很!” 张守仁提起穆红缨,脸上满是自豪和崇敬, “將军用两万精骑,穿插千里,直接把阿里不哥的王帐给捅了个对穿!” “同时,协同步兵,给与蛮子沉痛一击。” “也就那阿里不哥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然连他都得留下!” “这会儿,蛮子的大军都在往草原跑,穆將军正带著人,在后边追著他们的屁股砍呢!” 李万年知道张守仁的这番话,大概率有吹牛的成分。 不过却没有拆穿和反驳,毕竟,这话士兵们的鼓舞性,还是非常大的。 “穆將军有亲笔信给你。” 张守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李万年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跡,就跟穆红缨本人一样,锋锐,凌厉,由於赶时间,甚至没有半句废话。 “李万年,你做得很好。” “云州若失,让蛮子大军祸害中原,將会致使亿万百姓遭受战乱,后果不堪设想。” “你为我爭取的时间,价值连城。” “此战你大功。” “——穆红缨。” 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这是来自北境最高统帅的,最高的肯定! “穆將军还让我带来了这个!” 张守仁一挥手,他身后的骑兵队伍让开,露出了后方长长的车队。 “大量的药材,以及……三百名隨军郎中!” “轰!” 这个消息,比打贏了仗,还要让云州城的军民激动。 药材!郎中! 这才是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刘太守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上前,拉著张守仁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有了这些东西,云州城,就真的活过来了! …… 入夜。 李万年將云州的防务,正式移交给了张守仁的部队。 两人私下里,在城楼上喝酒。 张守仁灌了一大口烈酒,哈著气,又重重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 “李兄弟,我老张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你这命格,硬得跟玄铁似的!六万蛮子围城,愣是让你给打回去了!牛逼!” 他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低语。 “万年老弟,我之前说的那个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事? 李万年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苦笑一声。 还惦记著他呢。 李万年道:“多谢张將军抬爱,只是,如今蛮子刚退去,还是不谈这事情了,若是以后与令妹有缘分,那见了之后再说。” 李万年本是敷衍的话,却让张守仁眼前一亮。 他大手一拍李万年肩膀,高兴的道:“行,这可是你说的。” 李万年一愣,我这没答应啊,怎么搞得我答应了一样。 他正要开口,却听张守仁继续道:“等到时候,我让你们见上一面,保管你喜欢。” 李万年见对方並不是误会了,也是鬆了口气。 只是,这话说得他不免心中升起了几分好奇。 这张守仁的“克夫”妹妹究竟是长得多好看,让他能这么自信地说。 该不会只是兄长视角的滤镜吧? 酒过三巡,李万年站起身,望向北方的夜空。 “张將军,这云州的防务,就尽数交给你了。” “我也该回清平关,该回北营了。” …… 次日清晨。 李万年要走的消息,不脛而走。 当他带著倖存的四百多名陷阵营將士,集结在北城门下时,整个街道,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用最淳朴,最感激的目光,注视著这支衣甲残破,却身姿挺拔的队伍。 注视著为首那个英武不凡的男人。 李万年跨上战马,对著城楼上的张守仁拱了拱手。 “张大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他勒转马头,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噗通!” 太守刘敬之,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对著李万年的背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云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跟著跪下。 紧接著。 “噗通!噗通!噗通!” 街道上,数以万计的百姓,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整个云州城,万民俯首! “恭送李將军!” 刘敬之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恭送李將军!!!”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城內传来,响彻云霄。 无数人泪流满面,对著那支远去的队伍,重重叩首。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的叩拜。 这是他们唯一能表达心中那份滔天恩情的方式。 李万年没有回头。 他的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身后的李二牛、赵铁柱,这些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死死咬著嘴唇。 值了! 为这样一群百姓,死都值了! 队伍缓缓前行。 跪送的人群,从城內,一直蔓延到城外。 一里。 五里。 十里! 直到云州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那跪送的人潮,才渐渐稀疏。 李万年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他用鲜血和生命守护过的土地。 他缓缓举起右手,紧紧握拳。 守护的信念,从未如此刻这般,在他的胸膛里,滚烫如火。 他猛地勒转马头,目光如电,望向北营的方向。 “回家!” 一声令下,四百铁骑,绝尘而去。 归途,亦是新的征程。 第87章 回营,封赏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7章 回营,封赏 归途。 没有想像中的欢欣鼓舞。 马蹄踏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沿途所见,儘是残垣断壁。 曾经炊烟裊裊的村落,如今只剩下被焚烧后的炭黑骨架,在风中发出呜咽。 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孩童的布老虎,半个身子陷在泥里,沾满了乾涸的血跡。 一路上,陷阵营的士兵们,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在云州城墙上用命换来的胜利喜悦,早已被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冲刷得一乾二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在胸膛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 这就是战爭。 你守住了一座城,却有更多的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被撕得粉碎。 李万年勒著韁绳,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隨意丟弃在田埂间的尸骸,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得咯吱作响。 他身后的李二牛,这个平日里最咋咋呼呼的汉子,此刻也只是红著眼,死死地咬著后槽牙。 这,便是国讎家恨的滋味。 …… 两天后。 北营,遥遥在望。 当看到那熟悉的营地轮廓时,疲惫的將士们精神一振,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他们……终於回来了。 还未靠近营门,便看到营门大开。 常世安、赵良生,带著北营所有人,早已整整齐齐地列队在营门外。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青松。 当李万年的队伍,缓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 “来了!校尉大人来了,都给老子站好了。” 常世安低吼, “要是你们这些休息了这么久的傢伙,背挺得还没有校尉大人他们直,今天晚饭就別想吃了。” “头儿终於回来了。”赵良生低声喃喃著,身体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当队伍距离营门越来越近,北营的將士们看清了那支队伍。 身上的盔甲,没有一件是完好的,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狰狞痕跡。 每个人,都像从炼狱中走出来,身上沾满了血跡和风尘。 但他们的眼神锐利,周身缠绕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煞气,仿佛隨时都能爆发 所有北营士兵,看著眼前这支人数少了些许人,却愈加悍勇的队伍,无一不发自內心的感到敬畏。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为首那道身影——李万年。 他们北营的校尉。 身上的百炼甲虽然不再完好,可身上那股无声间便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常世安和赵良生快步迎了上来。 看著李万年那张写满了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脸,嘴唇哆嗦著,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大人!” “头儿!” “欢迎回营!” 李万年翻身下马,重重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 “回来了。” 李万年看著他们两人的脸,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些北营士兵的脸。 心中也是浮现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李万年转过身,对著身后一眾陷阵营士兵道: “你们也累了。” “要先吃口热饭喝口热汤的,就自己去伙房。” “要想先踏踏实实睡一觉的,就各回个的营房,好好睡上一觉。” “是!”四百多人的陷阵营士兵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李万年安排常世安去妥善安排 隨后,便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了那座属於他的宅邸。 还没等他走进院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里面传来。 紧接著,门便“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三道身影,带著哭腔,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夫君!” “夫君!” “夫君!” 三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夫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个个哭得梨带雨,死死地抱著李万年,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她们这些天,过得是什么日子? 寢食难安,日夜祈祷。 自那日夫君带著五百陷阵营精锐离开北营后,便渺无音讯,完全失联了。 这如何不让她们不担心? 几乎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生怕哪一天,就传来了那个她们最不愿听到的噩耗。 直到后面消息传来,得知他们的夫君在云州守城,抵御住数万蛮子大军攻城,不日便要返回时,才鬆了口气。 如今,看到这个男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李万年被三女一拥而上,感受著怀中的温软和颤抖,心中那份战场上的疲惫和沉重,瞬间消散大半。 他轻轻拍著她们的后背,柔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都別哭了。” 而在不远处。 沈飞鸞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她没有像其她三人一样扑上来。 只是站在几米外,一双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只是眼眸当中涌出的,也都是李万年平安回来的喜悦和其他复杂情绪。 忽的,不知为何,她的脸上绽开了一抹好看的笑意,如冰雪初融,却又很快收敛。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默默地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 在得知李万年快要到时,饭菜和洗澡的热水就都备上了,只等李万年回来,便可洗漱吃饭。 而李万年在跟三个老婆短暂的温存之后,也是先去了浴室沐浴。 等到沐浴更衣完后,换上一身乾净的常服的李万年,才觉得真正放鬆下来。 等走到餐桌时,一桌丰盛的饭菜早已摆放好了,冒著热腾腾的香气。 菜不少,有热腾腾的羊肉汤,香气四溢的烤羊排,色泽油亮的红烧肉,让人能咽口水的酸菜燉肉,还有两盘清爽的小咸菜。 李万年看著这一桌子菜,疲惫的心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这些日子,他是真没怎么吃好过,此刻,吃的那叫一个香。 几盘菜,每一个菜都让他吃的给光碟了。 晚饭后,李万年没有多耽搁,立刻召集了常世安、赵良生议事。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北营里情况如何?”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向二人。 “大人,您离开的这些日子,北营一切正常。”常世安抱拳说道。 “矿场那边,卑职一直派人严加看管。” “那些蛮子俘虏,也都按照您的吩咐,轮班劳作。至今,已经有二十三个蛮子,累死在矿场了。” 李万年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蛮子犯下的罪孽,死不足惜。 “新兵训练,也初见成效。” “那些新兵蛋子,如今上战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缺的只有经验。”常世安继续匯报。 赵良生在一旁点头。 “清平关城门的修缮和加固,都已完成。” “城墙的加固也……” “……” …… 常世安一项一项地匯报著。 李万年听得微微点头,整个北营在常世安和赵良生的管理下,確实运作得井井有条。 议事结束,常世安和赵良生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窗外,夜色已深,北风呼啸,捲起沙尘拍打著窗欞。 李万年坐在椅子上,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回营路上的景象,那一幕幕焦土、一具具枯骨,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云州城是守住了,可云州城外,却是千里赤地,万民悲哭。 国讎家恨……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原只想在这乱世中,护著自己的老婆,安稳度日,活得久一些。 可如今,他身披甲冑,手握兵权,身后是数千条性命的託付。 外有虎视眈眈的蛮族,內有满目疮痍的家国。 “这世道……” 李万年轻轻的嘆了口气,坐了许久,才起身,推门而出,走向后院主臥。 臥房內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人並未歇息,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见到李万年进来,她们立刻停下话语,眼中满是温柔。 “夫君,事情谈完了?”苏清漓起身,为他脱下外袍。 “嗯。”李万年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三女微微有点起伏的小腹,心中那份杀伐之气悄然融化,化为绕指柔情。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李万年坐到床边,將陆青禾揽入怀中。 “睡不著,等你呢。” 秦墨兰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即便怀著身孕,眉宇间的英气与嫵媚却丝毫不减, “我们姐妹在商量,该给孩儿们取什么名字。” “哦?说来听听。”李万年来了兴致。 “我想,若是儿子,便叫李定国,安邦定国。若是女儿,便叫李思安,一生平安喜乐。”苏清漓柔声说道,眼中满是期盼。 秦墨兰却撇撇嘴:“女儿家的名字太柔弱了。我的孩儿,不管是男是女,都得跟你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我看,男孩就叫李破军,女孩就叫李胜男!” “太刚强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温婉些好。”陆青禾小声反驳,然后满脸期待地看著李万年,“夫君,你觉得呢?” 李万年哈哈一笑,將她们一一搂紧:“都好,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叫什么都好。” 夜深,李万年躺在三女中间,轻轻抚摸著那孕育著新生命的肚皮。 他没有做別的,只是静静地感受著这份生命的悸动,感受著家的温暖。 一夜过去 …… 千里之外,大晏京城,紫禁城。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死气沉沉。 北境的捷报,如同春雷,炸响了这沉寂已久的朝堂。 穆红缨率主力千里奔袭,直捣蛮族王帐,逼退草原联军主力。 李万年以七千新训之兵驻守清平关,阵斩蛮將图利率,大破一万五千精锐。 后又率五百陷阵营驰援云州,以不足五千残兵弱旅,硬生生扛住了六万蛮族主力三日猛攻,为穆红缨的奇袭创造了绝佳的战机。 两份捷报,一份比一份惊世骇俗。 龙椅上,身穿龙袍的老皇帝,鬚髮半白,面容清瘦,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听著下方臣子的奏报和议论。 “陛下,穆將军与李校尉此番力挽狂狂澜,实乃我大晏之幸!当重赏!”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满面红光。 “臣附议!尤其是李万年李校尉,两场大捷,皆堪称传奇!其勇武与智谋,亘古罕见!请陛下不吝封赏,以安北境军心!”一名武將紧跟著出列,声音洪亮。 然而,讚誉声中,很快便响起了不和谐的音调。 御史中丞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持玉笏,声音尖锐:“陛下,李万年虽有大功,但其行事乖张,亦有大过!臣,有本要参!”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静。 “讲。”老皇帝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其一,李万年擅杀朝廷命官!云州守將周通、钱理,虽有失职之嫌,但未经三司会审,未有陛下圣裁,便被其当眾斩首,此乃藐视国法,目无君上!” “其二,此人强取豪夺,在云州城强逼八大粮商『献粮』,与匪盗何异?” 御史中丞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殿內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放你娘的屁!” 先前那名武將忍不住爆了粗口, “老匹夫!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何等惨状?” “若非李校尉当机立断,斩了那两个意图献城的废物,云州早已城破!” “你在这里讲国法,可知城破之后,蛮子的弯刀会不会跟你讲道理?” 武將一番怒骂,酣畅淋漓,朝堂上顿时如同菜市场般吵作一团。 老皇帝依旧静静地看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 李万年…… 这个名字,他如今听得是越来越频繁了。 当初,他隨意翻阅边军名录,將三位罪臣之女赐给这个北营的五十多岁“老卒”,本是噁心一下那群人,发泄一下心中的恶气。 谁能想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不仅没死,反而弄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万军之中,阵斩敌酋。 孤城之內,力抗十倍之敌。 真是好一个李万年啊! 他本来对这个人,心里其实还有几分埋怨的。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满,隨著李万年一次次的表现,彻底衝散。 他现在,倒是对这个李万年稀奇的紧。 也想要问问他这把子老骨头,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悍勇的。 “咳咳。” 老皇帝身旁侍立的大太监,轻咳一声,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龙椅之上。 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万年,有功。当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眾人。 “传朕旨意。北营校尉李万年,忠勇无双,屡建奇功,擢升为正四品『昭武將军』,赐爵『关內侯』,食邑三百户。赏黄金千两,御马两匹,锦缎百匹。”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將军!封侯! 这是何等的恩宠!大晏立朝以来,非宗室、非泼天军功者,不得封侯!李万年,一步登天! 武將们个个面露喜色,与有荣焉。而那御史中丞,则脸色煞白。 第88章 动乱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8章 动乱 十日后。 云州血战的阴霾,在北营上空渐渐散去。 但新兵们的训练,也在常世安的督促下,愈发刻苦。 见过真正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袍泽,他们才明白,战场上,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才是最靠谱的。 这天上午,北营正在操练。 “杀!杀!杀!” 两千新兵的吶喊声,匯聚成一股冲天的气势,倒也颇为像样。 突然。 营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一队身穿明黄袍服,手持旌幡的队伍,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身后跟著数十名大內侍卫,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京城来人了!” “是圣旨!传旨的队伍!”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队缓缓驶近的黄袍仪仗,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常世安和赵良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连忙小跑著赶向李万年的宅邸。 片刻之后。 李万年身穿一袭校尉官服,龙行虎步地走出。 他的身后,跟著李二牛、赵铁柱等人。 他们同样换上了乾净的军服,但身上那股子血腥煞气,却怎么也洗不掉。 “北营校尉李万年,恭迎圣使!” 李万年走到队伍前方,对著那为首的太监,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那传旨太监捏著兰指,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李万年几眼,那张敷了厚粉的脸上,这才挤出一丝笑容。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宣旨。” 他的声音,尖细而刺耳。 “李校尉,接旨吧。” “末將接旨!” 李万年单膝跪地。 身后,常世安、赵良生、李二牛等人,以及整个北营数千將士,黑压压跪倒一片。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捲明黄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北营校尉李万年,忠勇无双,智计过人。於清平关外,阵斩蛮將,大破敌寇;於云州城下,死守孤城,力挽狂澜!有擎天保驾之功,安社稷黎民之德!” 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所有士兵的耳中。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是对他们北营的肯定!是对他们校尉大人的肯定! “朕心甚慰,特此擢升李万年为……” 太监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猛地拔高了声调,尖声喊道: “正四品,昭武將军!” “赐爵,关內侯!” “食邑三百户!赏黄金千两,御马两匹,锦缎百匹!” “钦此!” 当“关內侯”三个字从太监口中吐出时。 整个北营,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將军? 封侯?! 李二牛跪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校尉大人……成侯爷了? 我他娘的,是在给一个侯爷当亲卫? 常世安更是浑身一颤,跪在地上的身体,都有些不稳。 他比这些大头兵更清楚,“关內侯”这三个字,在大晏朝意味著什么。 这可是二十等爵的第十九等,准列侯! 大晏立朝百年,非皇亲国戚,非有泼天军功,不得封侯! 而李校尉,如今竟就这么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关內侯?! 这……这是何等的圣眷啊! 就连李万年自己,在听到这个封赏时,心中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预想过皇帝会赏,但没想过,会赏得这么大! 毕竟之前的態度,给个校尉都要磨蹭那么久,而如今,却直接到关內侯,这可是封侯啊! “昭武將军,还不接旨?” 太监看著下面一片呆滯的眾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提醒道。 “末將……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李万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將士们口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 那太监却又从袖中,取出了第二份圣旨。 “李將军,別急著起来,这儿还有一份呢。” 还有?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监施施然展开第二份圣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陛下有旨,北营將士,忠勇可嘉,堪为国之栋樑。然兵力稀薄,不足以镇守北疆。” “特许昭武將军李万年,扩编北营!” “兵员,定为……三万!” “轰!” 如果说,刚才的封侯,是一块巨石砸入湖中。 那么此刻,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座火山,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三万! 从七千人,扩编到三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一个“营”的编制了,这他娘的是一支真正的大军! 不过也是。 手握三万兵马的关內侯,那才像样啊! “我操!” 李二牛再也忍不住,一句粗口爆了出来,隨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三万人的大军啊! 太监继续宣读的圣旨。 “赵铁柱,作战勇猛,擢升为都尉。” “李二牛,悍不畏死,擢升为都尉。” “北营都尉常世安,调度有方……” “北营赵良生,恪尽职守……” 一份长长的名单,从太监口中念出。 凡是在云州血战中活下来,並且立下功劳的军官,人人有赏! “喔!!!” 当圣旨宣读完毕,压抑到极点的狂喜,终於彻底爆发! 整个北营,化作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士兵们扔掉兵器,互相拥抱著,又蹦又跳! “老子是都尉了!老子是都尉了!哈哈哈哈!” 李二牛一把抱住旁边的赵铁柱,力气大得差点把赵铁柱的骨头给勒断。 赵铁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也是满脸通红,眼眶里闪烁著激动的泪。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跟著李万年,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有今天!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欢腾的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云州城。 另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將一道旨意,送到了吴望舒家里。 当听到自己因献上叛將罪证有功,被朝廷任命为从九品的“云州仓曹参军”时,吴望舒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圣旨,这个歷经坎坷的中年人,也不由得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仓曹参军,官职虽小,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他终於……踏入了仕途! 等到宣旨的队伍离开家后,他朝著北营的方向,深深一揖。 …… 是夜,北营大开庆功宴。 整个营地灯火通明,烤全羊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李二牛喝得满脸通红,搂著几个新兵吹牛逼。 “想之前,你牛爷爷我跟著侯爷,在云州城头,那是七进七出!杀得蛮子哭爹喊娘……” 整个北营,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第二天。 宿醉的头疼还未完全消散,李万年便召集了所有被提拔的军官,在帅帐议事。 “高兴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精神抖擞的脸。 “陛下给了我们三万人的编制,这是天大的恩赐,也是天大的考验。” “人,从哪里来?兵器,从哪里来?粮草,又从哪里来?” 他一连三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升官喜悦中的眾人,瞬间冷静下来。 “从今天起,北营开门,招兵!” 李万年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划出了一大片区域。 “我们的目標,就是那些因战爭而流离失所的北方流民!” “他们无家可归,无饭可吃。我们给他们一口饭,一身衣,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他们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 “是!”眾將齐声应诺,热血沸腾。 整个北营,如同一台被注入了全新动力的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招兵的告示,雪片般飞向北方各处。 无数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流民,听闻北营招兵,管吃管住还发军餉,顿时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拖家带口,朝著北营的方向涌来。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北营热火朝天,准备大干一场的第三天。 天,变了。 铅灰色的阴云,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个天空。 紧接著,第一片雪,悠悠然从空中飘落。 起初,还只是星星点点。 但很快,便化作了席天捲地的鹅毛大雪。 凛冽的寒风,卷著雪,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脸上。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整个天地,便化作了一片苍茫的雪白。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也更大! 李万年站在府邸门口,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 他望著那灰濛濛,似乎要压到人头顶上的天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一个异常严酷的寒冬,似乎要来了。 一个月后。 北境的雪,渐渐放缓。 但整个天地,都被一片银装包裹。 不过却丝毫没有影响北营那股冲天的火热。 扩建后的操场上,上万新兵顶著飘落风雪,正在进行最基础的队列和刺杀训练。 “哈!” “杀!” 吶喊声匯成一股,撕裂了呼啸的北风。 这些新兵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不久前还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而现在,他们吃著热乎的饱饭,穿著厚实的冬衣,手里握著冰冷的武器。 是北营,是李万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他们看向帅台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狂热和崇拜。 李万年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站在帅帐门口,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颇为满意。 三万人的编制,如今已经招募过半。 那些在云州缴获的,以及后来朝廷补充的,还有矿场日夜不停打造的兵器甲冑,也勉强能武装起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驾!” “驾!驾!!” 一阵悽厉的呼喊,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风雪中传来。 很快,一名驛卒打扮的骑士,出现在北营门口士兵的视线之內,只见这骑士浑身落满了雪,脸上却是一副焦急模样。 在营门口,验明身份后,骑士快跑来到来到帅帐前,在通报进入后,他立刻呈上那份用油布包裹,外面还用火漆封死的信筒呈给李万年。 帅帐內。 常世安正向李万年匯报著新兵的训练进度。 “侯爷,这批新兵底子不错,都是在蛮子刀下逃过命的,有股子狠劲儿!再练俩月,绝对能拉上……”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侯——侯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李万年眉头一挑。 常世安接过信筒,看到上面那代表著最高紧急程度的黑色火漆,手都抖了一下。 他用小刀撬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密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侯爷……” 常世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双手捧著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皇上……驾崩了。” 轰! 这四个字,让整个帅帐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万年瞳孔猛地一缩。 老皇帝,死了? 他一把拿过密信,目光飞速扫过。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皇帝昨夜突发恶疾,崩於寢宫,未立太子。 未立太子! 李万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可他太清楚,在一个封建王朝,一个强势的皇帝突然暴毙,还没有指定继承人,这意味著什么。 乱! 大乱! “传我將令!” 李万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召集所有都尉,帅帐议事!” “快!” 片刻之后。 李二牛,赵铁柱,常世安,赵良生等人,全都聚集在了帅帐之中。 帐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常世安用沙哑的嗓音,宣布了这个惊天噩耗后。 “啥玩意儿?” 李二牛第一个蹦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著,满脸的难以置信。 “老皇爷……嗝屁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那以后谁给咱发军餉?”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吼道:“闭上你的鸟嘴!”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同样布满惊疑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皇帝,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心中,那就是天。 如今天塌了,谁不慌? “侯爷,这……朝廷不会乱吧?” 常世安忧心忡忡地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太子未立,京城那边,恐怕……” 李万年没有说话。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目光在京城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最终,却落在了北境之外,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京城里的事情,我们管不著,也轮不到我们管。” “我召集你们过来,也是把这等天大的事情知会你们一下。” “担忧这等大事的事情,也轮不论到我们。” “我们是什么?”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是兵!” “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好这道门!”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北营的位置。 “不管京城谁当皇帝,不管这天下姓什么。” “只要我们还穿著这身军装,就得让身后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蛮子刚被打退,但他们只是缩回去了,不是死了!这个冬天一过,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中原內乱,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是啊! 蛮子! 他们差点忘了,北方那头饿狼,可一直都盯著呢! 一旦大晏內乱,边防鬆懈,那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说得对!” 赵铁柱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管他娘的谁当皇帝!谁敢动俺们身后的人,俺就剁了他!” “对!干他娘的!” 李二牛也反应了过来,挥舞著拳头。 李万年看著眾人重新燃起的战意,点了点头。 只是,等到眾人离开后,他却是看著外面素白的景色,嘴里喃喃自语: 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 皇帝驾崩的消息,像一场剧烈的风暴,席捲了整个大晏。 接下来的十几天,京城的消息,如同挤牙膏一般,断断续续地传来。 先是几位年长的皇子为了皇位,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朝政一度陷入停摆。 紧接著,京城九门戒严,风声鹤唳,有传闻说某位皇子发动了宫变,但被镇压了下去。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 而北营,则像一个世外桃源。 高强度的训练和每天都能吃到的肉,让士兵们无暇去思考那些远在天边的国家大事。 他们只知道,跟著侯爷,有肉吃,有仗打。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 最终的消息,终於传来。 以已故太子的生母,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为首的外戚集团,联合了几位朝中重臣,笑到了最后。 太后拿出一份无人知其真假的先帝遗詔,宣布立年仅十一岁的十七皇子为新帝。 由她,临朝称制,垂帘听政。 一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消息传到北营,李万年正在和几女吃饭。 听到这个消息后,桌上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她们出身不凡,比李二牛那些大老粗,更懂得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夫君,这……” 苏清漓蹙著秀眉,放下了筷子。 “妇人与孺子临朝,国之大祸啊。” “这太后为了巩固权力,必然会对宗室和手握重兵的將领下手。” “咱们北营,如今风头正盛,怕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枪打出头鸟。 李万年如今是手握三万兵马的关內侯,在新上位的太后眼里,是忠诚,还是是一个需要调离的扎眼东西,都说不准。 “怕什么。” 李万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秦墨兰碗里。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太后河小皇帝现在刚上位,位子还没坐稳,小皇帝那几个没当上皇帝的藩王哥哥能服气?太后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尤其是北境的稳定。” “只要我们手里有兵,只要我们能替她挡住北边的蛮子,她不但不会动我们,还得好吃好喝地供著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陆青禾和苏清漓夹了菜。 “都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別为了这些事,影响了肚里的孩子。” 他平静而自信的態度,让几女杂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饭后,李万年独自一人来到书房,铺开一张白纸。 他的脑海里,將所有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太后为了削弱宗室,下令所有在外的成年藩王,立刻返回各自的封地,无詔不得入京。 这一招,並不怎么样。 虽然让诸皇子们,远离了京城这个权利中心。 但也等於是把所有有资格爭夺皇位的成年皇子,都给逼到了对立面。 如今的大晏,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京城是中心,那些被赶回封地的藩王,就是一根根引线。 而他李万年,以及穆红缨的北境边军,就是压在这个火药桶上,防止它被外部火星点燃的石头。 他正思索著对策。 突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常世安推门而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侯爷……” 他压低了嗓子,神情紧张。 “京城……来人了。” 李万年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是太后的人?” “是。” 常世安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 “来的是个太监,说是……说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太后感念侯爷守土之功,特意派人来……犒赏三军。” 犒赏三军? 李万年眉头微挑。 第89章 犒赏三军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89章 犒赏三军 这新上位的太后,动作倒是挺快。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依旧操练不休的士兵。 “传令下去,让李二牛、赵铁柱他们,把新发的官服都给老子穿上!” “全营列队,隨我……恭迎天使!” 半个时辰后。 北营门口。 寒风呼啸,雪纷飞。 李万年身披黑色大氅,內里穿著崭新的正四品昭武將军官服,麒麟补子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他身后,李二牛、赵铁柱、常世安等一眾新晋的都尉,也是个个身著新衣,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崭新的官服,怎么也盖不住他们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煞气。 很快。 一队长长的队伍,顶著风雪,出现在了视线范围。 为首的,是几名骑著高头大马,气息沉凝的宫中禁卫。 他们身后,不是什么华丽的仪仗,而是……一辆接一辆,用厚重油布盖著的马车。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痕跡,看那吃力的模样,显然装满了重物。 队伍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粗略一数,竟有上百辆之多!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悄悄捅了捅身边的赵春生。 “俺的乖乖,这……这是把京城的国库给搬来了?” 赵春生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眼角,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队伍在营门前停下。 一名面白无须,穿著华贵貂裘的太监,在侍卫的搀扶下,从最前方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北营昭武將军,关內侯李万年,恭迎王公公!” 李万年上前一步,对著那太监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他身后,眾多將士,也跟著李万年的动作齐刷刷行礼,盔甲碰撞之声,匯成一片。 “恭迎王公公!” 这姓王的太监,据说是如今太后面前最得脸的红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拿捏姿態,倨傲一番。 可谁都没想到。 王公公一见李万年行礼,那张敷了粉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 他三步並作两步,竟然小跑著上前,一把扶住了李万年的胳膊。 “哎哟!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的声音尖细,但语气却亲切得过分,热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您可是我大晏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这冰天雪地的,怎能让您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他一边说,一边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万年手臂上的积雪,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 这番操作,直接把李二牛等人都给看得一愣。 这……这太监…… 怎么跟上次来传旨的那个,画风完全不一样? “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劳。” 李万年顺势起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 王公公笑得更灿烂了。 他拉著李万年的手,仿佛是多年未见的亲人,高声道:“咱家这次来,是奉了太后和陛下的懿旨!” “太后说了,北境的將士们,都是我大晏的好儿郎!尤其是在侯爷您麾下的北营,更是连番血战,功在社稷,劳苦功高!” “太后和陛下心里,疼著呢!” “所以啊,特意派咱家,带著陛下和太后的一点心意,前来犒赏三军!让將士们,过个好年!”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万年当即下令,全营將士,校场集合。 辽阔的校场上,上万名士兵顶著风雪,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王公公在李万年的陪同下,登上了高高的点將台。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一份华丽的懿旨,用他那独特的,带著穿透力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懿旨的內容,没有半句官样文章,全是体恤和褒奖。 从李万年的运筹帷幄,到每一个普通士兵的浴血奋战,都夸了个遍。 言辞恳切,听得下面的士兵们一个个热血沸腾,胸膛挺得更高了。 懿旨宣读完毕。 王公公將懿旨郑重地交给李万年,然后猛地转身,对著校场一侧那上百辆大车,大手一挥! “来人!將太后和陛下赏赐的东西,都给咱家亮出来!” “哗啦——!” 一声令下,上百名禁军护卫同时动手,扯下了马车上的油布。 剎那间!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 只见那数十辆大车上,装满了一桶桶密封的佳酿,一头头宰杀乾净,冻得僵硬的肥猪肥羊! 还有堆积如山的绢布! 而最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那十几辆大车! 上面没有酒肉,只有一口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王公公走到一口木箱前,一脚踹开箱盖! “哗啦!” 满箱的铜钱,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著耀眼的黄铜色泽! “太后有旨!” 王公公站在钱箱旁边,运足了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北营將士,人人有赏!” “每人,一升酒,一斤肉,一匹绢!” “外加……赏钱一百文!” 轰! 整个校场,彻底炸了! 一升酒,一斤肉,一匹绢……还有一百文钱。 这……这也太好了吧!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王公公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气氛攀上了顶峰。 “所有赏赐,即刻发放!” “咱家亲自监督!务必让每一位兄弟,都拿到太后和陛下的恩典!” 他高高举起手臂,振臂高呼:“將士们!告诉咱家,这恩典,你们可满意?!” 短暂的死寂后。 “满意!满意!满意!” 山崩海啸般的大吼,从上万名士兵的胸膛里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天上的阴云! 隨即,是整齐的恩谢声。 “谢太后恩典!” “谢陛下恩典!” 发钱!发肉!发现场! 没有比这更实在的了! 尤其是许多从流民转化而来的新兵,还没有適应北营的待遇,下一刻,酒肉和赏钱就摆在了眼前。 这滋味……绝了! “太后千岁!陛下万岁!” “哈哈,咱这太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太后和陛下对咱真好啊!” 士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才不管什么朝堂爭斗,什么皇权更迭。 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肉吃,谁就是好皇帝! 李二牛看著那些领著恩赏的士兵们,嘴巴也是乐得都合不拢了。 点將台上。 李万年看著这片欢腾的海洋,看著那一张张激动大笑的脸,心中一片雪亮。 阳谋。 很简单的阳谋。 但很有效。 这位太后虽然在谋略上,看起来並不算聪明,但这件事確实做得又简单又好。 李万年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后,他走到王公公面前,笑著抱拳道。 “臣,李万年,代北营万千將士,谢太后隆恩,谢陛下天恩!” “侯爷何须如此多礼!”王公公满面春风地说道,“这都是你们该得的!” 李万年抱拳的姿势放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公一路风尘,为我北营將士带来如此天恩,万年感激不尽!” “营中已备下薄酒,还望公公赏脸,让万年能有机会,敬公公一杯!” 王公公看著李万年的邀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说,好说!” 他捏著兰指,轻轻点著李万年。 “那到时,也让咱家有机会敬侯爷一杯。” 李万年陪著王公公走下点將台,身后,是依旧沉浸在狂欢中的士兵,和那冲天的欢呼声。 他的脸上,一直掛著笑容。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平静。 帅帐之內,暖意融融。 几个个巨大的铜製炭盆烧得通红,將帐外的风雪严寒尽数隔绝。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餚。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酱色浓郁的红烧肘子,热气腾腾的燉菜,还有几罈子尚未开封的御赐佳酿。 李万年坐在主位,亲自为王公公斟满一杯酒。 “王公公,您是贵客,这一杯,我敬您!” 他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仿佛与王公公已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李二牛、赵铁柱、常世安、赵良生等一眾核心將领分坐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著。 “哎哟,侯爷太客气了!” 王公公捏著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粉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能与侯爷这般国之栋樑同桌共饮,是咱家的福气!” 两人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一线入喉。 菜是好菜,肉香四溢,肥而不腻。 气氛却在觥筹交错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公公放下手中的玉箸,用锦帕擦了擦嘴,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气。 “唉,这酒是好酒,只可惜……”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李万年。 常世安心头一紧,知道正戏来了。 李万年神色不变,顺著他的话问道:“公公可惜什么?” 王公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哀伤。 “咱家是可惜,先帝爷走得太突然了啊。” “如今新帝年幼,朝局不稳,內有奸臣窥伺,外有虎狼环伺,太后娘娘与小陛下,当真是……如履薄冰,寢食难安吶!”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国担忧的忠臣。 李二牛听得直皱眉,心里嘀咕著:这也不是你一个太监该操心的吧? 李万年放下了酒杯。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只见李万年站起身,面色肃然,对著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拱手。 “公公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君恩如山,天地可鑑。” “我李万年,食大晏之禄,穿大晏之衣,自当为江山社稷尽忠!” “我等皆是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保家卫国,镇守边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內所有將领,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是谁想要让著江山社稷乱起来。” “那我北营的刀,便一定会向著那人!”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忠义凛然。 王公公看著李万年,眼中的笑意,深邃了几分。 他轻轻鼓掌。 “好!说得好!” “李將军果然是忠肝义胆,日月可昭!太后和陛下若是听到这番话,定然龙心大悦!” 他话锋一转,又“不经意”地提起。 “不过啊,咱家听说,先帝爷那几位成年的皇子,被太后下旨遣回了各自的封地,似乎……心中颇有怨言啊。” “李將军,您对这事儿,怎么看?” 来了! 果然还是会跟这事情牵扯上。 常世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留下后患。 说藩王做得对,那是谋逆。 说太后做得对,那等话传到其他藩王耳朵里,也会让其他藩王对李万年的態度发生改变。 然而。 李万年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在指尖缓缓转动,眼神冷冽如冰。 “藩王就藩,皇子守土,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君臣之別,天地之纲,更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只是让他们回自己的封地,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至於怨言……” 李万年嗤笑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將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跳。 “若有藩王敢心怀不轨,敢起不臣之心,意图染指那不属於他的东西……” 李万年抬起眼,目光如刀,直视著王公公。 “那他就是在造反!” “只要朝廷下旨,只要太后开口!” “我李万年,还有我北营这三万將士手中的长枪,第一个不答应!” 斩钉截铁! 杀气腾腾! 前面话都说了,这里要是说的不漂亮,那还不如不说。 有些事情,得说得漂亮。 听到这番话,王公公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最后一丝试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有李將军这番话,咱家这颗心,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了!” 他站起身,对著李万年深深一揖。 “李將军真乃国之柱石!太后和先帝果然没有看错人!” 李万年连忙將他扶起,嘴里说著:“王公公何须如此,这是我本该之事。” 经过这场交锋,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瞬间拉近了许多。 王公公重新落座,语气变得更加亲切。 “对了,侯爷,太后让咱家来时,特意嘱咐了,一定要问问您这扩编三万人的进度。” “太后说了,这事儿关乎北境安危,乃是重中之重,希望北营能儘快拥有一支雷霆万钧的力量,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李万年面露一丝“愧色”,嘆了口气。 “不瞒公公,这事儿……万年有负太后所託了。” “哦?”王公公眉头一挑。 “您也看到了,今年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了。北方各地的流民想要来也难,几乎都被大雪封死,这招兵的进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李万年拱了拱手,一脸诚恳。 “不过公公放心,也请太后放心,人一直都在招,一直都在练。” “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內,练出一支三万人的虎狼之师!绝不辜负太后和陛下的期望!” 王公公闻言,脸上的笑容再次绽放。 “原来如此。” “不急,不急,这饭要一口一口吃,兵也要一个一个练嘛!” 一场宴会,就这愈加热闹和气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李万年亲自將王公公一行人,送出了营门口。 风雪依旧。 王公公披上华贵的貂裘,在登上马车前,忽然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 “侯爷,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咱家相信,侯爷的前途,不可限量。” “太后……在京城看著呢。”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在一眾禁军的护卫下,车队缓缓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李万年站在原地,直到那长长的车队彻底不见踪影,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第90章 燕王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0章 燕王 王公公的车队走后数日。 东岭镇。 刘清源的宅邸內,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他正低著头,仔细核对著一本厚厚的帐目,眉宇间满是专注。 自从被李万年提拔,掌管了钱通留下的那些產业后,他干得比给自己家干活还上心。 毕竟,李校尉,哦不,改叫李將军,李侯爷了。 侯爷如此器重他,他要是有所懈怠,辜负了这份器重,晚上都睡不著觉。 突然。 “老爷!老爷!” 一名下人急急忙忙地从前院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惊慌和不解。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刘清源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那下人喘著粗气,双手捧著一个用锦缎包裹的东西,举到刘清源面前。 “老爷,门……门口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读书人,看著挺儒雅的,可他身后那几个人,看起来很不一般,有股莫名的骇人劲!”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东西递给小的,让我交给您,说您只要看了,就一定会见他们。” 哦? 刘清源心中升起一丝惊疑。 他接过那个包裹。 入手,是一种极为顺滑的触感,是上等的蜀锦。 锦缎里面,包裹著一个硬物。 他掂了掂,感觉像是一块腰牌。 “你先下去吧。” 刘清源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 书房內只剩下他一人,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 当他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心头猛地一跳! 那確实是一块腰牌。 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暖玉製成,入手温润。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腰牌正面,雕刻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燕王,赵明哲! 燕王?! 刘清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虽然只是个商人出身的管事,但燕王赵明哲的名號,他还是听说过的。 先帝第五子,也是先帝所有儿子里,唯一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的皇子!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派人来找自己? 他拿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无法辨別真偽,腰牌的材质却做不得假。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朝著府门外走去。 亲自迎接! 刚一出府门,一个中年文士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身穿一件素色长衫,面容儒雅,气质沉静。 他身后,站著四名身穿普通布衣的汉子。 那四人虽然穿著朴素,却个个站得笔直,双目如电,身上隱隱透出一股骇人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刘清源的心又是一沉。 这绝对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 “在下刘清源,不知几位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清源快步上前,对著那中年文士,恭恭敬敬地將重新包上的腰牌递了回去。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接过了包著的腰牌,揣入袖中。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刘清源却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府中已备下粗茶,还请先生入內一敘。” 刘清源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跟著刘清源,走进了府邸。 …… 书房內。 薰香裊裊,茶香四溢。 下人奉上茶水后,便被刘清源挥手遣退,並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整个书房,只剩下他和那名中年文士。 那四名护卫,则如同门神一般,守在书房门外。 张知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我乃燕王殿下幕僚,姓张,名知非。” “在王府不担任任何官职,是个閒人。” “但此番前来,代表的,是燕王殿下。” 轰! 刘清源的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真是燕王的人! 张知非的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继续说道:“我早已对刘管事多有了解。” “也知道,你身后真正的主家,是如今北营的昭武將军,关內侯,李万年李將军。” “此番前来,不为別的,就是想请刘管事代为通传一声。” “就说,我家王爷,久慕李將军威名,想要与將军……见上一面。” …… 北营,帅帐。 李万年听完刘清源急匆匆的匯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但他的手指,却在桌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燕王,赵明哲。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朝廷里那位太后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些藩王们,一个个都开始暗流涌动了。 他当然知道燕王。 五皇子,军功卓著,在军中颇有威望。 其封地燕地,距离清平关,也就五六百里地,快马加鞭,不过三四天的路程。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角色。 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李万年从不想捲入这种夺嫡的漩涡之中。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侯爷……您看,这事儿……我该怎么回?” 刘清源看著沉默不语的李万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万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你回去,就这样告诉他。” 李万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蒙燕王殿下错爱,万年愧不敢当。” “按国朝律令,边关將领无詔不得与藩王私会。此乃铁律,李某不敢违背。” “如今新帝刚刚登基,国丧未过,臣子理应恭顺守节,而非私下结交,引人非议。” “请回稟燕王殿下,李某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条蜿蜒的防线上。 “你再告诉他。” “我北营的职责,是抵御外侮,守护边疆。” “至於朝堂之事,非我一介武夫所能置喙。”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义正辞严。 刘清源听得心中一凛,连忙將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是,小人明白了!” …… 半个时辰后。 刘清源的府邸书房。 张知非静静地听完刘清源的复述,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 李万年竟然拒绝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门给堵死了。 这位刚获得封赏没多久的侯爷,比他想像中,还要难打交道。 “呵呵,李將军果然是国之栋樑,忠心可嘉。” 张知非笑了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递到刘清源面前。 “今日之事,虽未办成,但也劳烦刘管事来回奔波。”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刘管事收下,喝杯茶水。” 那几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足足五百两! 对於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什么都不用付出,只是跑个腿,传个话,就能拿到。 然而。 刘清源看著那厚厚一叠银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手,將张知非的手,连同银票,一起推了回去。 “先生,这万万使不得。” 刘清源的腰杆儘量挺直,態度坚决。 “我家侯爷连面都不曾见您,我又怎敢收您的银钱?” “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但这钱,我不能收。” 张知非看著刘清源那张写满“原则”的脸,脸上的惊讶,终於不再掩饰。 他深深地看了刘清源一眼。 旋即,那抹惊讶,化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好,好!” 他收回了银票,也不再坚持。 “都说强將手下无弱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將军能有刘管事这样的臂助,实乃幸事。” 他对著刘清源,郑重地拱了拱手。 “今日叨扰了,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门外那四名煞气逼人的护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刘清源的宅邸。 刘清源將他们送到门口,看著那几道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真是累。 而另一边。 走出刘府的张知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一名护卫跟了上来,低声问道:“先生,这李万年油盐不进,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知非朝著北营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嘴上只是吐出两个字来。 “回去。” …… 数日后,燕王封地。 王府书房之內,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窗外那冰天雪地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穿一袭紫色蟒袍的燕王赵明哲,正负手立於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身形高大,面容英武,眉宇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 “殿下。” 一个沉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幕僚张知非,缓步走了进来,对著赵明哲的背影,躬身行礼。 “回来了。” 赵明哲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事情,办得如何?” 张知非直起身子,脸上不见半点奔波的疲惫。 他將自己与刘清源的会面,以及刘清源转述的李万年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国朝律令,边关將领无詔不得与藩王私会。此乃铁律,李某不敢违背。” “……请回稟燕王殿下,李某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当张知非说到最后一句时,书房內的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赵明哲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酝酿著风暴。 他慢慢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个白玉镇纸,在手中摩挲著。 “呵呵。” 赵明哲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一个不敢违背的铁律!”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区区一个边关武將,侥倖打了几场胜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本王屈尊降贵,派人去见他,那是看得起他!” “他还真端起架子来了!” “不识抬举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白玉镇纸,“咔嚓”一声,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张知非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 他知道,王爷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却带著力量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王爷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气?” 话音未落,一名身著华贵宫装,身段窈窕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容貌绝美,气质端庄,一双凤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正是燕王妃。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那块已经开裂的镇纸,放到一旁。 然后,她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赵明哲重新斟满一杯热茶。 “王爷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赵明哲胸口起伏,冷哼道:“一个边將,竟敢驳本王的面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燕王妃將茶杯递到他手中,红唇微启,说出的话,却让赵明哲愣住了。 “依臣妾看,王爷非但不该生气,反而应该高兴才是。” 赵明哲眉头紧锁。 “高兴?他都指著本王的鼻子,就差骂本王要造反了,本王还高兴?” “王爷,”燕王妃的语气依旧平静,“您想,若是这李万年,一听是您的人,便立刻屁顛屁顛地跑来投诚。这样的人,您敢用吗?” 赵明哲端著茶杯,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怒火,却消退了些许。 燕王妃继续说道: “今天他能为了您许诺的好处背叛朝廷,明天,他就能为了齐王许诺的更大利益,背叛您。” “这种见利忘义的投机小人,还少吗?” “可这个李万年,不一样。” 燕王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他拒绝得越是乾脆,態度越是决绝,就越说明,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他的心里,只有所谓的『忠义』二字,认死理。” “这种人,虽然又臭又硬,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难能可贵。” 赵明哲沉默地听著,摩挲著温热的茶杯,眼中的思索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得不承认,王妃的话,有道理。 “再者,”燕王妃走到舆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清平关的位置上。 “李万年现在手握重兵,镇守清平关,为我们挡著草原上的那些饿狼,又距离燕地不过几百里。” “这样的人,我们即便不能將他收为己用,也绝不能轻易將他推到对立面去。” “否则,一旦我们与京城那边起了衝突,他在背后捅上一刀……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明哲终於开口问道。 “很简单。” 燕王妃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拉拢不成,便暂时搁置。” “王爷不仅不该动怒,还应该立刻亲笔修书一封,送到北营去。” “修书?”赵明哲一愣,“写什么?” “就为张先生的『唐突』,向他致歉。”燕王妃的笑容里,带著几分慧黠。 “称讚他忠勇可嘉,不愧是国之栋樑。言辞恳切一些,姿態放低一些。” “什么?!”赵明哲眼睛一瞪,“让本王给他道歉?!” “王爷,” 燕王妃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 “这只是一封信,几滴墨水而已。於您而言,不损分毫,反而能彰显您礼贤下士,心胸宽广的气度。” “於他李万年而言,收到您这位战功赫赫的亲王殿下的道歉信,他会怎么想?就算依旧不肯投靠,心里那份芥蒂,也必然会消散大半。” “我们什么都没付出,却能用一封信,换来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將的些许好感,让他至少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安静。 赵明哲看著自己的王妃,看著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 “你啊……” 他伸手,將王妃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 “本王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你这么个聪慧的贤內助。” 他搂著怀中的温软,脸上的神情,却渐渐染上了一层忧色。 他幽幽地嘆了口气。 “其实……我何曾想爭那个位置。” “只是,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 燕王妃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明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难言的疲惫与忌惮。 “京城里那位太后,临朝称制,把我们这些成年的兄弟,全都赶回了封地。” “这步棋下的,对我们诸多藩王而言,其实还是好事。” “只是,我心里始终忧虑著当年的太子谋逆之事。” 燕王妃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件事,我们兄弟几个,或多或少,都脱不了干係。当年父皇在,大家心照不宣,都把事压了下去。” “可现在,父皇不在了。” 赵明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你觉得,那位太后,她会忘了吗?” “她不会。” “她现在不动我们,只是因为她根基未稳,冒然动了我们这些宗室藩王,会动摇国本。” “可一旦等她坐稳了位置,把朝堂清洗乾净……你猜,她会不会对我们这些藩王动手?” 赵明哲收紧了手臂,將妻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的那份寒意。 “我们,若是不早做准备……” “到那时,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91章 谋划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1章 谋划 京城,皇宫深处,暖阁。 地龙烧得整个宫殿温暖如春,与殿外呼啸的北风和飘扬的雪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年仅十一岁的新帝赵恆,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正坐在书案后,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手上的书。 他的面前,站著两名朝廷重臣。 左边一人,是御史中丞李子扬,体態清瘦、神情沉静。 右边一人,是新帝登基后,刚提拔上来的兵部尚书江泰,腰背挺直、面容刚毅。 一道珠帘之后,端坐著当今大晏朝的实际掌权者,太后。 “都说说吧。” 太后略带疲惫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打破了阁內的安静。 “哀家让诸位藩王离京就藩,本意是稳固朝局,免得让他们再生事端。” “可如今哀家却著实后悔,我虽让他们远离的权力中心,却也是放虎归山了,恐之后养虎为患啊。” 江泰立刻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 “太后任心圣明!” “诸王手握兵权,盘踞地方,迟早会成我大晏心腹大患!” “尤其是燕王赵明哲,久在军旅,凶悍善战,在军中威望甚高。” “若不儘早剪除,日后必成大祸!” 他眼中杀气毕露。 “臣以为,当行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削燕王!” “燕王一倒,其余诸王,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不可!” 李子扬立刻出言反驳,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江尚书此言差矣!” “正因燕王势大,才更不能先动他!” “如今新帝初立,朝局未稳,若贸然对势力最强的燕王动手,一旦不能一击功成,必会逼得其他藩王人人自危。” “唇亡齿寒之下,他们定会联合起来,共同起兵对抗朝廷。届时,天下大乱,朝廷动盪,还会让外部蛮夷趁机而入!” “不可啊!” 江泰眉头紧皱:“难道就任由他们坐大不成?” “自然不是。” 李子扬转向珠帘的方向,躬身一拜。 “太后,臣以为,削藩之事,势在必行,但需讲究章法,徐徐图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太后只吐出一个字。 “周王赵景明、齐王赵承泰、湘王赵行渊,此三王在先帝在时便多有不法,品行不端,恶名在外。” “如今就藩,更是变本加厉,在封地之內横徵暴敛,怨声载道。” “我们若先对他们动手,乃是师出有名,天下士人亦无话可说。” 李子扬的声音在暖阁中迴荡。 “先剪除此等弱藩,既能震慑其余首鼠两端的藩王,又能为朝廷充实钱粮,更能练兵於实战。” “待弱者清除,强藩便成孤家寡人,届时若反,朝廷可以大义出兵討伐,若依旧不反,也有诸多法子对付,皆是,则大事可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此乃,先剪羽翼,再除主干之策。” 暖阁內再次陷入安静。 新帝赵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太后那带著决断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就依李爱卿所言。” “先除弱藩,再图强藩。” 一锤定音。 江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李子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色,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此事干係重大,需得寻一个万无一失的切入口,方能动手。”太后又补充道。 李子扬闻言,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回太后,关於这切入口……” 他抬起头,眼中闪动著智谋的光。 “臣,或许已经找到了。” “哦?” 珠帘后的太后,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说来听听。” 李子扬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太后,诸位藩王之中,周王赵景明最为昏聵无能,偏又贪婪好色。” “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赵宏信尚算稳重。” “可次子赵宏业,却与其父如出一辙,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一直对兄长的世子之位覬覦不已。” 江泰在一旁听著,眉头微蹙,不明白李子扬说这些家长里短做什么。 李子扬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臣在藩王离京之后,因替太后仁德忧心,便在周王府安插了枚棋子。” “此人能言善辩,最擅揣摩人心。” “他如今已探得消息,赵宏业不满父兄,渴望得到王位继承权。” “若是……” 李子扬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秒,才又开口。 “若是他在赵宏业耳边煽风点火,肯定能让他成为咱们削藩第一步的破土石。” “那赵宏业本就是个志大才疏的草包,被连番吹捧,又被煽风点火,必定飘飘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父子兄弟之间的嫌隙,也会越来越大。” “皆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臣已命人继续怂恿,告诉他,若想夺得世子之位,唯一的办法,就是来京城,向太后和陛下『尽忠』,揭发他父亲的『不臣之心』。只要大功告成,周王世子之位,乃至未来的周王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暖阁內,针落可闻。 小皇帝赵恆张大了嘴巴,他从未听过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儿子竟然要告发自己的父亲。 “依臣看,不出三日,这赵宏业,便会偷偷潜来京城,向太后您『鸣冤』。”李子扬最后总结道。 珠帘后的太后,沉默了许久。 “李爱卿,你这手段,真是……” 太后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李子扬深深躬身:“为江山社稷,臣万死不辞,些许手段,何足掛齿。” “好。” 太后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冰冷的决断。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哀家要知道,事情的每一步进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待那逆子到了京城,你即刻带来见哀家。” “哀家要亲眼看看,这条反咬主人的狗,是什么模样!” 第93章宫中密会 三日后,夜。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入了皇城。 马车在偏僻的景仁宫外停下,车上走下一个身穿锦衣,却面色惶恐的青年,正是从开封府千里迢迢潜逃而来的周王次子,赵宏业。 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他穿过幽深的宫道,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偏殿。 “殿下,请在此等候,太后稍后便至。” 小太监將他引入殿內,便躬身退下,並关上了殿门。 赵宏业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心中惴惴不安。殿內陈设华美,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可他却感觉浑身发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对是错。 但一想到兄长赵宏信那张平庸的脸,和父亲看向自己时那失望的眼神,一股怨毒和野心便重新占据了他的內心。 富贵险中求! 只要扳倒了父亲和兄长,他就是未来的周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威严的女声,忽然从殿內的一道珠帘后响起。 “你就是赵宏业?” 赵宏业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衝著珠帘的方向重重磕头。 “罪臣……罪臣赵宏业,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罪臣?”珠帘后的声音带著一丝探寻,“你何罪之有啊?” 赵宏业身子一颤,咬了咬牙,將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太后!罪臣此来,是为向太后和陛下尽忠,揭发……揭发我父周王赵景明的不臣之心!”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我父自就藩开封之后,便心生怨懟,时常在府中宴饮时,非议朝政,詆毁太后与陛下!” “他还私下招募兵勇,囤积粮草,更与江湖匪类往来,意图不轨!罪臣多次劝諫,非但不得他採纳,反而被他斥责,禁足府中!” “罪臣……罪臣实在不忍见皇家骨肉相残,不忍见大晏江山动盪,这才冒死逃出开封,前来京城,將一切稟明太后!”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太后,这是罪臣偷偷记下的,我父与那些匪类往来的信件誊抄,以及他私自招募的兵勇名册!请太后明鑑!” 这本册子,自然是李子扬的“棋子”帮他准备的,里面九分假一分真,足以以假乱真。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一名老太监从珠帘后走出,接过册子,恭敬地呈了进去。 又过了许久。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紧接著,太后那蕴含著雷霆之怒的声音,从珠帘后爆发出来。 “好一个周王!好一个赵景明!” “哀家与陛下待他不薄,允他富贵,让他就藩,他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私招兵勇!勾结匪类!他这是要效仿前朝旧事,起兵造反吗?!” 赵宏业被这怒火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啊!” “息怒?” 太后的声音愈发冰冷,“若不是你前来告发,哀家和陛下,岂不是要被这逆贼蒙在鼓里,直到他兵临城下之日?!”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著一丝讚许。 “赵宏业,你深明大义,不为亲情所蔽,忠心可嘉。”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都是实情,哀家,绝不会亏待你。” 赵宏业听到这话,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 “好!” 珠帘后的太后,声音恢復了威严与平静。 “你且先在宫中住下,此事,哀家自有决断。” “在你父亲的罪名未定之前,你还不能公开露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赵宏业被人带下去之后,偏殿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李子扬与江泰的身影,从殿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都听见了?” 太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著一股杀伐决断的冷意。 江泰躬身道:“回太后,都听见了。此子所言,虽有夸大之处,但周王在封地行事张扬,定有不法之举。以臣之见,可以此为由,发兵问罪!” “李爱卿,你怎么看?”太后转向李子扬。 李子扬神色平静:“江尚书所言甚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等已占尽大义。发兵,名正言顺。” “只是,此事必须快,必须狠,不能给周王任何反应的机会,更不能让其他藩王得到消息,从中作梗。” “嗯。” 太后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她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了江泰身上。 “江尚书,此事若要功成,需派一员信得过,且有决断的宿將领兵。你兵部可有人选?” 江泰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徐国公信仲荣,老成持重,忠心耿耿,常年镇守京畿,深得军心。由他领兵,万无一失。” “信仲荣……” 太后默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信仲荣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对皇室忠心耿耿,让他去办这件事,確实合適。 “好,就他了。” 太后拍板决定。 “但领兵前去,总得有个由头。总不能大张旗鼓地说,是去抓捕周王的。” 李子扬闻言,微微一笑。 “太后,这由头,不是现成的吗?” “哦?” “前些时日,王公公不是去北营犒赏三军了吗?如今北境大胜,太后再次犒赏,嘉奖有功之臣,乃是理所应当。” 李子扬胸有成竹地说道。 “可命信仲荣,领一支人马,护送犒赏物资北上。对外宣称,是为嘉奖李万年及北营將士。开封府,正在大军北上的必经之路上。” “大军途经开封,入城休整,合情合理。届时,信仲荣可藉口拜会周王,趁其不备,一举將其拿下。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待消息传出时,周王全家,已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好计!” 江泰忍不住讚嘆一声。 此计环环相扣,既有正当理由,又能掩人耳目,堪称完美。 太后听完,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站起身,从珠帘后缓缓走出。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 她走到书案前,亲自提起硃笔,在一份早已擬好的空白懿旨上,写下了雷霆万钧的命令。 写完之后,她將硃笔重重地掷在桌上。 “传哀家懿旨!” “命徐国公信仲荣,即刻点齐三千京营锐士,以护送犒赏物资为名,北上开封。” “凡周王府上下,无论宗亲、幕僚、护卫,一体擒拿,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她將盖上凤印的懿旨递给身边的老太监。 “你亲自去一趟徐国公府,將懿旨和哀家的话,都带到。” 老太监躬身接过懿旨。 太后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了开封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告诉信仲荣,哀家要的,不是辩解,是结果。” “他,明白吗?” 徐国公府。 深夜,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年近六旬的徐国公信仲荣,身著便服,正对著一盘棋局凝神沉思。 “国公爷。” 管家在门外低声通报,“宫里来人了。” 信仲荣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放下了棋子。 “请他进来。” 很快,一名手捧拂尘的老太监,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书房。 正是太后身边的心腹,魏公公。 “咱家见过国公爷。”魏公公躬身行礼。 “魏公公深夜到访,可是宫里有什么要事?”信仲荣起身,神色严肃。 魏公公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懿旨,双手展开。 “太后懿旨,徐国公信仲荣接旨。” 信仲荣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跪倒在地。 “臣,信仲荣,接旨。” 魏公公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了懿旨上的內容。 当听到“擒拿周王”、“一体押解回京”等字眼时,即便是信仲荣这样久经风浪的老將,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削藩! 太后终究是动手了!而且第一个目標,就是周王! “……钦此。” 魏公公读完懿旨,將其合上。 信仲荣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从魏公公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懿旨,只觉得掌心发烫。 这哪里是懿旨,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即將搅动天下风云的惊雷。 “国公爷,”魏公公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太后让咱家给您带句话。” “公公请讲。” “太后说,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周王府有任何人胆敢反抗,或是有城中守军意图作乱……” 魏公公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杀无赦。” 信仲荣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请公公回报太后,老臣,明白。” 送走了魏公公,信仲荣立刻召来了自己的心腹副將,张威。 “国公,深夜召见,可是有紧急军务?”张威一身甲冑,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来。 信仲荣將懿旨递给了他。 张威看完,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国公,这……这是要对周王动手?!” “噤声!”信仲荣低喝一声,“此事乃最高机密,不得有半句外传!” “是!末將失言!”张威立刻挺直了身板。 “你立刻返回京营,挑选三千最精锐的將士,备足三日乾粮,一个时辰后,在北城门外集合。” 信仲荣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开封的位置上。 “对外宣称,我等是奉命护送犒赏物资,前往北营。所有將士,不得泄露真实目的,违者立斩!” “是!” 张威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信仲荣叫住了他。 张威回头,只见信仲荣的脸上满是凝重。 “张威,你要记住。我们这次去,是奉旨拿人,不是去造反。务必约束好手下士卒,入开封城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我们的目標,只有周王府。” “末將明白。” “去吧。” 张威走后,信仲荣独自站在书房,看著窗外漫天的风雪,长长嘆了口气。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道懿旨开始,大晏朝的天,就要变了。 一个时辰后。 三千京营锐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京城北门,向著开封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威骑马跟在信仲荣身侧,忍不住开口问道。 “国公,王爷毕竟是天家宗室,若是……若是他拒不奉詔,甚至煽动守军反抗,我们当真要刀兵相向吗?” 风雪中,信仲荣的声音,显得格外冷硬。 “懿旨在此,它便是王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若反抗,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 信仲荣猛地一拉韁绳,坐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铁甲,声音穿透风雪。 “传我將令,全速前进!” 开封府,周王府。 与京城的风雪交加不同,此时的开封府,雪已停歇,银装素裹。 王府之內,灯火辉煌,歌舞昇平。 周王赵景明正大摆宴席,与他的一眾幕僚亲信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舞姬妖嬈,乐声靡靡。 赵景明喝得满面红光,端著酒杯,大著舌头说道:“想当初……在京城,处处受那帮文官的气!还是这封地好啊!天高皇帝远,本王就是这开封府的……天!” “王爷说的是!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当皇帝,一个妇道人家临朝,这大晏的江山,早晚要出乱子!”一名幕僚立刻阿諛奉承道。 “就是!”赵景明重重一拍桌子,“论战功,我不如老五。可论治国安邦,我比他强多了!父皇当年,真是瞎了眼!” 坐在下首的世子赵宏信,闻言眉头一皱,起身劝道:“父王,您喝多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切不可再说!” “喝多?本王没喝多!” 赵景明一把推开他,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懂什么!你跟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样,都是废物!一点魄力都没有!” “本王告诉你,乱世,就要来了!只有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才能活下去!懂吗?!” 赵宏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嘆了口气,坐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总觉得最近心神不寧,尤其是二弟赵宏业前几日不告而別之后,他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他跟父王提过,父王却只当赵宏业是闹脾气跑出去玩了,根本不当回事。 “来!喝酒!继续喝!” 赵景明丝毫没有察觉到长子的忧虑,他高高举起酒杯,对著满堂宾客大笑道:“今晚,不醉不归!” 眾人纷纷举杯响应,一时间,殿內又恢復了喧闹。 赵景明看著这满堂的阿諛奉承,看著那些千娇百媚的舞姬,心中充满了得意。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等他在开封府积攒了足够的力量,未必不能覬覦一下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就在他飘飘然之际。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名王府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赵景明眉头一皱,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本王在宴客吗?!” 那护卫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王爷,不好了!” “外面……外面突然来了好多兵马!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看旗號……是京营的人!” “什么?!” 赵景明酒醒了一半,猛地站了起来。 “京营的人来我开封府做什么?!” 那护卫哭丧著脸,继续说道:“他们……他们一进城,就直奔我们王府而来!” “现在,已经把整个王府……都给围住了!” 第92章 作何感想?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2章 作何感想? “什么?!” “王府被围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歌舞昇平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恐慌。 那些幕僚亲信,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王赵景明踉蹌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京营的人马,没有兵部调令,怎敢擅自离京!” 他一边说著,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府门外衝去。 世子赵宏信和一眾宾客,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赵景明衝到王府门口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王府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的京营锐士。 长枪如林,刀剑如雪,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发颤。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为首那名將领冷峻的面庞。 “信仲荣!” 赵景明认出了来人,正是徐国公信仲荣。 他强自镇定下来,厉声喝问道: “徐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带兵包围本王府邸!你想造反吗?!” 信仲荣端坐於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黄绸。 “周王,赵景明,接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景明脸色一变。 懿旨?太后的懿旨?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不得不跪了下去。 王府门口,所有人都跟著跪倒一片。 信仲荣展开懿旨,朗声宣读。 “奉太后懿旨……” “查,周王赵景明就藩之后,心怀怨望,私募兵勇,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罪证確凿。” “著,徐国公信仲荣,即刻將周王赵景明及王府上下人等,一体擒拿,押解回京,听候审理。” “钦此!” 轰! 懿旨的內容,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赵景明的脑海中炸开。 图谋不轨?罪证確凿? 他猛地抬起头,状若疯狂地嘶吼道:“冤枉!本王冤枉啊!这是污衊!是构陷!” “信仲荣……这……这……这是有人在罗织罪名,残害宗室,你身为我大晏重臣,岂可遂了那人的愿,你得保护宗室啊!” 信仲荣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將懿旨收起。 “周王殿下,我只是奉旨拿人,不必跟我多说。” “你若是有冤,大可以回京之后,向太后和陛下申诉。” 他一挥手。 “来人!將周王拿下!” “是!” 身后数十名甲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谁敢!” “保护王爷!” 王府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出刀剑,护在赵景明身前。 信仲荣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机一闪而过。 “本公再说一遍,奉旨拿人。胆敢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京营的锐士不再犹豫,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刀光剑影,惨叫声瞬间响起。 王府的护卫虽然大多忠心,但如何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转眼间便被砍倒一片。 赵景明看著眼前的血腥场面,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不住地嘶吼著。 “刚刚就藩,就如此陷害宗室,父皇啊,父皇啊,儿臣想你了啊,你坐拥的这偌大江山,要被人毁了啊,父皇啊……” 信仲荣骑马缓缓上前,停在他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他,淡淡地开口。 “王爷,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太后如今可不会无缘无故的捉拿你们。” “你该问问你的好儿子。” “赵宏业。” 赵……宏……业…… 当从信仲荣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周王赵景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先是极度的震惊。 隨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合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他? 竟然是那个他最看不起的逆子?! 一股锥心刺骨的背叛感,混合著无尽的悔恨与怨毒,瞬间吞噬了他。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隨即头一歪,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父王!” 世子赵宏信见状,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却被两名甲士死死按住。 “將他也绑了!” 信仲荣没有丝毫怜悯,冷声下令。 隨著周王被擒,王府护卫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我们投降!別杀了!” 京营锐士如潮水般涌入王府。 一时间,王府之內,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些方才还在宴会上巧笑嫣然的舞姬,此刻容失色,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那些阿諛奉承的幕僚宾客,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拼命撇清自己和周王的关係。 信仲荣的心腹手下张威,提著一把沾血的钢刀,大步走到他面前。 “国公,王府之內,所有反抗者,已尽数诛杀。其余人等,皆已控制!” 信仲荣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封锁王府所有库房,清点財物,登记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是!” “另外,將周王府所有女眷,集中看管,不得有任何人侵犯,违者立斩!” “末將明白!” 张威领命而去。 信仲荣缓步踏入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王府。 地上,血流成河,尸体横陈。 华美的地毯被鲜血浸透,精致的器皿被打得粉碎。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来到后宅。 只见周王的王妃、侧妃以及一眾子女,都被士兵们集中看押在院子里。 妇人们的哭泣声和孩子们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淒凉。 当她们看到信仲荣走来时,哭声更大。 周王妃挣扎著爬到信仲荣脚下,抓著他的官袍,哀求道: “国公爷!我们王爷是冤枉的!求您开恩,求您向太后稟明啊!” 信仲荣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他只是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將王妃粗暴地拖开。 “带走!” “所有人都带走!” 冰冷的命令,迴荡在王府的上空。 天亮时分。 周王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共计三百七十二口,被尽数押上囚车。 曾经不可一世的周王赵景明,此刻披头散髮,带著镣銬,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活死人。 当囚车缓缓驶过王府大门时,他忽然挣扎起来,死死地盯著骑在马上的信仲荣,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信仲荣!” “你听著!” “太后此举,滥杀宗室,是要逼反天下所有的赵氏子孙!” “你……你作为帮凶,也会遗臭万年。” “待到我宗室藩王联合起来,你,还有你背后的人,会比我还惨,还惨!!!”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吼出来的,但信仲荣冷眼注视,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 风雪连天。 燕王封地。 王府书房之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燕王赵明哲身穿一袭常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幕僚张知非,垂手立在一旁,同样沉默不语。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情报的斥候首领,浑身带著风雪,踉蹌著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嘶哑。 “王爷!京城……京城方面传来了加急密报!” 赵明哲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周王次子现身京城,告发自家父亲谋逆。” “三日前,徐国公信仲荣,率三千京营锐士,以犒赏北营为名,突袭开封府!” “周王……周王赵景明,及其全家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被擒!” “如今,已被押上囚车,送往京城!” 轰! 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明哲的心上。 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的书案。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来了。 终究是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好……好一个太后!好一个雷霆手段!” 赵明哲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对待我赵家宗室??!!!”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坚硬的梨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而沉静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王爷,事已至此,动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燕王妃缓步走出,她的脸上虽然也带著一丝凝重,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轻轻握住了他那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她有什么不敢的?” 燕王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王爷,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吗?那位太后,从一开始,就没把咱们这些大晏的『藩王』,当成是自家人。” “在她眼里,我们,是威胁,是她儿子坐稳江山的绊脚石。”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冰冷。 “她就不怕激起眾怒,逼得我们联合起来造反吗?!” “她当然怕。” 燕王妃摇了摇头。 “所以,她才选择了周王。” 她走到地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开封的位置上。 “周王此人,品行不端,恶名在外,在宗室之中,也向来被人瞧不起。” “太后拿他开刀,罪名是『谋逆』,还有他亲生儿子做人证,可谓是『师出有名』。” “如此一来,我们这些藩王,谁敢替他出头?谁替他出头,谁就有可能是他的同党。” “太后正好可以以此为藉口,將我们也一併收拾了。” “好毒的心计!” 赵明哲的拳头,再次握紧。 “她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忌惮与狠厉。 “杀完了周王这只鸡,下一个……下下个,又会是谁?” “是同样有些劣跡的齐王?还是湘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又或者……是我?”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赵明哲在书房內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不安。 “必须要做些什么!立刻联络齐王和湘王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幕僚张知非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王爷,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赵明哲怒道,“难道非要等著她把屠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吗?!” 张知非神色凝重地说道: “王爷,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冷静。” “太后刚刚拿下周王,此刻必然在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正如王妃所言,我们此时若是私下串联,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口实,说我们意图谋反?” “到那时,我们便从占理,变成了不占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来攻打我们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等死?!”赵明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非也。” 燕王妃在一旁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让狂躁的赵明哲稍稍冷静下来。 “张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在明面上做任何事。但暗地里的准备,却一天都不能停。”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练兵、屯粮、铸甲,这些都要加快。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等。” “等?”赵明哲眉头紧锁。 “对,等。” 燕王妃的眼神深邃, “等太后犯错。” “太后此番虽然行事果决,但毕竟是深宫妇人,有些事情,会多几分算计,少几分远谋。” “而且新帝年幼,根基不稳,她越是急於求成,就越容易出错。” “只要她对一个没有明显过错的藩王动手,便是她失了道义。” “届时,王爷您再登高一呼,以清君侧、除奸臣为名起兵,天下宗室,必然群起响应。” 赵明哲沉默了。 他知道王妃和张知非说得都对。 可这种將命运交由他人决定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地图上,落在了清平关的位置。 李万年。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这样的乱局之中,这样一个手握重兵、能征善战的边关大將,其分量,被无限放大了。 他若是能为自己所用……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今的局面,这个人,绝对不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一个决断,在赵明哲心中迅速形成。 他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王爷,您这是?”张知非有些不解。 “磨墨!” 赵明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知非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为他研墨。 赵明哲提起笔,笔尖在墨盘中饱蘸浓墨。 “给李万年送一封信。”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不,我亲自写。” 他目光变得幽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不谈招揽,也不提道歉。” “只將周王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笔走龙蛇,在信纸上飞快地书写著,脸上带著一丝冷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口口声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晏忠臣……” “在看到天家宗室,被如此屠戮之时……” “又会作何感想!” …… 第93章 下旨,议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3章 下旨,议罪 雪后初晴,寒风却愈发刺骨,刮在人脸上,疼得厉害。 东岭镇,刘清源的府邸內,暖炉烧得正旺。 一名风尘僕僕的汉子,穿著厚实的皮袄,正襟危坐,眼神却不住地打量著这位在东岭镇权势非凡的大管家。 他便是燕王派来的信使。 刘清源端著茶杯,热气氤氳,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心中也在盘算。 燕王,当今圣上的亲哥哥,权势滔天的藩王。 將军之前已经明確拒绝了燕王幕僚的拜访,如今又派人送信来,所为何事? 这信,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万一里面是什么谋逆之言,岂不是惹祸上身? 不接,自己代表的又是侯爷,岂不是让侯爷得罪了燕王? 思忖再三,刘清源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让侯爷亲自定夺。 “信,我可以代为转交。”刘清源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但將军看不看,如何回復,就不是我能干预的了。” 信使似乎早有预料,闻言只是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双手奉上。 “多谢刘管家,我家主人交代,只需將信送到即可。” 刘清源接过信,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起身送客。 北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积雪,像是撒下一层白霜。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刚从矿场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子铁与火的气息。 三位夫人正在后院商量著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以后的小衣物,沈飞鸞则在一旁静静擦拭著她的剑,院子里透著一股安寧祥和的气息,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刘清源被亲兵领进书房时,李万年正在看秦安送来的新式高炉图纸。 “大人。”刘清源躬身行礼,將那封信呈了上来,“燕王府的人,托小人转交。” 李万年头也没抬,只是伸出手。 “放这吧。” 他的注意力全在新高炉的进风口设计上,似乎对这封来自藩王的信件毫不在意。 刘清源心中一定,侯爷这般態度,显然是胸有成竹。他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后,便悄然退下。 书房內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李万年才放下图纸,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拿起那封信。 信封没有火漆,只是简单地封了口。 他隨手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燕王赵明哲亲笔所书,字跡苍劲有力,颇有风骨。 信的內容並不长。 通篇,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客观口吻,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周王赵景明是如何被自己的亲儿子告发,又是如何被徐国公信仲荣率兵擒拿,闔府上下三百余口,尽数沦为阶下囚的全过程。 信的末尾,燕王写道: “闻將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之言,发人深省。今天家宗室,遭此屠戮,不知將军观之,又作何感想?” 李万年读完,脸上没有燕王预想中的任何凝重或挣扎。 他只是將信纸隨手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作何感想?”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当然是高兴啊。周王那种鱼肉百姓的垃圾,死了才好,省得浪费粮食。” 忠君之事? 李万年心中冷笑。 他从不是什么大晏忠臣。 他所经歷的,所看到的,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挣扎与苦难。 在他眼里,所谓的皇室宗亲,不过是更大、更会偽装的地主和蛀虫。 燕王也好,太后也罢,他们之间的爭斗,无非是狗咬狗。 谁当皇帝,与他何干?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否吃饱穿暖,能否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封饱含深意的信,在他看来,就像一个蹩脚的笑话。 李万年隨手拿起信纸,看了一眼上面“作何感想”四个字,嗤笑一声,直接將其丟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里。 信纸遇火,瞬间蜷曲,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 傍晚。 燕王府的信使再次找到了刘清源。 刘清源只是平静地转达了一句话:“信,將军已经收了。” “那……將军可有回话?”信使追问道。 刘清源摇了摇头,脸上掛著滴水不漏的微笑:“將军日理万机,或许是忘了。这等小事,我也不敢多问。” 信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想起自家幕僚张知非的交代,也未多做纠缠,只是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消息传回燕王府。 书房內,燕王赵明哲听完回报,久久不语。 没有回覆,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回覆。 “王爷,”幕僚张知非上前一步,“看来这位李將军,是铁了心不愿与任何一方扯上关係了。” 赵明哲负手而立,望著窗外的风雪。 “或许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幽沉。 “又或许,他是在等一个价码,一个能让他动心的价码。” “无论如何,此人,现在绝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京城那边,对周王……有定论了吗?” …… 京城,天牢。 这里是全大晏最阴暗潮湿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恶臭。 曾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周王赵景明,此刻正穿著一身骯脏的囚服,披头散髮地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牢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两名狱卒打开了沉重的牢门。 “出来!提审了!” 赵景明毫无反应,直到狱卒粗暴地將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几天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藩王,如今却连一条狗都不如。 大理寺公堂之上,庄严肃穆。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堂会审,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堂下,跪著的是周王赵景明,以及作为人证的他那位“孝顺”的次子,赵宏业。 “堂下赵景明,你可知罪?!”刑部尚书惊堂木一拍,声如洪钟。 赵景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赵宏业,嘶哑地吼道:“冤枉!本王是冤枉的!是他!是这个逆子为了夺取世子之位,与奸人勾结,诬陷於我!” 赵宏业闻言,立刻朝著堂上三位主审官连连叩首,声泪俱下:“各位大人明鑑!学生……学生也是迫不得已啊!父王他心怀怨望,日夜咒骂朝廷,更是与匪类勾结,私藏兵甲,意图不轨!学生身为赵氏子孙,食君之禄,岂能坐视父王將我周王府一脉带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学生……学生是为了保全我周王府,更是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义凛然。 “你……你这畜生!”赵景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晕厥过去。 隨后,从周王府搜出的所谓“罪证”被一一呈上。 几封与山匪联络的“密信”,几本记录著“私募兵勇”开销的帐本,还有几名被收买的下人作为“证人”。 这些东西,明眼人一看便知破绽百出,粗製滥造。 但在赵宏业这个“亲子”的指认下,在太后早已定下的基调下,这些就成了铁证。 审理不过一个时辰,便草草结束。 结果,毫无悬念。 周王赵景明,谋逆罪名,成立。 消息传入皇宫。 慈安宫內,太后身穿一袭凤袍,端坐在主位之上,听著心腹太监的匯报,脸上古井无波。 “周王……罪名成立了?” “回太后,罪名確凿,三司已经擬好了判决文书,只等您示下。”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子扬和江泰。 “两位爱卿觉得,这周王,该如何处置?” 江泰这个武將性子直,当即出列,瓮声瓮气地说道:“谋逆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按律当斩,以儆效尤!” 太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子扬。 李子扬躬身道:“太后,周王虽罪大恶极,但毕竟是先帝血脉,宗室亲王。若直接斩杀,恐会引起其余藩王兔死狐悲之感,於朝局稳定不利。” “那依李爱卿之见呢?” “臣以为,杀与不杀,不该由朝廷来定。”李子扬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而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定。”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太后可下一道旨意,將周王罪状昭告天下,发往各藩王封地,让他们议一议,这周王,是该杀,是该废,还是该赦。让他们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此言一出,连江泰都愣住了。 这招,太毒了! 这哪里是让他们议罪,这分明是逼著他们站队! 附和朝廷,主张严惩?那便是卖友求荣,在宗室里失了人心,成了孤家寡人。 出言求情,反对严惩?那便是公然与朝廷唱反调,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保持沉默?那就更是心怀鬼胎,意图不明,更要严加提防。 这是一道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送命题。 太后听完,凤眸中露出一丝讚许。 “好,就依李爱卿所言。” 她当即下令:“擬旨!將周王罪证抄录百份,八百里加急,送至各藩王手中!哀家要看看,我大晏的这些贤王们,在大是大非面前,都是何种態度!” …… 风雪刮过燕山,捲起漫天雪尘。 燕王府,议事厅。 燕王赵明哲身穿一袭紫色王袍,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 下方,是他的首席幕僚张知非,以及一眾核心臣属。 一名从京城来的天使,正手捧黄绸懿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著。 懿旨的內容冗长,先是痛斥了周王赵景明“辜负皇恩、心生怨望、图谋不轨”的种种罪行,將他批得一文不值。 而后,话锋一转,便是这道旨意的核心。 “……兹念及宗室亲情,太后於心不忍,特召天下宗亲藩王,共议其罪。” “周王赵景明,是杀,是废,是赦,望诸王直言无隱,为朝廷分忧,为江山计,为社稷谋!”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议事厅內,落针可闻。 天使將懿旨合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赵明哲:“燕王殿下,请接旨吧。太后还在等著您的回信呢。” 赵明哲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屈辱和愤怒,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盯著那捲黄绸,恨不得將它撕个粉碎。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太后將一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逼著他去捅向自己的同族兄弟,也逼著他將自己的心剖开,给所有人看。 张知非等一眾幕僚,也是个个面色凝重,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都能看穿这道旨意背后的杀机。 许久,赵明哲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接旨。” 他缓缓起身,从天使手中接过那捲仿佛有千斤重的懿旨。 天使完成任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告辞离去。 他一走,赵明哲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砰!” 他猛地將手中的懿旨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困的猛兽,在厅中来回踱步,咆哮道:“她这是在逼我!逼我燕王府上下,自寻死路!” “回什么信?本王什么都不回!我倒要看看,她能奈我何!” 整个议事厅內,无人敢接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沉静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王爷,息怒。” 燕王妃裴献容一袭素雅长裙,缓步走出。 她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清澈的眸子,冷静得可怕。 她走到暴怒的赵明哲身边,无视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这道旨意,我们不仅要回,而且必须得回。” 赵明哲猛地看向她,怒气未消:“回?怎么回?难道真要本王附和她,说周王该杀,去做那卖弟求荣的小人吗?!” 裴献容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桌案前,將那捲被砸下的懿旨缓缓展开。 “王爷,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她指著懿旨上的字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道题,看似无解,其实,生路就藏在死局之中。” “我们,要给太后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答案。” 第94章 王妃献策,以退为进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4章 王妃献策,以退为进 议事厅內,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寒意。 燕王赵明哲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自己的妻子。 “无法拒绝的答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这分明是一条死路!何来答案!” 他指著那捲黄绸懿旨,怒气勃发。 “附和她,说周王该杀?那我赵明哲成什么了?一个为了苟活,连宗室手足都能出卖的无耻小人??!!” “从此以后,天下藩王谁还信我?谁还服我?” “我只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任由她宰割!” “可若是我为周王求情,那更是正中她下怀!『勾结同党,意图不轨』的帽子,立刻就会扣到我的头上!” “届时,她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调动京营和北境边军,前来围剿我燕王府!” “至於沉默不语……哼,那更是愚蠢至极!” “只会让她觉得我心怀怨望,故作隱忍,反而会让她放弃对付齐王、湘王那些废物。” “第一个就把屠刀对准我!” 一番话,將在场大部分人的心都说得沉了下去。 这確实是一个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是万丈深渊的死局。 然而,裴献容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丈夫发泄完心中的怒火,然后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爷所言,句句在理。这三个选择,確实都是死路。” 她顿了顿,清亮的眸子环视一周,最终落在赵明哲的脸上。 “所以,我们为何要在这三条死路里选呢?我们,要走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赵明哲和一眾幕僚臣属都愣住了。 只有张知非像是早已想到了什么,脸上带著一股从容。 裴献容走到一旁的地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燕王府的封地之上。 “王爷,太后此举,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也有她的顾忌。” “她最怕的,就是咱们大晏的这些藩王联合起来,以『清君侧』为名起兵。” “所以,她才要分化我们,孤立我们,再逐个击破。” “我们回信的宗旨,就是要打破她的这个图谋。” “既不能让她抓住把柄,也不能让其他藩王觉得我们背信弃义。”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们不议罪,我们……上书申冤。” “申冤?”一位燕王臣属眉头紧锁,“为周王申冤?这与直接对抗有何区別?” “不。” 裴献容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为周王申冤,而是为『天家亲情』申冤,为『祖宗法度』申冤。”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拿起笔,却不书写。 只是用笔桿轻轻敲击著桌面,思路清晰地娓取道来。 “这份奏疏,开篇,我们不谈周王,只颂扬太后临朝称制以来,勤政爱民,稳定朝局的功德。” “姿態要放得极低,言辞要恳切至极,先將自己放在一个『忠心耿耿,恪守臣节』的位置上。” “让她找不到任何攻訐的藉口。” “而后,再引入正题。” “但我们不直接反驳,而是要表示『震惊』与『不敢置信』。” “说周王虽偶有行事不端,但绝无谋逆之心,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 赵明哲的眼睛亮了起来,渐渐领会了妻子的意图。 裴献容继续说道: “接下来,便是拆解罪名。” “比如『私募兵勇』,我们可以说,周王封地邻近匪患,增加护卫是为了地方安寧,此乃藩王分內之事。” “再比如『勾结匪类』,可以说,那是为了招安匪徒,化解祸乱,是为朝廷分忧。” “总之,將所有罪名,都往一个好的、合理的方面去解释。” “我们不是在为他辩护,我们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性』,一种『误会』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一步,是质疑告发者。” 裴献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因为到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可以合理的提出质疑了。” “质疑的內容便是:周王次子赵宏业,素有夺嫡之心,其言辞是否可信,其动机是否纯粹。” “好!爱妃当真是好谋划!”赵明哲忍不住击掌讚嘆,心中的怒火早已被这精妙的计策所取代。 “最后,” 裴献容做出总结, “我们不直接请求赦免周王,而是请求太后『覆核此案』,派遣钦差,再行详查,以彰天恩,以正国法。” “这依旧是在表明我们的『不敢置信』和对太后公正的『信心』。” “当然,奏疏的末尾,我们必须划清界限。” “明確表示,燕王府上下,忠於大晏,忠於陛下。” “若覆核之后,周王谋逆罪证確凿,我燕王愿为马前卒,亲率兵马,共討国贼!” “这既是表明了我们的最终立场,又守住了宗室的道义。” “更向其他藩王传递了一个信號: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但也不会鲁莽行事。” 一番话说完,整个议事厅內,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幕僚、臣属,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著这位聪慧不输美貌的王妃殿下。 赵明哲更是心潮澎湃,他走到妻子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激动与爱意。 “王妃之才,胜过十万甲兵!有你在此,何愁大业不成!” 裴献容只是淡淡一笑,將手中的毛笔递给了他。 “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明哲接过笔,胸中豪情万丈,方才的憋屈与愤怒一扫而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磨墨!” 张知非上前,开始为燕王磨墨。 赵明哲手持狼毫,饱蘸浓墨,望著眼前面色沉静、智珠在握的妻子,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不再犹豫,笔走龙蛇,將方才裴献容所说的策略,尽数化作了笔下那充满力量的文字。 京城。 慈安宫內,暖意融融。 鎏金的瑞兽香炉里,吐出裊裊的青烟,带著安神静心的异香。 珠帘之后,太后斜倚在铺著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姿態慵懒,一名小宫女正力道適中地为她捏著肩膀。 而她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叠刚从各地加急送回来的奏疏。 在她下首处,兵部尚书江泰和御史中丞李子扬,分立左右,垂手静候。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先看最上面的吧。” 太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隨意地拈起最上面的一本,身旁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恭敬地展开。 用他那独特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罪臣代王,叩见太后千岁、陛下万岁。惊闻周王赵景明狼子野心,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闻之,五內俱焚,彻夜难眠……” 奏疏的开头,便是对周王长篇大论的痛斥,用词之激烈,情绪之饱满,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王刨了他家祖坟。 “……太后临朝,圣明烛照,察奸佞於毫釐,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也!臣以为,周王谋逆,铁证如山,天理不容!当按国朝律法,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能彰显天威,震慑不臣……” 老太监念得口乾舌燥,奏疏的后半段,更是极尽阿諛奉承之能事,满篇都是对太后的歌功颂德,看得人牙酸。 “行了。” 太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代王倒是够识时务的,只是,不知道其他宗室藩王看到他这封奏疏,作何感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兵部尚书江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鄙夷,真是丟尽了赵氏皇族的脸面! 李子扬却是笑著躬身道:“代王此举,若是传出,怕是在诸位藩王中再无一援手。” 太后只是嗤笑一声,便继续道: “下一个。” 老太监又拿起第二份奏疏。 这份奏疏,比代王的厚了不止一倍,洋洋洒洒,竟有万言之多。 老太监才念了四分之一,太后便没耐心听完,直接拿了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视著。 看著看著,她脸上的轻蔑,渐渐化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寧王,倒儘是小聪明。” 她將那份万言书隨手丟给李子扬。 “你们也看看。” 李子扬和江泰凑过去一看,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这份奏疏,通篇对周王之事,只字未提。 反而是用数千个字,详细无比地阐述了寧王自己是如何的“罪孽深重”。 说他教子无方,导致次子斗鸡走狗,不成大器。 说他治下不严,导致封地內前几天有几户人家闹矛盾,大打出手。 说他德行有亏,连府里后院的一口老井都枯了,定是上天对他的警示。 最后,他恳请太后和陛下看在他身为先帝子嗣的份上,饶恕他这些“滔天大罪”。 江泰看得眉头紧锁,怒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分明是在表达对太后您处置周王的不满!” “江尚书稍安勿躁。” 李子扬拉住了他,转向太后,分析道: “寧王这是两头都不想得罪。他既不敢为周王求情,怕惹怒太后您。又不想痛骂周王,怕在宗室里失了人心。”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法子,装疯卖傻,企图矇混过关。” “说到底,不过是个首鼠两端,胆小如鼠的老狐狸罢了。” “哼,老狐狸。” 太后冷哼一声,凤眸中寒意闪烁, “他这是心里有怨气,又不敢说,索性就来个装傻充愣,和稀泥。” “先不管他,继续念下一封奏疏。” 她说著,目光落在了第三份奏疏上。 老太监极有眼色的立马將奏疏拿起,不过,在看到是谁写的奏疏后,他没有立即念,而是小声的说了句: “太后娘娘,这份奏疏,是燕王的。” “哦?燕王的?”太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轻佻了一下眉头。 隨后道:“先不念,拿来给我看看。” 老太监闻言,立即將手上拿著的奏疏,躬身递交给了太后娘娘。 太后接过,脸上有几分郑重。 燕王…… 是诸多藩王里,她最关心的。 相比於代王的諂媚和寧王的滑头,这个手握军功,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藩王,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她展开奏疏,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渐渐地,她脸上那慵懒的神色收敛了。 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一旁的江泰时刻注意著太后的表情,见她面色不对,心中一紧,立刻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太后!莫不是燕王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眼中杀气毕露,狠狠道: “燕王久在军旅,凶悍善战,素有威名!” “若他真敢出言不逊,便是心怀怨望,图谋不轨!” “臣请命,即刻调集京营兵马,联合北境边军,南北夹击,先发制人,一举荡平燕王府,以绝后患!” “江尚书,稍安勿躁。” 太后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江泰还想再说什么,但嘴张了张,却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暖阁內,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太后翻阅奏疏的轻微沙沙声。 许久。 太后才终於將那份奏疏缓缓放下,闭上眼,靠在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泰和李子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重新睁开眼。 只是,她眼中非但没有江泰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反而带著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这份奏疏,写得很有意思。” 太后將奏疏递给李子扬,“你们都看看吧。” 两人连忙上前,凑在一起,仔细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两人都是一愣。 奏疏的开篇,竟也是对太后的讚颂之词,夸她临朝称制,是定国安邦的定海神针。 但话锋一转,却说他听闻周王之事,感到“震惊”与“不敢置信”。 紧接著,便是燕王因为这份“不敢置信”而提出的一连串的“可能性”。 他说,周王封地邻近匪患,所谓“私募兵勇”,会不会是为了剿匪安民,为朝廷分忧? 他说,周王性情豪爽,所谓“勾结匪类”,会不会是为了招安那些亡命之徒,化解地方祸乱?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周王或许並无谋逆之心,一切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於是,自然而然的衔接到了奏疏的后半段。 也就是將矛头直指告发者,周王次子赵宏业的这段內容。 他质疑赵宏业素有夺嫡之心,其言辞是否可信,其动机是否纯粹,请求太后明察。 最后,他请求太后为了“天家亲情”和“祖宗法度”,能够覆核此案,派遣钦差详查。 並且在末尾郑重声明,若周王谋逆罪证確凿,他燕王赵明哲,愿为马前卒,亲率燕地兵马,为太后和陛下討伐国贼! 整篇奏疏,滴水不漏,却又饱含人情味和自身態度。 江泰看得心中惊讶,嘴上说道:“燕王这封奏疏,倒是挑不出毛病。” 李子扬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 他本以为燕王一介武夫,会选择硬顶,或是像寧王一样和稀泥,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写出如此水平的奏疏。 “呵呵。” 珠帘后,传来了太后的一声轻笑。 “之前,我只觉得燕王莽撞了些。” “这封奏疏,倒是让哀家多认识了一下这个燕王。” “没想到他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却又拎得清大义的人。” “这种人,暂时还可以不管。只要不把他往绝路上逼,他不会反。” 隨后,太后又翻看了几位藩王的奏疏,大多都是些和稀泥或者表忠心的陈词滥调,她看得意兴阑珊。 直到,她拿起了湘王的奏疏。 只看了几行,太后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 “砰!” 一声闷响,奏疏被重重地摔在面前的小几上,溅起了几滴茶水。 慈安宫內,原本慵懒的暖意瞬间被一股极致的愤怒所取代。 为太后捏肩的小宫女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泰和李子扬也是心中一凛,齐齐看向那份被摔得不成样子的奏疏。 那份奏疏,来自湘王赵行渊。 “好,好一个湘王!好一个赵行渊!” 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每个字都透著杀气。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將奏疏递给二人看,而是自己坐直了身子,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们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吗?”太后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 江泰和李子扬躬身,不敢言语。 “他质问哀家,说哀家不过一介妇人,有何资格临朝称制,处置先帝血脉!” “他说哀家罗织罪名,残害宗室,是想效仿前朝武后,將赵氏江山改朝换姓!” “他还说……他还说……” 太后说到这里,气得竟有些说不下去,她指著那份奏疏,手指都在颤抖。 “他还让哀家速速还政於陛下,退居后宫,颐养天年,否则,他就要联合天下宗室,行清君侧之事,拨乱反正!”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江泰和李子扬的耳边炸响。 江泰和李子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子扬连忙俯首道: “先帝在时,湘王便骄纵跋扈,到了封地,不仅毫无收敛,反而横徵暴敛,鱼肉百姓,恶名昭彰!” “如今更是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其反心已是昭然若揭!” 江泰更是道: “太后!此等国贼,断不可留!臣请旨,即刻发兵,討伐湘王!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太后看著跪在下面的江、李二人,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决绝的冷酷所取代。 她站起身,在珠帘后踱了几步。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久,她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地穿透珠帘。 “传哀家懿旨!” 殿內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湘王赵行渊,骄纵跋扈,目无君上,非议朝政,图谋不轨,其罪当诛!” “著,削其王爵,贬为庶人!” “命……徐国公信仲荣,即刻点兵,將逆贼赵行渊及湘王府一干人等,给哀家押回京城!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丝毫犹豫,充满了杀伐决断的冷意。 “臣,遵旨!” …… 然而。 就在太监拿著懿旨,到徐国公府准备传旨时,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国公爷,病了。 太监亲自查看,在確定確实病了,还病得不轻后,连忙將消息传入宫中。 “病了?”太后听闻消息,眉头紧锁。 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莫非是信仲荣这老臣,不愿意再做这得罪宗室的恶人,故意称病推脱? “你可看准確了?不是装病?” 传旨太监连忙道:“奴才看的真真確確,確实是病重。” “听国公夫人说,是从开封府押著周王回来的路上染上的风寒。” “起初还没有如今这么严重,可不知是不是国公爷年事已高,吃了药后,病情非但没好,反而更重,一直重到如今的一病不起。” 哪怕传旨太监如此说,太后眼里还是闪过一抹狐疑。 她沉声下令:“国公爷劳苦功高,去,派个御医给我好好瞧瞧。” 半个时辰后,派去的御医回来了,一脸凝重。 “回太后,臣已经为徐国公诊过脉了。” “国公爷確实是风寒入体,加上年事已高,劳累过度,引发了肺疾,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如今……如今已是臥床难起了。” 太后听到这话,才打消了疑心。 信仲荣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忠心耿耿,还不至於用这种法子来欺瞒她。 可他病倒了,这领兵的將领又该由谁来担任? 太后的目光扫向江泰。 “江尚书,你兵部之內,除了信仲荣,可还有能担此重任的大將?” 江泰立刻躬身回道:“回太后,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可担此任!” “赵成空?”太后默念了一句,然后立马想到了一个名字。 “若是爱家没记错,那个被先帝问斩的赵无括,好像是他侄子?” 江泰立刻道: “回稟太后,確实如此,不过赵將军的军功是一步步拿下来的,与赵无括那等纸上谈兵之人完全不同,” “好,就他了。”太后当机立断,“擬旨,命赵成空为討逆將军,统领五千京营锐士,即刻南下,平定湘地之乱!” “告诉他,哀家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臣,遵旨!” …… 京城,北城门外。 五千京营锐士,铁甲錚錚,长枪如林,在料峭的春寒中集结待命。 与上次突袭开封府的悄无声息不同,这一次,朝廷是明发旨意,大张旗鼓地討伐。 一面“奉旨討逆”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新任的討逆將军赵成空,身披重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他看著眼前士气高昂的五千大军,又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京城城墙,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於他这样的纯粹武將来说,忠於朝廷,执行命令,便是天职。 至於討伐的对象是藩王还是匪寇,並无区別。 “將军,时辰已到,是否出发?”副將在一旁请示道。 赵成空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 “出发!” 一声令下,五千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著南方开拔而去。 …… 湘地,长沙。 湘王府內,早已不復往日的歌舞昇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气。 王府的护卫们个个披坚执锐,来回巡逻,脸上满是紧张。 大厅之內,湘王赵行渊身穿一套金丝软甲,外面罩著王袍,正对著一眾幕僚和將领,大放厥词。 “怕什么?!” 他一脚踩在椅子上,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將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那老妖婆派兵来又如何?我湘地山高路远,易守难攻!他京营的兵马,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能奈我何?” 赵行渊自幼便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先帝在时就没少惹祸。 就藩之后,更是把湘地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行事愈发乖张。 他早就听闻了周王被擒的消息,但他非但不惧,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他扬名立万,號令天下宗室的机会。 “本王已经派人联络了齐王和楚王他们,只要我们能顶住朝廷的第一波攻势,他们必然会起兵响应!” “届时,天下烽烟四起,那老妖婆自顾不暇,我们便可挥师北上,直捣黄龙,清君侧,正朝纲!”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的模样。 下首的一名老成持重的幕僚,忍不住上前劝道: “王爷,朝廷大军势大,赵成空又是员悍將,我们……我们不宜硬拼啊。” “依老臣之见,不如……不如先上书请罪,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请罪?”赵行渊闻言,勃然大怒,一脚將那幕僚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本王何罪之有?!” “还是你想本王被那老妖婆兵不血刃的拿下、流放,一辈子生活在苦寒之地?” 他指著那幕僚的鼻子骂道:“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只会动摇我军军心!来人,拖出去,砍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那幕僚嚇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求饶。 但赵行渊根本不理,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大厅之內,顿时鸦雀无声,剩下的幕僚和將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赵行渊满意地看著这一幕,冷笑道:“谁再敢言降,便是此等下场!” 他扫视眾人,高声道:“朝廷大军远道而来,我们只需依託我湘地山川之险,层层阻击,以逸待劳,必能挫其锋芒!” “传令下去,长沙城內,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徵召入伍,守城备战!” “告诉他们,朝廷要来抄我们的家,抢我们的粮食和田地!不想死的,就拿起刀,跟本王一起,把京营的杂碎挡在外面!” …… 春寒料峭,湘地连绵的丘陵间,雾气瀰漫。 赵成空骑在马上,眉头紧锁,望著眼前这条狭长的谷道。 斥候已经探明,谷道两侧的山林之中,埋伏著湘王的兵马。 这是他们进入湘地之后,遭遇的第三次伏击了。 “將军,湘王军队虽然战力不强,但极为熟悉地形,仗著山险林密,跟咱们打起了这烦人的游击战,这几日下来,我们竟折损了十几个弟兄。” 副將张远催马上前,脸上满是恼火。 他们是京营的精锐,本以为对付一群藩王拉起的杂兵,会是摧枯拉朽之势,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泥潭里。 这些湘地兵马,正面打不过,一触即溃,但转头就钻进深山老林,等你大军一过,又从背后冒出来骚扰粮道。 神出鬼没,烦不胜烦。 赵成空面沉如水,他自然知道这一点。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寨。” “安营?”张远一愣,“將军,我们若是停下,岂不是正中湘王下怀?他巴不得我们被拖死在这里。” “拖?”赵成空冷笑一声,“他想拖,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简易的地图,指著谷道后方的一座城池。 “这里,是长沙的门户,醴陵城。” “湘王的大部分兵马,都龟缩在长沙城里,这谷道里的伏兵,不过是些疑兵,目的就是迟滯我们。” “他以为我们会被这些小鱼小虾牵著鼻子走,一步步陷入他布置的陷阱。” 赵成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打游击,我就陪他打。只不过,战场,得由我来选。”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处山头。 “张远,你立刻带一千人,携带三日乾粮,轻装简行,绕过这条谷道,翻过这几座山,给我直插醴陵城后方!” “再派一队人马,去砍伐树木,做出一副要稳扎稳打的架势,迷惑谷中的伏兵。” “那將军您呢?”张远问道。 “我?”赵成空看著谷道深处,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我在这里,陪他们好好玩玩。” …… 夜,伸手不见五指。 谷道內,湘王军的伏兵指挥官,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打著盹。 这几日,他们按照王爷的计策,不断袭扰京营,虽然没占到什么大便宜,但也成功將朝廷大军死死地拖在了这谷口。 想到王爷许诺的封赏,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他一个激灵,立刻警觉起来。 “谁?!” 回应他的,是一支从黑暗中射出的,冰冷的箭矢。 “噗!” 箭矢正中他的咽喉,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敌袭!敌袭!” 山林间,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身穿黑甲的京营锐士,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伏兵营地。 赵成空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 “杀!” 他亲自率领三千主力,趁著夜色,对谷中的伏兵发动了突袭。 这些本以为高枕无忧的湘王军,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一片。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天亮时分,谷道內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赵成空站在尸体堆中,身上的鎧甲被鲜血染红,他用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跡,目光望向醴陵城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 醴陵城的后方,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副將张远率领的一千奇兵,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守备空虚的醴陵城下。 城中守军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半个时辰,醴陵城破。 当长沙城內的湘王赵行渊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醴陵城破了?谷口的五千伏兵……全军覆没?!” 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斥候的衣领,状若疯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赵成空是怎么过去的?他会飞吗?!” 然而,冰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通往长沙的门户,已经洞开。 赵成空的大军,正以雷霆之势,兵临长沙城下。 “王……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大厅之內,一眾幕僚將领全都慌了神,再也不见前几日的囂张气焰。 “慌什么!” 赵行渊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內荏地吼道, “长沙城墙高池深,城內尚有三万兵马,粮草充足!他赵成空区区几千人,就算到了城下,也休想攻破!” “给本王守!死守!”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低估了京营锐士的战力。 赵成空兵临城下之后,根本没有丝毫休整,立刻发动了猛攻。 无数顶著木盾的京营士兵,扛著云梯,冒著城头射下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墙。 投石车发出怒吼,將一块块巨石砸向城头,砸得城墙震颤,墙壁崩裂。 城墙上的守军,大多是临时徵召的壮丁,哪里见过这等惨烈的阵势,许多人腿都软了,连弓都拉不开。 仅仅一天的攻防,长沙城便岌岌可危。 城內,人心惶惶,逃兵四起。 赵成空派人送来最后的通牒: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湘王府內,一片死寂。 赵行渊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三万大军,在京营的铁蹄之下,土崩瓦解。 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的幕僚,此刻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投降。 “王爷,降了吧!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啊!” “是啊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投降?”赵行渊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想像著自己被押回京城,像周王一样,被关进天牢,跪在堂上,受尽屈辱……的画面。 不! 他赵行渊,生为先帝之子,死,也要死得像个王爷!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本王,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环视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忠臣”,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你们想活命,是吗?” “好,本王成全你们!”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大殿后方。 那里,是王府的库房,里面堆满了这些年他搜刮来的金银財宝,还有大量的火油。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提著一个火把,再次冲了出来。 “赵成空想抓我?那老妖婆想审判我?” 他將火把高高举起,脸上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做梦去吧!” “本王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话音落下,他將手中的火把,狠狠地丟进了堆满財宝和火油的库房之中。 轰! 大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大殿。 那些幕僚將领惊叫著四散奔逃,而赵行渊,却迎著那熊熊烈火,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父皇!儿臣……来见你了!”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当赵成空率兵攻破城门,衝进王府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冲天的火海,和一座正在坍塌的宫殿。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士兵们从一片焦黑的废墟中,扒出了一具已经烧得不成人形的骸骨。 从骸骨上那尚未完全融化的金丝软甲残片,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湘王,赵行渊。 赵成空看著那具焦骨,久久不语。 他贏了,却贏得一点也不痛快。 一个活著的藩王,和一个死了的藩王,带回京城,其意义,天差地別。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太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那张阴沉的脸。 ……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 慈安宫內,太后听完赵成空派人送回来的战报,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自焚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著怎样的风暴。 “是……是的,太后。” 前来报信的信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赵將军冲入王府时,大火已起,湘王……湘王他纵身跃入火海,等扑灭大火,只……只找到了一具焦骨。” “啪!” 太后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废物!”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哀家要的是一个活著的逆贼,一个能让天下藩王都看到的,与朝廷作对的下场!不是一具烧焦的骨头!” 一个活著的阶下囚,是耻辱。 一个寧死不屈的藩王,却可能成为一面旗帜。 太后气得胸口发闷,她本想杀鸡儆猴。 结果那只鸡不仅没被嚇住,反而自己一头撞死在刀上,还溅了她一身血。 这让她后续的计划,全都乱了套。 “太后息怒。” 一旁的李子扬躬身劝道, “湘王自焚,虽出乎意料,但也坐实了他畏罪之心。” “我等正好可以此昭告天下,言其罪孽深重,自知难逃国法,故而自绝於天下。如此,亦能震慑宵小。” “震慑?”太后冷笑一声,“李爱卿,你未免太天真了。” 她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一个个藩王的封地,眼神幽深。 “周王被擒,他们会害怕。” “可湘王寧死不降,他们看到的,就不是害怕,而是绝望。”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路,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怕什么?” 李子扬闻言,沉默了。 他知道,太后说的是对的。 他们这一次,玩脱了。 果不其然。 湘王自焚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暗涌的藩王之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燕王府。 赵明哲听完密探的匯报,一言不发地將手中的那份战报,递给了身旁的王妃裴献容。 裴献容看完,也是一声轻嘆。 “湘王此人,虽愚蠢鲁莽,却也有几分宗室子孙的骨气。” 赵明哲目光深邃,像是在想什么,半响后才道:“確实是有骨气,我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回暖,冰雪消融的景象,心情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太后连下两道杀手,周王沦为阶下囚,湘王落得个尸骨无存。齐王、楚王那些人,现在恐怕已经嚇得夜不能寐了。” “他们会怎么选?” “是像代王那样,跪地乞活?” “还是……揭竿而起,拼死一搏?” 幕僚张知非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王爷,恐怕……是后者。” “就在昨日,我们安插在齐王府的探子传来消息,齐王赵承泰,已经秘密派人联络楚王、淮南王等数家藩王。” “他们打的旗號,正是『清君侧,诛奸佞,还政於君』!” “清君侧……”赵明哲咀嚼著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这面旗帜,是他设想中的谋划。 却没想到,被齐王那个废物抢了先。 “王爷,”张知非继续说道,“齐王派来的使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必,是来请王爷您,共同起兵的。” 赵明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王妃。 裴献容迎著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王爷,时机未到。” “为何?”赵明哲皱眉,“如今群情激奋,正是我等登高一呼的最好时机!” “不。”裴献容的眼神清明而冷静,“正因为群情激奋,我们才更不能动。” “王爷您想,齐王此人,贪婪好色,志大才疏,在宗室之中,素无威望。由他来牵这个头,能成什么事?”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被太后逼急了的困兽之斗罢了。” “他们现在起兵,名义上是『清君侧』,可实际上,天下人只会觉得他们是和周王、湘王一样的叛贼。” “朝廷大军,正可以『平叛』的大义,將他们逐个击破。” “我们若是此时加入,非但不能力挽狂澜,反而会把自己也拖进这潭浑水,白白消耗了实力。” 赵明哲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王妃说得对。 “那依你之见……” “等。”裴献容只说了一个字。 “等他们和朝廷斗个两败俱伤。” “等北边的蛮子与北境边关纠缠。” “届时,我们便可用积蓄已久的力量直捣黄龙。” ……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刚看完刘清源呈上来的,关於南方藩王叛乱的最新情报。 “齐王反了?还拉了楚王、淮南王好几家一起?” 他隨手將情报丟在桌上,脸上毫无波澜。 “这帮人,是忍不下去了啊。” 刘清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侯爷,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李万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著外面冰雪还未消融的景象。 “是啊,要天下大乱了,甚至,不止天下大乱。” 他眯著眼,看著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天空。 “雪停了,路能走了。草原上那些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狼,也该出来觅食了。” “还有……”李万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刘清源说道,“那些冬天积攒下来的流民,开春之后,怕是会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侯爷,江春镇外,发现大批流民,正在衝击镇子,抢夺粮食,目前已被镇压。” …… 与此同时,京城,慈安宫。 太后看著雪片般从各地飞来的告急奏疏,气得脸色发白。 齐王、楚王、淮南王……足足七位藩王,在短短半个月內,相继竖起了反旗。 虽然他们各自为战,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却像牛皮癣一样,遍布大晏的腹心之地,让朝廷焦头烂额。 更让她心烦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流民暴动?” 她看著跪在下面的户部尚书,声音冰冷。 户部尚书满头大汗,颤声回道: “回……回太后,开春之后,积压了一整个冬天的流民,开始四处流窜。” “青州、徐州、兗州等多地,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民暴动,” “他们……他们攻破县城,抢掠官仓,地方官府,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藩王之乱,尚在腹心。 流民之祸,已成燎原之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太后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兵部尚书江泰,又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太后!北境急报!” 江泰一脸凝重地呈上一份军报。 “草原上的蛮族,集结了数万兵马,正在寇边!” 一时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內有藩王作乱,外有蛮族叩关,再加上四处流窜的饥民…… 大晏王朝,这座看似华丽的宫殿,在这一刻,仿佛四面起火,摇摇欲坠。 太后看著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著战火与危机的红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第96章 屯田之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6章 屯田之罪 就在京城里的太后还在为流民暴动而心烦恼怒,却无半分怜悯时。 江春镇。 这个曾经还算热闹的北方小镇,此刻却像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 镇口的木柵栏被撞得稀烂,地上凝固著大片暗红色的血跡。 与泥土、雪水混杂在一起,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李万年翻身下马,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 镇子里,一片狼藉。 店铺的门板被砸开,里面的货物被抢掠一空,米铺里,撒了一地的米糠被人用手扒拉过,连地皮都刮去了一层。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有镇上的民壮,但更多的是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 他们大多瘦骨嶙峋,脸上还带著一种临死前的疯狂与贪婪。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用草蓆覆盖尸体,看到李万年,他连忙行礼,脸色发白。 “侯爷……”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个老人,乾枯的手里,还死死攥著一块黑乎乎的麵饼,上面带著几个浅浅的牙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步走过,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绝望,让他胸口发闷。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数百名被俘的流民被士兵们看管著。 他们没有被绳索捆绑,只是麻木地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那是一种连绝望都耗尽了的麻木。 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本能地活著。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大概是饿得狠了,正抱著母亲乾瘪的手臂,小声地哭喊。 “娘……饿……” 她的母亲,一个头髮枯黄的年轻女人,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任由女儿怎么拉扯,都没有半点反应。 一个北营百夫长快步走到李万年身边,脸色凝重。 “侯爷,都清点过了。” “暴乱的流民大概有七百多人,被我们当场击杀了四十三个,镇上民壮死了九个,伤了二十多个。” “剩下这些,都被控制住了。” 李万年的目光,从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身上移开。 “我们的人,有伤亡吗?” 百夫长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根本算不上是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是一群饿疯了的人。” 李万年沉默了。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藩王之乱,流民之祸。 整个大晏,从根子上腐烂的祸根,已经开始爆发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在飢饿与死亡的边缘挣扎。 他们甚至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都已经被彻底碾碎。 李万年忽然开口问道。 “快要开春了。” 这名百夫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侯爷,咱们北方比南方迟,但再有个十几二十天,雪就该化尽了,地也能翻了。” 春耕。 对於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意味著一整年的希望。 可对眼前这些人来说,希望又在哪里? 李万年看著那一张张麻木的脸,內心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可以杀了他们,因为他们衝击城镇,抢夺粮食,是暴民。 他也可以放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然后被饿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可他,不想这么做。 “张清。” “小人在。” “派人去,把这些人都登记造册。”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男女老少,姓名籍贯,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记下来。” “另外,去问问,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农户,有多少人石工匠……问清楚。” “是。”百夫长张清连忙应声。 李万年继续下命令:“还有,把这些流民引去北营,让他们喝上一口热乎的粥。”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依旧被不少流民听在耳朵里。 本来还没什么,直到他们听到“粥”这个字,眼神瞬间就亮了。 李万年却没再管他们,转身,重新跨上战马。 “回营。” …… 两天后。 北营,校尉宅邸。 书房內,李万年正看著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他这些天和常世安分两个方向,亲自带队,对清平关周边数十里土地进行的土地勘察。 而这一份手绘的地图,便是两队人马的结果匯总。 上面用硃笔,圈出了一片又一片的区域。 “侯爷,您看。” 一名负责勘察的老兵,指著地图,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清平关往南三十里,有一大片地,都是以前打仗留下来的荒地,没人管,草比人还高。” “还有这边,以前是几个大地主的庄子,蛮子打来的时候,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庄子和地都不要了,现在也荒著。” “这些地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亩!都是好地啊!就是荒得太久了,得费大力气重新开垦。” 李万年看著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圈,眼神越来越亮。 而常世安按捺已久的询问,终於是压不住了。 他站在一旁,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劝道。 “侯爷,您……您不会是想屯田吧?”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大晏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边关將领,不得私自屯田!”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谁碰谁死啊!” “您现在手握重兵,本就引人注目。” “要是再干这事,传到京城那帮人的耳朵里,就是现成的谋逆罪名啊!” “到时候,太后一道旨意下来,您……您就百口莫辩了!” 书房內,几名参与勘察的心腹,也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常世安说的,是事实。 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什么,只是將目光落在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著常世安。 “老常,我问你,太祖皇帝定下这条铁律,是为了什么?” 刘清源一愣。 “自然是……是为了防止边將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威胁朝廷。” “说得对。”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了进来,衝散了屋內的暖意。 “可现在呢?” 他的声音,也隨著这股风,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七王作乱,天下烽烟四起。” “流民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北边的蛮子,数万铁骑,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南下。” “这大晏的江山,已经是千疮百孔。” 他回过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这个时候,什么最重要?” “是京城里那把摇摇欲坠的龙椅?” “还是那道几百年前的开国皇帝留下来的规矩?” “都不是!” 李万年一拳砸在窗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是那些守著这片土地的士兵和他们的家人!” “老子要是眼睁睁看著他们饿死,还守著那狗屁的规矩,那我他娘的还算个人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常世安看著那道英武的背影,目光复杂,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李二牛和赵铁柱等人,听到自家头儿的这番话,一个个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各个眼神发亮。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些被硃笔圈出的土地上。 “传我命令!” “所有无主的荒地、废弃的庄园,从今天起,全部划为我北营的军屯用地!” “告诉那些流民,想活命的,想吃饭的,就拿起锄头,去给老子开荒种地!” “开出来的地,收上来的粮食,三成归公,作为军粮。剩下的七成,全是他们自己的!” 七……七成?! 大晏朝的税赋,是五五开,但在各种苛捐杂税下,没有百姓能拿到这个赋税,四六、三七,那都是好的。 要是再遇到黑心点的官吏,能拿到两成就算烧高香了。 侯爷这直接给了七成!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的流民,怕不是要疯了一样往清平关涌? 当然,最让人怕的,还是到时候朝廷的大军。 “侯爷……这……这……”常世安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走到常世安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老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怕消息传到朝廷耳朵里。” “但你要明白。” “朝廷现在自顾不暇,根本管不到我们这里。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地也种了,粮也收了,实力也更强了。” “至於罪名……”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等到时候朝廷还有本事打到清平关下,再来跟我谈罪名吧。” 他环视眾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此事,立刻去办!”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工具,给工具!” “春耕结束之前,我要看到,这几万亩荒地,都给我翻上一遍!” “是!” 眾人领命。 李万年继续道:“光开垦那些无主的荒地,还不够。” 他看著地图,手指又点在了几片被標记为黄色的区域上。 “这些地,都是有主的,但主人早就跑了,地也荒了几年了。” “传我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在书房內迴响。 “派人去通知,凡是清平关方圆五十里內,有主但荒废的田地,限期三个月!三个月內,土地主人必须返回,並且开始復耕!” “若是不回,这些地,就由我北营代为耕种!收成全归北营。” “还有!”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如果一年之內,土地主人还不见踪影,那这地,就永远归我北营所有!” 这道命令,比之前的开垦荒地,还要霸道! 这几乎是明抢了! 可书房內的眾人,却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他们都清楚,侯爷这是在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整合土地,为即將到来的大变做准备。 “是,侯爷!” 眾人齐声应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一直默默旁听的秦安。 “秦老,农具的生產,要加快。” “侯爷放心!”秦安拍著胸脯保证,“小老儿已经让所有匠人三班倒,人歇炉子不歇,锄头、铁锹管够!” “不够。” 李万年摇了摇头,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的笔法並不精湛,但线条清晰,结构明確。 很快,一个怪异的犁的雏形,出现在纸上。 它比时下官府推广的直辕犁要短小,犁壁是圆弧形的,犁辕的末端还有一个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 如果凭藉以前的他,哪怕是刚穿越来那会儿,他都画不出来, 但精神力的持续加点,不光加强了他的记忆力,还让他对很多前世看过的东西,都有一种现场看电影般的印象。 “这是……” 秦安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作为跟铁器木活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匠人,他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这东西的门道。 “侯爷,这……这犁辕是弯的?还能调节深浅?” 秦安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著图纸,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没错。”李万年指著图纸解释道,“我叫它曲辕犁。” “相比直辕犁,它更轻便,阻力更小,一个壮劳力就能轻鬆操作,而且转弯灵活,特別適合小块田地和丘陵地带的开垦。” “最关键的,是效率!” 李万年一字一句地道:“同样的力气,用这曲辕犁,一天开荒的面积,至少是直辕犁的三倍!” 三倍! 秦安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满脸都是震惊的看向李万年。 隨后,秦安又是激动,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图纸,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侯爷,您……您简直就是……就是鲁班爷再世啊!” 李万年只是轻轻笑了下,便道: “行了,別拍马屁了。” “我问你,这东西,能不能儘快造出来?我需要大批量生產!” “能!太能了!” 秦安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侯爷您放心,最多三天!三天之內,小老儿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一定把第一架给您弄出来!” “只要有了样品,剩下的就好办了!到时候,我让所有木匠铁匠,別的什么都不干,就给您造这个曲辕犁!” 看著秦安那副狂热的模样,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技术是第一生產力。 有了这跨时代的神器,他的屯田大计,才能真正地铺展开来。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北营周边,都陷入了一种热火朝天的建设狂潮中。 数万流民,在领到热粥和简陋的工具后,被重新编组。 李万年直接套用了后世的保甲制度。 十户为一甲,设甲长。 百户为一保,设保长。 这些甲长、保长,大多由那些有家人,肯干活,脑子也机灵的青壮担任。 他们负责组织生產,分发每天的口粮,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在严密的组织下,这些曾经麻木的流民,被拧成了一股绳。 当他们看到一望无际的荒地,听到“三七分帐”的承诺后,眼中沉寂已久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求生的本能,对未来的渴望,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每天天不亮,成千上万的人便扛著锄头,在士兵的带领下,涌向那些沉睡了多年的土地,开始与这片坚硬的冻土作斗爭。 號子声,说笑声,响彻在清平关外的原野上。 然而,李万年的“圈地”运动,並非一帆风顺。 清平关周边,並非所有地主都跑了。 还有一些自恃宗族势大,家中有粮,手下有乡勇,又修建了高墙壁垒的坞堡势力,在观望著。 他们对於李万年这个伸长了手的边关守將,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李万年的一系列行为,无疑是触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 这天下午。 李万年正在校场监督新兵的队列训练,一名负责传令的陷阵营士兵,浑身是血,脚步踉蹌地跑了回来。 “侯爷!” 士兵一头栽倒在李万年面前,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掛著血。 “出什么事了?” 李万年扶起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侯爷……是……是石家庄!” 士兵喘著粗气,又急又怒。 “属下奉命前往石家庄,宣讲您的命令。” “可那庄主石满仓,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撕了您的手令,还骂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边关守將,也敢管他们石家庄的地,反了天了!” 士兵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我们兄弟几个气不过,跟他理论,他们……他们就仗著人多,把我们打了一顿!” “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也回不来了!王二他们几个,全……全被他们给扣下了!” 话音落下。 整个校场,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正在训练的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一股冰冷的杀气,开始在空气中瀰漫。 李万年面无表情。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名士兵肩膀上的灰尘。 “辛苦了,先下去治伤。” “侯爷!兄弟们还在他们手上啊!”士兵急道。 “我知道。”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身,对著校场上数千名士兵,缓缓开口。 “你们都听到了?” 无人应答。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要喷出火来。 北营的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在外面,他们是能把蛮子杀得屁滚尿流的铁军! 在家里,连几个乡下土財主都敢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了? 这他娘的,是给他们脸了? “赵铁柱!” 李万年突然开口。 “末將在!” 人群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出,正是赵铁柱。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侯爷,您下令吧!俺这就带人去,把那狗日的石家庄,给踏平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 李万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铁柱脖子一缩,立马闭上了嘴。 李万年看著常世安,不紧不慢地问道。 “石家庄,有多少人?” “回侯爷,石家庄是个大坞堡,庄里人口上千,能打的乡勇,少说也有四五百號人。” “而且他们墙高沟深,还有箭楼,不好打。” “四五百个乡勇?” 李万年只是沉默的听著。 然后,他看著赵铁柱,伸出了三根手指。 “给你三百陷阵营。” “去把我们的人,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赵铁柱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三百陷阵营 侯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铁柱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侯爷,您就瞧好吧!” “要是他们乖乖放人还好说……”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那要是……他们不放呢?”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那就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石家庄了。” 第97章 上奏请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7章 上奏请罪 夕阳如血,將石家庄坞堡高大的墙体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赤红。 坞堡之外,三百名陷阵营锐士,黑甲如墨,悄然佇立。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叫阵,只是沉默地將一架架冰冷的战爭器械从车上卸下、组装。 攻城车,投石机,床弩…… 这些本该出现在与蛮族血战的战场上的大傢伙,此刻,正静静地对准了同为大晏子民的坞堡。 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墙头上,石满仓的几个亲信家丁,手持长枪棍棒,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看到陷阵营这副阵仗,他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哟,这是干嘛呢?嚇唬谁啊?” “哪来的丘八,跑到我们石家庄来撒野了?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更是有恃无恐地指著下方的赵铁柱,扯著嗓子喊道: “下面领兵的那个黑炭头,我劝你识相点!” “大晏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边关守军,不得擅闯民宅坞堡!” “这事儿,哪怕是关內侯,也管不到我们头上来!” “要我说,你们侯爷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还敢收田?他这是想干嘛,想造反不成?” “告诉你们,这事就算告到京城去,也是我们占理!没好果子吃的是你们侯爷!”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李万年这就是在虚张声势。 律法,就是他们最大的护身符。 赵铁柱麾下的一名百夫长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要骂回去,却被赵铁柱抬手拦住了。 赵铁柱脸上那標誌性的狰狞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只是抬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平静地看著墙头上那张狂的嘴脸。 “喊话。”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立刻有士兵上前,放足了力气,声音洪亮。 “墙上的人听著!” “我家侯爷有令,命尔等立刻释放被扣押的北营兄弟,庄主石满仓出庄伏法请罪!” “否则,后果自负!” 这声爆喝,让墙头的笑声停顿了一下。 很快,一个穿著锦缎员外服,身材肥胖的男人在眾人的簇拥下,走上了墙头。 正是庄主,石满仓。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下方的军队,连正眼都懒得看赵铁柱。 他认定李万年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真的攻打坞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想让本庄主出去请罪?” “也不是不行。” 他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让你家侯爷,李万年,亲自来!” “他一个边关守將,还没资格让本庄主亲自出去见他!” “至於你们的人……哼,就在我这多住几天吧!等什么时候李万年想明白了,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我再考虑放人!” 狂妄! 极致的狂妄! 墙下的陷阵营士兵们,一个个拳头都捏紧了,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赵铁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肥胖而得意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石满仓以为他服软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可下一秒。 赵铁柱猛地举起手臂,然后重重挥下! 一个冰冷刺骨,不带丝毫犹豫的字,从他口中迸发! “攻!” 什么? 石满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家丁们,也都懵了。 攻? 攻什么?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嗡——” 数架投石机猛然绷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一刻,磨盘大小的石块,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腾空而起,在石满仓和一眾家丁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化作黑点,急速放大! 轰! 轰隆! 巨石重重地轰击在坞堡厚实的大门和墙体上。 土石纷飞,碎屑四溅! 坚固的坞堡大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都在剧烈震颤。 墙垛口处,两名刚才还在叫囂的家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飞溅的碎石砸中了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墙,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 直到这时,墙头上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他们真敢打!” “疯了!这群丘八都疯了!” 石满仓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女墙后面,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这不是反贼才敢干的事吗? 他李万年怎么敢的啊?! 他凭什么敢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放!” 隨著又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数十架床弩齐齐发射! 手臂粗的巨型弩箭,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镰,呼啸而出。 噗!噗!噗! 坚硬的青石墙体,在这些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弩箭深深地钉入墙体,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更有几支弩箭,精准地从射击孔穿过,將后面的乡勇直接钉死在地上! 紧接著。 “弓箭手,拋射!” 遮天蔽日的箭雨,划过一道完美的拋物线,越过高墙,精准地落入坞堡之內。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院子里乱作一团的乡勇,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哀嚎著倒下。 一轮,又一轮。 完全是单方面的火力覆盖,不讲任何道理的降维打击! 石满仓彻底嚇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坚固坞堡,在这群疯子面前,就像个纸糊的灯笼!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传来。 石满仓颤抖著探出头,只见一辆巨大的攻城车,被数十名陷阵营士兵推著,正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击著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 “顶住!快给老子顶住!”石满仓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根本没人听他的。 乡勇们早就被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嚇破了胆,一个个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轰隆——! 一声巨响。 坞堡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杀!” 赵铁柱一马当先,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头髮狂的巨熊,第一个从缺口冲了进去! 手中那把门板似的钢刀,带起一道寒芒。 噗嗤! 最前面几个试图抵抗的乡勇,连人带武器,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三百陷阵营锐士,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破开的门口,汹涌而入!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而是一场纯粹的碾压。 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乡勇,在身披玄甲和百炼甲,结成军阵的陷阵营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刀砍在黑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而陷阵营士兵的长枪,却能轻易地刺穿他们的皮甲,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赵铁柱更是如虎入羊群,大刀挥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整个坞堡,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眼看抵抗已经彻底瓦解,赵铁柱见威慑的效果已经差不多了。 他停下脚步,將滴血的钢刀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除开石满仓一干主犯,其余人等,降者不杀!”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这道声音,如同天降福音。 那些本就崩溃的乡勇们,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爭先恐后地丟掉武器,抱著头,乖乖地蹲在了地上,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搬了家。 而另一边。 惊骇欲绝的石满仓,看到这纷纷投降的一幕,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朝著赵铁柱的方向挪去,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被猪油蒙了心!” “我愿献出庄內所有的粮食和金钱!求將军饶小人一条狗命啊!” 他那些亲信,此刻也早已面如死灰,跟著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赵铁柱冷冷地看著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石满仓,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没有理会,只是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我们的人带出来。” 很快,那几名被扣押的士兵,被从柴房里解救了出来。 他们虽然挨了打,但並无性命之忧。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景象,看到赵铁柱,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头儿!” 赵铁柱点了点头,隨即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擒下!” 几名陷阵营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將石满仓和他的几个核心亲信死死按在地上。 赵铁柱走到人群中央,当著所有被俘乡勇和庄民的面,从怀里掏出一份手令,大声宣读。 “石家庄庄主石满仓,无视朝廷法度,暴力抗法!” “殴打袭击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罪证確凿,按律当斩!” 石满仓听到“意图谋反”四个字,魂都嚇飞了。 “冤枉!我冤枉啊將军!我没有谋反……” 赵铁柱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长刀,手起,刀落! 噗! 一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果决的一幕,嚇得浑身僵硬。 赵铁柱將带血的长刀,重重地插在石满仓的无头尸体旁。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还有谁,不服?” 第97章私藏甲冑,其罪当诛 鲜血,顺著刀尖,一滴滴落在泥土里。 赵铁柱那句冰冷的“还有谁,不服”,在整个石家庄坞堡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胆。 无论是那些被胁迫的乡勇,还是手无寸铁的庄民,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服? 怎么敢不服! 那颗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是下场! “把他剩下的几个狗腿子,也一併砍了。”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石满仓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核心亲信,听到这话,当场就尿了裤子,腥臊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 “將军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陷阵营的士兵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几道寒光闪过。 又是几颗人头落地。 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这下,坞堡內再也没有半点杂音,安静得可怕。 赵铁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將刀还给身旁的士兵,大步走向柴房。 “头儿!” 被解救出来的几名北营弟兄,看到赵铁柱,一个个激动得眼眶通红。 他们身上带著伤,衣服也被撕破了,显得有些狼狈,但精神头却很足。 “没事了。” 赵铁柱亲自为他们解开绳索,看著他们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抹心疼。 他重重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声音沉闷。 “侯爷说了,不能让咱们北营的兄弟,在外面受了欺负还不能还手。” “他派我们来,就是给你们討回公道。” “现在,欺负你们的人,脑袋都在那摆著呢。” 几名士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几具无头尸体,心中那口恶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动和归属感。 “谢侯爷!谢头儿!” “行了,大老爷们的,別跟个娘们似的。” 赵铁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煞气消散了许多。 “都去旁边歇著,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他转过身,对著麾下士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队人,把这些乡勇和庄户都给老子看好了,挨个登记造册,谁敢乱动,直接砍了!” “二队人,去清点府库!粮食,银钱,布匹,牲口,一根毛都不能给老子剩下!”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石家庄,这座经营了上百年的坞堡,就像一个被剥开的坚果,露出了里面丰厚的果实。 很快,负责清点的百夫长就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头儿!发了!咱们发大財了!” 他激动地比划著名。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初步估算,至少有一万三千石!” “地窖里,挖出来好几个大箱子,全是白的银子,足有两万多两!” “还有各种布匹、皮货,牛马牲口,数都数不过来!” 赵铁柱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粮食和银子,又能让侯爷的大计往前推一大步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名百夫长神色紧张地冲了过来,压低了嗓子。 “头儿!有大发现!” “跟我来!” 赵铁柱跟著他,穿过內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假山后面。 推开一块偽装的石板,一条阴暗的台阶,通往地下。 一股铁器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点上火把,走下密室。 当火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铁柱,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密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排的武器架。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而最让他心头狂跳的,是靠墙摆放的那上百套明晃晃的甲冑! 虽然做工比不上北营的制式鎧甲,但绝对是能上战场的铁甲! “头儿,我们数过了,不多不少,一百三十二套!” 百夫长声音都在发颤。 私藏甲冑! 这在大晏,可是等同於谋逆的死罪! 赵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上前,拿起一件胸甲,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片刻的震惊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狂喜。 “好啊!好你个石满仓!” “老子还愁找不到由头,你他娘的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下来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侯爷这般雷霆手段,会不会在朝廷那边留下口实。 现在好了。 有了这批甲冑,那就是铁证如山! 別说平了你一个石家庄,就是把你石家九族都给屠了,告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也是他们占理! “哈哈哈,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赵铁柱放声大笑,胸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搬!全都给老子搬走!” “用油布裹好了,这可是咱们侯爷的护身符!”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当赵铁柱押送著长长的车队,以及上千名“俘虏”,浩浩荡荡地返回北营时。 李万年血洗石家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清平关方圆百里。 所有还在观望的坞堡势力,都被这狠辣果决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当晚,清平关以南最大的坞堡,王家堡內,灯火通明。 周边几个大坞堡的庄主,全都秘密聚集於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疯了!那个李万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姓刘的庄主,猛地拍著桌子,手都在抖。 “说打就打,连个招呼都不带的!还把投石机都拉出来了!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想把我们这些坞堡全都平了吗?!” “现在怎么办?石满仓的下场你们都听说了吧?人头都掛在营门口了!” “我们……我们必须得想个办法!” 主位上,王家堡的庄主王世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抿了一口茶,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那李万年再疯,也只是个边关守將!他今天敢屠了石家庄,明天就敢带兵进城,他这是谋反!” “我提议,我们几家联名,写一份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请太后和朝廷做主,治他李万年的罪!”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对!告他!我就不信了,这大晏,还没王法了!” 可一个角落里,一个平日里就比较胆小的张姓庄主,却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告……告什么啊?” “王兄,你怕是忘了,现在天下什么光景?” “七王作乱,流民四起,朝廷的大军都派出去了,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这点破事?”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状子递上去,石沉大海了。那李疯子知道了,掉过头来,把咱们也……” 他没敢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 那李万年,连大晏律法都不顾,直接就动用了战爭器械。 这种狠人,会怕你一纸诉状? 到时候,状告不成,反而惹来灭顶之灾,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想到那黑压压的陷阵营,和呼啸而来的巨型弩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一时间,进退两难。 ……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亲自等在门口,迎接赵铁柱一行人的归来。 当他看到那几名被解救的士兵时,他走上前,亲自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 “委屈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士兵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侯爷,我们不委屈!” “能跟著您,是我们的福分!” “行了,都下去吧,让军医好好看看,另外,每人领十两银子的赏钱,回家好好歇几天。” 打发走感动的士兵,李万[年这才和赵铁柱一同进了书房。 “侯爷,您真是神了!” 一进门,赵铁柱就忍不住一脸崇拜地匯报起来。 他將石家庄的收穫,特別是那一百三十二套私藏甲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万年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干得不错。” “把粮食和银钱都入库,甲冑另外封存。” “至於那些庄户,按我们之前定的规矩来,愿意跟著我们开荒屯田的,一视同仁。” “是!” 赵铁柱领命离去。 书房內,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却没有看那些新送来的图纸,而是铺开了一张空白的奏疏。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他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无人知道,这位在所有人眼中胆大包天、形同谋逆的侯爷,笔下写就的,竟是一封发往京城,给太后的奏疏。 而且,奏疏的內容,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臣,清平关守將李万年,泣血上奏太后、陛下……” 奏疏的开篇,姿態放得极低。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自己的“罪状”。 他將自己收拢流民、开垦荒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上去。 但写的角度,却刁钻到了极点。 “……开春以来,北地流民日多,数以万计,若置之不理,恐其啸聚山林,为祸一方,成心腹大患。臣忧心如焚,不得已,暂將其收拢於清平关外,分发稀粥,以安其心。” “然流民只食不动,非长久之计。恰逢春耕在即,为免耽误农时,亦为给数万流民寻一活路,臣斗胆,擅启屯田之策,垦荒数万亩。以工代賑,使其自食其力,免於朝廷耗费巨量钱粮,亦可为北地铁骑,积攒一份口粮……” 写到这里,他笔锋再转,將矛头直指石家庄。 “然屯田之事,屡受地方坞堡豪强阻挠。其中尤以石家庄庄主石满仓为甚,其人盘踞乡里,侵占良田,坐视土地荒芜亦不允流民耕种。” “臣派使者前往晓以大义,竟被其殴打扣押,並口出狂言,辱骂朝廷。” “臣恐其煽动地方,酿成大乱,迫不得已,方引兵弹压。” 写到最关键处,李万年手腕一顿,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孰料,竟在其府內密室中,搜出私藏铁甲一百三十二套!刀枪无数!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臣惶恐之下,为防其党羽作乱,只得將其及一干主犯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臣知私自出兵,乃逾越之罪,然事出紧急,两害相权取其轻。臣不敢擅专,特此將所有缴获及逆贼罪证,上稟朝廷,恳请太后、陛下圣裁!” “臣,有罪!请太后降罪!”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万年吹乾墨跡,將这份堪称“自首书”的奏疏,仔细地摺叠好。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请罪的惶恐。 只有一种將棋子落在棋盘关键位置的,掌控全局的冷静。 第98章 太后反应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8章 太后反应 京城,慈安宫。 殿內烧著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凝重的寒意。 珠帘之后,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正用手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她面前的小几上,堆著小山一般的奏疏。 不是关於七王作乱的最新消息,就是流民暴动的最新消息,看得她心烦意乱。 “废物!一群废物!” 她將一本奏疏丟在地上,凤眸里满是怒火和疲惫。 “不过是对付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藩王罢了,结果非但没有以雷霆之速镇压,反而把动静搞得越来越大了。” “还有那些个地方官,平日里匯报的都是治下一片安好之景,现在呢?现在流民肆虐,还敢有脸向朝廷哭诉?!” 下首,兵部尚书江泰和前不久晋升为御史大夫的李子扬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手捧著一份刚刚接到手的奏疏,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报!太后娘娘!北境清平关四百里加急军报!” 清平关的加急军报? 这个节骨眼上,北境也来添乱? 莫不是蛮子真的打过来了? 太后保养得当但也略显苍老的脸庞上,眉头皱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又是什么坏消息?念!” 她现在听到“急报”两个字就头疼。 自从湘王自焚以来,没一件事是能让她顺心的。 那太监连忙展开奏疏,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尖著嗓子念了起来。 “臣,清平关守……” 奏疏的开头,姿態低得让江泰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接下来的內容,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臣斗胆,擅启屯田之策……” 擅启屯田?! 兵部尚书江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太祖定下的死罪! 这李万年,好大的狗胆!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臣恐其……方引兵弹压……” 引兵弹压?! 江泰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擅动边军,攻击坞堡! 这李万年,是要造反吗?! 太监还在念,只是,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只是。 当“当场斩杀”四个字念出来时,江泰再也忍不住了。 他双目圆瞪,怒气勃发,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的对著太后躬身道: “太后!此獠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擅自出兵!攻击坞堡!强占民田!”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谋逆大罪?!” “他这是想拥兵自重,在北境做个土皇帝啊!简直是乱臣贼子,有负圣恩!” “臣请旨,立刻將此等逆贼革职查办,押回京城,明正典刑!” 江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充满了杀伐之气。 一旁。 正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看著其他奏疏的小皇帝赵安,听到这话,心里也默默点了点头。 没错! 这个叫李万年的將军,干的事,怎么听都像是书里写的那种反贼啊。 然而,就在这时,御史大夫李子扬却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著江泰拱了拱手,脸上满是郑重的道: “江尚书稍安勿躁。” 旋即,他转向珠帘后的太后,躬身道。 “太后,臣以为,江尚书所言,乍听之下,確有道理。” “但是……” 李子扬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江尚书可曾想过,这天底下,有哪个反贼会把自己乾的『坏事』,用四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来?” “还哭著喊著,求太后您砍他脑袋的?” “这哪是谋反?这分明是忠臣的『引颈受戮』之举啊!” 江泰脸色一僵,冷哼道:“李大人,你这话未免也太抬举李万年了吧!他分明是……” “江尚书!” 李子扬直接打断了他,隨后向太后请示: “臣斗胆,想拿起几封奏疏。” 太后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允。 李子扬见状,走上前,伸手从小几上拿起几份关於南方流民的奏疏,在手里拍了拍。 “江尚书,您好好看看这些!” “青州、徐州、兗州!流民四起,啸聚山林,攻破县城,化为匪患!地方官府束手无策,朝廷焦头烂额!” “再看看李將军那里!” “李將军把几万张等著吃饭的嘴,变成了几万双开荒种田的手!他无需让朝廷再多派一兵一卒、一粒粮食,就把一场天大的祸乱消弭於无形!” “这难道不是为朝廷分忧?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说完,李子扬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著江泰。 “我倒想请问江尚书!” “如果李將军这么干是反贼,那南边那些眼睁睁看著流民变成土匪,什么都不乾的官吏们,他们算什么?” “嗷嗷待哺的忠臣吗?!” “你!” 李子扬的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江泰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跟南边那些糜烂的局势比起来,李万年这处理,虽然逾矩,但確实是实打实的在解决问题! 李子扬却根本没有停嘴的想法,继续说道: “更何况,那一百三十二套私藏铁甲!” “这可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 “若非李將军果决,等那石满仓真的竖起反旗,搅动流民,又或者与北边蛮子內外勾结,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李將军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是『弹压叛乱於未然』,有大功於社稷!” 一番话说完,李子扬重新对著太后躬下身子,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当然,李將军此举,確实逾越了规矩,不合章法。” “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太后明鑑,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 “臣以为,可对其逾越之举,酌情小惩,以正国法。” “但对其定北境、安流民之大功,则另外赏赐!” 整个慈安宫,再次陷入了安静。 江泰黑著脸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他是真没想到,李子扬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对他如此开火。 不过,当他冷静下来回想一下后,倒也確实觉得李子扬说的有一些道理。 珠帘之后,太后也久久没有言语。 只有她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软榻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著,发出极富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角落里的小皇帝赵显,已经彻底听傻了。 咦? 李爱卿说的……好像也对啊。 这么说,李万年不是反贼,是个大大的忠臣? 嘶…… 这……这人心也太复杂了吧! 怎么一会儿听江大人说,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一会儿听李大人说,又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忠臣? 当皇帝,原来这么难的吗? 以后这些事,都得靠朕一个人来分清楚谁忠谁奸? ……唉! 就在小皇帝胡思乱想之际。 珠帘之后,太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江泰和李子扬都能感觉到,太后要一锤定音了。 “江爱卿。”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江泰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你说,太祖皇帝定下『边將不得私自屯田』的铁律,是为了什么?” 江泰一愣,这个问题,刚才李万年在奏疏里也问过。 他不敢怠慢,沉声回道: “回太后,自然是为了防止边將拥兵自重,以军屯之粮草,行割据之实,威胁朝廷!” “说得好。” 太后又问道:“那哀家再问你,我大晏的江山,现在真正威胁到朝廷的,是什么?” 江泰沉默以对,他知道,太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不出他所料,太后继续开口: “是作乱的藩王,是暴动的流民,也是威胁边关的蛮夷。” “南边那些官吏们,奏疏写得一篇比一篇漂亮,哭穷叫苦一个比一个厉害,可事呢?办得一塌糊涂!” “流民在他们手里,是烫手的山芋,是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可在李万年手里呢?” 太后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说不清的意味。 “几万张吃饭的嘴,转眼就变成了几万双开荒的手。” “他这个『以工代賑』的法子,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耗国库一粒钱粮,就把一场天大的祸乱,消弭於无形。” “你们告诉哀家,这样的人,他若是反贼,那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个算得上是忠臣?” 这番话,掷地有声。 江泰躬低了身子。 而一旁的李子扬,却是站直了身体。 太后果然是看重实效。 就在这时。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来人,擬旨!” 一名老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在小几上铺开黄綾,执笔蘸墨,垂首静候。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太后慵懒的声音,透过珠帘,清晰地传遍大殿。 “清平关守將李万年,於国难之际,识大体,顾大局,忠心可嘉!” “其於北境,以雷霆手段,镇压意图谋逆之豪强石氏,乃大功一件!” “其收拢流民,开荒屯田,以工代賑之法,乃安民良策,解朝廷之忧,利国利民!” 听到这里,江泰已经有些懵了。 不降罪也就罢了,这夸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然,屯田之事,干係重大,非一人可擅专。” “为彰天恩,亦为北境长久计,兹特设——” 太后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屯田都司使一职!” “加封关內侯李万年,为屯田都司使,总领清平关周边屯田、开荒、安置流民事宜!” “钦此!” 轰! 屯田都司使!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江泰和李子扬的脑海中炸响! 江泰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特设官职! 这…… 这意味著,李万年之前所有的“逾矩”行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奉旨行事”! 李子扬也是心头狂跳,他预想过太后会赏,但万万没想到,会赏得这么大,这么彻底! 然而,太后的声音,並没有就此停止。 她仿佛嫌这两个“炸弹”还不够响,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对了,再添上一条。” “逆贼石满仓一案,所抄没之一应田產、財物、金银,连同其坞堡,尽数划拨给屯田都司,用以安抚流民,充实北境军备。” “告诉李万年,哀家给他权,给他钱,也给他地。” “哀家只要一个结果。” “把那些流民安置好,把他的防线守好。” 李子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到底。 “太后圣明!” …… 北营,帅帐。 “报!” 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匯报导: “侯爷!京城来的天使,已经过了前哨,马上就要到关外了!” 这番话,让整个帅帐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常世安脸色凝重道: “侯爷……这……这怕是来者不善啊!” “擅自屯田,出兵攻打坞堡,还当场斩了坞堡主……桩桩件件,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朝廷……朝廷怕是是来问罪的!” 一旁的l李二牛,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紫红。 他“噌”地站起身,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问罪?!” “他娘的!朝廷让这么多流民没饭吃,侯爷都还没问朝廷的罪呢,还敢问侯爷的罪!” 赵铁柱脖子上青筋暴起。 “r若是真敢问侯爷的罪……大不了,咱们反了!” “对!反了!” z赵铁柱也跟著红了眼,梗著脖子吼道。 帅帐內,一眾亲信將领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李万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眾人预想中的惊慌。 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帐內紧张的眾人,淡淡开口。 “慌什么。” 两个字,很轻。 却让帐內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他站起身,走到李二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紧不慢地问。 “我问你,真要是来问罪的,你觉得来的会是什么人?” l李二牛一愣,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是朝廷的大军!” “说对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真要治我的罪,来的就该是穆红缨了。” “而不是一队打著仪仗,慢悠悠走过来的传旨太监。” “人家是来宣读圣旨的,不是来跟咱们拼命的。” “你们一个个把刀拔出来,是想干什么?” “把天使嚇著了,担惊受怕的,你们谁来负责?” 一番话,沉稳有度,逻辑分明。 让帐內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鬆弛了下来。 李二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了。 常世安想的多,心情没那么容易放鬆下来。 不过,若真是来问罪的…… 不知为何,他心中除了害怕,还有几分上涌的热血…… “传我命令。”李万年平静d的道。 “开营门,备香案。” “所有人,隨我出营,恭迎天使!” 第99章 旨意,態度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99章 旨意,態度 北营门口。 李万年身披大氅,神色平静地站在营门前。 身后是站得笔直的一眾將领。 李二牛和赵铁柱两个夯货,在听完李万年的话后,心情已经很是放鬆了。 常世安脸色有些发白,心里七上八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气氛,似乎又压抑又只是单纯的安静。 终於,视线范围內,一队长长的队伍缓缓出现。 不是什么杀气腾腾的大军,是华丽的仪仗,还有那显眼的宫中禁卫。 看到这副景象,常世安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队伍在营门前停下。 一名太监在侍卫的搀扶下,从最华贵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李二牛等几人定睛一看,都愣住了。 还是那个王公公! 上次来犒赏三军,那个笑得跟朵菊似的太后心腹。 李万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李万年,恭迎天使。” 他身后,眾將士齐刷刷跟著行礼,盔甲碰撞,声势浩大。 “恭迎天使!” 王公公一见李万年,那张敷了粉的脸,笑得比上次还要灿烂。 他提著袍角,迈著小碎步就跑了过来,一把就托住了李万年的胳膊。 “哎哟!侯爷!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啊!” 他的声音尖细,透著一股子发自內心的亲热。 “咱家这次来,可是给侯爷您道喜来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那独特的嗓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营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常世安的心也提了起来。 “清平关守將李万年,於国难之际,识大体,顾大局,忠心可嘉!” 啥? 忠心可嘉? 常世安微低著头,但听到这话,眼睛下意识的瞪圆了,有点懵。 都把人家坞堡给破了,脑袋都砍了,这还叫忠心可嘉? 王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语调抑扬顿挫。 “其於北境,以雷霆手段,镇压意图谋逆之豪强石氏,乃大功一件!” 啊??? 这句话,再次让常世安发懵,也让李二牛等人有些懵逼,他们虽然不怎么懂律法,但也知道边关守將不能擅攻坞堡的。 可这,竟然是……镇压谋逆? 还……大功一件? 老天爷!朝廷竟然是这么定性的?! 王公公的嗓音拔高,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昂。 “其收拢流民,开荒屯田,以工代賑之法,乃安民良策,解朝廷之忧,利国利民!” “为彰天恩,亦为北境长久计,兹特设——” 王公公在这里,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惊到麻木的脸。 “屯田都司使一职!” “加封关內侯李万年,为屯田都司使,总领清平关周边屯田、开荒、安置流民事宜!” “钦此!”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 整个北营门口,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屯田都司使? 特设官职? 这……这不就意味著,不仅之前乾的不算罪,之后乾的,也不算吗? “侯爷……接旨吧!” 王公公笑眯眯地將圣旨递了过来。 李万年神色平静,双手接过圣旨,高高举起。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的眾將士,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帅帐之內,酒菜飘香。 王公公被奉为上宾,李万年亲自为他斟酒。 “王公公,上次一別,万年甚是想念。今日您又为我北营带来如此天恩,这一杯,万年敬您!” 王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捏著酒杯,兰指翘得老高。 “侯爷言重了!这都是您该得的!”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咱家来的时候,太后特意嘱咐了。” “太后说,逆贼石满仓一案,所抄没之一应田產、財物、金银,连同其坞堡,尽数划拨给屯田都司,用以安抚流民,充实北境军备。” 李万年眼神一动。 王公公继续道:“太后还让咱家给您带句话。” “太后说,她给您权,给您钱,也给您地。” “她只要一个结果。” 王公公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把那些流民安置好,把您的防线守好,別给她整出乱子。” 李万年端起酒杯,对著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敬。 “请公公转告太后,臣,李万年,定不辱命。”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当王公公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和塞得满满的“土特產”。 李万年站在营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风雪里,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常世安快步走上前来,声音里还带著未曾平復的激动。 “侯爷,您这一手……真是妙啊,一般人哪想得到这招,就算是想到了,也不敢做啊!” 李万年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淡淡道。 “不是我手段高明。” “是如今的局面,太后,或者说,这大晏的掌权者需要一个能办事,还不给她添乱的人。” “我只是恰好,成了那个人而已。” 他转过身,看著依旧在营中狂欢的士兵们,眼神深邃。 “从今天起,咱们屯田,就是名正言顺了。” “传令下去,把速度给我提起来!” “咱们一定要把春耕好好利用起来。!” “是!” 常世安重重点头,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 消息,传的很快。 当李万年被加封为“屯田都司使”,总领清平关屯田事宜的圣旨,传遍方圆百里时。 所有坞堡势力,全都傻了。 清平关以南,最大的坞堡,王家堡。 几天前还在此处义愤填膺,商议著要联名上京告御状的几位庄主,此刻正聚集在议事厅內,一个个面如土灰,如坐针毡。 “屯田……都司使?” 一个刘姓庄主,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不但没事,还……还又多了一个官职?” “还……还特么是个专门特设的官职?!”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原本以为,李万年血洗石家庄,是捅破了天,是自寻死路。 可结果呢? 结果人家摇身一变,从一个“不法之徒”,变成了屯田都司使?! 这叫什么? 这就叫,朝廷允许了他这些行为! “完了……全完了……” 一个张姓庄主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我们之前还商量著怎么对付他……这消息要是让他知道了……” 眾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李万年连石满仓都敢说杀就杀,如果他们当日商量的事情被如今的李万年知道了,他会手软吗? “噗通!” 主位上,王家堡的庄主,年过半百的王世德,猛地站起身,指著眾人,想说什么。 可他一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双目圆瞪,脸色瞬间涨成了紫黑色,隨即口眼歪斜,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啊!王庄主!” “快!快来人啊!庄主中风了!” 整个议事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看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王世德,剩下的几位庄主嚇得魂飞魄散。 再也没有半分对抗之心。 当天傍晚。 几位庄主备上了厚重无比的礼物,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好几大车,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北营门口,想要拜见李万年。 然而,他们连北营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守门的士兵,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们,传达了一句话。 “侯爷军务繁忙,不见客。” 一句“不见客”,如同冰水浇头,让几位庄主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了啊! 绝望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嚇瘫的张姓庄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一下!我有办法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著其余几人急切地说道。 “侯爷本人,我们是见不到了。” “但是,他手下有个人,叫刘清源!” “我听说,东岭镇那边所有的生意,都是这个刘清源在打理!李万年对他信任有加!” “我们……我们可以去找他啊!” 这话一出,另外几人也回过神来。 对啊! 阎王难见,小鬼好缠! 那个刘清源,虽然如今在东岭镇颇有地位,但以前不过是个算帐的,这种人,最好打交道了! 只要钱给到位,还怕他不帮忙在李万年面前美言几句? “走!快走!” “去东岭镇!去找刘清源!” 几位庄主像是找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调转车头,带著满车的厚礼,朝著东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岭镇。 夜色已深,镇子早已沉入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寒冷的空气。 忽然间。 几辆马车乘著夜色,疾驰进小镇里,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府邸门口。 而这,正是刘清源的府邸,此刻的府邸內,依旧亮著灯火。 刘清源坐在书房里,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笔,正对著帐本上的一笔支出凝神。 他今年快六十了,头髮白,背也有些佝僂,看久了帐本,眼睛便有些发。 他揉了揉眼睛,刚想歇一歇,院外就传来一阵喧譁。 “刘管家!刘管家可在?故人来访!” 声音急切,且陌生。 刘清源眉头微皱,这是何人深夜到访?还说是故人来访? 他这般年纪,哪还有什么故人深夜来访的? 门房被吵醒,睡眼惺忪的起身。 嘴里近乎无声的骂骂咧咧了几句,声音却不敢再大上一丝一毫。 虽是被打搅了清梦,但门房的动作倒也利索,很快便来到大门处,小心地打开一条小缝,看向外面。 却一下子看到了几张突然贴上来的脸,嚇了一大跳,退后几步后,才再次走上前,语气颇为无奈的道: “几位爷,这深更半夜的,怎的还如此突然的嚇我一跳啊。” “如今夜已深了,我家老爷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 “別明日了,我们是有要事啊,劳烦小哥通融一下,就说是张家庄、刘家堡等几家庄子坞堡的主人,前来求见刘总管。” 说话间,张庄主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门房看著这白的银子自个就送了过来,哪有不接的道理,接到手上后,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外面几张有些焦急的面孔,便说道: “我去瞧上一眼,若是我家主人还没睡,那便给你们通报,若是睡了,那你们有事先跟我说,我觉得必须要叫醒我家主人,才回去叫。” 几人平日里上位坐惯了,如果是平常一个商贾人家的门房敢跟他们这般说话,脸色早就甩过去了。 但现在,一个个的都捧著笑脸。 “应该的,应该的。” “劳烦小哥快快去通报吧……” 门房见状,重新关好大门,快步跑去后院通报。 刘清源听到门房通报后,眉头微微一挑,这才明白了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故人,这是想见侯爷,所以找上了他。 刘清源思索片刻,对著那门房挥了挥手。 “去吧,让他们进来。” “是。” 门房领命,快步离开。 很快,几人便被迎了进来。 为首的张庄主一看到刘清源,像是见到了救星,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哎哟,刘老哥!可算见著您了!深夜叨扰,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身后,几个下人抬著一个沉重的箱子,箱子盖敞开著,借著屋內的光照,箱子里的东西白一片,晃得人眼晕。 刘清源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扫过,又落回几位庄主冻得通红的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只是淡淡地侧开身子: “外面天寒地冻的,几位庄主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指挥著下人把东西抬进內院客厅,自己等人则跟著刘清源进了温暖的书房。 一进屋,张庄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刘管家,之前……之前我们都是猪油蒙了心,听了王世德那个老东西的蛊惑,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们对侯爷,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啊!” “是啊是啊!” 另一个李庄主赶紧附和, “那石满仓私藏铁甲,那是他自己找死!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哪敢动那样的念头?刘管家,您在侯爷面前,可得为我们美言几句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命地把自己摘乾净,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中风倒下的王世德和已经掉了脑袋的石满仓身上。 刘清源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招呼著人,给他们几人倒了杯热茶。 第100章 礼物和態度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礼物和態度 滚烫的茶水,在杯中升腾起裊裊白雾。 雾气模糊了刘清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也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书房內,温暖宜人。 可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庄主,却没有一个人有閒心享受这份温暖。 几人的心情都焦躁到了极点。 却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眼巴巴地看著下人將一杯杯热茶,毕恭毕敬地放到自己面前。 刘清源看著几人坐立不安的神態,心中门儿清。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老小子背地里到底干了什么勾当。 但从这副掩饰不住的著急態度,和刚刚那番急於撇清关係的话来看。 绝对跟石满仓那件事有关。 大概率是看石满仓被砍了脑袋,心里发慌。 怕侯爷的刀也落到自己脖子上,所以聚在一起商量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只是这小动作,要么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要么,就是还没到掉脑袋的程度。 所以,他们才会病急乱投医,找到了自己这里。 不然,以这些地头蛇的德性,现在应该是拖家带口,连夜跑路。 而不是还想著靠他刘清源,去抱侯爷的大腿。 等到所有人都被奉上了热茶,刘清源挥了挥手。 下人躬身退下,顺手將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嘎吱一声轻响。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让屋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可刘清源偏偏不急著开口。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这番不紧不慢的动作,可把那几位庄主给急坏了。 终於,那个张庄主顶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刘清源拱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管事!刘老哥!我们知道,您是侯爷跟前最信得过的人!” “求求您,帮我们跟侯爷搭句话吧!就一句话!” 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对著刘清源作揖。 “是啊!刘管事,只要您肯帮忙,我等必有重谢!” 刘清源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要找侯爷说话,那就去北营找侯爷啊。” “来我这儿干什么?” “我一个糟老头子,管著些生意上的帐目,哪能说得上什么话?” 另一个李庄主哭丧著脸。 “刘管家,您就別拿我们寻开心了!” “我们来您这儿之前,已经去过北营了!” “可……可侯爷他……他不见我们啊!” “守门的兵爷说,侯爷军务繁忙,不见客!” “我们也是听人说,您是侯爷的心腹,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东岭镇找您的啊!” 原来是已经在侯爷那里吃了闭门羹,这才这么著急。 刘清源心中瞭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又吹了吹。 “所以,你们就大半夜的,跑来砸我的门?” “也不怕扰了我这把老骨头的清梦?” “我可是一大把年纪了,经不起嚇。” 这话阴阳怪气的,让几个庄主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们听得出来,这老头儿是在敲打他们,今天这事,怕是不好办。 还是那个张庄主机灵,立刻跟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一咬牙,对著刘清源深深一躬。 “刘管事,这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唐突了!” “我等去拜访侯爷的时候,准备了些金银珠宝,本想献给侯爷,以表寸心。” “既然侯爷没收,那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试探著说道。 “若是刘管家不嫌弃,我等想將其中一部分,赠予刘管家,权当是……是我们的赔罪之礼!” 刘清源闻言,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玩味。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拿本该送给侯爷的东西,抽出一部分来送给我?” “这传出去,不成我刘清源私吞侯爷的財物了?” “这顶帽子,我这把老骨头,可戴不起啊。” “这……” 几个庄主脸色一僵,脑门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那李庄主反应最快,猛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瞧我这张破嘴!是我们想得不周!” “送给侯爷的,那是孝敬!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他陪著笑脸,语气諂媚到了极点。 “我们稍后,会额外再备一份厚礼!专门孝敬您老人家!” 其他几个庄主也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对对对!额外准备!一定让您满意!” 刘清源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敛去。 “不必了。” 他的目光瞥了眼房內的几人,淡淡开口。 “你们把那些本要送给侯爷的东西,全都抬到我这府上来吧。” 啊? 此话一出,几个庄主全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一个人……独吞了? 这老头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那几大车的东西加起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少说也值两万多两白银! 他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全要了? 刘清源却不再看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著。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那几张瞬间变换的脸色。 一时间,书房內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几个庄主用眼神疯狂交流,权衡著利弊。 给,还是不给? 给了,就是大出血,几年的积蓄都没了! 不给? 不给,今天这门就算是白来了。 得罪了这老头,以后在侯爷面前给他们穿小鞋,那更是死路一条! 那石满仓的死,可没隔著多久呢! 刘清源也不催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喝著茶。 终於,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张庄主一咬牙,心里做出了决定。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对著其他几人使了个顏色,隨后对著刘清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刘管家发话了,那……那些东西,就全都孝敬您老人家了!” “权当……权当我们给您赔罪!” 说著,他就要起身,招呼下人去把还在路上的车队叫过来。 他们来得急,只带了一箱银子作为敲门砖,大部队还在后面慢慢跟著呢。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刘清源却再次开口了。 “此言差矣。” 张庄主的身形一僵,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还……还有什么么蛾子? 却只听刘清源慢悠悠地说道: “这些东西,可不是送给我的。” “而是我,替几位庄主,转交给我家侯爷的。” 什么?! 几个庄主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头子,刚才是在故意拿捏他们,试探他们的底线! 虽然被耍了一通,但对於刘清源竟然不是狮子大开口,他们还是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庆幸和感激。 至於面子? 对比银子,对比能跟李侯爷搭上话的机会,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多谢刘管事!多谢刘管事!” “您的大恩大德,我等铭记於心,绝不会忘!” 几人纷纷朝刘清源道谢,感激涕零。 刘清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吹捧。 “別高兴得太早。” “我只是替你们送东西,给你们搭句话。” “至於侯爷最后是什么態度,我可不敢保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张庄主连忙道。 “刘管事能为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等哪敢再奢求更多啊!” 说著,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又跟其他几个庄主使了个眼色。 几人也纷纷从身上掏出银票,凑成一沓,恭恭敬敬地递到刘清源面前。 “刘管事,这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您为我们这事来回奔波,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不是?这点辛苦费,您务必收下!” “好说,好说。” 这一次,刘清源没有再推辞。 他伸出乾枯的手,將那沓银票接了过来,看著银票上的面额,脸上露出了不少笑容。 这和他当初面对燕王幕僚时的態度,截然不同。 因为这两者,性质完全不一样。 见到刘清源收了钱,几个庄主的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成了! 这事,总算是成了! 刘清源將银票揣进怀里,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东西我收了,话我也会带到。” “但现在天色已晚,总不能现在就去叨扰侯爷的清梦吧?” “那是自然!明日!明日白天再去就行!”几个庄主连连点头。 刘清源又问。 “那几位,是准备在我这寒舍住下,等明天的信儿?” “还是……” “不了不了!不敢叨扰刘管事休息!” 张庄主连忙摆手。 “我们去镇上的客栈凑合一晚就行!” “那好,老夫年纪大了,也就不多做挽留了。” 隨后,几个庄主立刻派人去通知后面的车队,將一箱箱的礼物运到刘清源的府上。 等了好一阵,东西全部送到,码放在院子里。 等到东西清点完毕,没有遗漏、换包等情况后。 几位庄主这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带著手下,离开了刘清源的宅邸。 浩浩荡荡地前往了东岭镇的客栈。 刘清源站在门口,背著手,目送著那几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天色蒙蒙亮,东岭镇还笼罩在一片安静的晨雾之中。 刘清源的府邸內,却已经是人影绰绰。 他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正站在院子里,亲自指挥著下人,將昨夜那几个庄主送来的箱子,一个个往马车上搬。 每搬一箱,他都要亲自上前,打开盖子,对照著手里的礼单册子,仔仔细细地核对一遍。 “轻点!这可是上好的前朝青瓷,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这箱金条数目没错,封好!” 他背著手,佝僂著身子,那双昏的眼睛里,却透著一丝不苟的精明。 这些东西,他碰都不会碰一下,但必须完完整整,一分不差地送到侯爷手里。 这是规矩,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分。 等到所有箱子都装上了车,组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 刘清源这才回到屋里,匆匆扒拉了两口粥,便带著人,朝著北营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 东岭镇最大的一家客栈,二楼的雅间里。 昨夜拜访刘清源的那几个庄主,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丰盛的早餐,却谁都没什么胃口。 “这都什么时辰了,刘管事那边怎么还没动静?”一个庄主焦躁地搓著手。 “別急,再等等,现在还早著呢。”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望风的下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动了!刘管事的车队,起程了!” “看方向,是往北营去的。” 这话一出,屋內的几人精神都是一振。 “唰”的一下! 几个庄主全都站了起来,挤到窗户边上,朝著楼下的大街望去。 果然,刘清源那长长的车队,正缓缓从客栈楼下经过,朝著镇外北营的方向驶去。 看著那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一个庄主狠狠地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还好,还好,看样子刘管事是真把咱们的事儿给放在心上了。” “是啊,东西送出去了,话也能带到了……接下来,就看李侯爷那边的態度了。” 另一个矮矮胖胖的庄主,看著车队远去的方向,眼神却有些飘忽。 “你们说,咱们这次,能不能破財免灾?” 他旁边一个李姓庄主苦笑了一下。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了。” “以前总觉得,朝廷就是天。可现在呢?” 他压低了嗓门,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七王作乱,闹得是沸沸扬扬,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我还听说,南边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棍。” “靠著什么符水治病,天命所归的鬼话,已经聚拢了十几万流民,声势比大晏朝往年任何反贼的声势都大!” “是啊……”李庄主也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主要还是上次蛮子破关,伤了大晏的元气。” “再加上今年这鬼天气,雪下得比哪年都大,冻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內忧外患,这朝廷……还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呢。”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另一个庄主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慎言!慎言啊!”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这些地方豪强,消息可比普通老百姓灵通得多。 朝廷现在是什么光景,他们一天比一天清楚。 张庄主端起茶杯,吹了吹,幽幽地补了一句。 “所以说,咱们送出去的这点东西,不管能不能破財免灾,態度首先就给让人家看到。” “態度看到了……才有以后!” “而且……”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 “在这种时候,能跟李侯爷这种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人物搭上关係,別说这点银子,就算是再多一倍,也值!” “这大腿,咱们今天要是抱不上,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这话,如同当头棒喝。 让其余几个庄主都陷入了沉思,隨即纷纷点头,脸上的肉疼之色,也消散了不少。 没错。 这,也是一个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的胃口都好了不少,重新坐下,开始对著桌上的饭菜大快朵颐。 …… 北营。 刘清源的车队在营门口停下。 守门的士兵一看到是他,立马就认了出来,显然已经是熟面孔了。 “刘管事您来了!” 刘清源笑著对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 隨后转过头来,让车队在外面候著,自己则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北营。 穿过操场上正在呼喝训练的士兵,他径直来到了李万年的宅邸前。 书房里。 李万年正在看秦安最新送来的曲辕犁样品图,听到门口士兵的通报,便让人直接將刘清源带了进来。 “侯爷。” 刘清源一进门,便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將那本记录著礼物的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那几家庄主孝敬您的礼单,东西都在外头车上。” “我都核对过了,一分不差。” 隨后,他便將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万年一边翻看著礼单,一边安静地听著。 等刘清源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招来一名亲兵,让他去把赵良生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挺拔,气质有些许儒雅的年轻人快步走进书房。 “侯爷。” “良生,去把营门口的车队接下来。” 李万年將手里的礼单丟给他。 “按照这上面的单子,把东西清点入库。” “是!” 赵良生领命,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走了出去。 书房內,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万年和刘清源两人。 李万年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到刘清源身上。 “他们,很怕?” 刘清源点了点头,苦笑道:“何止是怕,昨晚上那几个,脸都嚇白了。” 李万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 “你回去,告诉他们。” “东西,我收下了。” 刘清源精神一振,知道侯爷要说正事了。 “至於其他的……”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清平关周边那些空白的区域上,重重划过。 “让他们把手里那些没人种,或者不想种的荒地,地契全都给我送过来。” “之前聚在一起,搞了什么小动作,说过什么话,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一笔勾销。” “侯爷……我明白了!” 刘清源对著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这就去办!” 刘清源领命而去。 …… 东岭镇,刘府。 当他返回东岭镇的宅邸时,屁股还没坐热,茶水才刚喝上一口。 下人就进来通报,说那几位庄主,已经在门口候著了。 刘清源笑了笑,让下人將人带进客厅。 客厅里,几个庄主被请进来,却不见刘清源这个主人,有些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 终於等刘清源进来时,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刘清源也不卖关子,將李万年话的大概意思,告知了眾人。 “侯爷说,见面礼他手下了,至於其他的,只要你们手里那些,荒著也是荒著,没人打理的荒地。” “什么时候,把那些没用的地契都送过去,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音落下。 整个客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狂喜! “什……什么?” 张庄主结结巴巴地问,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侯爷……侯爷只要我们手里的荒地?” “对。”刘清源点了点头。 “就这样?” “就这样。” 此话一出。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个庄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呆滯,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狂喜! “就……就只要那些荒地?” 李庄主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些地,別说拿去种,就是白送给佃户,人家都嫌开荒费劲,没人要么! “没错。” 刘清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不再看他们。 “噗通!” 张庄主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对著北营的方向抱拳道谢。 “侯爷仁义!侯爷仁义啊!” “我这就回去!马上!马上就把地契整理出来,全都给侯爷送过去!” 其余几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跟著跪下,感激涕零。 对他们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可结果呢? 结果侯爷竟然什么都没要! 不要金! 不要银! 只要那些扔在手里好几年,连佃户都懒得去种的破荒地! 那玩意儿,除了每年还得交点象徵性的税,连个屁用都没有! 这…… 这就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一种劫后余生,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巨大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天吶!侯爷……侯爷他老人家,真是……真是仁义啊!” 李庄主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差给李万年立个长生牌位了。 “是啊!是啊!跟侯爷比起来,我们……我们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几个庄主感激涕零,对李万年的敬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等人之前匯聚一起,还想像朝廷告发李万年的事,有多可笑。 人家是真没盯著他们身上的吃,只是他们想太多了而已。 那石满仓,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自己硬生生给自己找了条死路走啊。 看著这几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土財主,刘清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的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有些复杂。 这些人,目光短浅。 而侯爷……怕是所图甚大啊, 不过,若真是能让侯爷坐拥这江山,那绝对比这大晏要强上百倍万倍。 第101章 燕王反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1章 燕王反 京城,慈安宫。 深宫之內,檀香裊裊,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压抑。 身穿凤袍的太后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捏著一串碧绿的佛珠,脸上带著几分倦意。 王公公碎步从殿外走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奴才,叩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事情,都办妥了?” “回太后的话,都办妥了。” 王公公站起身,躬著腰,姿態放得极低。 將去北营宣旨,加封李万年为屯田都司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 甚至连李万年是如何设宴款待他,又是如何在临走前,塞给他上千两银子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隱瞒。 殿內的宫女和太监们听到王公公竟然主动將自己受贿的事情说出,一个个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私下收受外臣如此巨额的贿赂,这在宫里,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软塌上的太后听完,只是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她看著底下这个跟隨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此人会反吗?” 这个问题,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公公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硬著头皮,摇了摇头。 “奴才不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才接著说道: “奴才只知道,一个真正心怀反意,想要逐鹿天下的逆贼,是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奴才这样一个阉人,表现得如此亲热巴结的。” “他看奴才的姿態,不像是在看太后您的使者,更像是在看一个……一个从京城来的,可以给他带来好处和方便的门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送银子,不像是为了收买奴才的忠心,而像是想让奴才在太后您面前,多替他说几句好话。” 这番话,说得极其大胆,也极其通透。 太后沉默了。 她捻动著佛珠,似乎在思索著王公公的话。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哀家也觉得,李万年这人,没有反心。” “王伴伴。” “奴才在。” “那上千两银子,你收著吧。这是他孝敬你的,也是你替哀家办事,该得的。” 王公公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再次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奴才……奴才谢太后天恩!”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 “报——!大喜!太后!天大的喜讯啊!” 小太监跪在地上,激动地喊道: “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平叛大军连战连捷!齐王、楚王、韩王三位藩王,已被赵將军生擒!正押送回京!” “另外四路叛军,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节节败退,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此言一出,整个慈安宫的气氛仿佛瞬间发生了变化! 太后猛地从软塌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那份慵懒和倦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遏制的狂喜和激动!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赵成空,没有让哀家失望!” 压抑了数月之久的阴霾,在这一刻,终於被这道划破天际的惊雷彻底撕碎! 七王之乱,平了! 捷报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入京城。 齐王、楚王、韩王三位叛乱藩王被生擒的消息,彻底点燃了这座压抑已久的都城。 紧接著,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剩下的四位藩王也相继兵败。 有的被部下绑了献给朝廷,有的在城破之际自刎而死,还有一个企图乔装成平民逃跑,结果被搜山的官兵从一个山洞里揪了出来,狼狈不堪。 至此,前后歷时不到三个月,声势浩大的“七王之乱”,便被朝廷以天威之势,彻底平定。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观望、心怀鬼胎的地方势力,纷纷偃旗息鼓,一个个老实得如同绵羊。 慈安宫內,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太后一扫往日的阴沉,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脸上时刻掛著笑意。 这日,她於议政殿召见群臣。 以李子扬和江泰为首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在殿下,山呼“太后千岁”。 “眾卿平身。” 太后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旁,俯瞰著底下的一眾臣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此次平叛,诸位爱卿都辛苦了。” “为太后分忧,乃臣等本分!”李子扬和江泰异口同声地说道。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兵部尚书江泰。 “江爱卿,那几个逆贼,现在何处?” 江泰出列,躬身答道:“回太后,齐王、楚王等六名活捉的叛王,皆已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听候太后发落。” “嗯。”太后又看向李子扬,“李爱卿,依你看,这六个逆贼,该如何处置?” 李子扬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回太后,藩王谋逆,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依大晏律法,当问斩,以儆效尤!” “但念在他们皆是先帝血脉,太后仁慈,或可法外开恩,削其王位,贬为庶人,和其余家眷一同流放,严加看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律法的威严,又给了太后施恩的余地。 太后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 “此事不急,先关他们些时日,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等赵將军他们班师回朝,再行论功行赏,一併处置。” “太后圣明!”群臣再次拜倒。 处理完叛王之事,太后心情大好,又询问起各地的民生与流民安置情况。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太后处理起政务来,显得越发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豪情,在她胸中激盪。 在她看来,大晏朝最大的两个毒瘤——藩王和流民,一个已经被她亲手拔除,另一个也正在被有效地控制。 等到匯聚流民的那些个“钉子”再被剷除。 剩下的,便是北边草原上那些不安分的蛮子了。 不过,只要不塞进去些类似赵无括那样纸上谈兵之人,有穆红缨等能將守著,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想到这里,太后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然而,这位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太后並不知道。 就在她为自己如今的成果而沾沾自喜时。 一看起来老实,以至於让她如今都下意识忽略了的一位藩王——燕王赵明哲。 正在他的封地,对著一张北境地图,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地图上,代表著朝廷平叛大军的旗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南方的各个州郡。 而广袤的北方,尤其是靠近京畿的区域,却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王爷,时机到了。” 燕王妃裴献容站在他的身侧,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朝廷平叛大军主力,尽在南方,鞭长莫及。京畿守备空虚,已不足三万。这正是我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燕王赵明哲抬起头,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烁著疯狂的野望。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传我將令!” “起兵!清君侧!诛国贼!” 当燕王起兵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传入京城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慈安宫內,太后刚刚听完李子扬关於如何处置那六位叛王的详尽计划,正感到心满意足。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等处理完这些宗室逆贼。 就该好好把那个胆敢以妖神之说,霍乱百姓的神棍,给彻底平掉,让这些个愚蠢的贱民知道,谁才是这大晏朝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军情传递的禁军统领,神色惊惶地衝进了议政殿。 “报——!报——!”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声音悽厉。 “太后!不好了!燕……燕王反了!” “什么?!” 太后猛地从凤椅上站起,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珠子四散滚落。 殿內大臣,皆是脸色大变。 “混帐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兵部尚书江泰第一个跳出来,指著那统领怒斥,“七王之乱刚刚平定,燕王此刻起兵,他疯了吗?!” 那禁军统领哭丧著脸,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军报,双手高高举起。 “太后!千真万確啊!这是蓟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燕王赵明哲,三日前於封地起兵,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尽起三万大军,正向京城杀来!” “蓟州守將猝不及防,仅仅抵抗了不到半日,便……便城破身亡了!” “什么?!” 这一次,连李子扬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三天前起兵,现在就已经攻破了蓟州? 蓟州距离燕州,足有三百里之遥! 这说明燕王的大军,几乎是以一种势如破竹,无可阻挡的姿態在推进! 王公公连忙上前,將那份军报捡起,呈给太后。 太后一把夺过,展开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太后!” 王公公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反了……反了!他竟然真的敢反!”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之前表现的还算安顺的燕王,竟然会这个时候,捅她一刀! 然而,不等她从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 殿外,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报!紧急军报!燕王叛军前锋,已於今日清晨,攻破涿州!” “涿州守將开城投降!叛军……叛军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殿內每一个人的心上。 满朝文武,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被燕王这雷霆万钧般的进军速度给嚇傻了。 一天之內,连下两城! 这燕王军队的战力,未免也太高了吧!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太后气得將手中的军报撕得粉碎,指著底下的江泰破口大骂。 “江泰!你不是说天下承平,固若金汤吗?!为何燕王一日便可破我两座重镇!那些守將都是干什么吃的!” 江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太后息怒!臣……臣也未曾料到,燕王竟如此丧心病狂,那蓟州和涿州的守將,更是如此无能……” “够了!”太l后厉声打断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立刻给哀家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涿州一破,京城门户大开,对方的铁骑,最多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江泰!” “现在你告诉哀家,该怎么办?!” 江泰心中思路飞转,很快便道:“太后,为今之计,只有两策。” “其一,立刻下旨,八百里加急,命南方的赵將军等人,放弃清剿余孽,即刻班师回京!” “其二,”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太后,“立刻下旨,命大將军穆红缨即刻派兵,从侧翼攻打燕州。” “再让李万年率手下精锐,从燕州后方突进,打乱燕王的攻势。” “双管齐下,或可解京城之围!”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好!就依你所言!” 她看向身旁的王公公,厉声道:“立刻擬旨!” “命赵成空等人,不得耽误,立刻给我率军北上!” “另外,再擬两道旨意!” 太后的声音,变得阴冷无比。 “命穆红缨,李万年,即刻起兵,攻打燕王!!” “告诉他们,这是命令!若有推諉,以同叛逆论处!” 慈安宫的灯火,一夜未熄。 一道道加盖著太后凤印的八百里加急懿旨,如同离弦之箭,从京城射向四面八方。 整个大晏朝廷,这台庞大而陈旧的机器,在燕王叛乱的巨大威胁下,被强行注入了一剂猛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兵部尚书江泰一夜之间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道,他带著手下的官员,通宵达旦地调集粮草,规划行军路线,为即將回援的数十万大军做著准备。 御史大夫李子扬则成了太后身边最倚重的智囊,不断地为她分析著局势,提出各种应对之策。 第102章 蛮族异动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2章 蛮族异动 春耕时节,万物復甦。 清平关外的原野上,不再是白雪皑皑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辛勤劳作的喧囂景象。 新垦的土地一望无际,穿著各式各样打了补丁衣服的流民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他们有的在用新式曲辕犁翻动著被冻了许久的土地,有的在清理田间的石块和杂草,还有的在挖掘沟渠,引来远处融化的雪水。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还带著菜色,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李万年骑在马上,缓缓巡视著这片属於他的“王国”。 常世安陪在他的身侧,脸上掛著一贯的笑容,匯报著最新的进展。 “侯爷,如今加上咱们北营的那三万满额兵马,您手底下能调动的人口,已经超过七万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流民。 四万人。 这既是四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也是四万双可以创造价值的手。 压力,是真的大。 三万北营兵马还算好,有朝廷的足额粮响,但这四万多张流民的嘴,就只有靠他来填了。 哪怕抄了石家庄,又得了那几个坞堡的“孝敬”。 再加上刘清源从南方运来的粮食,也只是勉强维持著顿顿稀粥的局面。 这让他无比想念前世的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高產作物。 可惜,这个世界的大晏目前並没有这些东西,否则天下何至於有这么多流民。 想要找到那些东西,怕是得出海。 可他如今只是个边关守將,连清平关都轻易出不去,更別提那遥远无边的大海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海洋,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走吧,回去。” 李万年收回思绪,调转马头,朝著北营的方向驰去。 …… 刚靠近自己的宅邸,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李万年推门而入,院子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背对著他,在井边清洗著刚摘下的青菜。 正是沈飞鸞。 她的伤早就好了,可伤好之后,几个月过去了,她没提过要走,李万年自然也就没问。 有个厨艺登峰造极的顶级杀手给自己当厨娘,这种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饭桌上。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个孕妇的胃口都还不错,沈飞鸞的厨艺確实是没的说。 李万年看了眼沈飞鸞,从之前到现在,家里的粗活几乎被她一个人包揽了。 虽然她没有怨言,也不多说,但还是该找几个婢女了。 总不能一直让一个厨娘,又是下厨,又是洗衣做杂活,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吃完午饭,李万年把碗一放,直接去了常世安的官署。 “侯爷,您来了。”常世安见李万年进来,连忙起身。 “我府上缺几个打杂的婢女,你去流民里给我挑几个家世清白,手脚麻利的。”李万年开门见山。 “好嘞!”常世安应了一声,立刻从书架上搬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將册子在桌上展开。 “侯爷,这部分记录的,都是二十岁以下,经过咱们的人核查过,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女子。” 李万年低头看去,册子上不仅有姓名、年龄、籍贯。 甚至还有简短的人物评价,比如“性温顺,善针织”、“寡言,然力大”等等,详尽无比。 他翻了几页,指著其中八个名字。 “就她们吧,带给我看看。” 很快,八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少女被带到了李万年面前。 她们一个个低著头,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发抖。 眼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关內侯,是决定著她们这几万人是死是活的神仙人物。 她们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们就到我府上当差,负责伺候三位夫人和日常杂务,包吃住,每月五百文的月钱。” 李万年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少女的耳中。 八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去侯爷府上当差? 每月……还有五百文的月钱?!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短暂的呆滯之后,八个少女“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喜悦的泪水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 “谢侯爷!” “谢侯爷大恩!” 对她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活计,这是新生。 李万年將人扶起,隨后带著八个眼眶还红著的少女回到宅邸。 院子里,苏清漓三人正在晒著难得的太阳。 “这是我的三位夫人,姓苏、秦、陆。”李万年指了指苏清漓三人。 八个少女连忙跪下行礼,声音还带著哭腔:“见过三位侯爷夫人。” 李万年的目光,落到了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沈飞鸞身上,介绍时稍微顿了一下。 “这位姑娘叫沈飞鸞,是我府上的厨娘,以后,也由她管著你们。” 八个少女又连忙对著沈飞鸞行礼。 “见过沈管事。” 沈飞鸞停下手里的动作,白了李万年一眼。 “现在还开始让我管人了是吧?” 李万年嘴角上扬:“你好歹也是商贾千金出身,管这点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让我一个厨娘管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沈飞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要不,”李万年笑道,“你除了当厨娘外,再兼职个管家?” 两人正说著,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秦墨兰忽然睁开了眼,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著促狭的光。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飞鸞,轻启朱唇。 “我看啊,夫君,你不如乾脆让沈姑娘也成了侯爷夫人,这不就名正言顺了?” 此话一出。 沈飞鸞那张常年清冷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染上了最艷丽的胭脂。 她有些慌乱地摆手。 “墨兰,你……你就別开这种玩笑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 秦墨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她挺了挺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话语越发大胆。 “你看,我们姐妹三个现在都揣著崽,夫君心疼我们和肚里的孩儿,都好久没有碰过我们了。” “这要是飞鸞你成了侯爷夫人,这段时间,夫君可就都是你的了。” “说不定啊,等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就该轮到伺候你坐月子了。” 秦墨兰还想再说些什么。 沈飞鸞已经顶不住了,红著脸,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说道: “那……那个,厨房里……我好像还燉著一锅汤,我……我先去看看火!” 说完,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逃进了厨房,连背影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仓惶。 看著她这副模样,秦墨兰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枝乱颤。 李万年有些无奈地看著她。 “你怎么还逗起飞鸞姑娘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清漓,这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婉的脸上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 “墨兰妹妹的性子虽然爱逗弄人了些,但她刚才那番话,倒也並非全是逗弄。” “我看得出来,沈姑娘是对夫君你有意思的。” “不然,一个江湖人,为什么伤养好了几个月,还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当个洗衣做饭的僕妇?” 李万年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她外头还有仇家追杀,留在这里安全。” 苏清漓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都这么久了,什么仇家还会死守在一个地方?她若想走,天大地大,那个什么杀手组织想再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 一旁,正抱著一本草药图册看得入神的陆青禾,忽然抬起头,眨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开口。 “夫君有点愚钝呢。” “飞鸞姐姐对你的喜欢,我都能感觉到。” 李万年被自家三个老婆轮番上阵说教,有些哭笑不得。 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以目前的局势,他还没心思放在这种事上。 …… 傍晚时分,一骑斥候卷著尘土,衝进了北营。 书房內,李万年正对著一张北境舆图出神,听到通报,他只是平静地抬了抬头。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的竹筒。 “侯爷,京城方向的紧急情报!” 李万年接过情报,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燕王,赵明哲。 反了? 这个不算出乎预料的消息,如今真的听到,还是多少有点惊讶的。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大晏舆图前。 手指顺著情报上描述的路线,从燕州,一路划过蓟州、涿州,最后,停在了那个名为“京城”的红点上。 速度很快,手段很凌厉,时机也选的最好。 这位燕王, 不愧是真正上过战场,靠著军功挣下名声的藩王。 不过,李万年並不关心朝廷的死活,也不在乎那张龙椅上最后坐的是谁。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死於战火。 他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在那时,一个华夏的普通人,享受到的生活,放在这个时代,是多少富奢人家都求不来的。 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过之。 真是……操蛋的世道。 第二天,清晨。 北营的寧静被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撕碎。 一名身披禁军甲冑的將领,领著一队骑兵,卷著一路风尘,出现在了北营外。 这一次,来人没有打著仪仗,没有乘坐马车,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肃杀与焦急。 帅帐之內。 李万年早已接到消息,正襟危坐。 那名禁军將领大步流星地走入帐內,看到李万年,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帐內,常世安、赵铁柱等一眾將领齐刷刷跪下,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著北营昭武將军、关內侯、屯田都司使李万年,即刻点齐兵马,攻打燕王封地之后路!” “与南下平叛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以诛逆贼!” 圣旨的最后,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此乃国之大事,万死不辞!” “若有推諉、迁延不前者,以同叛逆论处!” “钦此!” 最后四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万年面无表情,双手高高举起。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禁军將领將圣旨交到他手中,抱了抱拳,声音急切。 “侯爷,军情紧急,末將还需赶往大將军处传旨,便不多留了!还望侯爷以国事为重!” “將军慢走。” 等到禁军將领一行人匆匆离去。 帅帐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世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向李万年,忧心忡忡。 “侯爷,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北营出兵,还要去大將军那里传旨,看来这情况確实不太好啊。” “而且这个时间点,一旦北境边防调出太多人,一定会被蠢蠢欲动的蛮子大军捕捉到,到那时……” “赵无括之祸,怕是还要上演。” 李二牛挠了挠头: “万一……呵,我是说万一,万一要是燕王打进京城,登基称帝了。” “那我们这算反贼还是算忠臣啊?” 李万年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 “报——!” 帐外,一声悽厉的嘶吼传来。 一名斥候快马冲入北营,一直到帅帐前才停下,翻身下马,立刻匯报。 “侯爷!北边!北边有异动!” “蛮子!蛮子集结了十数万大军!” 此言一出。 整个帅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二牛脸上的神情僵住,缓缓转头,看向那名斥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蛮子……集结了十几万大军?!” 常世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燕王叛乱。 蛮子南下。 这特么真是他说什么来什么啊。 现在可好。 一个要他们出兵,一个刚好卡著时间点要来袭扰边关防线。 这他妈的! 这才是內忧外患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李万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斥候的匯报,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北营的旗帜孤零零地立著。 它的南边,燕王叛军,直逼京城。 而它的北边,一片乌云形成,正在缓缓压来,如同一张即將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帐內,死一般的沉寂。 “侯爷……” 常世安开口,声音却有些飘忽。 李万年却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手,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拂过。 南边的圣旨,北边的蛮子。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帅帐的每一个角落。 “圣旨,不能不遵。” “清平关,也不能兵力空虚。”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位將领的脸。 “常世安,赵铁柱,赵春生……” “末將在!” 几人齐声道。 “我命令你们,好好给我看著北营,看著清平关防线,绝对不能让一个蛮子给我从防线上溜进去!” 几人精神一振,齐声怒吼:“是!” 而李万年,看向沙盘的另一侧,开口道: “而我,將亲率五千新兵,南下。” 轰! 这句话,让整个帅帐都炸了锅! “什么?!” “侯爷!不可啊!” 李二牛第一个跳了起来。 “五千新兵?您带著五千新兵去打燕王?那不是去送死吗?!” “对啊侯爷!那些新兵蛋子,连血都没见过!让他们上战场,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要去也是我们这些老兵去!侯爷,您带我们去!” 一眾將领纷纷开口,情绪激动。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开口。 “五千人新兵,够了。” “我只作练兵之用,也足够我袭扰燕王后方,让他不得安生了。” “正好……” “我也趁此机会,多去弄点粮草回来。” 第103章 穆红缨的决断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穆红缨的决断 雁门关,大將军府。 演武场上,劲风呼啸。 穆红缨手持一桿木枪,枪尖如龙,点、刺、崩、扫,每一招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 她的对面,是一个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英武少年,正是她的亲弟弟,穆定安。 穆定安手持一把未开刃的铁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霍霍。 却始终被那杆看似轻盈的木枪压得死死的,连穆红缨的衣角都碰不到。 “砰!” 穆红缨手腕一抖,枪桿精准地抽在穆定安的手腕上。 穆定安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铁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兵器架上。 “姐!你就不能轻点!”穆定安揉著发红的手腕,齜牙咧嘴地抱怨。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客气?” 穆红缨收枪而立,英姿颯爽,额角沁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著光。 她走到弟弟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不过不错,力气又大了不少,招式也比以前沉稳了,看来这段时间很勤勉啊。” “再练个三五年,差不多就是个合格的战將了,也就不用我操心了。” 得到姐姐难得的夸奖,穆定安嘿嘿一笑,刚想说点什么。 突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从府外冲了进来,捲起细微烟尘。 “大將军!” 斥候快步跑来,抱拳行礼,声音里透著一股急切。 “急报!” 演武场上轻鬆的气氛瞬间消失。 穆红缨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与家人玩笑的温情。 “说!” “大將军!草原蛮子的盟主阿里不哥,正在集结各部落兵马!” “短短数日,已聚集了十多万兵马!看样子,是想趁著开春,再次南下!” 十多万兵马! 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亲兵的脸色都变了。 穆红缨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她快步走向议事厅,冰冷的声音在演武场上迴荡。 “传我將令!” “召所有將领,立刻到议事厅议事!” …… 议事厅內,气氛压抑。 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北境的关隘、山川、河流,都清晰地標註在上面。 十几名身披甲冑的將领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里燃烧著怒火。 “特么的!这婊子养的阿里不哥,真是属狗的!” 一名独眼龙將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去年靠著萧关那个叫赵无括的草包开了个口子,让他们抢掠了我大晏北地诸多地方,杀了我们多少百姓!这才过去多久,开春了,竟然又想来!” “他消息倒是灵通!”另一名络腮鬍將军冷哼。 “咱们大晏里头藩王作乱,朝廷主力大军都在南边平叛,这事估计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头恶狼,就是想趁我们內乱,再来狠狠咬上一口,吃我们大晏百姓的血肉!” “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得逞!” “大將军!若要出战,末將愿请命为先锋!定要让这群草原狼崽子知道我大晏人身上的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眾將领群情激奋。 穆红缨站在沙盘前,目光如刀,在那片代表著蛮族王庭的区域上扫过。 ……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快步从外面走入,躬身稟报。 “启稟大將军,京城来的天使,已经快到府外了。” 京城天使? 这个节骨眼上? 议事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穆红缨。 穆红缨眉头微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摆了摆手。 “所有人,隨我接旨。” 將军府,庭院。 穆红缨领著一眾將领,刚刚站定。 一名身披禁军甲冑的將领,便领著一队风尘僕僕的骑兵,大步流星地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 看到穆红缨,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展开手中的圣旨,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穆红缨心头一沉,领著身后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著雁门关镇北大將军穆红缨,即刻点齐兵马,火速南下,驰援京师,共討国贼燕王赵明哲!” “此乃国之大事,万死不辞!” “若有推諉、迁延不前者,以同叛逆论处!” “钦此!” 穆红缨接过那份滚烫的圣旨,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那禁军將领將圣旨交到穆红缨手中,抱了抱拳,便带著人,火烧眉毛般地转身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远方。 …… 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所有的將领都死死地盯著沙盘,无人开口,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一边,是北边草原上,那支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可能扑过来的十几万蛮族大军。 另一边,是手中这份来自京城,措辞严厉,命令他们立刻南下诛贼的圣旨。 一个两难的绝境。 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在这个时候下达这样的旨意,说明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可他们更清楚,北境防线的重要性以及穆红缨这个北境边关主將的重要性。 雁门关是整个北境防线的核心。 穆红缨是整个北境边防的总指挥。 一旦穆红缨离开,一旦边关主力大军被调走南下…… 那阿里不哥的十万铁骑,將会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到时候,整个北境都会糜烂,去年萧关之祸造成的惨剧,將会以更加严重的后果,重新上演! 可若是抗旨不遵…… 不仅是坐视京城被叛军攻破,让大晏陷入更大的动盪。 他们这些人,从上到下,都会被钉在叛逆的耻辱柱上! 进,是北境糜烂,百姓遭殃。 退,是抗旨不遵,京城危殆。 ……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手握圣旨,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穆红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那只没有持著圣旨的手,却早已紧紧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疯狂碰撞。 南下?还是北上? 忠君?还是保民? 朝廷……百姓…… 许久。 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在眾人感觉中,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穆红缨缓缓鬆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中,已经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 “本將,坐镇雁门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將领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大將军……要抗旨?! 穆红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稳的中年將领身上。 “张守仁。” “末將在!” 张守仁立刻出列,抱拳行礼。 穆红缨將手中的圣旨,递到他的面前。 “我命你,持此圣旨,为援京主將。” “即刻从雁门关、玉春关、剑门关以及附近几个卫所,抽调四万机动兵马,组成援军,即刻启程,驰援京师!” 分兵?! 虽然眾將领早有猜测,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一惊。 这四万兵马的重点,肯定是骑兵,这也就意味著,面对蛮子的袭扰,他们已经做不到主动出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穆红缨这个大將军,没有离开北境边防。 可这也意味著,这是抗旨,哪怕已经派出四万大军。 若是事后朝廷不追究还好,若是追究起来…… “末將……” 张守仁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 他知道在这种关头派他去,是有多看重他,他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对著穆红缨,重重地抱拳。 “末將,领命!” “定不负大將军所託!” …… 官道之上,五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蜿蜒前行。 没有喧譁,没有交谈。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布面甲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流民,此刻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麻木。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著风霜的痕跡,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名为“纪律”的东西。 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 这便是李万年短时间內训练出来的成果。 他没有教他们什么高深的武艺,只是日復一日地,用最严苛的军规,把服从与纪律,刻进了这五千人的骨子里。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著这支初具雏形的军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五千新兵,这就是他对朝廷的交代。 也是他接下来,搅动燕王后方,顺便给自己补充“军粮”的本钱。 行进了一日,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侯爷,前方官道上有一伙人,看样子是截道的土匪,刚刚杀了一支车队的人!” 李万年抬起手,身后的大军令行禁止,瞬间停下了脚步。 “全军,散开,包围上去。” 冰冷的命令下达。 “是!” 五千人的队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变换阵型。 如同张开的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朝著前方笼罩而去。 …… 官道中央,血腥气冲天。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水將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十几个满脸横肉,衣衫不整的汉子,正鬨笑著从尸体上扒拉著衣服和財物。 “哈哈哈,这趟活儿干得利索!” “这几个不开眼的,还敢跟咱们动手,不知死活!”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土匪头子,一脚踩在车队管事模样的尸体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把值钱的都给老子带走,衣服也扒乾净了!这年头,衣可比银子还管用!” 他正骂骂咧咧地催促著,忽然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知道什么时候,官道的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统一制式布面甲的士兵。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那十几个刚才还在鬨笑的土匪,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东西“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这……这是哪来的军队?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他们给围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內荏地往前走了两步,衝著军队的方向大吼。 “你们是哪的兵?” “我告诉你们,別多管閒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梗著脖子喊道。 “这些人,是蔡师爷点名要杀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你们要是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让开一条道!不然,惹恼了蔡师爷,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他本以为,搬出“蔡师爷”的名头,能把这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队伍给嚇住。 然而,对面的军阵之中,没有半分反应。 只有一个骑在马上、身披大氅的年轻將领从军阵之中走出,却连正眼都没看他。 只是对著身边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淡淡地说了一句。 “二牛。” “告诉他,我是谁。” 那铁塔般的壮汉,正是李二牛。 他往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那群已经嚇傻的土匪,扯著嗓子怒吼。 “瞎了你的狗眼!”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 “奉天子詔,討伐国贼燕王!大晏昭武將军、关內侯、屯田都司使!” “李!万!年!李侯爷!” 一连串长得嚇人的名號,如同滚滚天雷,在官道上空炸响!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撞在那十几个土匪的心坎上。 关內侯? 屯田都司使? 李万年?! 那个於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 在北境杀得人头滚滚,连石家庄那种坞堡都说破就破,把石满仓的脑袋当球踢的活阎王?! “扑通!” “扑通通!” 一连串膝盖发软,跪倒在地的声音响起。 那十几个土匪,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一个个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出来截个道,竟然会撞上这尊杀神! 而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刚才……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把蔡师爷给供出去了? 当著李万年的面,把他最大的靠山给卖了?!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巴骨,直衝天灵盖!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裤襠里,一股骚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完了。 蔡师爷也完了! 李万年终於將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嚇尿了的土匪头子身上。 他没有下令动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色冷的嚇人。 他催动战马,缓缓上前,一直走到那人面前,才停下。 马蹄踏在沾血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的那个蔡师爷。”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那土匪头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哪?” “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第104章 青竹县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4章 青竹县 那土匪头子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还是不说? 说了,眼前这个杀神怕是立马就得要了他的命。 可要是不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铁塔一样的壮汉。 那傢伙正捏著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是真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围聚著的军队。 每个人的眼神,仿佛都带著杀气。 不说,好像也是死路一条! 土匪头子一咬牙,心一横,选择了闭嘴。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 那他娘的不是白说了吗? 李万年看著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迟迟不开口,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再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对著身边的李二牛,偏了偏头。 “让他开口。” 李二牛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他“嘿”的应了句,大步上前,一踢一踩,直接用脚踩住土匪头子的背,把他整个人踩倒在了地上。 隨后便见他弯腰蹲下,一把就將那土匪头子的手揪直了,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柄。 “啊!不!不要!” 土匪头子惊恐地尖叫起来,剧烈地挣扎。 可他的力气在李二牛面前,就和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別。 李二牛手里的刀柄没有半分停顿,对著他的小拇指,就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官道上的死寂。 都说十指连心,这般猛砸,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整个人都抽搐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二牛却没停手,再次举起了刀柄,对准了另一根手指。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別砸了!” 土匪头子彻底崩溃了,在极致的痛苦面前,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恨自己怎么不早说。 “是……是青竹县的蔡师爷!” “蔡师爷是县令老爷的心腹。” “他说他让我们做的事,都是县令老爷让乾的,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县令老爷。” “……” …… 土匪头子倒豆子般的说了很多,但是,有一点还没说。 李万年问道:“那个蔡师爷为何要让你们袭杀这一车队的人?” 土匪头子连忙道:“蔡……蔡师爷没说啊,但……但我猜测,大概率是因为清除异己,也为了献粮的事。” “燕王造反,需要大量粮草供应,蔡师爷他们可能就是用这个由头,让我们除掉那些不太愿意肯献粮,又或者有矛盾恩怨的人。” “侯爷,大人,我该说的都说了啊,求大老爷开恩,饶恕小人一次吧,小人也是迫不得已……” “青竹县……”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咀嚼著这个地名,目光投向土匪头子手指的方向。 他挥了挥手,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將剩下的土匪全都控制住,挨个审问。 可惜,这些小嘍囉知道的还没那头子多。 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李万年有些意兴阑珊,他勒转马头,目光扫过几个平日训练时表现还算优异的新兵。 “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新兵心里一紧,连忙出列。 李万年用马鞭指了指地上那十几个瘫软如泥的土匪。 “把他们,全砍了。” 命令很轻,也很隨意。 却让那几个新兵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砍……砍人? 他们虽然参了军,也做好了上战场杀敌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刻,握著刀的手,还是忍不住地发抖。 空气里,土匪们的哭喊求饶声,混杂著浓烈的尿骚味,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经。 但李万年的命令,就是天。 一个脸上还有些稚气的新兵,咬了咬牙,第一个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因为紧张,动作都有些变形。 他走上前,对著一个已经嚇傻的土匪,闭著眼睛,准备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劈下去! 而他面前的土匪,见到这举动,当即也不顾自己的双手被人反手擒著,剧烈挣扎起来,嘴里也求生般的疯狂道: “军爷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啊!我不想死!” 新兵的脸更白了。 但他想起看到的满地尸体,想起了那些被冻死饿死的亲人,想起了侯爷给他们的那碗能活命的粥。 他咬紧牙关,没有迟疑,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下了手中的刀! “噗!” 刀锋入肉的感觉,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切豆腐的顺滑,反而带著一种黏腻的阻滯感。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颗脑袋滚落在地,脖腔里喷出的血,溅在了他的身上和脚下的土地上。 温热的,带著腥气的液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当场就吐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新兵们虽然害怕,虽然手抖,但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著李万年的命令。 一时间,官道上刀光起落,人头滚滚。 惨叫声,求饶声,最终都归於沉寂。 李万年平静地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一支能打仗的军队,必须见血。 有这样安全的见血机会,也是他们的幸运。 “把尸体都掛到路边的树上去。” “旁边立个牌子,写上:截道者,死!” 冰冷的命令,再次下达。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將那些无头的尸体一个个拖走。 李万年骑在马背上,目光再次望向了青竹县的方向。 “目標,青竹县!” “全军,开拔!” …… 青竹县,县衙。 县令张德昌正端著一杯热茶,愜意地听著小曲儿。 突然,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的心腹师爷,蔡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老……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德昌被嚇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 蔡师爷喘著粗气,指著外头,声音都在发颤。 “李……李万年!” “他带著数千大军,正朝著咱们青竹县杀过来了!” “什么?!” 张德昌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猛地站起身,整个人都傻了。 “李万年?哪个李万年?!” “还能是哪个!就是北边那个杀神,关內侯李万年啊!” 张德昌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他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他就算是离开清平关,也应该是奉旨去打燕王殿下的啊!” “可燕王殿下的大军又不在这里,他跑来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青竹县做什么?” 张德昌想不通。 他们青竹县,又没有燕王的军队,守军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个乡勇,连正规军都算不上。 李万年这种级別的大佬,怎么会看得上他们这个地方的?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蔡师爷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难道……” 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张德昌,声音里带著哭腔。 “难道是……是我们派出去的赵二他们……” “被李万年给碰上了?!” 张德昌听到这话,也是一愣,隨即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坏了!” “我早就说,这几天眼皮直跳,肯定没好事!” “早知道,我就该钱去城西找王半仙算一卦再让他们动手啊!” …… 青竹县城头。 县令张德昌和师爷蔡平,两个人腿肚子都在打颤,脸色白得像刚从麵缸里捞出来。 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 没有战鼓,没有吶喊。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支军队在离城墙一箭之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伐木声、號令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这副模样,比直接攻城还让人心头髮麻。 “他……他们想干什么?”张德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看这架势,是准备长围啊!”蔡师爷的脑门上,冷汗跟下雨似的。 就在这时。 城外军阵中,一个嗓门奇大的壮汉,骑马而出,对著城头扯著嗓子大吼。 “城里的人听著!” “我家侯爷,奉天子詔,討伐国贼燕王!” “尔等县令张德昌、师爷蔡平,私通燕逆,鱼肉百姓,罪无可赦!” “我家侯爷说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一个时辰內,打开城门,献出那两个狗官!所有人,概不追究!” “若敢顽抗,我等手中的刀刃可不长眼睛!”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池塘,在城头上掀起轩然大波。 那百来个被守城的乡勇,本就心惊胆战,此刻听到这话,更是骚动起来。 他们都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城里。 为张德昌和蔡平这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官卖命,跟李万年这种话本里的人物硬刚? 谁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干! “稳住!都给我稳住!” 蔡师爷见军心动摇,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跳出来大喊。 “弟兄们!別听他胡说八道!” “这李万年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北边的一个泥腿子!” “咱们背后站著的,可是燕王殿下!未来的天子!” 他唾沫横飞地鼓动著。 “只要咱们守住城!等燕王殿下大军攻下京城,登基称帝!你们,全都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加官进爵,金银美女,享用不尽!” 然而,这番画出来的大饼,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乡勇们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燕王? 燕王远在几百里外,能不能打进京城还两说。 可李万年的五千大军,就在城外!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几个乡勇的头领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退到了一边。 等到蔡师爷口乾舌燥地走下城头。 一个领头的乡勇,把其他几人叫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 “兄弟们,怎么说?” “还他娘的怎么说!”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给蔡扒皮那狗东西卖命?他配吗?” “就是!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前儿个还抢了我婆娘亲戚家三亩水田呢!” “李侯爷都说了,只要交出那俩狗官,咱们就没事!这买卖,划算!” “干了!” “开城门!” 几人一合计,瞬间达成了共得不能再共的共识。 於是。 不到半个时辰。 青竹县那扇紧闭的城门,在“嘎吱”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几个乡勇头领,提著被五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张德昌和蔡平,战战兢兢地迎在城门口。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领头的乡勇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直奔县衙。 当李万年走进县衙后堂时,只看到几个家丁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的。 他此番,也算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座县城。 “去,把县衙的粮仓、府库,全都给我封存清点!”李万年淡淡下令。 “是!” …… 第二天,青竹县广场。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张德昌、蔡平,以及十几个平日里跟著他们作威作福的官吏,全都跟死狗一样跪在上面。 一个士兵,正拿著一卷长长的卷宗,高声宣读。 “青竹县令张德昌,勾结土匪,截杀商旅,谋財害命!” “强征暴敛,致使治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私通燕逆,意图谋反!” “其罪,当诛!” 一条条罪状念出来,台下的百姓从窃窃私语,到义愤填膺,最后,匯聚成震天的怒吼。 “杀了他!” “杀了这帮狗官!” 李万年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挥了挥手。 李二牛亲自操刀,手起刀落。 “噗嗤!”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广场上,先是一片安静。 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公审结束。 李万年当场宣布,从县里的乡勇和青壮中,再招募一千人,组建“辅兵营”。 负责运输粮草,打理后勤。 並且许诺,只要表现得还可以,就能转为真正的北营战兵,享受北营士兵一样的待遇! 等到详细的告示被贴出。 青竹县的人看过北营士兵的待遇,並且现场询问了那些看起来凶,但实际上很好说话的北营士兵,得到了他们的证实后。 整个青竹县都沸腾了。 报名处直接爆满。 这年头,当兵有这待遇,还有比这更好的活路吗? …… 县衙,书房。 李万年以关內侯的名义,亲自起草了几封“公函”。 派人送往青竹县周边的几座县城。 公函的言辞,写得客气无比。 “兹奉天子詔,討伐国贼燕王。本侯奉命南下,然大军粮草不济,甚为忧心。闻贵县素来富庶,还望**,能以国事为重,协助朝廷大军,捐献粮草,共討国贼。本侯,感激不尽。” 落款:大晏昭武將军、关內侯、屯田都司使,李万年。 这几封信,如同几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当周边几座县城的守將,看到这封信时,一个个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都是燕王的人。 可燕王的主力,都往前线推了,后方兵力空虚得可怜。 面对李万年这尊杀神,怎么抵挡? 至於李万年信里的客气,他们都没当会事。 信写的再客气,可实际上,特么的就是明抢啊! 自然没人会当真。 可给吧,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不给? 青竹县的张德昌,人头还在城门上掛著呢! 最终,大部分的官员,都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破財免灾! 得罪不起! 至少,破完財后,可以让李万年不打他们,也算是稳住了后方啊。 於是,一车车的粮草,从各个县城送出,朝著青竹县匯聚而来。 唯独,河间郡守將王冲。 此人是燕王的嫡繫心腹,靠著军功起家,为人骄横无比。 当他接到李万年的公函时,当场就笑了。 “李万年?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也敢跟本將军要粮?” 他听说,李万年这次南下,只带了五千刚从流民里招募的新兵蛋子,连那支出名的陷阵营都没带。 王冲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五千新兵?就这点人,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当即提笔,回了一封信。 信使快马加鞭,將信送回了青竹县。 县衙內。 李万年看著那封措辞狂傲的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旁的李二牛凑了过来,好奇地问:“侯爷,那孙子说啥了?” 李万年把信纸丟给旁边的赵良生。 “念。” “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赵良生接过信,清了清嗓子,当眾念了起来。 “致关內侯李万年:” “闻汝南下,甚是可笑。一介北地农夫,侥倖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本將军面前饶舌?” “今燕王天命所归,汝若识相,速速滚回清平关,做你的缩头乌龟!” “若敢再多言半句,本將军不日將亲率大军,踏平青竹,將你这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著刻骨的羞辱和轻蔑。 念完,整个书房,安静得可怕。 “砰!” 李二牛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娘的!这狗东西!找死!” “侯爷!下令吧!末將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姓王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一眾统领新兵的老兵也是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第105章 战术拉扯,破城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战术拉扯,破城 李万年抬了抬手。 “安静。” 伴隨著他平淡的话语,整个书房內所有沸腾的杀意,像是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眾將领都安静下来,只是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和粗重的喘息,依旧錶明了他们內心的不平静。 李万年看著他们,开口说道:“我们带来这五千新兵,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练兵的!”李二牛第一个瓮声瓮气地回答。 “没错,是来练兵的,不是来拼命的。” 李万年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封狂傲的信纸。 “这个王冲,措辞如此狂傲,可能有他性格囂张的原因,可能有故意激將我们的原因,但更有可能,是他本身就有所依仗。” “咱们如今对於河间郡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就这么冒然打过去,一旦落入敌人的圈套,只会白白损失弟兄们的性命。” 说完,他让人去將那个没有被问斩的县丞找来。 …… 县衙內,县丞的住所。 县丞周安,正心绪不寧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虽然没有参与到县令张德昌的那些破事当中去,但此地毕竟是燕王的地盘,他也算是燕王的人。 他心里还是怕啊! 怕李万年这尊杀神隨便找个由头,就把他也给咔嚓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爷!李侯爷……李侯爷派人来,让您过去一趟!” 周安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跳出嗓子眼。 他连忙扶住桌子,稳住身形,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可有说是什么事?” “没说,”下人摇头,“只让老爷您快点过去,那传话的兵爷,还在外头等著呢。” 周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过,当他听到对方竟然还在外面等,而不是直接破门而入抓人时,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应该……应该不是要砍自己的脑袋。 於是,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整理了一下衣冠,连忙走出了书房,朝著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见到了门外那个面无表情、身形笔挺的北营士兵,周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军爷,不知侯爷召见,所为何事啊?” 那士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是侯爷亲自吩咐的,只让你过去。” 周安不敢再多问,怀著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跟著那士兵,一步步走向了县令的书房。 那短短的一段路,他感觉比自己一辈子走过的路还要漫长。 当他走进那间宽敞的县令书房时,看到里面站满了气息彪悍的北营將领,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万年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在害怕,便主动开口。 “不必害怕,我找你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周安听完,心里顿时鬆了半截,但同时也更加疑惑,这位爷,要问自己什么事? “你对河间郡,了解多少?” 李万年直接问道。 “与我们说说。” 听到这话,周安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原来是问这个。 他连忙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回侯爷的话,河间郡城高池深,是青竹县周边有名的大城,城墙比咱们青竹县要高出不少,也更坚固。” “不过,城內守军不多,约莫一千出头,其中,有两百多骑兵。” “之前守军没这么少的,主要是燕王殿下……哦不!是燕逆起兵,带走了一部分精锐。” “那里的都尉王冲,为人驍勇,听说在军中颇有威名。”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二牛就忍不住出声了。 “才一千出头的守军?就敢这么狂?” 他主张立刻强攻,认为北营军如今士气正盛,正好拿这囂张的王冲祭旗。 李万年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这群跃跃欲试的新兵统领。 “五千新兵,去攻打一座有一千多人守备的坚城,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少?” “更何况,对方还有两百多骑兵。” “一旦我们攻城不下,那两百多骑兵从侧翼衝出来,你们手下的新兵,能挡得住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眾人顿时冷静下来。 是啊,他们带的可是新兵,不是陷阵营那样的精锐。 攻坚战本就是最惨烈的,更何况对方还有骑兵这种战场大杀器。 李万年又看向周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周安不敢隱瞒,连忙回答:“回侯爷,下官的拙荆,就是河间郡人士。两天前,下官还曾陪她回过一趟娘家。”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又向周安询问,县里还有哪些人对河间郡,或者对王冲这个人比较了解。 周安不敢隱瞒,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大多是和河间郡有生意往来的商户,或者有亲戚在那边的本地人。 李万年立刻叫人,依次將这些人找来,分开询问。 等到把所有消息都收集得差不多,匯总到一起,一副关於河间郡的清晰图景,便呈现在了李万年的脑海中。 他向一直都待在一旁的周安点了点头。 “劳烦了,多谢。” “不敢,不敢!”周安连连摆手,受宠若惊。 隨后,他便躬著身子,退出了县令书房。 等到周安离开,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河间郡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转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赵良生,你带两百人,留守青竹县,安抚百姓,维持秩序。” “其余人,拔营!” “目標,东面!” 眾人一愣。 东面? 那不是绕开河间郡的方向吗? 李二牛忍不住问:“侯爷,咱们不打那孙子了?”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执行命令!” …… 河间郡,都尉府。 王冲正搂著两个美貌的歌姬,喝著美酒,听著探子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报!將军!李万年的大军已经拔营,正转向东面,看那方向,像是要绕开我们河间郡,去打旁边的永清县了!” “哈哈哈哈!” 王冲闻言,当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歌姬都差点被他顛下去。 “我就说嘛!一个泥腿子,走了狗屎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一把推开歌姬,站起身,在府中大摆筵席,召集所有军官饮宴。 席间,他举著酒杯,满脸不屑地嘲讽。 “那李万年,就是个闻风而逃的鼠辈!缩头乌龟!” “还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呵,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有这实力吗?” “亏得当初先帝能信他的鬼话。” “呵,这种傢伙还敢跟本將军要粮?他配吗?” “他要是真敢领著那五千新兵蛋子来,本將军定要让他和他的那些新兵,好好体会一下,我河间铁骑的马蹄,到底有多硬!” 底下的军官们,也跟著哄堂大笑,马屁拍得震天响。 整个都尉府,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与此同时。 李万年率领的大军,正在一处山中的密林里悄然隱藏。 所有的士兵都被命令,不得生火,不得喧譁。 整片山林,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万年將李二牛叫到身前,指著地图上河间郡后方的一个小点。 “这里,是王冲囤积军粮的一个小型据点,守军不过几十人。” “我给你两百个表现最好的新兵。” “你带人,绕到河间郡后方,给我把这个点端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记住,动静可以闹得大一点,粮草別烧,其他东西能烧就烧,但是,一定要故意放跑几个人回去报信!” 李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嘿嘿!侯爷,我懂了!您就瞧好吧!” 夜色深沉。 李二牛带著两百新兵精锐,如同黑暗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个小小的军粮囤积点。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之后,囤积点火光冲天。 李二牛按照计划,在“混乱”中,让几个嚇破了胆的守军,骑上快马,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河间郡的方向。 確认那几人彻底跑远后,他才带著手下,迅速撤离,並在撤退的路上,故意留下了一些清晰的痕跡,引著敌人往深山里去。 …… 河间郡,都尉府。 宴席还未散去。 王冲喝得满脸通红,正吹嘘著自己当年的勇武。 突然,几个浑身带血、丟盔弃甲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將军!不好了!粮草!我们北边的粮草点,被……被李万年的人给烧了!” “什么?!” 王冲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怒火。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酒水菜餚洒了一地。 “他敢?!” 王冲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在他看来,李万年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传我將令!”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怒吼道。 “所有骑兵!立刻集合!” “老子要亲手拧下那帮贼子的脑袋!” 他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李万年知道,惹怒他王冲,是什么下场! 很快,两百三十四名骑兵在府外集结完毕。 王冲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带著这支精锐的骑兵,捲起漫天烟尘,杀气腾腾地衝出了河间郡,直奔北方而去。 他要全歼这股不知死活的贼寇! 山林中。 一名斥候飞奔至李万年面前,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侯爷!王衝出城了!他带走了所有的骑兵,正朝著李都尉他们留下的方向追过去了!” 李万年缓缓睁开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透出了一抹冷冽的锋芒。 “鱼,出水了。” 他站起身,冰冷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传令!” “全军出击!目標,河间府!” “急行军!” …… 河间府,城头。 留守的都尉丞正靠在墙垛上,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王冲带著骑兵出城追贼,在他看来,不过是杀鸡用牛刀,很快就能凯旋。 城里,安全得很。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 “嗯?什么情况?” 他嘟囔了一句,有些疑惑地站直了身子,朝著城外望去。 借著月光,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远处,视线范围內,一片黑压压的浪潮,正朝著河间府的方向,席捲而来! 那是数不清的士兵! 他们奔跑著,捲起烟尘,带著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直扑城下! “敌……敌袭!” “是李万年!是李万年的大军!” 都尉丞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魂都快嚇飞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支大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关城门!快紧闭城门!” 他嘶吼著,连滚带爬地衝下城楼。 城门在刺耳的声响中缓缓关闭。 都尉丞衝到一名亲信面前,抓过纸笔,哆哆嗦嗦地写下一封求救信。 “快!骑快马!去追將军!让他立刻回来!快!” 那名信使不敢怠慢,拿著信,从一处偏僻的侧门冲了出去,拼命地抽打著马臀,想要衝出重围。 然而,他刚刚衝出城墙的范围。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信使的后心。 信使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句,便连人带马,重重地栽倒在地。 河间府城头,一片死寂。 都尉丞手脚冰凉,死死地抓著墙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城外,那支黑压压的大军,已经將整个河间府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叫骂,没有战鼓。 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只有不到九百个步卒,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一个个脸色惨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守……守住!”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王將军很快就会回来!” “只要我们守到將军回来,城下的这几千个新兵就会被冲溃,到时候就该是我们反击了!” 都尉丞的声音嘶哑乾涩,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颤抖和无力。 城外的军阵中,李万年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座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的城墙。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辅兵营,把东西弄过来!” 命令下达。 后方刚刚招募的辅兵营,便从队伍后头推过来一架架云梯。 而李万年,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发动了【鹰眼】。 城墙上每一个守军的表情,每一处防御的薄弱点,都如站在面前般的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城墙东南角的一段。 那里的守军最为密集,但城墙的垛口却有几处明显的破损,似乎是年久失修。 “二牛。” “末將在!” 李二牛催马上前,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李万年用马鞭遥遥一指。 “给你两千人,去打那个角。” “动静给我搞大点,我要城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你那边!” 李二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得嘞!侯爷您就瞧好吧!” 他一挥手,点齐两千名新兵,如同一股洪流,朝著城墙的东南角猛衝过去,吼声震天。 果然,城头上的都尉丞一看这架势,立刻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快!调人过去!弓箭手!给我射!別让他们靠近!” 大量的守军被调往东南角,一时间,箭如雨下,滚石檑木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李二牛吸引过去的时候。 李万年却调转马头,来到了军阵的另一侧,这里对著的,是城墙的西北角,此刻防御最为薄弱。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面前剩下的两千多名新兵。 新兵们的脸上,还带著紧张和畏惧。 李万年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著森冷的寒光。 然后,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跟我上,本侯爷,將身先士卒,带著你们衝上那座城。” 那两千多名新兵,全都看傻了。 侯爷…… 关內侯……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此刻竟然身前士卒的冲在了最前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恐惧? 紧张? 在这一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连侯爷都身先士卒,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糙汉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跟著侯爷!冲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隨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彻底爆发! 两千多名新兵,带老兵们的统领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著,跟在李万年身后,推著、掩护著云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城墙! “咻咻咻!” 城头稀稀拉拉的箭矢射来。 李万年根本不躲不闪,【铜皮铁骨】早已发动! 几支羽箭射在他的身上,连他的皮肉都无法穿透,只是发出了“叮叮”的闷响,便无力地弹开。 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从天而降,被他抬手一枪,直接击碎! 这一幕,不仅让身后跟著的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更是让城头那几个守军嚇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人是鬼?! 就算是他们的都尉,都没展现出过如此骇人的武力啊。 “轰!” 李万年帮几名赶过来的士兵將云梯重重地搭在城墙上。 然后,他看都没看身后,双手抓住梯子,整个人如同猿猴一般,飞速向上攀爬! “快!砍断梯子!倒火油!” 城头的守军终於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大叫。 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李万年已经爬到了半途。 他单手抓著梯子,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飞刀,对著城墙猛地掷出! “噗!” 飞刀重重轰向城头,精准地刺中了一个正要往下倒火油的守军的脑门! 那守军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句,便仰头栽倒。 趁著这个间隙,李万年已经三两下爬上了城头! 一个守军士兵扬著砍刀,扑了过来,却不过一个照面,守军士兵手中长刀的长刀被夺,隨后便见李万年一脚就將这人踹飞。 又紧接著一挥! “噗嗤!” 三个衝上来的守军士兵的头颅,冲天而起,眼睛里还带著满目的不敢置信! 鲜血如同喷泉,溅了他一身! 隨后,便也不知道他如何使得,眾人只觉眼前一,却见这人不知何时改刀为枪。 一枪扫过,竟直接扫飞了两个人。 这一段城墙上的十几个守军,全都嚇傻了,腿肚子都在打颤,甚至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被打怕了。 这种人形怪兽,怎么打啊? “上来!” 李万年对著城下,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梯子上那些还在发愣的新兵! “杀啊!” 新兵们红著眼睛,顺著云梯,一个接一个地涌上了城头! 缺口,被彻底打开了! 一名老兵百夫长第一个衝上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二话不说,一刀就將一个还在发呆的守军捅了个对穿! “还他娘的愣著干什么!杀!” 新兵们被血腥气一激,彻底疯狂了! 他们挥舞著简陋的兵器,和守军惨烈地廝杀在了一起! 场面,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李万年如同一台无情的绞肉机,霸王枪所向之处,无人能挡! 他的枪太快,力气太大! 守军的兵器和他一碰,不是被砸飞,就是从里到外的透心凉! 而在他的带领下,新兵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虽然没什么高深的武艺,但他们悍不畏死,士气正旺! 在李万年这头猛虎的带领下 这群训练最多不过十几天的新兵,在这一刻,彻底蜕变成了嗜血的饿狼! 很快,西北角的城墙,便被彻底肃清! 而此时,城墙东南角的都尉丞,才刚刚收到消息。 “不……不好了!大人!西……西北角!被……被攻破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都尉丞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攻破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回头,看向西北角的方向。 只见那里的城墙上,已经插满了北营的旗帜,黑压压的士兵,正如同潮水一般,从那里涌入城中! “完了……” 都尉丞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投降,就被一个衝上来的,杀红了眼的新兵,一刀砍下了脑袋。 战斗,已经没有了悬念。 当李万年的大军涌入城中,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喊著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河间府,易主! 第106章 燕王怒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6章 燕王怒 河间府的城墙上,血腥味还没有散尽。 李万年站在城墙上,俯瞰著这座刚刚被他拿下的城池。 城內,北营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接管城防,收缴降兵的武器,安抚著被惊嚇到的百姓。 城中一切,已然都在掌控之中。 不过,此战可还没结束,他可没忘记引敌深入的李二牛等人。 李万年再次看了眼城外,隨后快步走下城墙,对著一个正收收编降兵汉子喊道: “王青山。” 王青山听到李万年的声音,连意思迟疑都没有,连忙小跑到李万年面前。 “末將在!” 李万年平静下令:“我给你五百人,留守河间郡。” “安抚百姓,收编降军,还有城防事宜,都给我弄好了。” “在我没回来之前,河间郡不准进一个人,也不准出一个人。” 王青山听到李万年的命令,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头儿放心放心!只要我王青山在,河间郡就在!” 李万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后,他带著一伙人,径直走向了审问降兵后得知的武库位置。 王冲的武库,存货倒是不少。 刀枪剑戟,盔甲弓弩,堆得满满当当。 李万年却对那些常规的兵器不怎么感兴趣,他在武库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堆黑乎乎的铁疙瘩上。 铁蒺藜。 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好东西。 当然,不止有铁蒺藜,还有绊马索。 李万年收回目光,对著手下士兵下令道: “把铁蒺藜,绊马索,强弩、箭矢等所有能对付骑兵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带上!”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將一捆捆带著倒刺的铁链和一袋袋菱形的铁刺搬运出来。 然后是那些强弩、箭矢。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李万年翻身上马,看著城下集结完毕,精神面貌仿佛有种焕然一新感觉的新兵队伍,大手一挥。 “出发!” 大军再次开拔,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河间郡。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標,是哪里。 …… 另一边,山林之中。 王冲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带著两百多名骑兵,追著那股偷袭粮草点的贼兵,在山里绕了快两个时辰。 可对方就跟一群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样,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交战。 仗著对地形的优势,时不时地从林子里射出几支冷箭,骚扰他们一下。 两个时辰下来,他这边被射杀了几个弟兄,可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他妈的!”王冲勒住战马,一拳砸在马鞍上,满脸的暴躁。 “一群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鼠辈!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他身旁的一名副將,脸上也带著几分焦急和不安。 “將军,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这帮人只骚扰,不接战,一直在把我们往山里引……” “属下担心,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放你娘的屁!”王冲眼睛一瞪,破口大骂。“就凭李万年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他有这个脑子吗?” “再说了,他手底下那五千个新兵蛋子,能有什么战力?就算我们不在,凭城里那近千兵马,守住河间郡还不是绰绰有余?” 话虽这么说,但王冲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探查的斥候,骑著快马,神色慌张地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 那斥候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將……將军!不好了!” “河……河间郡……被……被攻破了!” “什么?!” 王冲脸上的囂张和暴怒,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几乎是嘶吼著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斥候被他嚇得浑身发抖,带著哭腔喊道:“是……是李万年!他根本没去打永清县!” “他绕开了我们,趁著您带兵出城,直接……直接就把河间郡给拿下了!” “城……城破了!” 轰! 王冲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个惊雷。 调虎离山! 真的是调虎离山! 他被耍了! 被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泥腿子”,彻彻底底地当猴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李!万!年!” 王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全军!撤!回援河间郡!快!” 他调转马头,疯狂地抽打著坐下的战马,第一个朝著来时的路冲了回去。 身后的骑兵们,也全都慌了神。 家没了! 他们的后路,被断了!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变得散乱不堪,所有人都只顾著拼命催动战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河间郡。 归心似箭的骑兵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而他们並不知道。 在他们回城的必经之路上,一张死亡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 一处狭长的山谷。 李万年骑在马上,静静地看著谷口的方向。 他的身后,四千多名士兵,早已按照他的部署,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 手中的弓弩已经上弦。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们在等待。 等待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李万年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动了【鹰眼】。 远处,王冲那支仓皇逃窜的骑兵队伍,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们阵型散乱,爭先恐后,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当那支队伍的先头部队,衝进谷口的一瞬间。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谷的寧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人立而起,隨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马背上的骑士,直接被甩飞了出去,摔得筋断骨折。 战马的悲鸣声,骑士的惨叫声,乱成一团。 谷口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撒满了黑色的铁蒺藜! “有埋伏!” “是铁蒺藜!” 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拼命地想要勒住战马。 可高速衝锋的骑兵阵,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后面的战马,重重地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整个队伍的前锋,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混乱之中,更多的战马踩中了被拉直的绊马索,成片成片地倒下。 就在这时。 “放!”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山谷两侧,早已准备多时的箭手和弩手,拉动弓弦、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朝著谷中那挤成一团的骑兵,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於耳。 中箭的士兵,惨叫著从马上栽倒。 受伤的战马,疯狂地嘶鸣著,在原地打转,將周围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 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王冲目眥欲裂,他拼命地挥舞著手中的马刀,格挡著射向自己的箭矢,声嘶力竭地大吼。 “衝出去!给老子衝出去!” 然而,没用了。 当他们踏入这个山谷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註定。 “杀!” 伴隨著一声震天的怒吼。 山谷两侧,埋伏已久的北营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从林中杀出! 他们手持长枪,组成一个个密集的方阵,封死了山谷所有的出口! 看著那些嗷嗷叫著衝上来的新兵,王冲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亲卫营!跟我来!杀出一条血路!” 王冲嘶吼著,带著身边最后几十个亲卫,朝著一个看起来最为薄弱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只要能衝出去,他还有机会! 然而,一个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单人独骑,拦住了他最后的生路。 “王冲。”李万年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汝乃何人?!”王冲双眼血红,状若疯魔。“敢挡老子,只有死!” 他咆哮著,催动战马,举起马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李万年当头劈下! 李万年只是手腕一抖。 霸王枪的枪桿,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了王冲的刀身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冲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马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 这持枪的年轻人究竟是谁?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不等他反应过来。 李万年的枪势一变,枪尖如同毒龙出洞,化作一道残影,直刺他的面门。 王冲大惊失色,连忙侧身闪躲。 可这只是虚晃一招! 李万年的枪桿猛地一压,重重地砸在了王冲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冲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了下去,彻底失去了平衡。 而李万年的第三招,已经到了。 枪出如龙。 “噗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王冲的咽喉。 王冲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年轻英武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悔恨,以及无法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 就这么死在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的手里。 李万年手腕一甩,將王冲的尸体从枪尖上甩落。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周围的战斗,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滯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的主將,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冲,死了。 被对方的主將,三招,挑於马下! 王冲的亲卫们,全都愣在了原地,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住了。 剩余的叛军骑兵,更是彻底崩溃,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隨著王冲的死亡,烟消云散。 李万年策马,缓缓走到那群被长枪方阵围困的骑兵面前。 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还在滴著血。 他环视著那一张张惊恐而绝望的脸,用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 “尔等主將已死。”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山谷中,迴荡不休。 “哐当。” 第一个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著。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所有的叛军骑兵,全都翻身下马,丟掉武器,跪倒在地。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受了惊,但大部分都还完好的战马。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战,不仅练了兵,见了血,更是让他白捡了这么多的骑兵。 赚大了! …… 河间府的城门上,一颗人头高高掛起。 正是都尉王冲。 那张平日里囂张跋扈的脸,此刻布满了死灰和凝固的惊恐。 城墙下,新贴的告示前挤满了百姓,识字的人正大声念著告示上的內容。 “河间都尉王冲,私通燕逆,残害忠良,罪大恶极!今奉天子詔,关內侯李万年率大军至此,诛杀国贼,以正国法!” 告示旁边,还附上了一长串王冲鱼肉乡里、强占民女的罪状,条条桩桩,罄竹难书。 人群中,先是压抑的议论,很快,便有人忍不住指著城楼上的人头破口大骂。。 而李万年此刻正站在河间府的府库前,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钱粮,连他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诱人的光。 一袋袋粮食堆成了小山,几乎要顶到仓库的房梁。 “我的乖乖!” 李二牛跟在后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伸手抓起一把米,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颗粒感,咧开大嘴傻笑。 “侯爷!咱们发了!这下別说稀粥了,顿顿乾饭都管够!” “有了这些,北营那几万张嘴,再也不用愁了!” 李万年没有他那么兴奋。 他踱步走进府库深处,看著那些崭新的兵器和甲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多了。 这钱粮和军械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郡城应有的储备。 这根本不是一个郡城的府库,这分明是一个大型的军用中转站! 燕王赵明哲,怕是把这里当成了他攻略京城的重要后勤基地。 自己这一手,等於是直接断了燕王的一条大动脉。 …… 京城前线,燕王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肃杀。 燕王赵明哲身披金甲,正与麾下大將关震卫,对著沙盘推演著攻城的最后部署。 关震卫,乃是朝廷仅剩的几位能征善战的老將之一,防守经验老道,为人更是油滑无比。 他据城而守,任凭赵明哲如何叫阵,就是当起了缩头乌龟,坚决不肯出城决战。 这让赵明哲的攻势,一度陷入了僵局。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帅帐,声音里带著哭腔。 “王爷!大事不好了!” 赵明哲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 那传令兵“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 “河……河间府……失守了!” “王冲將军……兵败阵亡!首级被……被掛在了城楼上!” 帅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將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传令兵。 赵明哲脸上的自信和从容,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河间府失守了?王冲死了?!” “谁干的?!是朝廷的哪路援军?!” 传令兵被嚇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李万年!北营的那个李万年!” “他只带了五千新兵,用调虎离山计,骗了王冲將军出城,然后……然后就……” 李万年! 又是这个名字! 赵明哲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北地泥腿子,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他的背后,捅了这么狠的一刀! 河间府! 那可是他囤积了足足三个月粮草輜重的命脉所在!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赵明哲口中喷出,溅在了身前巨大的沙盘上,將那座代表著“京城”的模型,染得一片猩红。 “王爷!” “王爷保重龙体啊!” 帐內眾將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明哲。 “李!万!年!” 赵明哲被人扶著,指著北方的方向,那张儒雅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状若疯魔。 “本王要將你碎尸万段!” “王爷!末將请命!愿领五千铁骑,回师河间,將那李万年的头颅取来,为王冲將军报仇!” 一名虎背熊腰的將领当即出列,满脸悲愤。 “末將也愿往!” “不杀此贼,难泄我心头之恨!” 眾將纷纷请战,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帅帐的屏风后传来。 “都给本宫住口。” 话音落下,一名身著宫装,容貌绝美,气质雍容的女子,缓缓走出。 正是燕王妃,裴献容。 她一出现,帐內所有叫囂的將领,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裴献容走到赵明哲身边,先是拿出一方丝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动作轻柔。 然后,她才將清冷的目光,投向帐內眾將。 “李万年为何只带五千新兵,就敢孤军深入?” “他凭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敢回头。” 裴献容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头都重重一跳。 她走到沙盘前,纤纤玉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李万年就是朝廷扔出来的一块饵,一条疯狗!” “我们若是回头去咬他,正中太后下怀!正面的关震卫,南边正在急行军的赵成空,还有侧翼那个穆红缨派出来的张守仁,三路大军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將我们回援的部队撕得粉碎!” “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一番话,冷静而残酷,让所有头脑发热的將领,都冷静了下来。 赵明哲看著自己的王妃,胸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王妃说得对。 可就这么放任李万年在自己的后方搅风搅雨,他咽不下这口气! 裴献容看出了他的不甘,柔声道:“王爷,区区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派人赶走便是,何须您亲自费神?” “我们的目標,始终只有京城。” “只要拿下京城,登基大宝,天下归心。那李万年,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弹指可灭。” 赵明哲盯著沙盘,许久,终於下定了决心。 “传我王令!” 他看向一名將领,声音冰冷。 “命沧州守將张敬,即刻起兵!动用他手下所有兵马,不必与李万年决战,给本王把他死死地盯住!” “本王要让他变成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狗,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河间府。 李万年正利用缴获的资源,对自己的部队进行著大刀阔斧的整编。 五千新兵,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和伏击战,伤亡近千人。 但活下来的人,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子新兵蛋子的生涩和畏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百战老兵才有的悍勇和杀气。 李万年从降兵和青竹县的辅兵营中,再次挑选精壮,將五千人的战兵编制补满。 同时,他將辅兵营正式扩充到了五千人,由赵良生统领,开始进行正规的军事化训练。 缴获的两百多匹战马和那些投降的骑兵,则被他单独编成了一支小规模的骑兵斥候队,由李二牛暂时带著。 整个河间府,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每天操练的號子声震天响。 这天傍晚,李万年正在书房看著新绘製的周边舆图,一个亲兵从门外快步走入。 “侯爷,北营送来的加急密信。” 李万年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信是常世安写的。 信上的內容,让他刚刚因为一场大胜而舒展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北边的蛮子,动手了。 数十万蛮族大军兵分多路,开始对整个北境防线,发动了疯狂的试探性攻击。 雁门关、玉春关、剑门关……四营九镇,几乎每一处都燃起了狼烟。 穆红缨压力巨大,她派出去的四万援军,抽走了北境大部分的机动力量,导致她现在只能被动防守,疲於奔命。 常世安在信中说,北营如今也是全军枕戈待旦,所有的將士都写好了遗书,隨时准备与来犯的蛮子,血战到底。 李万年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 不过,北境边防的事,终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他手上就这么点兵,还都是些新兵,就算此刻回去,也没有什么作用。 现在,还是该干好练兵和收集粮草这两个目的。 次日,河间郡衙,正堂。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堂下,乌泱泱弓著一片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吏,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为首的,正是这河间郡的一把手,太守刘宗元。 这位年过半百,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守大人,此刻正把头深深地低著,肥胖的身躯可以看到明显的轻微抖动。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主位上,李万年慢条斯理地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甚至还用嘴唇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不说话,堂內这几十號人就谁也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沉默,比刀子还磨人。 终於,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吏撑不住了,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人敢出言求情,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李万年终於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记清脆的轻响。 这一下,却让堂下所有官吏的心都跟著狠狠一抽。 “行了,都別多礼了。”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都是朝廷命官,这像什么样子。” 刘宗元等人如蒙大赦,嘴里半句吐槽都不敢有,还得道谢。 “多谢侯爷。” 刘宗元率先开口,他身后的眾人立即附和。 “多谢侯爷。” …… 虽然李万年让他们不必多礼了,但他们的腰依旧弯著,脑袋依旧低垂著,根本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李万年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太守刘宗元的身上。 “刘太守。” “下……下官在!” 刘宗元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本侯来此,是奉天子詔,討伐国贼燕王。” 李万年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河间郡,是燕逆后方重城,本侯想知道,郡內有多少人,是燕逆的同党啊?”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诛心。 刘宗元腿肚子一软,差点得跪下去。 他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脑子飞速转动,哭丧著脸,抢先一步开口。 “侯爷明鑑!我等皆是大晏的忠臣啊!” “那王冲囂张跋扈,乃是燕王心腹,他手握兵权,我等文官,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虚与委蛇啊!” “我等的心,可都是向著朝廷,向著陛下的!” “对对对!刘太守说的没错!” “我等都是被逼无奈!” 堂下眾官吏纷纷附和,一个个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哦?” 李万年挑了挑眉。 “这么说,你们都是忠臣?” 他身旁的李二牛,抱著膀子,嗤笑起来。 “既然是忠臣,那王冲那狗东西跟燕逆眉来眼去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怎么没一个人把消息递到京城去?” “现在我们侯爷把城打下来了,你们倒一个个都成了忠臣了?” 李二牛嗓门洪亮,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的心口上。 “这……这……” 刘宗元等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李二牛別再说了。 他看著冷汗直冒的刘宗元,继续道:“本侯不管你们以前是姓赵,还是姓李。” “从今天起,这河间郡,姓李。” “本侯的姓。”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这是在划下道来了! 刘宗元是个人精,立刻就听懂了。 他连忙再次深深一礼。 “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 “从今往后,我河间郡上下,唯侯爷马首是瞻!” “侯爷指东,我等绝不往西!” 他这一礼,堂下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又跟著行礼。 李万年看著这滑稽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要的,不是这些人的口头效忠。 “刘太守,你是个聪明人。” “本侯的大军南下,粮草军械都缺。” “你,给本侯解决。” 赤裸裸的命令。 刘宗元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侯爷放心!下官……下官这就回家,將所有家產都献出来,以助侯爷的討贼大业!” 他一边说,一边给其他官吏使眼色。 眾人心领神会,纷纷表示要捐出家產。 李二牛在旁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你们能献出来的那点家產,够干啥的?” “加起来也不够我们大军吃一天的。”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宗元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知道,这是嫌少了。 可他们这些年的积蓄,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啊! 就在刘宗元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死道友不死贫道! “侯爷!” 刘宗元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下官……下官有个办法,可以为侯爷筹集到足够的粮草军餉!” “说。” 李万年开口,声音平淡,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这河间郡內,真正富得流油的,不是我们这些当官的,而是那些士绅大户!” 刘宗元咬著牙说道。 “他们平日里勾结官府……勾结之前的官府,兼併土地,鱼肉百姓,一个个都富可敌国!” “而且,他们和燕王的关係,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王冲能在这里囤积如此多的钱粮,少不了他们的帮助!” “他们才是燕逆真正的钱袋子!”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著諂媚。 “只要侯爷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將他们的罪证,全都整理出来,献给侯爷!” “届时,侯爷便可名正言顺地,抄……查抄他们的家產,以充军资!” 话音落下。 堂下弓著的一些官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因为他们自己家里,就和那些士绅大户有著不清不楚的姻亲关係。 刘宗元这一手,太狠了! 这是要把整个河间郡的顶层,给一锅端了啊! 李万年看著刘宗元,忽然笑了。 “刘太守,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本侯,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刘宗元面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办好了,这河间太守的位置,你接著坐。” “办不好……” 李万年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宗元却觉得那只手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还是连忙道: “侯爷放心!下官一定!一定办好!” …… 当天夜里。 刘宗元便带著几个心腹,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册,再次出现在了李万年的书房。 他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睡觉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侯爷,都……都在这里了。” 赵良生上前接过那本名册。 他只隨手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侯爷,这……” 他快步走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上面的人,几乎囊括了河间郡九成以上的大户人家,甚至还有周边几个县的……” “若是全部拿下,恐怕……恐怕整个河间郡都会陷入大乱!” 李万年从他手中接过名册,只是隨意地翻了翻。 名册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罗列著其罪状,从私通燕逆,到欺压良善,再到偷税漏税,林林总总,触目惊心。 不得不说,这个刘宗元为了活命,是真下了血本了。 他合上名册,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乱不了。” 李万年將名册丟在桌上,伸出手指,点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这不叫乱。” “这叫,打土豪,分……嗯,这叫为民除害,筹措军餉。” 李二牛在一旁听的眼睛冒光,他最喜欢这种事情了。 他那粗壮的手指在那本厚厚的名册上重重一戳,正点在一个姓“王”的名字上,他咧开大嘴,瓮声瓮气地问道。 “侯爷!要不,就从这个王八蛋开始?” 李万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王振,河间郡首富,名下良田万顷,商铺无数,传闻中,他家里的银窖能让一整支军队吃穿用度一年。 更重要的是,刘宗元在后面的罪状里写得清清楚楚。 此人是燕王赵明哲起兵最早的一批金主,王冲在河间郡的军备,有三成都是他资助的。 “不。” 李万年摇了摇头,手指从王振的名字上滑过,点在了名册的第二页,一个叫“钱有仁”的名字上。 “先动他。” “钱有仁?” 李二牛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侯爷,为啥动这老小子啊?也没那个姓王的有名有实力啊。” 一旁的刘宗元连忙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李將军,这钱有仁是郡內第二大的粮商,为人最是吝嗇狡诈。” “他与王振素有旧怨,两家为了抢生意,明爭暗斗多年,早已是势同水火。” “哦?” 李二牛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 “侯爷您这是要……” 李万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刘宗元,继续问道:“这个钱有仁,平日里为人如何?” 刘宗元脸上露出一丝鄙夷,毫不犹豫地答道: “贪婪成性,刻薄寡恩!他家的佃户,是整个河间郡里赋税最重的。” “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就趁机放出高利贷,不知道逼死了多少穷苦百姓!” “郡里有一半的百姓,都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好。” 李万年吐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对著门口的亲兵下令:“传赵良生。” 不多时,赵良生快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侯爷。” “你带三百人,去一趟钱有仁的府上。” 李万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告诉他,本侯军中缺粮,向他借粮十万石。三日之內,送到大营来。” “什么?十万石?!” 赵良生和李二牛都吃了一惊。 这钱有仁就算家底再厚,十万石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 “侯爷,他能给吗?” 赵良生担忧地问道。 李万年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他不会给。” “但,那又如何?” “给不给,是我们说了算的。” 李万年放下茶杯,转向李二牛。 “二牛,你明日一早,带一千人,去城中最大的广场。” “搭个台子,开仓放粮。” “就用我们从府库里缴获的粮食,只放三天的量。” “告诉所有百姓,这是本侯打了为富不仁的土豪,分给他们的。” “啊?” 李二牛更糊涂了。 “侯爷,一边借粮,一边放粮,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万年没理他,继续对赵良生说道: “你从钱府回来后,立刻带人去查封城內所有与钱有仁有关的粮铺。” “记住了,只查封,不准动里面的任何东西,更不准伤人。” “是!” 赵良生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 李万年最后看向刘宗元。 “刘太守,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刘宗元一个激灵,连忙行了一礼。 “侯爷,下官愚钝,还请侯爷明示!” 李万年俯视著他,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你,发动你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去城里散播消息。” “就说,我李万年准备拿钱有仁开刀,杀鸡儆猴,不日就要抄没他的全部家產。” “再说,钱有仁的粮食,都被我扣下了,他家马上就要家破人亡。” “最后,你的人告诉王振,还有其他所有士绅大户。”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们,钱有仁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他们若是不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对抗本侯这个『恶霸』,下一个家破人亡的,就是他们自己。” 刘宗元听得浑身发抖,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侯爷!这……这样做,会把他们全部逼反的!” “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关闭城中所有商铺,煽动民乱,那……” “那整个河间郡,就真的要大乱了啊!” 李万年看著他,神情不变。 “你只管去做。” “出了事,本侯担著。” “可是,侯爷……” 刘宗元还想再劝,可当他接触到李万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成分。 “下官……领命!” 刘宗元又是一礼,转身离开时,才感觉到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等到所有人都领命离开,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本名册,借著烛火,仔细地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和罪状。 良久。 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王青山。” “末將在!” 留守河间郡的王青山从门外快步走入。 李万年將名册递给他。 “这份名单上的人,派人给我二十四时辰盯死了。” “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家里有什么异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特別是那个王振。” 王青山接过名册,重重点头。 “头儿放心!保证连他家有几只老鼠都给您查得清清楚楚!” 李万年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 “大鱼,要上鉤了。” “传令下去,全军枕戈待旦。” “好戏,明天开场。”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河间郡最大的广场上,就已经人头攒动。 李二牛按照李万年的吩咐,带著一千名士兵,在广场中央搭起了十几个巨大的粥棚。 一口口大锅里熬煮著香气扑鼻的白米粥。 “开仓放粮咯!” “关內侯李侯爷体恤百姓,特开仓放粮,人人有份!” 士兵们扯著嗓子大喊,声音传遍了半个城池。 起初,百姓们还只是远远地围观,不敢上前。 这年头,官府不刮地三尺就算好的了,哪里会在这种没灾没难的时候,主动给他们放粮吃啊? 许多人都觉得这是个圈套。 但当第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乞丐,颤颤巍巍地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狼吞虎咽地喝下去,发现真的没事之后。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是真的!真的是白米粥!” “天啊!我多久没见过这么多白米了!”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蜂拥而上,爭先恐后地排起长队。 士兵们没有驱赶,只是大声维持著秩序,確保每个人都能领到。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都充满了感激的哭喊声和讚美李万年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城东的钱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钱有仁,这个平日里走路都带风的河间郡第二大粮商,此刻正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就在刚刚,赵良生带兵“登门拜访”,丟下那句“借粮十万石”的话后,便扬长而去。 紧接著,他在城內所有的粮铺,都被北营的士兵查封,门口贴上了封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十万石! 这李万年是疯了不成? 那几乎是他大半的家底! 给了,他就得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不给? 他看了一眼窗外,远处广场上那冲天的喧囂声,让他心头髮寒。 这李万年,一边对他举起屠刀,一边又在外面收买人心。 这分明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外面……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您得罪了李侯爷,侯爷要……要抄您的家!” “还说……还说我们家马上就要完了!” “什么?!” 钱有仁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是谁?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 “不知道啊老爷!现在满城都在这么说!就跟约好了一样!” 管家带著哭腔说道。 “而且……而且王家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您要是撑不住了,可以去求他们……” “王振!” 钱有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王振那个老匹夫在背后搞鬼! 他想借李万年的手,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钱有仁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备车!去王家!”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李万年要他的命,王振也要他的命!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联合其他所有被李万年这头“恶龙”盯上的士绅大户,和那头“猛虎”王振一起,共同对抗李万年! 他得让王振明白什么叫唇亡齿寒。 钱府的马车,在无数百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路疾驰,停在了城西最气派的一座府邸门前。 王府。 然而,钱有仁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 “哎哟,这不是钱大老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有要事,要见王老爷子!” 钱有仁压著火气,沉声说道。 “真不巧,我们家老爷今天身体不適,闭门谢客。钱老板还是请回吧。” 管家说完,便要关上大门。 “王振!你给我出来!” 钱有仁彻底爆发了,衝著府內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知道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以为借李万年的刀杀了我,你就能安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李万年那条疯狗,咬死了我,下一个就是你!”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联合起来,谁都活不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然而,王府之內,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將他所有的希望和疯狂,都隔绝在了门外。 钱有仁愣愣地站在门前,如坠冰窟。 他错了。 他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是想和他联合,怕是想等他被李万年彻底逼死,然后以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姿態站出来,收拾残局,收拢人心。 甚至可能藉此和李万年达成某种交易! “完了……” 钱有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他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而就在他绝望之际。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钱有仁抬起头,便看到赵良生带著一队士兵,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著一辆辆空空如也的板车。 赵良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钱老板,三天时间已到。” “我们侯爷的十万石粮食,你准备好了吗?” 钱有仁惨笑一声,状若疯魔。 “粮食?我哪里还有什么粮食!我的粮铺都被你们封了!” “你们要杀就杀!老夫就算是死,也一个子儿都別想从我这里拿走!” “是吗?” 赵良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偏了偏头。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將钱有仁从地上架了起来。 “既然钱老板不愿意给,那我们侯爷,就只好自己动手来拿了。” 赵良生的声音不大,却让钱有仁浑身一震。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赵良生没有回答他。 只是对著身后的士兵,下达了李万年的命令。 “传侯爷令!” “粮商钱有仁,私通燕逆,囤积居奇,意图谋反,罪大恶极!” “即刻,查抄其全部家產,以充军资!” “钱家上下,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什么?!” 钱有仁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赵良生。 李万年,竟然真的敢! 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抢!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是大晏的子民!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御状!” 钱有仁疯狂地挣扎著,嘶吼著。 赵良生只是对著身边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立刻拿出一块破布,死死地塞进了钱有仁的嘴里。 “唔唔唔!” 钱有仁所有的叫骂,都变成了徒劳的呜咽。 赵良生一挥手。 “动手!”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向了钱府。 那扇精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府內的家丁护院试图反抗,但在这些见过血的北营士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府邸。 而赵良生,只是押著面如死灰的钱有仁,站在门外。 他看著那些士兵將一箱箱金银珠宝,一袋袋粮食,从府里搬运出来,装上板车。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那座依旧大门紧闭的王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 王府,书房。 檀香裊裊,茶香四溢。 王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光滑的玉胆,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在他看来,钱有仁那条蠢鱼,已经死定了。 只要钱有仁一倒,他就可以站出来,联合其他士绅,打著“安抚地方”、“维持市面”的旗號,与李万年谈判。 到时候,他只需要付出一些无关痛痒的钱粮。 就能换来整个河间郡商界的绝对主导权,还能在李万年面前卖个好。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老爷。” 心腹管家王福从门外快步走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钱有仁那蠢货,被我们拒之门外后,果然就疯了。” “刚刚,李万年的人已经动手,把他家给抄了!” 现在,他府里的东西,正一车一车地被往外拉呢!” “哈哈哈!” 王振闻言,终於睁开眼睛,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好!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片喧闹,脸上满是得意。 “钱有仁啊钱有仁,你跟我斗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我面前?” “传我的话下去,让各家都安分一点,静观其变。” “等李万年那把刀用完了,就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是,老爷。” 王福躬身应道,刚准备退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还夹杂著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 王振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外面何人喧譁?” 王福连忙跑出去查看,不一会儿,他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那张脸煞白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老……老爷!不好了!” “李……李万年!他……他带著大军,把我们府给……给围了!” “什么?!” 王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玉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围我做什么?!他不是在抄钱有仁的家吗?!” 他不敢置信地衝到门口,只见府外,黑压压的士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將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年轻侯爷,李万年。 李万年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侯爷!您……您这是何意?” 王振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內荏地喝问道。 “我王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任何有负朝廷之事!您为何要带兵围我府邸?” 李万年没有说话。 他身旁的李二牛却催马上前,手里提著一个血淋淋的包裹,用力扔到了王振的脚下。 包裹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出来。 正是钱有仁。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李二牛扯著嗓子怒吼。 “钱有仁临死之前,全都招了!” “就是你!王振!你才是私通燕逆,囤积粮草,资助叛军的幕后主谋!” “一派胡言!” 王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二牛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钱有仁那条疯狗的话,你也信?!” “我不信他的话,难道信你的话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李万年开口了。 他催动战马,缓缓上前,一直走到王振面前,才停下。 “不过,你现在说的所有话,在我面前都是狡辩。” 他的目光扫过王振身后的那座奢华府邸,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玩味。 “本侯不喜欢狡辩的人,所以,王家的財產,本侯笑纳了。” “你!” 王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於明白了! 李万年嘴里的话,都特么是藉口。 李万年从一开始的目標,就是他! “李万年!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振彻底撕破了脸皮,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我王家在河间郡屹立百年,根深蒂固!你以为你能轻易扳倒我吗?” 他指著李万年,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我告诉你!我王家子弟可不止河间郡这点人,而是布满整个大晏!” “我府上更有三百精锐护院!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你若是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燕王殿下更不会放过你!” “识相的,就带著你的人,立刻给我滚!” 他只能搬出最后的绝唱,希望能让李万年有所忌惮。 然而,李万年听完,脸上连半分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偏了偏头,对著身后的李二牛,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刚才说什么?” 李二牛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侯爷,他说,他家有三百条狗,想咬我们。” “哦。” 李万年点了点头。 “那就,杀了吧。” “是!” 李二牛兴奋地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第一个朝著王府的大门冲了过去。 “兄弟们!给老子冲!” “侯爷有令!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黑压压的北营士兵,如同开闸的猛兽,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冲向了王府。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王振惊恐地尖叫著,连滚带爬地往府內退去。 王府的大门瞬间被撞开。 那三百名所谓的“精锐护院”,手持刀剑,从府內冲了出来,试图阻挡。 然而,他们面对的,虽然是新兵,但却是身穿甲冑,受过统一训练,彼此配合有度,上过战场的北营新兵! 王家的护院虽然悍勇,但他们面对的,是纪律严明,配合默契的军队! 一个护院刚刚举刀,还没等劈下,就被三支长枪同时贯穿了身体。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那三百名护院,在北营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连一刻钟都没有撑住,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殆尽。 鲜血,染红了王府门前的石狮子。 李万年骑在马上,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惨烈的廝at,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翻身下马,踩著满地的尸体和血水,一步步走进了王府。 王振,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河间首富,此刻正被几个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裤襠里一片湿濡,散发著恶臭。 他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刀鞘拍了拍他那张肥胖的脸。 “王老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於借钱的事了吗?” 王振抖得和筛糠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百年的基业,他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李万年没再理会他,站起身,对著衝进来的王青山下令。 “把府里所有姓王的,都给我带到前院来。” “另外,派人去通知刘太守。” 李万年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叫他过来一趟。” 第108章 积累?靠吃民血吗?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积累?靠吃民血吗? 王府,前院。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气和骚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王家几十口核心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五大绑地按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李万年就坐在院子中央那张从王振书房里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册子,看得不紧不慢。 王青山带著人,正忙著清点从王府各处搜刮出来的財物,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出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跑来,在李万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让他进来。” 李万年头也没抬。 很快,河间郡太守刘宗元就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 那身肥硕的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跑起来的样子颇为滑稽。 他一进院子,看到这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人,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趴在地上。 “侯……侯爷,您……您找下官?” 刘宗元颤抖著声音,躬身上前,连头都不敢抬。 李万年终於放下手里的名册,目光落在他身上。 “刘太守,本侯请你来看一场戏。” 他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王振。 “也请你,来当个见证。” 说罢,他对著身旁的赵良生偏了偏头。 赵良生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卷宗,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当著所有人的面,高声宣读。 “河间王家,其罪如下!” “河间王家,於燕王起兵前,暗中资助其军械三千套,粮草五万石……” “永安二十三年,王家强占城西李家良田十九亩,致使李家父子二人悬樑自尽……” “……” “永安二十六年,王家家主王振勾结时任太守,设局坑害行商张某,吞其万贯家財……” “永安二十七年,王家三少爷王永安瞧上李裁缝家的女儿……” “……” …… 一条条罪状,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念出一条,地上跪著的王家人,脸色就更白一分。 而刘宗元的心,也跟著沉一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李万年对王家勾结燕王这件事,似乎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反倒是念到那些鱼肉乡里、压迫百姓的罪状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师椅上坐著的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他到此刻,才终於明白,李万年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这位侯爷,比起勾结燕王,似乎更恨鱼肉百姓,压迫乡里! 刘宗元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的同时,一股庆幸,没来由地从他心底涌起。 幸好!幸好这些年王冲势大,他这个太守被架空,没机会也没胆子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否则,今天跪在这里的,怕是就要多上他一个了。 当赵良生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合上卷宗时,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王振面前。 “王老爷,这些罪,你认是不认?” 王振抬起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怨毒地盯著李万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成王败寇!我认!我认了又如何!” “你杀了我,你也休想好过!燕王殿下的大军,迟早会踏平这里,將你碎尸万段!” “而且你凭著这种蛮横手段,明抢我王家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底,我不服,河间郡的其乡绅大户也不会服气的。” “杀了我王家,你就等会这河间郡彻底乱起来吧!” “辛苦积攒?” 李万年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是踩著无数百姓的尸骨,喝著他们的血汗,『辛苦』积攒下来的吗?” “河间郡乱不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必死。” “本侯宣布!” “王家所有田產、房產,全部没收!” “所有田地,收归军屯,由我北营统一管理耕种!所有商铺,由我北营派人接管经营!”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刘宗元,后者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附和道: “侯爷英明!” “王家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抄没其家產,乃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之举!” 他这番表態,让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太守,你做的很好。”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是对著李二牛,挥了挥手。 “王振及其核心族人,罪无可赦,即刻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其余人等,贬为奴籍,充入军屯,劳改终身!” “是!” 李二牛早就等不及了,亲自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已经嚇瘫的王振给提了起来。 “不!你不能杀我!我……” 王振最后的挣扎和叫骂,被李二牛一个乾脆的巴掌打断。 很快,十几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前院。 李万年没有停下。 他让士兵张贴榜文,將王家的罪行公之於眾,更是当场宣布。 “凡是在王家、钱家借过高利贷,且已经还清本金的百姓,即刻起,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可凭藉据,到县衙来,本侯为你们做主!” “凡是被王家、钱家逼卖过良田、奴籍的,也可找本侯做主。” 人群先是短暂的安静。 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侯爷万岁!” “青天大老爷啊!” 无数百姓当场跪倒在地,朝著李万年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激和称颂,让刘宗元看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河间郡的天,就真的彻底姓李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河间郡。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准备跟李万年掰掰手腕的士绅大户们,彻底炸了锅。 他们一个个躲在家里,嚇得瑟瑟发抖。 李万年不仅要钱,他还要命! 他还要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这还怎么玩? 投降?王振和钱有仁的下场就在眼前。 反抗?拿什么反抗?拿家里的那百十个家丁护院,去跟那几千如狼似虎的北营军硬碰硬吗? 一时间,整个河间郡的上层,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夜。 县衙书房。 王青山快步走入,脸上带著兴奋。 “头儿!鱼都上鉤了!” “咱们的人回报,名单上那十几家大户,今天下午开始,就开始频繁串联,现在,全都聚到城南的张家去了!” “估计是在商量著怎么对付咱们呢!” 李万年正在擦拭著他的霸王枪,闻言,只是冷笑。 “我就是要逼他们跳出来。” “一个个地收拾,太麻烦。” “聚到一起,正好一锅端了,省时省力。” …… 城南,张府。 这座平日里宾客盈门,丝竹悦耳的府邸,此刻却大门紧闭,气氛压抑得嚇人。 正堂之內。 几十个衣著华贵,往日里在河间郡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士绅大户。 此刻却一个个面带惊惶,如同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野狗。 王家和钱家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掛在城门上。 北营士兵抄家时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恐慌,如同瘟疫,在他们之间蔓延。 “张员外,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个胖得流油的绸缎庄老板,用袖子擦著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那李万年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狗!” “他今天能杀王振,明天就能杀我们!” “是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却没一个人能拿出个像样的办法。 坐在主位上的张员外,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他今天召集眾人,本想商量个对策,可现在看来,除了抱团取暖,相互传染恐慌之外,屁用没有。 就在堂內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慌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是陈秀才。 河间郡最有名的老儒生,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郡县。 他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陈秀才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上带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成何体统!” “我等皆是知礼仪,读圣贤书的体面人!岂能被一个北地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嚇成这副模样!” 他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 “这李万年,名为朝廷命官,行的却是土匪强盗之事!此等酷吏,便是乱世之兆!” “他打著討伐燕逆的旗號,实际上乾的却是剷除异己,敛財自肥的勾当!” “他要的,不是钱!” 陈秀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要的,是我们的命!是要砸了我等士绅的根基,將我等百年家业,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这是要掘了我们的祖坟啊!”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眾人心中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是啊! 李万年抄了王家和钱家,不仅抢了钱,还把他们的田產全部分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財免灾了,这是要他们的命根子! 张员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 “陈老先生说得对!” “我们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下一个被掛在城头上的,就是你我!” “跟他拼了!” 一个年轻的士绅激动地喊道, “咱们各家凑出护院家丁,合起来也有上千人!我就不信,拼不过他那些新兵蛋子!” “糊涂!” 陈秀才立刻呵斥道, “王家三百精锐护院的下场,你没看见吗?那是军队!是见过血的狼!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那年轻士绅被噎得满脸通红,悻悻地坐了回去。 “诸位,硬拼,乃是下下之策。” 陈秀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 “我们要用脑子!” “老夫,这里有三步计谋!”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步,咱们明面上,对他俯首称臣,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让他放鬆警惕。” “暗地里,我们立刻联合起来,关闭城中所有的米行、布庄、盐铺!一样东西都不许卖!” “就说……我们的货物都『捐』了,如今无货可卖!” “他李万年不是想收买人心吗?” “我倒要看看,当满城百姓买不到一粒米,一撮盐的时候。” “那些被他施捨了一碗粥的贱民,会不会反过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当然,这样做,也会让李万年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所以,便有下一步……” “第二步,引狼入室!” “我已派从密道出城,前往沧州!” “沧州守將乃是燕王殿下的心腹,与王冲將军更是袍泽兄弟。” “只要我们许以重利,请他出兵袭扰河间郡周边,製造外患!” “到时候,李万年腹背受敌,自顾不暇,还怎么对付我们?” “高!实在是高啊!” 眾人越听越兴奋,抚掌称讚,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焦头烂额的样子。 “这第三嘛……”张员外伸出三根手指,脸上一抹更加阴毒的弧度。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我们要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李万年名为討贼,实为叛將!他这次南下,就是为了抢掠钱粮,准备拉起队伍,自立为王!” “再过几天,他就会屠尽城中富户、百姓,然后带著钱粮,逃回北境!” “此三步计一出,他李万年体恤百姓的假象,將荡然无存!” “他在军中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內部,就要先乱起来!” 整个正堂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听陈老先生的!” “就这么干!” “让他李万年知道,咱们河间郡的人,不是好惹的!” 一时间,堂內所有人都感觉胜券在握,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亢奋。 “诸位,此计若成,我等不仅能保全家业,更能立下大功!” 陈秀才站起身,举起茶杯,声音激昂。 “届时,待燕王殿下君临天下,我等,皆是从龙之臣!” “哈哈,从龙之功!” “举杯共饮,为了家业!为了子孙后代!” 几十只茶杯,虚空遥遥做相互碰撞之举。 …… 县衙,书房。 李万年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看得津津有味。 密报上,將张府之內陈秀才等人的阴谋诡计,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这群人,自以为密谋,却连梁上君子都没有防住。 “呵呵。” 李万年看完,发出一声冷笑。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放下密报,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良生。 “良生。” “末將在。” “去,通知刘宗元。”李万年的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让他配合那帮人,演一场戏。” “也好让他们儘快把戏台子搭起来。” “是!” 赵良生领命,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侯爷,若是真让他们关闭了所有商铺,城中必然大乱,到时候……” “乱不了。” 李万年打断了他。 “他们想唱戏,我就陪他们唱。” “不但要唱,我还要给他们加点料。” 他转向另一边的李二牛,那铁塔般的汉子正捏著拳头,一脸的跃跃欲试。 “二牛。” “侯爷!” “让你的人都准备好,鎧甲穿好,刀磨快。” 李万年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等我命令。” “我要让这帮自作聪明的傢伙知道。” “什么叫,关门打狗。” 第109章 將计就计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將计就计 次日清晨。 天还未大亮,河间郡的郡衙外,便来了一群穿著华贵,身形富態的士绅。 为首的,正是那个鬚髮皆白的老儒生,陈秀才。 他带著十几名士绅大户,恭恭敬敬地站在郡衙门口,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对著守门的北营士兵拱手。 “这位军爷,还请通报一声。” “我等河间郡士绅,感念侯爷討贼不易,特备薄礼,前来捐献,以助侯爷大业!” 守门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郡衙。 不多时,李万年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披著一件外衣,似乎是刚刚起身,脸上还带著几分惺忪的睡意。 他看著门外这群“热情”的士绅,挑了挑眉。 “哦?听说你们是来捐献东西的?诸位倒是有心啊。” 陈秀才等人见到李万年亲自出来,一个个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为国操劳,我等身为大晏子民,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家与钱家,乃是河间郡的毒瘤,与燕逆勾结,死有余辜!侯爷为民除害,我等感激不尽!” “区区钱粮,不成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眾人七嘴八舌,马屁拍得震天响,態度谦卑到了极点。 李万年看著他们这副嘴脸,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副颇为满意的表情。 “好,好。” “诸位能有这份心,深明大义,本侯很欣慰。” “既然如此,本侯就却之不恭了。” 他对著身后的李二牛摆了摆手。 “二牛,替本侯收下诸位员外的一番心意。” “是!” 李二牛咧著大嘴应了一声,带著人上前,將士绅们带来的几箱金银和粮契全都收下。 整个过程,其乐融融,和谐无比。 仿佛之前那几场血腥的抄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梦。 …… 如此过了几日。 河间郡內,一片太平景象。 那些士绅大户,每天都变著法儿地来给李万年送钱送粮,態度恭敬得像是对待亲爹。 而李万年,也配合著他们演出,每日收了礼,便闭门不出,似乎真的被这帮人的衣炮弹给腐蚀了。 这让陈秀才等人越发地胆大起来。 他们觉得,李万年这个泥腿子武夫,也不过如此。 只要给足了好处,一样会被迷了心窍。 这天夜里,陈秀才的府邸,书房之內。 一个风尘僕僕的心腹,正跪在地上,激动地將一封信,双手奉上。 “老……老爷!成了!都成了!” “沧州守將张敬將军,回信了!” 陈秀才闻言,那张老脸激动得涨红,枯瘦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一把夺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信上的內容,让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张敬在信中说,燕王有令,让他盯紧李万年,非必要不可妄动。 但是! 若是河间郡內部大乱,李万年自顾不暇,给了他出兵的绝佳理由。 那他非常乐意,率领沧州精锐,来跟这位名声大噪的关內侯,碰上一碰! “好!好啊!” 陈秀才將信纸拍在桌上,兴奋地来回踱步。 外援已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来人!速去通知各家,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夜色深沉。 几十道身影,借著夜幕的掩护,鬼鬼祟祟地再次聚集到了陈秀才的府邸。 还是上次那群人,还是那个正堂。 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惊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陈秀才站在主位,將张敬的回信,当眾宣布。 “诸位!我们的外援到了!” “张敬將军已经答应,只要我们依计行事,他便会立刻出兵!” “届时,李万年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堂內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好了!那李万年的死期到了!” “陈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那我们何时动手?” 陈秀才抬手,压下眾人的声音,眼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 “就定在明日!” “明日一早,我们所有人的商铺,米行、布庄、盐铺,全部关门!” “我要让这河间郡,一夜之间,倒退回到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时代!” “我要让那些吃了李万年一碗粥就感恩戴德的贱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他们真正的衣食父母!” 眾人轰然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被愤怒的百姓撕碎的场面。 深夜,各人散去。 而他们交谈的所有內容,很快就变成了一份详细的密报,摆在了李万年的桌案上。 “终於要开始了吗?” 李万年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要不是还顾及著自己的名声和影响。 他早就把这群跳樑小丑,一个个揪出来,吊死在城门上了。 现在,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进了绞索。 那就怪不得他了。 次日,天刚破晓。 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正式拉开了帷幕。 河间郡內,所有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米行、布庄等店铺,一夜之间,全都大门紧闭,掛上了“歇业”的牌子。 消息一出,整个城池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开门了?” “我家里米缸都空了,这可怎么办?” “听说了吗?那些老板把粮食都捐给李侯爷了,现在没东西卖了!” “什么?那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各种各样的谣言,如同病毒一般,在城中飞速扩散。 百姓们开始恐慌,物价飞涨的传闻,更是让这股恐慌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一些存粮不多的人家,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眼看著一场巨大的风波,就要席捲全城。 然而,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些偽装成普通百姓的北营士兵,开始发声了。 一个壮汉跳上一块石头,扯著嗓子大喊。 “乡亲们!別慌!” “这肯定是那些奸商在囤积居奇!他们想趁机抬高米价,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 他这一喊,立刻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对!肯定是这样!” “这帮天杀的黑心商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愤怒的情绪,瞬间取代了恐慌。 一些脾气暴躁的汉子,已经抄起了傢伙,准备去砸了那些关门的店铺。 “砸!把门砸开!抢了他们的粮食!” 就在人群即將失控的时候。 那些偽装的北营士兵,又站了出来。 “兄弟们!不能砸啊!” “咱们要是砸了店,抢了东西,那不就成了乱匪了吗?” “李侯爷最重法度,咱们要是犯了法,侯爷可饶不了咱们!” “可是不抢,咱们就得饿死啊!”有人带著哭腔喊道。 “怕什么!” 最开始那个壮汉再次高声喊道。 “这帮奸商敢这么做,就是没把侯爷放在眼里!” “侯爷最重法度,最重百姓,连王冲那样的国贼都杀了,还会怕这几个黑了心的商人?” “咱们现在就去郡衙!去求侯爷为我们做主!严惩这些奸商!” “对!找侯爷去!” “求侯爷为我们做主!” 百姓们的情绪,被完美地引导。 一时间,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朝著郡衙的方向匯聚而去,声势浩大。 郡衙之內,李万年早已端坐正堂。 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他缓缓起身,走出了大堂。 门外,黑压压的百姓跪倒一片。 “求侯爷为我等做主啊!” “严惩奸商!还我一条活路啊!” 哭喊声,恳求声,匯成一片。 李万年站在台阶上,看著眼前这民意汹涌的一幕,脸上露出义正言辞的表情。 他抬手,做出一个压声的动作。 等百姓们安静的差不多了后。 他这才开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乡亲,请起,你们的诉求本侯听到了!” “本侯在此立誓,对於此等罔顾法纪,鱼肉百姓的奸商!” “绝不姑息!” 说罢,他对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李二牛,猛地一挥手。 “去!” “把那些人,都给本侯抓过来!” …… 陈秀才等人,此时正在各自的府邸里,悠閒地喝著茶,等待著好消息。 他们料定,百姓闹得越大,李万年就越是投鼠忌器,然后去请他们商谈事情。 最后,李万年肯定会生气,但在生气之前,张將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然而,他想错了。 他们等来的,不是李万年的妥协。 而是北营士兵冰冷的刀锋。 “砰!” 陈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二牛提著刀,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嗜血的狞笑。 “陈老狗!你爷爷我来请你去郡衙喝茶了!” 陈秀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 “老夫乃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士兵粗暴地用破布堵住了嘴。 同样的一幕,在河间郡的几十座豪宅府邸里,同时上演。 不到半个时辰。 陈秀才、张员外等几十名士绅大户,全都被五大绑,如同死狗一般,押送到了郡衙前宽敞的空地上。 李万年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视著下方跪成一片的“体面人”,也看著台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 他拿起一份卷宗,高声宣判。 “经本侯严查,陈某、张某等人,身为士绅,不思报国,反而恶意串联,囤积居奇,扰乱市价,意图煽动民变!” “其心可诛!” “另查明,此些人等,与燕逆暗中勾结,意图引叛军入城,陷全城百姓於水火!” “罪证確凿!百死莫赎!” “本侯宣判!將此等奸商逆贼,即刻斩首示眾!所有家產,全部查抄!” “所有查抄粮铺,即刻开仓!平价售粮!” 判决一出,台下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杀得好!” “侯爷英明!” “杀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刽子手手起刀落。 几十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高台,也彻底洗清了笼罩在河间郡上空的阴霾。 百姓们看著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乡绅,如今身首异处,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他们再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侯爷。 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与狂热。 这位李侯爷,是真的为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做主啊! 比那远在京城的皇帝老子,还要亲!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李万年看著远处沧州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城里的老鼠,已经清理乾净了。 接下来,该轮到城外那只闻著血腥味,即將赶来的狼了。 …… 高台之下,鲜血匯聚成溪,染红了青石板的每一道缝隙。 百姓的欢呼声,如同掀翻屋顶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人,眼神里有敬,有畏,更有狂热。 李万年没有在民眾的欢呼中停留太久。 他走下高台,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却面不改色,径直回了郡衙。 书房之內,气氛凝重。 李二牛,赵良生,王青山等一眾將领,全都到齐了。 他们身上还带著血气,脸上却写满了亢奋。 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抓捕和斩首,让这些跟著李万年的老兵们,一个个都念头通达。 “侯爷!痛快!真是他娘的太痛快了!” 李二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早就该这么收拾他们!” “末將请战!” 他往前一步,抱拳请命,嗓门洪亮得能穿透房梁, “沧州那个姓张的孙子,不是要来吗?咱们现在士气正旺,正好出城,跟他碰一碰!” “让那帮叛军也尝尝,咱们北营的刀,到底有多锋利!” “对!侯爷!打吧!” “跟他们干了!” 新提拔起来的几个百夫长也跟著起鬨,一个个热血上头,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城去,杀个七进七出。 李万年抬手,往下压了压。 沸腾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著一张张战意盎然的脸,语气很平静。 “出城硬碰硬?” “你们是觉得我们的人命不值钱,还是觉得斥候匯报的那六千叛军都是纸糊的?” 他走到李二牛面前,看著这个还是没什么成长,武力倒是愈发可以的莽汉。 “二牛,我问你,我们这五千人,是什么兵?” “是……是新兵。”李二牛气势弱了半截,挠了挠头。 “没错,是新兵。” 李万年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群训练时间短,刚刚见了血的新兵。” “我们的战马,都还是刚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 “就这,你们要去跟人家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六千大军,在平地上玩对冲?” “这是练兵,还是送死?” 李万年的话,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將领,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 他们打的这几场仗,看似贏的轻鬆,可哪一场不是靠著侯爷的计谋和身先士卒的勇武? 真要拉开架势硬刚,他们这点家底,还真不够看。 “那……那怎么办?”李二牛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打上门来吧?”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要来,就让他来。” “我们不但不出去,还要打开城门,请他进来。” “什么?” 眾人全都懵了。 请他进来?这唱的是哪一出? 李万年没有解释,而是开始下达一连串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命令。 “王青山,你立刻带人去城里,把我们查抄来的所有红布灯笼,全都掛出去!” “告诉城中百姓,本侯要大宴三天,庆祝剷除奸商!让士兵们也换下鎧甲,就在街上,喝酒吃肉!我要让整个河间郡,都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啊?”王青山张大了嘴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庆祝? “赵良生。”李万年又看向另一人。 “末將在!” “我给你五百个人,你带人,连夜出城。” 李万年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城门往外,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沿著这条路,所有可能被骑兵衝锋的开阔地,都给我挖上陷阱!撒满铁蒺藜!拉上绊马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要让张敬那五百骑兵,还没看到城墙,就先变成一堆废铁!” 赵良生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李万年最后看向满脸疑惑的李二牛。 “二牛,你也有任务。” “城墙上的防务,交给你。但是,给我记住,士兵可以站岗,但一个个都得给我装出歪七扭八,喝醉了的样子!城门也不用关严,就那么半开著。” “我要给那位张將军,送上一份大礼。” 李二牛终於反应过来了,他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侯爷!您这招也太黑了!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不过,俺喜欢!” 李万年没理会他的耍宝,眼神变得锐利。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眾將齐声应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场针对猎人的陷阱,就此悄然展开。 …… 夜色如墨。 距离河间郡三十里外,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在行军。 中军位置,沧州守將张敬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从容。 “报!”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將军!前方探明!河间郡城內,灯火通明,到处张灯结彩,跟过年一样!城墙上的守军,大多东倒西歪,城门大开,防备极其鬆懈!” “哈哈哈哈!” 张敬闻言,放声大笑,马鞭遥指著河间郡的方向,满脸不屑。 “李万年!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杀几个乡绅富户,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还敢设宴庆祝?简直愚蠢至极!” 他身旁的一名副將,脸上却带著几分犹豫。 “將军,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李万年能拿下河间郡,还设计全歼了王冲將军的骑兵,绝非等閒之辈。属下担心……这会不会是空城计?” “空城计?!” 张敬瞥了他一眼,嗤笑起来。 “你当他是谁?他配吗?” “他手底下那五千个新兵蛋子,能有什么战力?全歼王冲,不过是仗著地利,侥倖偷袭得手罢了!” “如今肯定是跟满城士绅又达成了什么合作,因此高兴,张灯结彩。” 张敬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我將令!”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月色下闪著寒芒。 “全军加速前进!今夜,本將军就要踏平河间,用李万年那颗不知死活的脑袋,来祭奠王冲將军的在天之灵!” “將军,三思啊!”那副將还想再劝。 “三思?再三思,功劳就飞了!”张敬不耐烦地喝骂道,“你若是怕死,就给老子滚到后军去!別在这里动摇军心!” 副將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大军的士气,被张敬彻底点燃。 六千兵马,不再掩饰行踪,捲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恶龙,朝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张开了血盆大口。 越来越近了。 城墙上那稀稀拉拉的火把,城內传来的隱约丝竹之声,还有那半开著的城门。 一切的一切,都和斥候回报的別无二致。 骑兵营在前,步卒在后,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要抢下这唾手可得的头功。 张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战成名,得到燕王重赏的场景。 “冲!” 他发出一声怒吼! “杀啊!” 五百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发起了衝锋! 马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是沧州最锋利的刀,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將被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他们衝进距离城门不足三百步的距离时,异变陡生!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匹战马,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猛地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有陷阱!” 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拼命地勒紧韁绳。 可高速衝锋的马队,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后面的战马,狠狠地撞在前方的同伴身上。 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黑色的铁蒺藜,被拉直的绊马索,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疯狂地收割著战马的生命! 仅仅一个照面,张敬最引以为傲的五百精锐骑兵,便在城下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泥潭,死伤惨重。 中军位置的张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有埋伏!” 他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李万年!你敢阴我!”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吼出声的同一时间。 “咻!” 一支带著火光的响箭,从河间郡的城头,冲天而起! 那,是进攻的信號! 城墙之上,那些原本东倒西歪的“醉酒”士兵,瞬间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分明是饿狼般的嗜血! 城內那些所谓的“丝竹之声”,也瞬间变成了震天的战鼓! “放箭!” 城墙上,李二牛那粗獷的吼声,响彻夜空!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天而降! 將城下那些因为前方骑兵混乱而拥挤在一起,进退不得的叛军步卒,当成了活靶子!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於耳。 成片成片的叛军士兵,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惨叫著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敬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精心策划的奇袭,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將自己弟兄送进屠宰场的蠢货! 第110章 兵贵神速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兵贵神速 城下,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箭雨倾盆,带著尖锐的呼啸,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叛军步卒,紧隨骑兵之后衝锋,此刻却被前方陷入混乱的骑兵堵住了去路,进退维谷,彻底成了城头弓箭手的活靶子。 惨叫声、哀嚎声、濒死的嘶吼声,匯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中军位置,张敬那张志在必得的脸,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盾牌!举盾!给老子顶住!”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在箭矢的破空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没用! 整个阵型已经彻底乱了。 前面的士兵想后退,后面的士兵被督战队逼著往前挤。 人踩人,人挤人。 別说举起盾牌组成有效的防御,许多人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就被从天而降的利箭贯穿了身体,带著不甘和恐惧,倒在同伴的脚下。 鲜血,很快就將这片土地浸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之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看著城下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下令出城追击。 因为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这些叛军虽然乱了,但人数终究是优势,狗急了还会跳墙。 现在衝出去,只会陷入不必要的缠斗,造成己方的伤亡。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廉价的箭矢,最大程度地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 “侯爷!这帮孙子快顶不住了!” 李二牛提著刀,在旁边兴奋地直跺脚,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您下令吧!俺带人衝出去,保证把那个姓张的狗头拧下来当夜壶!” 李万年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叛军阵中那个拼命挥舞著佩刀,试图重整阵型的身影上。 张敬。 只要这条最大的鱼还在,鱼群就不会彻底散掉。 “传令弓箭手,三轮拋射,覆盖中军!”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 令旗挥动。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调整了角度。 “放!” 嗡! 数百张弓弦同时震动。 一片更加密集的箭雨,带著死亡的呼啸,越过混乱的前军,精准地朝著中军的位置笼罩而去! “將军小心!” 张敬身边的亲卫们大惊失色,纷纷举起盾牌,將他死死护在中间。 噗!噗!噗! 利箭攒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张敬本人毫髮无伤,但他周围的士兵却遭了殃。 箭雨覆盖之下,惨叫连连。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身边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终於淹没了张敬最后一丝侥倖。 他怕了。 他彻底怕了。 “撤!撤退!全军撤退!” 张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声音里都带上了颤腔。 然而,李万年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时机,到了。” 李万年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转过头,先是看向一旁的赵良生。 “良生,你带著三千北营兵和五千辅兵,从侧门离开,向敌人的侧后放袭去,造成数面合围之势。” “是。” 赵良生领命,立刻离开。 李万年这才看向一旁早已急不可耐的李二牛。 “二牛。” “末將在!” “带你的人,从城门出去。”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记住,你们是凿子,不是刀。” “不要衝杀,结成方阵,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彻底凿穿,让他们组织不了阵型。!” “嘿嘿!侯爷,俺懂了!” 李二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您就瞧好吧!” 他跑下城墙,很快,一千个手持重盾、腰挎环首刀的精锐刀盾手,集结完毕。 “嘎吱——” 那扇原本半开著的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兄弟们!” 李二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用刀背重重地敲击著自己的盾牌,发出“噹噹”的巨响。 “跟著俺!” “给城外那帮龟孙子,送上一份大礼!” “杀!” 一声爆喝! 李二牛第一个衝出了城门。 他身后的一千个刀盾手,紧隨其后,组成一个厚重的方形军阵,如同一块黑色的巨石,义无反顾地撞进了城下那片混乱的人潮之中! “轰!” 方阵如同一把烧红的铁凿,狠狠地凿进了叛军那早已混乱不堪的阵型里!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撞得人仰马翻。 他们本就归心似箭,此刻被这支突然杀出的生力军一衝,更是彻底失去了方向。 “凿穿!给老子凿穿他们!” 李二牛怒吼著,將手中的重盾死死地顶在身前。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样学样,肩並著肩,盾连著盾,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他们不主动攻击。 只是不停地向前挤压,推搡! 叛军的刀砍在他们的重盾上,只能迸溅出点点火星。 而他们每一次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都会將数十名叛军士兵挤倒在地,然后被后面的人活活踩死! 混乱在加剧。 恐慌在蔓延。 前有凿不穿的盾阵,中有天上落下的催命箭雨,侧后方又有混乱中涌出的北营兵马! 叛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完了!我们完了了!” “別挤了!別踩我!” “我投降!我投降啊!” 哭喊声,求饶声,彻底取代了战斗的吶喊。 数千人的军队,在这一刻,由於一连串的指挥失误,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张敬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幅景象,手脚冰凉,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大势已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跑! 必须跑!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军,什么將领的尊严。 调转马头,狠狠一抽马臀,带著身边仅剩的几十个亲卫,推开挡路的溃兵,朝著后方没被堵死的一个缺口,仓皇逃窜。 只要能逃回沧州! 只要能活下去! 他还有机会! 然而。 城墙之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早已將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想跑?”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从身旁的亲兵手中,取过那张三石铁胎弓。 弓身入手,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 他没有立刻开弓,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青山。 王青山正在指挥弓箭手,看到李万年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 他立刻取下自己的长弓,搭上一支羽箭,瞄准了远处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 “咻!” 弓弦震响!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正在纵马狂奔的张敬,只觉得头顶一阵恶风掠过! 那支箭,擦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削断了他几缕头髮,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火光摇曳,看不真切。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嘲弄。 李万年啊李万年,就凭你,也想留下我!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危机感,猛地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轻微却致命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穿了!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他的嘴里和脖颈的伤口处,疯狂地涌出。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箭杆上传来,將他整个人,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狠狠地带飞了出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是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北营战旗。 还有战旗之下,那个如同神魔般,缓缓放下长弓的年轻身影。 他到死,都瞪著那双充满了不甘与惊恐的眼睛。 主將,阵亡! 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被所有还在逃窜和挣扎的叛军,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滯了。 喧囂的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具被一支利箭死死钉在地上的尸体上。 他们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支柱。 没了。 “哐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声音,就像一个信號。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数千名叛军士兵,全都丟掉了武器,绝望地跪倒在地,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別杀了!我们投降!” “我们降了!” 山呼海啸般的投降声,响彻了整个河间郡的夜空。 城墙上,李万年面无表情地看著城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铁胎弓。 他身旁的王青山,虽然早就见识过侯爷箭术的恐怖,但此刻还是露出一脸惊讶之色。 他射出的那箭,虽然准头是有的,但力度已经不够了,就算真射中了张敬的脑袋,也带不走他的命。 但是侯爷的箭,后发而至,不仅射中了,而且是直接贯穿了咽喉! 这份箭术! 这份力道! 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深深的震撼。 李万年没有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跪地投降的叛军。 隨后转头对著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 “受降!” …… 河间郡的城墙上,火把熊熊燃烧,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浓重的血腥味,顺著夜风,飘散出很远很远。 李万年站在城头,俯瞰著城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 胜利的喧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战后清点战果的忙碌。 这一战,堪称大获全胜。 李二牛带著人,兴奋地在战场上来回奔跑,清点著战果。 “侯爷!侯爷!发了!咱们又发了!” 他提著一个叛军將领的头盔,满脸红光地衝上城楼,嗓门洪亮得能震掉城墙上的砖石。 “咱们这边,伤亡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人!可城下这帮孙子,被咱们干掉了快一千,剩下的,五千多个,全降了!” “还有那些军械粮草,堆得跟小山似的!这下咱们又发了一笔横財!” 李二牛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那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点战果,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把那些降卒,全都给我打散了!” 李万年下令道。 “让北营的老兵,一个带十个,再给我夹十个辅兵,给我把降兵看紧了!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另外,明天开始,所有降卒都得给老子上上课,宣宣讲!” “让这些人能儘快融进咱们。” “至於那些冥顽不灵,还想著燕王的顽固分子,都给我挑出来,单独看管!” 李二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补充道。 “正好,新一轮的军屯要开始了,他们可以去那里,为河间郡的建设,发光发热。” “是!” 王青山立刻领命。 他知道,侯爷这是要用攻心之计,彻底將这些叛军士兵,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身官服被汗水浸透的太守刘宗元,疾步跑上了城楼。 他一看到李万年,立刻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敬畏。 “侯爷!神人!您真是神人啊!”刘宗元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六千叛军啊!您就这么谈笑间,让他们灰飞烟灭了!此等神威,下官生平仅见!” “下官对您的敬仰,实难言表!能追隨侯爷,是下官的福分!” 他语气诚恳,躬身更深。 这位太守大人,是彻底被李万年的雷霆手段给震慑,也彻底看清了形势。 抱紧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才是唯一的活路! 李万年看著他这副样子,倒也没有往外推。 “行了,本侯知道了,起来吧。” “以后,河间郡的民生政务,你主抓;大军的后勤粮草,你也负责。干好了,本侯重重有赏。”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刘宗元连声应诺,恭敬地站在一旁,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审讯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那个在战场上被张敬喝骂,险些被当成逃兵砍了的副將,被带到了李万年的面前。 这傢伙倒是光棍得很,没等用刑,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只求能留一条活路。 “你说……沧州城內,现在守军不足一千?” 李万年听完他的供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副將点头如捣蒜。 “千真万確!张敬那个蠢货,为了抢功,把沧州能打的兵,全都带出来了!” “现在城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有些新招的民夫,连刀都拿不稳!城防空虚得就跟脱光了衣服的小媳妇一样!” 他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万年一眼。 “侯爷,小的……小的都说了,您看……” “拖下去,关起来。” 李万年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 等到副將被带走,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他的几个心腹大將。 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个无比诱人的机会,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沧州! 燕王在北方的另一座重城! 此刻,正像一个不设防的美人,躺在那里,等待著征服!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在李万年的心中,疯狂滋生! 趁他病,要他命! “传我將令!” 李万年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全军修整一日!明日,发兵沧州!”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打!打他娘的!” 李二牛第一个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涨红。 “侯爷英明!咱们就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燕王那老小子的裤衩都给扒了!” 然而,王青山却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担忧。 “侯爷,三思啊!” “我们刚经歷一场大战,虽然贏了,但弟兄们都已是人困马乏。而且,新兵和降卒的整编才刚刚开始,他们……他们还没完全形成战斗力啊!” “现在就去攻打沧州这样的坚城,是不是……太冒险了?” 王青山的话,让一些头脑发热的將领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手里的兵,毕竟底子太薄。 “冒险?”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沧州的位置上。 “兵贵神速!” “你们以为,燕王是傻子吗?张敬全军覆没的消息,用不了几天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一旦他反应过来,从京城前线抽调一支精锐回援,或者朝廷的军队嗅到味道赶过来,我们这点人,够谁塞牙缝的?” “到时候,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现在,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是老天爷赏饭吃!” 李万年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这一仗,打的不是实力,是时间差!” “我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沧州!彻底斩断燕王的一条臂膀!” 看著眾將那依旧有些犹豫的眼神,李万年知道,他必须下一剂猛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出具体的部署。 “我意已决!” “我將亲率四千主力北上!这四千人,由三千北营新兵,和一千名挑选出来的降卒精锐混编而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二牛。 “二牛!” “末將在!” 李二牛挺直了胸膛。 “你留下!” “啊?” 李二牛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侯爷,为啥啊?俺也要去打沧州!” “闭嘴!” 李万年眼睛一瞪。 “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你和刘太守,给我守好河间郡这个家!” “剩下所有的新兵和降卒,都交给你!给我玩命地练!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兵!” “河间郡现在是我们目前的根!这里要是丟了,我们就少了个稳定的立足点!你明不明白?!” 李二牛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侯爷放心!只要俺在,河间郡就在!” 安排好了一切,李万年不再废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支经过整编,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大军,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间郡,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北方的沧州,席捲而去! 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 所有士兵都憋著一股劲,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兵临城下! 仅仅三天! 当李万年率领的四千大军,出现在沧州城下时。 那高耸的城墙之上,甚至连像样的防御都没有组织起来。 几个负责瞭望的守兵,看到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和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时,嚇得差点从城楼上直接跳下去。 “敌……敌袭!是李万年!李万年的大军打过来了!” 惊恐的尖叫声,在城头之上,疯狂地迴荡! 此时,沧州府衙之內。 临时接管了城防的通判赵德才,正搂著新纳的小妾,睡得口水直流。 他被外面巨大的喧譁声吵醒,正要发火。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不好了!” “李……李万年……他……他打过来了!” “什么李万年张万年的?” 赵德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不耐烦地骂道。 然而,当他彻底清醒过来,听清楚家丁的话之后。 “你说谁?!” 赵德才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官服,甚至连官帽都戴歪了,连滚带爬地冲向城楼。 当他扶著墙垛,哆哆嗦嗦地探出头,看到城下那望不到边的军阵,和那杆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李”字大旗时。 赵德才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发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著裤管就流了下去。 完了! 张敬將军不是带兵去打他了吗? 怎么他反倒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城下,李万年骑在马上,发动【鹰眼】,將城楼上那群慌乱如没头苍蝇的守军,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穿著通判官服的胖子,裤襠下面,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漏著不明液体。 李万年的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枪尖直指城楼! “传我將令!” 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军。 “攻城!” 第111章 燕王吐血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1章 燕王吐血 “攻城!” 两个字,从李万年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后的四千大军,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战鼓擂动,號角爭鸣! 前排的士兵开始推动简易的攻城车,后面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就要让这座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城池,沐浴在箭雨之中。 城楼之上,赵德才听到那两个字,魂儿都快嚇飞了。 他看著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阵,那冰冷的甲冑,那锋利的刀枪,还有那杆迎风招展,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李”字大旗。 打? 拿什么打? 拿头去打吗? 张敬那六千精锐肯定都折在了人家手里,他手底下这不到一千的老弱病残,肯定是守不住城的! “別!別打!” 赵德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了,扯著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城下嘶吼。 “我们投!我们投降!”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尖锐得都变了调。 生怕喊得慢了半秒,那漫天的箭雨就会把他和这城楼,一同射成筛子。 他这一喊,身边那些本就嚇得腿软的守兵,更是彻底没了半点斗志。 “哐当!”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万年抬了抬手。 震天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城下的军阵,依旧保持著即將进攻的姿態,肃杀之气,压得城楼上的人喘不过气来。 赵德才见状,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他连滚带爬地衝下城楼,一边跑一边对著守门的士兵尖叫。 “开门!快开城门!” “恭迎侯爷入城!快!”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露出了门后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 赵德才带著几个同样嚇破了胆的官吏,小跑著冲了出来,离著老远,就“噗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在了李万年的马前。 “下……下官沧州通判赵德才,率……率沧州全城军民,恭迎关內侯大驾!” 赵德才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肥胖的身躯抖得和糠筛一样。 “侯爷神威,天兵天將!下官……下官早就对您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天顏,实乃三生有幸啊!”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毫无骨气可言的胖子,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怯懦,无用。 但到底是帮他节省了功夫。 “起来吧。”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下官不敢!下官有罪!” 赵德才哪里敢起,继续磕头, “张敬那廝,乃是燕逆死党,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未能及时阻止他出兵,罪该万死!还请侯爷责罚!” 李万年没兴趣看他表演,催动战马,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进城。” 冰冷的两个字,让赵德才如蒙大赦。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小跑著跟在李万年的马侧,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引路的店小二。 “侯爷这边请!这边请!” 李万年大军入城,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王青山带著人,以雷霆之势,迅速接管了城中四门以及所有要害部门的防务。 那些原本属於张敬的守军,被全部缴械,集中看管。 整个沧州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彻底换了主人。 …… 次日,沧州府衙,正堂。 气氛压抑。 沧州城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官吏、士绅,乌泱泱地站满了整个大堂。 一个个噤若寒蝉,把头埋得低低的。 昨天李万年大军入城后,就再无动静,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是没底。 李万年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把玩著一个从州衙里翻出来的玉扳指,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堂下眾人。 压抑的沉默,最是熬人。 终於,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硬气的中年官吏忍不住了,他排开眾人,站了出来。 “李万年!” 他昂著头,直呼其名。 “李万年!你名为朝廷命官,行的却是强盗之事!” “燕王殿下乃是皇室宗亲,起兵清君侧,乃是天经地义!你助紂为虐,与国贼为伍,他日必遭天谴!”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跟著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附和。 “没错!我等只认燕王殿下!” “你若识相,便速速退兵,我等或可上报王爷,饶你一命!” 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站在一旁的赵德才,嚇得脸都白了,心里把这几个蠢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跟这位爷玩这个? 你们是嫌命长吗?! 你们他娘的想死,可別拉上我啊! 李万年终於停下了把玩玉扳指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个带头叫囂的官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完了?” 那官吏梗著脖子:“说完了又如何?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王青山已经动了。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那官吏的脖颈处,飆出一道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拔刀的青年,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啊!” 堂內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那几个跟著起鬨的傢伙,更是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襠里一片湿热。 “聒噪。” 李万年吐出两个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具尸体面前,用脚尖踢了踢。 “还有谁,是燕王的臣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那些接触到他目光的官吏士绅,无不嚇得浑身一颤,拼命地把头埋得更低。 整个大堂,死一般地安静。 “很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大家都是大晏的忠臣了。”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声音恢復了平静。 “既然都是忠臣,那本侯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燕逆遥控燕地多年,这沧州,必定藏匿了大量的钱粮军械,这些都是民脂民膏,是叛乱的资本。” “王青山。” “末將在!” “去,查封城內所有府库!一粒米,一文钱,都不准给本侯落下!” “是!” 王青山领命,带著一队士兵,转身就走。 看著王青山离去的背影,堂下不少士绅的心都在滴血。 燕王在沧州的府库,可不仅仅是官府的仓库,更有他们这些“大善人”多年来孝敬的大批“捐赠”。 这一下,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可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没过多久。 王青山就一脸狂喜地跑了回来,因为跑得太急,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他衝进大堂,甚至都忘了行礼,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 “侯爷!侯爷!发了!我们发大財了!” 他手里拿著一本帐册,激动得浑身发抖。 “燕王那老小子,是真把沧州当成他家后院了!” “府库里,光是……光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就不下五万两!” “粮食堆积如山,足够我们五千人马,吃上整整两年!” “还有兵器!甲冑!全新的!足够装备一万五千人!连攻城用的床弩都有十几架!” 王青山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颗炸弹! 整个大堂,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震惊了。 就连李万年,在听到这个数字后,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知道会有收穫,但没想到收穫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怕是燕王赵明哲藏著的老底! 估计是指望著从沧州补充的新兵能直接带著傢伙出征。 可没想到,却被他误打误撞的,直接把人家的根给刨了! 怪不得张敬手底下还能有六千多人,怪不得燕王只让他看守好自己,没有下令让他打自己。 估计也是怕到时候张敬战败,沧州的资源白送出去。 赵明哲恐怕也想不到,河间郡的士绅们能让张敬急功近利的丟了那六千人,和一整个沧州。 李万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是在这乱世之中,真正有了逐鹿的资本! “立刻写信给二牛!” 李万年当机立断,对著身旁的亲兵下令。 “告诉他,让他立刻在河间郡,再给我招募五千新兵!钱、粮,那边还够,兵甲,我隨后就派人给他送过去!” “河间、沧州,两地同时扩军!同时练兵!”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拉起一支真正的大军!” “是!” 亲兵立刻领命而去。 李万年站起身,看著堂下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吏士绅。 他知道,接下来,该是在沧州,复製河间郡的模式了。 他走到那个嚇得快要昏厥过去的通判赵德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人。” “下……下官在!” “本侯准备在沧州开仓放粮,賑济一下百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另外,本侯要招募青壮,补充兵源,这告示,也由你来贴。” 李万年的声音很温和,但赵德才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是侯爷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 “侯爷放心!下官一定!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噹噹!绝不辜负侯爷的信任!” 赵德才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諂媚的样子,不置可否。 真要信任这种人,是不可能的。 但人,却是可以用的。 …… 京城前线,燕王大营。 肃杀之气,笼罩著每一顶营帐。 中军大帐之內,赵明哲身披金甲,正襟危坐,眼神锐利如刀,盯著面前巨大的沙盘。 不久前,他刚刚攻破了京城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大將关震卫授首,通往京城的最后的障碍,已经没了。 如今,他手握十三万大军,陈兵於此。 京城,唾手可得。 但,他並不轻鬆。 南方,赵成空的兵马已经赶到,十几万大军正在攻打过来。 侧方,张守仁那四万人,更是神出鬼没,不断袭扰他,为他增加著不断的阻力。 他必须速战速决! 在所有变数发生之前,一鼓作气,拿下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城池!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帐,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颤抖,甚至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地。 赵明哲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说!” 那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根本不敢抬头看燕王的脸。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王爷……沧……沧州……失守了!” “张敬將军……全军覆没!” “李万年……李万年他……他已经占据了沧州!” 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赵明哲的胸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帐之內,落针可闻。 赵明哲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斥候,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那斥候被嚇得几乎要尿出来,只能带著哭腔,又重复了一遍。 “沧州失守……张敬將军战死……李万年……已经入主沧州州衙……” 確认了。 不是幻觉。 赵明哲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身前的沙盘。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沧州…… 那可是他的后路!是他囤积了无数粮草军械的根基! 张敬那个蠢货! 他手里有六千精锐!还有坚城可守! 怎么会输? 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 输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李万年?! 本王不是让他好好看著李万年就行了吗?他怎么会输的,就凭李万年那点人? “噗——”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里涌上来。 赵明哲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沙盘上那座京城的模型之上。 猩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皇城的宫殿。 “李!万!年!” 赵明哲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爷!” “快传军医!” 整个大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女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给本宫镇定!” 燕王妃裴献容从內帐快步走出,她面罩寒霜,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封锁消息!” “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不论是谁,一律军法处置,斩!” 她一句话,就镇住了场面。 这位出身名门的王妃,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果决和冷静。 军医很快被带来,一番手忙脚乱的施救后,昏厥过去的赵明哲终於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了裴献容。 他挣扎著坐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被自己鲜血染红的沙盘上。 许久。 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呢喃。 “退路……已经没有了。” 后院起火,根基被刨。 他现在,成了一支孤军。 一支回不了头的孤军! 裴献容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爷,我们还没输。” “只要拿下京城,登基称帝,那李万年,不过是癣疥之疾。” “可若是拿不下……” 赵明哲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沉默了许久,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传我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决绝。 “三日之內!” “不惜一切代价!” “给本王,攻破京城!” …… 与此同时。 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了被围困的京城。 皇宫,朝堂之上。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当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將这份来自北方的捷报当眾宣读出来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 端坐在帘后的太后,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惊喜的叫好! “好!” “好一个李万年!” “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他!” 坐在太后身旁,充当背景板的十一岁小皇帝,也是听得眼睛发亮。 他努力维持著一张小脸的严肃,心里却已经乐开了。 哇! 这个李万年也太猛了吧! 比话本里说的绝世猛將还厉害! 等朕以后亲政了,一定让他当大將军,带兵去把北边那些蛮子揍得哭爹喊娘,给朕开疆拓土! 嘿嘿,到时候,朕就是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就在这满朝惊喜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兵部尚书江泰,黑著一张脸站了出来,就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太后!臣有本奏!” 他对著帘后重重一拜,声色俱厉。 “这李万年,名为討贼,实则拥兵自重,擅取城池,收编降卒,如今更是手握一郡一州之地,兵强马壮!此等行径,与那燕王有何区別?” “此乃第二个燕王!不得不防啊,太后!” 此言一出,朝堂上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去。 太后差点没被这傢伙给气笑了。 她隔著珠帘,看著下面那个一脸“我为你好”表情的江泰,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江尚书。” “燕王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枪口都快懟到哀家的脸上了。” “你现在跟哀家说,要去防一个在燕王背后捅刀子,给我们续命的大功臣?” 太后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告诉哀家,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暗地里收了燕王的银子,在这里动摇军心?!” 江泰闻言,嚇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跪伏在地,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就在这时,李子扬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著太后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太后息怒。” “江尚书也是忧心国事,只是言语有些不当。” 他话锋一转,看向眾人,继续说道:“依臣之见,李將军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天大的功劳!” “既然李將军有此能力,我们为何不顺水推舟,给他更大的名分和权力?” “臣提议,下旨褒奖!正式授予李万年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之权!许其自行招募兵马,粮草军餉自筹!” “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开手脚,在燕逆的后方,闹他个天翻地覆!”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不等於直接承认了李万年是个军阀吗? 然而,李子扬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不仅如此!” “臣还提议,再许以重诺!” 李子扬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大殿之內。 “只要李將军能够平定燕逆,便可加封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鏗鏘有力。 “河间郡侯!” “食一郡封邑!” 郡侯! 那可是列侯中,比之乡侯、县侯更大的郡侯。 也是列侯里最高的侯位。 还是食一郡封邑的实权郡侯! 大晏开国百年来,除了皇室宗亲,还从未有过异姓封郡侯的先例! 这是泼天的赏赐! 太后坐在帘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看著下方那个气定神閒的李子扬,心思电转。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但,正如李子扬所说,这是空手套白狼。 李万年贏了,大晏就贏了,一个郡侯的爵位,换一个江山稳固,值! 李万年输了,那这张空头支票,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准了!” 太后一锤定音。 她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王公公。 “王大伴,这一趟,又要辛苦你了。” 王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为太后分忧,为陛下尽忠,是奴婢的本分。” “好。” 太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亲自策马而去!务必將圣旨和哀家的心意,安然无恙地,带到李侯爷的手上!” 王公公接过那捲明黄的圣旨,只觉得手上一沉。 他知道,这卷圣旨的分量,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当夜。 一骑快马,借著夜色的掩护,从京城后门悄然驰出,绕过燕王大军的封锁线,朝著北方的沧州,一路绝尘而去。 而此刻的沧州城。 那位刚刚拿下两郡之地,被朝堂和燕王同时视为心腹大患的关內侯李万年,正在府衙里,看著地图,思索著下一步的计划。 他並不知道。 这封圣旨的到来。 第112章 圣旨到!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圣旨到! 夜,很冷。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王公公那张已经冻得发紫的脸上。 他趴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快要和战马融为一体。 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一路上,数次与燕王的游骑擦肩而过,好几次,对方的马蹄声就在几十步外,嚇得他连心跳都停了。 这哪里是传旨,这分明是在阎王殿门口反覆横跳。 终於,当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时,王公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重新泛起了一点神采。 沧州! 到了! 他看到了城头之上,那杆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 当他被守城士兵验明身份,带入城中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街道整洁,巡逻的士兵队列严整,一个个盔甲鲜明,眼神锐利,身上带著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 城內的百姓虽然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丝毫恐慌,反而带著一种安定的神情。 这…… 这哪里像是一座刚刚经歷过战火,被强行攻下的城池? 这军容,这气象,比京城外的燕王大军,还要严整几分! …… 州衙,书房。 李万年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地图囊括了整个大晏北方,他的目光,在河间与沧州两点之间,来回移动。 连下两城,收降纳叛,他如今手握的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万人之上。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万人之中,真正能打的老底子,还是那几千北营兵。 剩下的大部分是新兵和降卒,人心未稳,战力未成。 他现在,就像一个揣著巨款的穷小子,外表光鲜,根基却浅薄得可怜。 “侯爷。”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压低了声音。 “门外来了一位自称从京城来的王公公,说……说是奉了太后的命令,带著圣旨来的。” 圣旨? 李万年转过身,眉头微微一挑。 王公公?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很快,王公公就被“护送”了进来。 如果不是那身標誌性的太监服饰,李万年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 袍服上满是破口和污泥,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痕跡,嘴唇乾裂,眼窝深陷。 与上一次在北营相见时,那个从容淡定,智珠在握的王大伴,判若两人。 “奴婢……奴婢叩见关內侯!” 王公公一见到李万年,那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断了。 他双膝一软,直接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激动得嘶哑,带著哭腔。 “奴婢……终於见到您了!” “公公快快请起。” 李万年亲自上前,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入手处,只感觉到这个老人单薄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公公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为太后办事,为侯爷送信,不辛苦!” 王公公摇著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明黄捲轴。 他脸上的疲惫和狼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侯爷,请接旨!” 李万年眼神一凝,对著身旁的王青山等人使了个眼色。 哗啦啦。 书房內,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 王公公展开圣旨,深吸一口气,那尖锐嘶哑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內,清晰地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些嘉奖之词。 夸讚李万年忠勇无双,连克河间、沧州,斩断燕逆臂膀,乃国之柱石,社稷之干城云云。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听著。 直到王公公念到封赏的部分,声音陡然拔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特晋封关內侯李万年,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 “加封……河间郡侯!” “食邑一郡之地!” 轰! 郡侯! 食邑一郡!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书房內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王青山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那个手捧圣旨的老太监。 郡侯! 这可是列侯之中,仅次於王爵的最高爵位! 还是食邑一郡的实权郡侯! 大晏立国百年,除了开国的几位元勛和皇室宗亲,何曾有过异姓封郡侯的先例? 这是泼天的恩宠! 就连李万年,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也在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王公公並没有停下。 他看向李万年,继续宣读著太后的口諭。 “太后有旨!” “只要李將军能挥师南下,平定燕逆,解京城之危!” “这河间郡侯的爵位,便即刻生效,钦此!”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封赏是惊雷,那这句附加条件,就是一盆冷水,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王青山等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们都不是傻子。 这哪里是封赏? 这分明是一张朝廷画出来的大饼!一张空头支票! 用一个虚无縹緲的郡侯爵位,换李万年现在就提著脑袋,去跟燕王那十几万大军死磕! 贏了,这郡侯才是你的。 输了,那对不起,你连命都没了,这圣旨也就是一张废纸。 好算计!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青山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觉得朝廷这事办得太不地道。 然而,跪在最前方的李万年,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依旧平静。 他心里清楚,朝廷这是阳谋。 但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郡侯的爵位是虚的,可那句“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却是实的! 有了这份圣旨,他就等於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接下来的一切行动,招兵买马,调动钱粮,就不再是拥兵自重的“贼”,而是名正言顺的“官”! 这个名分,比什么都重要!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李万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沉稳有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 当李万年接过那捲沉甸甸的圣旨时,王公公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虚脱了,要不是身旁的亲兵扶著,怕是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快,给公公上热茶!” 李万年亲自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杯热茶下肚,王公公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看著李万年,苦笑著摇了摇头。 “让侯爷见笑了。” “奴婢这一路,真是把这辈子没受过的罪,都给受了一遍。” 他简单地將自己如何躲避追杀,如何绕路逃亡的经歷说了一遍,听得旁边的王青山都心惊肉跳。 李万年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公公忠心可嘉,本侯佩服。” “这几日,公公就在我这府衙里好生歇息,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王公公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意动。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侯爷美意。” “奴婢……奴婢吃些东西,便要即刻回京復命。” “太后和陛下,还在京城里等著奴婢的消息。” 李万年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没有再劝。 他站起身,对著这个看似柔弱,实则筋骨刚硬的老太监,重重地拱了拱手。 “公公高义。” “本侯,送你。” …… 王公公终究还是没能多留。 他只喝了一盏热茶,吃了两个肉饼,便执意要走。那副单薄的身板里,仿佛藏著一根烧红的铁条,无论如何也弯不下去。 李万年没有强留。 他亲自將王公公送到城门口,身后,跟著一百名挑选出来的北营精锐。 他们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但腰间的佩刀,背上的强弓,还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公公,山高路远,燕逆的游骑不是瞎子,让我的弟兄们护送你一程。”李万年看著王公公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跡的脸,声音平静。 王公公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神锐利如狼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不是监视,是真正的保护。 这位年轻的侯爷,心思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也比他想像的,要更有人情味。 “如此……便多谢侯爷了。”王公公没有拒绝,他对著李万年,深深地弯下了腰。 “还有。”李万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封信,还请公公亲手交到太后手中。” 王公公郑重地接过,贴身藏好。 他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或许比那道圣旨还要重。 “侯爷保重。” “公公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王公公翻身上马,在那一百名北营精锐的簇拥下,迎著凛冽的寒风,消失在了北上的官道尽头。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王青山终於忍不住了,他走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憋屈。 “头儿,朝廷这事办得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虚头巴脑的郡侯,就想让咱们去跟燕王那十几万大军拼命?这不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吗?” “就是!”旁边一个刚提拔起来的千夫长也忿忿不平,“什么食邑一郡,打贏了才是,打不贏连根毛都捞不著!还不如直接赏点金子银子来得实在!” 將领们的脸上,都带著几分被戏耍的恼怒。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他们一张张或愤怒或不解的脸,並没有生气。 他拍了拍王青山的肩膀,缓步走回城楼。 “你们觉得,这道圣旨里,最值钱的是什么?”他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郡侯的爵位啊!”一个將领脱口而出。 王青山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是那个『食邑一郡』,那可是实打实的地盘。”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书房,將那捲明黄的圣旨,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他的手指,没有点在“河间郡侯”那四个字上,也没有点在“食邑一郡”上,而是点在了中间那句,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话上。 “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这,才是这道圣旨里,最值钱的东西。” “也是太后和那位小皇帝,现在能给我们的,最实在的赏赐。”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李万年,等著他的下文。 “郡侯的名头,是虚的,是画出来的大饼,是吊在咱们眼前,让我们去卖命的胡萝卜。” “但『节制军政』这四个字,是实的!”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冷的穿透力。 “有了它,我们就不再是拥兵自重的流寇,而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有了它,我杀人,便不是滥杀无辜,而是奉旨行事!我徵兵,便不是强拉壮丁,而是为国募兵!我收税,便不是巧取豪夺,而是充盈国库!” “有了这面大旗,我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有了一个无人可以指摘的名分!” “你们说,这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去拼命?” 王青山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只看到了朝廷的算计,而他们的侯爷,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份算计,將利益最大化! 这份心智,这份格局,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敬畏。 “头儿……那我们接下来……”王青山的声音有些乾涩。 李万年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了河间与沧州两地。 “扩军,练兵,这些都要做。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根基,扎得再深一些。” 他看著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青山。” “末將在!” “你立刻带人,以州衙的名义下发告示,就在沧州城內,给我设立招贤馆!” “招贤馆?”王青山一愣。 “没错。”李万年点头,“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我们都要!无论是懂得算术的帐房先生,还是懂得农桑的老农,是懂得冶炼的工匠,还是懂得治理地方的落魄文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钱粮管够!只要他有真本事,官职、俸禄,都不是问题!” 眾人心中一惊,侯爷这是要大刀阔斧地招揽人才了。 “另外。”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再下一道將令!命河间、沧州两地,所有官吏,即刻开始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什么?!” 这句话一出,就连王青山都变了脸色。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可自古以来,这就是最难推行的国策! 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盘根错节,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树根,动一根,就要牵扯出一大片。 那些士绅大户,藏匿人口,隱瞒田產,逃避赋税,早已是常態。 李万年这一道命令下去,等於是要从他们嘴里硬生生把肉给抠出来!这是要跟两地所有还未被清算的士绅阶层,彻底撕破脸皮啊! “头儿,这……这是不是太急了?”王青山忧心忡忡,“我们刚拿下沧州,人心未稳,这么做,怕是要激起民变!” “民变?”李万年冷笑一声,“是那些泥腿子会造反,还是那些被我杀怕了的士绅会造反?” “我就是要趁著王家、钱家的血还没干透,趁著我这把刀还锋利,把这件事给办了!” “我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兵!而这些东西,都藏在那些士绅大户的地窖里,藏在他们虚报的田契上!” “我不去拿,难道等著他们乖乖送上门来吗?” 他看向一旁那个因为恐惧而一直没敢说话的沧州通判,赵德才。 “赵大人。” “下……下官在!”赵德才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去。 “这两道命令,就由你这个沧州通判,以州衙的名义,联名签署,昭告全城。”李万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赵德才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知道,自己签下这个名字,就等於把自己彻底绑在了李万年的战车上,也等於站到了沧州所有士绅的对立面。 可他敢不签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身披甲冑,手按刀柄的武將,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个“不”字,下一秒脑袋就得搬家。 “下官……下官遵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里叫苦不叠。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脸上带著古怪的笑意。 “侯爷,河间郡来的信,李二牛將军……给您的。” 李万年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精彩。 信是李二牛亲笔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跟狗刨似的,通篇都是错字,但意思却很明白。 信的大意是: “侯爷,您让俺练兵,俺练了!那帮新兵蛋子和降卒,现在让俺练得嗷嗷叫,跑起来比兔子还快!就是太能吃了!河间郡的粮仓都快被他们吃空了!您在沧州那边要是弄到好东西了,赶紧给俺送点回来!特別是肉!没肉吃,弟兄们没力气训练!” “还有,听说您又打了大胜仗,当了什么郡侯?那俺是不是也该升官了?能不能当个郡將啥的?听起来威风!”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齜牙咧嘴的笑脸。 看著这封信,书房里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王青山等人都是忍俊不禁。 李万年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李二牛,还是那个德性。 不过,信里的內容,也给他提了个醒。 缺粮! 扩军之后,人吃马嚼,消耗巨大。沧州府库里的粮食虽然堆积如山,但那是要供给数万大军的战略储备,不能轻易动用。日常的消耗,必须要有稳定的来源。 而这个来源,就在那些士绅大户虚报的田亩里。 “看来,这刀,不出也得出了。” 李万年將李二牛的信收起,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他看向赵德才,后者嚇得一个哆嗦。 “赵大人,这件事,本侯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告示贴满全城!招贤馆要搭起来,丈量田亩的队伍要组建起来!” “办好了,你这个通判,本侯可以让你继续当下去。办不好……” 李万年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侯爷放心!下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噹噹!”赵德才赌咒发誓,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当天下午,两份由沧州州衙和关內侯府联名发布的告示,就贴满了沧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份,是招贤令。 另一份,是土地令。 整个沧州城,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再次因为这两份告示,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的暗流,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涌动。 第113章 流影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流影 “拼了!” 孙德胜的怒吼,带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在密闭的书房里迴荡。 然而,他预想中一呼百应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片让人尷尬的死寂。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士绅大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个个变成了刷墙的白灰。 拼? 拿什么拼? “咳……”那个稍显肥胖的绸缎庄老板,乾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孙……孙老板,这事儿……是不是得从长计议啊?” “王家那三百护院,可都是些有真本事的,结果呢?” “在北营军面前,连个屁都没整出来就死的死,降的降了。” “咱们这点人……凑吧凑吧,也就千把来號人,但怕是还比不过王家那三百护院呢。” “去跟人家几千大军硬碰硬?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是啊!孙老板,你可別衝动!” “那李万年就是个疯子!他杀人可不眨眼!咱们要是跟他对著干,下一个掛在城门上的,就是咱们了!” “家底被掏就被掏吧,根子被掘就被掘吧,好歹还能留条命在,总比死了强啊!” “我看,这八成又是那李万年的奸计!就等著咱们跳出来,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咱们一锅端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 別硬碰硬。 千万不要硬刚。 活著,比什么都强。 孙德胜看著眼前这群还没开打就先跪了的怂包,肺都快气炸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你们以为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李万年要的是你们的钱吗? 他要的是你们的命! 是要把你们连根拔起,把你们的骨头渣子都碾碎了,给那些泥腿子当肥料! 不过,孙德胜毕竟是老江湖了。 他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很快就换上了一副颓然的表情。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子,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是老夫想得太简单了。” “诸位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到孙德胜“认怂”了,书房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 那个胖老板赶紧凑上前,给他续上茶水,陪著笑脸。 “孙老板您能想通就好!咱们啊,就当是破財免灾了!” “对对对,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孙德胜没有接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著茶水,动作不紧不慢。 就在眾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时候。 他突然开口了。 “硬碰硬,確实是下下之策。” “可难道,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他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一点点全给刨乾净吗?”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是啊。 谁甘心呢?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都是一块块肥得流油的土地啊! “那……那能怎么办?”有人愁眉苦脸地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么办?” 孙德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毒蛇般的光。 “咱们自己不动手。” “咱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眾人都是一愣。 “去哪儿借刀?” “是啊,这河间沧州地界,谁还敢跟李万年对著干?” “孙老板,你可別是想找些街上的地痞流氓吧?那帮人,连我手底下的护院都打不过,去了也是白给!” “没错!万一刀没借好,反把自己给捅了,那才叫冤呢!” 看著这群人的反应,孙德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说的人,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混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真正的,职业杀手。” 杀手?! 这两个字,让书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孙德胜扫视著眾人,缓缓开口。 “不怕诸位笑话,我孙某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江湖里混饭吃的,刀口上舔过血。” “现在虽然金盆洗手了,但江湖上的门道,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 “在大晏,有一个最神秘,也是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名为『流影』。” “只要价钱给到位,他们就没有不敢杀的人!” “咱们只要凑足了银子,我就可以请动『流影』里最顶尖的刺客!”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李万年的人头!谁能查到我们头上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失手了,最多也就追查到『流影』这个名字,想再通过“流影”找到咱们,呵,根本不可能。” “到时,李万年就算想报復,也找不到咱们!”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动了心。 不用自己动手,没有风险,还能解决掉心腹大患! 这买卖,听起来……有搞头啊!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个姓李的员外,小心翼翼地看著孙德胜,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担忧。 “孙老板,这……这听著是挺好。” “可这『流影』到底有多厉害,咱们谁也没见过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您是被江湖骗子给蒙了,或者您乾脆就是想卷了我们的钱跑路……那我们找谁说理去?”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了。 几乎就是在指著孙德胜的鼻子说他是骗子。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然而,孙德胜却一点都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想见识一下?” 他看著那个李员外,慢悠悠地问。 “可以。” “正好,为了防止今晚谈话的时候,有不长眼的老鼠在外面偷听,我早就请了一位『流影』的高手,在府里候著了。” 说著,他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抬起手。 “啪!”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巴掌。 声音清脆。 就在掌声落下的瞬间! “呼!” 一股冷风毫无徵兆地从眾人身后袭来! 那扇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暴力又悄无声息的方式撞开!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贴著地面滑了进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站在墙角的护院,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刚刚还在质疑孙德胜的李员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匕首的锋刃上,闪烁著幽幽的蓝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只要持刀人的手腕轻轻一抖,他立刻就会去见阎王。 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衣之中的人,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嚇人的眼睛,冰冷,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 李员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紧紧的贴著他脖颈处的皮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大腿根,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骚臭的气味,瞬间在书房里瀰漫开来。 他,被嚇尿了。 整个书房,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是……“流影”的杀手? 这也太他娘的可怕了吧! 那个黑衣人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身形一晃,又如同鬼魅般退了出去,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来无影,去无踪。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不是钱员外那瘫软在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的身体,和空气中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尿骚味。 眾人真的会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孙德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眼皮,扫过一张张煞白如纸的脸,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 “诸位觉得,这笔买卖,做得了吗?” …… 书房內,那股子骚臭的气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怎么也散不去。 李员外被人扶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念叨著什么,谁也听不清。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著孙德胜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孙德胜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嚇尿了的钱员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老弟,受惊了。” “不过,你也看见了。” “这,就是『流影』的实力。” “这还只是他们组织里,一个中等偏上的好手。” “若是出动真正的顶尖刺客,你觉得,那李万年身边那些所谓的精锐,挡得住吗?” 眾人沉默。 挡得住吗? 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道鬼魅般的黑影。 那无声无息的潜入,那快到极致的速度,那贴在喉咙上,带著剧毒的冰冷匕首。 挡? 拿什么挡? 怕是连人家什么时候摸到床边都不知道,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孙……孙老板……” 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士绅,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开口。 “要请动能杀得了李万年的高手,得……得多少银子?”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孙德胜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万两。” “白银。” 嘶! 书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是將在座所有人的家当都掏空一半,怕是也才將將凑得齐! “这……这也太贵了吧!”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贵?” 孙德胜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诸位,你们是觉得十万两银子贵,还是觉得自己的命,自己的万贯家財,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贵?” “李万年那把刀,已经架在咱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他要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这要是让他做成了,咱们损失的,何止是十万两?那是几十上百万两!是咱们的根!” 孙德胜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上。 “现在,只要十万两,就能买李万年一条命!” “还能买咱们所有人下半辈子的安稳!” “这笔买卖,你们觉得,还贵吗?” 没人说话了。 是啊。 跟自己的命根子比起来,十万两,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孙德胜看著他们脸上那肉疼又挣扎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回主位,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这十万两,不是我孙某人一家出。” “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按各家家底,凑!” “我孙家,家大业大,我带头!我出三万两!” 他环视眾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狠厉。 “剩下的七万两,你们自己分摊!”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耍心眼,藏著掖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可就別怪我孙某人,不把他当朋友了。” “到时候,是李万年先死,还是他先死,我可说不准。” 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他们毫不怀疑,孙德胜这个老狐狸,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我……我出两万两!”那个绸缎庄的胖老板,第一个咬牙表態。 “我出……一万五!” “我出……” 一时间,书房內,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再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 与此同时。 沧州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一个面容普通,穿著粗布衣裳,看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出来买菜的中年妇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著。 她看著街道上,一队队巡逻而过的北营士兵。 那些士兵,一个个身姿笔挺,甲冑鲜明,眼神锐利,走起路来,整齐划一,带著一股子百战精兵才有的肃杀之气。 她又看向街道两旁的百姓。 那些百姓的脸上,没有了战乱时的惊慌和麻木。 虽然生活依旧清苦,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安定,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路边的小摊,已经重新开了张。 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几个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 整个沧州城,就像一个大病初癒的病人,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妇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墙告示栏上,那两张刚刚张贴出来,还散发著墨香的告示。 一张,是招贤馆的告示。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唯才是举! 另一张,正是清查人口,丈量田亩的政令! 妇人站在告示前,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李万年……” “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隨即,她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七拐八绕。 她的身形,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如同游鱼入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最后,她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门前停下。 伸出手,按照一种奇特的节奏,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吱呀。” 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打开。 妇人闪身而入,院门又被悄无声息地关上。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穿著短打劲装的汉子,如同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守在屋檐下。 看到妇人进来,两人立刻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恭敬和狂热。 “首领。”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正屋。 “说吧。” 左边的汉子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首领,孙家那边,来消息了。” “哦?” 妇人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与她那一身粗布衣裳,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开价多少?” “十万两白银。” 右边的汉子接口道。 “外加,事成之后,一万两白银的酬谢。” 妇人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向两人。 “好大的手笔。” “看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 “目標,还是李万年?” “是。” 妇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屋內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个李万年,我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了。” 第114章 不想再当老鼠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4章 不想再当老鼠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汉子,已经起身,但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刻意压制著。 屋內,那个被称为“首领”的妇人,或者说,慕容嫣然,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终於,左边的汉子忍不住了,他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忧虑。 “首领,我们……真的要对朝廷命官动手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颤抖。 另一名汉子也跟著抬起头,急切地附和。 “是啊,首领!咱们『流影』立足江湖百年,之所以能安稳到现在,就是因为有几条铁律!”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接官府的单,不杀朝廷的官!” “这要是破了例,哪怕这次没事,也迟早会被朝廷注意到,到时候引来围剿,咱们……就全完了!” 他们是杀手。 是行走在黑暗里,靠取人性命换取银钱的影子。 可影子,也想活下去。 招惹上官府这头庞然大物,无异於自寻死路。 听著手下的劝諫,慕容嫣然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凝重。 她反而轻笑了起来,那笑意在烛火下摇曳,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谁说,我们要杀朝廷命官了?” “啊?” 两个汉子都懵了。 面面相覷,满脸都是问號。 “不杀朝廷命官?可是首领,我们……我们连定金都收了啊!” “是啊!足足五万两白银!孙德胜那老狐狸,可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要是收了钱不办事,他肯定会把我们的消息到处宣扬!” “到时候,我们的信誉……” “信誉?” 慕容嫣然打断了他们,端起茶杯,吹了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人,是不会到处乱说话的。” “死人,也不会影响我们的信誉。” 两个汉子再次愣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慕容嫣然看著他们那副呆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们把孙德胜要买凶杀官的消息,透露给李万年。” “你们觉得,那位刚在河间郡砍了几十颗脑袋的侯爷,会怎么做?” 这一下,两个汉子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借刀杀人! 不! 这是借侯爷的刀,杀僱主的命! 收了僱主的钱,再把僱主卖了,让目標去杀僱主!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首领,您……您这一手,也太……” 一个汉子憋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我此次过来,可不是真的为了这区区十一万两银子。” 慕容嫣然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看著外面灰白的天色,看著远处州衙方向。 “我是为了他来的。” “为了李万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父当年將『流影』交到我手上,一晃,十年了。” “这十年,我们生在江湖,活在江湖。在別人眼里,我们是神秘莫测的顶级杀手,是黑夜里的王者。” 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实际上呢?” “我们不过是一群,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两个汉子沉默了。 他们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是啊。 老鼠。 这个比喻,难听,却无比贴切。 “天下太平的时候,我们像老鼠,冒个头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官府的猫给盯上。” “天下不太平的时候,我们也像老鼠,只不过是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的老鼠,可依旧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慕容嫣然转过身,看著两个从小被自己养大的少年。 他们的眼中,有迷茫,有不甘。 “这样的老鼠,我是不想再当下去了。” “难道,你们就想当一辈子吗?” 两人沉默不语。 他们不想。 怎么可能想? 他们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谁愿意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当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是吧?你看,你们也不想。” 慕容嫣然笑了。 “既然都不想,那还不如,换个活法。” “由暗,转明!”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个李万年,我已经观察很久了。” “从洛水楼那些说书的嘴里,听到他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开始,我就对他產生了兴趣,一直在派人搜集他的所有情报。” “我发现,这个人,很不简单。” “他起势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而且,他手下治理的地方,无论是河间,还是现在的沧州,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今天,我也亲眼看到了如今的沧州是什么样子。” “百姓有饭吃,有活干,眼神里有光。这在乱世,比金子还珍贵。” “这种人,他的心里,藏著远比我们想像中更深的抱负和野心。” 慕容嫣然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篤定。 “相对於燕王那种只顾著自己爭权夺利的皇室宗亲,我更觉得,他,李万年,才是那个有可能终结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的人。” “乱世,是梟雄登台的戏场。” “与其继续当一只在台下偷食吃的老鼠,不如跳上台,选一个最有潜力的角儿,压上我们全部的赌注!” “贏了,我们就能从阴沟里走出来,走到阳光下,活得像个人!” “输了……” 她笑了笑,“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当一辈子老鼠强。” 一番话,说得两个少年热血沸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看著眼前的首领,那道在他们心中本就高大的身影,此刻变得更加伟岸。 “首领!我们听您的!” “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很好。” 慕容嫣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今天晚上。” “我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搅动了整个北方风云的关內侯。”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值不值得我们『流影』,压上这百年的基业,和所有人的性命!” …… 夜色如水,浸染著整座沧州城。 刺史府內,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巡逻的北营士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如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对於这些刚刚经歷过血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营士兵而言,警惕和军纪一样,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然而,就在这严密的防线之下。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著墙角阴影移动。 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的路线,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闪身,都精准地卡在守卫视线的死角。 对她而言,这所谓的森严戒备,不过是一场稍显复杂的游戏。 …… 李万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堆积如山的文书里抬起头,离开了书房。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这两件事推行下去,遇到的阻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反抗,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层出不穷。 不过,也就只能耍些小手段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那群傢伙只会被碾成齏粉。 隨著他的步伐,臥室的门出现在眼前。 李万年推开门,正准备迈步进去。 脚步却在门槛前,猛地顿住。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极淡极淡的、不属於这个房间的气味。 门轴的转动,也比他平时习惯的角度,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滯涩。 太细微了。 细微到就算是府里最警觉的护卫,也绝不可能察觉。 但,拥有“狩猎追踪”技能的李万年,却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任何细小的变化。 有人进来过。 李万年脸上不动声色,迈步走进房间,隨手关上了门。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桌椅、床榻、屏风……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感官,却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那根粗大的房樑上。 那里,一片漆黑,与阴影融为一体。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了。” 李万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鼻尖轻嗅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房樑上待著,不累吗?” 房梁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 李万年也不著急,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却也没喝。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房樑上飘落。 落地无声,如同飘落的羽毛。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穿著粗布衣裳,脸上带著风霜的痕跡,正是慕容嫣然的样子。 她看著眼前这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侯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民女慕容嫣然,杀手组织『流影』的首领,见过关內侯。” 她微微躬身,声音嘶哑,正是中年妇人的嗓音。 “我很好奇,侯爷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流影”的首领,对自己潜行的功夫,有著绝对的自信。 她確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察觉的痕跡。 李万年放下茶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慕容嫣然?『流影』的首领?” “既然是杀手组织找上门来,按理说,是来杀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你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又不像是来杀我的。”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侯爷明鑑。” 慕容嫣然笑著道。 “我自然不是来刺杀侯爷您的。” “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侯爷送一份大礼的。” 她直言不讳,將孙德胜出价十万两白银,外加一万两谢礼,买他项上人头的事情,和盘托出。 “不过,我拒绝了。” 慕容嫣然看著李万年,眼神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因为,我不想再当阴沟里的老鼠了。” “燕王刚愎自用,朝廷腐朽不堪,他们都將是这个乱世的败者。” “而侯爷您,才是那个能让我们这些活在黑暗里的人,看到希望,活得像个人的希望!” “所以,我来投诚!赌上整个『流影』百年的基业,和所有人的性命!” 李万年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什么惊喜,也没有什么怀疑,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突然笑了。 “你让我,信一个连真实面目都不敢露的人?” 慕容嫣然心头剧震,脱口而出:“侯爷是怎么知道我易容了的?” 她的易容术,乃是师门绝学,炉火纯青。 就算是白天,有人站在她面前仔细端详,她都有自信不被看穿。 这黑灯瞎火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万年依旧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慕容嫣然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试探和偽装,都是多余的。 自己这个“流影”组织的首领是很神秘,但她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神秘。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脸颊和脖颈处轻轻揉捏了几下。 片刻之后。 一张成熟美艷,风韵十足的绝色面容,出现在李万年的面前。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更是带著一种勾魂夺魄的魅力。 “这便是我本来的面目。” 慕容嫣然对著李万年,露出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 “侯爷,可还动心?” 李万年抬眼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艷,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很中肯地评价道:“確实好看。” 隨即,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还不至於让我动心。” 慕容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了过去。 “这是我的诚意。” 李万年伸手接住。 册子不厚,他隨手翻开。 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与燕王之间往来的种种罪证。 从沧州,到河间郡,几乎所有亲近燕王的士绅大户,全都名列其上,证据確凿,详细到哪天送了多少银子,都一清二楚。 “只要侯爷接纳我们,整个大晏北方,所有敌对势力的情报,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您的案头。” 慕容嫣然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刺探情报,执行暗杀,这,是我们的专业。” 李万年合上了册子。 这確实是他急需的力量。 一支能帮他洞悉黑暗,处理脏活的暗箭。 “很好。” 李万年看著她,缓缓开口。 “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流影』这个组织,我会给你们新的身份,让你们,真正活在阳光下。” 慕容嫣然闻言,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她赌对了! “作为我们合作的开始,我给你下达第一个命令。”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亲自去见孙德胜。” “告诉他,我李万年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刺杀难度极大。所以,得加钱。” 慕容嫣然一愣:“加多少?” “二十万两。” 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慕容嫣然彻底懵了。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侯爷,您这是……为什么?” “单纯地想让他们死的时候,更痛苦一点罢了。” 李万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慕容嫣然这个职业杀手,都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杀人诛心! 这个男人,太狠了! “我明白了。” 慕容嫣然点了点头,“今夜,我就会將这件事告诉给孙德胜。” 她说完,正准备离开。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一双美眸灼灼地看著李万年。 “侯爷,我赌上了『流影』的全部。” “您,又凭什么让我相信,您给得起我们想要的未来?” 第115章 慕容嫣然的挑逗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慕容嫣然的挑逗 “侯爷,我赌上了『流影』的全部。” “您,又凭什么让我相信,您给得起我们想要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让房间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李万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眼前的女人,这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半生的杀手头子。 她的问题很直接,也很现实。 画大饼谁都会,可不是每个饼都能充飢。 她要的不是一句空头承诺,而是一个足以让她,以及她身后数百条人命,都心甘情愿押上一切的理由。 李万年笑了。 他站起身,没有看她,而是走到了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夜风,带著凛冽的寒意,灌了进来。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 李万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隨风飘来。 慕容嫣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万年竟然把问题拋了回来。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痛苦,也有不甘。 “我想要的……”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问李万年,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想再当老鼠了。” “不想再一辈子都活在阴沟里,每天闻著血腥味醒来,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尸体被野狗啃食。” “我希望我的弟兄们,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能娶妻生子,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田。” “他们杀人的本事,可以用来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几两碎银,去取另一个可怜人的性命。” “我希望,我们不再是『流影』,不再是別人手里的一把刀。” “我们,想活得像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每一个字都带著血与火的味道。 这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也是整个“流影”组织,所有人的渴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李万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她,看向了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池。 “那你在沧州,都看到了什么?” 他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慕容嫣然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幕幕。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她看到了路边重新开张的店铺,看到了小贩脸上虽然疲惫,却带著希望的笑容。 她看到了告示栏前,那些识字的百姓,对著招贤馆和丈量田亩的政令,小声议论,眼神里有激动,有期盼。 她看到了一个不用於以往沧州的城市。 这里,有秩序,有生机。 更有希望。 “我看到的,和侯爷您想让我看到的,应该是一样的。” 慕容嫣然是个聪明人,她瞬间就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 “没错。” 李万年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就是我能给你的。” 他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稳的说道: “燕王要的,是龙椅,是天下人的臣服。” “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可以把治下的百姓敲骨吸髓,变成他爭霸的军费。” “朝廷要的,是稳定,是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掐死在摇篮里。” “为此,他们可以对內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而我。” 李万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跑来参军,不想再被人当成螻蚁踩死的普通人罢了。”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想让这天下的普通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他的话,让慕容嫣然心头剧震。 她看著李万年的背影,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此刻却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击感。 这是一种源於理念和格局的衝击。 “说得好。” “侯爷的所说所做,让我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 “只是……” 慕容嫣然话题一转,看向李万年,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来。 “我收集了侯爷的很多资料,资料上都说您快五十五岁了,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好奇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將竟然还有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的勇武。” “可来到沧州几日后,我才发现,这个快五十五岁的老头子,竟然是个长相英武的年轻人。” “侯爷,到底是我情报有误,还是您也是个易容高手?” “你,很想知道?” 李万年看向她。 慕容嫣然笑著道:“很想,就是不知道侯爷给不给解惑呢?” “五十四岁是真,如今的模样也是真的。” 慕容嫣然:“侯爷莫要骗我了,这……怎么可能有五十多岁的人长得像二十多岁呢?” “您这皮肤状態,若不是风吹日晒的日子有点多,我都感觉您看起来的岁数还能年轻个几岁。” “这,能是五十多岁?” “这可能是我个人体质的特殊,在一年前,我跟你认知中的普通老头没什么不同。” “我变年轻,是从娶妻后开始的,越做越年轻,这就是属於我个人的特別吧。” 李万年倒是没有隱瞒。 以对方的能力,在搜集到他的资料后,不可能不对这个疑点產生怀疑,进而深挖,进而探知到他发现变化的时间点。 知道他变化的人,可不少。 所以,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面对李万年的坦诚,这下轮到慕容嫣然惊讶了。 她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的预期就是对方敷衍她,或者直接不回答,没想到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个人体质特殊吗? 越做越年轻? 她倒是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到底是怎么个特殊法。 慕容嫣然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在李万年身上流转,红唇微微上扬,带著一股子媚意。 “侯爷,要是我办好了这趟差事,能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李万年看著她,语气依旧平淡。 慕容嫣然向前一步,那股成熟女子特有的气息,更加浓郁。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著人的心尖。 “要,侯爷您啊。” ……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曖昧。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个刚刚卸下偽装,露出绝色容顏的女人。 她的眼神,大胆,直接,充满了侵略性。 仿佛她不是一个行走在黑暗里的杀手,而是一个在猎场中,看到了心仪猎物的女王。 李万年没有像寻常男人那样,或惊喜,或羞恼。 “我的价钱,可是很贵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付得起吗?” 慕容嫣然一愣,隨即也笑了,笑得枝乱颤,那成熟动人的风韵,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那,是多少啊?” 她向前一步,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几分。 “我都將流影,还有我自己,全都奉上了,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不够的话,那还要加多少筹码?” “民女不才,对侯爷那『越做越年轻』的奇特体质,好奇得很。” “更对一个能喊出『让天下普通人都能活得像个人』的男人,一个有如此胸怀与风骨的男人,喜欢的很。”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甚至能看清李万年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倒影。 “这样的侯爷,应该不会谈太高的价钱吧?” 她媚眼如丝,话语大胆又直接,將欲望与敬佩揉捏在一起,变成了一杯最烈的酒,递到了李万年的面前。 李万年看著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道:“差事办好,再来谈你的奖励。” 慕容嫣然脸上的媚意一僵,隨即化作一抹更加动人的笑容。 “小事罢了。” “侯爷,可得记著今晚的话。”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微微一晃,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万年看著她离去的方向,將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 另一边。 孙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孙德胜和其他几个士绅,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之前的五万两定金,已经送出,之后的五万两白银,也已经凑齐,只等送出去了。 现在,他们就像是把所有家当都压在了赌桌上的赌徒,只能焦急地等待著开牌的那一刻。 可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孙老板,你说……那『流影』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那个绸缎庄的胖老板,坐立不安。 “怎么刺史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失败啊?那李万年听说个人勇武十分强悍,要是失败了,那五万两银子损失是小,就当是打水漂了。” “可若是真追查到咱们这里……” 孙德胜心里也烦躁,但他毕竟是主心骨,只能强作镇定。 “慌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那是『流影』!是顶尖的杀手!讲究的是一击毙命!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快!” “刺杀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时机!都给老子安安分分地等著!” 他话音刚落。 “呼!”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徵兆地从窗外灌了进来。 书房內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中央。 正是之前那个把李员外嚇尿了的黑衣人。 “有消息了?” 孙德胜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 然而,那黑衣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朝著门口的方向,低下了头。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正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慕容嫣然。 “阁下是?” 孙德胜看著这个陌生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慕容嫣然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主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孙德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在孙某面前如此无礼!” 他身后的几个护院,立刻“唰”地一声,抽出了腰刀。 慕容嫣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刀收起来。”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別人用兵器指著。” 那几个护院闻言,非但没收刀,反而握得更紧了。 可下一秒。 一道黑影闪过! “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护院,全都捂著自己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们手里的钢刀,早已掉落在地。 而他们的手腕上,不知何时,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不深,却精准地切断了他们的手筋! 快! 快到极致! 从黑衣人出手,到结束,整个过程,连一息都不到! 书房內,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利落的手段,嚇得噤若寒蝉。 孙德胜更是瞳孔猛缩,死死地盯著那个重新跪回原地的黑衣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才明白,昨晚那个,根本不是对方的全部实力!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慕容嫣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孙德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对著那个妇人,拱了拱手。 “不知阁下……是『流影』的哪位高人?” “我是谁,不重要。” 慕容嫣然放下茶杯。 “重要的是,你们的生意,我们流影做不了。” “什么?!” 孙德胜脸色大变。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付了五万两的定金!” “定金?” 慕容嫣然笑了。 “那是定金,不是卖命钱。” 她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派人去查探过了。” “那李万年的刺史府,守卫之森严,远超我们的想像!” “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死角。而且,府內藏著不止一位顶尖高手,气息之强,连我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更重要的是,李万年本人,感知极其敏锐,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想在那种地方杀他,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她的话,让孙德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这笔买卖,你们不做了?” “不是不做。”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 “是价钱不够。” 她伸出两根手指。 “想杀李万年,可以。” “二十万两。” “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二十万两?!” 那个胖老板第一个尖叫起来,那声音比杀猪还难听。 “你怎么不去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胖老板那肥硕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鬼魅般的黑衣人。 慕容嫣然看著倒在地上的胖子,眼神冰冷。 “我就是在抢。” “只不过,我抢的,是你们的钱。” “而李万年,要的,是你们的命。” 她扫视著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补齐剩下的十五万两,交给我。” “我『流影』,会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取下李万年的人头。” “第二,拒绝。” “那之前的五万两,就当是我们兄弟们的辛苦费。这笔买卖,就此作罢。” “我们走,你们,等死。”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孙德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发火,想掀桌子。 可看著那个站在妇人身后,如同死神般沉默的黑衣人,他所有的怒火,都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浇得一乾二净。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个被废掉的,就是他。 “好……好!” 许久,孙德胜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 “我只希望,阁下能信守承诺!” “钱一到手,李万年的人头,三日之內,必送到你的面前。” 慕容嫣然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那道黑色的影子,也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消失在了门外。 书房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孙德胜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喘息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猛地將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一群见钱眼开的江湖匪类!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怨毒无比的光。 等……等你们杀了李万年! 老夫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 第116章 二十万两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6章 二十万两 书房內,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和护院手腕滴落的血,混杂在一起,散发著一股屈辱又血腥的气味。 孙德胜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孙老板,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啊。” 那个被抽肿了半边脸的胖老板,捂著脸,含糊不清地开口。 他看向孙德胜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埋怨。 “是啊,再生气也没用。” “这群江湖匪类,简直是把我们当肥羊宰!” “孙老板,人是你找来的,他们现在坐地起价,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是不是……也该你出大头啊?” “確实,不然这事儿可不好办。” 一时间,书房里议论纷纷。 所有人的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孙德胜。 孙德胜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差点烧穿了天灵盖。 一群蠢货! 一群只看得见眼前三寸地的废物! 但他没有发作。 几十年的风浪不是白闯的,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那张原本暴怒的脸,竟然慢慢恢復了平静。 他清楚,流影的信誉,在那个圈子里,是拿人命和鲜血堆出来的。 他们敢开这个价,就说明李万年那块骨头,確实难啃到了极点。 孙德胜扫过眾人,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我出。” “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我孙德胜,一个人,出三万!” 他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孙德胜竟然真的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不过!” 孙德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刀子,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也別忘了!” “要是我不找来『流影』,你们的家產,迟早也会被那姓李的拿走!” “我出三万,剩下的七万,你们自己看著办!” “我只提醒你们一句,李万年那把刀,晚一天从他脖子上落下来,咱们的家產,咱们的脑袋,就多一天的威胁!” “这沧州,乃至周围的地界,就多一天的动盪!” 他的话,让所有抱怨的情绪都噎了回去。 是啊。 哪怕孙德胜没找来流影的人,他们,一样是砧板上的肉。 看到眾人脸上的神情变化,孙德胜知道,这群铁公鸡,终於肯拔毛了。 …… 次日一早。 孙府的书房,再次聚满了人。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那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们將一张张银票,如同割肉一般,拍在桌子上。 那不是银票。 那是他们的心头血。 孙德胜面无表情地將所有银票收拢,清点了一遍,確认数目无误后,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冷开口。 “出来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孙德胜將厚厚一叠银票推了过去。 “钱,够了。” “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吧?” 黑衣人收起银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没有半点波澜。 “阁下……” “放心。”。 “这次,我们首领会亲自动手。” 首领亲自动手? 孙德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流影”的首领是谁,有多厉害。 但能让手下这等高手都如此恭敬,其实力,可想而知! 一股狂喜,瞬间衝散了他心中的不安和肉疼。 稳了! 这次,绝对稳了! “好!” 孙德胜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那我就在府上,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了!” 黑衣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还是那处幽静的宅院。 黑衣人单膝跪地,將十五万两的银票,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首领,钱已到手。” 慕容嫣然依旧是那副普通妇人的打扮。 她接过银票,隨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群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当,还真是捨得下血本。” 她將银票仔细地贴身收好。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沧州城的街道。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著街道上往来的人群,看著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刺史府,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当一只老鼠,太久了。 都快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了。 刺史府,门口。 守门的北营士兵,看到这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妇人径直走来,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站住!军事重地,閒人免进!” 慕容嫣然停下脚步,脸上带著和善的微笑。 “这位军爷,还请通报一声。” “就说,故人慕容嫣然,求见关內侯。” 故人? 守门的士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可从没听说过,侯爷有什么姓慕容的故人。 “你在这里等著。” 一个士兵不敢怠慢,转身跑进了府內。 很快,王青山就快步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妇人,眉头微皱。 “你就是慕容嫣然?” “正是民女。” “侯爷让你进去。” 王青山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眼神里的警惕,却没有丝毫放鬆。 一路来到书房。 李万年正坐在桌案后,批阅著文书。 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 “差事,办得不错。” 慕容嫣然躬身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托侯爷的福,一切顺利。”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银票,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孙德胜他们今日凑出来的十五万两和之前送来的五万两。” “共计二十万两。” “请侯爷过目。” 李万年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银票上,又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你倒是真给我送来了。” “侯爷说笑了。”慕容嫣然眨了眨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民女既然已经决定,要跟著侯爷混饭吃,自然不敢私藏工钱。” “这,可是我们『流影』,交的一份重要投名状。” 李万年看著她,没有说话。 慕容嫣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侯爷……为何这么看著我?” “我在想。”李万年拿起那些银票,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泼天的富贵,我要是收了,你心里,会不会滴血?” 慕容嫣然一愣,隨即也笑了。 她向前一步,凑到桌案前,压低了嗓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李万年的脸上。 “当然会。” “这可是二十万两白银,不是二十万颗石头。” “民女长这么大,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眸子灼灼地看著李万年,媚意流转。 “不过,比起这些死物。” “我更想要的,是侯爷您之前答应的奖励。”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她这句话,变得黏稠而燥热。 李万年看著她,看著那张美艷不可方物的脸,看著那双写满了欲望和野心的眼睛。 他笑了。 “你想要的奖励,我可以给。” 李万年身体微微前倾,一伸手,就將那厚厚一叠,足足二十万两的银票,推回到了慕容嫣然的面前。 “但不是现在。” 慕容嫣然的媚眼微微眯起,那勾魂夺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和探寻。 “侯爷……这是何意?” “你既然把整个『流影』都押在了我的身上,那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李万年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 “我会正式收编流影,成立一个名叫『锦衣卫』的情报机构,而你,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 指挥使? 慕容嫣然的心臟猛地一跳。 虽然她不知道这“锦衣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光听这个名字,就比那见不得光的“流影”,要大气磅礴了不知多少倍! “另外。” 李万年转过身,指著桌上那叠银票。 “这二十万两,就当是我给锦衣卫拨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招兵买马,建立情报网络,都需要钱。” “我不希望我的锦衣卫,为了几两银子,就去接那些脏活。” 二十万两! 全都给她? 慕容嫣然彻底愣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钱,但二十万两白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这手笔,这魄力,让她的大脑都有点宕机。 这个男人,还真是越来越让人著迷了。 李万年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指了指桌案上另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 “锦衣卫具体的组织架构,我已经大致给你规划好了。” “当然,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需要你带著你的人,一点点把它填充起来。” “我希望有一天,我的锦衣卫,能像一把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利剑,能让我的眼睛,看到天下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 慕容嫣然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那份文书。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就再也移不开了。 北镇抚司,南镇抚司…… 緹骑…… 一套完整、严密、权责分明的组织架构,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这里面,不仅有负责对外刺探情报、执行暗杀的部门,更有负责对內监察百官,甚至是监察军队的职能! 这……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组织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独立於现有官僚体系之外的,只对李万年一人负责的,恐怖的权力机构! 她握著文书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他的野心,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侯爷……” 慕容嫣然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乾涩。 “您……您这,还真是大手笔啊。” “还有这二十万两,您给我,您当真不心疼吗?” 李万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心疼什么?” “必要的付出,该出就得出。” “更何况,这笔钱本来就是你给我拿来的。” “用在你们身上,发挥这些银子应有的价值,有什么好心疼的?” 慕容嫣然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文书和二十万两银票,郑重地收入怀中。 她对著李万年,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大礼。 这一次,不是江湖人的拱手,也不是民女的万福。 而是下属,对主君的,单膝跪拜! “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拜见主公!” 她的声音,清脆,坚定,再无半分之前的嫵媚和挑逗。 “从今往后,嫣然,以及麾下锦衣卫,便是主公您的人了!” 李万年坦然地受了她这一拜。 “起来吧。” 他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归心的女人,心中也颇为满意。 有了这支暗中的力量,他接下来的许多计划,就能更加顺利地推行。 “今晚。” 李万年看著窗外的天色,缓缓开口。 “我会亲自去解决掉孙德胜那些人。” “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来兑现……你想要的奖励。” 慕容嫣然闻言,脸颊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之中,媚眼如丝,波光流转。 “那……属下,就在侯爷府中,备好热水,好好洗乾净。” “以恭候主公,凯旋。” 那声音,酥麻入骨,带著一股子能把百炼钢都化成绕指柔的魔力。 李万年看著她那副勾魂摄魄的模样,淡然一笑。 妖精。 正好,他也可以印证一下,心甘情愿,但没有夫妻身份的人,究竟能不能触发红顏技能树的奖励。 夜。 孙府。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孙德胜和一眾士绅,正焦急地坐在大堂之內。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可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动筷子。 每个人的耳朵,都竖著,仔细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他们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能让他们彻底安心,然后放声大笑的消息。 “孙老板,这都快三更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那『流影』的人不是答应了会儘快动手的吗?到底行不行啊?別是拿了钱跑路了吧?” “闭嘴!” 孙德胜心烦意乱地呵斥道。 “都给老子安分点!再等等!” 就在这时。 “吱呀——” 府邸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是“流影”的人,提著李万年的人头回来了吗?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门口。 月光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手里,提著一桿造型霸道的长枪。 枪尖在月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不是“流影”的杀手。 是李万年! 当看清来人那张俊朗而冷酷的脸时。 整个大堂,死一般地安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著一种混杂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流影”的人呢? 那二十万两白银买来的顶级杀手呢?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声响,终於打破了死寂。 “啊!是李万年!” “他……他怎么来了!” “护院!护院呢!快来人啊,怎么人都进来了,都没个通报的?” 大堂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绅们,哪里还有半分从容。 孙德胜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李万年没有理会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的傢伙。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脸色煞白的老头。 孙德胜。 “很意外?” 李万年提著霸王枪,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是不是在想,你们二十万两请的杀手,为什么没来杀我?” “为什么,反倒是我,找上门来了?” 第117章 给你个机会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给你个机会 “你……你怎么……” 孙德胜的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指著李万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我怎么知道的?” 他把霸王枪的枪尾在地上轻轻一顿,大理石的地砖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自然是因为,流影,是我的人。”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凑的这二十万两白银啊。” 李万年环视了一圈那些面如土色的士绅,语气里带著满是嘲讽的“感谢”。 “这么短的时间,凑出来这么大一笔閒钱,也是不容易。” “想必,各位也是费了不少心力吧?” 噗! 孙德胜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了面前那桌冰冷的酒菜上。 他没想过。 他怎么都没想到! 自己了血本,耗费心思才联繫上的顶级杀手组织,竟然他娘的是李万年的人! 自己,竟然钱让他的人,来杀他自己? 何其可笑! 何其荒谬!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一群上躥下跳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乐呵呵地把钱送到了人家手里! 奇耻大辱! 大堂里,其他的士绅大户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又气又惧。 他们看著李万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个男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连“流影”这种行走在黑暗里的组织,都是他的人?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別说找人杀李万年了。 就是李万年立马要掏空他们的家底,他们也认了啊! 可惜。 这世上,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是生是死,全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李万年却不急著动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捂著胸口,剧烈喘息的孙德胜身上。 “听说,孙老爷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 “靠著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打出了点名头,才慢慢攒下了孙家这份偌大的家底。” “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不过,我听说孙老爷几十年如一日,这身功夫可从没落下过啊。” 孙德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死死地盯著他,一言不发。 李万年笑了。 他把手中的霸王枪往地上一插。 长枪入地,稳如山岳。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李万年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我不用武器,赤手空拳,跟你打一场。” “你要是能贏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冷酷。 “那你的命,就留在这里吧。” “孙德胜,敢接吗?” 敢接吗? 孙德胜的心里在疯狂咆哮。 当然不敢! 眼前的男人是谁? 那是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绝世猛人! 古往今来,能做到这种事的武將,屈指可数! 跟这样的猛人单挑,哪怕对方不用武器,自己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 现在已经不是敢不敢接的问题了。 接,九死一生。 不接,十死无生! 只有接下,用儘自己所有的手段,去博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而且,战场上的猛將,打的是大开大合的军中杀伐之术。 对於他们这些混江湖的下三滥招数,肯定没什么经验! 到时候见机行事,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孙德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求生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侯爷乃当世神將,我孙德胜一介草民,自然是不敢接的。” “但,既然是侯爷的邀请。” “我孙德胜,必须要接!” “好!” 李万年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那十二个噤若寒蝉的士绅。 “我给了孙德胜一条活路,也给你们一条。” 那十二个士绅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李万年指了指旁边散落的笔墨纸砚。 “在我跟孙德胜打完之前。” “你们,每个人,把自己名下所有的產业,所有的钱財,一分不差地,给我写在纸上。” “等会儿打完了,我会亲自派人去抄家验证。” “但凡有任何一处遗漏,或者数目对不上……”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眾人耳朵里,却比恶鬼的嘶吼还要恐怖。 “那就別怪你们的脑袋,会离家出走了。” 话音落下。 下一秒。 “快!快去找纸笔!” “这孙府的管家呢,下人呢?都特么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子拿纸笔来!” 那群士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连滚带爬,疯了似的去书房里翻箱倒柜的找纸笔。 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和隱瞒!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万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对著孙德胜,勾了勾手指。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几十年的横练功夫,到底练到了什么火候。”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猛地脱掉了身上的锦袍,露出了下面一身虬结的肌肉! 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也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而是一头,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择人而噬的野兽! “喝!” 孙德胜爆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朝著李万年直衝而去! 他的拳头,带著一股恶风,直取李万年的面门! 快! 狠! 这是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杀招! 然而。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李万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 “砰!” 一声闷响。 孙德胜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李万年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孙德胜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骇然地看著李万年。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这一拳下去,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当场打翻! 可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一巴掌抽了过来! “啪!” 清脆响亮! 孙德胜整个人被抽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混著两颗牙齿的血沫。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因为书房没位置,而不得不来到外面奋笔疾书的士绅,全都停下了笔,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秒杀? 不。 这是戏耍! 李万年看著倒在地上的孙德胜,摇了摇头。 “就这点力气?” “你这横练功夫,是练到狗身上去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孙德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狠厉! “喝!还没结束呢!” 他怒吼著,再次冲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衝锋的途中,悄悄往腰间一抹! 一小包石灰,被他攥在了手心! 就在两人即將接触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把石灰,劈头盖脸地朝著李万年的眼睛撒了过去! 江湖手段,阴险毒辣! 可李万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一个闪转,就轻鬆躲过。 同时,他一脚踹出! “砰!” 孙德胜的身体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上,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大堂的柱子上! “咔嚓!”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顶樑柱,竟然被他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咳咳……噗!” 孙德胜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冰冷而不屑。 “太让我失望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已经站不起来的孙德胜走去。 “不……不要过来!” 孙德胜彻底怕了。 他挣扎著向后挪动,裤襠下面,一片湿热。 他看著那个如同神魔般走来的男人,终於崩溃了。 “我错了!侯爷!我错了!饶了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都给你啊!”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晚了。” 他缓缓抬起了脚。 “下辈子,记得。” “少害点平民百姓。” “都是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你就能那么的狠?” “从我查到你的那些事情起,你,就已经没有生路了。” 话音落下。 脚,也重重地落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大堂! 孙德胜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了一边。 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神采,迅速消散。 一代梟雄,就此毙命。 李万年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嚇傻了的士绅。 “写完了吗?” 他的话很平静。 但那十二个士绅,却像是听到了死神的催命符。 “这……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写得完啊。”一个士绅颤颤巍巍地说。 他们每个人名下的產业,田產、商铺、宅子、银號,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这么点的时间,连个开头都写不完呢。 这士绅下意识的看了眼地上孙德胜的尸体,还有那根被撞得开裂的顶樑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该死的孙德胜,你就算是打不过李万年,好歹也多撑一段时间啊。 好让我们把家底都写清楚啊! 李万年看著他们脸上那副便秘的表情,摇了摇头。 他当然清楚他们没写完。 短短片刻,要將几十年的家业,一笔一划地写清楚,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只是想看看,这些人,在死亡的威胁下,能刺激到什么程度。 “看来是没写完啊。”李万年说。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来人。”李万年大喝一声。 隨著他的话,王青山带著一伙士兵,从大堂外快步赶来。 “去,给我把这十二位士绅老爷都带到大牢里去喝茶。”李万年命令。 士绅们听到“喝茶”二字,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倖。 那可不是寻常的喝茶,那是进了大牢,要被剥层皮的“喝茶”啊! “侯爷饶命啊!” “侯爷!我们真的没来得及写完啊!” “我们愿意交出所有家產!求侯爷开恩!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写!求侯爷给我们时间补齐!” 士绅们哭喊著,求饶著,甚至有几个直接嚇得瘫软在地,尿湿了裤子。 他们挣扎著,想要抓住任何一线生机。 但根本没用。 王青山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人,在听到侯爷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北营的士兵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如同铁塔般,將那些哭喊求饶的士绅们,一个一个地架了起来。 他们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很快,这些人就被推搡著,穿过孙府,朝外走去。 当他们这些被押解的士绅,穿过孙府的重重院落,朝府邸大门走去的时候。 他们这才发现,整个孙府,早就已经被李万年的人拿下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管家、护院、下人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蹲伏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府內,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都有北营的士兵在严密看守。 难怪没有下人通报,难怪没有护院阻拦。 原来,一切都在李万年的掌控之中。 这让他们原本的一丝侥倖,彻底化为绝望。 李万年看著被押走的士绅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怜悯。 他转过身,看向王青山。 “按照之前的计划,连夜查抄所有涉事家族的府邸。钱粮、田契、地契,一分一毫都不能落下。” “是!”王青山领命,转身便准备去执行。 “另外。”李万年顿了顿,补充道。 “把这些人的罪行,整理成册,明日一早,张贴全城。” “从他们盘剥百姓的证据,到他们今日勾结杀手,意图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证。” “都要写得清清楚楚,让所有百姓都看明白。”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士绅』,到底是如何祸害乡里,又是如何自取灭亡的!” 王青山听著李万年这番话,心中一阵激盪。 他明白,侯爷这是要彻底撕破这些士绅的偽装,將他们的丑恶嘴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不仅仅是查抄家產,更是要从根子上,剷除这些地方豪强的威望和影响力! “属下明白!”王青山郑重领命,隨即带著士兵,迅速散去。 很快,原本哭喊求饶声不绝於耳的大堂,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李万年一人,和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空气中,血腥味和尿骚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万年走到孙德胜的尸体旁,用脚尖將他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下辈子,当个好人吧。” 他转身,提著霸王枪,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死亡的大堂。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夜,沧州城註定无眠。 无数的士兵將会奔走在各处,將那些盘踞已久的毒瘤,连根拔起。 第118章 春色怡人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春色怡人 李万年回到刺史府时,已是四更天。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府里人声寂寥,但依旧有轮班的士兵在巡逻。 只是,巡逻的士兵们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偶尔在夜风中响起。 当李万年踏入自己院落的那一刻,一股与这肃杀之夜格格不入的暖香,悄然钻入鼻尖。 不是香,也不是寻常的薰香。 而是一种……混合了水汽、皂角和女子体香的,极具诱惑力的味道。 臥室的门虚掩著,橘黄色的烛光从狭窄的门缝里透出,將门前的青石板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李万年推开门。 房间里,暖意融融。 穿过屏风。 便见正中央摆著一个洗澡用的大木桶,桶里热气氤氳,水面上还漂浮著几片瓣。 而在木桶旁,一道身披薄纱的身影,正背对著他。 她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滑过白皙如玉的后颈,没入那单薄的纱衣之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听到开门声,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是慕容嫣然。 她已经洗去了那一身中年妇人的偽装,也褪去了那身粗布衣裳。 此刻的她,只著一身半透明的蝉翼纱衣,刚刚沐浴过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诱人的粉色光泽,吹弹可破。 那张成熟美艷的脸上,褪去了杀手首领的凌厉,也没有了下属的恭敬,只剩下一种能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嫵媚。 “侯爷,您回来了。” 她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向李万年走来。 每走一步,那薄纱下的曼妙身姿便若隱若现,引人遐想。 她走到李万年面前,仰起那张绝美的脸,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水波流转,媚意横生。 “奴家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顿了一下,声音带著一丝刚刚沐浴过的慵懒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著人的心尖。 “也把自己……洗乾净了。” 李万年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入手处,一片滑腻。 “你就这么想得到奖励?” “当然。” 慕容嫣然的眸子亮得惊人,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踮起脚尖,將自己的红唇,凑得更近。 “像侯爷这样英武不凡,又心怀天下黎民百姓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要?” “更何况,奴家对侯爷那越做越年轻的体质,可是好奇得很呢。”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逗。 “奴家也想试试,能不能让侯爷……更年轻一点。” 话音落下。 她主动吻了上去。 李万年没有拒绝。 这个在黑暗里行走了半生的女人,此刻的热情,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一旦喷发,便足以將一切都融化。 许久。 唇分。 慕容嫣然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媚眼如丝地看著李万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侯爷……奴家伺候您沐浴。” 她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李万年宽衣解带。 动作轻柔,却又大胆。 当李万年那一身结实匀称,毫无赘肉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时。 饶是慕容嫣然这种见惯了生死的女人,也不由得被牢牢的吸住了目光。 她本以为,李万年就算返老还童,身体也该是五十多岁老人的底子。 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是五十多岁? 这分明就是二十岁出头,精力最旺盛的年轻人才有的体魄! “侯爷的身子……可真是让奴家意外呢。” 她伸出手指,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划过,感受著那爆炸性的力量。 李万年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將她打横抱起。 慕容嫣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侯爷……” “不是要沐浴吗?” 李万年抱著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热气氤氳的木桶。 “噗通。” 两人一同落入水中。 温热的水四溅。 慕容嫣然整个人都贴在了李万年的怀里,感受著那强有力的心跳,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侯爷,您……您可得轻点。” “奴家的身子……可娇嫩著呢。”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哦?那我可得好好验证一下。” 水波荡漾,烛影摇红。 许久之后。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水渍,与那破碎的纱衣,交织在一起。 慕容嫣然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春水,瘫在李万年的怀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她那张美艷不可方物的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眼角眉梢,都带著满足和慵懒。 这个男人…… 比她想像中,还要强悍,还要霸道。 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可以如此的……酣畅淋漓。 真是要了人命了。 她微微喘息著,將脸颊贴在李万年那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李万年抱著她,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反而神采奕奕。 只是,他的思绪却是飘到脑海中的提示音上去了。 【叮!“光合作用”技能触发,宿主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红顏技能树果然没起任何反应。 倒是光合作用这个无法升级的被动技能起了反应。 李万年心里琢磨开了。 看来,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都得有夫妻名分才行。 最开始时,苏清漓她们三个,心里肯定是极不愿意的。 但由於是皇帝的圣旨赐婚,无需其他流程,便已是名义上的夫妻了。 而如今这种名义, 对他而言,也简单得很。 只需要一句话就行。 倒不是一句话直接像圣旨那般生效,而是一句话就能让手底下的人把所有事情办得妥妥噹噹。 不管是哪个流程的官,都没人敢阻挠。 只是…… 李万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睡过去的女人。 要不要给慕容嫣然一个名分? 她,又想不想要一个名分? “侯爷,您在想什么?” 怀里的慕容嫣然察觉到了他片刻的走神,声音带著一丝慵懒,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著圈。 “在想。” 李万年捏了捏她柔嫩光滑的脸蛋,语气平淡。 “要不要,给你一个名分。” “以及,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分。” “啊?” 慕容嫣然画圈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双水波荡漾的眸子瞬间清醒,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万年。 那一声短促的惊呼,將先前所有的慵懒和媚意都冲刷得一乾二净。 “侯爷……您,您没跟奴家开玩笑吧?” 李万年的手游走到她那精致小巧的耳垂旁,轻轻揉捏著,嘴里低声调笑道: “看来是不想要。” “想!奴家当然想!” 慕容嫣然激动得差点从水里直接蹦起来。 她怎么可能不想! 可她也只敢想想,根本不敢奢求! 能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能留在他身边,偶尔充当他的红顏知己,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名分…… 这太不现实了。 不管她之前的身份再怎么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头子,手上沾满了血腥。 论起家世清白,她连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姑娘都比不上。 这样一个危险而又背景复杂的女人,身为一方诸侯的李万年,怎么可能给她名分。 可现在,这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心底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一时间,情绪翻涌,她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侯爷……您说的是真的?可不兴拿这种事骗奴家……”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会拿这种话逗人玩。” 李万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轰! 慕容嫣然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收紧双臂,死死抱住李万年,將头埋在他的怀里,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这个从小刻苦学武,二十岁便从病危的师父手上接过“流影”,从此再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软弱的女人。 此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得了无价珍宝的孩子。 那种被人从阴沟里彻底拉出来,真正接纳的感觉,让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李万年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发泄著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 他知道。 从此刻起,这个女人,才算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属於他了。 良久。 慕容嫣然才止住了哭声,她抬起那张梨带雨的俏脸,看著李万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侯爷,谢谢您……能不嫌弃我这个阴沟里的女人。” 李万年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伸手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那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嗯!” 慕容嫣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比窗外刚透出的晨光,还要耀眼。 …… 天,彻底亮了。 沧州城,从一夜的喧囂和动盪中,缓缓甦醒。 当百姓们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上街头时,很快就发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 城內的巡逻士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之气瀰漫。 而城中那十几家平日里高高在上,路过都得绕著走的士绅大户府邸,此刻全都大门洞开,贴上了刺眼的封条。 门口,还有全副武装的北营士兵,手持长枪,严密看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告示栏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张写满了罪状的告示,被张贴了出来,上面的人名和罪行,触目惊心。 “我的天!孙家那老东西,竟然私藏了五百多护院,还有上百套甲冑!这是要造反啊!” “不止!你看这上面写的,他为了抢占张老三家的那几亩水田,竟然派人打断了张老三的腿,还把他老婆给……给逼死了!我说张三家的怎么去年就上吊了!” “我的老天爷,当年张屠户家的儿子不是去考秀才,一去不回吗?都说是被山匪杀了,没想到是被孙德胜那老畜生下了死手!就因为张屠户没给他送礼!” “还有这个王员外!他家的粮仓里,囤积的粮食都发霉了,也不肯开仓賑济灾民!” “勾结杀手,刺杀侯爷!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真是死有余辜!” …… 一声声义愤填膺的怒骂,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烧开的沸水。 那些士绅豪强们平日里犯下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罪行,被赤裸裸地揭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百姓们这才明白,昨晚的那场大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李侯爷,是在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剷除毒瘤,主持公道啊! 一时间,整个沧州城,民心鼎沸! 而此刻。 那位被万民拥戴的李侯爷,正神清气爽地坐在书房里,听著王青山的匯报。 “主公!所有涉事家族,共计十三家,全部查抄完毕!” 王青山的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他因为跑得太急,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抄出白银,共计一百一十余万两!黄金,三万两!” “各种古玩字画、珠宝玉器,还未完全统计!” “抄出来的粮食,足够我们的大军,吃上整整五年!” “田契地契,更是堆满了整整三个房间!我们的人还在清点!”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李万年,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惊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士绅有钱。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有钱! 这哪里是士绅,这分明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得脑满肠肥的硕鼠! 把他们抄了,真是替天行道了! 李万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冷笑一声。 “有意思。” “为了那多出来的十万两,一个个哭爹喊娘,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结果背地里,油水都多到能淹死人了。” 他把手里的帐册隨手扔在桌上。 “这些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每一两银子,都沾著百姓的血泪。” 他的嗓音很平淡,可听在王青山等人的耳朵里,却让那股子发財的狂喜,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 一百多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 这沧州城,总共才多少人口? 这些钱,都是从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身上,一文一文,一刀一刀,硬生生刮下来的! “他娘的!这群畜生!” 王青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咬牙切齿。 第119章 民心归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民心归 李万年看著王青山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士绅都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生气,没用。” 他指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帐册和田契。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就让它回到哪儿去。” 王青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侯爷,这是要把被强占的土地,给还回去啊。 这种事,对於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落到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还回去。 但,谁叫这个人叫李万年。 他一直以来做的,便是这种事。 李万年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刚刚升起的朝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命令。” “第一!” “凡是被王家、孙家等十三家豪强,以非法手段夺取、霸占、兼併的田產,只要能拿出旧地契,或有官府留存的档案,以及人证物证作为凭证。” “一律,归还!” 轰! 这句话,在新提拔起来的那些將领,以及通判赵德才的的脑海里,狠狠地炸开! 赵德才整个人都傻了。 难以置信的看向李万年。 一律,归还? 把抄出来的田產,还给原来的百姓? 要知道,那可是堆满了整整三个房间的田契啊! 这些田地,全都是肥沃的良田! 要是全部收归官府,光是每年的租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李万年竟然要把它们,还回去? 这……这位侯爷,当真是好大的胸襟、好大的气魄啊。 换做是他,断然是捨不得做出这种事情的。 不,不仅是他,就算是燕王……恐怕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只会把这些土地兼併成王府的土地,然后让佃户来给王府种地,绝不会就这么还回去。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下达著第二道命令。 “第二!” “所有抄没的田產,除了归还原主的部分,其余的,全部收归屯田都司』。“ “以军屯的形式,招募城內外的流民,以及那些没有土地的普通百姓,前去耕种!” “告诉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官府只要三成,剩下的七成,全是他们自己的!” 三七分?! 官三民七?! 赵德才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作为一州通判,他自是知道,自古以来,官府的田租,就没有低过五成的! 遇到黑心一点的官吏,或者年景不好的时候,收到七成八成,都是常有的事。 至於那些给士绅大户当佃户的,能拿到两成收成就得烧高香了! 现在,这李万年李侯爷竟然只要三成?!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李万年像是察觉到了赵德才的惊讶。 目光看向他。 “怎么,赵通判很惊讶啊?” “以前没见识过?” 赵德才一个激灵,连忙收敛惊讶的表情,恭敬一礼道: “回稟侯爷,下官,真没见识过。” “那田地,可都是能下金蛋的鸡啊,就算是燕王,下官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下官既是惊讶,也是佩服,佩服您的这份胸襟气量。” 李万年摆了摆手:“赵德才,不用拍马屁,现在见识的少,若是你能踏实干,以后只会见识得更多。” 赵德才连忙道:“下官z真不是拍马屁,是真心的佩服,句句肺腑之言。” 李万年没管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田地,確实是能下金蛋的鸡。”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只鸡,是养在谁的笼子里?” “是养在官府的笼子里,半死不活的伺候著,就指望它下几个蛋。” “还是把它放到百姓的田里,让它自己去找食吃,自己去繁衍生息,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能下蛋的鸡?” 赵德才整个人倏地愣住。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原来,我是对你这个通判不屑的,不过这些天,我发现你確实是个能做事的,虽然胆子小的很。” “但我也不指望著你能守城,只要你把我交代的差事办好就行。” “为此,我倒是可以跟你多说几句。” “钱,粮,兵,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从百姓身上来的!” “可你不能一边拼命的压榨著他们,一边怪这该死的贱民为何不多交点税,为何不积极的参军。” “没有人生来就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是被人当做工具,当做麦子一茬一茬的收割的。” “百姓就是汪洋水泽,而我们这些人,虽然在汪洋之上,却隨时能被大浪拍死。” “有人不屑也不信,於是,汹涌的波浪便朝他袭来。” “我不是想做什么大善人,我只是想把他们该有的那份,给他们。” 面对李万年的这番话,赵德才是一个字都不敢漏。 这,既是肺腑之言,也是李侯爷为他定下的行事准则。 只要按照侯爷的意思做事,他不会有什么。 但若是不按照侯爷说的这么做,那他这个小木筏,也会被波浪给掀翻。 当然,在波浪掀翻之前,可能是现在一艘標著李字大旗的大船给撞碎。 赵德才连忙道:“侯爷的话,振聋发聵,属下……属下明白了,一定牢记於心!” 李万年拍了拍赵德才的胸膛。 “不是要牢记於心,还是要实实在在的做到。” “明白吗?” “明白。” “嗯,好,去办吧。” “良生,你去学习一下。” “记住,这两件事,要办得快,办得大!要让整个沧州,所有人都知道!” “是!” 很快。 两道足以震动整个沧州的政令,以刺史府的名义,下发全城!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沧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最开始,百姓们是不信的。 城西的巷子口,一个晒著太阳的老汉,眯著眼听著邻居唾沫横飞地讲著告示上的內容,浑浊的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 “啥?被孙老儿抢走的地,能要回来?”老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满脸都是褶子,“娃子,你莫不是睡糊涂了?” “官府还招人种地?只要三成租子?你怕不是在说梦话!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咱们这命,就是被官老爷和那些大户们刮油的命,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吐油出来?肯定是骗人的,想换个法子收咱们的税罢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但绝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麻木。 他们被骗怕了,被欺负怕了。 直到。 第一批拿著旧地契,抱著试一试心態,颤颤巍巍走进刺史府的百姓,真的从通判赵德才手里,领回了那份属於他们,却又被霸占了多年的田產文书时。 直到。 官府真的在城门口摆开了摊子,白纸黑字,画押为凭,当场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分发农具和种子,登记造册,让他们去耕种军屯时。 整个沧州城,彻底疯了! “是真的!是真的啊!” 一个头髮白的老汉,死死抱著那份失而復得的地契,衝出刺史府的大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街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家的地!我家的地回来了!呜呜呜……老天开眼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號。 无数同样被欺压、被夺走土地的百姓,疯了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出,红著眼睛冲向刺史府! 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日里只能在城墙根缩著的流民,更是连滚带爬地涌向了城门口的招募点,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没了! 整个沧州城,彻底沸腾了! 街道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哭喊和欢呼,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侯爷万岁!侯爷是活菩萨啊!” “这才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衝著刺史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 扑通! 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成片成片的百姓,自发地朝著刺修府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地,朝著那个方向磕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们用这种最古老,也最淳朴的方式,表达著自己心中那份无与伦比的感激和敬仰。 “侯爷千岁!” “侯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城的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仿佛要將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刺史府,书房。 李万年站在窗前,静静地听著外面那如同浪潮般的呼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什么激动,只是平静。 慕容嫣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她看著窗外那副万民跪拜的震撼景象,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主公,您这手段,可比千军万马都厉害。”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由衷的敬佩。 “兵锋所指,不过破城。而您,三两下就把整个沧州的人心,都握在了手里。”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不是手段。” “我只是,將本就属於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罢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嚮慕容嫣然。 “锦衣卫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主公。” 慕容嫣然立刻收敛心神,神色一肃。 “属下已经將『流影』在沧州附近的所有暗桩和人手,都召集了过来。按照您给的架构,已经初步搭建起了北镇抚司的架子。”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我们的人,都习惯了打打杀杀,刺探情报还行,要让他们去处理那些文书案牘,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人手还是太缺了。” “不急。” 李万年摆了摆手。 “人,可以从招贤馆里挑,也可以慢慢培养。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足够的能力,寧缺毋滥。” “奴家明白。” 慕容嫣然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主公。”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燕王赵明哲,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京城!”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鬆。 “不过,南方的赵成空回援速度太快,侧翼张守仁的北境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他现在是首尾难顾,自身难保了。” “主公,京城这锅肉就快燉烂了,咱们要是现在带兵杀过去,说不定还能抢到一块最肥的。”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许久。 他抬起头,看嚮慕容嫣然。 “这碗肉,我肯定是要吃的。” 李万年的话让慕容嫣然眼神一亮,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只是,我原本的预想是,燕王能再爭气一点,直接攻破京城。看来,还是我高估他了。”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看啊,不是燕王不爭气。” 她调皮地一笑,手指顺著他的肩膀滑到胸膛,轻轻画著圈。 “是侯爷您,太能折腾了。” “侯爷你在燕地搅风搅雨,把燕王大军的士气都给搅散了。” “说的倒也没错。” 李万年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心情不错。 “不过,之前兵力太少,我搅得还不够彻底。” 慕容嫣然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膛上画著圈,那慵懒的姿態,带著致命的诱惑。 “侯爷您这还叫不够彻底啊?” “燕王十几万大军围著京城,眼看就要破城了,结果您在后面又是断他粮道,又是抄他老家,现在整个沧州都快成您的了。” “您再折腾下去,那燕王怕是不用朝廷大军动手,就得被您给活活气死。”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连成一片的河间与沧州两地缓缓移动。 “燕地一州七郡,我虽是將最关键的沧州城给占据了,可终究是没有將沧州的其他六郡给掌控在手中。” 慕容嫣然也披上外衣,款款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將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地图。 “侯爷,您这不已经算是掌握在手中了吗?” “沧州核心沧州城在手,沧州第一大郡,河间郡也已经尽数掌握。如今的其他六郡,早就被燕王抽调了精锐,剩下的那些守军,恐怕早就嚇破了胆。” “您只要派兵过去,他们怕不是要开城投降?” “是啊。” 李万年转过身,將她揽入怀中,低头看著她那张美艷不可方物的脸。 “所以我现在就准备开始动身了。” 他的话,让慕容嫣然微微一愣。 “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我必须要在燕王死前,先把他的地盘给牢牢占据,之后,再去咬上一口燕王身上的肉。” “不然,等到朝廷大军覆灭燕王,我可就没有时间稳固这燕地的基本盘了。” 燕地! 这块大晏北方最富庶,也最具战略意义的土地,他志在必得! 这里,南下可直取京城,东出可通往大海,北上可抵御蛮族。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他李万年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不可能把这块肥肉,再拱手还给那个腐朽的朝廷。 第120章 收燕地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收燕地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美艷动人的女人,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轻轻滑动。 “等下,我会召集他们过来。” “这次,我会正式让他们,认认你的身份。” 慕容嫣然的眸子亮得惊人,她开心地踮起脚,直接环住李万年的脖颈,在他唇上重重地印下一吻。 这吻,带著清晨露水般的清新,又蕴含著昨夜的余温狂热。 “侯爷……”她的声音带著想要满足的诱惑,“我现在恨不得立马就到晚上了。” 李万年笑道:“怎么,想要到晚上把我就地正法?” “当然,我是对您食髓知味了,反正侯爷特殊,也不怕吃不消。” 李万年笑道:“行,现在嘴硬,之后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女人三十岁后如狼似虎。 慕容嫣然三十二岁,久旱逢甘露,现在一有情绪起伏,眼神就火热起来,恨不得对他生吃活剥。 不过,对他来说,也正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婚书已经办理下来了,如今,慕容嫣然的身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正好可以刷刷红顏技能树的奖励。 不过,李万年却没有选择与慕容嫣然多做纠缠,现在还有正事呢。他拍了拍她的腰肢,示意她放鬆下来。 “好了,先別闹,先忙完正事再说。”李万年將她从怀里轻轻推出,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慕容嫣然微嘟著嘴,眼中难掩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恢復了杀手首领的干练。 “是,侯爷。”她笑著应道,身子离开了李万年。 李万年叫来门口的亲兵,下令。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刺史府发出,传遍了整个沧州城。 凡是李万年麾下,有资格参与军事会议的將领,都被召集而来。 刺史府门口。 王青山和赵良生恰好碰了面。 “老赵,来这么快?”王青山锤了一下赵良生的肩膀,咧嘴笑了起来。 赵良生被他锤得一个趔趄,苦笑著揉了揉肩膀。 “王哥,你这手劲儿,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啊。” “你小子,少来这套,你比我还年轻一岁呢。” 王青山勾住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 “说真的,你有没有感觉,侯爷这次,是要搞大动作了?” 赵良生:“我也有这种感觉。” “莫不是京城那边又有了什么动静?”王青山猜测道,“侯爷这是等不及了,要去直插燕王的心窝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良生摇了摇头,笑著道。 “不过,等会儿,咱们就都知道了。” 两人谈笑著,並肩走进了刺史府,径直前往议事的大堂。 不多时。 李万年麾下的一眾將领,齐聚一堂。 这些人,有的是从南营跟到北营的老人,有的是北营后新提拔起来的班底,却是一个个都带著一股子悍勇之气。 大堂內,气氛肃穆。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等待著那个男人的到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 李万年牵著一个女人的手,从后堂走了出来。 当眾人看清他身边那个女人的瞬间,整个大堂,空气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身姿丰腴,眉眼如画,一身剪裁得体的锦衣,將她那成熟动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那双眸子,却像是能看穿人心,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美! 太美了! 而且,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成熟感的美! 眾人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隨即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侯爷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绝色佳人? 只有人群中的赵良生,在看到慕容嫣然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侯爷曾让他去办理婚书文契。 当时他还纳闷,这大清早的,侯爷要娶谁?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是这位。 李万年拉著慕容嫣然的手,走上主位,环视了一圈下面站得笔直的眾人。 “都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將身旁的慕容嫣然,往身前拉了拉,动作亲昵。 “这位,是我刚刚娶进门的四夫人,名叫慕容嫣然。” 四夫人?! 眾人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主要是,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 有一种很是突然的感觉。 然而,李万年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的大脑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以后,她將全权负责我新成立的一个机构。” “锦衣卫。” “负责情报刺探,监察內外。” 李万年看著眾人脸上的惊愕,继续说道。 “都见一下你们的侯爷夫人吧。” “我等,拜见侯爷夫人!” 王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拜见侯爷夫人!” 哗啦啦! 大堂之內,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山呼之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慕容嫣然看著眼前这副景象,看著这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悍將,此刻都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面前。 她那颗在黑暗里浸泡了太久的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头子。 她是关內侯李万年的夫人,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她,终於站在了阳光下。 慕容嫣然衝著眾人微微頷首,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似乎想要表现出这个身份该有的仪態。 “都起来吧,坐。” 李万年摆了摆手,拉著慕容嫣然,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虽然李万年已经提前叫他们落座了,但直到李万年坐下后,眾人才纷纷坐下,坐姿端正,神色肃穆。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李万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要,平定整个燕地!” 平定燕地!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如今,河间郡已定,沧州城在手,我军招募的战兵,已有两万六千人,辅兵更有一万多人。”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而燕地剩下的六个郡,早就被燕王抽空了兵力,如今不过是些惊弓之鸟,守军多的也不过几百人。” 李万年看著下面一张张激动起来的脸,话锋一转。 “所以,这一次,我不准备亲征。” “我准备,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去歷练歷练。” 轰! 这句话,让王青山等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侯爷!末將请战!” “侯爷!让末將去!保证给您把那帮龟孙的脑袋提回来!” 一个个將领,爭先恐后地站起身,脸上的兴奋和渴望,溢於言表。 这可是独立领兵的大好机会! 是天大的功劳! 看著他们那副激动的样子,李万年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人才。 在他原本的世界,刘邦带著个沛县的草台班子,就能开创一个四百年的大汉王朝。 朱元璋更是靠著濠州的一帮老兄弟,从一个要饭的和尚,一路打成了开国皇帝。 这个世界,缺的从来不是人才。 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 能跟著他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迟早,都能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人物。 李万年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堂內,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我决定,设立六路兵马,同时出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点下! “王青山!” “末將在!” “命你领兵五千,直取天水郡!” “赵良生!” “末將在!” “命你领兵三千,攻打云中郡!” …… 李万年一口气,任命了六位將领,包括远在河间郡的李二牛在內,各领一军,目標直指燕地剩下的六个郡! 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身旁的慕容嫣然身上。 “嫣然。” “属下在。”慕容嫣然立刻起身。 “你立即调派锦衣卫,同样分作六支,配合他们六路大军的行动。” “是!” 李万年重新坐回主位,看著眾人,开始讲述具体的作战计划。 “这次,我们不打硬仗。” “我要你们,打一场诛心之战!” “锦衣卫,会提前潜入各个郡城,只有一个任务!” “宣传!” “把我们在河间、在沧州做的事情,给我原原本本地,宣传出去!” “告诉城里的百姓,告诉那些被士绅压榨得活不下去的佃户,告诉他们……” “我李万年的兵马到了,他们就能分到田地,就能减免税赋,就能活得像个人!” “我要让那些郡城里的士绅豪强,坐立不安!我要让城里的百姓,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刀!” “而你们六路大军,要做的,就是在后面,缓缓推进,兵临城下,但不要急著攻城!” “给他们压力!给他们恐惧!让他们自己,从內部崩溃!” 眾將领听得热血沸腾,这等攻心为上的战略,比单纯的强攻,无疑要高明太多! “末將明白!” “末將领命!” 將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大堂。 当天。 六路大军,浩浩荡荡地从沧州城和河间郡开拔。 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与此同时,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燕地各处的城镇乡野。 一场席捲整个燕地的巨大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计划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像。 在锦衣卫无孔不入的宣传攻势,和城外大军那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下。 短短数日。 便有四座郡城,几乎没费一兵一卒,城內的守將和官吏,就在无数百姓的“拥戴”下,被迫开城投降。 唯独,天水郡。 负责这一路的王青山,遇到了一个硬骨头。 天水郡守李明亮,是燕王赵明哲的乳兄弟,也就是奶妈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关係非比寻常。 此人为人顽固且残暴,但对燕王,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面对城外的大军,和城內汹涌的民意。 李明亮没有丝毫动摇。 他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日夜巡逻。 同时,他用最血腥的手段,將城內几个闹得最凶的百姓代表,当眾斩首,將他们的人头,高高悬掛在城墙之上! 一时间,天水郡內,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面对李明亮的顽抗,王青山虽然气得牙痒痒,却没有急著攻城。 他严格地执行著李万年的命令,按兵不动,只是將天水郡围得水泄不通。 入夜。 中军大帐。 王青山看著地图,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王將军。” 来人正是慕容嫣然派来协助他的锦衣卫小队领头,也是她最得意的两个徒弟之一,慕容烈。 “慕容兄弟,坐。”王青山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慕容烈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接开口。 “王將军,那李明亮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光靠宣传,怕是没用了。” “我知道。”王青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凑到慕容烈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慕容烈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將军,这法子……够狠!” “但,我喜欢!” 王青山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对付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畜生,就得用更狠的法子!” “告诉城里的弟兄们,准备动手!” “今晚,我要让这天水郡,换个天!” 子时,天水郡。 城头之上,火把的光芒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李明亮穿著一身厚重的甲冑,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看著城外那连绵不绝的军营,眼中满是阴狠。 在他身后,几颗已经发黑的人头,被高高地悬掛在旗杆上,隨著夜风轻轻晃动,无声地诉说著这座城池的血腥与压抑。 “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 李明亮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怨毒。 “王爷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现在反倒帮著外人来对付王爷!” 他身边的副將,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城外叛军围而不攻,城內民心浮动,再这么下去,怕是……” “怕什么!”李明亮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副將的脸上。“有我李明亮在,这天水郡,就还是王爷的天水郡!” 他扫视著城墙上那些眼神躲闪,面带恐惧的守军,厉声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再妖言惑眾,他们,就是下场!” 副將捂著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城墙下,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消失在深宅大院的阴影里。 第121章 逃得掉吗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1章 逃得掉吗 他们是慕容烈手下的锦衣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点火。 …… “將军,都准备好了。”慕容烈走进王青山的大帐,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王青山正在擦拭他的大刀,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城里的弟兄们呢?” “也准备好了。”慕容烈道,“就等您一声令下。” “好!”王青山將大刀重重地插回刀鞘,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著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传我將令!” “擂鼓!” “攻城!”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惊雷,骤然划破了天水郡的死寂! 城外,数千北营士兵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扛著简陋的云梯,如同潮水般,朝著城墙发起了衝锋! “敌袭!敌袭!” 城墙上瞬间乱成一团,李明亮又惊又怒。 这李万年的兵马,围了这么多久,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攻城! “慌什么!都给老子守住!”他拔出腰刀,一刀砍翻一个想要后退的士兵,厉声咆哮。“弓箭手!放箭!把他们给老子射下去!” 一时间,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城墙上的所有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牢牢地吸引住了注意力。 没有人发现,就在城內最繁华的几条街道,几座属於当地豪绅的酒楼和绸缎庄,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半个城池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啊!” “快救火啊!” 悽厉的呼喊声,从城內传来。 更要命的是,一股流言,如同瘟疫,在那些救火的百姓和乱窜的溃兵中,飞速蔓延。 “听说了吗?李郡守看城守不住了,正收拾金银细软,准备从东门跑路呢!” “真的假的?他不管我们了?” “千真万確!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郡守府当差,亲眼看见李郡守的亲兵,正往马车上搬箱子呢!那些箱子,沉甸甸的,全是金子!” “他娘的!我们在这儿给他卖命,他倒好,想自己跑路!” 这流言,有鼻子有眼,传得飞快。 城墙上,正在拼死抵抗的李明亮,也听到了城內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城中火光冲天,顿时心急如焚。 那几家著火的商铺,可都是他李家的產业!里面囤积的粮食和布匹,都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家底! “大人!不好了!郡守府也走水了!”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李明亮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郡守府,那可是他藏匿金银財宝的地方! 那里面,有他半辈子的积蓄! “他娘的!”李明亮再也顾不上城墙上的战事了,他双眼通红,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將,怒吼道:“亲卫营!都跟我走!去郡守府救火!” “大人!不可啊!”那副將急忙拉住他。“城墙上正吃紧,您要是走了,这城……” “滚开!” 李明亮一脚將他踹开,那张脸因为急怒而扭曲变形。 “一群蠢货,没了老子,这城就守不了了?那要你们何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著自己最精锐的几十號亲兵,衝下了城楼,直奔郡守府而去。 而李明亮心里想的却是:城破了,老子还能通过密道跑!钱要是被烧了,老子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也是燕王那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这一幕,被城墙上许多守军,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著那个在关键时刻,弃他们於不顾,只顾著自己家財的背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心,凉了。 一个在他们身边,刚刚用身体堵住一个缺口的老兵,被叛军一枪捅穿了肚子。 他临死前,还死死地抓著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胳膊,嘴里还在喃喃著什么。 那年轻士兵看著老兵死不瞑目的眼睛,又看了看李明亮消失的方向。 他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稳了。 “凭什么……” 他红著眼睛,声音沙哑。 “凭什么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李明亮堂堂天水郡守,此时却弃我们而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早已堆满乾柴的火药桶里。 “弟兄们!郡守跑了!他不要我们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他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 “开城门!投降了!” 哗啦啦! 城墙上,兵器被扔了一地。 残存的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冲向城门。 几个还想阻拦的李明亮死忠,瞬间就被愤怒的士卒淹没,乱刀砍成了肉泥。 “吱呀——” 沉重的城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城外,正在指挥攻城的王青山,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来锦衣卫的兄弟把事情办的很不错啊!” “传我命令!大军进城!降者不杀!” “是!” 身后的北营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潮水般涌入了这座已经唾手可得的天水郡城。 城內,喊杀声、惨叫声,乱糟糟地混成一锅粥。 王青山一马当先,带著北营的战兵,如同滚烫的刀子切入黄油,轻易接管了整座城池的防务。 投降的守军被迅速缴械,驱赶到城中的空旷的地方,黑压压地蹲了一地,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慕容兄弟,这次真是干得漂亮啊!” 王青山翻身下马,一巴掌重重拍在慕容烈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容烈脸上不见半分居功自傲,只是谦虚一笑。 “都是王將军指挥得当,要不是您在城外发起猛攻,吸引了李明亮那蠢货的全部注意力,我们的人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点火。” “哈哈哈!咱们兄弟,就別在这儿互吹了!” 王青山咧开大嘴,笑得无比畅快。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扫过城內逐渐平息的景象,满意地点头。 “对了,李明亮那狗东西呢?抓到了吗?” 慕容烈摇头,眼神锐利起来。 “还没。我的人最后看到他,是带著几十个亲兵,衝进了郡守府。” “估计是想卷著金银细软跑路。” “跑路?” 王青山眉头一挑,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一笑。 “看来这条狗早就觉得这城是守不住。“ 王青山对著身边的亲兵吼道:“传我命令!把郡守府给我围了!连只苍蝇都別给老子放出去!” “是!”亲兵领命,迅速散开。 王青山又看嚮慕容烈:“你的人手在郡守府里除了放火,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 “还来不及摸查的这么仔细,不过……”慕容烈说道:“李明亮为人贪婪,郡守府里定然藏著他搜刮多年的家財,而且这种人,十有八九都给自己修了密道。”” “好!”王青山一拍手,眼中闪过冷光,“走!咱们去会会他!老子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 郡守府,后院。 李明亮双眼通红,像输光所有家当的赌徒。 可当他赶到,看著那几个被锦衣卫提前放火烧掉的偏房,又看了看安然无恙,只是被浓烟燻黑了墙壁的主屋,心头一阵庆幸。 好在,好在藏宝的库房没事! 可就在这时。 “报!大人!不好了!”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冲了进来,脸上写满绝望。 “城……城破了!王青山的大军已经进城了!” “什么?!” 李明亮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这么快?他留在城墙上的那些人,都是吃乾饭的吗?! “大人!府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另一个亲兵哭丧著脸喊道。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所有人。 李明亮看著手下那些惶惶不安的亲兵,眼中闪过最后一抹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刀,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 “慌什么!” “还没到最后一步呢!” “去!把那几个最大的箱子给我抬出来!” “快!我们走密道!” 几个亲兵得了命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衝进库房,手忙脚乱地抬出几个沉重无比的木箱。 李明亮带著这群人,穿过庭院,直奔后园一处不起眼的假山。 那里,有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最后退路。 只要进了密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城外! 然而。 就在他即將触摸到假山机关的那一刻。 一道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郡守,你这就要跑路了?” 李明亮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王青山,带著上百个浑身煞气的北营士兵,已经赶来。 为首的王青山,肩上扛著一把环首大刀,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眼神,猫看老鼠。 “你那乳兄弟燕王,知道你这么怕死吗?”王青山继续嘲讽道,“为了几箱子黄白之物,连城都不要了,倒是省了老子不少功夫。” 李明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今天,自己很大可能会死在这里。 “王青山!”他死死盯著对方,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疯狂。 “你別得意的太早!” “我李明亮纵横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王青山。 “给我杀!” “杀出一条血路!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那几十个本已绝望的亲兵,眼中再次燃起了凶光! 他们是李明亮的死士,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杀!” 一声爆喝,几十人如同出笼的猛虎,朝著王青山和他身后的上百名北营士兵,悍然发起衝锋! 一场血腥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锐响,在小小的后园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李明亮確实有几分真本事。 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好几个北营士兵一个不慎,就被他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他像一头陷入重围的野兽,疯狂撕咬著每一个靠近他的敌人,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但,北营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虽然个体战斗力並不算强,但训练有素!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绞肉机,不断收割著那些负隅顽抗的亲兵。 王青山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团。 他只是站在战圈之外,冷静观察著,那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著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的李明亮。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李明亮砍翻了最后一个挡在身前的士兵,距离王青山,已经只剩下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自己就能活下去! “死来!” 他爆喝著,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的长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朝著王青山劈下!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王青山惊慌失措的格挡。 而是一张,早已拉成满月的铁胎弓。 和一支,闪烁著森然寒芒的狼牙箭! 不好! 李明亮的瞳孔,在半空中,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变招,想躲闪。 可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已经来不及了! 王青山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手指,鬆开。 弓弦,震动。 “嗡——” 一道黑色的流光,脱弦而出! 快! 快到极致! 甚至超越了声音!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支狼牙箭,精准无比地,从李明亮张开的嘴巴里射入,贯穿了他的后脑! 半空中,李明亮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的狰狞与惊恐。 他手中的长刀,脱手而飞。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在王青山面前的地上。 鲜血,混合著脑浆,从他后脑的窟窿里,汩汩流出。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对方,为什么不用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残存的几个亲兵,看著自家主將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 王青山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他走到李明亮的尸体旁,用脚尖,把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翻了过来。 “下辈子,別这么头铁了。” 他收回脚,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对著手下人挥了挥手。 “打扫战场!” 王青山的话音刚落,慕容烈就带著锦衣卫的人冲了进来,开始清点李明亮那些还未来得及带走的金银財宝。 “將军,这些东西……”慕容烈指了指那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全部登记造册,到时,一分不少地送去侯爷那。”王青山语气平静。 “是!” 慕容烈领命,隨即又问道:“那李明亮这尸体……” “掛起来。”王青山看了一眼那根被撞裂的柱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就掛在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勾结燕王,欺压百姓的下场。” 第122章 东莱郡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东莱郡 一夜之间,天水郡的天,彻底变了。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城里的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 看到的是悬掛在城头,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和旁边一排排被解救下来的,他们熟悉的面孔。 街道上,是军容严整,秋毫无犯的北营士兵。 告示栏上,张贴著李明亮和他手下一眾党羽的累累罪行,以及官府新的减免税赋,招兵屯田的政令。 整个天水郡,在经歷了一夜的惶恐之后,看到这群打进天水郡的人,竟然真的这么好后,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谈论著这些事情。 “我的天,李明亮这狗官,果然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嘛!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吃肉不吐骨头,那回我家婆娘被他家护院撞伤,去理论,结果反被关了三天,还赔了医药费!” “你看告示上写的,他竟然还私藏了这么多粮食,都是等著抬高粮价,赚咱们的血汗钱啊!” “李侯爷真是活菩萨下凡啊!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现在这天水郡,已经是李侯爷的天水郡了!那帮作威作福的狗东西,全都死绝了!” “就是!李侯爷的兵,真是不一样!昨晚进城,连咱们院子里的鸡都没少一只,不像以前那些兵痞,跟土匪似的!” “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激动、兴奋、感激的情绪,在百姓们心头交织,最终化作对李万年无尽的拥戴。 消息快马加鞭,送回了沧州。 刺史府,书房。 李万年看著王青山送回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青山这次,倒是表现的不错。” 他將战报递给身旁的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接过战报,纤纤玉指轻捻,快速扫过。 当她看到战报上有关於自己徒弟的那部分时,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王將军確实是员猛將,不过,我那徒弟慕容烈,表现的也不差吧?” 她撒娇似的靠在李万年身上,那丰腴的身子轻轻蹭著,邀功的意味十足。 “侯爷,您说是不是?” “嗯,锦衣卫这次功不可没。”李万年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你那两个徒弟,表现的都不错。” “那奴家可就替他们,先谢谢侯爷的夸奖了。” 慕容嫣然笑得眉眼弯弯,隨即又正色道: “侯爷,如今六路大军齐出,五路已经功成,只剩下李二牛將军前往的那个距离沧州城最远的东莱郡了。” “是啊。”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东莱郡的位置上。 东莱郡临海,在整个沧州的最东边,也距离最远,那里有港口,有商贸,是一个必须要拿下的地方。 不过,那地方兵力也不多,郡守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跟燕王没有太大的牵扯,郡里也没有什么难啃的骨头。 李二牛拿下那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莱郡,战略位置重要,一旦拿下,咱们便有了出海口,无论是海上贸易,还是招募水师,都將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慕容嫣然跟在他身后,听到他的话,目光也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点在东莱郡的位置。 “侯爷高瞻远瞩。有了出海口,咱们的眼界便不仅仅局限於陆地了。” “是啊。”李万年看向东边的方向,“你永远都不知道,大海里,会藏著什么样的宝贝。” 与此同时。 东莱郡,郡守府。 “郡守大人,李万年的人已经推进到城外不远处了。”一个幕僚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声音都在打颤。 堂上,一个年过半百,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就是东莱郡守,周康。 “嘶……”周康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脚步,“该来的还是来了,现在这可怎么办,燕王那边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幕僚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 “自从上次传来燕王大军被阻於京城之外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华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从后堂走了进来。 “爹,別指望燕王了,燕王说不定自身都难保呢。” 来人是周康快四十岁时,老来得到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周胜。 平时就有点不著调。 “逆子!”周康见儿子在这种场合还这么吊儿郎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周胜却一点都不怕,他找了个椅子自顾自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我可没胡说八道,没来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消息。” “按照之前的情报,和时间来推算,燕王现在顺利的话,早就已经打进京城,登基称帝了。” “可结果呢?” “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么,大概率是被支援京城的大军给堵住了,自身都难保了。” 周胜撇了撇嘴,分析得头头是道。 “燕王的大军一路如虹,打的本就是一股气势。” “结果老家被李万年轻易地掏走,赵成空回援的速度又太快,如今已经是处处堵,处处衰,怕是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逆子!”周康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这什么场合?你乱说什么话?” 周胜却浑然不在意,他摊了摊手。 “爹,我知道有其他人在,但我就是来劝您的,直接投降得了。” “反正你跟燕王的牵扯也不算太深,只是身为燕地郡守,有很多命令不得不听燕王的话罢了。” “现在投降了,说不定表现得好,之后这东莱郡的郡守之位,还是您来坐呢。” 周康陷入了沉思。 他这个儿子虽然平时看起来不著调,但看问题,却总能看到点子上。 周胜看老爹意动,赶紧凑了过去,继续添柴加火。 “爹,您想啊,咱们燕地现在最急的,应该是天水郡那个李明亮吧?” “那傢伙性格残暴,又是燕王的奶兄弟,牵扯那么深,怕是绝对容不了李万年那伙人。” “咱们跟他们可不一样!这投降啊,投的越早,好处越多!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而且我在听说了李万年这人的一些事情后,觉得这人,真的还不错。” 周康被儿子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烦。 但他却没有打断。 因为这逆子说的,句句在理。 他周康,和李明亮那种燕王死忠不一样,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当官,给儿子多留点家產的普通官僚罢了。 谁当皇帝,对他来说,区別不大。 可要是城破了,那他可就什么都没了。 终於,周康一咬牙,一拍大腿! “好!” “开城,投降!” …… 东莱郡城外,李二牛的大营。 当东莱郡守的使者,恭恭敬敬地將降书递上来时,李二牛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投了? 他还没开始围城呢,甚至连叫阵的流程都还没走一遍。 这就完了? 李二牛接过降书,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反而有点闷闷不乐。 他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情况,但他这次可是憋足了劲,想要在侯爷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啊! 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围而不攻,怎么散播谣言,怎么策反城內百姓…… 结果,剧本还没开演,对面主角直接投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那叫一个不得劲。 不过,虽然心里有点憋屈,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 在侯爷身边待久了,他虽然还是习惯把问题想得很浅,但没有侯爷在身边,他也开始学著把问题想得深一些。 他知道,有些面子功夫,还是要有的。 李二牛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扶起那名使者。 “周郡守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我东莱郡百姓之福啊!” “李將军客气,我家大人说了,能归顺关內侯这等英雄人物,是他三生有幸!” 一番商业互吹后,李二牛便带著大军,浩浩荡荡地进了东莱郡城。 收编降卒,接管城防,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当晚,郡守府大摆宴席,为李二牛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郡守周康红著脸,端著酒杯,凑到李二牛身边。 “李將军,您看,这东莱郡,我周某人也算经营多年,颇有心得。” “不知,侯爷那边,对周某人日后,可有什么安排啊?” 李二牛放下筷子,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怕被卸磨杀驴呢。 他想了想侯爷平时的做派,清了清嗓子,学著李万年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 “周郡守放心。” “我家侯爷,向来赏罚分明。” “你这次主动开城,保全了全城百姓,是大功一件。” “侯爷,是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这话,周康那颗悬著的心,才算放下来一半。 就在这时,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周胜,端著酒杯凑了过来。 “李將军!我敬您一杯!” “我爹这人,胆子小,但绝对是个好官!以后,还请將军您在侯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李二牛看著这个自来熟的年轻人,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说!好说!”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二牛被安排在郡守府最好的客房里休息。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兵不血刃就拿下一城的情景。 “他娘的,这也太憋屈了。” 他一拳砸在枕头上。 这次出征的六路人马,怕是就他这一路,贏得最轻鬆,最没技术含量了。 这回去见了王青山他们,不得被那帮孙子笑话死? 就在他鬱闷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李二牛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李將军,是我,周胜。” 是那个郡守的儿子? 他这么晚来干嘛? 李二牛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只见周胜手里提著一个食盒,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李將军,我看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特意让厨房给您做了点宵夜。” 他一边说,一边挤了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都是我们东莱郡的特色海味,您尝尝。” 李二牛看著他那副献殷勤的样子,心里一阵嘀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说吧,找我啥事?” 周胜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將军果然是爽快人。” 他凑到李二牛身边,压低了声音。 “將军,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侯爷他……还缺不缺人啊?” 李二牛一愣,抬起头看他。 “你想投军?” “不不不。”周胜连连摆手,“我这小身板,哪是打仗的料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莫名的光。 “我是想……跟著侯爷,干点別的。” “我听说,侯爷手下,能人无数,猛將如云。” “而且,侯爷他老人家……不,侯爷他那么年轻,就有那么大的本事,还那么为老百姓著想……” “我觉得,他才是那个能成大事的人!” “所以,我想跟著他混!” “哪怕是给他牵马坠蹬,当个小兵,我也愿意!” 李二牛看著他那副真诚又渴望的模样,心里那点鬱闷,突然就散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李二牛看著眼前这个叫周胜的年轻人,心里头那点没打成仗的鬱闷,倒是真的散了不少。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挺溜。” 李二牛捏著下巴,学著侯爷平时思考的样子,结果把自己下巴的胡茬捏得生疼。 “想跟著侯爷,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周胜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多了一份和他年纪不符的郑重。 “將军,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当今天下,群雄並起,可在我看来,无论是燕王还是朝廷,都不过是冢中枯骨。唯有侯爷,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我周胜虽不才,也想在这青史之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个註脚!” 李二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良生那小子有点像。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冢中枯骨”,但后面那句“天命所归”,他可是听明白了。 侯爷就是天命所归!这话他爱听! 这小子,有眼光! 李二牛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行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他摆了摆手,“等我回了沧州,会把你的事跟侯爷提一嘴。至於侯爷用不用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周胜大喜过望,连忙又给李二牛满上了一杯酒。 …… 数日后。 彻底平定燕地的捷报,在沧州传开。 当得知整个燕地七郡,尽数归於李万年麾下后! 不少百姓自发庆贺。 刺史府,议事大堂。 李万年高坐主位,身旁是容光焕发的慕容嫣然。 下首,王青山、赵良生等一眾刚刚得胜归来的將领,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激动。 这才多久? 他们跟著侯爷,竟然就打下了这么一大片基业! 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都回来了。”李万年看著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也带著笑意。“这次,都辛苦了。” “为侯爷效力,不辛苦!”王青山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 “哈哈哈,老王,就你嗓门大!”旁边的將领们一阵鬨笑,大堂內的气氛,轻鬆而热烈。 李万年抬手压了压,眾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沧州通判赵德才身上。 “赵通判,燕地初定,后续的政务,你有什么章程?” 赵德才连忙出列,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回稟主公,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儘快將沧州的政令,推行至燕地全境!”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归还被侵占的土地,招募流民进行军屯……这些事,必须儘快落实下去,才能彻底稳固人心,將整个燕地,变成我们真正的根基!” 李万年点了点头。 赵德才虽然胆子小,但干这些具体的政务,確实是一把好手。 “行,那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是,绝不让侯爷失望。” 赵德才高兴应道。 第123章 我交给你办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我交给你办 “行,那你先去忙吧,注意休息。” 李万年看著赵德才那副高兴模样,笑著摆了摆手。 “记住,步子要稳,別扯著蛋。” 赵德才闻言,重重点头,隨即领命退下。 大堂內,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王青山坐在李二牛旁,见到正事都匯报完了,於是忍不住想要逗逗李二牛。 他將大手“砰”地一下拍在李二牛厚实的肩膀上。 “二牛,听说咱们这趟,就你小子最舒服啊?” “人还没到城下,人家就开城门投降了,还主动把你给迎了进去。” 他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揶揄。 “不像我,还得费尽心机,耍点手段才行。” 李二牛闻言,转过头,瞪著大眼,没好气地对著王青山道: “嘿,青山你小子是皮痒了是吧?知道我没打成仗,特意跑来挖苦我?” 王青山忍不住哈哈道: “哪有啊!我是真羡慕你!兵不血刃,多大的功劳!” “羡慕你个大头鬼!” 李二牛“腾”地一下站起来,那壮硕的身躯跟座铁塔似的。 “你小子,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去比划比划?” “嘿,我才不去找虐!” 王青山立马摆手。 “咱们这些人里,就你小子的天赋最好,那百战锻体拳练得最深,力气死沉死沉的,我才不跟你打,那不是找罪受吗?” 他话锋一转,对著李二牛挑了挑眉。 “有种,你跟侯爷比划比划拳脚啊。” “嘿,你当俺傻啊?” 李二牛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下去。 “头儿的武力又不是俺能抗衡的,俺才不去自討没趣。” 大堂里的將领们,看著这俩活宝,都忍不住鬨笑起来。 忽的,李二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著主位上的李万年开口。 “头儿,说起这趟差事,俺还真碰上个有意思的小子。” 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著语言。 “就是那东莱郡守的儿子,叫周胜。” “那小子,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话一套一套的。” “俺听说俺还没进城呢,他就把他爹给劝降了。” “俺寻思著,他就是个油嘴滑舌的公子哥,结果那小子,非缠著俺,说想来您手底下做事。” 李万年看著李二牛那副努力思考的憨厚模样,来了点兴趣。 “哦?一个郡守的儿子,放著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想来我这儿做事?” “是啊!”李二牛重重点头,“他还跟俺说,您是啥……啥天命所归!还说燕王他们都是什么……冢中枯骨!” “他说他想在这青史上留个名,哪怕只是个……只是个什么来著……忘了。” 李二牛苦恼的挠了挠头,但他的话,却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二牛身上。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说出这种话? 李万年来了点兴趣。 一个养尊处优的官二代,能说出这番话的,也不多见。 慕容嫣然坐在一旁,美眸微动,轻声开口。 “主公,知大势,懂变通,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或许是一把好用的刀。”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二牛。 “他跟你一同来了?” “来了来了!”李二牛连连点头,“那小子非要跟著来,说想亲眼见识见识,您治理下的沧州城到底是个啥样。” “行。” 李万年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 “那就把他叫过来,我亲自见见。” 没过多久。 一个穿著华服,气质看起来有些轻浮,但发冠戴的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恭敬的年轻人,被亲兵带了进来。 正是周胜。 他一进大堂,就被这满屋子铁血悍將的气势给镇住了,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最上首的主位。 可当他看清主位上那个人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长相英武,气质沉稳,脸上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这就是那个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绝世猛人? 这就是那个搅动了整个北方风云的关內侯? 这这这……跟自己想像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周胜一时间实在难以將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传闻中那个威名赫赫的形象联繫到一起。 “周胜,傻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拜见主公!” 李二牛看他那副呆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周胜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去想那么多了,连忙跪倒在地。 “草民周胜,见过侯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看著他,没有立即让他起来,只是淡淡地开口。 “周胜,听二牛说,你想来我手底下做事?” “回侯爷!” 周胜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万年。 “草民確有此想法!” “草民以为,当今天下,群雄逐鹿,看似英雄辈出,实则不过土鸡瓦狗!” “唯有侯爷您,心怀万民,手握利剑,才是那个能终结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那个人!” “草民不才,愿为侯爷鞍前马后,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你小子,倒是喜欢把什么漂亮话都往外说。”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胜闻言,心头一紧,连忙磕了个头。 “侯爷明鑑!草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草民虽然不才,但也读过几年书,勉强看得懂天下大势。” “燕王刚愎自用,失了人心,败亡是迟早的事。” “朝廷腐朽不堪,离心离德,早已是日薄西山。” “唯有侯爷您!起於微末,却心怀百姓!” “您在河间郡和沧州城推行的政令,草民都打听过了,那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真正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人看啊!” “得民心者,得天下!” “所以草民斗胆断言,这天下,迟早是侯爷您的!”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大堂里的將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看向周胜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油滑,但说的话,也太对他们胃口了! 李万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说完了?” “说……说完了。” 周胜被他这平淡的反应搞得有点没底,心里直打鼓。 李万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著他。 “既然你这么能说,那我问你。” “你说我能得天下,那我现在,缺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大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胜身上。 这问题,可不好答。 说缺兵,显得侯爷兵威不盛。 说缺粮,显得侯“爷治下不丰。 说缺人才,那不是把在场所有人都骂了吗? 周胜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著李万年。 “回侯爷!” “草民以为,您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手下更是猛將如云,能人辈出!” 他先是一通彩虹屁,把在场所有人都夸了一遍,s隨后才话锋一转。 “您什么都不缺!” “但,您又什么都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缺? 搁这儿玩绕口令呢? 李万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胜得到了鼓励,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朗声道: “您不缺能打仗的兵,但缺能种地的民!” “您不缺能攻城拔寨的將军,但缺能治理地方的文臣!” “您不缺一时的粮草,但缺一个能源源不断,產生財富和粮食的稳固后方!” “说到底,您现在缺的,是一个体系!” “一个能將您所有力量,整合在一起,高效运转,並且能自我造血,不断壮大的……体系!” “而这个体系的根基,不是兵,不是將,而是钱和各种人才!” “侯爷终究还是起势太快,根基太浅了,所以我才斗胆说您现在什么都缺。” “说得好!” 李万年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周胜的面前,亲自將他扶起。 “你小子,倒是真有几分见识。” 这话,等於是在这满堂悍將面前,给了周胜一个天大的肯定! 王青山和李二牛他们,看向周胜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油嘴滑舌的官二代,而是看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周胜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侯爷谬讚!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行了,別草民草民的了。”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带著一种欣赏。 “我这人向来只看能力。” “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差事。” 周胜的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心臟“怦怦”狂跳,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躬身行礼。 “请侯爷吩咐!周胜万死不辞!”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马肝脑涂地的样子,笑了笑。 “没那么严重。” 他转身走回主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现在,將整个燕地七郡的招贤馆,全都交给你来负责。” “钱,我给你批两万两!”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你想办法,把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算帐的帐房先生,懂水利的工匠,甚至是会造船的木匠……” “把所有我需要的人才,全都给我找出来!” “这个差事,你办好了,我再给你其他更重要的事做。” “你,敢不敢接?” 负责整个燕地的招贤馆! 这个权力,这个信任,让周胜的大脑都嗡嗡作响。 他本以为,李万年最多给他个文书小吏的差事,让他从底层做起。 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简直是天大的信任啊! 士为知己者死! 周胜“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著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侯爷知遇之恩,周胜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请侯爷放心!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將事情给您办得妥妥噹噹。” “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等周胜激动地领命退下后。 大堂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閒聊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正事。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將领。 “燕地已定,我们的基本盘,暂时安稳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叩叩”的声响,一下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那么接下来,也该去京城那锅已经燉烂了的肉里,分一块最肥的了。” “我准备,攻打燕王!” 轰! 这句话,让大堂內所有將领的血液,瞬间沸腾! 攻打燕王! 那可是拥兵十几万,围困京城的燕王啊! 虽然之前他们一直跟燕王作对,又是断粮道,又是抄老家。 但那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侯爷竟然要主动出击,跟燕王的主力大军,正面硬碰硬了! “头儿!干他娘的!” 李二牛第一个吼了出来,那声音跟打雷似的。 “早就看那姓赵的孙子不顺眼了!这次非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侯爷!末將请战!” 王青山也站了起来,眼中战意昂扬。 “我早就想会会燕王手底下那帮所谓的精锐了!” “末將请战!” “末將请战!” 哗啦啦! 大堂之內,所有的將领,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激奋。 李万年看著他们这副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拼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士气!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坐下。” 眾人闻言,这才重新坐好,但那一道道灼热的,充满渴望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李万年。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沧州出发,一路向南,最终,重重地落在了京城之外,燕王大军的后方! “燕王赵明哲,如今被南下的朝廷援军和北境的张守仁,堵在了京城之外,首尾难顾,进退维谷。” “他现在,就是一头被困住的猛虎,虽然看著嚇人,但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气势。” “而且,我得到消息,他军中的粮草,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此消彼长,这,正是我们出击的最好时机!” 他转过身,看向眾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著猎人般的精光。 “这一次,我们不玩什么里胡哨的。” “就一个字。” “打!” “我要亲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燕王大军的后心!” “我要让他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我要在朝廷和所有人的面前,亲手,终结掉燕王!” 李万年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澎湃! “传我將令!”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王青山!” “末將在!” “命你为先锋,领兵五千,即刻出发!为我军扫清前路一切障碍!” 王青山闻言,大喜过望,猛地一捶胸口。 “保证完成任务!” “李二牛!” “头儿,俺在!” “命你为中军主將,统领一万八千人,隨时准备接应先锋,听我號令,发动总攻!” “得嘞!”李二牛高兴道。 虽然没能成先锋,但他统领的兵够多啊。 “赵良生!” “末將在!” “你负责留守沧州,总领后方钱粮调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燕地的安稳,就交给你了!” 赵良生心中虽然也想上阵杀敌,但他更清楚后勤的重要性,立刻领命。 “请主公放心!良生在,沧州在!” 第124章 第一战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4章 第一战 深夜的刺史府,被一层厚重的静謐包裹。 唯独主院的臥房里,还透著几分摇曳的昏黄。 屏风后,巨大的檀木桶里雾气繚绕,水面上漂浮著些许粉嫩的瓣。 李万年刚踏进房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温热。 慕容嫣然正背对著他,半个身子没在温水里,那如绸缎般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白皙如雪的背上。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眼角眉梢都带著足以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媚意。 她伸出纤纤玉手,拨弄了一下水面的瓣,语调慵懒。 “侯爷,这水温奴家试过了,正正好。” 李万年解开披风,隨手扔在旁边的雕椅上,大步走上前去。 “这么晚了,还没睡?” 慕容嫣然轻咬红唇,在那朦朧的水汽中,她的脸颊泛著诱人的粉红。 “主公明天就要带著大军去跟那燕王拼命,奴家这心里晃晃悠悠的,哪能睡得著?”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水桶里站起身。 任由那晶莹的水珠顺著曼妙的曲线滑落,最后消失在水桶之中。 她赤著脚跨出木桶,顾不得擦拭,直接扑进了李万年的怀里。 那股子滚烫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衣衫传了过来。 李万年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伸手捏住了她那玲瓏剔透的耳垂。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开战之后,碰不到我了?” 慕容嫣然娇嗔地抬头,在那英武的脸庞上轻轻啄了一下。 “侯爷坏死了,明知道奴家整颗心都掛在您身上。” “不过,奴家也確实怕开战后,与侯爷分开太久,就想……先帮侯爷调理调理身体。” 她伸出双臂,死死环住李万年的脖颈,整个人如同藤蔓一般缠了上来。 “今晚,让奴家好好伺候您沐浴,也算给侯爷践行了。” 佳人相邀,岂敢辜负! 李万年直接抱著怀中佳人来到了浴桶旁。 將她重新放进浴桶里后,他解衣沐浴。 衣衫落地,水四溅。 木桶里的水波剧烈晃荡,瓣上下翻滚。 慕容嫣然那双美目之中,欲望与柔情交织,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辞令微颤。 “侯爷……您可得记住了,战场上,刀剑无眼。“ “奴家虽知您有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之能,却也要小心谨慎些,顾及到自己的性命安全。” “要是您有什么闪失,哪怕破了块皮,奴家都要伤心呢。” 李万年大手托住她的腰肢,感受著那惊人的弹性与滑腻。 “放心,这天下能取我李万年性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灯影摇红,重重帷幕下,是翻江倒海般的狂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粘稠的味道。 许久。 慕容嫣然软绵绵地趴在李万年宽阔的胸膛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李万年的脑海中想起那冰冷的机械音。 【叮!施肥浇水完成!】 【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掉落物:技能点+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好傢伙,竟然出技能点了。 他跟慕容嫣然耕耘的这几日,除了一次大暴击获得的霸王弓和围棋精通外,就都是些属性点了。 没想到这次还干出小暴击来了。 之前,他可是存著那个技能点,存了好久,就为了等再获得一个,好把铜皮铁骨这保命神技升到lv3。 现在,终於是凑齐了。 他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加点! 【叮!消耗技能点*2,铜皮铁骨lv2升级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铜皮铁骨lv3!】 剎那间。 一股暖流,从他四肢百骸涌起,瞬间流遍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甚至是骨骼,都在以一种让他非常舒適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密实! 李万年有一种感觉。 等到这股强化彻底完成,他在不开启铜皮铁骨的情况下,身体的强度也是远超绝大部分苦练几十年的横练大家的。 这次的铜皮铁骨升级,除了增强了身体强度外,力量也增加了不少。 等到身体强化彻底完成,应该能增长差不多六个属性点的力量。 李万年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充盈的力量,心中也是一阵满足。 ……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沧州城外,已经人声鼎沸。 数万大军,集结於旷野之上!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坠落地面的阴云。 晨风吹过,无数面绘著“李”字的大旗猎猎作响。 每一名士兵都站得笔直,手中的长枪在微弱的光线中透著寒意。 那一股子冲天的肃杀之气,仿佛能將头顶的云层都给衝散。 李万年身披重鎧,头戴红缨盔,腰挎霸王枪,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上点將台。 他每走一步,台下那数万双眼睛便紧紧跟隨。 那是崇拜,是狂热,更是绝对的忠诚。 此时的李万年,不仅是他们的统帅,更是他们的信仰。 他站在高台边缘,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年轻且坚毅的脸庞。 这是他,在整个沧州立足的班底,也是他即將去征战燕王的底气。 李万年深吸了一口气,语调虽然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全场。 “弟兄们!” “看看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在不久前,这里还被那帮士绅豪强踩在脚下。“ “他们鱼肉乡里,敲骨吸髓!” “他们让人,吃不饱饭!” “他们让人,穿不暖衣!” “他们將百姓当做隨意收割的庄稼!” “他们,是燕地的害虫,却也不仅仅是燕地的害虫!”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燕地的人,是沧州的人。” “若是我走了,若是燕王回到了他的领地,那么,这里的一切,都会如故。” “你们的父母会继续受苦,你们的妻儿回继续挨饿!” “这样的事情,你们答应吗?” 台下,数万將士眼眶发红,齐声怒吼。 “绝不答应!” “绝不答应!!” 士兵们疯狂地挥动手中的兵器,每一个人的情绪都被点燃到了极点。 那排山倒海般的吶喊,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李万年猛地举起霸王枪,斜指向天。 “好,既然你们都不答应。” “那就隨我李万年出征,去討伐燕逆!” “战!战!战!” 数万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仿佛要將整个天幕都给掀翻! 咚!咚!咚! 战鼓雷鸣,號角长鸣。 王青山一马当先,率领著五千先锋士兵,率先离开营地。 李二牛统帅的中军大队,紧隨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匯聚在一起,仿佛雷霆滚过大地。 李万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刺史府门前,那一身红装、正默默注视著他的慕容嫣然。 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一挥鞭。 “驾!” ……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五千先锋军,人人身披甲冑,手持长枪,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將沿途的飞鸟都给惊落。 “王头儿,你说侯爷这次,真能把燕王那老小子给干趴下?” 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行军,一边忍不住小声问向身边的伍长。 那伍长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自信。 “废话!你也不看看咱们侯爷是谁!” “那是能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神人!” “燕王算个屁!等咱们到了,指定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鬨笑。 这,就是李万年麾下士卒的自信。 尤其是那些从北营来的兵,听说过有关於李侯爷太多的事情。 对他们而言,李万年,就是不败的战神! 王青山骑在马上,听著身后士卒们的议论,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士气可用! 然而,这份轻鬆,在三天后,就被突然遏住。 前方,是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窄谷口。 两山夹峙,地势险要,是通往燕王大军后方的必经之路。 而此刻,谷口之上,壁垒森严,旌旗招展。 燕王麾下宿將,耿武,正率领著两千精锐,死死地堵住了这里。 “他娘的,这老东西跟个乌龟壳似的!” 一个北营的將领从前线退下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脸上满是晦气。 “弟兄们冲了几次,连人家的墙边都摸不到,就被上面滚下来的石头和弓箭给砸回来了,白白折损了十几號弟兄!” 王青山站在一处高坡上,面无表情地观察著远处的防线。 耿武此人,他早有耳闻。 是燕王手底下为数不多,真正靠著战功,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悍將。 为人勇猛,但心思縝密,尤擅防守。 他布置的防线,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强攻,无异於拿人命去填。 “都別急。” 王青山收回目光,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焦躁。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原地休整。” “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去周围的村子问问,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別的路能绕过去。” 夜。 营帐之內,灯火通明。 王青山的手指,在简陋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王將军,问到了。” 一个负责侦查的斥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喜色。 “距离此地向西三十里,有一条当地猎户都很少走的山路,可以绕到那『一线天』的后头去!” “不过……” 斥候的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条路,极其难走,很多地方窄的只能一人通过,大军根本过不去。” “窄的只能一人通过?” 王青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那意思是,人是能通过的。” 王青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帐內的几名心腹將领,声音压得极低。 “今夜,我亲自带三百精锐,携带强弓硬弩,从那条小路绕后!” “你们,率领剩下的大军,在正面佯攻!” “记住!动静要大!要让耿武那老傢伙以为,我们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从正面攻破他的防线!” “黎明时分,听我信號,两面夹击,一举拿下他们!” …… 后半夜。 月黑风高。 王青山带著三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北营锐士,如同鬼魅,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山路崎嶇,荆棘丛生。 他们背著沉重的弓弩和箭矢,在崎嶇狭窄的山道上,艰难地行走著。 其中有一段路尤为惊险,若是一个不慎踩空,那便会直接摔下去。 在走这段几位惊险的路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鎧甲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迴荡。 黎明。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一线天”的正面战场,战鼓声却如同狂风暴雨,骤然响起! “杀啊!” 数千北营士兵,发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衝锋! 他们扛著云梯,顶著盾牌,冒著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和滚石,悍不畏死地朝著那道坚固的壁垒,发起了决死衝锋!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壁垒之上,耿武看著下方那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传令下去,不必留手!给老子狠狠地打!” “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知道,我燕王的大军,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然而。 就在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之时。 一道黑色的潮水,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阵地的侧后方。 那是三百名,眼神冷酷,杀气腾腾的北营锐士。 为首的王青山,站在最高处,冷冷地看著下方那乱糟糟,毫无防备的敌军后阵。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 “放!”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嗡—— 百弦齐振! 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锐响,骤然响起! 无数支闪烁著寒芒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从天而降! 精准地,覆盖了耿武军毫无防备的侧后方!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正在后方休息、以及搬运守城器械的耿武军士卒,做梦都没想到,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整个后阵,剎那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耿武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处,如同神魔般拉开长弓的男人! “敌袭!侧后方有敌袭!” 悽厉的嘶吼声,在混乱的军阵中响起。 可,已经晚了。 “杀!” 王青山扔掉手中的长弓,拔出腰间的环首大刀,第一个,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三百名北营锐士,紧隨其后! 他们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进了耿武军柔软的腹部! 与此同时。 正面佯攻的大军,也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前后夹击! 腹背受敌! 耿武军的阵型,在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自相践踏。 抵抗,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撤!快撤!” 耿武目眥欲裂,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拨转马头,在几个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朝著后方,狼狈逃窜。 “想跑?” 王青山注意到了他,眼神一冷,从地上一个战死的士兵身上,抢过一把长弓。 弯弓,搭箭。 动作一气呵成! “嗡!” 箭矢如流星,直奔耿武的后心! 然而,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的瞬间。 一个忠心耿耿的亲兵,猛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耿武的身前! “噗!” 箭矢穿心而过。 那名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落马下。 趁著这片刻的耽搁,耿武已经逃出了数十米远,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之中。 王青山看著他逃走的方向,遗憾地放下了弓。 …… 战场,很快被打扫乾净。 王青山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那些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俘虏,脸上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跑了一个耿武,终究是个麻烦。 “將军,有个俘虏,是个都尉,他说有重要的军情要向您稟报。” 一个亲兵走过来,低声说道。 “带上来。” 很快,一个鼻青脸肿,身上带伤的军官,被带到了王青山面前。 那军官一见到王青山,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 “说,什么重要军情?”王青山没什么耐心。 那军官不敢怠慢,连忙道:“將军,耿武將军虽然败了,但他……他在前方五十里处的『火云坡』,早就布下了一个必杀之局!” “哦?”王青山来了点兴趣。 “那是什么局?” “是……是火油!” 军官的声音都在发颤, “耿將军因为守兵太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提前在火云坡那处要隘,埋设了大量的火油和引火之物!” “那里的地势比『一线天』更加狭窄,一旦大军进入,他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引燃大火!” “届时,整个山谷,都会变成一片火海,任凭您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啊!” 火油? 火海? 王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火云坡”那三个字上。 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这个耿武,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败了,居然还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来人!” 王青山转过身,对著身边的副將,沉声下令。 “不必追击逃兵,全军安营扎寨,等侯爷的主力大军前来会合。” 第125章 將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將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 李万年赶到时,王青山正在营帐內对著地图发愁。 当帐帘被掀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王青山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侯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几分愧疚。 “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將无能,被一个耿武就给挡在了这里,还劳烦您从后方快马加鞭的……”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脱下被风尘染得有些灰暗的披风,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火云坡”三个字上。 “情况,我在路上已经听斥候说了个大概。”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帐內原本有些焦躁的气氛,瞬间安定了下来。 “你再详细说说。” 王青山不敢怠慢,立刻將攻破“一线天”的战斗过程,以及从俘虏口中得知的火油陷阱,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他特別强调了耿武此人的狡诈和狠辣,连亲兵挡箭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末將本想继续追击,但一听火油之事,不敢拿大军的性命冒险,只能在此安营,等候您的命令。” 李万年听完,手指在地图上的“火云坡”轻轻点了点。 “你做得对,小心无大错。”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帐內的几名將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附近,哪里地势最高,可以没有遮挡地看到火云坡?” 王青山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侯爷,这里距离火云坡足有三十里地,就算登上最高的山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什么啊。” 其他將领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侯爷为何有此一问。 李万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目力非比寻常。” 王青山虽然心里惊奇,但对李万年的话,他没有半分怀疑。 “有!” 他立刻在地图上指出一处位置。 “营地东侧三里外,有一座孤峰,当地人叫它『望天石』,是这方圆几十里最高的去处,从那里看,一览无余。” “走,带我过去。”李万年拿起披风,转身就向帐外走去。 一段时间之后,孤峰之顶。 凛冽的山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王青山站在李万年身后,努力地向远处眺望,可看到的,依旧只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所谓的“火云坡”,在他眼里,和旁边的山头没有任何区別。 李万年却一动不动地站著,双眼微眯,仿佛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雄鹰。 【鹰眼】技能发动。 剎那间,远方的景象,在他眼中被无限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 那狭长的山谷,如同一道大地的伤疤,蜿蜒曲折。 谷口处,有稀稀拉拉的营帐和几面燕王旗帜,看起来像是有兵马驻守。 但李万年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层偽装,看到了山谷两侧的山壁上,那些被巧妙偽装起来的痕跡。 那是挖掘和搬运的痕跡。 他甚至能看到,在一些灌木丛和岩石的掩护下,堆放著一桶桶黑漆漆的东西。 火油! 还有大量的乾草和引火物,被分置在山谷各处,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连锁。 一旦引燃,整个山谷,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这个耿武,心思確实歹毒。 “侯爷,您……您看到了什么?”王青山看李万年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万年收回目光,眼中的锐利渐渐隱去。 “看到了一个,为我们准备好的焚尸炉。”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回去。” 回到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当李万年將他在山顶看到的一切,平静地敘述出来后,帐內所有的將领,心中惊奇与后怕混杂。 惊奇的,自然是李万年这闻所未闻的目力。 后怕的,自然是耿武的这一手操作。 “这耿武,好歹毒的心思!”一名將领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侯爷,既然强攻不行,那我们绕路吧!”另一人提议道,“多走些时日,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不行!” 王青山立刻反驳。 “绕路需要多走二十余日,等我们到了,京城那边的战局早就定了!” “那时候,咱们別说是分一杯羹了,连一口汤水都喝不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往火坑里跳吧!” 帐內,爭论不休,所有人都觉得这成了一个死局。 李万年没有参与他们的爭论,他只是看著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绕路,確实会貽误战机。”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火攻之计,看似无解,说到底,不过是仗著地势,被动防守罢了。” “只要我们不进去,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可我们不进去,也拿他没办法啊!”有將领苦著脸说道。 就在这时。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慕容烈,拜见主公!” 来人正是慕容嫣然的徒弟,负责隨军情报的锦衣卫小队长,慕容烈。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捲轴,高高举起。 “主公,这是锦衣卫传来的,火云坡內部详细军情图!” “详细军情图?” 王青山第一个惊呼出声,他快步上前,从慕容烈手中接过那份捲轴,动作都带著几分急切。 当他展开捲轴,看清上面的內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帐內的其他將领也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图上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这哪里是一份地图! 这简直就是耿武肚子里的一张蛔虫图! 地图上,不仅用硃笔清晰地標註出了每一处火油的埋藏点,甚至连引火草料的具体堆放位置,都画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耿武的兵力布置,也被揭示得明明白白。 谷口的那些营帐,果然只是疑兵,人数不过百余。 而他的主力,近两千人,全都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只等大军进入,便立刻封锁谷口,然后纵火!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將领的声音都在发颤。 “锦衣卫的人,是怎么进到里面,还把这些都探查得一清二楚的?” “太可怕了!有这样的情报,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仗是打不贏的?” 眾人看嚮慕容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现在的敬畏。 他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新成立的“锦衣卫”,到底有多么恐怖的能量! 听著眾人对锦衣卫的惊嘆,慕容烈那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能得到这些军中悍將的认可,他心里舒坦极了。 不过他很清楚,这份功劳,大半要归於自己的师父。 若不是师父慕容嫣然高瞻远瞩,早在天下还未大乱之时,就在各个重要地方安插了“流影”的棋子。 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拿到如此关键的情报。 火云坡,或者说一线天,便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地点,只不过耿武兵败,那人也撤退到了火云坡。 而火云坡內,其实只有一个锦衣卫的人。 但就是这一个人,发挥出的价值,却胜过了几十个最精锐的斥候! “主公。” 慕容烈压下心中的得意,神色一肃,继续匯报导。 “我们在火云坡的弟兄,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李万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他。 “说。” “耿武正在大量收集牛。”慕容烈说道,“他派人到周围的村落,用半强迫的手段,將所有百姓家中的耕牛都给徵集了起来。” “甚至,他还派人向后方求援,也是要牛。” “根据我们锦衣卫弟兄的估算,如今聚集在火云坡后方的牛,已经有五百多头了。” “收集牛?” 王青山眉头紧锁,一脸不解。 “这节骨眼上,他要这么多牛干什么?” 帐內的一个都尉猜测道:“莫不是耿武军中缺粮,他想杀牛吃肉,鼓舞士气?” “不可能!” 另一人立刻反驳, “五百多头牛,他那两千人马得吃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吃的还是耕牛,这要是传出去,他就不怕后方的百姓造反吗?” “耕牛是百姓的命根子,他这么做,简直是自掘坟墓!” “可除了吃,还能干什么?总不能拉去耕田吧?” 眾人议论纷纷,谁也想不明白耿武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青山也陷入了沉思。 唯有李万年,在听到“五百多头牛”这个数字时,眼神微微一凝。 一个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战术,悄然浮现在脑海。 在获得红顏技能树这个外掛,职位到达百夫长后,他在工作和日常之余,也会抽时间阅读兵书。 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让他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此刻,在听到慕容烈的匯报后,三个字,清晰地从他的记忆中跳了出来。 火牛阵! 一种极为古老,也极为冷门的奇袭战术。 之所以冷门,是因为想要成功施展,条件太过苛刻。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时机,必须是深夜,趁敌军熟睡,防备最鬆懈之时。 地利,不能是上坡路,或者道路崎嶇等不方便火牛衝锋的路面。 人和,则更为复杂。 首先,牛的数量要足够多,至少要成百上千头,才能形成足够的衝击力。 其次,要对牛进行偽装。 比如在牛角上绑上利刃,在牛身上涂抹夸张的彩绘,在夜色和火光的映衬下,製造出“神兵天降”的假象,从心理上彻底击溃敌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火牛冲阵之后,必须有精锐的敢死队紧隨其后,扩大战果。 否则,单靠牛群的衝撞踩踏,造成的伤害有限,一旦敌人回过神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火牛阵便会不攻自破。 纵观史书,能成功运用此计者,寥寥无几。 这个耿武…… 他是想用火牛阵,对我军进行夜袭。 好以此战,为燕王打开后方局面。 先用火油阵,將我军阻拦在此,让我军心生懈怠,以为只要不进山谷便万事大吉。 然后,再趁著夜色,用火牛阵发起突袭,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连环计! 李万年心中冷笑。 若是换了其他將领,面对这等闻所未闻的诡异战术,恐怕真的要吃个大亏。 可惜,他面对的是我。 “王青山。”李万年忽然开口。 “末將在!” “立即组织人手,在我军营地前方,挖掘壕沟。” 王青山愣住了,不解地问道:“侯爷,挖壕沟?这是为何?” “预防一手。”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耿武收集这么多牛,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打仗。” “打仗?”王青山更糊涂了,“牛怎么打仗?” 帐內眾將领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可从没听说过,牛还能上阵杀敌的。 李万年看著他们那副困惑的表情,开口解释道。 “你们可曾听说过,火牛阵?” “火牛阵?”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的神色。 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主要也是这些人都是从底层上来的,本身底蕴就少,加上成军的时间也太短,自然就像是听天书。 李万年没有卖关子,將火牛阵的原理,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从如何挑选牛只,如何在牛角绑上尖刀,如何在牛尾绑上浸满油脂的芦苇,再到如何利用夜色和火光製造恐慌,最后配合精锐部队发起衝锋…… 当李万年说完,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所有將领,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李万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佩。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种打法?” “把牛点著了往前冲,亏他想得出来!” “这耿武的心思,也太毒了!要是咱们不知道,黑灯瞎火的,突然看到几百头髮了疯的火牛衝过来,非得被嚇破胆不可!” “侯爷,您……您是怎么知道这种战术的?”王青山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嘆服。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智谋了,这简直是神机妙算! 仅仅通过对方收集牛这个反常的举动,就能推断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冷门战术。 这份见识,这份洞察力,简直让他们这些人自愧不如,犹如云泥啊。 李万年淡淡道:“多读些书,总没坏处。”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立刻开始下达具体的命令。 “既然他想用火牛阵来对付我们,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青山,你听令。” “末將在!” “你立即带人,在我军营寨前方,挖掘三道壕沟。” “第一道,宽三丈,深两丈。” “第二道,与第一道相隔五丈,宽两丈,深一丈五。” “第三道,与第二道相隔十丈,宽一丈,深一丈。” “三道壕沟,沟內底部,全部给我插满削尖的木桩,木桩要足够坚固,足够密集!” “壕沟之后,再给我设置三排拒马,用最坚硬的圆木,上面绑上最锋利的尖刺!” 李万年这一连串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道壕沟,三排拒马! 而且壕沟的深度和宽度,都如此夸张,沟底还插满了尖木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死亡陷阱! 別说是无甲可穿的普通牛了,就算是穿上一层铁疙瘩的牛掉进去,也得被串成葫芦! “侯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眾了?”一 个將领小声地嘀咕道, “那火牛阵,真有这么厉害?”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耿武既然敢用这种险计,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绝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 “更何况,我要的,不仅仅是防住他。”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要让他的火牛阵,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 “慕容烈。” “属下在!” “你立即派人,將火牛阵的消息,以及我们应对的策略,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告诉他们,晚上看到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一群被点了尾巴的疯牛!” “让他们不要害怕,只要守在壕沟后面,那些牛,就伤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让他们把弓弩都给我准备好,到时候,就当是打猎了!” “是!”慕容烈领命,眼中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侯爷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从心理上瓦解了火牛阵最大的威胁! “都听明白了吗?”李万年环视眾人。 “明白了!”眾將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 之前的迷茫和焦虑,一扫而空。 有侯爷在,天大的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好,那就立刻去办!”李万年一挥手,“记住,所有行动,都要在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了火云坡的探子。” “我要让耿武以为,我们还被他的火油计困在这里,一筹莫展。” “是!” 眾將领命,迅速退出了大帐。 很快,整个营地,都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悄然运转起来。 数千名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了疯狂的挖掘工作。 泥土被一筐筐地运走,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 而另一边,慕容烈也带著他的锦衣卫,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將侯爷的命令和火牛阵的知识,一遍遍地向士兵们普及。 大帐內,只剩下李万年和王青山两人。 王青山看著地图,脸上还是带著一丝忧虑。 “侯爷,光是防守,恐怕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著李万年。 “耿武用火牛阵突袭,必然会倾巢而出,他的老巢火云坡,到那时候,岂不是就空了?” “我们能不能趁机……” “不。”李万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耿武不是蠢货,他既然敢倾巢而出,就必然在火云坡留有后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怎么偷袭他。” 李万年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而是等。” “等鱼儿,自己上鉤。” “等?”王青山皱起了眉头,“侯爷,您的意思是……” “耿武比我们更急。”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深邃。 “他弄来这么多牛,每天消耗的草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且,他拖得越久,燕王那边的情况就越危急。” “他耗不起。”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在最短的时间內,对我们发起攻击。” 李万年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营地和火云坡之间,轻轻划过。 “而他发起攻击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王青山看著李万年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侯爷,您是想……將计就计?” “没错。”李万年点头。 “耿武的火牛阵,看似是他孤注一掷的杀手鐧,但同时,也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以为,他的火牛能衝垮我们的军阵,为他后续的部队打开一条通路。” “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早已为他的牛群,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场。”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当他的火牛阵,在我们坚固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时,他后续跟进的部队,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前方的牛群受惊回冲,与他们撞在一起,阵型大乱。” “而侧翼,又暴露在我们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面前。”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才是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王青山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耿武大军在自家营前人仰马翻、自相践踏的狼狈景象。 “侯爷英明!”他由衷地讚嘆道。 “这还只是第一步。”李万年的眼中,闪烁著更加锐利的光芒。 “当耿武的突袭部队,被我们彻底打残之后,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王青山不假思索地回答:“败军之將,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回火云坡,依託那里的火油工事,继续固守。” “不错。”李万年点头。 “而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营地侧翼,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直插火云坡的后方。 “我要你,在今夜,就挑选出三千精锐,由你亲自率领,携带三日乾粮,悄悄地埋伏到这个位置。” 王青山看著地图上那个位置,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一片密林,距离火云坡的后路,只有不到五里地! “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在耿武的败军,仓皇逃回火云坡的时候,从他的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我要你,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我要让火云坡,从他的堡垒,变成他的绝地!” 李万年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面,我会亲率大军,衔尾追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前后夹击,瓮中捉鱉!” “耿武和他那两千人马,一个都別想跑掉!” 王青山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 “末將,领命!” “请侯爷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必將耿武的人头,提来见您!” “去吧。”李万年將他扶起,“记住,隱蔽是第一位的,在耿武的火牛阵发动之前,绝不能暴露你们的行踪。” “是!” 王青山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战意。 大帐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李万年看著地图,目光平静。 耿武的连环计,確实精妙。 但计谋这种东西,一旦被看穿,就失去了它最大的威力。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耿武,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外,挖掘壕沟的工作,在夜色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营地內,士兵们在各自將官的组织下,擦拭著兵器,检查著弓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將到来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害怕,只有期待。 期待著,亲手將那些即將衝来的“火牛”,射成刺蝟。 而在距离营地数十里外的密林中,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著出击的信號。 …… 与此同时。 火云坡,耿武的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紧张。 耿武一身甲冑,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来回踱步。 “都准备好了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边的副將。 “回將军,五百三十头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副將恭敬地回答,“牛角绑上了尖刀,牛尾绑上了芦苇,彩绘也已经画好。” “负责点火和驱赶的弟兄,也都安排好了。” “很好。”耿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李万年的人,有什么动静?” “回將军,他们依旧在营地里按兵不动。” 副將说道,“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营地里,这几天连炊烟都少了许多,似乎军心有些浮动。” “哼,一群泥腿子,估计已经从那些软骨头嘴里得知了我的火油计,被我的火油计嚇破了胆罢了。”耿武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们一定以为,只要他们不进山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火云坡!” 他看了一眼帐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 “子时一到,准时行动!” “今晚,我要让李万年知道,我耿武的厉害!” “我要用一场大胜,来洗刷『一线天』的耻辱!” 副將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將军,刚刚后方又送来了一批牛,足有两百头,咱们的火牛,总数已经超过七百头了!” “好!太好了!”耿武闻言大喜。 “七百头火牛,足以將他们那几千人的营地,冲得七零八落!” “传我命令,今晚子时,火牛阵,准时发动!” 夜,深了。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李万年的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靠在柵栏上,似乎已经睡著了。 整个营地,都透著一股鬆懈和疲惫的气息。 然而,在这片寂静的表象之下,是数千双在黑暗中,睁得雪亮的眼睛。 三道巨大的壕沟之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早已將箭矢搭在了弦上,冰冷的箭头,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芒。 李万年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身边只站著慕容烈一人。 他手持霸王弓,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火云坡的方向。 “主公,您说,耿武那老小子,今晚真的会来吗?”慕容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他会的。” 李万年的声音,篤定而沉稳。 “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子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底奔腾而来。 “来了!”慕容烈精神一振。 李万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鱼儿,上鉤了。” 很快,一片移动的火光,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那片火光,由无数个独立的火点组成,它们匯聚在一起,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朝著营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伴隨著的,是震耳欲聋的“哞哞”嘶吼,和地面剧烈的颤抖! “准备!” 瞭望塔下,负责传令的將官,压低了声音,发出了命令。 黑暗中,所有的弓弩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將弓弦,拉得更满了。 火光越来越近。 借著火光,他们终於看清了来袭的“敌人”。 那是一头头双眼通红,口鼻喷著粗气的巨牛! 它们的牛角上,绑著闪烁著寒光的利刃。 它们的身上,画著狰狞可怖的鬼怪图案。 它们的尾巴,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七百多头这样的“怪物”,匯聚在一起,在夜色中,朝著营地发起决死的衝锋! 那场面,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衝击力! 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为之胆寒! 然而。 李万年营中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謔,和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哞——!”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火牛,终於衝到了营地前。 它没有丝毫减速,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看似脆弱的营寨柵栏,猛地撞了过去!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被撞得粉碎的木柵栏。 而是一个,张著血盆大口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噗通!” 那头重达千斤的巨牛,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一头栽了进去! “噗嗤!” 壕沟底部那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瞬间就將它庞大的身躯,刺穿成了筛子! 鲜血,喷涌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无数的火牛,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地,掉进了那第一道死亡壕沟之中! 惨烈的牛哞声,不绝於耳。 很快,第一道壕沟,就被牛的尸体,给填满了大半。 后面的牛群,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过去。 但等待它们的,是第二道,同样深不见底的壕沟。 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壕沟,像三张永远也无法填满的巨口,疯狂地吞噬著这些发了疯的生命。 最终,只有寥寥数十头“幸运”的火牛,衝过了三道壕沟的封锁。 但它们身上,也早已被壕沟边的木桩,划得遍体鳞伤。 迎接它们的,是三排闪烁著寒光的,狰狞的拒马! “砰!砰!砰!” 这些最后的倖存者,一头撞在了坚固的拒马上,被那锋利的尖刺,贯穿了身体。 它们挣扎著,哀嚎著,最终,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始至终,李万年的大军,没有放一箭,没有动一卒。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耿武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军队都闻风丧胆的“火牛阵”,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了破產。 …… 远处的高坡上。 耿武和他麾下的两千精锐,正满怀期待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在等待。 等待著敌军营地被衝垮,等待著那悽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哭喊。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牛的惨叫,再无其他声音。 “怎么回事?” 耿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身边的副將,也是一脸的茫然。 “將军,这……这不对劲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耿武死死地盯著远方那片火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能看到,火牛群已经衝到了敌军的营地前。 但他预想中的混乱,並没有发生。 那些火牛,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头接一头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怎么可能?!” 耿武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他想不明白! 这火牛阵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李万年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他头顶响起! 那是一支箭! 一支,燃烧著火焰的响箭!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弧线! “不好!有埋伏!” 耿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响箭,就是信號! “放箭!” 一声冰冷的怒吼,从他们侧翼的黑暗中,猛然炸响! 紧接著。 “嗡——!” 成百上千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匯成了一股死亡的轰鸣! 无数的箭矢,如同从地狱里颳起的黑色风暴,铺天盖地,朝著他们这支毫无防备的部队,倾泻而来!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耿武麾下那两千名正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的士兵,瞬间就成了箭雨下最无助的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捂著身上不断冒血的窟窿,难以置信地倒下。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整个军阵,在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耿武目眥欲裂,他拔出腰刀,疯狂地嘶吼著。 “举盾!快举盾!”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和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中。 他们是来偷袭的,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携带多少重型的盾牌。 面对这来自侧翼的,毫无徵兆的饱和式打击,他们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將军!我们中埋伏了!” 副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撤!快撤回火云坡!” 耿武的心在滴血。 这两千精锐,是他最后的家底!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损失了近半!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撤!” 一个屈辱的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准备向火云坡狼狈逃窜的时候。 另一侧的黑暗中,也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响起! 李万年亲率的战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他们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战阵,手中的长枪,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已成惊弓之鸟的耿武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的箭雨,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那么此刻,李万年大军的衝锋,就是碾碎一切的巨轮! “完了……” 耿武看著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的敌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左右都是敌人,后方,是那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死亡壕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將军!我们怎么办啊!” 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逃窜,是徒劳的。 李万年的大军,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將他们夹在了中间。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手持霸王枪,冷冷地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锁定了那个身穿將官甲冑,正被一群亲兵簇拥著,试图突围的身影。 耿武! “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万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耿武的方向,直衝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耿武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那杆霸道的长枪,轻易地洞穿了身体! 李万年一人一骑,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李二牛和一眾亲卫,紧紧跟隨,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將本就混乱的敌军阵型,彻底撕裂! 耿武也注意到了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 当他看到为首那人,那杆標誌性的霸王枪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万年! 他竟然亲自出战了! “保护將军!” 耿武身边的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怒吼著,主动迎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耿武爭取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勇敢,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万年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的要害。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砸。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发挥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没有一个亲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耿武看著那个如同神魔般,不断向自己逼近的身影,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终於,开始颤抖了。 他怕了。 这是他征战半生,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拨转马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將军的尊严,拼命地,朝著火云坡的方向,抽打著坐下的战马。 “想跑?” 李万年冷哼一声。 他左手持枪,右手从马鞍上,取下了那张霸王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鬆手。 “嗡——!” 弓弦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 一支狼牙箭,带著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直奔耿武的后心! 感受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威胁,耿武亡魂皆冒! 他想躲,想格挡。 但那支箭,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带著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耿武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耿武。 燕王麾下,以勇猛和智谋著称的宿將。 竟然,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主將一死,残存的耿武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俘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起霸王弓,对著身后的慕容烈,下达了命令。 “传令给王青山。” “火云坡,可以收了。” 第126章 燕王回打(修改)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燕王回打(修改) 当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如同天降神兵,出现在火云坡时。 留守在此的百余名耿武军士卒,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直接选择了投降。 他们本就士气不高,又听见正面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 知道耿武將军的计谋未能奏效,怕是已经被敌军吃干抹净,自然生不起半点抵抗的想法。 王青山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险要关隘。 当他走进耿武的中军大帐,看到那满地的酒肉和尚未收拾的残局时,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老小子还真以为自己吃定我们了。” 王青山转悠了一圈后,又走出了大帐。 他站在火云坡的最高处,向著来时的方向眺望。 远处的战场,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无数火把如同繁星,似乎正在清扫著最后的狼藉。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贏了。 贏得,乾净利落。 侯爷,真是神了。 他以后,也得好好看看兵书才行。 实战经验不够,那就多在书本里拓展拓展眼界。 就是这字……他实在是认得不多,想看兵书,还得先把认字这关给解决了。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两千多名俘虏,被集中看押在一起,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耿武的尸体,被一个叫周季的北营老兵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扔在了李万年的马前。 这名北营老兵,此刻脸上满是崇拜。 “侯爷,您那一手箭术,真俊啊。” 李万年只是笑了笑,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环首刀,手起刀落,將耿武的首级乾净利落地割了下来。 他拎著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扔给周季。 “去,挑个不大不小的降官,让他把这颗人头送去咱们的下一站,渔阳。” “顺便,替我给渔阳的守將带句话。” “降,或者,死。” “是!” 周季双手捧著那颗人头,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转身大步离去。 …… …… 燕王大营。 中军帅帐。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燕王赵明哲,一身蟒袍,脸色阴沉地坐在帅位上。 他的下方,站著十余名垂头丧气的將领。 就在刚刚,他们又一次对京城的攻势,在南下的朝廷援军和北境张守仁的侧翼夹击下,宣告失败。 不仅损兵折將,还被对方,反推了十余里。 如今,他们这十万大军,名为围城,实则,已经被反包围在了京城之外。 “一群废物!” 赵明哲终於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孤城,打了这么久,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现在倒好,反倒被人家给包了饺子!” “你们,就是这么替本王办事的?!” 眾將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 一个谋士打扮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如今我军三面受敌,粮草又日渐短缺,军心浮动,实不宜再强攻京城了。” “依臣之见,我们不如暂且后撤,先退回燕地,重整旗鼓,再图后事。” “退?”赵明哲冷笑一声,“往哪儿退?” “如今老子的燕地,怕是都已经被李万年那个狗东西占完了!” “我们现在,別说安稳的后方了,连个安稳的后路都没有了!” “本王就不信,我这十万精锐,还啃不下他一座小小的京城!”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攻破京城!”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著京城里的那对母子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大帐,声音里带著颤音。 “王爷!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赵明哲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传令兵颤抖著声音道。 “王爷……一线天、火云坡,都失守了!” “耿武將军,全军覆没!” 轰! 赵明哲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火云坡和一线天这两道固若金汤的防线,就这么被破了?耿武和他那数千精锐,就这么没了? “李万年……” 赵明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愤怒、惊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庞都有些扭曲。 李万年! 又是这个李万年! 从他占据河间郡开始,这个名字,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断他粮道,抄他老家,现在,更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带了多少人马?”赵明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回……回王爷。”传令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根据我们探查到的消息,李万年此次出征,总兵力,约在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赵明哲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两三万人,就敢来衝击本王十万大军的后背?” “他李万年,是疯了,还是当本王麾下的將士,都是泥捏的?” 他的笑声,在压抑的大帐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下方的將领们,没有一个敢搭话。 他们此刻觉得有点疯的是王爷。 李万年是只有两三万人,但赵成空的十几万大军,和张守仁的四万大军,可都不是吃素的。 兵力上,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王爷。” 之前那个主张撤退的谋士,再次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如今李万年兵临身后,我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万万不可再战了!” “请王爷速速决断,分兵迎击李万年,或是……放弃围城,全力突围啊!” 燕王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看向了一旁不语的裴献容。 “爱妃,你觉得我现在究竟该继续拼死攻击京城,还是放弃京城,朝著后方突围?”燕王赵明哲对裴献容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裴献容面色平静,目光坚定地直视燕王。 “王爷,继续攻城已无胜算。” “赵成空与张守仁两路援军已至,我军三面受敌,粮草更是日渐枯竭。” “將士们疲惫不堪,军心动摇,强攻京城只会徒增伤亡,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那你说,本王该如何?”赵明哲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为今之计,只有放弃京城,回援燕地。”裴献容沉声说道。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放弃京城?难道就任由那对母子继续掌控朝政?”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裴献容劝道。 “京城固然重要,但燕地才是我们的根本。” “李万年趁我们攻打京城之际,已將燕地搅得天翻地覆,若再不回援,燕地將彻底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李万年根基尚浅,兵力不足,远未达到能与王爷抗衡的地步。” “只要我们回师,趁他立足未稳之时,给他致命一击,夺回燕地,便可重整旗鼓,再图大业。” 赵明哲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可若回援,朝廷便可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 “王爷,朝廷兵力分散,远不及我军精锐。”裴献容立刻反驳。 “且他们已连番征战,同样损耗巨大。” “李万年虽然得势,但根基不稳。” “我们此时回援,正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能趁势击溃李万年,不仅能夺回燕地,更能缴获他的粮草军械,补充我军所需。” “届时,我们便有了稳固的后方,再招兵买马,待时机成熟,便可再次挥师南下,直取京城。” 赵明哲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裴献容的分析,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你的意思是,本王现在就回援燕地,与那李万年决一死战?” “正是。”裴献容肯定地回答。 “李万年此时应该正准备攻打渔阳,不过,应当是没办法迅速啃下渔阳的。” “若我们能及时赶到,便可与渔阳形成夹击之势。” “届时,李万年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好!”赵明哲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就依你所言,回援燕地,杀他个片甲不留!”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即刻回师燕地!” “此番,本王要亲手將那李万年碎尸万段!” 眾將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见燕王心意已决,也只能齐声领命。 “王爷英明!”裴献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知道,这一步,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燕王赵明哲的命令迅速下达。 数万將士闻令而动,巨大的营帐被迅速拆除,輜重车辆隆隆作响。 “王爷,我军突然撤退,朝廷会如何反应?”一名將领担忧地问道。 “哼,他们又能如何?”赵明哲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本王会继续攻城,做梦也想不到本王会回援燕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本王早已杀到渔阳城下了!” “传令斥候,密切监视朝廷动向,一旦发现异动,立刻匯报!” “是!”將领领命而去。 燕王大军放弃围攻京城,转而向北疾驰,消息很快传至京城。 慈安宫內,太后得知燕王撤兵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燕王撤兵了?”太后看向李子扬和江泰。 “他为何突然撤兵?难道是中了哪位將军的计谋?” “回太后。”江泰拱手道。 “臣等也百思不得其解。” “燕王虽在赵將军和张將军的围剿之下,不能寸进京城,但以燕王的性格,不太可能放弃京城。” “此时撤兵,实属反常。” “会不会是李万年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李子扬沉思片刻,猜测道。 “李万年此前一直袭扰燕王后方,断其粮道,燕王会不会是回去对付他?” “李万年?”太后眉头微皱。 “他有能力让燕王放弃京城,回援燕地?” “李万年虽然兵力不多,但其驍勇善战,手段层出不穷。”李子扬分析道。 “此前他已攻下沧州,断了燕王粮道,如今又继续发兵攻打燕王,燕王若不回援,恐怕四面围敌,死路一条。” 太后听后,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如此说来,李万年倒是替哀家解了围。” 江泰在一旁说道:“太后,主要还是在於赵將军和张將军的有力反打,让燕王知道啃不下京城,这才不得不在李万年的后方压力下,回援。” 李子扬紧接著道:“太后,如今燕王困兽之斗,咱们得在多方兵力的配合下,彻底將这头包藏祸心的凶兽彻底杀掉啊。” 太后点点头,下令道: “传令下去,命赵成空与张守仁两路大军,立刻追击,密切关注燕王动向,若燕王回援燕地,他们皆时相互配合……” “把燕王给我彻底击溃。” “是!”江泰与李子扬齐声领命。 与此同时。 李万年看著斥候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 “燕王赵明哲,放弃攻打京城,率主力大军,正向燕地赶来?” “他这是要与我决一死战啊。” “侯爷,那我们该如何?”王青山问道。 “燕王大军势大,我军兵力不足,若是正面硬拼,恐怕……” 李万年只是道:“燕王大军是比我们人多,但赵成空和张守仁率领的兵马又不是摆设。” “在燕王赶到前,咱们还有点时间。” “王青山,你率五千先锋,加速攻打渔阳城。”李万年沉声下令。 “务必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拿下渔阳!” “是!”王青山领命而去。 “慕容烈。”李万年看向一旁的慕容烈。 “锦衣卫在渔阳城內的策反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回侯爷。”慕容烈拱手道。 “锦衣卫已在渔阳城內散布燕王大军被困京城、粮草將尽的谣言。” “渔阳郡守周恆,已有所动摇,但仍在观望。”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让李二牛率领的中军加速行军。” “我们务必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將渔阳、广阳、永平三城尽数拿下!” “是!”眾將齐声领命。 李万年看著地图,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拿下这三城,进可以这三城为守点,反可以火云坡和一线天为守点。 燕王大军,只会彻底倒在这三面合围之下。 …… 时间稍微往回移,转到周季这边。 周季在投降的军官里,挑了个看起来最机灵,也最怕死的百夫长。 这人叫刘三,被点到名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周季把那颗还带著温热的头颅,连同一个木匣子,塞到他怀里。 “拿著。” “去渔阳城,把这颗头,亲手交给渔阳城的守將。” 周季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刘三看来,比恶鬼还可怕。 “告诉他……” “降,或者,死。” “话带到了,你就能活。我觉得你们那守將是个识抬举的。” “明……明白了。” 刘三抱著沉甸甸的木匣子,只觉得这玩意儿比千斤巨石还要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 渔阳城头。 守將魏忠手按城垛,面色阴沉无比 他是燕王的老部下,对燕王忠心耿耿,为人也一向刚愎自用。 他早就收到了耿武在火云坡布下天罗地网的消息。 在他看来,李万年那两三万泥腿子,撞上耿武的连环计,绝对会损失惨重。 可现在,为何迟迟没有捷报传来? 就在这时。 “报!” “將军!城下来了一人,自称是耿武將军麾下百夫长,有要事求见!” “哦?” 魏忠眉头一挑,心中一定。 “让他上来!” 很快,面如土色的刘三,被两个士兵押著,带上了城楼。 他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木匣子。 “你,是耿武的人?”魏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傲慢。 刘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罪將刘三,拜见魏將军!” “罪將?”魏忠的眉头皱了起来,“打了胜仗,何罪之有?” 刘三不敢抬头,只是將怀里的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魏將军……耿……耿將军他……他败了。” “全军覆没。” “这……这是关內侯李万年,让罪將带给您的。” 什么?! 魏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夺过那个木匣子,因为手指都在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將锁扣打开。 当他看清木匣子里的东西时。 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人头。 正是耿武! “啊!!!” 魏忠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將木匣子狠狠砸在地上,那颗头颅滚了出来,沾满了尘土。 “李万年!我操你祖宗!” 他双眼血红,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跪在地上的刘三。 “你这个叛徒!软骨头!” “耿將军尸骨未寒,你就给敌人当了走狗!” “你还有脸来见我?!” 刘三嚇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哼!”魏忠强压怒火,冷声问道,“李万年让你给我把这颗头颅带回来,是想恐嚇我?” “我,我……”刘三此时哪里还敢说话啊,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要是不想现在就被我一刀斩头,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一给我说来。” 刘三闻言,立刻將整个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补充道: “李侯爷……李侯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降,或者……死!” “当然,这是李侯爷,说的,我只是……” “降你娘的腿!” 魏忠彻底疯了,他不等刘三说完,就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劈下!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刘三的脑袋,冲天而起。 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城墙上,所有的守军都看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滯了。 魏忠提著滴血的钢刀,环视著一张张惊恐的脸,厉声咆哮。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我渔阳城,只有战死的英魂,没有投降的孬种!” 他一脚將刘三的尸体踹下城楼,嘶吼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李万年要是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王爷的大军,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是这帮狗杂种的死期!” 回到郡守府,魏忠依旧怒气难平。 郡守周恆和郡守一家,早就被他赶走了,如今这座郡守府,就是他住的地方和办公的地方。 他命人搬来几坛烈酒,一个人坐在大堂里,自斟自饮,越喝火气越大。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军械的百夫长,捧著一本册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將……將军,这个月的军械损耗册子,请您过目。” 这百夫长叫陈平,为人老实本分。 魏忠瞥了他一眼,一把抢过册子,胡乱翻了两页,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过目?过你娘的目!”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陈平的肚子上。 “老子让你们守城,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算鸡毛蒜皮的帐!” “他娘的,耿武都死了!你们还有心思搞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陈平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捂著肚子,疼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吭声。 “怎么?不服气?” 魏忠双眼通红,像是头髮怒的公牛,他从墙上摘下一根牛皮鞭子,指著陈平的鼻子骂道。 “老子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来人!把他给老子拖出去!扒了衣服,狠狠地抽!” “让所有人都看看,消极怠工,是个什么下场!” 几个亲兵不敢违抗,只能架起陈平,拖到了院子里。 “啪!” “啪!啪!” 浸了水的牛皮鞭,带著风声,一下下地抽在陈平的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陈平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那双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股屈辱和怨毒的火焰。 他想不明白。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送册子送得不是时候,就要受这等奇耻大辱?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他们看著陈平的惨状,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恐惧。 夜。 陈平趴在自己营房的硬板床上,一个相熟的军医,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嘶……” 草药触碰到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忍著点。”军医嘆了口气,“魏將军今天也是气昏了头了,你也是倒霉,正好撞枪口上了。” 军医走后,两个和陈平交好的百夫长,拎著一小坛酒,溜了进来。 “老陈,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陈平挣扎著坐起来,接过酒罈,狠狠灌了一口。 “死不了。”他声音沙哑。 “妈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一个百夫长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魏忠那狗东西,越来越不是人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也凑了过来,“我今天听说了,燕王在京城外面,被朝廷大军打得屁滚尿流,现在正往回跑呢!” “耿武將军那几千人,更是一晚上就没了!听说那李万年,神机妙算,把耿將军的火牛阵都给破了!” “咱们这位魏將军,不想著怎么活命,还在这里耍威风,我看他就是想拉著咱们全城的人,给他陪葬!” 陈平听著他们的话,握著酒罈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第127章 渔阳风波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渔阳风波 陈平想起了白天,魏忠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又想起了如今城里的那些传言。 说那关內侯李万年,爱兵如子,治下百姓,都能分到田地,活得像个人。 感受著自己背上,那火辣辣的疼感。 陈平心中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给一个疯子当炮灰? 凭什么他魏忠作威作福,我们就要把命搭进去?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戾气,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两个兄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呵,让我们跟著他陪葬,他也配?!” 王顺和赵建成哪里见过现在这股狠辣模样的陈平啊。 都是一愣。 “老陈,你……” 王顺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刚吐出三个字,就听到陈平的声音响起。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在魏忠手下,我们永远是猪狗,隨时可以被他宰杀泄愤。” “那李万年,你们听说了吗?” 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传闻他爱兵如子,手下將士,个个都愿意为他效死命。” “跟著他,打了胜仗有功赏,就算死了,家里人也能得到抚恤,活得有个人样!” 赵建成咽了口唾沫:“老陈,你……你想说什么?” 陈平的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我们自己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王顺大惊:“你的意思是……反了?” “反?”陈平冷笑一声,“是他先不把我们当人的!我今日所受之辱,定要让他百倍偿还!” “可……可是魏忠他武艺高强,身边的亲兵也都是死忠,我们……”赵建成有些迟疑。 陈平盯著他:“我们不动手,等李万年的大军攻城,城破之后,我们身为燕王叛军,是什么下场,你们想过吗?” “魏忠这疯子,肯定会逼著我们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一样是死!” “投靠李万年,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王顺和赵建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和意动。 陈平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毫不在意。 “富贵险中求!成了,我们就是献城的功臣,日后在李侯爷麾下,也能博个前程!” “败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你们两个,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陈平又看了两个兄弟一眼,低著声音道: “若是两位兄弟实在不敢,我也不勉强,你等只需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等我出手便是。” “若是成了,功劳也有你们一份,若是死了,那我也不牵扯你们。” 王顺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干了!老子早就受够了魏忠那狗日的鸟气!” 赵建成见状,也下定了决心:“算我一个!大不了一死,也比这么憋屈地活著强!” 陈平眼中爆发出精光,他拿起酒罈,给三人的碗里都倒满酒。 “好!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 三人举起酒碗,重重碰在一起。 陈平喝乾碗中酒,將陶碗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就去召集我们信得过的兄弟,子时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决绝的狠厉。 “魏忠,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子时,郡守府。 魏忠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坐在大堂里,脚边倒著七八个空酒罈。 白日里的暴怒早已化为此刻的烦闷,耿武的死,李万年的兵锋,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李万年……李万年……”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又抓起一坛酒,往嘴里猛灌。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隨即归於沉寂。 醉眼朦朧的魏忠並未在意,只当是巡夜的亲兵。 “吱呀——” 大堂的门被缓缓推开。 陈平手持钢刀,一马当先,王顺和赵建成各带十几名心腹,紧隨其后,如狼群般悄无声息地涌入。 冰冷的夜风灌入大堂,让魏忠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三分。 他抬起头,看到陈平那张布满恨意的脸,以及他手中滴血的钢刀。 “陈平?” 魏忠眯起眼睛,隨即勃然大怒, “你他娘的胆子不小!敢带刀闯我的府邸?是不是白天的鞭子没挨够?” 陈平没有废话,眼中杀意毕露。 “魏忠,你的死期到了!” “就凭你们这群臭鱼烂虾?” 魏忠狂笑起来,他猛地一脚踢翻身前的桌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虽然醉了,但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还在。 他顺手抄起身边装饰用的长戟,指向陈平。 “来!让老子看看,谁的死期到了!” “杀!” 陈平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王顺和赵建成也从两侧包抄,十几把钢刀同时砍向魏忠。 魏忠虽醉,勇悍不减。 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戟舞得虎虎生风,竟如一道铁壁,將所有攻击都挡了下来。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魏忠的力量极大,只一合,王顺和赵建成便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一群废物!” 魏忠咆哮著,长戟横扫,逼退眾人,隨即一记直刺,目標正是陈平的胸膛。 这一戟又快又狠,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杀气。 陈平瞳孔一缩,他知道自己绝不是魏忠的对手。 但他没有退,反而迎著戟尖冲了上去,同时身体猛地向一侧扭去。 “噗嗤!” 戟尖擦著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一指深的血痕。 剧痛让陈平闷哼一声,但他借著这股冲势,已经欺近了魏忠的身前! “死!” 陈平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钢刀捅进了魏忠的小腹。 “呃……”魏忠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著自己腹部的刀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 “去死吧!” 王顺和赵建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吼著从两侧衝上,两把钢刀狠狠地砍在了魏忠的后背和脖颈上。 “噗!噗!” 鲜血喷溅! 魏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鬆开长戟,回身一拳,狠狠砸在赵建成的脸上,將他打得倒飞出去。 但他终究是受了致命伤,力气在飞速流逝。 陈平拔出钢刀,又是一刀,狠狠刺入魏忠的心臟。 魏忠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瞪著陈平,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大堂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平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肋下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著地上魏忠死不瞑目的尸体,胸中的屈辱和愤怒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魏忠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地碾压。 “狗东西!你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他对著尸体啐了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高高举起钢刀,手起刀落,將魏忠的头颅乾净利落地砍了下来。 他拎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转向身后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兄弟们,高声喊道。 “魏忠已死!兄弟们,我们的活路,来了!” 陈平提著魏忠血淋淋的头颅,带著浑身浴血的弟兄们,直奔渔阳城北门。 与此同时,郡守府內一名趴在地上的老僕,简直嚇得魂不附体。 一直等到人走了好一阵后,他才起身,看了眼不远处几具倒地的亲兵尸体,又进去看了眼没头的魏忠尸体,嚇得心头直颤。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这里,是渔阳郡守周恆被赶出郡守府后的临时居所。 “郡守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老僕一头撞开院门,哭喊著扑了进来。 正在院中借酒浇愁的周恆,被嚇了一跳,不耐烦地骂道:“哭丧呢?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魏……魏將军他……他被人杀了!”老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周恆手中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老僕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魏忠死了?谁干的?” “是……是陈平!一个在白天被魏將军鞭打的百夫长!” 老僕颤声说道, “他带著人衝进郡守府,把魏將军给……给杀了!现在正提著人头,往城门那边去了!” 周恆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著。 陈平杀了魏忠,提著人头去城门? 他要干什么? 开城投降! 周恆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一颗心狂跳起来。 这是天赐良机! 他这些日子被魏忠赶出府邸,夺了官印,形同囚犯,早就恨透了魏忠,也对燕王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李万年,只是苦於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快!快去叫人!” 周恆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把府上所有能动的家丁护院都给老子叫起来!带上傢伙!” 他自己也冲回房间,叫醒了睡熟的老婆,在老婆的帮助下,他手忙脚乱地穿上那身许久未动的官服。 无论如何,他都要赶在陈平开城之前,掺上一脚! 这份天大的功劳,他决不能错过! …… 渔阳城北门。 陈平带著人已经赶到。 他带人来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守城的士兵都是他们的人。 这些人在见到这骇人的一幕,先是震惊,隨即在陈平的几句鼓动下,立刻选择了跟隨。 “弟兄们!”陈平站在城门下,高举著魏忠的人头,“这狗东西已死!我们再也不用给他当牛做马,给他当陪葬品了!” “关內侯李万年的大军就在城外!投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跟著我,开城门,迎侯爷入城,博一个功名富贵!” “开城门!迎侯爷!” “开城门!” 几十名士兵的情绪被瞬间点燃,他们低声嘶吼著,冲向了沉重的城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卸下门栓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迅速接近。 “站住!什么人!”王顺立刻警惕起来,带著一队人横刀在前。 陈平也皱起了眉头,心中一紧。 难道是魏忠的死忠发现不对,带人来追杀了? 他將魏忠的人头交给身边的人,自己握紧了钢刀,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別动手!是我!郡守周恆!” 黑暗中,一个焦急的声音扯著嗓子大喊。 火光映照下,来人露出了面容,正是被魏忠赶出府邸,夺了权柄的渔阳郡守周恆。 他身后还跟著几十个家丁和僕从,一个个神色慌张。 陈平等人一愣,都有些意外。 “周郡守?”陈平疑惑地问道,“你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周恆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颗属於魏忠的人头,脸上闪过一丝快意,隨即又焦急地看向陈平。 “陈百夫长!不,陈壮士!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们把魏忠那恶贼给杀了?” 陈平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是又如何?” 周恆见他们戒备的样子,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 “別误会!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加入我们?”王顺和赵建成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周恆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愤慨,“那魏忠攻下渔阳,强占我的宅邸,霸占我的家僕財產,还將我郡守的权力架空!我早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我早就想投靠李侯爷了,只是苦於被那恶贼监视,没有机会!” “刚才听闻壮士替天行道,斩了此贼,我便立刻带著人赶来了!” 周恆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诚恳无比。 “各位壮士,我们一起投了吧!” “我是朝廷任命的郡守,有我出面,李侯爷那边,肯定能免去各位的叛军之罪,给大家一个更好的前程!” 陈平等人听到这话,心中的戒备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们本就是魏忠的手下,自然清楚周恆的处境。 魏忠坐镇渔阳后,这位郡守確实已经名存实亡,受尽了欺压。 他的话,可信度很高。 而且,有周恆这个正牌郡守一起投降,確实能让他们这次的“献城”之功,分量更重几分。 陈平与王顺、赵建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好!”陈平当机立断,对著周恆一抱拳,“既然周郡守有此心,那我们便一同恭迎侯爷大军入城!” 周恆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壮士义举,渔阳百姓必將感念!” 他看著陈平,又道:“壮士,你看,这开城门之事……” 陈平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分一份功劳。 他没有拒绝,点头道:“周郡守,请!” 周恆激动地搓著手,亲自上前,和陈平的弟兄们一起,合力拉开了那沉重的城门门栓。 “吱嘎——” 厚重的城门,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打开,露出了城外漆黑的旷野。 周恆激动地喊道:“快!派人出城!告诉王將军,渔阳城已开,我们降了!” 渔阳城外,北营军大营。 王青山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对著城池方向,眉头紧锁。 他已经派人送去了最后通牒,可城內依旧毫无动静。 魏忠那个老匹夫,看来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 “將军,要不今晚就让弟兄们试试夜袭?”一名副將提议道。 王青山摇了摇头: “魏忠此人虽然刚愎,但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而且渔阳城高,夜袭怕是討不到好。” “等明日天亮,用投石机先砸他一轮,看看情况再说。” 他心中盘算著,强攻渔阳,己方必然会有伤亡。 这四千多守军,不是泥捏的。 怕是还要等到二牛率领的中军到了才行。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慌忙从黑暗中冲了过来,声音里带著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將军!將军!” 王青山心中一紧,喝道:“何事惊慌!” 那斥候指著渔阳城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城……城门开了!” “什么?”王青山瞳孔一缩,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远方那座漆黑的城池轮廓中,似乎有一骑快马衝来,一边拼命挥舞著手中的白色布条,一边朝著大营方向狂奔而来。 “將军!既然城门开了,又有人跑过来,莫不是……是投降了!”副將的声音也充满了错愕。 王青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那名骑手衝到了营寨前,被巡逻的士兵拦下。 “別放箭!我是来报信的!我们降了!我们降了!”骑手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片刻之后,这名骑手被带到了王青山面前。 “说!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青山厉声问道。 那骑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隨后语速极快地將陈平斩杀魏忠,联合郡守周恆开城投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陈平杀了魏忠?郡守周恆也一起投降了?” 王青山听完,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狂喜。 他原以为要打一场硬仗,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王青山转身对副將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集结!准备入城!” 副將有些担忧:“將军,会不会有诈?” “有没有诈,凑近瞧上一瞧就知道了。” 王青山一挥手,语气果断, “就算有诈,我北营的刀,也足以踏平整个渔阳城!” 隨后,他对著那名骑手道:“你现在快马回去,让陈平和周恆,提著魏忠的人头,亲自出城迎接!” “是!” 骑手快马而去。 而王青山,率领大军在来到城墙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军才刚停下,王青山便在火把的映照下,看到陈平和周恆带著一群人,从大开的城门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陈平,手中果然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王青山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陈平和周恆见到王青山,立刻单膝跪地。 “罪將陈平!” “渔阳郡守周恆!” “率渔阳城全员,恭迎王將军入城!” 王青山看著陈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周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亲自上前,將两人扶起。 “两位义士,弃暗投明,此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他接过那颗魏忠的人头,看了一眼,隨手扔给身边的亲兵。 “走!隨我入城!” 王青山一马当先,率领著数千北营锐士,如潮水般涌入了洞开的渔阳城。 城內街道两旁,负责守城的叛军早已在陈平的命令下,放下了武器,垂手而立,脸上满是忐忑和不安。 王青山目不斜视,直奔城中军营。 他对著身边的將领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接管四方城门和城中武库!所有降兵,就地看押!若有反抗或不服者,立斩不赦!” 天色破晓。 经过一夜的血腥清洗和强力整编,渔阳城已经彻底被王青山掌控。 那些不愿配合的魏忠死忠,以及一些企图趁乱作乱的军官,都成了北营將士的刀下亡魂。 王青山坐在原先属於魏忠的郡守府大堂內,听著手下將领的匯报,脸上带著满意的神色。 “將军,城防已全部由我军接管,武库也已封存。” “降兵四千余人,已全部缴械,集中看押在军营,等候將军发落。” 王青山点点头:“陈平呢?” “陈校尉正在安抚降兵,协助我们甄別那些顽固分子。”一名都尉回答道。 “让他办完事后,来见我。”王青山顿了顿,又问道,“那位周郡守呢?” “周郡守已经回他自己的府邸了,派人送来了不少犒劳我军的酒肉,说是稍后会亲自来拜见將军。” “嗯。”王青山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吧,加强城中巡逻,安抚百姓,別让城里乱起来。” “是!”眾將领命退下。 大堂內只剩下王青山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拿下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苦战一场的准备。 结果,兵不血刃。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看著晨光下的渔阳城,心中豪情万丈。 “来人!” “將军!” “备最好的快马,我要亲自写一封捷报!”王青山的声音中气十足,“立刻派人,加急送往火云坡!”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告诉侯爷,也告诉李二牛那个憨货!” “渔阳,是我们的了!” 火云坡。 李万年已经与李二牛率领的中军主力会合。 此刻,他正站在关隘之上,与李二牛並肩而立,俯瞰著这片险要的地势。 “二牛,你看这火云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耿武有此天险,却依旧败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万年忽然开口问道。 李二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回答:“头儿,俺知道,因为他碰上了您!您的计谋,比他厉害多了!” 李万年笑了笑:“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失了人心。” “他强征百姓耕牛,断人活路,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他麾下將士,也並非人人都是死忠。” “这样的军队,看似强大,实则內里早已腐朽,一推就倒。”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头儿,俺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著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人未到,声音先至。 “报——!侯爷!渔阳大捷!”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王將军已於昨夜,兵不血刃,攻破渔阳城!” “哦?”李万年有些意外,他接过信,迅速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信上,王青山让人用激动的笔触,详细描述了陈平阵斩魏忠,联合郡守周恆开城投降的全部经过。 李万年看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自食恶果。”他將信递给旁边的李二牛,淡淡地说道。 李二牛接过信,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著,看完后,他也是一脸的惊奇和羡慕。 “嘿!青山这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 “俺还想著等俺们到了,跟他一起打渔阳呢!结果他一个人就给拿下了!” 李万年看著李二牛,开口道:“二牛,这对你来说,可是生动的一课啊。” “你为將,可千万不能因为站得太高,就不把脚下的人如此对待。” 李万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一定要记得,你曾经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与他们无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魏忠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 李二牛闻言,神色一正,他重重地点头。 “头儿,你放心!俺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俺只会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哪怕有人用刀子抵著俺的头,俺也不会当魏忠那样的人!” 李万年欣慰地笑了笑,他知道李二牛说的是真心话,这小子的心性,他倒是清楚。 如今的说教,也不过是题材到手,借题发挥一下。 李二牛把信还给李万年,又有些羡慕地说道: “青山这小子,先是一线天,又是渔阳城,这傢伙已经领先我两道功劳了。” 李万年好笑地看著他:“你不是嫌弃这种兵不血刃的功劳吗?” 李二牛嘿嘿一笑,挠著头道: “也不是嫌弃。” “主要是我感觉头儿你让我们去攻击燕地六郡,是让我们去练兵的。” “结果我这刚到东莱郡,对方就投降了,一点练兵的效果都没有。”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为了练兵而练兵,能不流血就拿下城池,是多少將领梦寐以求的事情,以后有的是硬仗给你打。” 他又交谈了几句,隨即转身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开拔!” 李万年的声音传遍整个关隘。 “目標,渔阳城!” 他看著远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走吧,二牛,去看看我们的新城。” 当李万年率领中军主力抵达渔阳城时,王青山早已带著城內大小將官在城门外十里相迎。 “末將王青山,参见侯爷!” 王青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起来吧。”李万年翻身下马,將他扶起,“干得不错。” 得到李万年的夸奖,王青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跟在李万年身后的李二牛,走上前,一拳捶在王青山的胸甲上。 “好你个王青山!下手够快的啊!没等我一起打,一个人把功劳全抢了!” 王青山哈哈大笑,也回敬了一拳:“谁让你动作慢!等你的大军,黄菜都凉了!” “你小子!”李二牛佯怒,作势要跟他比划。 “行了,你们两个。”李万年打断了他们的打闹,“有的是时间给你们亲热。先进城。”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渔阳城。 百姓们早已听闻是关內侯的大军入城,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好奇又敬畏地看著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 李万年一行人直接入驻了郡守府。 一进大堂,李万年便在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跟隨他进来的眾將。 “王青山,这次你立下大功,兵不血刃拿下渔阳,当记首功。” 王青山连忙躬身:“全赖侯爷神机妙算,末將不敢居功。” 李万年摆了摆手:“功是功,过是过,我向来赏罚分明。等战事了了,再一併封赏。” 他隨即话锋一转。 “把这次献城的陈平和郡守周恆叫来,我要见见他们。” “是!”王青山立刻领命,派亲兵去传唤。 李二牛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头儿,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两个人?”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一个是有功之臣,一个是可以爭取的对象,自然要好好安抚。” 没过多久,陈平和周恆便在亲兵的带领下,快步走进了大堂。 两人一进门,便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满堂的悍將,每一个都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尤其是主位上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侯爷,明明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压迫感。 陈平和周恆心中都是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罪將陈平!” “下官周恆!” 两人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拜见侯爷!” 李万年看著堂下二人,目光在陈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陈平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色也有些苍白。 “抬起头来。”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两人闻言,缓缓抬起头。 李万年没有先问献城的事,而是看著陈平,开口问道。 “听说你受伤了?” 陈平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关內侯,见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的伤势。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回答道:“回侯爷,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已经结痂了。”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肋处。 “侯爷,您召见我们,是有何事吩咐?”周恆见李万年没有继续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周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陈平身上。 他从怀中,慢慢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陶瓷瓶。 “过来。”李万年对著陈平招了招手。 陈平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忐忑地向前走了几步。 李万年將手中的陶瓷瓶递到他面前。 陈平疑惑地接过,入手温润,瓶身没有任何標识,他完全不明白李万年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我有一位夫人,於医药之术钻研颇深,这瓶丹药,是我从北营离开前一晚,她为我准备的疗伤药粉。” “你的伤,虽然结痂,但若不处理好,日后阴雨天,怕是会落下病根。” “这药,对你的伤势会起到一定的帮助。”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王青山和李二牛等人,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著陈平。 毕竟是侯爷夫人配的药啊,一般人哪有这个待遇啊。 而陈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捧著那小小的瓷瓶,只觉得重若千斤。 侯爷夫人为侯爷准备的伤药?现在……竟然给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动,瞬间衝垮了他的心防,让他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泪。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刚刚投诚的降將,能得到如此厚待。 “侯爷!这……这万万使不得!” 陈平回过神来,连忙將瓷瓶递迴, “这是夫人给您的,罪將……罪將何德何能,怎敢收下如此贵重之物!” 李万年没有去接,只是看著他。 “这渔阳守军四千余人,真要硬生生啃下来,不知要让我麾下多少將士流血牺牲。” “你阵前起义,斩杀顽敌,献城有功,等於是间接救了我麾下不少將士的性命。” “若连一瓶疗伤药都捨不得,那我李万年,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我吝嗇寡恩?”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听到这话,陈平不再推辞。 他知道,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双手紧紧捧著瓷瓶,对著李万年,深深一躬。 “多谢侯爷厚赐!属下……属下日后,定为侯爷效死命!” 李万年摆了摆手:“一瓶疗伤药而已,道什么谢。” 他上前一步,亲手將陈平扶起,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 “好好养伤,我麾下,可不要带伤硬撑的傢伙上战场。” “是!属下明白!”陈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传闻中“李侯爷爱兵如子”,到底意味著什么。 为了这份知遇之恩,让他现在就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李万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平,你之前,是百夫长?” 听到李万年的问话,陈平立刻挺直了身躯,大声回答: “回侯爷,属下之前,在魏忠麾下任百夫长之职!”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又看向堂下的王青山和李二牛等人。 “我李万年麾下,有功必赏。” 他的声音在大堂內迴响。 “陈平阵前起义,献城有功,免去其叛军之身,官復原职,官升两级。” “我任命你为校尉,暂统渔阳四千降军。” 此言一出,陈平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狂喜和难以置信。 校尉! 他从一个被隨意便可打骂的百夫长,一步登天,成了统领数千人的校尉!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噗通!” 陈平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陈平,叩谢侯爷大恩!此生此世,愿为侯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万年走上前,再次將他扶起。 “起来吧。” 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我李万年治军,自有一套我自己的办法。” “稍后,我会让我麾下的都尉周季,將我北营的军规军法告知於你。” “你必须按照我的办法,来整编和操练这支军队。” “我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北营的兵。” “做不到的,就给我滚蛋!” 陈平心中一凛,立刻大声应道: “请侯爷放心!属下必將以北营为楷模,將这支军队练成一支能打胜仗的铁军!”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头。 隨后,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从始至终都躬身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郡守周恆身上。 周恆感受到李万年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將腰弯得更低了。 “下官周恆,在……在此。”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摆了摆手。 “周郡守,无需多礼。”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次渔阳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周郡守也功不可没。本侯都知道了。” 周恆闻言,心中一松,连忙道: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陈校尉……不,是陈將军审时度势,当机立断。” “下官只是顺应天命,做了该做之事。” “呵呵。”李万年笑了笑,“周郡守是个聪明人。” “本侯知道,你乃朝廷任命的郡守,之前屈身於燕王淫威之下,也是迫不得已。” “此事,本侯之后上奏朝廷之时,定会为你说明。” “本侯会告诉太后和陛下,你身在燕营心在晏,一直忍辱负重,等待王师。” “这次更是里应外合,协助我军夺回渔阳。” “你郡守府被抢,权力被架空之事,我也会一併上报。” 周恆听完这番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投降,也很难捞到太大好处。 毕竟,他被架空是真,但给燕王做事,也是真。 可现在,李万年毫不吝嗇,直接就给了他个天大的好处。 这事要是说的好了,甚至能给他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典范! 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史呢! 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侯爷!侯爷大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周恆对著李万年,长揖及地。 李万年摆了摆手:“周郡守言重了。你我皆为大晏之臣,理应同心协力,共討叛逆。” “之后,这郡守府,依旧是周郡守的郡守府。” “我的人,虽然驻扎在渔阳,但不会过多干涉郡中政务。” 周恆再次千恩万谢。 李万年看著他,开始话锋一转。 “周郡守,我准备即刻发兵,攻取广阳和永平二县。” “你久在渔阳,对那两座县城,可有什么了解?” 听到李万年的问题,周恆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回侯爷!广阳、永平二县,皆为渔阳郡下辖。” “广阳县令王牤,是个贪財好色之徒,並无多少骨气。” “永平县令孙琦,倒是有些文人风骨,但为人优柔寡断。” “至於守军……”周恆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两县的守將,都是魏忠从渔阳派过去的都尉,每城兵力不过一千五百人,且多是新募之兵,战力不强。” “最重要的是,”周恆加重了语气,“他们都是魏忠的亲信,如今魏忠已死,渔阳已降,他们必然军心大乱,群龙无首!” 一旁的陈平也適时地补充道: “侯爷,周郡守所言极是。” “广阳守將刘豹,与我有些交情,此人最是惜命。” “永平守將吴勇,则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如今渔阳被侯爷神兵天降般拿下,耿武將军又全军覆没,燕王大军自身难保。” “这些消息一旦传到他们耳中,下官敢担保,他们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李万年听完两人的话,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第128章 破城,收地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破城,收地 李万年看著堂下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时不我待,燕王主力回援在即,我们必须在他抵达之前,將广阳、永平二县彻底掌握在手中。” 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此战,攻心为上,兵威为辅。”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陈平突然上前一步,对著李万年躬身一拜。 “侯爷!属下请命,愿为先驱,前往广阳劝降!” 李万年看著他腰肋处尚未痊癒的伤口,问道:“你的伤,撑得住吗?” 陈平立刻挺直了腰杆,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 “侯爷放心!皮外伤而已,不碍事!而且此去广阳,大概率是动不上刀兵的。属下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说服刘豹,甘受军法处置!” 他这番主动请缨,让堂上眾將都有些意外,王青山和李二牛更是多看了他几眼。 李万年沉吟片刻,这陈平倒是个可用之才,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抓住机会。 “好。”李万年最终点头,“既然你主动请缨,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隨即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你与陈平同去。” “你率领一万兵马,其中八千为你麾下中军,另外两千,从渔阳降军中挑选,交由陈平暂时统领。” 李二牛闻言,立刻出列领命:“是!头儿!” 他心里其实有点鬱闷,又是这种可能打不起来的仗,但李万年的命令,他从不违抗。 李万年又对陈平说道: “我给你兵,是让你展示威慑。” “但此行的核心,还是劝降。”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如何劝,如何做,都由你来定。” 陈平心中激动,这是何等的信任!他再次重重一拜。 “属下定不辱使命!”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即刻点兵,即刻出发。” 陈平与李二牛领命退下。 大堂內,李万年的目光转向了王青山。 “王青山。” “末將在!”王青山跨步出列。 “永平县,就交给你了。”李万年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给你两万大军,一万八千主力,外加两千新收编的降卒。” 王青山心中一凛,两万大军攻打一个只有千余守军的县城,侯爷对此战的重视程度,超乎想像。 “那守將吴勇是个莽夫,他们未必会像刘豹那样轻易投降。” “我给你两万兵马,不是让你去炫耀武力,而是要你在对方不投降的情况下,以雷霆之势,彻底碾碎他们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永平的位置上。 “我只要一个结果,在最短的时间內,拿下永平!” “末將明白!”王青山大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王青山领命而去。 大堂內只剩下李万年和周恆。 “周郡守。”李万年忽然开口。 “下官在。”周恆连忙躬身。 “我大军出征,渔阳城的民政、后勤,就全要仰仗你了。”李万年看著他,“我要你立刻组织人手,筹备粮草,保证我前线大军的供应,能不能做到?” 周恆心中一紧,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立刻答道:“请侯爷放心!下官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前线將士饿肚子!”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我各司其职,待我收復两地,你的功劳,我自会记在心里。” 周恆闻言,激动地再次行礼。 一日后,广阳城。 城楼之上,守將刘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渔阳被破,魏忠被杀的消息,像一阵狂风,早已传遍了整个渔阳郡。 他派去求证的探子回报,消息千真万確。 这让他整夜都无法入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降。 燕王大势已去,魏忠那个疯子也死了,他还给谁卖命?给自己的荣华富贵卖命才是正经。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声音里带著惊恐。 “將军!不好了!城西三十里外,发现一支大军,打著李字旗號,正向我广阳城而来!” “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怕是……怕是足有上万人!” “什么?一万人!?” 刘豹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城里总共才一千五百新兵,这一万大军过来,他怎么可能守得住。 “刘豹面如死灰。 他拿什么打?拿自己的命去填吗? 不,不行!必须投降!立刻!马上! “快!快去准备白旗!”刘豹对著身边嚇傻的亲兵嘶吼,“再备上一份厚礼!不!把府库里最好的东西都给老子拿出来!” “我们……我们投降!”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准备投降事宜时,李二牛和陈平率领的一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黑色的军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城墙上本就没什么士气的守军更是心惊胆战。 “城上的人听著!” 一名北营传令兵纵马上前,大声喝道:“我家將军有话,让你们主將刘豹出来答话!” 很快,城门顶上便掛出了白旗。 一名军官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喊道:“將军息怒!我家將军绝无抵抗之意!他已决定开城投降,恭迎天兵入城!” 听到这话,陈平面露喜色,果然如此。 他身旁的李二牛,却是撇了撇嘴,心里那叫一个鬱闷。 这刘豹,投降得也太快了,连让他摆开阵势嚇唬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面上不显,对著那传令兵道: “回去告诉刘豹,既然要降,就让他亲自打开城门,率眾出城迎接!若有半点迟疑,休怪我军中箭矢无情!” “是!” 传令兵立刻將话带回。 不多时,广阳城那厚重的城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守將刘豹换上了一身便服,带著城中大小官吏,战战兢兢地走出城门,跪伏於地。 “罪將刘豹,恭迎將军!” 陈平看著这一幕,心中豪情顿生。他看向李二牛,却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看著天。 “二牛將军,我们……入城吧?”陈平试探著问道。 李二牛这才回过神,一挥手。 “入城!”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王青山率领两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永平县推进。 大军旌旗蔽日,甲冑鲜明,行进之间,步伐整齐划一,捲起的烟尘直衝云霄。 沿途的村庄坞堡,无不望风而避,百姓紧闭门户,生怕被这支散发著铁血气息的军队波及。 王青山骑在马上,面色冷峻。 他身旁,一名刚刚收编的降將,原是魏忠麾下的都尉,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陪著话。 “王將军,这永平守將吴勇,末將也曾与他打过交道。此人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只认死理,怕是……怕是不好对付。” 王青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名副將则开口道:“將军,侯爷给了咱们两万大军,就算那吴勇是铁打的,咱们也能把他给熔了!一个小小县城,何足掛齿?” 王青山依旧沉默,只是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永平城的轮廓。 他知道,侯爷给他两万兵马,绝不是让他来郊游的。侯爷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硬的姿態,拿下永平,震慑整个燕地那些还心存幻想的余孽。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得漂亮,打得乾脆! “传令下去,斥候前出三十里,我要在兵临城下之前,掌握永平城內外的一切动向!”王青山终於开口,声音冷硬。 “是!” …… 永平县,郡守府。 守將吴勇正在院中挥舞著一柄沉重的铁胎弓,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虬结的肌肉隨著他的动作而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次拉开弓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示出这张弓的强悍与主人力量的可怕。 “报!” 一名斥候飞奔入內,单膝跪地。 “將军!城东三十里外发现敌军踪跡,打的是李字旗號,人数……人数眾多,尘烟遮天蔽日,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万人!” 吴勇拉弓的动作猛地一顿。 两万? 他缓缓放下铁胎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惊的。 该死的,李万年的人终究还是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万! 他手上只有一千五百新兵,其中大半连血都没见过。拿什么去跟两万百战精锐打?这根本不是一场战爭,而是一场屠杀。 他可以死,但他手下那一千多號弟兄,难道也要跟著他一起白白送死吗? 投降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就在他心烦意乱,犹豫不决之际。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府外传来。 紧接著,一名守卫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手中捧著一根箭矢,箭杆上还绑著一个黑布包裹。 “將军!城外……城外有人射了这个东西到城楼上!” 不用看,吴勇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走上前,一把扯开包裹。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那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惊恐与不甘,正是广阳守將刘豹的副將,一个前几日还和他一起喝酒吹牛的傢伙。 吴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他挥了挥手,让守卫退下,一个人回到房间,想要静一静。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战,还是降? 战,是死路一条。 降,或许能活,但燕王待他不薄,就这么背叛,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报!” 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手中捧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將军,城外发现一名自称是燕王信使的人,拼死送来这封信,人已经……已经不行了。” 燕王的信? 吴勇精神一振,连忙抢过信件,撕开火漆。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 但信的內容,却让吴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燕王没有败! 燕王正率领十万主力大军,放弃京城,回师燕地,目標正是李万年! 信中,燕王赵明哲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永平,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大军回援爭取时间。只要他能拖住李万年的兵锋,待王师一到,內外夹击,李万年必败无疑!届时,他吴勇,便是平叛的第一功臣! 看完信,吴勇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 喜悦与忧虑,同时涌上心头。 喜的是,他不是在孤军奋战,王爷没有拋弃他们! 忧的是,王爷的大军还需要时间,他这一千五百人,能在两万大军的猛攻下,坚持多久? 最终,吴勇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娘的!富贵险中求!” 他咬著牙,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守!老子就拿这一千五百人,跟他们两万人好好碰一碰!” 他要赌一把!赌自己能撑到王爷大军到来的那一刻! …… 王青山率领的两万大军,很快便兵临永平城下。 黑色的军阵在城外一里处展开,连绵数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了整座城池。 城墙上的守军看著下方那望不到头的敌军,一个个脸色煞白,两腿发软。 “去,派人喊话,让他们投降。”王青山对著身边的副將淡淡地说道。 一名嗓门洪亮的传令兵立刻纵马上前,对著城楼大声喊道: “城上的叛军听著!我家王將军有令,念尔等被胁迫,罪不至死!速速开城投降,或可免死!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喊话声在空旷的城野间迴荡。 城楼上,一片死寂。 就在传令兵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 城楼上,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正是守將吴勇! 他手中提著那张沉重的铁胎弓,二话不说,直接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的传令兵。 “嗖!” 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带著悽厉的破空声。 那传令兵反应极快,猛地一拉马韁,战马人立而起。 “噗!” 箭矢狠狠地钉在了马颈上,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传令兵也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虽然没被射中,却也摔得七荤八素。 这一箭,彻底激怒了王青山。 他看著城楼上那个持弓而立,满脸挑衅的吴勇,双眼瞬间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光芒。 “好,很好。”王青山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想死,我就成全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传我將令!” “投石机准备!给我把那段城墙,砸平!” “轰!” “轰隆!” 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在军官的號令下,发出沉闷的怒吼。 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拋上天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永平城的城墙。 坚固的青石城墙在巨石的撞击下,剧烈地颤抖著,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一块巨石精准地命中了一座箭塔,木製的箭塔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几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隨著碎木和石块一起坠落。 城墙上,一片混乱。 那些从未经歷过如此恐怖场面的新兵,嚇得魂飞魄散,有的抱著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则尖叫著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吴勇提著一把沾著血的钢刀,在城墙上来回奔走,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压过了巨石的轰鸣和士兵的惨叫。 一名嚇破了胆的新兵,哭喊著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吴勇追上,一刀从背后劈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吴勇一脚踩在那名士兵的尸体上,血红的眼睛扫视著周围那些惊恐的面孔。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燕王的大军马上就到!只要我们守住!我们就是头功!” “现在逃,是死!跟著老子守城,还有活路!” “谁再敢动摇军心,他就是下场!” 血腥的镇压和对援军的虚妄许诺,暂时稳住了即將崩溃的军心。 在军官们的呵斥和刀剑的逼迫下,守军们颤抖著拿起武器,躲在女墙后面,等待著敌人的进攻。 城外,王青山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將军,投石机已经压制住城头,可以发动进攻了。”一名副將请示道。 “不急。”王青山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城墙上那个如同疯兽般来回奔跑的吴勇身上。 “让投石机继续砸,把他们的锐气和胆子,都给老子砸没了再说。”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彻底的碾压,一场让敌人从心底感到绝望的摧毁。 又是半个时辰的持续轰击。 永平城南面的这段城墙,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好几处女墙都已坍塌,城楼更是摇摇欲坠。 城墙上的守军,在持续的轰炸下,死伤惨重,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王青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传令!”他高声下令,“擂鼓!攻城!”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战鼓声冲天而起,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数万北营將士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第一波攻击部队,由五千名精锐步卒组成。他们扛著长长的云梯,推著巨大的攻城锤和箭塔,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永平城发起了衝锋。 “放箭!放箭!” 城墙上,吴勇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头射下,但对於衝锋的北营军来说,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阻碍。他们顶著简陋的木盾,冒著箭雨,悍不畏死地衝到了城墙之下。 “架梯!” 数十架云梯被迅速架起,稳稳地搭在了残破的城墙上。 “弓弩手压制!” 北营军阵后方,数千名弓弩手同时开火,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城头,將那些敢於露头的守军死死地压制在女墙后面。 “兄弟们!冲啊!” 一名北营的百夫长,嘴里叼著钢刀,第一个顺著云梯向上攀爬。 他的身后,无数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迅速向上攀登。 “滚石!擂木!都给老子往下砸!”吴勇双眼赤红,他亲自抱起一块巨大的擂木,狠狠地朝著一架云梯砸了下去。 云梯剧烈晃动,几名正在攀爬的士兵惨叫著坠落。 但是,更多的士兵从下方涌了上来,悍不畏死。 “噗!” 一支冷箭从城下射来,精准地射中了吴勇的肩胛。 吴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他毫不在意,一把折断箭杆,继续咆哮著指挥战斗。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城墙上下,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金鼓轰鸣声,交织成一曲血与火的乐章。 不断有北营士兵从云梯上坠落,也不断有守军被利箭射杀,被巨石砸中。 王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惨烈的战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战爭,本就是如此残酷。 他身旁的副將,看得心惊肉跳:“將军,吴勇这廝,当真悍勇,守军被他逼得人人死战,我们这第一波进攻,怕是……” “怕什么?”王青山冷冷地打断他,“我北营的兵,什么时候怕过死?” “传令下去,让第二梯队准备!” “告诉弟兄们,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百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命令传达下去,北营將士们的攻击更加疯狂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眼看就要爬上城头,却被一锅滚烫的金汁从头顶浇下,惨叫著化作一个火人坠落。 他的同伴,踩著他尚未冷却的尸体,怒吼著继续向上衝锋。 吴勇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在城墙上左衝右突,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他手中的钢刀,已经砍得卷了刃,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疯狂地砍杀著每一个企图登上城墙的敌人。 在他的激励和逼迫下,永平城的防线,竟然出人意料地坚固。 从清晨到黄昏,王青山连续发动了数轮猛攻,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却依旧没能成功登上城头。 的魁梧將 第129章 回防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回防 主將一死,本就靠著吴勇一口气强撑著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吴將军死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让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炸裂。 “噹啷!” 第一个扔下兵器的士兵,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別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 “好汉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城墙之上,所有的永平守军,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双手抱头,成片成片地跪在了血泊之中,瑟瑟发抖。 前一刻还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场,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城墙上那些浑身浴血的北营士兵,冷漠地看著这些跪地求饶的敌人,手中的环首刀依旧紧握,刀尖上,还在滴著温热的血。 他们没有追杀,也没有放鬆警惕,只是沉默地等待著將军的命令。 城墙上,那名脸上带著刀疤的北营百夫长,一脚踹开吴勇尚有余温的尸体,將插在他身上的环首刀拔了出来。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对著周围那些已经控制住局面的弟兄们,长舒了口气。 “他娘的,总算是拿下了!” 很快,永平县那沉重的城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王青山一马当先,率领著黑压压的大军,涌入了这座刚刚经歷过鲜血洗礼的城池。 …… 半日后,永平县衙。 这里已经被清理乾净,成了王青山的临时指挥所。 他坐在原属於吴勇的位置上,听著手下將官的匯报。 “启稟將军,城中防务已全部由我军接管,武库、粮仓均已查封。” “一千两百余名降兵,已全部缴械,集中看押於校场。” “此战,我军阵亡四十七人,重轻伤五百余人。” 听到伤亡数字,王青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嘆息一声: “尸骨妥善收敛,登记造册,战后,送他们回家。” “是!” “那个先登破城,斩杀吴勇的百夫长,叫什么名字?”王青山换了个话题。 一名副將立刻回答:“回將军,此人名叫孟令,之前是北营的新兵了,后来跟著侯爷从清平关一路打过来,展现出来不俗的勇武,如今已是百夫长。” “孟令?”王青山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让他来见我。” 很快,一个脸上带著长长刀疤,身材壮硕如牛的汉子,被带进了大堂。 他身上的甲冑还带著未乾的血跡,脸上也满是血渍,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末將孟令,参见王將军!” 孟令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起来吧。” 王青山打量著他,点了点头。 “今天,你干得不错。” 孟令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有些憨厚,又带著一股子军中悍卒特有的彪悍。 “將军谬讚了,是那吴勇自己找死。” “不过那傢伙確实是块硬骨头,为了啃下他,俺手底下两个好兄弟,都折在那城墙上了。” 说起这个,孟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黯然。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甲冑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我北营的兵,没有一个是白死的。” “等战事结束,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抚恤,他们的孩子,侯爷会养著。” 听到这话,孟令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愿意为侯爷,为这支军队,拼上性命的理由。 孟令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俺家里遭了灾,成了流民,快饿死的时候,是侯爷给了一口粥吃,这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听说侯爷在招兵,俺想都没想就报名了。” “当时,没想到当侯爷的兵,待遇竟然这么好。” “不过俺当兵可不是为了这些待遇的。” “俺这条命,是侯爷给的。能为侯爷打仗,俺孟令,才觉得自己有价值!” 他的话,简单,质朴,却透著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真诚。 王青山听完,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走到一旁,从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造型古朴,刀鞘上还镶嵌著宝石的环首刀。 这是从吴勇臥室搜刮出来的武器,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到孟令面前,將刀递了过去。 “你的刀,在城墙上卷刃了吧?” “这把,是你的了。” 孟令看著那把宝刀,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却连连摆手。 “不不不,將军,这太贵重了,俺……俺不能要。” “我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王青山把刀硬塞到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好刀,配英雄。” “你今天,配得上它。” 王青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孟令,你记住。” “你的名字,还有你活著的兄弟的名字,和那位战死兄弟的名字,我会亲自写进捷报,送到侯爷的案前。” “在咱们北营,有功,必赏!” “你小子,前途无量!” 孟令抱著那把沉甸甸的宝刀,听著王青山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扑通!” 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双膝跪地,对著王青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起来,像个爷们儿一样站著。”王青山將他扶起, “好好干,別给老子丟脸,也別给侯爷丟脸!” “是!”孟令猛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等处理完城中的一应事务后。 王青山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堂里。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份名单。 上面,是此战阵亡將士的名字。 他的手指,从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划过,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战爭,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胜利的背后,永远是鲜血和牺牲。 许久。 他將名单小心翼翼地收好。 “来人。” 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 “把军中的记室叫来,我要写捷报。” 很快,一名文书打扮的年轻人,带著笔墨纸砚,来到了堂下。 王青山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开始口述。 “稟侯爷:” “末將於今日,率军攻克永平。” “敌將吴勇,顽抗不降,已被我军百夫长孟令,阵斩於城头。” “此战,我军將士用命,奋勇先登,伤亡……” 他顿了顿,报出了那个数字。 “……孟令此人,作战勇猛,忠心可嘉,乃可造之材,望侯爷擢用。” 洋洋洒洒,將此战的经过和结果,都详细地敘述了一遍。 “写完了吗?” “回將军,写完了。” “拿来我看看。” 王青山接过,虽然他认的字不多,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確认没什么大问题后,才点了点头。 “用火漆封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兵。 “去,挑一匹脚力最好的战马,再找一个最机灵的斥候。” “告诉他,连夜出发,天亮之前,必须將这封捷报,送到渔阳,交到侯爷手上!” “若是耽误了,提头来见!” “是!” 夜色中,一骑快马,带著滚烫的捷报,衝出永平县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消失在了通往渔阳的官道尽头。 渔阳郡,郡守府。 烛火跳动,將李万年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面前,摆著两份刚刚送达的捷报,一份来自广阳,一份来自永平。 广阳城兵不血刃,守將刘豹望风而降。永平县则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守將吴勇顽抗至死,最终被王青山以雷霆之势攻克。 “一降一战,倒也在意料之中。”李万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站在他下首的渔阳郡守周恆,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用兵如神,如今广阳、永平二地已入囊中,燕王回援之路被彻底堵死,已是瓮中之鱉了。”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了悬掛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从北境的清平关,到他现在所在的渔阳,再到更南方的京城。一条由燕王十数万大军构成的黑色箭头,正从京城方向,掉头向北,直指他所在的区域。 “瓮中之鱉?”李万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周郡守,你觉得我手上这两万多兵马,能挡得住燕王那十万回师的虎狼之师吗?” 周恆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侯爷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行了。”李万年挥手打断了他的奉承,“说点实在的。” 他指著地图上的广阳和永平两个点。“这两个地方,城池不算坚固,兵力不足,粮草也有限。燕王大军一到,顷刻间便会城破。我守不住,也不打算守。” 周恆闻言,心中大惊。“那……那侯爷的意思是?”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吐出了四个字,让周恆如遭雷击。 “坚壁清野。” “什么?”周恆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侯爷,您的意思是……要放弃广阳和永平?” “不是放弃。”李万年纠正道,“是带走。” “我要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將这两地所有的人口、物资、粮草,全部转移到渔阳来!” “我要让赵明哲那十万大军,扑过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两座一无所有的空城!我要让他连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周恆彻底被李万年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慑住了。 將两个县城的人口和物资全部迁走?这……这怎么可能!这可不是搬几户人家,这是数以万计的百姓,是堆积如山的物资!且不说百姓愿不愿意背井离乡,光是这其中的组织和耗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侯爷,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周恆急得满头大汗,“此举工程浩大,匪夷所思!且不说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光是那些故土难离的百姓,和根深蒂固的士绅大户,就绝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李万年冷笑一声,“那就打到他们答应。”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冷峻。“周郡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下达命令。” “此事关係到我北营数万將士的生死,关係到整个战局的走向,容不得半点迟疑和折扣。” 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周恆,直接取过笔墨纸砚,开始亲自撰写命令。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广阳的李二牛和陈平,一封给永平的王青山。 信中的內容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用尽一切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人口和物资的转移。 对於普通百姓,以劝说为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战火將至,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若愿意跟隨大军迁徙,到了沧州,便能分到田地,过上安稳日子。 对於那些愿意配合的士绅大户,则给予优待,保证他们的核心財產不受损失。 而对於那些敢於违抗命令,煽动人心,或是暗中作梗的…… 李万年的笔锋一顿,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杀气腾ling的字:凡违令者,以通敌叛逆论处,就地格杀,家產充公! 写完信,他吹乾墨跡,用火漆封好。 “来人!” “將这两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分別送往广阳和永平!不得有误!” “是!”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的周恆。 周恆看著李万年,嘴唇哆嗦著,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侯爷,您……您可知此举意味著什么?” “这无异於与整个燕地的士绅为敌啊!他们会恨您入骨的!”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 “周郡守,从我决定给百姓分田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天下所有士绅的敌人了。” “多他们几个,不多。少他们几个,不少。” “至於恨……”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让他们恨吧。等我踩著他们的尸骨,建立一个新秩序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恨,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周恆听著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侯爷,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將军,这是一个准备將整个旧世界砸得粉碎的梟雄! 他颤抖著声音问道:“那……那下官,需要做些什么?” 李万年看著他,淡淡地说道:“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在这里,亲眼看著,我是如何把这件你认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变成现实的。” 周恆闻言,双腿一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即將在广阳和永平,这两座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城池上空,猛烈颳起。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周恆躬身,不敢再多言。他明白,从今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眼前这条大腿,无论对方的决定有多么疯狂,他都只能无条件地服从。 因为违抗的下场,他已经可以预见。 李万年看著他惶恐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渔阳、广阳、永平三地之间,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重重地落在了更北方的沧州。 那里,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这一次,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更要通过这一战,彻底夯实自己的根基,为將来的大业,铺平道路。 赵明哲,你的十万大军,就让我看一看,究竟是你的兵锋更利,还是我的手段更硬。 夜色渐深,两匹快马,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分別衝出渔阳城,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带去的,是两道足以让无数人命运改变的命令。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人性的博弈,即將拉开序幕。 李万年独自站在堂中,听著窗外的风声,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对什么,但他毫无畏惧。 因为他身后,站著的是千千万万渴望活下去的百姓。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领他们,活下去。 堂堂正正地,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广阳城,郡守府。 李二牛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啃著个大肘子,一边听著新上任的校尉陈平匯报城中事务。 “……二牛將军,城中降兵已整编完毕,情绪稳定。武库和粮仓也都派了双倍人手看守,绝不会出岔子。”陈平恭敬地说道。 李二牛“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干得不错。这些琐碎事,你看著办就行,俺懒得管。” 他心里正烦著呢。 这广阳城投降得太快,让他憋了一肚子的劲没处使。现在每天就是待在府里处理这些文书杂事,简直比上阵杀敌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报!二牛將军,侯爷的加急令!” 李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扔掉手里的肘子,抢过信件就撕开了火漆。 陈平也凑了过来,神情专注。 然而,当李二牛看完信上的內容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啥玩意儿?”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挠著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陈平。 “陈平,你来看看,是不是俺看错了?侯爷这是啥意思?让咱们把这城里的人和东西,全都搬走?” 陈平接过信纸,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杂著震惊和钦佩的神色。 “二牛將军,你没看错,侯爷就是要我们这么做。” 李二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在堂內来回踱步。 “搞什么名堂?打仗就打仗,让咱们赶人算怎么回事?这又不是俺们北营的活儿!” “俺们是拿刀砍人的,不是拿鞭子赶羊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陈平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二牛將军,这你就不懂了。侯爷此举,乃是神来之笔!这叫『坚壁清野』!” “燕王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我们兵力不足,硬拼是下策。侯爷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了燕王的粮草和补给!让他那十万大军,变成十万张等著吃饭的嘴!” “一支没有粮草的大军,就算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经过陈平这么一解释,李二牛那简单的脑子总算是转过弯来了。 “哦……俺好像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就是不给敌人留一点东西,让他们饿肚子?” “正是此理!”陈平点头道,“而且,侯爷还承诺將这些百姓和物资迁到沧州,分田分地。这不仅是削弱了敌人,更是壮大了我们自己!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势,已然明朗!”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对李万年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愧是头儿!想的就是比俺们远!”他感慨了一句,隨即又犯了难,“可这事……不好办啊。让老百姓拖家带口地离开家乡,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所以,侯爷才让我们先礼后兵。”陈平指著信上的內容,“我们先召集城中的官吏和士绅,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爭取他们的配合。” “行!那就按头儿说的办!”李二牛大手一挥,“你马上去把那些投降的官吏,还有城里有头有脸的傢伙,都给俺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郡守府大堂內,站满了广阳城的大小官吏和士绅代表。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忐忑,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煞神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李二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將李万年的命令,用他自己的话,粗略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要让他们放弃家业,迁往沧州时,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我们迁走?” “这怎么行!我们的祖宅、田產、生意都在这里,怎么能说走就走!” “將军,这万万不可啊!我等世代居住於此,故土难离啊!” 一时间,堂下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材微胖,穿著华贵绸缎的中年商人站了出来,对著李二牛拱了拱手,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 “將军,小人钱德发,是这广阳城里做粮食生意的。您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搬家可不是小事,不说別的,光是我那几家粮铺里的存粮,就够上万大军吃一个月的,这怎么可能说搬就搬走呢?”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士绅的共鸣。 “是啊是啊,钱老板说的对!” “我们的家產都在这里,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带走?” 李二牛听著下面乱糟糟的吵闹声,本就不多的耐心迅速被消耗殆尽。 陈平见状,连忙站了出来,对著眾人抬了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请听我一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侯爷此举,也是为了大家好。燕王十万大军即將兵临城下,届时玉石俱焚,各位的家產还能保得住吗?性命还能保得住吗?” “侯爷仁慈,不愿看到广阳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决定將大家转移到后方。到了沧州,侯爷承诺,不仅会给大家安置新的住处,还会分发田地,让大家重新开始!” “这既是保全性命,也是给了大家一条新的活路啊!” 陈平的话,让堂下一些人的神色有所鬆动,但以钱德发为首的大多数士绅,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广阳城是人上人,作威作福。去了沧州,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家產全都被那李万年给吞了! 钱德发眼珠一转,又开口道:“陈校尉,话虽如此。但燕王毕竟是皇室宗亲,乃是正统。这李万年……说到底,不过一介武夫,如今更是拥兵自重,与叛逆何异?我们若是跟了他,將来朝廷大军一到,岂不是要落个从逆的罪名?” 他这番话,说得阴险至极,直接將李万年摆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以此来动摇人心。 果然,他话音一落,堂下那些本就犹豫的官吏和士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陈平正要开口反驳。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主位上的李二牛,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坚实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豁然起身,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堂下的钱德发,脸上满是暴怒之色。 “你个死胖子,嘰嘰歪歪说够了没有?” “老子再跟你们说一遍!” 李二牛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鸣。 “这是侯爷的命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谁敢再放一个屁,俺现在就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都给俺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谁要是没准备好,就別怪俺的刀不认人!” 他这一发火,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官吏士绅,看著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再说半个不字。 钱德发更是被他盯得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滚!” 李二牛一声爆喝。 堂下眾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郡守府。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李二牛不屑地啐了一口。 -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软骨头!” 陈平走到他身边,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二牛將军,您这样……怕是会激起他们的逆反之心啊。” 李二牛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怕个鸟!头儿信上说了,对这些傢伙,不用客气!他们要是敢不听话,俺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拳头大就是道理!” 陈平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李二牛的性子就是如此,但他也预感到,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决。 那些士绅,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他们在广阳的一切。 一场暗流,已经开始在广阳城中涌动。 永平县,县衙。 王青山坐在堂上,手中拿著的,同样是李万年的亲笔信。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反覆揣摩。 站在他身旁的,是刚刚被他提拔起来的孟令。 “將军,侯爷这是……要我们唱空城计?”孟令看完了信,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王青山放下信,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不,这不是空城计。” “这是釜底抽薪,是刮骨疗毒。” 他站起身,走到孟令面前,眼神锐利。 “孟令,你觉得,这永平城里,最难对付的是谁?” 孟令想了想,答道:“自然是那些家財万贯的士绅大户。他们在这里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比那吴勇难对付多了。” “没错。”王青山点了点头,“百姓故土难离,可以理解,我们可以用道理去说服,用未来的好处去引导。但这些士绅,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让他们放弃这里的万贯家財,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侯爷的命令,重点就在於如何对付这些人。” 王青山的声音很冷。 “在永平,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他们慢慢磨。因为我们是打下来的,这里的士绅,心里对我们,只有恨和怕,没有敬。” “所以,对他们,不能用怀柔的法子。” 他转身,对堂外的亲兵下令。 “去,將城中所有被俘的官吏,以及各家大户的管事之人,全部给本將『请』到县衙来!” “是!” 孟令看著王青山,心中一凛。他知道,王將军要动真格的了。 不到一个时辰,县衙大堂里,就跪满了人。 这些人,有的是吴勇麾下的降官,有的是城中各大粮铺、商號的掌柜,还有一些则是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青山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大堂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能听到眾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过了许久,王青山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侯爷有令,因燕王大军將至,为免生灵涂炭,即日起,永平全县军民,將分批迁往后方沧州。” 此话一出,堂下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迁……迁走?” “將军饶命啊!我们不想走啊!” “小人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秀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 “將军!自古以来,只有君王守护疆土,安抚子民,哪有驱赶百姓,尽弃家园的道理啊!” “侯爷此举,与那暴君何异?与那燕王,又有何区別?这……这是要將我等往死路上逼啊!” 他的话,充满了悲愤,也说出了在场所有士绅的心声。 他们寧愿留下来投降燕王,也不愿意跟著李万年去一个前途未卜的沧州。 王青山看著那个老秀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著。 直到堂下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著恐惧和希冀的目光看著他时,他才再次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老秀才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王青山没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孟令。 “孟令。” “末將在!” “去,把城中所有排得上號的大户府邸,都给本將围起来。” 王青山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是!”孟令领命,转身大步离去,他腰间那把从吴勇那里缴获的宝刀,隨著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 大堂內的眾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王青山的回应,竟然是这个。 这是要做什么?要软禁他们吗? 那老秀才更是脸色煞白,他挣扎著想要再说些什么。 “將军,你……” 王青山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那些跪著的士绅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眼神,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再说一遍,这是侯爷的命令,不是商量。” “你们的家產,你们的田地,你们的祖宅,我都没兴趣。” “我只要你们配合,带著你们的人,你们的粮食,跟我们走。” “谁配合,谁就能活,还能保住大部分家產。” “谁不配合……” 王青山顿了顿,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谁不配合,他的家產,就是我的了。他的人,就去给那些战死的弟兄们陪葬。” “现在……” 他俯下身,盯著那个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老秀才,一字一句地问道。 “谁,还有意见?” 寂静。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再开口,没有人敢再哭喊。 他们都被王青山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 这是一个比吴勇还要狠,还要不讲道理的煞星! 看到眾人的反应,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主位。 “很好。” “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回去准备吧。”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一批迁徙的队伍,出现在城门口。” “谁要是拖了后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眾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县衙。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回到各自的府邸时,发现家门口,已经站满了手持兵刃,面无表情的北营士兵。 他们,已经被彻底软禁了。 夜里,孟令前来復命。 “將军,所有大户府邸都已控制住,派出去的人回报,这些傢伙,都在连夜收拾金银细软,但也有一些人,似乎在暗中串联,不知在搞什么鬼。” 王青山正在擦拭著自己的弓,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他们串联。” “正好,我还没想好,该拿谁来开第一刀。” “把他们盯紧了,看看谁是那个最想死的。” 孟令心中一凛,抱拳道:“是!” 他退下后,王青山放下手中的弓,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来完成侯爷交代的任务。 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燕王的铁蹄,正在步步逼近。 广阳城。 从郡守府回去后,那些官吏士绅表面上偃旗息鼓,一个个都表现出顺从的模样,开始张罗著收拾家当。 但暗地里,他们却並未死心。 以粮商钱德发为首的一群人,在城中一处隱秘的宅院里,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诸位,难道我们真的要任由那李二牛摆布,放弃这万贯家財,像条狗一样被赶到沧州去吗?”钱德发满脸不甘,对著眾人说道。 “钱老板,那我们能怎么办?那李二牛就是个莽夫,一言不合就要杀人,我们拿什么跟他斗?”一个绸缎庄的老板哭丧著脸说。 “硬斗,自然是斗不过的。”钱德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我们可以来软的。” “他不是要我们走吗?好,我们走。但他要我们带上粮食,我们偏不带!” “城中大半的粮食都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把粮仓一锁,再暗中散播一些谣言,说那李万年是要把大家骗到沧州去当奴隶,到时候,民心一乱,我看他李二牛怎么收场!” “妙计啊!”眾人闻言,双眼俱是一亮。 “只要我们拖延住时间,等到燕王的大军一到,这广阳城,还是我们的天下!” 一群人商议已定,各自散去,开始暗中布置。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场密谋,一字不落地,全都被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听了去,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陈平的案头。 陈平看著密报,眉头紧锁,立刻找到了正在府里大发脾气的李二牛。 “二牛將军,出事了!” “出啥事了?是不是那帮软骨头又作妖了?”李二牛正因为手下报告说那些士绅阳奉阴违,迁徙准备工作进展缓慢而火冒三丈。 陈平將密报递了过去。“您自己看吧,他们非但不想走,还想煽动民乱,跟我们对著干。” 李二牛看完,气得哇哇大叫,一把將密报拍在桌上。 “他 第130章 自作自受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0章 自作自受 李二牛听著陈平的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勃然大怒。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將陈平递来的密报推回,瓮声瓮气地对著他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俺不识字,给俺好好读一遍!” 陈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著生气,忘了这茬了。 他抹了把脸,乾咳两声。 “將军,是我气糊涂了。”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將密报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当完整听完钱德发等人的阴谋后,李二牛再也按捺不住。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坚实的木桌应声开裂。 “他娘的!这群狗日的东西!” 李二牛怒吼一声,抓起放在一旁的大刀,转身就要往外走。 “俺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姓钱的死胖子脑袋拧下来!” “把他家的粮仓给砸了!” “二牛將军,不可!”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將军息怒!您现在要是带人去砸了粮仓,那咱们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 “到时候,只会让城中百姓觉得我们是强盗,更加不信任我们!” 李二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帮孙子在背后捅刀子,煽动老百姓跟咱们对著干?” 陈平看著暴怒的李二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將军,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 “既然他们想煽动民乱,那咱们就將计就计,让他们煽动!” 李二牛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啥意思?” 陈平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 “將军您想,强行去抄他们的粮仓,是抢。” “可若是城中百姓因为这些奸商大户的原因,没地买粮,群情激奋,我们为了『平息民愤』,『应百姓所求』而去接管粮仓,那叫什么?” “那叫顺应民意!” “到时候,我们师出有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李二牛挠了挠头,还是觉得有点绕。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俺想起来了!头儿在河间郡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干过!” 虽然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但李万年那套“发动群眾斗大户”的玩法,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二牛一拍大腿,因为有李万年的操作,他对陈平的信任瞬间拉满。 “你告诉俺,俺该干啥?” 陈平见他同意,心中大定。 “將军,您什么都不用干。” “明天,您带著弟兄们等著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 第二天一大早。 广阳城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城中最大的几家粮铺,齐刷刷地关门歇业,门口掛上了“无粮可售”的牌子。 紧接著,一个谣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关內侯李万年,要把咱们全都迁到沧州去!” “哪是迁徙啊!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哥说了,那就是把咱们骗过去,给我们发把破刀,让我们去跟燕王的大军拼命!” “我也听人说了,那李万年就是要把咱们全都骗去当炮灰,去填燕王大军的刀口子!” “怪不得那些粮铺都不卖粮了,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逼我们去送死啊!” “我觉得,这些大户肯定是收到风声,提前跑路了!所以才都关门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些本就对背井离乡充满恐惧的百姓,在这些真假难辨的谣言煽动下,彻底陷入了恐慌。 恐慌,很快就演变成了愤怒。 就在这时,几个混在人群里,穿著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开始不动声色地引导著舆论。 “各位乡亲,大家別急著骂官府啊!你们想想,这李將军的大军才刚来,怎么可能就让咱们没饭吃?”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大声喊道。 “我看啊,这事有蹊蹺!” 他旁边一个卖货郎打扮的人,立刻接上了话。 “对!我也觉得不对劲!你们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所有粮铺都关门了?这不明摆著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吗?” “谁?谁在捣鬼?”人群中有人问道。 那老实汉子一拍大腿,满脸“义愤填膺”。 “还能有谁!不就是城里那些黑了心的粮商吗!” “我听说,那钱德发早就跟燕王暗中勾结了!燕王打不过李將军,就让他们在城里使坏,想把咱们都饿死!” “对!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些不归燕王管的老百姓活!他们想逼死我们,好去跟燕王邀功!”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娘的!原来是这帮奸商在搞鬼!” “我说呢!这帮人,心都黑透了!前几天还涨粮价,现在乾脆不卖了!”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百姓的怒火,被精准地点燃,並且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飢饿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走!找钱德发算帐去!” “不能让他们得逞!砸了他的粮铺,抢光他的粮食!” “对!抢粮食!我们不能就这么饿死!” 数千名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眼睛都红了。 他们没有像钱德发预想的那样去衝击县衙,反而像一股失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著钱德发那座奢华的府邸,席捲而去! …… 钱府。 钱德发正优哉游哉地喝著茶,听著下人匯报外面的情况。 “老爷,外面已经乱起来了,百姓们都在骂李万年,说他不得人心。” “好!骂得好!” 钱德发得意地笑了起来。 “估计用不了多久,那李二牛就得焦头烂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钱德发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外面……外面有群贱民,衝到咱们府邸外头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凶得很啊!” “什么?!” 钱德发手里的茶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会衝著自己来? 他的谋划,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快步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头! 他们举著棍棒,扛著锄头,一个个双眼通红,如同要吃人的野兽,將他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钱德发!你个黑了心的狗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打倒奸商钱德发!” “h还敢帮著燕王饿死我们,快点开仓放粮!不然就砸了你的狗窝!” “杀了这个燕王走狗!” 震天的怒吼,让他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倒下来。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帮泥腿子,怎么不去冲县衙,跑来围攻我了?! 就在钱德发惊恐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陈平身穿甲冑,手按刀柄,率领著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了钱府门口。 “都给本將住手!” 陈平一声大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人群外炸响。 那些愤怒的百姓看到官兵来了,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散去,只是用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钱府的大门。 钱德发看到陈平,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隔著门缝朝外面大喊。 “陈……陈校尉,您可算来了!这群刁民,他们……他们要造反啊!您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陈平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对著外面的百姓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本將知道城中粮商突然不卖粮了,大家心里著急。” “大家放心,我们李侯爷麾下的人,向来都喜欢为民做主,向来都愿意为民做主。” “现在,我等就进入钱府,彻查此事,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不等眾人反应,便立马下令。 “来人!” “在!” “將钱府给本將团团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 “遵命!” 数百名士兵轰然应诺,迅速散开,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將整个钱府都包围了起来。 府內,钱德发听著陈平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要对他动手了。 这这这……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很快,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他这里衝来。 他透过门缝一看,嚇的一哆嗦,连忙朝后方躲去。 隨后,“嘭”的一声巨响,便见府邸的大门,被士兵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又是“嘭”的一声。 门板重重砸落地面。 钱德发被这动静嚇得一腿软,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起身,便见陈平背著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几十名手持出鞘钢刀的士兵。 他走到倒地不起的钱德发麵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钱老板,你受惊了。” 陈平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笑容里,却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別怕。” “外面这些百姓,情绪太激动了。” “你待在府里,有我的人『保护』著,最安全了。” 另一边,时间迴转。 就在广阳城士绅们暗中筹谋著如何“对抗”李二牛的时候,永平县的夜色,也正酝酿著一场別样的风暴。 张家家主张员外,坐在自家书房里,手中把玩著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肥胖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股自以为是的精明。 “王青山?不过一介武夫罢了。”他对著面前的几个家族代表,轻蔑地说道。 “他以为凭著几句威胁,就能让咱们乖乖地放弃祖產,去那山高路远的沧州?” “做梦!” “就是!” 旁边一个姓李的乡绅也附和道 “这永平城,咱们世代经营,根深蒂固!他王青山,不过是借著李万年的虎威,暂代犬吠罢了。” 一名姓周的员外却面含忧虑的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下那些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啊!咱们不照做,还能怎么办?” “就凭著我们这些家丁护院,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周老弟,你这就多虑了。” 张员外放下酒杯,胸有成竹地站起身。 “我早就打探清楚了,那王青山为了稳固城防,把大部分兵力都派去守城门和武库了。” “还有一部分兵力,被他派去挨家挨户的劝说。” “如今这县衙里,可是空虚的紧啊!” “现在,可是咱们,奇袭县衙,取下那王青山的首级,夺回城池控制权的大好时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各家凑起来的家丁护院,足有近千人!” “而且,我早在之前,就了大价钱,请来了三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凭著这些,咱们趁夜去刺杀王青山,不愁夺下他的首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三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九环大刀,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睥睨,浑身散发著一股子悍匪的气息。 另外两人,一个背负长剑,神情冷傲,一个身材瘦小,双手中把玩著两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冷。 “这三位,可都是手上见过血的真正好汉!” “有他们相助,再加上我们近千人手从各自宅邸的密道而出,奇袭县衙,取那王青山的首级,易如反掌!”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只要王青山一死,群龙无首,那些北营兵马必然大乱。届时,城池依旧是我们的,家產依旧是我们的!” 眾人听著张员外的话,心中都燃起了希望。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青山身首异处,自己重新掌控永平的景象。 夜色渐深,漆黑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层间若隱若现。 永平县城,万籟俱寂,只剩下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四更天。 张员外一身劲装,肥胖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笨重。他手持一柄长刀,走在家丁护院队伍的中间。 他身旁,几个武艺高强的江湖客,也如鬼魅般,紧紧跟隨。 一行近千人,浩浩荡荡,却又悄无声息,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朝著县衙方向悄然逼近。 “老爷,县衙到了。”一名家丁压低声音,指著前方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县衙轮廓。 张员外抬头望去,只见县衙门口,只有寥寥几名北营士兵在巡逻,火把的光芒,將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哼!果然如我所料,兵力空虚!”张员外心中冷笑。 他大手一挥,正要下令衝锋。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响起! 那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叫! 紧接著,“噗!噗!噗!”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中,无数黑影从两侧的屋顶上猛然跃起,手中弓弦震动,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收割了最前排的家丁护院! “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措不及防的袭击,让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家丁护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抱头鼠窜,阵型全乱。 “有埋伏!快撤!” “別慌!都给老子稳住!”张员外嚇得肝胆俱裂,他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还强撑著嘶吼。 然而,他的嘶吼,很快就被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杀!” 县衙大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孟令身披重甲,手持一柄沾著血的钢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率先冲了出来! 他身后,三百名北营悍卒,组成一个锥形阵,手中的长枪如林,刀盾森然,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混乱的家丁护院,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场景,就像是一头饿狼,猛地闯进了羊圈! “噗嗤!” 孟令手中钢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 一个家丁护院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他一刀砍翻。 另一个家丁护院挥舞著手中的铁棍,朝著孟令的脑袋狠狠砸去。 孟令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直接將他的手臂齐根斩断! 鲜血喷涌,那家丁护院发出悽厉的惨叫,捂著断臂倒在地上,瞬间就被混乱的人群踩成了肉泥。 北营悍卒们,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 长枪突刺,刀盾轮舞,每一次攻击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轻易地撕裂了家丁护院的防线。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家丁护院们,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但哪里见过这般真正的战场? 他们手持的兵器,在北营悍卒的精良甲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他们的抵抗,微不足道。他们的惨叫,响彻夜空。 张员外带来的几个江湖好手,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个用刀的江湖高手,手中钢刀舞得密不透风,试图衝破北营悍卒的包围,去支援张员外。 “滚开!”他怒吼一声,一刀劈向一名北营悍卒的脑袋。 那悍卒不闪不避,举盾硬抗。 “当!”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悍卒只是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盾牌却纹丝不动。 而就在他被缠住的瞬间,孟令已经注意到了他。 “高手?”孟令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名刀客。 “受死!”刀客也感受到了孟令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他不敢怠慢,手中钢刀回防,与孟令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撞在一起! “当!当!当!” 两把钢刀,在夜色中,碰撞出密集的火。 刀客的武艺確实不俗,身法灵动,招式狠辣,每一次出刀,都直奔孟令的要害。 但孟令却丝毫不落下风。他凭藉著更强的体魄,更足的力量,以及在无数次廝杀中磨礪出的战斗本能,硬生生地將刀客的攻击尽数挡下。 他手中的刀,大开大合,朴实无华,却又带著一股压倒性的力量。 刀客只觉得虎口发麻,胸口发闷,每一次交手,都仿佛要被孟令手中的巨力震散骨头。 “你不行!”孟令怒吼一声,手中钢刀猛地劈下。 刀客勉强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身体一个踉蹌。 孟令抓住机会,身体前倾,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在了刀客的胸口! “噗!”刀客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令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大步上前,手中钢刀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劈下! “呃……”刀客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带著死亡气息的刀刃,眼中充满了不甘。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刀客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 他身旁,还有一名用剑的江湖高手和一名用匕首的江湖高手。 两人原本还想去支援刀客,但此刻,他们已经被训练有素的北营悍卒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 剑客手中长剑舞得如同游龙,剑光闪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北营悍卒们配合默契,刀盾齐出,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噗!”一名悍卒抓住机会,一枪刺出,洞穿了剑客的腹部。 剑客惨叫一声,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长剑也无力地垂下。 而那名用匕首的江湖高手,身法诡异,如同一条泥鰍般,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找机会逃走。 他的速度很快,几个悍卒都扑了个空。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破包围,逃出生天之际。 “嗡——!” 一声弓弦震颤的龙吟,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带著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精准地射向他的后心! “噗嗤!” 匕首高手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被射中了? 他甚至没有看到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县衙高墙之上,王青山手持长弓,目光冷峻地收回。 他的箭术,一向精准。 战场上,只剩下家丁护院们绝望的惨叫和北营悍卒们冰冷的收割。 张员外看著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家丁护院,看著那几个被斩杀的江湖高手,他肥胖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糠。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跑!快跑!” 他扔掉手中长刀,转身就跑,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威风。 他跌跌撞撞地衝进混乱的人群,试图寻找一条活路。 然而,在混乱中,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只知道拼命地向前跑,向前跑。 “呼哧!呼哧!” 肥胖的身体,让他很快就气喘吁吁,呼吸急促。 他猛地一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哎哟!”他被撞得眼冒金星,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撞到他的人是谁,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张员外,你跑什么?” 张员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壮硕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身影手中,提著一柄还在滴血的钢刀。 是孟令! “饶命!孟……孟將军饶命啊!”张员外嚇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愿意把家產全部献给侯爷!只求孟將军饶我一命!” 孟令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侯爷说了,对付你们这种软骨头,不用手软。” 他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在夜色中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张员外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孟令甩了甩刀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隨即下令:“將这些反抗者的头颅,全部砍下!” “挑出张员外等主谋的头颅,连夜掛在那些被软禁的士绅大户门前!” “每一个头颅下,都给我贴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 “下一个?” 北营悍卒们轰然领命,手中的钢刀,在夜色中闪烁著血腥的光芒。 很快,永平县衙的这场夜袭,便以一种血腥而残酷的方式,宣告结束。 那些被张员外煽动起来的家丁护院,死的死,降的降。 而那些在屋顶上射箭,以及在县衙內设伏的北营將士,更是连一丁点伤亡都没有。 这一夜,永平县城,血流成河。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永平县的青石板路上。 然而,这明媚的阳光,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永平士绅们心头的阴霾。 一夜之间,城中所有排得上號的士绅大户,都被北营士兵严密看管起来。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清晨时分,他们被强行要求打开自家大门。 门外,赫然掛著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颗肥胖的,带著惊恐神色的头颅,正是张家家主张员外! 他身旁,还掛著几颗其他家族主事者的头颅。 每一颗人头下方,都贴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有四个大字,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下一个?” 那些士绅们看著门外的人头,看著那血跡斑斑的字跡,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终於明白。 王青山,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是在宣判! 而他手中的刀,也根本不会因为他们的哭喊和求饶,有丝毫的迟疑。 这一刻,永平县的士绅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铁血手腕。 他们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侥倖心理,所有的反抗念头,都被这血腥的示威,彻底碾碎。 王青山坐在县衙大堂內,听著手下將士的匯报。 “將军,昨夜参与夜袭的家丁护院,已尽数剿灭,主谋张员外等,皆已伏诛。” “城中所有士绅大户,在看过那些人头后,都表示愿意全力配合,今日一早,便开始组织人手,搬运物资,准备迁徙。” 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窗外,那轮初升的旭日,在天边散发著橘红色的光芒。 “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命令孟令,率领北营將士,协助百姓和士绅,有序迁徙。” “记住,那些主动配合的士绅,要给予优待,但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暗中搞小动作的机会。” “至於那些冥顽不灵,依旧心存侥倖的……” 王青山眼中寒光一闪。 “直接送他们去跟张员外作伴!” “是!” 將士们轰然领命,转身离去。 大堂內,只剩下王青山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永平县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永平,已经彻底掌握在手中。 现在,只等广阳那边的消息了。 他相信,李二牛和陈平那边,应该也……不,他並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广阳的士绅,会不会比永平的士绅,更“识时务”一些。 毕竟,侯爷的命令,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目光南移,落在了那条从京城方向,一路向北的黑色箭头上。 燕王,你以为回援燕地,就能保住你的地盘吗? 你以为,你那些老旧的把戏,还能在我北营大军面前,玩弄得起来? 王青山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燕王赵明哲,那张被愤怒和绝望扭曲的脸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和他的北营將士,將是这场风暴中,最锋利的刀刃。 他相信,侯爷的布局,远不止於此。 这广阳和永平的坚壁清野,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拭目以待。 第131章 杀人,和归心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杀人,和归心 府內,钱德发听著陈平那句“保护”,整个人如坠冰窟。 狗屁的保护。 他心里面哪里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要对他动手了! 他想挣扎,想辩解,可看著陈平身后那些士兵冰冷的眼神和出鞘的钢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老板,李將军有令,让我等彻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陈平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他对著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仔细点搜,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千万不能冤枉了钱老板这样的『大善人』。” “是!” 几十名士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衝进钱府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响彻了整个府邸。 钱德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陈平这是铁了心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现在,只希望对方不要真搜出什么东西来。 陈平將钱德发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也不著急,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大堂里,等著手下人把准备好的“证据”给“搜”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面的百姓依旧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捧著一个半尺见方的黑漆木盒,快步从后院走了过来。 “校尉,有发现!” 陈平心中一定,来了。 他瞥了一眼那士兵,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带著几分疑惑。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这表情不对啊,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木盒,入手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回校尉,是从钱老板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士兵答道。 陈平眉头微皱,他安排人准备的“证据”可不是一个盒子。他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信件和一份用锦缎包裹的帐册。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错愕、荒谬,最终转为狂喜的古怪神情。 这封信,竟然是钱德发写给燕王赵明哲的亲笔信! 信中,钱德发详细地敘述了自己如何响应燕王,在广阳城內囤积居奇,製造混乱,並计划如何拖延北营军的迁徙计划,以此来“迎接王师”的“丰功伟绩”。字里行间,满是对燕王的諂媚和对自己的吹嘘,生怕燕王不知道他钱德发的“忠心”。 陈平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他原本还想著怎么栽赃陷害,没想到,这钱德发自己把所有的罪证都准备得妥妥噹噹,还用黑漆木盒精心保存了起来,生怕別人找不到。 这真是……天助我也! 陈平拿著那些信件,缓缓走到瘫坐在地的钱德发麵前。 “钱老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陈平將信件摔在他的脸上,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本官还想著怎么给你罗织罪名,没想到你自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钱德发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信件,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不……这不是我的!这是诬陷!这是你们偽造的!”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偽造?”陈平冷笑一声,他捡起那本锦缎包裹的帐册,当著钱德发的面翻开,“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你和城中那些士绅勾结,如何抬高粮价,如何將粮食藏匿,又是如何计划著等燕王大军一到,就把这些粮食献上去当投名状的。钱老板,你的笔跡,本官还是认得的。” 钱德发彻底傻了,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为了日后向燕王邀功而精心准备的“功劳簿”,竟然成了催命符! 陈平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嚇傻的蠢货,他转身,手持信件和帐册,大步走到钱府门口,面对著外面数千名愤怒的百姓。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通过內力传出,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大家想知道,为什么城里的粮食突然买不到了吗?” “大家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活活饿死吗?” 陈平高高举起手中的信件和帐册,声音鏗鏘有力。 “现在,证据就在我手上!” “这个叫钱德发的奸商,勾结城中十几名无良大户,非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更是暗中投靠了叛王赵明哲!” “他们故意製造粮荒,散播谣言,就是想逼死我们,然后开城迎接燕王的叛军!” 说著,他將其中一封信的內容,高声朗读了出来。 当听到钱德发计划著如何让他们饿肚子,如何把他们当成向燕王邀功的筹码时,人群彻底沸腾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还有那些帮凶!一个都不能放过!” “杀了他们!开仓放粮!” 百姓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震天的声浪几乎要將整个钱府掀翻。 就在这时,李二牛带著一队亲兵,大步流星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他一把从陈平手里拿过帐册,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这並不妨碍他对著帐册上的人名,开始点名。 “李家绸缎庄的李扒皮!给俺滚出来!” “王记当铺的王老鼠!在哪儿!” “还有你们……” 他每点到一个名字,人群中便会发出一阵骚动,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士绅,一个个面如土色,被周围愤怒的百姓当场揪了出来,拳打脚踢。 “將军饶命!我们也是被钱德发逼的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二牛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求饶,他走到被士兵架起来,已经嚇得屎尿齐流的钱德发麵前,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煞气。 “你个死胖子,还有什么话说?” “没……没有了……”钱德发抖著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李二牛点了点头,他环视四周,对著所有百姓大声宣布,“侯爷有令!” “凡通敌叛国,祸害百姓者,杀无赦!” “凡助紂为虐,囤积居奇者,杀无赦!” “今天,俺李二牛,就当著所有父老乡亲的面,斩了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雪亮的鬼头刀。 “噗嗤!” 刀光一闪,血光冲天。 钱德发那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拋物线,重重地落在了人群之中,引得一阵惊呼。 李二牛毫不停歇,提著滴血的钢刀,走向下一个被点名的士绅。 “噗嗤!” “噗嗤!” 刀光不断闪过,一颗又一颗的人头滚落在地。 在数千百姓的亲眼见证下,李二牛亲手將钱德发等十几名主谋,当场斩首。 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但此刻,却没有一个百姓感到害怕,他们的脸上,只有復仇的快意和解脱。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李二牛將手中的鬼头刀狠狠插在地上,发出一声嗡鸣。 陈平適时地站了出来,高声宣布。 “侯爷有令!” “所有查抄的粮铺,即刻开仓!” “所有粮食,全部以成本价,向全城百姓售卖!每户限购五十斤!” “另外,凡是愿意跟隨我军迁往沧州的百姓,每家每户,皆可免费领取三十斤粮食作为路上的口粮!”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侯爷万岁!” “李將军万岁!” “北营军万岁!” 这一刻,广阳城百姓心中对北营军的最后一丝畏惧,彻底烟消云散,转化为了最真诚的拥护和爱戴。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对这支给了他们活路的军队的感激。 陈平看著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看身旁拄著刀,一脸理所当然的李二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广阳城,才算真正地掌握在了他们的手中。 永平县的清晨,是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冻醒的。 当那些惶恐了一夜的士绅大户们,被北营士兵强硬地推开自家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毕生难忘。 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就那么掛在门前的旗杆上,如同风乾的腊肉,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死者圆睁的双眼,似乎还在无声地控诉著昨夜的疯狂与绝望。 最显眼的那一颗,正是张员外那张因为惊恐而极度扭曲的肥脸。 每一颗人头的下方,都用钉子钉著一张白纸,上面用血墨写就的四个大字,狰狞而刺眼。 “下一个?” “啊!” 一个胆小的乡绅当场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其余的人也是两腿发软,一股热流顺著裤管而下,瘫倒在地,腥臊之气瀰漫开来。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震慑。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那位端坐在县衙之上的王將军,根本没兴趣跟他们玩什么心计,讲什么道理。 他手里的,只有刀。 不听话,就死。 县衙大堂內,王青山正在听取孟令的匯报。 “將军,那些傢伙都老实了。”孟令的脸上带著一丝快意,“今天一早,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跑来县衙,表示愿意全力配合迁徙,献粮献车,比谁都积极。” 王青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杯,看向孟令,开口道:“记住了,对付这帮人,你跟他们讲一万句道理,不如在他们脖子上架一把刀子。” “他们敬畏的不是道理,是能要他们命的权力。” 孟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拳道:“末將受教。” 他看著王青山,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畏。这位王將军,手段虽然酷烈,但却精准有效,直击要害。 “去吧,”王青山挥了挥手,“迁徙的事情,你多费心。记住侯爷的交代,百姓要安抚,士绅要看紧。谁敢在路上耍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將明白!”孟令领命而去。 渔阳郡,郡守府。 李万年看著桌案上摆放的两份捷报,一份来自广阳,一份来自永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广阳那边,陈平將计就计,借力打力,不仅揪出了內奸,还顺势收拢了民心,手段老练,滴水不漏。李二牛这个憨货,总算是在陈平的辅助下,办了件需要动脑子的漂亮事。 永平这边,王青山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不服,乾净利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用智,一个用力。 萝卜加大棒,效果斐然。 “侯爷,”周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脸,“如今两县已定,迁徙在即,燕王那十万大官,怕是要扑个空了。”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广阳、永平、渔阳三地之间来回移动。 “迁徙,不是把人赶过来就完事了。” “数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安置就业,哪一件是小事?” 他对周恆说道:“周郡守,渔阳城的接收工作,你要提前准备起来。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人手,在城外搭建临时营地,准备足够的粮食、帐篷和药材。” “请侯爷放心!”周恆连忙躬身应道,“下官一定办妥!” 在李万年的一声令下,整个渔阳郡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而与此同时,广阳和永平两地,人类歷史上都堪称罕见的大迁徙,正式拉开了序幕。 数十万百姓,在北营军的组织下,扶老携幼,告別了世代居住的家园。 一条条官道上,挤满瞭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人流。牛车吱呀,马匹嘶鸣,孩童的哭闹声和妇人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起初,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道路拥堵不堪,一辆牛车坏在路上,就能堵住后面上百人。物资分配也成了大问题,有力气的青壮多吃多占,老弱妇孺只能饿肚子。 面对这等乱象,两支队伍的负责人,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广阳队伍这边,陈平展现出了他卓越的组织才能。 他没有用军队去强行弹压,而是迅速將数十万百姓,按照原先的村、镇编制,重新组织起来。 每村设一村长,每镇设一镇长,由那些在乡里有威望,且愿意配合的人担任。 然后,再由北营军的士兵担任联络官,层层管理,上传下达。 物资不再统一发放,而是按编制分发到各镇、各村,再由村长、镇长组织人手,按户籍人口进行二次分配。 这么一来,原本一盘散沙的百姓,迅速被拧成了一股绳。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 一日,队伍行进途中,两个村子因为抢占一处水源而发生了爭执,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 负责该区域的士兵急忙上报。 陈平赶到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上百號人拿著扁担锄头,互相叫骂。 “陈校尉来了!” 见到陈平,两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怎么回事?”陈平问道。 “校尉,他们张家村的太霸道了!这泉眼明明是我们李家村先发现的,他们非要插队!” “放屁!这泉眼就在路边,谁先到谁用,你们凭什么占著不走?” 陈平听完,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所有水源、补给点,都由我北营军统一管理。所有队伍,按编號顺序,依次取水、领粮。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全村的补给,取消一天。” 此令一出,再也无人敢爭抢。 而在永平队伍这边,王青山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直接將整个迁徙队伍,当成了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 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打乱,以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队,由北营的士兵担任甲长、队长,实行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吃饭,都有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 一名乡绅的儿子,仗著家里有钱,不愿和普通百姓一起排队领粥,试图插队,还推搡了负责分发粥饭的士兵。 结果,被巡逻的孟令当场撞见。 孟令二话不说,直接將他拖到队伍前,当著所有人的面,拔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侯爷有令,迁徙途中,任何人敢製造混乱,偷窃抢掠,动摇军心者,一律,斩!” 孟令提著血淋淋的人头,声音冰冷地宣告。 鲜血和人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倖心理。 在王青山这种铁血手腕的治理下,永平的迁徙队伍虽然气氛压抑,但秩序井然,行进速度甚至比广阳那边还要快上几分。 两条巨大的洪流,以不同的方式,却朝著同一个目的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李万年坐镇渔阳,不断收到两边的情报。 他没有干涉两人的做法,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最好的办法,只有最合適的办法。 陈平的怀柔,王青山的铁腕,都是基於他们所面对的不同情况,做出的最优解。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两条奔涌的江河,提供最坚实的河道。 在通往渔阳的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李万年就派人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补给点。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里面熬著浓稠的肉粥。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医棚里,从北营军抽调出来的军医,正在为那些生病的老人和孩子诊治。 清洌的井水,堆积如山的草药,甚至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麦芽。 这些无微不至的安排,像一股股暖流,注入了迁徙百姓的心田,极大地安抚了他们背井离乡的惶恐和不安。 他们开始相信,那位传说中的关內侯,是真的在为他们著想。 他们开始期待,到达渔阳之后,能过上宣传中所说的,有田有地,有饭吃的安稳日子。 人心,正在这漫长的迁徙之路上,悄然发生著改变。 迁徙之路,从不是一条坦途。 离开家园的第四天,天公不作美,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徵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浆,让本就难行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牛车深陷,孩童啼哭,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放缓。 连绵的阴雨,带来了另一场更大的危机——疾病。 许多年老体弱者和幼童,在风寒和劳累的双重夹击下,纷纷病倒。一时间,咳嗽声、呻吟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永平队伍中,一户姓王的庄稼汉,正焦急地抱著自己七岁的儿子。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乾裂,已经昏迷了半天。 “孩儿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再这么烧下去,铁牛会没命的!”孩子的母亲坐在一旁,用袖子不停地擦著眼泪。 王庄稼汉嘴上说著“別怕”,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哪里懂什么医术。眼看著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身背药箱的北营士兵,打著伞走了过来。 “老乡,孩子病了?” 王庄稼汉看到那身军服,下意识地有些畏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士兵二话不说,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状况,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孩子的嘴,和著水餵了下去。 “这是退烧的药,先吃下去稳住。”士兵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王庄稼汉,“这里面是驱寒的草药,等到了前面的补给点,找个地方熬了给他喝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庄稼汉捧著那包草药,激动得手都在抖。 “军爷……这……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士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侯爷说了,你们都是他的子民,给自家人看病,哪有收钱的道理。”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 王庄a汉愣愣地看著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儿子,眼眶一热,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噗通”一声,朝著士兵离去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著响头。 第132章 燕王到来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2章 燕王到来 天气阴沉得厉害,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一只乌鸦从低空掠过,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 下方,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人流,正朝著广阳的方向,缓慢而压抑地移动著。 燕王赵明哲骑在马上,脸色比这天色还要阴沉。 连日的急行军,让这支军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捲起一路烟尘。 “王爷!孙宇將军急报!” 亲卫验明身份后,將一个用火漆封好的竹筒,恭敬地呈了上来。 赵明哲接过,一把捏碎了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卷。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肌肉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万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中的纸卷,被他瞬间攥成了一团废纸。 该死的李万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赶到,除渔阳郡城外,最重要的两座城池之一,广阳,不仅丟了,还被搬空了! 坚壁清野! 好一个坚壁清野! 这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浇上了一盆热油。 后方的赵成空和张守仁,如同两条疯狗,死死地咬著他的尾巴不放。 虽然有留下的兵马依託城池,节节抵抗,但他的处境已经越来越糟。 大军的士气,在不断的撤退和追击中,日渐低落。 最要命的是,他的粮草,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下渔阳,靠著渔阳郡的储备,休整大军,再与李万年决一死战。 可现在,別说渔阳了,就连广阳这块马上就要被送到嘴边的肉,都被人连骨头带汤给刮乾净了! “王爷……” 身边的谋士张知非,看著他那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明哲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图。 广阳被搬空了,那永平呢? 以李万年的性格,永平……恐怕也凶多吉少。 只是。 他心中终究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希望李万年没来得及对永平动手。 …… 孙宇率领的骑兵,终於在日夜兼程后,抵达了永平城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守將吴勇的笑脸,也不是官吏的迎接。 而是一座大门洞开,死寂无声的空城。 城墙之上,一具乾瘪的尸体,被高高掛在旗杆上,隨著寒风,来回摇晃。 孙宇认得那身盔甲。 是吴勇。 他带著手下,小心翼翼地进入城中。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不,比他预想的还要惨。 城中,空无一人。 所有的府库、粮仓,被搬得比狗舔的都乾净。 甚至,就连许多大户人家的地窖里,连一片咸菜叶子都没剩下。 水井里,塞满了石头。 这特么的,清理的真乾净啊。 孙宇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派人,將这绝望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中军。 当赵明哲接到孙宇从永平送来的第二封急报时,他正率领大军,即將抵达广阳。 看著信上描述的一切,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狠狠一剑,劈在身旁的一颗枯树上! “咔嚓!” 枯树应声而断。 “李万年!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点燃。 当夜,广阳县,县衙大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明哲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下方,一眾谋士和將领,尽皆垂首,不敢言语。 “都哑巴了?” 赵明哲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平日里,一个个不都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谋士张知非站了出来,对著赵明哲躬身一拜。 “王爷,事已至此,我军粮草不济,后有追兵,前有坚城。” “臣以为,唯有行险一搏,集结全部兵力,强攻渔阳!” “只要能拿下渔阳,我军便能获得喘息之机,否则,在这三方围剿之下,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谋士,却突然站了出来。 “王爷,臣有不同看法!”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谋士刘希。 此人一向以剑走偏锋,计策阴狠著称。 “刘先生有何高见?”赵明哲问道。 刘希上前一步,眼中闪烁著疯狂。 “强攻渔阳,乃是下下之策!李万年既然敢坚壁清野,必然在渔阳城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军疲惫之师,强攻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依你之见呢?” “向北!” 刘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向北方蛮子求援!”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瞬间譁然! “荒唐!” 张知非第一个站出来怒斥。 “刘希!你疯了不成!勾结外族,引狼入室,此乃遗臭万年之举!王爷乃皇室宗亲,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得好!” 另一名將领也站了出来,满脸涨红。 “我等就算是战死沙场,也绝不与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为伍!” “一群蠢货!” 刘希面对眾人的指责,不退反进,冷笑连连。 “遗臭万年?我等现在已是朝廷钦定的叛逆!还怕多一个勾结外族的罪名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王爷能坐上那个位子,史书怎么写,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 “至於引狼入室?哼,如今北境防线吃紧,那阿里不哥屡屡叩关,却占不到什么便宜,想必也憋著一股火。” “我们只要许以重利,告诉他,只要他能打破北境防线,与我们里应外合,届时我们年年岁供!他阿里不哥,会不动心?” “只要蛮族大军一入关,李万年必將首尾难顾!届时,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最好时机!” 刘希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让大帐內的爭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的赵明哲。 赵明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心动了。 是的,他心动了。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稻草,他都想抓住。 “王爷!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急切的女声,从屋外传来。 王妃裴献容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著一丝苍白和决绝。 她对著赵明哲,深深一福。 “王爷,请三思!” “刘先生此计,无异於饮鴆止渴,与虎谋皮!” “我等起兵,乃是为了匡扶社稷,是为了这大晏的江山!” “若引蛮族入关,必將生灵涂炭,整个北方都將化为人间炼狱!” “届时,王爷就算得了天下,也只会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和一个万世唾骂的骂名啊!” 裴献容的话,字字泣血。 然而,此刻的赵明哲,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他看著自己的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烦躁。 “你懂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妇人之仁!” “如今本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还管得了什么万世骂名!” “本王要是死了,那才是真正的万事皆休!” 裴献容还想再劝,却被赵明哲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来人,送王妃回去休息。” “王爷!” “送她回去!” 两名侍女连忙上前,將失魂落魄的裴献容,半扶半架地带出了县衙大堂。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环视著帐下眾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我將令!” “备笔墨!” “本王要亲笔修书,致信阿里不哥!” 他顿了顿,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决绝。 他若是败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的他,什么都能许诺。 不管金银、美女、城池,还是其他东西,他都能给。 只要,能扭转局面,登临皇位。 夜色中,一骑快马,带著一封燕王亲笔写下的信,衝出大营。 马蹄踏碎了夜的寧静,朝著遥远的北方,那片冰冷而嗜血的草原,狂奔而去。 时间迴转。 渔阳城外,尘土飞扬。 两条巨大的人流,如同两条疲惫的巨龙,终於在官道上匯合,缓缓朝著城门蠕动。 左边的一条,是王青山从永平带来的队伍。 队列整齐,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被严格约束后的麻木。 他们不吵不闹,只是沉默地赶路,像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 右边的一条,则是陈平和李二牛从广阳带来的队伍。 这边就要热闹多了,牛车马车挤作一团,百姓们三五成群,虽然脸上也难掩疲惫,但眉眼间却带著几分鲜活气。 队伍里,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乡邻间的閒聊声,此起彼伏,乱中有序。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身边是李二牛和王青山。 李二牛刚一回来,就嚷嚷著要上城楼看看风景,王青山则是例行公事般地陪同。 “头儿,你看,俺带的兵……哦不,俺带的百姓,多有活力!” 李二牛指著右边那条队伍,得意洋洋地邀功。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青山看著自己带来的那支沉默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那支嘈杂的队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方法效率更高,但陈平的方法,確实更得人心。 “二牛,你那边,路上没出什么乱子?”李万年开口问道。 “能有啥乱子!有俺在,谁敢作妖?” 李二牛拍著胸脯, “有几个不长眼的想闹事,让陈平那小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比俺砍人脑袋还快。” 他口中虽然说得轻鬆,但李万年知道,陈平必定是了不少心思。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永平的队伍里。 而此时永平的队伍里,有个正抱著孩子的庄稼汉,正好奇的看著渔阳城。 这人正是王老汉。 此刻,他怀里的孩子气色好了许多,正趴在他的肩头,也跟王老汉一样,好奇地打量著高大的渔阳城墙。 王老汉似乎也感受到了城楼上的注视,他抬起头。 当看到李万年身著的那身与眾不同的服饰时,他愣了一下。 隨即拉著身边的婆娘,朝著城楼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仿佛一个信號。 他周围的百姓,那些同样受过北营军医救治,领过热粥的家庭,也纷纷跟著跪了下来。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他们或许不知道城楼上站著的就是李万年,但他们知道,这支军队,是李侯爷的军队,这就够了。 城楼上,李二牛看得目瞪口呆。“头儿,这……这是干啥?” 王青山看著下方那成片跪倒的身影,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动容。 李万年知道,这一跪,是百姓心中最朴素的感激,但他立即朝著手下亲兵吩咐,让百姓们不必如此。 亲兵很快便小跑著下了城墙。 有过了一会。 城门大开,两条人流开始缓缓入城。 郡守周恆早已在城门口候著,他带著一眾郡守府的官吏,忙得满头大汗。 临时营地的搭建,粥棚的安排,物资的清点,每一项都让他焦头烂额。 看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周恆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五万多张嘴啊!他当了这么多年郡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可当他看到那些北营士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引导人流,分发物资,安置老弱时,心中的震撼,又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李万年的这支军队,不只是能打仗,他们做任何事,都带著一种可怕的效率和执行力。 “周郡守,发什么呆呢?”陈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啊?陈……陈校尉。”周恆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官只是……只是被侯爷的大手笔给惊著了。” 陈平笑了笑:“那是,別说你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能安稳的带回这么多人。” 傍晚时分,郡守府大堂。 李万年坐在主位,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孟令等人分列两侧。 “头儿,人都安顿好了。俺啥时候能去干那燕王?”李二牛第一个憋不住,开口问道。 “急什么。”李万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鱼还没入网,你著什么急?” 王青山抱拳道: “侯爷,末將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永平的降卒与我北营主力混编,由孟令暂时统领。隨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万年看向站在末位的孟令。这个在永平城头斩將夺旗的汉子,此刻站在一眾高级將领之中,显得有些拘谨,但腰杆挺得笔直。 “孟令。”李万年开口。 “末將在!”孟令一个激灵,大声应道。 “永平一战,你打得不错。”李万年放下茶杯,“你的首功我是不会忘记的。” 孟令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激动地道: “谢侯爷!俺……俺就是想为侯爷多杀几个敌人!” 李二牛在旁边咧嘴一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孟令的肩膀上。 “好小子,有种!以后跟著俺,保管你有杀不完的敌人!” 孟令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嘿嘿傻笑。 李万年又看向陈平: “陈平,这次广阳之事,你处置得很好。” “是个帅才的料子。” 陈平连忙躬身:“都是侯爷运筹帷幄,属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李万年摆了摆手, “我之前说任命你为校尉,暂统渔阳降卒。” “现在,我把这个『暂』字去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北营的正式校尉。” “那四千降卒,你给我好好练,我要让他们脱胎换骨!” 陈平心中一震,狂喜涌上心头。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陈平,愿为侯爷效死!”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的校尉,步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李万年面前,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报。 “侯爷,燕王主力已於今日午时,抵达广阳城外。” 大堂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拆开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隨后,便见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各位,鱼,入网了。” --- 数日后,渔阳城外。 黑压压的燕王大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压在了地平线上。 八万之眾,旌旗蔽日。 即便连日的奔波让他们显得有些疲惫,但那股庞大的军势,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中军帅旗之下,赵明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用一种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远处那座坚固的城池。 渔阳! 他终於到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城內守军的慌乱,也不是百姓的恐慌。 而是一片死寂。城墙之上,北营的“李”字大旗迎风招展,一排排弓弩手枕戈待旦,眼神冷漠地注视著他们,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城墙下,一里之內,空无一物。 但只要是稍有经验的將领都能看出,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下,究竟隱藏著多少杀机。 “王爷,李万年早有准备,此城……怕是不好打。”谋士张知非看著那严整的城防,忧心忡忡。 “不好打,也得打!” 赵明哲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粮草,已经撑不过三天了! 三天之內,如果不能攻破渔阳,他这十万大军,就得活活饿死在这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边的先锋大將孙宇。“孙宇!” “末將在!” “给你一万兵马,一个时辰之內,我要你摸清楚城外的底细!”赵明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孙宇领命,立刻点齐兵马,准备发动试探性的攻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一万燕王军士卒,组成数个方阵,吶喊著朝著渔阳城衝去。 城楼之上,李二牛看得手都痒了,他抓著城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头儿,让俺下去冲一阵吧!俺保证,一刻钟就把这帮软脚虾给杀个对穿!” “站好你的岗。”李万年头也不回,目光始终锁定在下方。 王青山站在他身侧,神情冷峻,手中的长弓已经握紧。 “弓箭手准备!” 衝锋的燕王军很快就进入了城外一里的“死亡地带”。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惨叫著掉了下去。他掉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噗嗤!” 竹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 “有陷阱!”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隱藏在地下的绊马索被触发,锋利的铁蒺藜撒满了地面,一个个偽装巧妙的陷坑,如同张开大嘴的怪兽,不断吞噬著衝锋的士兵。 燕王军的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稳住!不要乱!绕开走!”带队的將领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绕开陷阱区的时候。 “放!” 王青山冰冷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那些挤在一起,进退两难的燕王军。 一名正在指挥的燕王军都尉,刚刚喊出半句话,一支羽箭便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王青山的箭,专门招呼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军官。 城墙上的李二牛看得直拍大腿: “射得好!青山,往左边点,那个穿亮银甲的,肯定是个大官!” 王青山没有理他,只是冷静地开弓,射箭。 每一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名燕王军的军官应声倒地。 城下的攻击,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燕王军的士兵,在陷阱和箭雨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士气便已崩溃。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士兵们扔下兵器,哭喊著向后逃去,自相践踏,又造成了不少伤亡。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攻击,燕王军在城下,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远方的帅旗下,赵明哲看著这惨败的一幕,气得脸色发紫,握著剑柄的手,指节都已泛白。 “废物!一群废物!”他愤怒地咆哮著。 一旁的孙宇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谋士刘希走了上来,“李万年准备充分,强攻非智取。我军粮草不足,不宜持久。为今之计,只有行险棋了。” “说!”赵明哲的眼神,如同要吃人。 刘希压低了声音:“夜袭。” “今夜三更,挑选三千精锐,从城西水门处潜入。我已买通城中一名小吏,他会为我们打开水门柵栏。”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几日,刘希確实在暗中活动,没想到竟真的在城中找到了內应。 “此计……有几成把握?” “七成!” 刘希自信地说道, “李万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们会在城中有內应!” “只要我军精锐入城,在城內放火,製造混乱,再打开城门,內外夹击,渔阳必破!” 赵明哲沉吟片刻,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好!”他猛地一拍扶手,“就依你之计!此事,交由孙宇亲自去办!若成功,你二人皆为首功!” “遵命!”孙宇和刘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疯狂。 夜色,很快降临。 渔阳城外,燕王大营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白天的惨败,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力气。 城楼上,李二牛打著哈欠,靠在墙垛上。 “他娘的,这帮孙子,白天被打怕了,晚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青山依旧在仔细地擦拭著他的长弓,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越是安静,越可能有鬼。” 郡守府內,李万年正在灯下看著一份情报。 情报的来源,是陈平。 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希如何通过一名潜伏在渔阳的燕王旧部,联繫上了一名负责管理水门的贪財小吏,以及他们全部的夜袭计划。 “头儿,都安排好了。” 陈平站在下方,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那小吏收了钱,也按我们的吩咐,把消息递迴去了。” “燕王的精锐,此刻估计已经摸到水门外了。” 李万年放下情报。 “告诉孟令,让他带人去水门『迎接』一下。” “动静,可以搞大一点。” “是!”陈平领命,转身离去。 大堂內,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跟我玩內应?” 他轻笑一声。 “我锦衣卫虽然才成立不久,可流影的班底也不是吃素的。” --- 夜,深沉如墨。 渔阳城西,靠近护城河的水门处,一片寂静。 孙宇带著三千名精挑细选的燕王军锐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的芦苇丛中。 每个人嘴里都咬著一截木棍,刀刃上缠著黑布,只为在行动中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了一眼天色,三更已至。 “將军,时间到了。”一名副將压低声音提醒道。 孙宇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紧张与兴奋。成败,在此一举! 他对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名水性最好的士兵,悄悄滑入冰冷的河水中,像几条游鱼,朝著那黑洞洞的水门游去。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没过多久,水门下方的铁柵栏,便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孙宇心中一阵狂喜,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精锐立刻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水门。 水门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前方传来微弱的火光。一个提著灯笼的小吏,正点头哈腰地站在那里,正是他们的內应。 “將军,您可算来了。” 那小吏颤抖著声音说道, “快,隨我来,我带你们去军械库,那里守卫最薄弱!” 孙宇没有怀疑,带著人跟著那小吏,迅速穿过幽长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小吏上前,吃力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校场。 孙宇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空地上,空无一人。 但四周的墙壁和屋顶上,却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北营士兵。 他们张弓搭箭,黑洞洞的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全部对准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中计了!”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孙宇的脑海中炸响。 “呦呵,终於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前方的屋顶上传来。 孙宇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正扛著一把钢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满是戏謔的笑容。 正是孟令。 “欢迎来到,鬼门关。”孟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放箭!” 他手中的钢刀,重重向下一挥。 “嗖!嗖!嗖!嗖!”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泼洒而下。 狭小的空间內,根本无处可躲! “啊——!” “噗嗤!噗嗤!” 惨叫声和利箭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燕王军的精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孙宇目眥欲裂,他挥舞著长刀,疯狂地格挡著射向自己的箭矢。 “撤!快撤回水门!” 然而,退路,早已被堵死。 当他们惊慌失措地回头时,发现那扇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 身后,同样出现了数百名手持刀盾的北营悍卒,彻底封死了他们的生路。 “杀!” 孟令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头猛虎,直接砸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他手中的钢刀,舞成了一片死亡的旋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与此同时,渔阳城头,火光冲天。 李二牛正带著人,將一桶桶的滚油和燃烧的火把,扔向城外。 同时,数千名士兵,在城墙上擂鼓吶喊,製造出惊天动地的声势,仿佛正在经歷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而在城內,靠近城墙的几处空屋,也被点燃,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燕王大营。 赵明哲一夜未眠,他焦急地在大帐內来回踱步,等待著城內的消息。 当他看到渔阳城內火光冲天,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功了!成功了!” 他一把抓住刘希的肩膀,状若疯狂, “孙宇成功了!快!传我將令!全军出击!攻城!” “王爷!”张知非连忙上前劝阻,“火光不明,喊杀声也有些蹊蹺,此时出击,怕是……” “你给本王闭嘴!”赵明哲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这是本王最后的机会!你敢阻我?!” “擂鼓!出兵!” 在赵明哲的严令下,疲惫不堪的燕王大军,被军官们用刀剑驱赶著,再次朝著渔阳城,发起了亡命的衝锋。 他们以为城內已乱,守军自顾不暇。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比白天更加密集的箭雨,和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滚石、擂木、以及燃烧的火油。 城墙,变成了一座真正的血肉磨坊。 而另一边,那场发生在城內的“夜袭”,也已接近尾声。 三千燕王军精锐,全军覆没。 孙宇浑身浴血,身上插著三支羽箭,被几名北营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孟令走到他面前,用刀挑起他的下巴。 “服不服?” 孙宇惨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就杀!” “杀你?太便宜你了。”孟令摇了摇头,“就先留著你吧,万一能有点用呢。” 天色,渐渐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渔阳城下时,一夜的喧囂,终于归於平静。 赵明哲呆呆地看著城下那尸积如山的惨状,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在帅位上。 败了。 败了啊。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他寄予厚望的夜袭,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李万年不仅將他耍得团团转,还借著他的手,消耗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兵力。 大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士兵们看著渔阳城墙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就在赵明哲心如死灰之际。 渔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支队伍,从城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不是大將,而是一排伙夫,他们推著一口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煮著香喷喷的肉粥。 在无数燕王军士兵飢饿的注视下,伙夫们在城外支起了锅灶,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米饭的香气,肆无忌惮地飘向了燕王大营。 城墙上,陈平带著一群人站立著,每个人都拿著一个铁皮捲成的喇叭形状的东西。 陈平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大声喊道: “对面的兄弟们,饿了吧!馋了吧!” “我们侯爷说了,大家都是大晏子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放下武器,过来投降!热腾腾的肉粥管够!” “要是继续跟著燕王这个反贼,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看看你们的王爷,他除了让你们来送死,还能给你们什么?” 等他喊完,他身旁的一群人重复著他的话,齐声喊了起来。 第133章 陷阱,败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3章 陷阱,败 眾人齐声喊著的內容,伴隨著风,传到了燕王大军之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每个的燕王军士兵的心窝子里。 军心,本就因为连续的败仗和持续的减食而摇摇欲坠。 此刻,更是被这毫不掩饰的攻心之计,搅得浮动不安。 帅帐內。 赵明哲听著这动静,气得胸口发闷,喉头一阵腥甜,差点当场吐出血来。 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他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来。 可现在呢? 先是试探攻城,折损了一千多人。 再是夜袭中计,被坑杀了三千精锐。 最后被骗著攻城,又丟下了四千多具尸体。 前前后后,还没跟李万年主力正面交锋,就没了近万人。 八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七万出头。 最要命的,不是人数的减少。 而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士气和军心。 正在开始涣散。 从开始缩减口粮,到一次次的攻城失利,再到如今对方这种诛心至极的心理战。 他军队的状態,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他却毫无办法。 夜幕,再次降临。 渔阳城这边,到了晚上也不安分。 城门口的空地上,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下面燃著熊熊的篝火。 锅里燉著大块的肥肉,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独特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隨著夜风,飘出很远很远。 也飘进了燕王大军的营地。 每一个闻到这股味道的士兵,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得翻江倒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吞咽著口水。 赵明哲在帅帐內,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那股让他作呕的肉香味,仿佛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子,刺激著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的动静。 他猛地坐起身,对著帐外厉声喝道:“外面出了什么情况?” 一名亲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巡逻队抓到了几个……几个趁著夜色,想偷跑到渔阳城去投降的士兵。” “什么?!” 赵明哲勃然大怒,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大步走出营帐。 “带本王过去!” 在营地的一处空地上,赵明哲看到了那几个被五大绑,按在地上的逃兵。 他们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知道,作为逃兵,等待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此刻,他们心里充满了后悔和嫉妒。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隱蔽一点,为什么会被抓住。 嫉妒那些成功跑掉的同袍,这个时候,不说能吃上大块的肉,但肯定能有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喝。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等死。 “混帐东西!” 赵明哲看著这几个士兵,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从旁边一名军官手里抢过一条浸了水的牛皮鞭子,对著其中一人的后背,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浸了水的牛皮鞭,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其中一个逃兵的背上。 皮开肉绽。 “啊——!” 悽厉的惨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传出了很远。 整个燕王大军,有大半都听到了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啪!” “啪!啪!” 赵明哲状若疯狂,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雨点般地抽打在那几个逃兵的身上。 “饶命啊!王爷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啊!” 逃兵们在地上翻滚著,疯狂地求饶。 但赵明哲充耳不闻,他双眼赤红,只是机械地,用尽全力地挥舞著鞭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怒火和屈辱。 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 直到那几个人都成了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赵明哲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动作。 他扔掉鞭子,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走到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 他並没有想从这几个快死的人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他只是在质问,在发泄。 可让他意外的是,一个浑身是血,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逃兵,竟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看著赵明哲,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赵明哲的耳朵里。 “呵……呵呵……” “你……你每天就让我们吃那么点食物,连肚子都填不饱,就想……就想让我们为你去拼命?” “你真当……我们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这么折磨我们算什么本事……” “你这堂堂燕王,我看……真比不过人家李侯爷……” 赵明哲惊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被自己打到这种程度的人,竟然还有力气开口说话。 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李万年! 又是李万年! “你找死!” 赵明哲狂吼,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他本不准备亲手杀这几个螻蚁,他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可这个逃兵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彻底引爆了他。 李万年,李万年,就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傢伙,也配跟我比? 他赵明哲,天潢贵胄,大晏的亲王! 李万年算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他麾下的一个贱卒,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不如李万年! “噗嗤!” 赵明哲一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名逃兵的胸口。 刀刃贯穿了身体,从后背透出。 那逃兵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赵明哲抽出长刀,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转身又是一刀,砍向了另一个还在地上呻吟的逃兵。 “噗嗤!” 人头滚落。 “噗嗤!” “噗嗤!”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刀接著一刀,將另外几个逃兵,全都砍死在当场。 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周围的亲兵和將领们,看著他这副疯狂的模样,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这还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人恶鬼! 赵明哲站在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手中的长刀,刀尖还在“滴答滴答”地淌著血。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 可是,那句话,却依旧迴荡在他耳边。 “你这堂堂燕王,真比不过李侯爷……” 这句话,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脑子里疯狂迴响。 李万年! 李万年! 就那个泥腿子,也配跟本王比? 他自始至终,就没看得起过李万年,在他眼里,李万年就是个走了狗屎运,侥倖爬上来的贱民! 而现在,一个连贱民都不如的逃兵,竟然说他不如李万年! 赵明哲站在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中间,握著滴血的钢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围的將士,看著他这副如同恶鬼般的模样,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著地上那几具尸体,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的怨毒所取代。 他败了。 但他不能认。 他绝不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泥腿子!清晨,李万年用完早饭后,在陈平的陪同下,再次登上了渔阳的城楼。 他没有理会身旁眾人,径直走到城墙边,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剎那间,远方燕王大军的营地,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那些本该在清晨操练的士兵,此刻却三三两两地瘫坐在营帐门口,眼神麻木,面黄肌瘦。 营地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死气。 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脚步虚浮,完全没有一支精锐大军该有的样子。 甚至,他还看到几个军官,正用鞭子驱赶著一群士兵去清理茅厕,而那些士兵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侯爷,您看到了吧?” 陈平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昨天后半夜,又跑过来十三个人。据他们说,燕王在营中立了军法,凡是抓到逃兵,一律当眾虐杀。”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冒著生命危险往我们这边跑。” 李万年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一个连饭都给不饱的主帅,还指望手下的人为他卖命,真是可笑。”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李二牛和王青山。 “二牛,你现在还想衝出去吗?” 李二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答道:“头儿,俺现在衝出去,感觉跟欺负人似的,没劲。” 王青山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著李万年,等待著他的命令。 李万年走到城楼的沙盘前,那上面,是渔阳城周边的详细地形。 “燕王已经被我们困死了,他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两天。”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要么饿死,要么就只能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平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爷,属下以为,我们现在可以加大攻心之策。每日三餐,都在城外烹煮肉食,再派人喊话,不出三日,其军心必將彻底瓦解。” “到那时,我们只需派兵掩杀,便可大获全胜。” 李万年摇了摇头。 “不。” “这个法子太慢了。” 他指著沙盘上的燕王大营。 “赵明哲不是傻子,他不会坐以待毙。困兽之斗,往往最为凶狠。他那七万多人要是发起疯来,就算我们能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北营的兵,每一个都金贵得很,我不想让他们折损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消耗战里。”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头儿说得对!不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 “青山,你有什么看法?” 王青山沉吟片刻,上前说道:“侯爷,既然不想强攻,又要速战速决,那就只能设伏。” “我们可以故意卖个破绽,引诱他主动出击,然后聚而歼之。” “没错。” 李万年讚许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和青山一样。”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 “赵明哲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衝进渔阳城,抢夺我们的粮草。”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看向陈平。 “从今天起,城外的肉粥,不光要煮,还要加大分量,让所有降兵都能吃上肉。” “喊话的內容,也要改一改。” 陈平立刻问道:“侯爷,要改成什么?”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告诉他们,我们准备在城东,开闢出一块地方,专门用来接收投降的士兵。” “所有愿意投降的人,都可以去那里。我们保证,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绝不伤害,並且提供食物。” 陈平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侯爷,这……这不是等於给燕王指明了突围的方向吗?” “他若是集结全部兵力,猛攻城东,我们岂不是……” “要的就是他来攻。” 李万年打断了他的话,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城东外围的一片开阔地上。 “我要在这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抬起头,环视著眾人,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將令。” “王青山,你率领本部五千弓弩手,並节制孟令麾下三千步卒,立刻前往城东五里坡,连夜构筑阵地。” “我要你在那里,布下一个口袋阵。任何敢踏进这个口袋的敌人,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青山眼神一凛,抱拳领命。 “是!” 李万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你率领本部五千精锐,埋伏在五里坡的侧翼。” “等王青山的箭雨覆盖之后,你的任务,就是从侧面,给我狠狠地凿穿他们的阵型,彻底衝垮他们!” 李二牛一听有仗打,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头儿你就瞧好吧!俺保证把他们杀个屁滚尿流!” 最后,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陈平身上。 “陈平,你负责城內的防务,以及协调各部。” “同时,让那些刚刚投降的燕王军士兵,去城东外围,假装搭建接收营地,把戏做足了。” “我要让赵明哲相信,我们真的以为他会选择从那里投降。” 陈平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 他躬身一拜。 “属下,遵命!” 一场针对燕王大军的围猎,就此拉开序幕。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看著自己的將领们一个个领命而去,眼神深邃。 赵明哲,你现在,还有什么招数? 不管你出什么招,迎接你的,都只会是死亡。 --- 燕王大营,帅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明哲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听著手下將领的匯报。 “王爷,今日……今日又有几十人,趁著换防的空隙,逃了。” 一名將领硬著头皮说完,便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赵明哲的眼睛。 “砰!” 赵明哲一掌拍在案几上,那张结实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帐內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本王待他们不薄!为何!为何要背叛本王!” 帐下的將领和谋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待他不薄? 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自从被困在这里,军中的口粮一减再减,从一开始的乾饭,到如今的稀粥 別说打仗了,士兵们连站岗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对面的李万年呢? 天天在城外大鱼大肉地燉著,那香味,隔著几里地都能闻到。 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厉,直接说明了要在城东开闢降兵营。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就是在所有燕王军士兵的心里,开了一道通往生路的大门! 此消彼长之下,军心不散才怪了。 “王爷!” 谋士张知非站了出来,脸上带著悲戚之色,对著赵明哲深深一拜。 “事已至此,军心已散,大势已去。请王爷……为了麾下数万將士的性命,为了我大晏的江山社稷,降了吧!” “住口!” 赵明哲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盯著张知非,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你让本王投降?投降给那个泥腿子李万年?” “本王乃大晏亲王!天潢贵胄!岂能向一介武夫低头!” “你再敢言降,本王现在就斩了你!” 张知非被他嚇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却依旧梗著脖子。 “王爷!忠言逆耳啊!再打下去,我们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好一个全军覆没!”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眾人看去,说话的,正是谋士刘希。 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疯狂。 “张大人说得对,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確实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赵明哲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刘先生,你有办法?” 刘希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既然李万年想让我们去城东投降,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张知非闻言,大惊失色。 “刘希!你疯了!难道你也要劝王爷投降?” “投降?” 刘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我刘希的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他转向赵明哲,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煽动性。 “王爷,李万年既然在城东为我们准备了『生路』,那我们就將计就计,把这条生路,变成他的死路!” “我建议,我们集结全军,佯装向城东投降。但在靠近之后,立刻发起总攻!” “李万年必定以为我们军心已散,防备鬆懈。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衝破他城东的防线,杀进渔阳城!我们就贏了!” 张知非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这简直是拿数万將士的性命当儿戏!” “这跟直接衝上去送死,有什么区別!” “区別?” 刘希冷笑一声。 “区別就在於,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与其在这里活活饿死,或者被李万年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上一场!” “王爷!” 刘希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么,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夺下渔阳!” “要么,就让这七万將士的鲜血,染红渔阳的土地,也算是为王爷您的霸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大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刘希这番疯狂的言论给镇住了。 赵明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著挣扎和犹豫。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赌博,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但刘希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那颗早已被逼到绝境的心。 是啊,与其在这里窝囊地饿死,不如拼死一搏! 他赵明哲,就算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也要在李万年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许久。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决绝。 “好!” “就依你之计!” 他环视著帐下眾人,声音嘶哑而坚定。 “传我將令!” “明日清晨,全军饱餐一顿!把我们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 “然后,全军开拔,向城东进发!” 张知非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赵明哲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明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本王將与诸君,一同死战!” “死战!” 帐下,那些同样被逼到绝境的將领们,被他这股疯狂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红著眼睛,嘶声怒吼。 最后的疯狂,即將来临。 --- 夜,深沉。 渔阳城,郡守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內,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一份刚刚由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密报的內容,正是赵明哲在帅帐內,决定孤注一掷,全军突袭城东的全部计划。 “呵呵,狗急跳墙了。” 李万年放下密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站在下方的陈平,也是一脸的轻鬆。 “侯爷,这赵明哲,到底是没沉住气。” “他以为我们真的会在城东接收降兵,却不知,我们为他准备的,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万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能掉以轻心。”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反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他麾下毕竟还有七万之眾,虽然士气低落,但若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衝锋,其衝击力,也不可小覷。” 陈平神色一肃。 “侯爷说的是,是属下轻敌了。” “不过,王將军和李將军那边,都已准备就绪。五里坡的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我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赵明哲的这次衝锋,註定是有来无回。”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再次审视著整个战场的布局。 “赵明哲的计划,是佯装投降,靠近之后,再发起突袭。” “这一点,我们要利用好。” 他看向陈平。 “传令给城东负责假装搭建营地的部队,明天,让他们表现得更鬆懈一点,甚至可以和对面的燕王军『友善』地打招呼。” “务必要让赵明哲相信,我们已经完全放鬆了警惕。”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侯爷是想……让他死得更明白一点?” “不。” 李万年摇了摇头。 “我是想让他的手下,死得更少一点。” 陈平一愣,没明白李万年的意思。 李万年解释道:“如果一开始就让他发现是陷阱,他必然会驱使全军,不计伤亡地猛衝。那样的战斗,即便我们能贏,伤亡也不会小。” “但如果,让他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他必然会命令最精锐的前锋,以最快的速度发起衝锋,意图一举撕开我们的防线。” “而他后续的大军,则会因为佯装投降的阵型,而变得拥挤和迟缓。”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集中力量,以雷霆之势,一举吃掉他最精锐的前锋,就能彻底击溃他的士气。” “到那时,剩下的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除了投降,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陈平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侯爷这不仅仅是在算计敌人,更是在算计人心,算计整个战场的走向。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伤亡最小,战果最大的完胜。 “侯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陈平由衷地说道。 “去吧,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 李万年挥了挥手。 “另外,告诉王青山,他的第一轮箭雨,至关重要。我要的,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要在那一瞬间,就把敌人的衝锋势头,给我彻底打断!” “是!” 陈平领命,快步离去。 大堂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李万年看著沙盘,目光落在了城东五里坡的位置。 那里,將会是决定七万燕王军命运的修罗场。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明天一早,便可见分晓。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著凉意的夜风吹了进来。 远方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李万年知道,黎明,很快就要到来了。 而对於赵明哲和他的大军来说,这或许是他们能看到的,最后一个黎明。 “赵明哲,游戏,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事实。 --- 黎明,天色微亮。 沉寂了一夜的燕王大营,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沉闷而压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营地內,所有的燕王军士兵,都领到了一顿自围城以来,最为丰盛的早餐。 虽然只是一碗稠一些的肉粥,但对於这些饿了许久的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吃完这顿“断头饭”,七万大unn,在各级军官的呵斥和刀剑的逼迫下,排著鬆散而拥挤的队形,缓缓地朝著渔阳城东门的方向,移动而去。 他们手中的兵器,大多都用布条包裹著,看上去,確实像是要去投降的样子。 大军的中央,赵明哲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潮红,眼神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王爷,李万年的人,就在前面。” 谋士刘希指著前方。 只见在城东门外数里的开阔地上,一群北营的士兵,正懒洋洋地搭建著一些简陋的营帐,看上去,毫无防备。 甚至,当他们看到燕王大军靠近时,还有人远远地挥手,似乎在欢迎他们。 “哼!一群蠢货!” 赵明哲冷笑一声,心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传令下去,让前锋做好准备!一旦进入三百步范围,立刻给本王衝锋!” “是!” 燕王军的前锋,是一万名由他亲卫和军中精锐组成的敢死队。 他们是这支军队里,唯一还能保持著高昂战意的力量。 他们缓缓地靠近,再靠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就是现在!” 赵明哲猛地抽出长剑,向前一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冲!给本王踏平他们!” “杀啊!” 早已准备多时的前锋敢死队,瞬间撕下了偽装。 他们扔掉包裹兵器的布条,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怒吼,朝著前方那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营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衝锋。 然而,就在他们衝出去不到一百步的时候。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鸣叫,骤然从他们前方的山坡上传来。 那声音,仿佛撕裂了空气,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著。 “嗖!嗖!嗖!嗖!嗖!” 成千上万支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暴雨,瞬间笼罩了整个衝锋的队列! 那是王青山和他麾下的五千弓弩手,发出的第一轮齐射! 这一轮箭雨,覆盖范围之广,密度之大,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冲在最前面的燕王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箭雨中,被无情地收割。 一万人的衝锋队列,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势头猛地一滯。 “有埋伏!” “是陷阱!” 惊恐的尖叫声,在混乱的军阵中响起。 “不要停!衝过去!衝过去他们就没箭了!” 一名燕王军的將领,挥舞著长刀,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重整队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咻!” 又是一声尖锐的鸣叫。 一支羽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身体晃了晃,重重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山坡上,王青山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长弓。 “第二轮,放!” 冰冷的声音,再次下达。 又一波死亡的箭雨,倾泻而下。 这一次,箭雨的目標,不再是覆盖全场,而是集中打击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区域,和那些挥舞著旗帜的军官。 一个又一个军官,在精准的狙杀下,应声倒地。 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们想冲,但前方的箭雨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们想退,但后方的大军却在不断地向前拥挤。 进退两难! 整个前锋部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的赵明哲,看著这惨烈的一幕,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的计策,他的孤注一掷,竟然在开始的一瞬间,就被人看穿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王爷!快撤吧!我们中计了!” 张知非衝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撤?往哪儿撤!” 赵明哲状若疯狂地咆哮。 “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著前方那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全军衝锋!给本王用人命,把这条路填出来!”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达下去。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突然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 那声喊杀,如同平地惊雷,让本就混乱的燕王军阵脚大乱。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山坡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黑色的洪流! 为首一將,身材壮硕如牛,手持一柄开山大刀,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扑燕王军拥挤不堪的侧翼。 正是奉命在此埋伏多时的李二牛! “兄弟们!给俺杀!” 李二牛一声爆喝,手中的大刀舞成一片寒光,第一个衝进了敌阵。 “噗嗤!” 一名燕王军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內臟,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身后的五千北营精锐,结成一个个锋利的攻击阵型,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燕-王军那臃肿而混乱的腰部。 如果说,王青山的箭雨,是將燕王军的前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么,李二牛的这次侧翼突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为遭遇埋伏而军心动摇的燕王军,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时,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阵型。 “侧面!侧面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位於中军的士兵,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方溃逃。 而位於后方的士兵,却还在军官的逼迫下,茫然地向前拥挤。 自相践踏,惨叫连连。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远处的帅旗之下,赵明哲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大军,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麦秆,在北营军的衝击下,迅速枯萎、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败了。 一败涂地。 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王爷!王爷!” 身边的亲卫,看著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焦急地呼喊著。 可赵明哲,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战场上那震天的喊杀声,和自己士兵那绝望的惨嚎。 就在这时,在另一侧的山坡上,一直按兵不动的孟令,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隨著李二牛的部队將敌军阵型彻底搅乱,燕王军的帅旗,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和混乱。 保护帅旗的亲卫,有一部分被派去阻挡李二牛的衝锋,导致帅旗周围的防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机会! 孟令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兄弟们!”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看到那面燕王的帅旗了吗?” 所有人,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侯爷给了我们机会!现在,就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孟令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 “目標,燕王帅旗!” “夺旗者,侯爷必定厚赏!” “隨我,冲!” “杀!” 三千名北营步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从山坡上,如猛虎下山,朝著燕王军那已经开始崩溃的中军,发起了致命的衝锋!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就是,赵明哲的帅旗! 孟令一马当先,他那壮硕的身躯,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辆横衝直撞的战车。 任何敢於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被他手中的钢刀,轻易地撕碎。 “挡我者死!” 他怒吼著,一刀將一名试图阻拦他的燕王军校尉,连人带马,斩於马下。 他身后的士兵,更是士气如虹,他们紧紧地跟在孟令的身后,组成一个锋利的锥形,势不可挡地,朝著那面代表著燕王身份的帅旗,狠狠地扎了过去! 赵明哲终於从失魂落魄中,惊醒了过来。 他看到的,是一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军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了他的层层防线,直奔自己而来! 为首那员將领,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护驾!护驾!” 赵明哲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身边的亲卫们,连忙组成一道人墙,试图挡住孟令的衝锋。 然而,在孟令和他身后那三千如狼似虎的北营军面前,这道人墙,显得是那样的脆弱。 “给我破!” 孟令一声爆喝,手中的钢刀,带著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下! “当!” 一声巨响,数名亲卫手中的长枪,被他一刀斩断。 他身后的士兵,顺势而上,瞬间將这道防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孟令的目標,自始至终,都只有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帅旗! 他一个箭步,衝到帅旗下方,无视了旁边刺来的几杆长枪,任由枪尖在自己的甲冑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旗杆。 “给老子,倒下吧!” 他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如虬龙。 那根深埋在地下,需要数人才能扶稳的巨大帅旗,竟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轰!” 巨大的帅旗,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 当那面象徵著燕王赵明哲身份和权威的帅旗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廝杀、溃逃、挣扎的燕王军士兵,都下意识地,朝著中军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那面倒下的帅旗,和站在废墟之上,如同魔神般的孟令。 帅旗倒了! 王爷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摧毁了所有燕王军士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和战意。 “王爷败了!我们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噹啷!” 第一个扔下兵器的士兵,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別杀我!我投降!” “我投降了!好汉饶命!” 前一刻还在负隅顽抗的士兵,这一刻,扔掉兵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正在疯狂溃逃的士兵,也停下了脚步,茫然地跪倒在地,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崩溃! 一场彻彻底底的全线大崩溃! 李二牛看著眼前这突兀的一幕,有些发愣。 他刚刚杀得兴起,一刀將一个燕王军的裨將砍翻在地,正准备找下一个目標,却发现周围的敌人,全都跪下了。 “他娘的,这就完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 山坡上,王青山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他看著下方那成片成片跪倒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一切,都在侯爷的预料之中。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 胜了。 一场乾净利落的大胜。 孟令站在那面倒塌的帅旗之下,胸膛剧烈地起伏,鼻腔里满是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跪地投降的敌军,看著自己身后那些同样兴奋不已的袍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涌起。 他做到了! 他,孟令,亲手斩断了燕王的帅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很高兴?” 孟令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原本应该在亲卫护送下仓皇逃窜的燕王赵明哲,此刻却独自一人,推开身边的亲兵,一步步向他走来。 赵明哲的那双眼睛里,没有败军之將的颓丧和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怒火和疯狂。 他正死死地盯著孟令,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要將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王爷!” “王爷快走!”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焦急地想要上前將他拉走。 缺听赵明哲一声怒喝。 “滚开!” 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朝著孟令走了过来。 他手中的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跡,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摩擦声。 “就你,也敢斩了本王的帅旗?”赵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孟令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 他沉声喝道:“燕王赵明哲,你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就擒?” 赵明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上你这个斩旗的杂碎陪葬!”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著孟令直衝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歷了大败,身心俱疲的人! “保护孟將军!” 周围的北营士兵见状,纷纷举起武器,想要上前阻拦。 “都退下!” 孟令大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他孟令,岂有畏战之理! 何况,他刚刚立下斩旗的大功,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 面对衝来的赵明哲,他不退反进,怒吼一声,手中的钢刀,带著开山之势,迎著赵明哲的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来得好!” 他要亲手,將这个所谓的燕王,斩於阵前! 赵明哲看著孟令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蠢货。” 他手中的长刀,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转,没有与孟令的钢刀硬碰,而是如毒蛇出洞一般,擦著刀锋,直刺孟令的胸口! 歘!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孟令心中大惊,他没想到对方的刀法如此精妙。 他想变招格挡,却已然来不及。 他只能凭藉著战斗本能,强行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长刀入肉。 孟令只觉得左肩一痛,赵明哲的长刀,已经刺穿了他的甲冑,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蹌。 “就这点本事?” 赵明哲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手腕一抖,长刀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紧接著,他一个跨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孟令的腹部! “砰!” 孟令那壮硕的身体,竟被他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校尉!” 周围的北营士兵,彻底惊呆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勇猛无敌的孟令校尉,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败了! 赵明哲没有理会那些杂兵,他提著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孟令,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斩了一面旗子,就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孟令,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在本王眼里,你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螻蚁。” “现在,给本王去死吧!”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著孟令的脖子,就要狠狠地斩下! 孟令挣扎著想要起身,但肩膀上的剧痛和腹部的重创,让他一时间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闪烁著寒光的刀刃,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完了…… 就在孟令心生绝望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隨后只听。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赵明哲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一把凭空出现的长枪,稳稳地挡住了。 火星四溅。 赵明哲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眼神深邃的男人,骑著高头大马赶来。 那人,手持一把內敛厚重的长枪,神情淡漠。 正是李万年。 “侯爷!” 孟令看著那道熟悉而可靠的身影,又惊又喜,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 李万年侧头看了一眼孟令肩膀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他眉头微皱,对著不远处的几名北营兵说道:“带孟校尉下去,立刻让军医处理。” “是!” 几名北营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孟令搀扶起来。 “侯爷……属下无能,给您丟脸了。” 孟令脸色苍白,满是愧疚。 他本想好好表现一番,谁知竟被对方一招击败,还需侯爷亲自出手相救。 “胜败乃兵家常事,养好伤,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把场子找回来。” 李万年安慰了一句。 “谢侯爷!” 孟令心中一暖,被袍泽们扶著,退到了一旁。 直到这时,李万年才看向下方的赵明哲,翻身下马,长枪直指对方。 “赵明哲,你確实很强,不过……” “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赵明哲看著翻身下马的李万年,眼里流淌著惊讶,但隨即,他眼中的疯狂和暴虐,却更盛了三分。 “李万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终於肯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了!” 对於这个一手將自己逼入绝境的男人,赵明哲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他做梦都想亲手將李万年碎尸万段。 如今,正主就在眼前! 赵明哲看著李万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李万年,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劈向李万年的咽喉。 这一刀,比刚才攻击孟令时,更快,更狠! 然而,李万年只是手腕一翻,手中的霸王枪后发先至,精准地架住了赵明哲的长刀。 “当!”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赵明哲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像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心中一惊。 好大的力气! 他自幼习武,天生神力,又得名师指点,在整个大晏皇室宗亲之中,论武勇,他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可眼前这个李万年,力气竟然比他还要大! “就这点本事?” 李万年看著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正是刚才赵明哲对孟令的嘲讽。 如今,被李万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赵明哲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抽回长刀,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刀光闪烁,如狂风暴雨,一刀接著一刀,疯狂地朝著李万年身上各处要害攻去。 劈、刺、撩、扫、点! 每一招,都蕴含著致命的杀机。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又兼具精妙变化,確实是顶尖的战场杀伐之术。 然而,在李万年面前,他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李万年站在原地,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手中的霸王枪,看似朴实无华,每一次挥出,却都恰到好处地封堵住了赵明哲所有的攻击路线。 “当!当!当!当!”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火星不断地在两人的兵器之间迸发。 周围观战的士兵,无论是北营的还是燕王军的,全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激烈而恐怖的战斗。 尤其是那些燕王军的士兵,他们知道自家王爷武勇,却没想到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个看上去並不如自家王爷魁梧的李侯爷,竟然能如此轻鬆地,就挡住了王爷的全部攻击。 “你就只会躲吗!” 一轮猛攻无果,赵明哲气喘吁吁地后退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李万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已经用出了全力,可对方,却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態,深深地刺痛了他高傲的自尊心。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如何,让我有些失望了。” 李万年看著他,神情依旧平静。 “你!李万年……啊……” 赵明哲怒吼,再次提刀冲了上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堂堂大晏亲王,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 这一次,他的刀招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放弃了部分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然而,李万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看穿了赵明哲所有的攻击意图。 在赵明哲一刀劈向他胸口,中门大开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他不再格挡,而是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同时,他手中的霸王枪,自下而上,闪电般地撩起! “唰!”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声轻响。 赵明哲只觉得手腕一凉,隨即一股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握刀的右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 “噹啷!”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宝刀,掉落在地。 李万年没有停手,他顺势一记肘击,狠狠地撞在了赵明哲的胸口。 “砰!” 赵明哲如遭重击,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比孟令飞得更远,摔得更重。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败了! 即使是展现出这般悍勇的燕王,也败了! 李万年提著刀,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赵明哲。 他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亲王,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现在,你还觉得你很强吗?” 李万年平静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战场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赵明哲的心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痛,右手腕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向他走来的李万年。 眼神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自己竟然……败得如此轻易?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苦练多年的刀法,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表现得如此无力。 “不……不可能……” 他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胸口的重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痛,根本使不上力气。 “王爷!” 那几十名仅存的亲卫,看到主帅落败,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举起手中的兵器,不顾一切地朝著李万年冲了过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保护侯爷!” “拦住他们!” 不用李万年下令,李二牛和王青山已经同时动了。 “找死!” 李二牛一声爆喝,如同猛虎下山,直接迎上了那群亲卫。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那些亲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一个照面,就有数名亲卫被李二牛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另一边,王青山没有衝锋,他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嗡——” 弓弦震颤。 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向一名正要从侧面包抄李万年的亲卫队长。 “噗嗤!” 箭矢洞穿了那名队长的咽喉,他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王青山开弓的速度极快,每一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名亲卫应声倒下。 他的箭,总能找到敌人防御最薄弱的环节,一击致命。 在李二牛和王青山这两个顶级战將的联手绞杀下,那几十名亲卫,连一朵浪都没有翻起,很快就被屠戮殆尽。 血,染红了赵明哲身边的土地。 他看著自己最后的忠诚卫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眼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和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神情依旧淡漠。 “赵明哲,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赵明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李万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突然,他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悽厉。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万年!你贏了!你这个泥腿子,竟然真的贏了!” 他笑著笑著,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赵明哲,天潢贵胄,生而为王!” “自幼享受到的习武资源都是一等一的好,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败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李万年静静地看著他发泄,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许久,赵明哲的笑声和嘶吼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喘著粗气,看著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带著疯癲感的平静。 “李万年,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他问道,声音沙哑。 “我会把你押送回京,交由朝廷处置。”李万年平静地回答。 “交由朝廷?”赵明哲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李万年,你就这么甘心为那对母子效命?” 李万年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明哲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北营士兵和他的士兵,都怔怔地看著他。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愿就此认输。 “你以为你为他们立下如此汗马功劳,他们就会对你推心置腹?” 赵明哲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蛊惑人的力量, “你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趁手的刀!等到你这把刀磨钝了,或者再也用不著了,你以为他们会让你安享晚年?” 他咳了几声,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那对母子,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下毒手。” “你一个外人,一个边疆武夫,你以为他们会真心信任你?” 赵明哲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地盯著李万年: “李万年,你我皆是人中龙凤,岂能屈居人下?” “你若是有意,本王助你一臂之力!你我联手,这天下,唾手可得!”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他自以为能打动李万年的利益,来爭取生机。 李万年静静地听著,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穿越而来,见惯了世间百態,对於这些权力斗爭,他早已看淡。 他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帝王霸业,而是让这乱世中的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说完了?”李万年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赵明哲看著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隨之破灭。 他从李万年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片深沉的,让他看不透的平静。 “你……”赵明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李万年提著枪,走到赵明哲身旁,长枪垂下,枪尖抵在泥土里。 “说完了,那就押送回京吧。” 赵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知道,李万年这话,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押送回京,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將成为阶下囚,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那个被他鄙夷的皇帝和太后手中,隨意揉捏的玩物。 他堂堂燕王,大晏亲王,如何能受此奇耻大辱? 他挣扎著,想要再说什么,可胸口和手腕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看著李万年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底。 赵明哲的目光,突然落在身旁不远处,一把被遗弃的染血长刀上。 那长刀,是刚刚在混战中,一名燕王军亲卫倒下时所掉落的。 李万年注意到他的视线,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赵明哲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用左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把长刀扑了过去! 他动作突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王爷!”几名亲兵发出惊呼,想要上前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明哲一把抓住刀柄,猛地將长刀抄起。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看任何一人,只是將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嘶吼一声,眼中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疯狂。 “不要!” 一名受伤的亲兵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衝过去。 可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明哲手中的长刀,已经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脖子抹去!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脖颈处狂涌而出。 他身体僵硬地颤抖了几下,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解脱。 赵明哲的身躯,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长刀,也隨之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二牛嘴巴张得老大,手中的大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想到,这燕王竟然这么刚烈,说死就死,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王青山也愣在原地,手中的长弓紧握。 他见过无数死人,但亲眼看著一个王爷在自己面前自尽,这还是头一遭。 李万年看著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对某些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他们能选择的,最好的结局。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道:“把人收敛好。” 身后的北营士兵抱拳应道:“是!” “將士们!”李万年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战场。 “燕王赵明哲已死,尔等皆为大晏子民!” “我李万年,绝不滥杀无辜!” “凡是放下武器,愿归顺者,皆可活命!我北营军,管饭!”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定了所有燕王军士兵那惶恐不安的心。 那些跪在地上的燕王军士兵,纷纷抬起头,他们看著李万年那高大的身影,看著他那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充满力量的眼神。 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恐惧、迷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所有人都朝著李万年所在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头。 “谢侯爷不杀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投降声,响彻整个战场。 李二牛看著这乌压压跪倒一片的近七万大军,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李万年。 “头儿,你可真厉害。”他由衷地讚嘆道,“这燕王,死得不冤。” 李万年却是摇了摇头,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燕王,死的还挺冤的,要不是粮草供应不上,以至於军心士气一个没有,也不至於输的这么窝囊。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一步错,步步错。 说到底,虽然沾了个燕王的名头,也有跟朱棣的类似的经歷,但他到底不是朱棣,也没有那样的运气。 第135章 中毒,解药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中毒,解药 李万年看著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对著赶来的陈平下令。 “陈平,收降之事,就交给你了。” “將他们打散编制,分批看管。” “告诉伙房,今天加餐,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饭。”“但是,务必不能出任何乱子。” 陈平看著那近七万人的降军,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办!” 李万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著身后的亲兵道:“走,去燕王的大营看看。” 燕王大营,一片狼藉。 丟弃的旗帜、兵器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和颓败的气息。 李万年骑著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中军帅帐。 刚一靠近,他就看到一个身穿文士袍的中年男人,正枯坐在帅帐前的台阶上。 神情落寞,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到来。 张知非听到马蹄声,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一身戎装,气度不凡的年轻將领,声音沙哑地问: “燕王……败了?” 李万年平静地注视著他:“败了。” 张知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追问道:“那……王爷呢?” 李万年吐出两个字:“死了。” 张知非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原本还勉强维持著的背脊,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 “死了……到底还是死了……” 李万年看著他,问道:“你是谁?燕王的幕僚?” “草民张知非,確实是燕王的幕僚。” 张知非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燕王终究还是没能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落得如此下场。” 张知非? 李万年听到这个名字,记忆力极好的他立刻想了起来。 在他刚被封为关內侯不久,此人曾代表燕王,想要通过刘清源的关係来见自己,只是被他拒绝了。 如果不是同名,那应该就是眼前这人了。 李万年饶有兴致地问:“听了你的,就不会败了吗?” “会败。” 张知非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没有粮草,三面受敌,败,是早晚的事。” “但……至少不会死。” “可惜,王爷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投降的。” 说到这里,张知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这位將军,想必就是李万年李侯爷吧?” “不知侯爷在搜查燕王大营时,可曾找到一位名叫刘希的幕僚?” 李万年没有回答,而是叫来一名负责搜查大营的校尉。 那校尉躬身稟报:“侯爷,我等已控制了燕王麾下十三名幕僚,但其中,並无一人名叫刘希。” “坏了!” 张知非一听,脸色大变,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焦急。 他环顾四周,见北营士兵眾多,便对著李万年拱手道: “侯爷,可否屏退左右,草民有一件万分紧急之事,必须单独向您稟报!”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 “是!” 亲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退到了远处。 他们並不担心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对侯爷不利。 在他们看来,侯爷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他。 等到周围只剩下两人时,张知非才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著翻身下马的李万年说道: “侯爷,那刘希……怕是回广阳,去找燕王妃了!” 李万年眉头一挑。 张知非继续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燕王出征,王妃裴氏一直留在广阳县。” “而那刘希,为人歹毒阴狠,心术不正,更兼极度好色!” “草民早就察觉,他对王妃图谋不轨!” “只是他隱藏得很好,草民也只是通过他看王妃时的一些眼神细节,做出的猜测,並无实证。” “加之王爷又对他颇为信赖,草民也不好多言。” “可如今,他在这兵败之际,不见踪影,必然是趁乱逃脱,直奔广阳的王妃而去了!” 张知非越说越急,最后竟对著李万年深深一拜。 “侯爷!王妃乃是无辜之人,还请侯爷发发慈悲,速去救援,切莫让那畜生,玷污了王妃的清白啊!” 李万年心中念头飞转。 燕王妃?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燕王虽死,但其麾下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这些人未必会真心归顺自己。 但若是有燕王妃在手,就等於有了一个天然的纽带和旗帜,无论是安抚这些旧部,还是收拢人心,都將事半功倍。 这个刘希,倒是提醒了他。 转眼间,李万年便已定下主意。 他扶起张知非,沉声道: “张先生无需忧虑,燕王虽是反叛,可毕竟是大晏宗亲。” “身为大晏子民,我李万年,断然不会坐视王妃受辱。” “先生放心,那刘希想必也没走多久,我这就亲自带兵,赶赴广阳!” 张知非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大义!” 李万年不再多言,他叫来亲兵,吩咐道: “將张先生,以及其他燕王幕僚,好生送入渔阳城,交给陈平校尉安置,不得有误。” “是!” 安排好一切,李万年点上三百亲卫骑兵,没有片刻耽搁。 “目標广阳,全速前进!” 官道之上,三百骑兵捲起漫天烟尘,马蹄声急如骤雨。 …… 广阳县,县衙。 刘希一人双马,连夜奔逃,终於在天色大亮时,赶到了这里。 他看著戒备森严的县衙,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国色天香的燕王妃,马上就要成为他的掌中之物了。 一想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和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他心中就一片火热。 “来者何人!” 十几名留守的燕王亲兵,见他靠近,立刻举起了武器,厉声喝问。 刘希翻身下马,脸上装出十万火急的神情,对著那亲兵队长喊道:“快!燕王急令!” 亲兵们见是王爷身边的幕僚刘希,都是一愣。 “刘先生?您怎么来了?莫非……是王爷打了胜仗,要接王妃过去?” 刘希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战事不利,李万年太过狡猾!张守仁的大军又即將赶到,王爷腹背受敌,情况危急!”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著燕王大印的“密令”,递给那亲兵队长。 “王爷有令,命我立刻带王妃转移,前往锦屏县暂避!” “为防动静太大,引来李万年的探子,你等需即刻出发,绕道剑河,前往雷山,若有追兵,务必死战拖延!” “我则抄小路,先一步带王妃前往锦屏,躲避大军。” 那亲兵队长將信將疑,接过“密令”一看。 上面的字跡,確是王爷亲笔,那方鲜红的章,更是燕王从不离身的私印。 这封信,是他早已模仿燕王笔跡偽造好的,就等著今天派上用场。 “这……” 亲兵队长还有些迟疑,让一个文弱书生护送王妃,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刘希见状,厉声喝道:“怎么?王爷的命令,你们也敢质疑?延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县衙內传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 眾人回头,只见燕王妃裴献容带著两名侍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听闻外面的动静,心中不安,便出来查看。 亲兵队长连忙上前,將刘希的话和那封“密令”,一併转述给了裴献容。 裴献容接过密令,秀眉紧蹙。 这確实是她夫君的手书和印信,绝不会有假。 可是,为何会下达如此奇怪的命令? 让刘希这样一个毫无武力的谋士护送自己?还要亲兵绕远路? 她心中疑竇丛生,便將刘希叫到跟前,准备详细盘问一番。 “刘先生,夫君他……” 她刚一开口,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淡香。 那香味极淡,仿佛是某种名贵的薰香。 她还想再问,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王妃!” 身后的侍女见她身体摇晃,连忙上前几步,惊呼著扶住她。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两个侍女焦急地呼喊,可怀中的人儿却毫无反应。 其中一名侍女伸手探了探鼻息,感觉到正常的气息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更浓了。 刘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说道: “唉!王妃定是这些时日为王爷忧心,积劳成疾,所以此刻才突然病倒!”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遵照王爷的命令,將王妃带到锦屏县,去那里找位良医,儘快为王妃医治!”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慌了神的护卫和侍女们,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下意识地就开始听从他的指挥。 “快!备马车!” “把王妃的行囊收拾好!” “你们几个,立刻按王爷军令执行!” 在刘希的催促和调度下,整个县衙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很快,一辆马车备好,昏迷的裴献容被两名侍女扶著,送上了车。 刘希亲自坐上车夫的位置,抓起马鞭。 “快!按王爷的命令,即刻出发!” …… “侯爷,按照那亲兵的说法,便是这边,通往锦屏县的路。” 一名亲兵指著前方,官道在这里分出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通向山林。 李万年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在小径的入口处,清晰地看到了一道车辙印。 只有一道,很新。 “刘希果然带著人朝这里去了!” 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马,立刻下令。 “隨我追。” …… 崎嶇的山路上,马车顛簸得厉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刘希看著前方不远处,一个破败荒村的轮廓,终于勒停了马车。 “天黑路险,今夜,我们就在此处的村子,暂歇一晚吧。” 他对著车厢內说道。 “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车厢內,两名侍女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在这荒郊野外歇脚有些不妥,但刘希毕竟是王爷派来的人,她们也不敢违逆。 “一切听凭刘先生安排。” 就在这时,马车內,一直昏迷的裴献容,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水……” “王妃!您醒了!” 两名侍女又惊又喜,连忙倒了水,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裴献容喝了水,神智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摇晃的马车,和身旁焦急的侍女,脑中还有些隱隱的疼痛。 “这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马车上?” 她虚弱地问道。 “王妃,您之前在县衙门口晕倒了。” “是刘先生,拿著王爷的密令,说要带我们去锦屏县避祸。” 侍女连忙將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裴献容越听,心越往下沉。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夫君就算真的要转移自己,也绝不会只派一个刘希来! 还有那股奇怪的香味……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正要开口示警,突然,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从车厢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这股香味与之前不同,带著一种甜腻的气息。 只是闻了一下,裴献容就感觉自己刚刚恢復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浑身发软。 不只是她,身旁的两名侍女,也软倒在了车厢里,俏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一股燥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刘……刘希……” 裴献容又惊又怒,她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身体,对著车帘外,发出了颤抖的娇喝。 “刘希,你要做什么?” “王妃,你说我要做什么?”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刘希那张带著猥琐笑容的脸,出现在了车厢口。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裴献容和两名侍女身上扫视,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刘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下药!” 裴献容又羞又怒,声音因为药力的作用,变得娇软无力。 “下药?” 刘希嘿嘿一笑,钻进了车厢。 “王妃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毒药,而是能让人快活似神仙的『合欢散』。” 他看著裴献容这个软倒在地的绝色美人,又看了看边上那两位漂亮可人的侍女,搓著手,得意地说道: “我早就对王妃您垂涎三尺了,只是以前那赵明哲在,我没机会下手。” “现在他死了,您,就是我的了!” “你胡说!夫君他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死!” 裴献容厉声反驳,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两名侍女此时也明白了状况,她们强撑著身体,想要挡在裴献容身前。 “你……你这个畜生!离王妃远点!” “滚开!” 刘希不耐烦地一人一脚,將两个同样浑身无力的侍女踹到一旁。 虽然两个侍女也漂亮的紧,但对比裴献容这个燕王妃,还是逊色一筹。 他一步步逼近裴献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王妃,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会比赵明哲那个莽夫,更懂得疼你。” 裴献容不断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住了车厢壁,退无可退。 她看著眼前这张丑陋的嘴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厌恶。 但她没有放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刘希!你若敢动我分毫,王爷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迟早会查到这里,到时候,你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哈哈哈。” 刘洗狂笑起来:“放心吧,王爷就算不死,也必定败给李万年,他没机会来救你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荒山野岭的,谁能找到我们?谁又能来救你?”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裴献容的肩膀。 “王妃,你就別挣扎了,乖乖地享受吧!” 裴献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难道,自己今日真的要受辱於此贼之手? 就在刘希的手,即將触碰到她衣衫的瞬间。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顿时让刘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什……什么情况? 这地方……骑兵? 不会吧,真让裴献容这女人说中了? 燕王带著人追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那李万年是吃素的吗? 就在刘希陷入一片混乱思绪中时。 “砰!” 一声巨响,仿佛惊雷炸响! 整个马车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断! 木屑纷飞中,一道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刘希,给我滚下来!” 这般变故,让刘希惊恐无比,他回头望去。 只见破碎的车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月光而立。 那人手持长枪,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刘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比见到燕王还要让他不敢置信。 “李……李万年!” 他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曾在湘王自焚后,被燕王派去送过一封信,虽然没有在眼前见过,但远远地瞧上过李万年一眼。 他的记忆力不错,便是这一眼,就记住了李万年的长相。 只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渔阳吗?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的惊骇,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內的景象。 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裴献容,软倒在地、神情痛苦的侍女,以及那个满脸淫邪、惊慌失措的刘希。 一股怒火,从李万年的胸中,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找死!” 李万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刘希被他那骇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裴献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李万年!你別过来!” 刘希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杀了她!” 他挟持著裴献容,强装出一副凶厉模样。 但是此刻,车外,火把通明。 北营精锐,已经將这辆马车和周围的破旧茅屋,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把出鞘的钢刀,每一支上弦的弓弩,都对准了他。 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李万年看著被他挟持的裴献容,那雪白的脖颈上,已经被锋利的匕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放了她。”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死得痛快点?” 刘希听到这话,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万年,你以为我怕死吗?” 他的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著这位高贵的燕王妃一起陪葬!” “能有这等绝色美人共赴黄泉,我刘希,这辈子也值了!” 李万年看著这一幕,眼神愈发冰冷。 “李万年,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战无不胜吗?” 刘希声嘶力竭地叫囂著,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內心的恐惧。 “有本事,你就来杀我啊!你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刘希色厉內荏到了极点,却听李万年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真想试试?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万年动了。 他手中的霸王枪,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这一枪,他没有瞄准刘希的要害。 他要的,是救人! “噗嗤!” 一声闷响,枪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刘希持著匕首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力道,带著他的手腕向后扬起。 “噹啷!” 匕首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刘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甚至都没看清李万年是如何出手的,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李万年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一个箭步上前,身体顺势一转,一记刚猛的铁山靠,狠狠地撞在了刘希的胸口! “砰!” 刘希的身体,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快步走到裴献容身前。 她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李万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隨即,他转过头,看向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刘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的下场,不会那么简单。” “来人!” 李万年沉声下令。 “將此獠给我绑起来!严加看管!” “是!”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用绳索將昏死过去的刘希捆得如同一个粽子。 李万年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了裴献容的身上,遮住了她被划破的衣衫和裸露的香肩。 “王妃受惊了。” 裴献容浑身无力,只能靠在李万年的怀里。 她感受著那件带著男人体温和气息的外袍,又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激,也有因为药力升腾,而升起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多……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颤抖。 “去几个人,找一间乾净点的屋子出来,然后將这辆马车上的毯子,铺在床上。” 几名亲兵立马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就有一名亲兵返回。 李万年扶著裴献容跟著这名亲兵过去,隨后又回到车厢,將那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的抱进了屋子。 做完这一切。 李万年走出屋子,来到被捆成粽子的刘希面前。 一盆冷水泼下,刘希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解药。”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声音里的寒意,却让刘希从头凉到了脚。 “没……没有解药……”刘希嚇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没有?”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身边的亲兵,却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在火光下闪著瘮人的寒光。 “真……真的没有!” 刘希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尖叫起来, “侯爷饶命!这……这『合欢散』,是西域奇毒,根本就没有解药啊!” 合欢散? 李万年眉头紧锁。 “既然没有解药,那此毒,该如何解?”他耐著性子,继续问道。 刘希不敢隱瞒,颤抖著声音,说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只……只有……只有男女交合,以……以阴阳调和之法,方……方能解毒!” “否则……否则不出一个时辰,中毒者便会燥热而死!”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万年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毒竟然如此阴损。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裴献容更加痛苦的呻吟。 “王爷……王爷救我……我好热……好难受……” 她的神志,似乎已经开始模糊。 李万年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冲回屋里。 只见床上的裴献容,正痛苦地扭动著身体。 她无意识地撕扯著李万年刚刚盖在她身上的外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痛苦和迷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失神地望著门口的方向,口中不断地呼唤著。 “王爷……快来救我……” 那声音,娇媚入骨,又带著让人心碎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神荡漾。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升起的那股邪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条人命,就在眼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快要把自己剥光了的两个侍女,又看了看床上神志不清的裴献容。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该死的刘希! 他转头对门口的亲兵队长,下达了命令。 “你,带人把这个村子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另外,把刘希带到远处,给我留他一口气,別让他死了。” “是!侯爷!”亲兵队长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屋外变得安静下来。 李万年看著屋內的三个美人。 微微有些迟疑。 倒不是他有什么心理负担,纯粹是怕救了裴献容后,对方要死要活的寻死。 那样,救了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床上的裴献容,突然挣扎著坐了起来。 她那双迷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万年,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源。 她踉踉蹌蹌地走下床,一步一步,朝著李万年走了过来。 “王爷……你终於来了……” 她口中喃喃自语,脸上带著一种如同痴女般的笑容。 她走到李万年面前,柔软的身体,直接贴了上来,一双玉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王爷,抱紧我……” 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边,带著致命的诱惑。 李万年身体一僵。 怀里温香软玉,鼻尖儘是女子身上那醉人的体香,混合著合欢散催发出的独特气息,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三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献容的身体,滚烫得嚇人,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热度。 “王妃,你清醒一点!我不是燕王!”李万年抓住她的肩膀,试图將她推开。 然而,此刻的裴献容,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话。 她的理智,早已被霸道的药性所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王爷……你为什么不抱我……” 她非但没有被推开,反而缠得更紧了,那张绝美的脸庞,在他的胸膛上不断地廝磨,口中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李万年心中暗骂一声。 这叫什么事! “救……救我……” 裴献容痛苦地哀求著,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撕扯自己身上那本就单薄的衣物。 衣物被裴献容扯下。 大片美好的风光,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李万年的眼前。 李万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他不是圣人。 面对如此香艷的场景,和怀中尤物的不断撩拨,他要是说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就在李万年天人交战之际,地上那两个侍女,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她们的情况,感觉比裴献容还要糟糕。 李万年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管日后如何,先把人救下再说。 他將裴献容横抱起来,缓步走到那张铺著毛毯的木床前,將她轻轻地放下。 隨后快步过去,关上房门,才再次走到木床旁。 然后,他俯下身。 一场为了救死扶伤的“战斗”,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悄然打响。 …… 屋外,夜风呼啸。 被捆绑在远处的刘希,听著那隱约从屋子里传来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嫉妒。 那是本该属於他的! 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妃,那两个娇俏可人的侍女,本该都在他的身下承欢! 可现在,全便宜了李万年那个杂种! “李万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心中疯狂地咆哮著。 看守他的两名北营士兵,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也是面红耳赤,尷尬不已。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士兵,忍不住对另一个年长的说道:“哥,侯爷他……这是在……” “闭嘴!”年长的士兵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別问!侯爷是在救人!你懂什么!” “哦……哦……”年轻士兵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两人看向那间破屋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男人都懂的羡慕。 侯爷,真是……真男人啊! 夜,还很漫长。 屋內的“解毒”,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起初,裴献容完全是出於本能行动,神志不清,口中不断地呼唤著“王爷”。 她的身体因药力而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引来一阵颤慄,却又本能地渴求著更多 李万年那阳刚纯正的气息,如同甘霖,不断滋润著她那因药力而乾涸狂暴的经脉。 她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燥热之气,渐渐被安抚,被引导,最终化作涓涓细流,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神智,也在这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恢復。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 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的王爷赵明哲! 而是那个一手覆灭了她丈夫霸业的男人——关內侯,李万年! “你……” 她想尖叫,想反抗,想將这个並非自己丈夫的男人推开。 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股深入骨髓的感觉,和药力退去后的虚弱,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屈辱地承受著这一切,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李万年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看著身下这个女人,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从迷离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屈辱和绝望。 他心中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对她来说,很残忍。 但他別无选择。 只能用刚刚调好的药剂,帮她解毒。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的一丝药力,也被彻底化解之后。 李万年终於停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裴献容双目无神地望著破旧的屋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李万年从她身上下来,默默地开始穿衣服。 他看了一眼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心中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穿好衣服,正准备去处理另外两个侍女。 就在这时,裴献容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空洞,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 李万年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为什么要救我?”裴献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我答应了张知非,要保你周全。”李万年平静地回答。 “张知非?”裴献容惨然一笑,“呵呵……保我周全?这就是你保我周全的方式?” “我別无选择。” “別无选择?”裴献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你可以杀了我!或者就让我那么死了!也好过……也好过让我受此奇耻大辱!” 她挣扎著坐起身,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那双看著李万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李万年沉默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 地上,侍女春桃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的呻吟。 她的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皮肤上因为抓挠,布满了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夏荷的情况也同样糟糕。 裴献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两个侍女身上。 看著她们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她心中的恨意,被担忧和不忍所取代。 她知道,她们中的也是一样的毒。 她也知道,解药是什么。 她更知道,能救她们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裴献容的內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自己的屈辱和仇恨。 另一边,是两个情同姐妹的侍女的性命。 她看著李万年,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许久。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侯爷……”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带著一丝颤抖和哀求。 “求您……也救救她们吧……”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再次软软地倒在了床上。 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身体在被子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她恨李万年。 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春桃和夏荷,就这么痛苦地死去。 李万年看著她那副样子,心中再次嘆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春桃的身边,將她抱了起来。 解毒,还要继续。 …… 当第一缕晨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照进来时。 屋子里的风雨,终於停歇。 李万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虽然以他的体质,这点消耗不算什么,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 床上,裴献容依旧用被子蒙著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睡著了,还是醒著。 而在床的另一边,春桃和夏荷两个侍女,蜷缩在一起,身上盖著一件衣服,也沉沉地睡著。 她们的脸上,还带著泪痕和痛苦过后的潮红。 整个屋子,瀰漫著一股曖昧而又古怪的气息。 李万年睁开眼,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让他那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守在外面的亲兵队长,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侯爷,您……”他想问什么,但看到李万年那疲惫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把刘希带过来。”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是!” 很快,被折磨了一夜,早已不成人形的刘希,被拖了过来。 他看到李万年,嚇得屎尿齐流,拼命地磕头求饶。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 李万年看著眼前这个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饶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刘希感觉坠入了冰窟。 “你对王妃和那两个侍女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过她们?” “你挟持王妃,以她性命要挟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求饶?” 李万年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刘希的心上。 刘希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拼命地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万年说的,都是事实。 “侯爷,此等猪狗不如的畜生,留著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让俺一刀劈了,给王妃出气!” 一名亲兵队长站了出来,满脸怒容地请命。 周围的士兵,看著刘希的眼神也都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这些经歷过李万年思想薰陶的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对女人下手的鼠辈。 更何况,眼下燕王妃已经是侯爷的女人了。 这鼠辈胆敢欺负侯爷的女人,那就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杀了他?” 李万年摇了摇头。 刘希一听,眼中顿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不怕受苦,只要能活下去,就有机会! 然而,李万年接下来的话,却將他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太便宜他了。” 李万年走到刘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不是喜欢用药吗?” “你不是喜欢看女人痛苦挣扎的样子吗?” “今天,我就让你自己,也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他转头,对那名亲兵队长下令。 “把他剩下的『合欢散』,全都给他灌下去。” 此言一出,不只是刘希,就连周围的亲兵都愣住了。 给一个男人,灌下那种虎狼之药? 这…… 刘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不要!李万年!你不能这么对我!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他终於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那种求而不得,慾火焚身的痛苦,足以將一个人的意志彻底摧毁。 “现在想死了?”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晚了。” “堵上他的嘴,灌药。” “是!” 亲兵队长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从刘希身上搜出了那个装著药粉的瓷瓶,没有任何怜悯,粗暴地捏开刘希的下巴,將整瓶药粉,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刘希拼命地挣扎,但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药粉入喉,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刘希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副模样,看得周围的士兵都感到一阵恶寒。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著亲兵队长吩咐道。 “把他绑在村口的大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背主求荣,凌辱妇女,是个什么下场。” “另外,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给他水喝,更不准他自尽。” “我要让他,活活受尽折磨,燥热而死。” “遵命!” 亲兵队长躬身领命,立刻指挥手下,將已经神志不清,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刘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去。 处理完刘希,李万年才转身,准备回屋。 他推开门,屋內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裴献容依旧用被子蒙著头,但被子下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而春桃和夏荷,则蜷缩在床角,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睡得极不安稳。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將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了裴献容那张梨带雨的脸。 她没有睡著,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李万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是你昨晚答应我的。” 李万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一些。 裴献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起身,用被子裹紧了身体,將头转向了一边,不去看他。 李万年知道她现在心中不好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两个侍女的肩膀。 “醒醒。” 春桃和夏荷悠悠转醒,看到李万年的瞬间,两人的俏脸都是一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们感到无地自容。 “穿好衣服,准备出发。” 李万年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將空间留给了她们三人。 屋外,阳光明媚。 但对於屋內的三个女人来说,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许久,房门才被打开。 裴献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恢復了几分清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李万年,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侯爷,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李万年点了点头。 “走。” 队伍,再次启程。 来时三百骑,回去时,多了一辆马车。 马车,早已在昨夜被修补好了,虽然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但终究是能遮风挡雨的。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献容闭目不语,春桃和夏荷则是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骑著马,走在马车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需要时间来消化。 队伍行至村口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被绑在树上,不成人形的刘希。 他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了自己抓挠出的血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身体还在疯狂地扭动著。 那副惨状,让所有看到的士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马车里的裴献容,也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著那个生不如死的男人,心中的恨意,似乎消解了一些,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 她转过头,看向外面那个骑在马背上,神情冷峻的男人。 眼神里,满是复杂。 李万年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挣扎的“人”,便收回了视线。 “走。”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队伍,继续前行,將那绝望的嘶吼,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返回渔阳的路上,气氛始终很沉闷。 李万年没有主动去和马车里的人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癒合,有些心结,也需要她们自己去解开。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驛站停下休整。 李万年让亲兵准备了热水和乾净的饭菜,送到了裴献容的房间。 他自己则是在院子里,就著火光,擦拭著手中的霸王枪。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 春桃端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走了出来,看到李万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侯爷。” 她低著头,声音很小。 “嗯?” 李万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王妃……王妃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春桃的声音里带著担忧,“您……您能不能去劝劝她?”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擦枪布,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走到裴献容的房门前,抬起手,却又顿住了。 他该说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裴献容清冷的声音。 “侯爷有事吗?”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裴献容正坐在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为什么不吃饭?” 李万年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没胃口。” 裴献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 “人是铁,饭是钢。” 李万年说道,“你就算恨我,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恨你?” 裴献容终於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嘲讽。 “侯爷觉得,我该恨你吗?” 她反问道。 “你救了我,也……也救了春桃和夏荷,按理说,我该感激你。” “可是……”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痛苦。 “你毁了我夫君的一切,杀光了他最忠诚的卫士,逼得他自刎当场。” “现在,你又毁了我的清白。” “李万年,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该感激你,还是该恨你?”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万年,仿佛要將他看穿。 李万年迎著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燕王起兵造反,我奉朝廷之命平叛,各为其主,谈不上谁对谁错。” “至於你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时的情况,我別无选择。三条人命,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死。” “如果你因此而恨我,我无话可说。” 他的坦然,让裴献容一时语塞。 是啊,他说的都对。 各为其主,平定叛乱,天经地义。 捨身救人,也是事实。 可她心中的那道坎,又如何能轻易迈过去?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油灯里偶尔爆出的灯声。 许久,裴献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侯爷,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回到渔阳后,我会把你妥善安置。” 李万年说道,“燕王虽死,但你终究是王妃,是皇室宗亲,我不会为难你。” “然后呢?” 裴献容追问道, “把我当成一个筹码,用来安抚燕王的那些旧部?” “还是把我送回京城,交给太后和皇帝处置,让他们来彰显自己的宽宏大度?又或是心中怒火?” 李万年没有否认,只是道: “这都是选择之一。” “呵呵……” 裴献容惨然一笑。 “说到底,我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手中,一件可以隨意摆弄的工具罢了。” 她看著李万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李万年,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別把我用完就丟给京城。”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我寧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李万年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李万年看著她,故意装出沉吟的模样。 把她留在身边,比送回京城作用更大。 他自然不会行什么用完就丟给京城的事。 “我可以答应你。” 李万年最终点了点头。 裴献容似乎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李万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李万年却没管她的眼神,只是道: “谈妥了,那就吃饭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裴献容的眼中,泪水再次滑落。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米饭,机械地送入口中。 很香。 但她却尝不出太多味道。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出发。 经过一夜的对谈,裴献容的状態似乎好了一些。 她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至少,她开始正常地吃饭喝水了。 这让春桃和夏荷都鬆了一口气。 李万年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队伍一路疾行,在第三天的下午,终於看到了远处渔阳城那高大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渔阳城的方向,迎面疾驰而来。 “侯爷!” 来人是北营的斥候,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稟报。 “张守仁將军本人,以及赵成空將军的特使,目前已经在渔阳郡守府,等候多时!” 李万年听到这个消息,並未感到意外。 他平定了燕王,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名义上共同追击燕王的另外两路兵马,张守仁和赵成空派人过来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这赵成空,这么大的事,就派个特使过来,架子有点大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对著亲兵吩咐道:“加快速度,回城。” “是!” 当李万年的队伍抵达渔阳城门时,陈平早已带著一眾官吏在此等候。 “侯爷!”陈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万年翻身下马,將马韁交给亲兵,问道:“他们人呢?” “回侯爷,张將军和赵將军的特使都在郡守府,周郡守正陪著。”陈平答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神情恭敬的渔阳官吏,心中有数。 他迈步向郡守府走去,陈平紧隨其后,低声匯报导: “侯爷,张將军是今天上午到的,赵將军的特使是下午到的。张將军一见到特使,两人就有些言语不和,气氛不太好。” “知道了。”李万年脚步不停。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他倒要看看,这个赵成空的特使,想耍什么样。 郡守府,大堂。 李万年刚一踏入,一道爽朗的大笑声就响了起来。 “哈哈,李兄弟,哦不,该叫侯爷了,哈哈,李侯爷,你这仗可打得太好了啊!”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北境副將张守仁。 他上来就给了李万年一个熊抱,用力拍著他的后背。 “竟然就凭著不到三万人的兵马,就败了燕王,还让燕王气得自刎了,厉害啊!” 李万年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也是一笑:“张大哥,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他正想再说什么,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大堂的主位方向响了起来。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李万年和张守仁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容瘦削,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他看到李万年望过来,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將茶杯放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李万年。 张守仁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李万年却神色如常,他鬆开张守仁,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平静地看著那名文士。 “这位,想必就是赵將军的特使了?” 那文士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著李万年拱了拱手,姿態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下官,赵將军帐下主簿,王睿,见过昭武將军。” 他的语气平淡,毫无恭敬之心,称呼的也是李万年的昭武將军之职,而不是被人叫得最多的李侯爷。 其中的某些意味,已经透露出了。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没有看王睿,而是直接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本是渔阳郡守周恆的,但此刻,周恆正恭敬地站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万年坐下后,端起旁边陈平刚刚为他倒上的热茶,吹了吹气,却没有喝。 他抬头看向还站在堂中的王睿,淡淡地开口。 “王主簿,一路辛苦。” “赵將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他的態度很直接,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王睿似乎没想到李万年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隨即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清了清嗓子。 “侯爷明鑑,我家將军与张將军,奉朝廷之命,追击叛王赵明哲。” “我军在后方,与叛军连番血战,死伤惨重,这才將赵明哲一步步逼入渔阳境內,使其成为瓮中之鱉。” 他故意加重了“连番血战”和“死伤惨重”几个字,言下之意,功劳都是他们的。 “而侯爷您,以逸待劳,坐守坚城,最终能一战而胜,全歼叛军,实乃可喜可贺。” “我家將军听闻喜讯,特派下官前来,一来是恭贺侯爷大胜,二来,也是为了商议一下这善后之事。” 张守仁在旁边听得是怒火中烧。 什么叫以逸待劳? 李万年坚壁清野,拿下广阳、永平,哪一件不是费心费力? 夜袭之战,城下设伏,哪一战不是打得惊心动魄? 到了这个王睿嘴里,倒成了捡便宜的了! “王主簿!”张守仁忍不住出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李侯爷的功劳,都是靠你家將军施捨的?” 王睿瞥了张守仁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將军误会了,下官可没有这个意思。” “下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若非我家赵將军的大军在后方死死咬住,赵明哲又岂会自乱阵脚,仓皇北上?“ “若非我军消耗了叛军大量的兵力与锐气,侯爷这渔阳城,怕也不好守吧?” “你!”张守仁气得吹鬍子瞪眼。 李万年却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看著王睿,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主簿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依你之见,这善后之事,该如何商议?” 王睿见李万年没有动怒,还以为他是有所顾忌,心中更加得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也大了起来。 “侯爷,叛军虽灭,但降卒尚有近七万之眾。” “如此庞大的数量,驻扎在渔阳一地,不仅粮草消耗巨大,也容易再生事端。” “我家將军的意思是,为了替侯爷分忧,也为了北方的安定,这七万降卒,理应由我与张將军两部分摊接收,带回各自军中,严加管束。”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郡守周恆,都惊得抬起了头。 张守仁更是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分摊接收!好一个替侯爷分忧!” “王睿,你乾脆明说,你们就是来抢功劳,抢兵员的,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陈平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这七万降卒,是侯爷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如今赵成空一句话就想分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睿面对张守仁的怒斥,却是不慌不忙。 “张將军此言差矣。我等皆为朝廷效力,何来抢功一说?” “这七万降卒,本就是大晏的兵,如今让他们回归建制,继续为国效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还是说……” 王睿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李万年,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侯爷是想將这七万兵马,据为己有,意图不轨吗?” 这句话,就非常诛心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边疆將领,私自收编七万降卒,这要是传到京城,传到那位太后的耳朵里,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王睿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自己搬出“朝廷大义”,李万年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让步。 除非,李万年真的想反。 然而,李万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王睿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李万年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主簿,你刚才说,这七万降卒,理应由你家將军和张將军分摊。” “那我倒想问问你。” “谁给你的胆子,替张將军做主?” 李万年这句话问出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睿的心口。 王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李万年不接他关於“意图不轨”的话茬,反而从这个角度发难。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张守仁。 张守仁此刻正双臂抱胸,满脸冷笑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没错,老子也想知道,谁给你的胆子替我做主?” 王睿的额头渗出了一点汗珠。 他来之前,赵成空將军確实交代过,要儘量拉拢张守仁,共同向李万年施压。 所以他刚才才会自作主张,把张守仁也带上。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守仁和李万年的关係竟然如此亲近,看样子完全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下官……”王睿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侯爷,下官只是觉得,大家同为平叛而来,理应共同处理善后事宜,並无替张將军做主的意思……” “是吗?”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我听你的意思,怎么像是已经和张將军商量好了,就等著我点头了?” 张守仁在旁边立刻接话,声音洪亮。 “没错!姓王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跟你商量过要分兵了?” “李侯爷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七万降卒,是李侯爷凭本事打下来的,怎么处置,自然也由李侯爷一人说了算!” “什么时候轮到你家赵將军指手画脚了?” 张守仁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王睿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王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想借势压人,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陷入了极为尷尬的境地。 “张將军言重了,下官……下官確有失言之处,还望张將军和侯爷海涵。” 王睿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服软,对著两人拱了拱手。 但他心里,却把张守仁和李万年都恨上了。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著他,语气依旧平淡。 “王主簿,既然是失言,那就算了。” “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明白。” “这七万降卒,是我北营打下来的,他们的命,也是我给的。”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我北营的兵,是我李万年的兵,谁也別想从我手里,把他们带走。”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话语里的那股决断和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陈平和周恆的眼中,是敬佩之意。 张守仁的脸上,是欣赏和讚许。 而王睿的眼中,则是深深的震惊和不甘。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如此强硬,连一点迴旋的余地都不留,直接就把话说死了。 “侯爷!”王睿急了,他往前一步,还想爭取。 “此事关係重大,还望侯爷三思!您私自收编如此多的降卒,若是朝廷问罪下来……” “朝廷问罪?”李万年打断了他。 “我李万年为朝廷平定叛乱,收编降卒以安北境,何罪之有?” “倒是你家赵將军,身为大將,不思如何安抚地方,却只想著瓜分兵员,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你猜,朝廷会先问谁的罪?” 李万年这番话,如同刀子一般,句句扎在王睿的心窝上。 王睿被堵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也越流越多。 他知道,在分兵这件事上,他已经彻底输了。 李万年的態度太过坚决,又有张守仁在一旁帮腔,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无法向赵成空交代。 王睿的眼珠转了转,心中忽然又生一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从別的方面找回场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对著李万年拱了拱手。 “侯爷教训的是,是下官短视了。分兵之事,下官回去后,定会如实向我家將军稟报,由將军定夺。”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想向侯爷请教。” “说。”李万年言简意賅。 “叛王赵明哲是几日前兵败的,而侯爷现在才归,据闻,侯爷是因为去“找”燕王妃了?” 王睿故意加重了那个“找”字,眼神里带著一丝探寻和不怀好意。 “不知……这位王妃,现在何处?她毕竟是反王之妻,理应跟燕王尸体一样,带回朝廷,听候太后与陛下发落。”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 王睿这番话,带著明显的恶意。 他將燕王妃与燕王的尸体並列,就是要將事情定性为处理叛逆家眷,断了李万年任何可能將人留下的念头。 他就是要看看,你李万年是选择將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还是冒著被朝廷猜忌的风险,也要把这个女人留下。 大堂內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张守仁眉头紧锁,他察觉到了王睿的不怀好意,但这件事確实敏感,他也不好直接插话。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心中也是一紧,他不知道侯爷会如何应对这个尖锐的问题。 李万年看著王睿那副自以为拿捏住自己的神情,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將目光从王睿身上移开,看向大堂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去找燕王妃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不过,没找到。” 这四个字一出口,大堂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找到? 王睿脸上的得意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满脸的错愕和不信。 “没……没找到?”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变调,“侯爷,这……这是何意?” 李万年转回头,看著他,神情坦然。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的人追到广阳县时,县衙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留下的几个受伤亲兵交代,燕王帐下的谋士刘希,偽造了燕王的密令,將燕王妃提前劫走了。” 王睿的脑子嗡的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刘希?谋士? 他立刻追问道:“劫走了?那侯爷可曾追击?” “自然追了。”李万年点头,“我带人循著车辙印,一路追进山里,最终只找到了一辆被遗弃的马车,和两具侍女的尸体。” 李万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那刘希为人阴狠毒辣,又好色至极,恐怕早就料到我们会去追查燕王妃的下落。” “所以提前下手,带著人从別的路逃了。” “我到的时候,只在马车里发现了打斗和挣扎的痕跡,王妃本人,已经不知所踪。” 张守仁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隨即勃然大怒! 他一拍大腿,怒骂道:“这个叫刘希的畜生!真是胆大包天!” “王妃何其无辜,竟落入此等贼人之手,这……这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一个国色天香的王妃,落到一个好色之徒的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低著头,极力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惊。 侯爷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这个知情人都差点信了。 不过这样一来,燕王妃这个烫手的山芋,就从侯爷手里,变成了一个“失踪人口”。 既不用交给朝廷,又能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將人“藏”起来。 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睿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上。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算计,在李万年这轻飘飘的一句“没找到”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话他当然不可能信! 一个字都信不了! 这分明就是託词! 是李万年想要私藏燕王妃的藉口! “侯爷!”王睿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此事……此事非同小可!” “燕王妃乃是朝廷要犯的家眷,如今下落不明,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揣测!” “侯我直言,侯爷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几乎是在明示,李万年你在说谎。 李万年看著他,眼神陡然转厉。 “王主簿,你是在质疑我吗?”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李万年身上散发出来,压得王睿呼吸一窒。 “你是在怀疑我李万年,会为了一个女人,欺瞒朝廷?” “下……下官不敢!”王睿被李万年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髮虚,连忙躬身。 “不敢?”李万年冷笑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我北营將士,为了追查王妃下落,连夜奔袭,人困马乏。” “我本人更是亲自追击,最后却只带回一个令人扼腕的消息。” “我心中本就恼怒,你倒好,不思如何协助追查贼人,反而在这里质疑本侯,揣测我的用心。” “王睿,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何居心?” 李万年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威严和怒火。 王睿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彻底慌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李万年的节奏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质问李万年,而是李万年在质问他! “侯爷息怒!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下官只是……只是为王妃的安危担忧,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王睿拼命地为自己辩解。 张守仁在旁边看得是心中大爽,他早就看这个阴阳怪气的傢伙不顺眼了。 他走上前,对著王睿就是一通呵斥。 “姓王的!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 “李侯爷是什么人?那是朝廷亲封的关內侯,是平定燕王叛乱的首功之臣!” “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说谎?你把李侯爷当成什么人了?!” “我看你就是想借题发挥,故意给李侯爷难堪,好回去跟你家赵將军邀功!” 张守仁的话,就像一把刀,直接捅破了王睿最后的那点偽装。 王睿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李万年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没有再继续逼迫。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环视著眾人,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將令!” 陈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侯爷请吩咐!” “从即刻起,封锁渔阳郡通往外部的所有要道!全郡范围內,张贴海捕文书,通缉要犯刘希!” “另外,加派斥候,以渔阳为中心,向四周三百里范围进行拉网式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让那个叫刘希的畜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李万年这一连串的命令,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那副震怒和决绝的姿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那番话再无半分怀疑。 就连王睿,此刻心中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难道是真的? 难道那燕王妃,真的被刘希劫走了? 李万年演得太像了! 这副雷霆震怒,不惜代价也要抓到人的姿態,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王睿看著李万年那张写满了怒火的脸,心中一片混乱。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错怪李万年了。 可是,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他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岂不是…… 王睿想到这里,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他看著李万年,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李万年下达完命令,才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主簿,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睿被李万年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他连忙躬下身子,姿態放得极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諂媚。 “没……没有了!侯爷英明!” “侯爷为了追查王妃下落,如此雷厉风行,下官佩服!佩服至极!” “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侯爷恕罪!恕罪啊!”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揭过去。 要是再纠缠下去,惹怒了李万年,天知道这个煞星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可是亲眼看到李万年是如何毫不留情地驳斥自己分兵的要求的。 这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侯爷,骨子里比他想像的要强硬得多,也霸道得多。 李万年看著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只有冷笑。 他没有再理会王睿,而是转身对陈平说道:“陈平,命令立刻执行下去,不得有误。” “另外,將此事写成详细的军报,四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向太后和陛下稟明情况。” “是!”陈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王睿在一旁听著,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连军报都发往京城了? 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怀疑,也隨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和一丝恐惧。 他今天把李万年得罪得太狠了。 张守仁走到李万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兄弟,你也別太上火。这事不怪你,是那刘希太不是东西。” “等抓到他,非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 他才不信李万年那套说辞。 没別的,就是对这兄弟太自信了。 百夫长时,就敢带著救人闯草原、抓俘虏、杀敌將、乱敌营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过,哪怕心里是不信李万年说辞的,他也不反感,反而觉得李万年这事办得漂亮。 凭什么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要拱手让人? 无论是那七万降卒,还是这个燕王妃,都该是李万年的。 而且,李万年真要敢连燕王妃都敢私藏,那娶他妹妹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未来妹夫,又是他感觉意气相投的兄弟,他不占李万年这里,还能站哪里? 站王睿那个狗东西那边? 李万年对著张守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让张大哥见笑了。” “此事確实是我办得不利落,竟然让刘希那狗东西在我眼皮子底下把王妃给带走了。” 他这副模样,更是让王睿坚信不疑。 李万年演完戏,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王睿,脸上的“怒气”收敛了许多,但语气依旧淡漠。 “王主簿,你家將军让你来,除了分兵和王妃的事,还有別的吩咐吗?” 王睿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想起赵將军交代的后手。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有,有!侯爷,除了这两件事,我家將军还交代了一件要事。” “说。” “是关於那七万降卒的粮草问题。”王睿小心翼翼地措辞。 “侯爷您也知道,渔阳郡经过战火,百废待兴,府库空虚。” “如今骤然多了七万张嘴,这每日的粮草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家將军体恤侯爷的难处,特意命我从我军的粮草中,调拨了一部分,前来支援侯爷。” 他说著,从袖中掏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这是粮草的清单,一共是五千石粮食,目前已经运抵渔阳城外,隨时可以交接。” “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我家將军的一点心意。” 张守仁在一旁听著,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赵成空,会这么好心? 平白无故送五千石粮食过来? 五千石粮食,听起来很多,但这对七万大军来说,也就正常情况下,四天的口粮而已。 若要压低口粮標准,也能吃个八九天。 属於是杯水车薪。 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白白送出五千石粮食…… 这里面肯定有鬼! 李万年接过那份清单,看了一眼后,对著王睿一笑。 “赵將军有心了。” “既然如此,那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回头,记得替本侯给赵將军带句谢。” 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有后人云: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李万年可不管赵成空有什么打算,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 王睿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李万年能收的这乾脆利落。 之前说话,说过一句李某吗? 现在五千石粮食来了,就说李某了是吧? 这灵活的態度,让王睿心里原本预想的很多话,直接卡在了肚子里,有些难受。 不过,王睿的调整能力还是很快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道: “侯爷利落。” “下官一定將话带到。” “当然,我家將军也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单纯的输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我家將军还有一个提议。” “哦?”李万年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王睿清了清嗓子后道: “我家將军的意思是,既然渔阳本地的钱粮不足以支撑,何不就地解决?” “那七万降卒,总不能让他们白吃饭不干活吧?” “侯爷完全可以组织他们,去开垦城外的荒地,一边屯田,一边操练。” “如此一来,不出一年,粮草问题便可自给自足,岂不是一举两得?” 张守仁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就变了。 “屯田?”他忍不住出声,“王主簿,你知不知道,渔阳城外的土地,大多都是有主的?” “虽然因为战乱荒芜了,但地契可都还在百姓和本地士绅的手里。” “让降卒去开垦这些有主的土地,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而且边关將领不得私自屯田,赵成空竟然这般提议,安的什么心?!” 张守仁的反应,完全在王睿的意料之中。 他对著张守仁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张將军此言差矣。”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更何况,李侯爷除了昭武將军外,可还有个屯田都司使的官职,本就是奉旨屯田,何罪之有?” “至於那些地主士绅,侯爷杀的也不少吧,反正都得罪了,也不差渔阳这一个地方。” “难道那些地主士绅手底下的人,还有侯爷人多吗?” “还是说,出了沧州,侯爷就不敢了?” “王睿,你这狗……” 张守仁看不惯了,刚想骂王睿一顿,再好好提醒一下李万年千万不要被激將,这渔阳可跟沧州不一样,在这里屯田,那不是往太后心窝子里埋刀吗? 渔阳属於蓟州。 而蓟州的下一个地方,便是涿州,便是京城。 在沧州做的一些事情,朝廷可能还不会管,但要是敢在渔阳搞屯田屯兵,那朝廷想不管都不行。 却见李万年一抬手,让张守仁稍安勿躁。 他自然不会被这点激將法给激將了,也是终於明白了赵成空的真正意图。 这是变著法子想要坑他啊。 前面的分兵,中间可能是王睿临时起意的王妃,再到现在这直白的激將。 每一个地方是想要他好的。 他有些不明白这个赵成空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 就因为自己大败燕王的功劳? 也是,若是没有他这次大败燕王的战绩,此次平定燕王叛乱的首功,毫无疑问是赵成空的。 毕竟他回援的速度、造成的效果,都太重要了。 若是没有他,京城怕是已经被攻破了。 但现在,多了他这么一个变数。 大败燕王,彻底平息了此次燕王叛乱,这功劳,轻是轻不了的,但重,又可以是无限重的。 不过,不管这事背后怎么样,但一而再的想要让他进套子,那他可就有点不开心了。 “侯爷,”王睿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下官以为,此乃万全之策。既解了粮草之忧,又安抚了降卒之心,还能为渔阳增加垦田,简直不要太好啊。” “我家將军也是一片好意,为了侯爷您,可是煞费苦心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李万年著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万年,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看著王睿,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王主簿。” “下官在。” “你是在教我做事?” 李万年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堂內炸响。 王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张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侯爷做事? 他哪有这个胆子! 可是,李万年这句话的潜台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王睿的心头。 他好歹也是赵成官帐下的主簿,在北境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在渔阳,却被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二十岁的人,三番五次地当中羞辱! “侯……侯爷……下官……下官不敢!” 王睿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不敢?”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每走一步,王睿就感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我怎么看你,不光敢,而且还很喜欢教別人做事。”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先是替张將军做主,要分我的兵。” “然后是质疑我办事不力,丟了王妃。” “现在,又开始对我之后该怎么做,指手画脚。” 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睿的神经上。 “王睿,你是不是觉得,我李万年很好说话?” “还是觉得,你家將军赵成空,就能压得住我?” 王睿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大堂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他看著李万年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漠视。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连一只螻蚁都算不上。 “下官……下官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侯爷神威盖世,平定燕王,功在社稷!下官……下官对侯爷,只有敬仰之情!” 王睿的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李万年一怒之下,真的会在这里杀了他。 就算不杀他,只要把他扣下,他赵成空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为了他一个主簿,跟手握重兵的李万年开战不成? 李万年看著王睿这副丑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再继续逼迫,而是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你,给本侯送粮食,本侯很开心,但你想要教本侯做事,本侯很不开心。” “看在你家將军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回去告诉你家將军赵成空。” “他的心意,我领了。但他的手,別伸得太长了。” “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李万年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送客。” 两个字,乾脆利落。 站在门口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对著王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主簿,请吧。” 那姿態,哪是请,分明就是在驱赶。 王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一样。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不但一件事没办成,反而还受尽了羞辱。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说,只是对著李万年和张守仁,胡乱地拱了拱手,便在两名亲兵“护送”下,灰溜溜地走出了郡守府。 看著王睿狼狈离去的背影,张守仁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王睿这狗东西,终於是走了。” 他走到李万年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兄弟,你今天可是把那赵成空的老脸,都给打肿了。” “这个王睿回去一说,我估计赵成空那张老脸,得气成什么样。” 李万年喝了口茶,神色平静。 “他自己把脸伸过来让我打,我若是不打,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说得好!”张守仁一拍大腿,“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这个赵成空,看你立了大功,眼红了,跑来想摘桃子,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张守仁越说越气,一口將杯中的茶水饮尽。 李万年放下茶杯,问道:“张大哥,你对这个赵成空,了解多少?” 提到正事,张守仁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说道:“赵成空这个人,怎么说呢……” “论带兵打仗的本事,他確实有两下子。” “但他这个人,心胸狭窄,刚愎自用。” “而且,之前他侄子赵无括造成的萧关之祸,跟他脱不了关係。” “只是这狗东西使了点手段,把这事给撇乾净了,最终只把赵无括的脑袋给砍了。” “可我觉得,赵成空的脑袋,也该搬家才是,要不是他,赵无括能当上萧关守將?呵!” …… 与此同时。 在距离渔阳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军营里。 王睿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將自己在渔阳郡守府的经歷,一五一十地向帅帐主位上的一个中年將领匯报。 那將领,正是赵成空。 赵成空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帅帐內那压抑的气氛,却让周围的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王睿说完,磕头在地,不敢言语。 赵成空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这么说,你不仅没要来一个兵反而还被那李万年,当眾羞辱了一番?” “是……是下官无能!请將军责罚!”王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责罚你?”赵成空笑了笑,“你何罪之有?” “你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我的命令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王睿面前,將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 “谢……谢將军。”王睿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赵成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此事不怪你,是我……小看了那个李万年。” 他转身,踱步到沙盘前,看著沙盘上,渔阳所在的位置,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收编七万降卒,私藏反王家眷,还敢如此霸道……” “呵呵……李万年……”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嘴上说著有意思,但帐內的温度,却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他真以为,此次的功劳,就他最大吗?” 第138章 赵成空的打算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8章 赵成空的打算 赵成空嘴上说著有意思,帐內的温度,却仿佛骤然下降。 “他真以为,此次的功劳,就他最大吗?” 王睿跪在地上,不敢接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赵成空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幽深。 “功劳谁大,谁功劳小,终究还是得看朝廷,看太后的意思。”他將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赵成空,为大晏,为朝廷,从南境千里驰援,血战数场,才將赵明哲那逆贼堵死在京城之外。他李万年做了什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收拾了一个没了粮草、没了士气的残局。” 赵成空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平静。 “他以为他打贏了,就是他说了算?天真。” “这个天下,终究是姓赵的,不是姓李的。” 他看向王睿,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你办得很好,至少,让我看清楚了这个李万年的成色。” 王睿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著头:“將军……” “你什么都不用说。”赵成空摆了摆手,“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回京。” 王睿一愣:“將军,我们不等张將军那边了吗?” “等他?”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张守仁那个莽夫,现在怕是已经和李万年称兄道弟了。他早就不是我的人了,他是穆红缨的狗。” “我们不等他,我们先走。我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京城,亲口向太后稟明此次平叛的所有『细节』。” 他特意在“细节”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王睿瞬间明白了赵成空的意思。这是要回去告御状了!而且是抢占先机,先入为主! “將军英明!”王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喜色。 赵成空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远处渔阳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李万年……你打仗是把好手,可这朝堂之上的爭斗,比战场要凶险百倍。” “你守著你的七万降卒,守著你那不知所踪的王妃吧。我看你能守到几时。” “等你根基不稳,被朝廷猜忌,大军压境之时,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敢说,你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 …… 与此同时,渔阳郡守府內。 送走了王睿,张守仁的笑声还没有停下。 “痛快!真是痛快!”他一屁股坐在李万年旁边,“兄弟,你是没看到王睿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我估计赵成空现在鼻子都气歪了。” 李万年神色平静,只是摇了摇头:“他不会生气。” 张守仁一愣:“不会?那傢伙心胸狭窄得很,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能不气?” “他只会觉得,自己的计策成功了。”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成功了?”张守仁更糊涂了,“他要兵没要到,要人也没要到,还被你当眾羞辱了一番,这叫哪门子的成功?”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七万降卒,也不是燕王妃。”李万年放下茶杯,看著张守仁,眼神清明。 “他要的,是我的態度。” 张守仁皱起眉头,仔细思索著李万年的话,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这个狗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激怒你,想逼你做出霸道、不听號令的姿態!” “分兵是假的,要王妃也是假的,就连最后的屯田之策,都是一个套!” “他就是想抓你的把柄!然后好回京城,在太后面前告你的状!” 张守仁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赵成空,心也太黑了!简直是其心可诛!” “战场上贏不了,就想在背后捅刀子!无耻!卑鄙!” 李万年对此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说道:“朝堂爭斗,本就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当了五十多年的平头百姓,后来又在军中见识了种种倾轧,对这种事情,早已看得通透。 “那现在怎么办?”张守仁有些担忧地问道,“赵成空这次回京,肯定会添油加醋,把你说成一个拥兵自重、目无朝廷的骄兵悍將。” “太后那边,虽然之前对你颇为赏识,但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万一她听信了谗言……” 后面的话,张守行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旦朝廷对李万年起了猜忌之心,那之前许诺的一切封赏,都可能化为泡影。更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派兵前来“节制”。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看著沙盘上燕地的地图。 他的手指,从渔阳,一路划过广阳、永平,最终落在了沧州的位置。 “渔阳,离京城太近了。”他开口说道,“这里是四战之地,也是天子脚下,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 张守仁也走了过来,看著沙盘,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回沧州。”李万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將广阳、永平两县迁来的百姓,还有这渔阳郡愿意跟我们走的百姓,全部带上。” “还有那七万降卒,也一併带走。” “把这里所有的钱粮、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分发给不愿离开的百姓。” 张守仁听著李万年这一连串的命令,心中震撼。 这是……又要来一次坚壁清野? 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对付敌人,而是为了壮大自己。 “赵成空想去京城搬弄是非,就让他去。”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正好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的战果。” “等我將整个燕地七郡,牢牢掌控在手中,打造成铁桶一块。到那时,无论朝堂之上刮什么风,我自岿然不动。” 张守仁看著李万年,看著他眼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深远的谋划,心中的担忧,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觉得,赵成空那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手段,和李万年这种堂堂正正,以煌煌大势碾压一切的格局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好!”张守仁重重地点头,“兄弟,你只管放手去做!” “京城那边,我也会立刻修书一封,送回北境,让我家大將军帮你周旋一二。” “赵成空想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李万年对著张守仁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张大哥了。” 他知道,张守仁的这封信,份量极重。 北境大將军穆红缨,那可是与燕王赵明哲齐名的人物,在朝中的影响力,远非赵成空可比。 “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张守仁摆了摆手,隨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兄弟,那燕王妃……你打算怎么处置?” “当真像你说的那样,被刘希劫走了?” 张守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著几分揶揄和好奇。 他可不信李万年那套说辞。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大哥,你觉得呢?” 张守仁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那刘希的胆子,没那么大。”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嘴巴严得很。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压低了声音:“你那新收的四夫人,可是个厉害角色。让她把人看好了,別真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口中的四夫人,自然就是慕容嫣然。 李万年闻言,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透。 “人,我会安置好。”李万年岔开了话题,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动身返回沧州。” 他转身,对著门口的亲兵下令:“去,將李二牛、王青山、陈平,还有周胜,都给本侯叫来!” “是!”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张守仁看著李万年雷厉风行的样子,问道:“这么急?” “能不急吗?”李万年指著沙盘,“赵成空回京,最多不过五日路程。他一到京城,各种脏水肯定会立刻泼过来。” “我必须赶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之前,带著所有人回到沧州,將一切都变成既定事实。” “到那个时候,就算朝廷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撕破脸的代价,他们是否承受得起。” 张守仁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李万年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不单单是军事上的远见,更是对人心和政治的精准把握。 很快,李二牛、王青山、陈平、周胜四人,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大堂。 “侯爷!”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都坐。”李万年抬了抬手。 待眾人坐定,李万年开门见山地说道:“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宣布。” “本侯决定,明日一早,全军拔营,返回沧州。” 这个命令一出,除了早就知情的王青山,李二牛和陈平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李二牛是个直肠子,当即就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侯爷,为啥啊?” “咱们好不容易才打下这渔阳,屁股还没坐热呢,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这不是白打了吗?” 陈平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疑惑,也说明他有同样的困惑。 倒是周胜,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李万年看向李二牛,耐心地解释道:“二牛,仗不是白打的。” “我们打下渔阳,是为了剪除燕王的羽翼,是为了彻底平定叛乱。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打下来,不代表我们就要守在这里。”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將沧州、河间、天水等七个郡,全部圈了进去。 “看清楚,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渔阳,包括广阳、永平,都属於蓟州地界,离京城太近了。” “在这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朝堂上的那些人盯著。我们招募一个兵,开垦一亩地,他们都会觉得我们是在挖大晏的墙角,是在威胁京城的安危。” “这样的地方,就算送给我,我都嫌烫手。” 李二牛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那……那回沧州就没事了?” “当然不一样。”李万年笑了笑,“燕地一州七郡,是燕王赵明哲的老巢。这里民风彪悍,士绅林立,百年来,朝廷的控制力本就薄弱。” “我以平叛之功,拿下这片土地,名正言顺。” “在这里,我就是天。我招兵买马,推行新政,都是为了『清剿燕王余孽』,『稳固地方安寧』。” “朝廷就算想管,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將这里打造成了我们自己的天下。” “周大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这些百姓,当初为何会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从广阳、永平来到渔阳?” 周恆张了张嘴,答道:“是……是因为侯爷您答应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说得对。”李万年点头,“他们是信我李万年,才来的。他们捨弃了田產家业,將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了我。” “现在,我带他们去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能让他们分到田地,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做错了?” 周恆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在周大人看来,太祖的铁律,比这十几万人的性命,更重要?” 第140章我的话,就是规矩! 李万年这句冰冷的质问,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恆的心头。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十几万人的性命和太祖铁律相比?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怎么敢接?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 “侯爷……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周恆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李二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瓮声瓮气地说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俺就问你,这些老百姓跟著俺们侯爷,有饭吃,有地种,是不是好事?” 周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李二牛一拍大腿,“既然是好事,你个当官的,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嘰嘰歪歪,挡著道,安的什么心?” 第139章 制衡与爭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制衡与爭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 “陈平。” “属下在。”陈平躬身道。 “你留在渔阳,负责收尾。” “將剩下的百姓和四万降卒整合,作为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必须出发。” 陈平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属下遵命!定不负侯爷所託!” 李万年看著三人,语气沉重了几分:“此次迁徙,路途遥远,人多事杂,必然会遇到各种困难。” “我只有一点要求,尽你们最大的努力,保证所有百姓,活著到达沧州。” “我等(俺),定不辱使命!”三人齐声喝道,声震屋瓦。 李万年安排完军中要务,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负责文书记录的渔阳郡守周恆。 周恆见李万年看来,连忙放下笔,躬身上前:“侯爷有何吩咐?” “周郡守,你本是朝廷命官,如今叛乱已平,本侯要带兵返回沧州,你是打算隨我同去,还是留守渔阳,等待朝廷新的任命?” 李万年问道。 这个问题,让周恆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立刻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愿追隨侯爷!侯爷去哪,下官便去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开什么玩笑?留守渔阳? 燕王大军刚走,李万年的大军又要撤离,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权力真空地带。 到时候要是赵成空真的在太后面前进献谗言,自己这个对李万年有过“献城”之功,还被李万年夸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他已经亲眼见识了李万年的手段和气魄。 他坚信,跟著李万年,远比守著一个破败的渔阳郡要有前途得多。 李万年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既然你愿追隨,本侯自然欢迎。” “不过,在走之前,你还有一件要事去办。” “请侯爷吩咐!” “渔阳郡內,那些曾暗中资助过燕王的士绅大户,名册你那里应该有吧?”李万年问道。 周恆心中一颤,立刻答道:“有!下官一直都记录在案!” “很好。” 李万年点头, “你现在就带人,拿著我的手令,去把这些家族的所有车马、骡子,以及家中储藏的粮食,全部『借』来。” “告诉他们,本侯大军开拔,需要徵用,这也是为他们的过错买单。” “若有不从者……”李万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看著办。” 周恆的额头渗出细汗,他听懂了李万年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对渔阳郡的士绅,进行一次彻底的“压榨”。 还是个让这些士绅连告御状都不敢告的“压榨”。 虽然此举会彻底的得罪整个渔阳的士绅,会將自己彻底的绑在李万年的船上。 但他现在肯定已经被那些人贴上李万年的標籤了,还不如一干到底。 更何况,这正是他表忠心的好机会。 “下官明白!”周恆重重点头,“保证办妥此事!”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周恆领命,匆匆退下。 大堂內,只剩下李万年和几位核心將领。 李二牛看著周恆离去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说道: “侯爷,您还真信这傢伙啊?俺看他油头粉面的,不像个好人。” “用人,看的不是他像不像好人,而是他有没有用,好不好用。”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周恆这种人,贪生怕死,又有点小聪明,但偏偏又被动的绑在了我们这里,让他去办这种得罪人的脏活,最合適不过。” “他为了向我表忠心,为了在新地方能有个立足之地,不仅不会有什么手软的,反而会比我们预想的要更加不留情面。” 王青山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他去徵集,名义上还是渔阳郡守的官方行为,放在一些人的眼里,性质也不一样。” 李二牛挠了挠头,总算有些明白了。 李万年看著李二牛那副憨直的模样,只是笑了笑,並未再多做解释。 有些道理,说再多遍,不如让他自己亲眼看一遍。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先行退下准备。 “侯爷,我(俺)们这就去安排!” 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轰然应诺,抱拳行礼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堂。 很快,原本热闹的大堂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 迁徙之事,千头万绪,远比一场大战要复杂得多。 十几万人的衣食住行,还有沿途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每一样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他必须做。 正如他刚才所说,渔阳,离京城太近了。 这里虽不是天子脚下,但勉强算得上是朝堂袞袞诸公的眼皮子底下。 他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发展壮大,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打压。 唯有回到燕地,回到那个朝廷控制力本就薄弱,又被他以平叛之功名正言顺拿下的地方,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大展宏图。 將燕地七郡,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到那时,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即將到来的风雨。 …… 周恆走出郡守府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份盖著关內侯大印的手令,只觉得重若千斤。 李万年让他去“借”车马粮草,话说的客气,但那句“若有不从者,你看著办”,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气。 周恆很清楚,这是李万年给他的投名状。 办好了,他就是自己人,到了沧州,前途无量。 办不好,或者说,办得不够“好”…… 那他这个郡守所展现出来的价值,就要在侯爷心里,也在侯爷那些手下的心里,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来人!” 周恆深吸一口气,对著府外的家丁和亲信厉声喝道。 “召集郡衙所有差役,隨我……去城中各家大户府上,徵集军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决绝。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半个时辰后,渔阳城內最大的士绅,赵员外府邸门前。 周恆一身官服,面沉如水,身后是上百名手持刀枪的郡衙差役。 府门紧闭,门口的家丁看到这阵仗,嚇得腿都软了。 “去,告诉你们家主,渔阳郡守周恆,奉关內侯军令,前来徵调车马粮草,让他速速开门!” 周恆对著家丁喝道。 那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府內。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臃肿,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赵员外。 “周大人,您这是……这是何意啊?” 赵员外脸上挤出笑容,对著周恆拱了拱手,眼神却瞟向周恆身后的差役,带著几分警惕。 周恆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手令,高高举起。 “赵员外,看清楚了,这可是关內侯的手令!” “侯爷大军即將开拔,军中车马粮草不足,特命本官向城中各家徵调!以助军用!” “这也是给你们一个为自己赎罪的机会,毕竟当初燕王在时,你们可没少孝敬。” 赵员外看到那方鲜红的关內侯大印,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几句:“周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朝廷徵调,也得有兵部的文书……” “规矩?” 周恆发出一声冷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赵员外,你跟我谈规矩?” “你暗中送给燕王三千石粮食,五百套铁甲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 “现在侯爷只是借你的车马粮草,你就觉得不合规矩了?” 赵员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周恆居然连这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 “你什么你!” 周恆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 “我告诉你,今天这车马粮草,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痛快点,打开你家粮仓和马厩,让我的人进去清点。” “或许侯爷念你配合,还能让你安安稳稳地留在渔阳。” “若是敢说一个『不』字……” 周恆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石家庄的石满仓,河间郡的王振,沧州城的孙德胜,他们的下场,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赵员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一个个名字,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除去石满仓外,那些可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如今坟头的草都多高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周恆,会立刻下令让身后的差役衝进来,將他赵家夷为平地。 “我……我交!我交!” 赵员外彻底没了脾气,连连点头哈腰。 “快!快打开中门,打开粮仓!让大人们进去清点!” 他衝著身后的家丁怒吼道。 周恆看著赵员外那副惊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 “进去!仔细清点,一粒米,一根马毛,都不能落下!” “是!” 上百名差役如狼似虎地衝进了赵府。 有了赵员外这个榜样,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格外顺利。 周恆带著人,挨家挨户地“拜访”。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大户,在关內侯的军令和血淋淋的前车之鑑面前,一个个都乖得像绵羊。 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家的粮仓被搬空,马厩里的骡马被牵走。 不到一天的时间,周恆就为李万年的大军徵集到了二十五万石的粮草,以及上千辆马车和近三千头骡马。 当周恆將厚厚的清册交到李万年手上时,李万年只是隨意地翻了翻。 “办得不错。” 他看著周恆,淡淡地说道。 周恆听到这句夸奖,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连忙跪倒在地。 “为侯爷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起来吧。” 李万年抬了抬手,“到了沧州,你便在赵德才手下,任个通判,先熟悉一下沧州的政务。” 周恆闻言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去沧州下面的郡里当个不大不小的官。 没想到李万年李侯爷居然肯如此重用他,让他当通判。 “谢侯爷!谢侯爷!下官定为侯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周恆激动地连连叩首。 李万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知道,从今天起,周恆这条命,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缺人。 尤其是有文化、有经验,又有一定能力的人。 周恆虽然过往表现不堪,但比赵德才要好上太多。 但不管是对赵德才,还是对周恆,他的態度就是,只要你以前没做太过火的事,以后能在我治下安心当差,不会干些出格的事,那就不会得到排斥和轻视。 …… 翌日,天色未亮。 渔阳城外,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整装待发。 王青山一身戎装,跨坐於战马之上,面容肃穆。 他的身后,是五千名陷阵营的老兵,以及一万名经过初步整训的新兵。 他们是此次大迁徙的先锋,负责为后续的主力部队开路。 “侯爷!” 王青山看到李万年走上城楼,立刻抱拳行礼。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军容严整的队伍,沉声道:“王青山,记住你的任务。” “联通沧州,沿途铺路,设立补给点,確保大军后路无忧。” “末將明白!”王青山的声音鏗鏘有力。 “出发!” 李万年大手一挥。 “咚!咚!咚!” 战鼓声轰然响起,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青山猛地一拉韁绳,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一万五千人的先锋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沿著官道,浩浩荡荡地向著沧州的方向而去。 先锋军出发后,又过了三个时辰。 李二牛也率领著中军主力,护送著第一批三万名百姓,踏上了征程。 队伍绵延数里,车马轆轆,人声鼎沸。 三万名百姓,携家带口,推著装满家当的板车,脸上带著对未知的忐忑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的身边,是三万名刚刚投降的燕王降卒。 这些降卒被缴了械,混编在队伍之中,由北营的士兵看管著。 他们大多面色麻木,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李二牛骑著高头大马,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他那魁梧的身形和凶悍的气势,让那些降卒不敢有丝毫异动。 “都给俺老实点!”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队伍上空迴荡。 “侯爷心善,给你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谁要是敢在路上给俺耍样,別怪俺的刀不认人!” 一名降卒因为走得慢了些,被身后的板车撞了一下,回头便想骂骂咧咧。 旁边的一名北营士兵见状,直接上前一步,冰冷的刀鞘重重地敲在他的胸口。 “想死吗?” 那名降卒被这一敲,顿时清醒过来,看著士兵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嚇得一个哆嗦。 连忙低头道歉,快步跟上了队伍。 整个迁徙队伍虽然庞大,但在北营军的严密组织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静静地看著远去的长龙,直到队伍的尾巴消失在地平线上。 “侯爷,我们真的要放弃这里吗?”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看著空旷了不少的城池,忍不住问道。 这渔阳城,毕竟是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 “不是放弃,是取捨。” 李万年转过身,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一个孤悬在外的拳头,再硬,也容易被人从手腕处斩断。”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拳头收回来,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再打出去的时候,才能一击致命。” 陈平点了点头,他並非不懂,只是实在有些捨不得。 “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万年看著他,“三天时间,整合剩下的人,然后跟上来。” “是,侯爷!” 陈平重重抱拳。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慈安宫內,气氛凝重。 太后坐在凤座之上,面色不虞。 下方,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一身尘灰,鎧甲上还带著未曾拭去的血跡,正跪在地上,向太后稟报著平叛的“细节”。 “……微臣率京营將士,与张守仁將军的北境军,连番血战,將燕王赵明哲主力死死拖在京城之外,使其进退维谷,粮草断绝。” 赵成空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和疲惫,显得格外真诚。 “幸得李万年將军奇兵突出,从后方断了燕王归路,这才毕其功於一役,彻底平定了叛乱。” 他先是將自己的功劳摆在了前面,又顺带著提了一句李万年。 听起来,似乎是在为李万年请功。 一旁的御史大夫李子扬和兵部尚书江泰,都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太后听完,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赵將军辛苦了,此战,你当居首功。” “为陛下分忧,为太后分忧,是微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赵成空谦卑地说道,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微臣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何事?” 赵成空抬起头,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李將军……勇冠三军,实乃我大晏的擎天玉柱。” “只是,一朝得势,锐气太盛,行事……有些霸道了。” “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何霸道了?” 赵成空“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 “燕王兵败后,留下了近七万降卒。” “微臣与张將军本想替李將军分摊一些,毕竟看管如此多的降卒,耗费巨大,也容易生乱。” “可李將军却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声称那些降卒是他打下来的,便是他的兵,谁也別想带走一个。” “嗯……?”太后闻言,神色微变。 一旁的兵部尚书江泰立刻站了出来,冷哼一声。 “这李万年,真是好大的口气!” “打了胜仗,便不將朝廷放在眼里了吗?” “这七万降卒,乃是叛军,理应由朝廷处置,他一个边关將领,有何权力私自收编?” 赵成空连忙“辩解”道: “江大人息怒,李將军或许只是一时意气用事,並无他意,毕竟李將军此战功劳也不小,总归是有些傲气的。” 他这番话,名为辩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坐实了李万年“骄傲霸道”的形象。 “哼!傲气?我看是反意!”江泰怒道。 太后没有理会江泰,而是看向赵成空,继续问道:“还有呢?” 赵成空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便是那反王之妻,裴献容。” “按律,此等叛逆家眷,理应押解回京,交由宗人府发落。” “微臣派人询问,李將军却说,那裴氏已被其帐下谋士劫走,不知所踪。” “可微臣的人却打探到,李將军在大败燕王之后,曾独自带一队亲兵离营好几日,回来之后,便再无人见过那裴氏。” “此事……疑点重重啊,太后。” 赵成空说完,便重重地叩首在地。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微臣只是担心,李將军功高盖主,又手握重兵,若是行差踏错,恐成第二个燕王啊!” “届时,我大晏江山,危矣!” 他的声音,充满了“忠诚”与“忧虑”。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赵成空,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事,哀家知道了。” “传旨,命李万年……即刻將所有降卒,悉数遣散,或押解回京!” “至於那燕王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令其三日之內,给哀家一个交代!” 太后的旨意一出,大殿內的气氛骤然一紧。 兵部尚书江泰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道旨意,无疑是对李万年的一次严厉敲打。 遣散降卒,等於卸掉了李万年新得的兵权。 追查燕王妃,更是將一把利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只要坐实了李万年私藏叛逆家眷的罪名,那便是谋逆的大罪! 然而,跪在地上的赵成空,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道旨意,看似严厉,却终究还是留了余地。 没有直接定罪,没有派兵问责,只是下令,这给了李万年转圜的空间。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敲打。 他要的,是让李万年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御史大夫李子扬,忽然站了出来。 “太后,臣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太后看向他,眉头微蹙:“李爱卿有何异议?” 李子扬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太后,李万年將军平叛有功,功劳不小。” “如今大局方定,若仅凭赵將军一面之词,便下此严令,恐会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江泰立刻反驳道: “李大人此言差矣!”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岂能相抵?” “他私藏降卒,行事霸道,已露不臣之心,若不及时加以约束,后患无穷!” “不臣之心?”李子扬笑了笑,反问道,“江大人,敢问李將军如何不臣了?” “他率军平叛,解京城之围,此为忠。” “他收拢流民,开荒屯田,使数十万百姓得以安生,此为仁。” “他面对燕王回援的十万大军,坚壁清野,智取强攻,最终以少胜多,此为能。” “一个有忠、有仁、有能的將军,只因行事强硬了一些,便被冠以『不臣之心』的帽子。” “江大人,你不觉得太过武断了吗?” 李子扬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江泰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涨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太后心中自有公断。” 李子扬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太后,继续说道: “太后,臣以为,赵將军所言之事,固然需要查证,但绝不应如此草率下令。” “那七万降卒,刚刚经歷大败,军心不稳,若是强行遣散,恐会再次生乱,化为流寇,为祸地方。” “而那燕王妃,李將军既然言其失踪,並已上奏朝廷,全郡通缉,我们又何必步步紧逼?” “依臣之见,不如先下旨嘉奖李將军平叛之功,稳住其心。” “至於降卒和王妃之事,可另派天使前往核查。” “如此,既显朝廷恩威,又不至逼人太甚,方为万全之策。” 李子扬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太后听完,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成空,又看了一眼据理力爭的李子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確实对李万年的“霸道”有些不满。 手握重兵的將领,不听號令,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无法容忍的。 但她更清楚,现在的大晏,內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 李万年这把刀,太锋利了。 用好了,可以为她披荆斩棘,稳固江山。 可若是逼得太紧,这把刀,也可能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她需要的,是制衡。 是让赵成空和李万年这两头猛虎,互相牵制,互相忌惮,而她,则稳坐钓鱼台,掌控全局。 尤其是,在南方还没有安定下来前。 赵成空的大军,本在剿灭其他藩王叛乱时,因为继续围剿那个神棍的。 可因为燕王的叛乱,只得快马加急的赶回,以至於让那神棍愈发成了气候。 此时,断然不能再在朝廷內部起什么大的动盪。 想到这里,太后缓缓开口。 “李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她看向赵成空,语气平淡: “赵將军,你一路劳顿,先回府歇息吧。” “平叛將士的封赏,哀家会和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赵成空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第一步的计划,算是失败了。 这个李子扬,处处跟他作对,著实可恨! “是,微臣告退。” 他不敢再多言,叩首之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待赵成空走后,太后才对李子扬说道: “李爱卿,你方才说,要派天使前往核查,依你之见,派谁去最合適?” 李子扬沉吟片刻,答道:“臣举荐一人,王公公。” “王公公数次为太后传旨,与李將军也算熟识,由他前去,最为妥当。” “好。”太后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 她隨即对身旁的內侍吩咐道:“传王德福。” 很快,王公公便小步快跑地来到殿前。 “奴才参见太后。” “王德福,哀家命你再跑一趟沧州。” 太后看著他,缓缓说道:“其一,宣读哀家对李万年的嘉奖旨意。” “其二,替哀家去看看,那七万降卒,如今是何情形。” “再替哀家问问李將军,那燕王妃,到底找到了没有。” “你的任务,是看,是问,是听。” “將你看到、问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回来告诉哀家。” “哀家不要你做任何判断,明白吗?” 王公公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奴才明白!” “去吧,即刻启程。” “奴才遵旨!” 王公公领命,匆匆退下。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太后靠在凤座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她目光幽深地看著空旷的大殿,低声喃喃自语。 “李万年……赵成空……” “倒了一个燕王,成了两头猛虎,还有南方那个神棍……真让人头疼啊……” …… 赵成空走出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內,他脸上的谦卑和忧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李子扬……”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森然的杀机。 若不是此人从中作梗,今日太后必然会下达严令。 “將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心腹幕僚坐在他对面,低声问道。 “怎么办?” 赵成空冷笑一声,“太后想玩制衡之术,那我就陪她玩玩。” “她不是想知道李万年那边的情况吗?那我就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向幕僚,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沧州。” “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暗中,给李万年製造一点小小的『麻烦』。” “比如,煽动那些降卒闹事,或者,散播一些关於他私藏王妃,意图不轨的谣言。” “太后不是要派王德福去当眼睛吗?我要让王德福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幕僚闻言,眼中一亮:“將军英明!” “这只是第一步。” 赵成空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太后不肯动李万年,是因为她觉得李万年还有用,觉得朝廷还需要他这把刀去对付北边的蛮族。” “那如果……北境安稳了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如果蛮族不再是威胁,那李万年这个手握重兵的边將,在太后眼中,就会从一把护国的刀,变成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到那时,无需我多言,太后自己就会想办法,除掉他!” 幕僚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 “可……可如何能让北境安稳?那阿里不哥野心勃勃,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明面上,自然是不能。” “但我们可以,私下里,跟他谈谈。” 幕僚大惊失色:“將军!这……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哼,富贵险中求。” 赵成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那个侄子赵无括的死,穆红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北境那些人,跟我不是一路。” “与其让他们立功,不如,我来给他们找点事做。” “你,亲自去办。” “告诉阿里不哥,我可以给他提供朝廷的军情,甚至在关键时刻,给他送去一批粮草军械。” “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我要他,在下一次南下时,绕开雁门关,给我狠狠地打!” “把穆红缨的北境主力,彻底打残!” “只要北境军一残,太后就不得不倚重我手中的京营。” “届时,整个大晏的军权,都將落入我的手中!” “到那时,別说一个李万年,就是太……就是其他人,也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 京城的暗流,並未能第一时间传递到千里之外的渔阳。 陈平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將剩下的四万降卒和近两万名百姓整合完毕。 当他率领著这支同样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渔阳时,这座曾经繁华的郡城,已经快要变成一座空城。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渔阳想要跟著侯爷走的百姓,会有这么多。 李万年骑在马上,亲自坐镇中军,护送著最后一批迁徙队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空荡荡的城郭,心中没有丝毫留恋。 对他而言,城池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只要有人,有根基,他隨时可以建起十座、百座比渔阳更繁华的城池。 迁徙的路途是枯燥而艰辛的。 但得益於王青山先锋部队的提前铺路,以及李万年充足的后勤准备,整个过程虽然缓慢,却有条不紊。 沿途设立的补给点,为百姓和士兵提供了热粥和乾净的饮水。 隨军的郎中,及时救治著伤病员,有效地遏制了疫病的发生。 那些被裹挟而来的降卒们,一开始还满心怨气。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北营的士兵,將自己本就不多的乾粮分给饿肚子的孩童,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官,亲自为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时,他们心中的怨气,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这里,普通的百姓,那些大人物嘴里的贱民,似乎……被当人看了。 半个月后,当迁徙大军的先头部队,终於抵达沧州地界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负责留守沧州的赵良生,早已带著人在边境等候。 看到那绵延不绝的队伍,饶是赵良生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侯爷!” 等到李万年过来时,赵良生快马迎上前来,翻身下马,对著李万年行礼。 “情况如何?”李万年问道。 “回侯爷,一切顺利!”赵良生兴奋地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各郡县都已经做好了接收安置的准备。” “周胜那个小子,也確实有几分本事。” “他开设的招贤馆,已经招揽到了上百名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和数百名各类工匠。” “如今正在协助各郡官吏,进行人口登记和土地丈量。”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勒住马韁,看著眼前这片属於自己的土地。 看著那些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就在李万年忙於安置百姓,消化战果的时候。 京城,皇宫深处。 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从年幼的新帝寢宫中传出。 “母后……我怕……” 十一岁的新帝赵恆,蜷缩在床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的面前,站著一个手持拂尘,面容阴柔的太监。 太监的身后,是几名身材魁梧的宫女,她们死死地按住了一名试图冲向皇帝的內侍。 那內侍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从小便陪著他一起长大。 “陛下別怕!有奴才在!”內侍挣扎著,嘶声力竭地喊道。 “掌嘴!” 手持拂尘的太监尖声喝道。 一名宫女立刻上前,左右开弓,狠狠地扇在那內侍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寢宫內,显得格外刺耳。 新帝赵恆被嚇得哭声更大了。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太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被打得口鼻流血的內侍,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儿子。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 “拖下去,杖毙。” 她淡淡地说道。 “母后!不要!” 新帝赵恆闻言,惊恐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扑过去抱住太后的腿。 “求求您,不要杀张德!他没有做错什么!” 太后没有看他,只是对著那几名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们立刻会意,上前將那名叫张德的內侍死死拖住,堵上他的嘴,朝著殿外拖去。 “呜呜呜……” 张德的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母后!求求您!” 赵恆哭喊著,小手用力地捶打著太后的腿。 太后终於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儿子。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母性的温柔,只有无尽的冰冷。 “恆儿,看清楚了。” 她指著被拖到殿门口的张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背叛哀家的下场。” “哀家是你的母后,这个天下,现在是哀家说了算。” “你,莫要再听信什么贼子的谗言了,要听话。” 说完,她不再理会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转身对那名手持拂尘的太监说道:“赵成空將军到了吗?” “回太后,赵將军已在殿外候著了。”太监躬身答道。 “宣。” “宣,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覲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寢宫的寂静。 很快,一身戎装的赵成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隨即躬身行礼。 “臣,赵成空,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赵將军平身。” 太后坐到一旁的软榻上,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哀家深夜召你入宫,是有一件要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成空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请太后示下。” 太后抿了口茶,缓缓说道:“李万年,已经带著他的人,回了沧州。” “不仅如此,他还將广阳、永平的所有百姓,以及渔阳大部分的百姓,和那七万降卒,全部带走了。” “如今的渔阳郡,就像是被一只虫子狠狠的蛀了一下。” 赵成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岂有此理!这李万年,好大的胆子!” “他这是要……要自立为王啊!” 他义愤填膺地说道。 太后看著他,眼神幽深:“那依赵將军之见,哀家该当如何?” 赵成空“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后!此等拥兵自重,目无朝廷之辈,绝不可姑息!” “臣请命,愿率京营十数万將士,即刻北上,討伐此獠!將其擒拿回京,明正典刑!” 他的声音,充满了杀伐之气。 然而,太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妥。” 她放下茶杯,“如今国库空虚,藩王之乱虽平,但各地流民四起,还有南方那个神棍未镇压,实在不宜对內再起刀兵。” “更何况,李万年刚刚立下大功,在军中和民间,都颇有威望。此时动他,师出无名,恐会引火烧身。” 赵成空闻言,心中暗骂一声“妇人之仁”,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沉思”片刻,再次开口。 “太后深谋远虑,是臣鲁莽了。” “既然不宜动武,那便只能智取。”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將军有何妙计?” 赵成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 “太后,李万年如今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但他的根基,终究还是在北境。” “他的兵,大多是北境出身。” “他的关係,也在北境。”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他和北境之间,產生嫌隙……” “到那时,我们再徐徐图之,岂不事半功倍?”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 “让他和北境之间,產生嫌隙?” 太后看著赵成空,眼中带著探究,她不明白这个方法如何能够实现。 赵成空躬身,声音里带著一种计谋必將得逞的篤定: “太后,李万年如今拥兵十万,其中更有近七万是新降之卒,军心不稳,正是朝廷插手的大好时机。” “我们可以下一道旨意,就说北境边防吃紧,命李万年將其麾下十万兵马,分派至北境的『三营九镇』,进行协防。” 太后眉头蹙起:“此举虽能分化他的兵力,但如何能让他与北境之人,尤其是穆红缨產生矛盾?” 赵成空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满满的自信和从容: “太后,穆红缨是北境大將军,官职在李万年之上,是整个北境防线的最高统帅。” “李万年的人到了北境,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就是归於穆红缨的节制之下。” “一支军队,岂能容二主?” “那些兵卒到了新的地方,必然会与北境原有的將士產生摩擦和衝突。” “这是人之常情,无法避免。” “穆红缨若想稳固防线,就必须想办法消化、吸收掉这股庞大的外来力量。” “一年半载之后,这十万大军,就不再只听李万年一人的號令了。” “届时,李万年就算表面上与穆红缨和和气气,心中岂能没有芥蒂?” “这既是阴谋,也是阳谋。” “穆红缨若不消化这股力量,北境防线必乱;若消化了,就等於夺了李万年的兵权。” “无论如何,他们二人之间,都將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二人最终没有反目成仇,李万年手中最直接的兵权也被剥夺,其威胁自然大减。” “届时,他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关內侯罢了。” 太后听得眼睛发亮,这的確是一条毒计,一箭双鵰。 但她仍有顾虑:“那若是李万年抗旨不遵呢?” 赵成空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抗旨不遵,便是谋逆!” “届时,臣愿亲率京营大军,为太后討伐此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下人,再无二话!” 太后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她又想起了南方那个愈演愈烈的神棍: “可是,南方如今已有八十万之眾,此时再与李万年开战,是否稳妥?” “太后,那神棍聚拢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看似人多,实则不堪一击。” “给臣五万精兵,旦夕可平!” 赵成空自信满满地说著,顿了一下后,又道: “但李万年不同!” “他善於练兵,精於谋略,更懂得收买人心!” “此人若是不除,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其威胁远胜南方那个神棍!” “更何况,此举也是试探。” “他若奉詔,则兵权可解。” “他若抗旨,则其反心昭然若揭。” “无论如何,朝廷都可明確其態度,日后行事,便有了依据。” 赵成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太后的心坎上。 她最忌惮的,就是李万年这种不受控制,又能力出眾的將领。 “好!”太后终於下定决心,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就依你所言!” “传皇帝圣旨!” “命李万年即刻整编麾下兵马,开赴北境,协防三营九镇,抵御蛮族!不得有误!” 赵成空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太后英明!” 他心中冷笑,李万年,我看你这次如何接招! …… 京城的旨意尚在路上,但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沧州。 来人並非手持圣旨的天使,而是轻车简从的王公公。 李万年在刺史府门口亲自迎接,没有摆任何侯爷的架子,只是像老友重逢般,笑著迎了上去。 “王公公,一路辛苦。” 王公公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得不像话的关內侯,心中感慨万千。 他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躬身行礼:“咱家参见侯爷,侯爷折煞咱家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李万年扶住他,“走,府內已备好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没有旁人,只有李万年与王公公二人对坐。 李万年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公公此次前来,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王公公端起酒杯,神色有些复杂: “咱家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探望、核查……” 他没有隱瞒,將京城朝堂之上赵成空的构陷,以及太后的疑虑,都低声说与李万年听。 李万年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多谢公公坦诚相告。” 王公公嘆了口气:“侯爷,您是个好人,可朝堂之上,人心叵测。” “赵將军他……唉,您还需多加小心。” 李万年笑了笑:“公公放心,我心中有数。” “明日起,公公若是有兴致,这沧州城內外,你想去哪里看,便去哪里看。” “无论是军营、屯田,还是新设的讲武堂、招贤馆,皆可畅通无阻。” “若有不开眼的敢阻拦,你儘管报我的名字。” 王公公闻言,心中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一辈子在宫中伺候,见惯了虚与委蛇,看遍了人心鬼蜮。 何曾有人待他如此赤诚? 这种不设防的信任,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卑微的太监,而是一个被真正尊重的朋友。 “侯爷……”王公公声音有些哽咽,“您这般信咱家,咱家……” “公公是明白人,也是我李万年的朋友。”李万年再次为他斟酒,“朋友之间,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几日,王公公真的走遍了沧州。 他看到了军营中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士兵;看到了田野上挥洒汗水、脸上却带著希望的屯田百姓。 看到了讲武堂里,连伍长、什长都在努力识字的场景;看到了刺史府前,那些领回了被豪强霸占地契后,跪地痛哭的普通人。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与他来时路上所见的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终於明白,李万年为何能得民心,为何能让数十万百姓追隨。 这让他心中满是感怀的响起了从前。 想要当太监,先得闯一层鬼门关。 他能在净身后活下来,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 谁生来就想当太监啊,成这阴不阴阳不阳,死了都留不了一具全尸的腌臢货啊。 还不都是被世道逼的。 谁不想有妻、有子,有一田耕? 谁不想到老了,子孙成群、家族兴旺? 谁想要一个人孤独的老死,死后,身体还残缺著,都不知道能不能转世投胎? 当初,若是他家乡的地方官吏,能像侯爷和他手下一样,他又岂会成为这看起来风光,实则辛酸寂寞的太监? 这天傍晚,王公公站在城头,看著夕阳下的沧州城,久久不语。 李万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 “公公在看什么?” “咱家在看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王公公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李万年, “侯爷,您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让百姓活得更好?” “不然呢?” 李万年反问, “我当了几十多年的百姓,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不过是一碗饱饭,一件暖衣,一个能睡安稳觉的家。” “这要求,高吗?” “不高,真的不高啊,可就是有很多人站在高处,就以为自己跟下面的人不是同类人了,就不把普通百姓当人啊。” 王公公沉默了。 他想起了京城奢靡的皇宫,想起了朝堂上袞袞诸公的勾心斗角,想起了那些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一个异类。 一个纯粹到让人敬畏的异类。 他对著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侯爷,若有一日……咱家只求,您能给这天下的百姓,都留一条活路。” 李万年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公公抵达沧州的第三日,京城的天使仪仗,终於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沧州城下。 为首的太监姓刘,是太后身边新晋的红人,此刻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著一丝倨傲。 李万年率领麾下眾將,在刺史府大堂等候。 刘公公走进大堂,看到一旁侍立的王公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行礼。 “哎呀,王总管,您怎么也在这儿?” 王公公淡淡地点了点头:“咱家奉太后之命,先行一步罢了。” 刘公公不敢怠慢,毕竟王公公在太后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寒暄几句后,他才清了清嗓子,拿出圣旨,尖著嗓子喊道: “关內侯李万年,接旨!” 李万年率眾將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刘公公抑扬顿挫地宣读著旨意。 先一番嘉奖,隨即话锋一转,言及北境防务空虚,命李万年以国事为重,將其麾下新编的十万大军,即刻分派至北境三营九镇,协助穆红缨大將军守卫边疆。 旨意读完,大堂內一片寂静。 李二牛、王青山等將领的脸上,都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是何等荒唐的命令! 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基业,收编的兵马,朝廷一句话就要尽数夺走? 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侯爷,这……”李二牛刚想开口,却被李万年一个眼神制止。 刘公公合上圣旨,脸上带著一丝得色的笑意: “李侯爷,接旨吧。” “太后可是对您寄予厚望,您可莫要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吶。” 李万年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圣旨,而是平静地开口问道:“刘公公,本侯有一个问题。” 刘公公一愣:“侯爷请讲。” “圣旨上说,让我派十万大军协防北境,此事关乎国朝安危,本侯义不容辞。” 刘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侯爷深明大义,咱家定会如实稟报太后。” “但是,” 李万年话锋一转, “这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敢问刘公公,这粮草军餉,由谁来出?”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李万年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在他看来,这些兵本就是李万年的人,粮草自然该由李万年自己负责。 “这个……侯爷说笑了,这兵是您的兵,粮草自然……” “公公此言差矣。” 李万年打断了他, “这些兵,在我的麾下,是我的兵。” “可也是朝廷的兵。” “一旦派往北境各地,归属穆大將军节制,那便更是朝廷的兵了。” “沧州一地,新定未稳,府库空虚,实在无力供养十万大军的用度。” “更何况,” 李万年嘆了口气, “我原本的打算,是將那七万降卒大半解甲归田,让他们去开荒屯田,为我燕地增加人口,创造產出。” “如今朝廷要用,我自然遵从,但这供养的责任,总不能还落在我头上吧?” “这……”刘公公彻底被问住了,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一个传旨的太监,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 太后和赵將军也从未交代过此事啊! “侯爷,这……这军国大事,咱家也做不了主啊。”刘公公有些慌乱。 “我明白。”李万年点了点头,“所以,这圣旨,我暂时不能接。” “你派人快马加鞭,回去请示太后。” “只要太后明示,这十万大军的粮草由朝廷一力承担,我李万年二话不说,立刻领旨,即刻发兵。” “否则,不是我不遵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万年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刘公公看著李万年那平静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巨大。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把这事问清楚,这圣旨,今天怕是送不出去了。 “好……好!咱家这就派人回京请示!”刘公公咬著牙说道。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万年一眼,心中暗骂:好个滑头的李万年!等著吧,等咱家回来,看你怎么收场! 信使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沧州城內,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刘公公一行人被安排在馆驛住下,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但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焦躁与不快。 而李万年这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日照常处理政务,巡视军营,仿佛那道悬在头顶的圣旨根本不存在。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京城的朝堂上,早已因此事吵翻了天。 兵部尚书江泰等人力主强硬,认为李万年这是在公然抗旨,是討价还价,必须严惩。 而御史大夫李子扬则认为,李万年所提之事,合情合理,朝廷既然要用兵,便没有让將领自掏腰包的道理。 最终,还是赵成空一锤定音。 他对太后进言,区区粮草,不过是小事。 只要能顺利解除李万年的兵权,付出一些钱粮代价,完全值得。 若是在此事上过於计较,反而会逼反李万年,得不偿失。 太后深以为然,当即拍板,同意了李万年的要求。 第十五日,京城的回覆终於送到了沧州。 刘公公拿著太后的手諭,再次来到刺史府,这一次,他的底气足了很多。 “李侯爷,太后有旨,您所虑之事,朝廷已经准了。” “这十万大军开赴北境之后的所有粮草军餉,皆由朝廷户部划拨,从北境各处府库统一调配,无需您费心。” 刘公公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施捨的意味:“这下,侯爷可以接旨了吧?” “太后圣明。” 李万年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恭恭敬敬地从刘公公手中接过了那份迟到了十五天的圣旨。 “请公公回復太后,臣即刻整顿兵马,不日便开赴北境,绝不辜负太后厚望。” 刘公公见他如此“识趣”,心中冷哼一声,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日,刘公公便带著人马,启程回京復命。 王公公在临行前,私下找到了李万年,忧心忡忡地说道:“侯爷,您……真的要將兵马尽数派出?”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君命难违啊。” 王公公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嘆息,告辞离去。 送走了两拨天使,刺史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深沉如水。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给我將慕容夫人叫来。” 片刻之后,一身劲装的慕容嫣然推门而入,同时顺手將房门关上。 “侯爷。”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让你准备的名单,都妥当了吗?” 慕容嫣然躬身道:“回侯爷,锦衣卫已按照您的要求,將所有合適的人选,都已筛选完毕,名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了上去。 李万年接过,却没有翻看,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传我將令,命王青山、李二牛、赵良生、陈平……所有校尉及以上將领,即刻来刺史府议事!” 慕容嫣然心中一凛,她知道,主公的雷霆反击,要开始了。 “遵命!” 夜幕降临,刺史府议事大厅之內,灯火通明。 李万年麾下所有核心將领齐聚一堂,一个个身形笔挺,神情肃穆,大厅內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李万年尚未出现,將领们低声交谈著。 “他娘的,朝廷这帮鸟人,真不是东西!让咱们侯爷把兵都交出去,安的什么心!” 一个脾气火爆的校尉忍不住低声骂道。 “小声点!侯爷自有定夺。”旁边的同伴连忙提醒。 李二牛坐在最前排,一脸的烦躁,他扭头对身旁的王青山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青山,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俺这几天在讲武堂里,被那些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折磨得头都快炸了!” “那些字,弯弯绕绕的,比蛮子的骑兵阵还难认!” “俺寧可去跟蛮子拼十个来回,也不想再看见那些鬼画符!” 王青山闻言,嘴角抽了抽,瞥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 “侯爷让我们读书识字,是为了让我们明事理,懂谋略,別一天到晚只知道拎著刀子砍人。” 李二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俺寻思著,打仗不就是砍人吗?读那么多书有啥用?难道还能把敌人说死不成?” “你懂个屁!” 王青山压低了声音, “你没发现吗?讲武堂里教的,不光是识字,还有侯爷亲自编写的军规军纪,还有咱们北营的战史,还有……为什么要为百姓而战的道理。” “侯爷这是在给我们,给所有兄弟们,铸魂!”王青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 “铸魂?”李二牛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一脸的迷茫,“啥玩意儿?” “就是让你知道,你的刀,该为谁而挥!” 王青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看看那些新来的降卒,还有后来招募的新兵,他们以前知道自己为啥打仗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为了那点军餉,为了活命!” “谁给钱就给谁卖命!跟咱们以前一样!” “可现在呢?” “经过讲武堂的学习,他们知道了,跟著侯爷,打仗不光是为了军餉,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 “是为了让天下所有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都能有地种,有饭吃!” “这股劲儿,你懂吗?” “这股劲儿要是拧起来,那就是天底下最强的兵!” 李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有些不完全明白,但也被王青山说得有些热血沸腾。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不止是我们这些当官的,” 王青山继续说道, “你没看见吗?现在军中,连一个管著五个人的伍长,都要进讲武堂轮训。“ “侯爷这是要把咱们这支大军,从上到下,打造成一块铁板!” “一块思想统一,目標一致的铁板!”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被推开,李万年穿著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將领,无论刚才在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抱拳。 “参见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將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开口说道:“都坐吧。” “谢侯爷!”眾人齐声应道,这才依序坐下,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刚刚在外面,听到二牛在抱怨读书辛苦。”李万年脸上带著一丝笑意,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顿时脸上一红,站起身来,挠著头嘿嘿笑道: “侯爷,俺……俺就是隨口一说。” “坐下。” 李万年摆了摆手, “你说的没错,读书识字,確实是件苦差事。“ “尤其是对你们这些拿惯了刀枪的手来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这件事,再苦,也必须做。” “我让你们去讲武堂,不仅仅是让你们多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 “就像王青山刚才说的,更重要的,是让你们,让所有的北营將士,都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不是朝廷的鹰犬,不是哪个王公贵族的私兵!“ “我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天下的穷苦百姓而战!“ “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世界而战!” “这个信念,我要它刻进我们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成为我们这支军队的军魂!” 李万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眾將的心头。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苦哈哈出身,都亲身体会过被压迫、被剥削的滋味。 李万年的话,让他们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等,誓死追隨侯爷!” 王青山第一个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我等誓死追隨侯爷!” 所有將领,尽皆起身,单膝跪地,神情狂热。 李万年看著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他示意一旁的亲兵,將一叠厚厚的名册,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將领。 將领们接过名册,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李万年开口道:“朝廷的旨意,想必你们都已清楚。他们要我分兵十万,协防北境。” “这是阳谋,也是算计。他们想藉此削弱我,分化我。” “但他们想错了。”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决定,顺水推舟。他们要十万兵,我就给他们十万兵!” “什么?!” 李二牛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侯爷,三思啊!这兵派出去了,咱们沧州可就空了!” “慌什么!”李万年瞪了他一眼,“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了指眾將手中的名册:“这上面,是此次前往北境的五千名军官的名单。” “从校尉、都尉,到百夫长、什长,乃至伍长,无一遗漏。” “这些人,都是我们北营的老底子,是经过讲武堂学习,对我们忠心耿耿的骨干。” “他们,將作为这十万大军的骨架,被派往北境各处。” 李万年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就按照名册,去把这些人,都给我叫来。” “今晚,我要亲自见他们每一个人!” 夜色更深,刺史府的书房外,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穿著各式各样的军服,有的是校尉的精致鎧甲,有的只是普通士兵的粗布军衣。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同样的神情——激动,紧张,以及难以言喻的荣幸。 他们就是名册上的五千人。 李万年就坐在书房里,没有让任何人通报,门就那样敞开著。 “下一个。”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迈步走进书房。 “末將王亮,参见侯爷!”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李万年温和地说道,他看著眼前的汉子,“王亮,我记得你。河间郡一战,你表现得很不错,是第一批杀上城墙的。” 王亮闻言,虎躯一震,眼中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侯爷……您还记得末將?” “我麾下的每一个勇士,我都记得。”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將他扶起,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次北上,你將被派往东营,任六品校尉,统领五千兵马。担子很重,有没有信心?” “有!”王亮挺起胸膛,大声吼道,“末將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侯爷所託!”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记住,到了北境,要团结同袍,严守军纪。” “更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我们的百姓。” “末將,谨记侯爷教诲!”王亮的眼眶红了。 “去吧,先回军营等著,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去校场,有为你们准备的送別宴。” “谢侯爷!” 王亮重重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下一个。” 一名年轻的百夫长走了进来,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末……末將张三,参见侯爷。” “张三。”李万年看著他,笑了笑,“东莱郡来的那个孤儿,对吗?” 张三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李万年。 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侯爷竟然也知道他的来歷。 “是……是末將。” “我听李二牛说过,你作战很勇敢,不怕死。”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 “但我要你记住,只有活著,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保护更多的人。” “此次去北境,你会被分到南营,继续担任百夫长。到了那里,好好干,不要给我丟脸。” “侯爷……” 张三的嘴唇颤抖著,这个自幼无父无母,在世间受尽白眼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侯…侯爷大恩,张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此生此世,我这条命,就是侯爷的!” …… 一个又一个军官,从校尉到伍长,走进了这间书房。 李万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叫得出他们中所有人的名字,知道他们中所有人的功绩和出身。 他与每一个人交谈,拍著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鼓励和嘱託。 这五千人,是五千颗种子。 他要亲手將信念与忠诚,深深地植入到每一颗种子里。 这场特殊的召见,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最后一个伍长才红著眼眶从书房里走出来。 李万年为这五千人,准备了一场没有酒的送行宴。 饭桌上,只有大块的肉,和管够的白米饭。 李万年端起一碗肉汤,站起身。 “弟兄们!” “侯爷!”五千人齐刷刷地站起。 “此去北境三营九镇,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我不能与你们同去,只能在这里,以这碗肉汤,为你们送行!” “到了北境,给我好好干!打出我们北营的威风!”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万年的兵,是好样的!” “干!”李万年將碗中肉汤一饮而尽。 “干!” 五千名汉子,眼中含著热泪,將碗中肉汤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將陶碗放在桌子上。 “为侯爷效死!” “为侯爷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他们心中充满了对侯爷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知遇之恩的感动,和建功立业的豪情。 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送走了那五千名即將奔赴北境各地的骨干军官。 议事大厅內,只剩下了李万年和李二牛、王青山等几位最高层的將领。 气氛有些沉闷。 李二牛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解。 他看著李万年,终於还是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侯爷,俺……俺不明白。” 李万年看向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您……您真就把咱们的老底子都派出去了?” 李二牛急得抓耳挠腮, “那五千人,可都是咱们北营的好汉子啊!” “还有那几万新兵,也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收编来的。” “这一下子派出十万人,咱们这沧州……可就只剩下一点人了啊!” 他掰著手指头,算著帐,越算心里越慌。 “侯爷,咱们现在地盘大了,燕地七郡,处处都需要兵马镇守。” “咱们这一点人,撒出去连个水都看不见啊!” “要是……要是那个赵成空,或者朝廷里哪个不开眼的,趁著咱们空虚,派大军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抵挡?” 李二牛的话,也说出了在场其他几位將领的心声。 王青山虽然不像李二牛那般沉不住气,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凝重。 將自己九成的兵力,拱手送出,分散到其他人的地盘上,这无论从哪个兵法角度来看,都是取死之道。 侯爷的每一步,都应该是深思熟虑,稳扎稳打的。 可这次的决定,看起来却像是一场豪赌,一场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的疯狂赌博。 “侯爷,二牛说得虽然糙,但理不糙。” 王青山也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我军兵力空虚,若是京城方面真的发难,我等恐怕……独木难支。” “是啊,侯爷,还请三思!” 孟令等將领也纷纷出言劝諫。 他们不是畏惧,而是真的担心。 担心侯爷这一步棋,走得太过凶险,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他们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基业,好不容易才让数十万百姓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不想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李万年看著眾人脸上那真切的担忧,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了主心骨,把这份事业当成了自己的命。 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著李二牛。 “二牛,在你看来,咱们现在只剩下一点人了,是吗?” “那可不!”李二牛急道,“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派出去了,可不就一点人了吗!” 李万年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从容和自信。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著沧州的区域。 “谁告诉你们,我们派出去的,是我们的兵?” 李万年的话,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將领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白侯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派出去的不是我们的兵? 那还能是谁的兵? 李二牛更是一头雾水,他挠著头,不解地问道: “侯爷,您这话是啥意思?那五千北营老兄弟,难道不是咱们的人?” “那几万新兵,不是咱们辛辛苦苦招募训练的?”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眾人那困惑的表情,笑意更浓。 “我问你们,朝廷的旨意,是要我们派多少兵去协防北境?” “十万。”王青山回答道。 “没错,十万。”李万年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確实派了十万兵马过去,不多不少。” “但这十万人,是怎么构成的,你们想过吗?”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几面不同顏色的小旗。 “你们以为,我把咱们北营和沧州军的老底子都掏空了?” “错了。” 李万年將一面代表著北营精锐的黑色小旗,插在了沙盘上。 “我派出去的,首先是那五千名骨干军官。” “他们,是我军的魂,是这十万大军的骨架。” “从校尉到伍长,他们將掌控这支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接著,他又拿起一面代表著降卒的灰色小旗。 “其次,是五万名燕王降卒。” “这些人,刚刚投降,军心不稳,留在这里也是个隱患。” “把他们派去北境,在我们的军官的带领下,与蛮族作战,是最好的练兵和收心的方式。” 將领们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 “然后,” 李万年又拿起一面代表著新兵的蓝色小旗, “是最近从沧州、河间等地招募的三万新兵。” “这些人,家小都在燕地,受我之恩,忠诚度有保证。” “让他们去北境见见血,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李万年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著,思路清晰无比。 “最后,是为了凑足十万之数,也是为了让朝廷安心,我从清平关,调了一万五千守备军,加入了这支队伍。” “如此一来,五千军官,五万降卒,三万新兵,一万五千守备军,正好十万之眾。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二牛听到这里,还是没转过弯来:“侯爷,那……那咱们清平关不就空了个窟窿?” “谁说空了?”李万年笑道,“我不是还留下了近两万燕王降卒吗?” “我已下令,將这两万降卒,全部送往清平关,补充守备军。” “用降卒去守我自己的老巢,用新兵和另一部分降卒,去北境协防。” “你们说,这笔买卖,咱们是亏了还是赚了?” 王青山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万年的布局,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激动地说道: “没亏!一点都没亏!” “侯爷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们不仅没有损失自己的核心战力,反而將七万降卒这个包袱,变成了可以利用的力量!” “那两万被送去清平关的降卒,补充了北营的兵源。” “而被派往北境的五万降卒,还有这段时间招募来的沧州新兵,则是在用朝廷的粮草,为我们练兵!” 如此,侯爷手上还有两万多经验丰富的兵马。 “妙!实在是妙啊!”陈平也抚掌讚嘆。 他们现在才明白,侯爷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什么兵力空虚,什么豪赌,根本就不存在! 侯爷这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李二牛听著王青山的分析,那颗榆木脑袋也总算开了窍。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吼道:“俺明白了!侯爷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朝廷想让咱们出兵,还不想出粮。” “侯爷就逼著他们出粮。” “他们出了粮,以为咱们就要把兵权交出去了,结果侯爷派出去的,大部分都是降卒和新兵蛋子!” “咱们的核心主力,除了那五千当官的老兄弟,以及一万五的北营兵,其余根本就没动!” “不光没动,还白得了朝廷的钱粮,帮咱们养著十万大军!” “这十万大军在北境跟蛮子打仗,练出来的兵,还都是咱们的人!” 李二牛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他看著李万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侯爷,您这脑子……是咋长的啊!”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憨样,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从沧州,缓缓移向了广阔的北境。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跳。 难道……还有后手? 李万年伸出手,在沙盘上,从清平关开始,划过东营、南营、西营、北营,最后落在了雁门关的位置。 “太后和赵成空,以为把我的兵力分散到三营九镇,就能让穆红缨把他们吃掉,就能让我和穆红缨心生嫌隙。”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派出去的,是十万大军,而不是十万头猪。” “这支军队,有我北营的军魂,有五千名忠心耿耿的军官作为骨架,还有锦衣卫在暗中联络,传递情报。” “它就像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网。” “穆红缨她吃不掉。” “她如果想守住北境,就必须与这支军队合作。” “而合作的主导权,在我手里。” “这张网撒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北境的防务、情报、兵力调动,都將离不开我们的人。” “北境將士的军心,民心,也会慢慢向我们靠拢。” “太后想分化我的力量,却不知道,她此举,正是在帮我,將我的影响力,渗透到整个北境!” 李万年拿起代表著自己的黑色帅旗,没有插在沧州,而是重重地插在了北境的中心! “他赵成空,想看我李万年被削弱?” “我就让他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借他之力,变得更强!” “他以为他是在拆我的台,实际上,他是在为我做嫁衣!” 李万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我要这北境,不再是谁家的一言堂。” “我要这北境的数千里防线,都刻上我李万年的名字!” “我要这北境,最终,姓李!”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將领,都被李万年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撼得无以復加。 他们原以为,侯爷只是在巧妙地化解朝廷的阴谋。 却没想到,侯爷的图谋,竟是如此宏大! 他不仅要破局,他还要反客为主,將整个北境,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侯爷万岁!” 王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侯爷万岁!” 李二牛、陈平……所有將领,尽皆跪倒,他们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李万年的手中,缓缓张开,即將笼罩整个北方。 第141章 联繫皇帝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1章 联繫皇帝 京城,羽林卫大將军府。 书房內,赵成空端坐於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面前,心腹王睿躬身而立,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將军,沧州那边传来確切消息。” 王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激动。 “李万年已经接旨,並且开始整顿兵马进行派遣,第一波人已经离开沧州,正向北境的各个边防节点开拔。” “好。” 赵成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终究还是不敢抗旨。” “那是自然。”王睿奉承道,“將军此计,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李万年再是驍勇,在太后与朝廷大义面前,也只能乖乖就范。” “等到他將麾下十万大军尽数派出,分散於北境三营九镇。” “那广阔的沧州,可就只剩下一群掀不起风浪的微弱兵马了。” 王睿越说越是兴奋。 “而这十万大军到了北境,便要受那穆红缨的节制。” “一个是拥兵自重的关內侯,一个是手握北境军权的大將军,两人必然爭斗不休,相互消耗。” “李万年没了兵,就等於老虎没了牙。” “届时,他不过是一个空有侯爵之名的废物,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將军真乃神机妙算,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赵成空听著王睿的吹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但他只是摆了摆手。 “一个李万年,不足为虑。” 他的目光越过王睿,投向书房墙壁上悬掛的大晏疆域图,眼神变得幽深。 “没了牙的老虎,再怎么叫唤,也咬不死人。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他。” 王睿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赵成空。 “將军,您的意思是……” 赵成空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没有落在北境,也没有落在沧州,而是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中央,那座代表著权力顶峰的城池——京城。 “从现在开始,本將军真正的目標,已经不是李万年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王睿心惊胆战的寒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是她,那个坐在最高位的女人。” 王睿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成空缓缓转过身,看著王睿那副惊骇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怎么?怕了?” 王睿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將军……那……那是太后啊?!” “谋……谋害太后,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 赵成空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王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王睿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躬身答道:“回將军,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赵成空品了口茶,“那你应该知道,我赵成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也从不相信什么天命,我只相信,权力,要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李万年被我一纸调令牵制在北境,与穆红缨那女人狗咬狗,自顾不暇。” “北境的蛮子,有他们顶著,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整个大晏,还有谁,能阻挡我?” 赵成空的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野心。 “太后一个妇道人家,垂帘听政,把持朝纲,已是名不正言不顺。” “她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不过是先帝留下的那点威望,陛下的年幼,和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將领罢了。” “如今,我已尽得京营军心,羽林卫上下,莫不听我號令。” “时机已到。” 王睿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將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虽然恐惧,但十五年的追隨,早已让他和赵成空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问道:“將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看到王睿这么快就镇定下来,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直接动手,是蠢夫所为。” “我要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那会让我背上千古骂名。” “我要的,是让她,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 赵成空的声音阴冷。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她自己德不配位,是陛下圣明,亲政掌权。” 王睿的眼睛亮了起来:“陛……陛下?” “没错。” 赵成空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 “当今陛下,虽然年幼,但终究是真龙天子,是这大晏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他,就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王睿瞬间明白了赵成空的全盘计划。 利用小皇帝,废黜太后! 此计若成,赵成空便是拥立新君的第一功臣。 届时辅佐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整个大晏的权柄,都將落入他的手中! 这比单纯的兵变,要高明太多了! “將军英明!” 王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恐惧被巨大的兴奋所取代。 “只是,陛下深居宫中,身边都是太后的人,我们如何能將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赵成空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给我查清楚宫中所有能够接触到陛下的人。” “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他们的家世背景,性格喜好,所有的弱点,我都要知道。” “我要你,从这些人里面,给我找出一个,最合適的人选。” “一个能为我们所用,將我们的话,变成陛下心中想法的,棋子。” 赵成空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办好了,好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办砸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和我,都得翻船。” “到时候是破釜沉舟,还是隨著船沉……可就谁也说不准了。” 王睿听到赵成空最后那句话,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被浇灭,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將军……此事……此事干係太过重大。” 王睿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不是不想博取那天大的功劳。 而是这件事的风险,实在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可是皇宫,是太后的地盘。” “宫中耳目眾多,守卫森严,我们的人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復!” “万劫不復?” 赵成空冷哼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走到王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王睿,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王睿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髮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问你,李万年为何要带著那么多百姓迁往沧州?” “为何想要將燕地七郡打造成他自己的势力?” 王睿不敢回答。 “我告诉你!”赵成空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朝廷的忠臣!” “他收编降卒,私藏燕王妃,收揽民心……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积蓄力量,都是在为他自己图谋天下做准备!” “你以为太后看不出来吗?她看得出来!但她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她还需要李万年这把刀,去对付北境的蛮族,必要时,还会派去对付南方的神棍!” “她在玩制衡,她在利用我们,去牵制李万年!” 赵成空越说越激动,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她手中的另一把刀!” “等李万年这头猛虎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她会毫不犹豫地折断我们这把刀!” “因为手握重兵的將领,对她而言,永远都是威胁!” “尤其是,我还离她如此之近。” “她必会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想要我死。” “如今,还有兄长的忠名在为我打掩护,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会对准我。” 赵成空猛地停下脚步,双眼赤红地瞪著王睿。 “这朝堂,这皇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不是你吃掉別人,就是被別人吃掉!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王睿被赵成空这一番话吼得面色发白,冷汗直流。 “將军……属下……属下明白了。” 王睿的声音乾涩。 “明白就好。”赵成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妇人之仁,只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活下去,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须比他们更狠,更不择手段!” “太后想用我们,那就要做好被我们反噬的准备!” 他转过头,看著王睿,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李万年和穆红缨在北境相互提防,蛮族虎视眈眈,持续劫掠,这正是北境最混乱的时候,他们谁也抽不开身。” “南方那个神棍,闹得再欢,也不过是一群流民,成不了气候。” “整个大晏,现在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至於陛下……”赵成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他现在只有十一岁,什么都不懂,就像一张白纸。” “谁能第一个在这张白纸上写字,谁就能决定他未来的顏色。” “太后把他当成一个傀儡,一个稳固自己权力的工具。她教给陛下的,只有恐惧和顺从。” “而我们要教给他的,是身为帝王的尊严,和夺回权力的渴望!” “一个这般年纪被母亲如此压迫,活在阴影里的孩子,你觉得,他会选择继续当一个傀儡,还是选择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王睿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將军的计划,虽然疯狂,但却有著致命的诱惑力和极高的可行性。 一旦成功,收益將是无法想像的。 “属下……属下愿为將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睿终於下定了决心,他单膝跪地,声音虽然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好!”赵成空大笑起来,亲自將王睿扶起。 “这才是我赵成空的心腹!” 他拍了拍王睿的肩膀,语气变得亲近了许多。 “你放心,此事我们只在暗中进行,绝不暴露自己。” “你要找的,不必是多高职位的人,恰恰相反,职位越低,越不起眼,越好。” “一个洒扫的太监,一个送饭的宫女,只要他能接触到陛下,只要他有能被我们拿捏的弱点,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他,在最恰当的时候,把一张小小的纸条,塞到陛下的手里。” 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事成之后,你我之间,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享不尽的权力美人!” 王睿被这句承诺刺激得浑身燥热,所有的恐惧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请將军放心!” 他重重抱拳,眼中也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三天之內,属下必定为將军,找到这把最合適的钥匙!” “去吧。”赵成空挥了挥手,“记住,要快,要隱秘。” “是!” 王睿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看著王睿离去的背影,赵成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酷。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大將军府的书房內,气氛有些压抑。 赵成空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站立的王睿。 王睿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布著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带著几分焦虑。 “两天了。” 赵成空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睿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还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吗?” 王睿连忙躬身,声音艰涩地答道:“回將军,属下……属下已经尽力了。” “宫里那些能接触到陛下的內侍和宫女,属下都派人查了个底朝天。” “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要么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要么就是些八面玲瓏,滑不留手的老狐狸,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还有一些年轻的,也都被看得死死的,身边总有老人盯著,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 “太后对陛下的掌控,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密。” 赵成空听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尽力了?” 他重复著这三个字,语气中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王睿,我给你的是死命令,不是让你来跟我说困难的。” “我不管太后的掌控有多严密,我只要结果。” “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明天日落之前,你还找不到人……” 赵成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將军息怒!” 王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属下並非一无所获!” “哦?”赵成空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王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將军,经过两天两夜的排查,属下总算找到了一个,或许……或许合適的人选。” 赵成空没有去接那份卷宗,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王睿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卷宗,匯报导: “此人名叫赵福,负责陛下寢宫的夜间洒扫和值守。” “他入宫只有两年多,根基尚浅,没什么靠山,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与人爭斗,在宫中属於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 赵成空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继续说。” “最关键的是,” 王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属下查到,这个赵福,並非无根无萍之人。他在京城外,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老母亲。” “他的父亲早亡,是他母亲一手將他拉扯大的。” “后来家中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为了给母亲一口饭吃,才自愿净身入宫。” “据我们的人打探,他每个月领到的那点微薄的月钱,除了自己留下一点嚼用,剩下的全部都托人送出宫,给他母亲。” “好一个孝子。”赵成空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孝顺,有时候是美德,但有时候,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王睿见將军似乎来了兴趣,心中稍定,继续说道: “更巧的是,我们的人查到,他母亲最近染上了重病,臥床不起,每日光是汤药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赵福在宫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但宫中人情淡薄,谁肯借给他?”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一个不起眼,有机会接触到陛下,又有一个天大的弱点握在我们手里的人……” 赵成空慢慢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王睿,你这次办得不错。” 王睿听到这句夸奖,顿时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为將军分忧,是属下分內之事。” 赵成空走到他的面前,將他扶起。 “人,已经找到了。” 他看著王睿,眼中闪烁著计谋的光芒。 “接下来,该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王睿立刻会意,眼中也露出了精明的神色。 “属下明白!” “对付这种孝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最在乎的亲人下手。” “我们只需……” 赵成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记住,我要的,不只是让他屈服。” “我要他,从心里,对我们感恩戴德。” “我要让他觉得,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是能让他和他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王睿沉吟片刻,立刻明白了將军更深一层的意思。 “將军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救他母亲,还要给他足够的尊重和希望,让他主动投靠?” “聪明。”赵成空讚许地点了点头,“去吧,把这件事办得漂亮点。” “是!” 王睿重重点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他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书房內,只剩下赵成空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於赵福的卷宗,仔细地翻看著。 “赵福……”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从今往后,你的福气,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他將卷宗扔在桌上,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那把刺向太后咽喉的刀,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该磨刀了。 京郊,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 昏暗的茅草屋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腐朽的气息。 一位头髮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色蜡黄,时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咳……福儿……我的福儿……” 老妇人伸出乾枯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著,口中呼唤著儿子的名字。 就在这时,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而是一个穿著锦缎衣衫,看起来像个富商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还跟著一位背著药箱,仙风道骨的老郎中。 “请问,这里是赵大娘的家吗?” 富商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声音温和地问道。 床边的邻居大婶正准备给老妇人餵水,看到这阵仗,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警惕地看著他们。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找她做什么?” 富商对著邻居大婶拱了拱手,態度十分客气。 “大婶您別怕,我们没有恶意。” “在下姓王,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前些日子听闻赵大娘的孝子为了奉养老母,不惜净身入宫,心中十分感动。” “今日路过此地,便特地前来探望一番。没想到,大娘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他说著,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这位是京城回春堂的刘神医,我特地请他老人家过来,为大娘瞧瞧病。” 邻居大婶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们。 那被称为刘神医的老郎中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了老妇人的手腕上,闭目诊脉。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对著王姓富商摇了摇头。 “王员外,这位大娘的病,拖得太久了,寒气入体,伤了根本。” “若再不及时用好药吊著,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王姓富商闻言,脸上“大惊失色”。 “神医,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救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到刘神医手中。 “只要能治好大娘的病,钱不是问题!” 刘神医“推辞”一番,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银票。 “罢了罢了,王员外一片善心,老夫就尽力一试吧。” 他说著,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开始为老妇人施针。 他又开了一副药方,交给富商的隨从,吩咐道: “按这个方子,去城里最好的药铺抓药,要用最上等的药材!” 隨从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一旁的邻居大婶,看著这番景象,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她何曾见过如此慷慨的善人,出手便是百两银票,请来的还是神医。 王姓富商做完这一切,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邻居大婶。 “大婶,这些日子,多亏您照顾赵大娘了。”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一半是给您的谢礼。 另一半,就劳烦您,帮大娘买些米麵肉食,好好补补身子。” 邻居大婶捧著那沉重的钱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如何使得……使不得啊,员外爷!” “拿著吧。”王姓富商不容分说地將钱袋塞进她怀里,“这是你应得的。” 他做完这一切,才走到床边,看著昏睡中的老妇人,嘆了口气。 “唉,如此慈母,却要受这般苦楚。那位赵公公,在宫中一定很不好过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邻居大婶听见。 当天夜里,王睿便將发生的一切,都详细地匯报给了赵成空。 “將军,事情已经办妥。” 王睿的脸上带著一丝得意。 “我们的人已经以富商的名义,为赵福的母亲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 “並且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足以让她衣食无忧。” “很好。”赵成空点了点头,“那个赵福,有什么反应?” “消息是托一个与赵福相熟的老太监传进去的。” 王睿答道, “据那老太监说,赵福听到消息后,先是震惊,隨即便是狂喜,当场就跪在地上,朝著家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哭得泣不成声。” “不过……” 王睿话锋一转, “他也问了,是哪位善人如此慷慨。那老太监按照我们的吩咐,只说是位不愿留名的王员外。” “赵福虽然感激,但眼神里,明显带著怀疑。” “怀疑就对了。” 赵成空冷笑一声,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他一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两年多的人,不会不懂。” 赵成空看著王睿,吩咐道:“你现在就派人,去把他『请』过来。” “记住,动静要小,別惊动任何人。” 王睿心中一凛:“將军,现在就见他?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赵成空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火候已经到了。” “他现在心中充满了感激、怀疑和不安。” “这个时候见他,最容易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我要让他明白,谁才是能决定他和他母亲生死的,神。” 王睿立刻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142章 赵氏的赵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2章 赵氏的赵 子时,皇宫深处已是一片寂静,唯有巡逻的禁军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夜的沉寂。 赵福蜷缩在自己那间潮湿、狭窄的铺位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白日里,那位与他相熟的老太监张德胜,悄悄告诉他,他母亲的病有了天大的转机。 一位不愿留名的王姓富商,不仅请来了京城有名的神医,还留下了大笔的银钱,让他母亲衣食无忧。 这消息对他而言,不亚於天降甘霖。 他当场就跪在地上,朝著家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可狂喜过后,巨大的不安与怀疑,又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 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员外,为何要如此慷慨地帮助他? 这世上,哪有这般不求回报的善人? 他越想,心越乱,后背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门板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赵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张德胜。 “是我,开门。” 赵福连忙下床,打开一道门缝。 张德胜像条泥鰍一样钻了进来,迅速將门关好。 “张……张公公,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赵福的声音带著颤抖。 张德胜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凝重。 他盯著赵福,一字一句地说道:“赵福,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赵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王员外,不是普通的商人。” 张德胜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他背后的大人物,想见你。” 赵福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见……见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 张德胜发出一声冷笑, “你母亲的命,现在就攥在那位大人物的手里。” “他让你生,你就能生。他让你死,神仙也救不活。你说他为什么想见你?” 赵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局。 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选中的棋子。 “我……”赵福的牙齿开始打颤,“我只是个洒扫的太监,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你能做什么,不是你说了算,是那位大人物说了算。” 张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却让他感觉像被铁钳夹住。 “今晚,丑时三刻,清运秽桶的队伍会从北掖门出宫。” “你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在里面出去。” “宫门外,会有人接应你。” 赵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出……出宫?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死罪啊!” “被发现是死罪。”张德胜的眼神变得阴冷,“不去,你和你娘,现在就得死。你自己选。” 赵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张德胜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没有选择。 从那位“王员外”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我……我去。”赵福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张德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套散发著酸臭味的粗布衣服,扔在赵福的床上。 “换上吧,別太担心了,负责此事的是我们的人,你只要自己不自乱阵脚,就没有任何问题。” “记住,出去之后,少看,少问,更要少说。” “那位大人问什么,你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张德胜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最后的警告。 “赵福,你是个孝子,这是你的福气。” “放聪明点,你和你娘,或许还能有个富贵的未来。” “要是敢耍什么样……” 张德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便拉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赵福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將彻底滑向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深渊。 窗外,月黑风高。 丑时三刻,赵福穿著那身酸臭的衣服,脸上抹著锅底灰,佝僂著身子,混在一群同样推著秽桶的杂役太监中,朝著北掖门走去。 他低著头,心臟狂跳,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守门的禁军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点通过。 出了宫门后,赵福被领头的单独带到一处偏僻地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一个同样穿著杂役服饰的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跟我来。” 赵福不敢多问,机械地跟著那人,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去见谁。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连同他母亲的性命,都將由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大人物来决定。 马车在黑暗中行驶了很久,久到赵福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终於,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下车。” 赵福颤抖著下了车,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幽静的后院。 这里,是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的府邸。 赵福心中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事竟然跟羽林卫大將军有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接应他的人领著他穿过迴廊,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 “进去。”那人说完,便像个影子一样退入了黑暗中。 赵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书房內,檀香裊裊。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他內心所有的恐惧和秘密。 赵福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奴才……奴才赵福,参见……参见大人。”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在这强大的气场下昏过去。 寂静。 书房內,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福能听见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抬起头来。” 赵福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他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 剑眉入鬢,目若朗星,虽然人到中年,却依旧英武不凡。 那久居上位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宫中大璫,都要强盛百倍。 “你,就是赵福?”赵成空开口问道。 “是……是奴才。” 赵成空看著他那副惊恐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本將军听闻,你是个孝子。”赵成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为了奉养老母,不惜捨弃男儿之身,入宫为奴。” “此等孝心,感天动地,本將军,深感佩服。” 赵福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威严无比的大人物,开口竟然是夸讚自己。 “大人……谬讚了,奴才……奴才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赵成空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这个举动,让赵福更是受宠若惊,身体都僵硬了。 “赵福,本將军问你,你想不想让你母亲,后半辈子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赵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渴望:“想!奴才做梦都想!” “你想不想,摆脱这卑贱的奴才身份,有朝一日,也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赵福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问题,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欲望。 “奴才……奴才……” “只要你,肯为本將军做事。”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本將军,可以给你这一切。” “黄金、豪宅、僕人……你想要什么,本將军都可以给你。” “甚至,本將军可以让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赵福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弹,衝击得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著赵成空,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成空看著他那副激动变成惶恐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语气,也陡然转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赵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赵成空缓缓地踱步到窗边,背对著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他的心里。 “给你母亲治病的刘神医,是本將军的人。” “给你母亲送去的那些上等药材,也是本將军的库房里出的。” “那五十两银子,更是本將军赏下去的。” 赵成空转过身,眼中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本將军能让你母亲,起死回生。” “自然,也能让她,无声无息地,病入膏肓。” “本將军可以给你富贵荣华,自然,也能让你和你那个老娘,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赵福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他疯狂地磕著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本將军给你机会,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了。” 赵成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赵福,如同看著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 “现在,告诉本將军,你的选择。” 赵福的身体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地狱的门口。 一边是万丈深渊,另一边,是刀山火海。 他根本,没有路可选。 他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满脸都是绝望。 “奴才……奴才愿为將军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声音,嘶哑而乾涩,却也带著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很好。”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著门外喊道:“王睿。” 王睿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將军。” “带他下去,洗漱一番,换身乾净的衣服。”赵成空吩咐道,“然后,告诉他,该做什么。” “是。” 王睿走到赵福身边,將他从地上扶起。 “走吧,赵公公。”王睿的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福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王睿带出了书房。 在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赵成空。 那个男人,就像一尊掌控著他生死的阎罗。 他知道,自己的命,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一间偏房內,赵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內侍服。 王睿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的面前。 “赵公公,压压惊。” 赵福颤抖著手接过茶杯,却根本喝不下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王大人,將军他……他到底想让奴才做什么?” 王睿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赵公公不必紧张,將军让你做的,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 “对你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赵福疑惑地看著他。 王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好的纸卷。 那纸卷,比他的小指还要细。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一个地方。” 王睿的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感。 “一个,只有你,才有机会接触到的地方。” 赵福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什么地方?” 王睿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赵福看著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两个字,是—— “龙床。” 赵福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著王睿,仿佛看到了魔鬼。 “不……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失声尖叫起来,“那是陛下的寢宫!是龙床!被发现了,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王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冰冷。 “被发现,是凌迟处死。” “不做,你现在就得死。你娘,也会跟著你一起死。” 王睿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盯著他的眼睛。 “赵公公,你是个聪明人,这笔帐,你应该会算吧?” 赵福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冒著被凌迟的风险,去博一个虚无縹緲的富贵前程。 要么,现在就死。 “我……我……”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睿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將军说了,事成之后,你就是大功臣。” “京郊的百亩良田,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还有几十个貌美如的丫鬟伺候你娘。” “你,也可以离开皇宫,將军会给你一个官职,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这番话,像一剂毒药,再次侵蚀著赵福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想起了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想起了自己跪在净身房里,被人一刀斩断男儿根的屈辱。 他不想再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奴才。 他想活得像个人。 哪怕,只有一天。 许久,赵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 “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做。” 王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將那个小小的蜡丸,塞进了赵福的手中。 “记住,时机很重要。” “你负责陛下寢宫的日常洒扫,记住,一定要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挑选好最好的机会。” “龙床的床头,雕著九龙戏珠的图案,在第三条龙的龙鬚下面,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缝隙。” “你就把这个东西,塞进那里。” 王睿详细地交代著每一个细节,仿佛他亲眼见过那张龙床一般。 赵福將那小小的蜡丸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握著一块烙铁。 “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王睿点了点头,“今晚,我会亲自送你回宫。” “从今往后,你就是將军,插在皇宫里,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王睿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赵公公,我们未来的富贵,可就全繫於你一身了。” 赵福惨然一笑。 富贵? 他现在只求,能多活一天。 当晚,王睿用同样的方式,將赵福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宫中。 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铺位上,赵福將那个蜡丸死死地藏在贴身的衣物里。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顶,一夜无眠。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想著王睿交代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赵成空那威严而又冷酷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是万丈荣光,但更大的可能,是万劫不復。 天快亮了。 对皇宫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寻常一天的开始。 但对赵福而言,这是他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紧绷状態。 贴身衣物里藏著的那个小小的蜡丸,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著他的皮肤,也灼烧著他的神经。 卯时,天刚蒙蒙亮,寢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赵福拿著扫帚和抹布,跟在眾人身后,低著头,沉默地走进皇帝的寢宫。 寢宫內,薰香的味道依旧那么清雅,但赵福闻著,却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巨大的龙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 “都手脚麻利点!” 管事太监李德安尖著嗓子呵斥道, “陛下等会儿就要去给太后请安了,在陛下回来之前,必须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是,李公公。”眾人齐声应道。 赵福的心跳得更快了。 时间,还算充裕。 但他需要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將东西放进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可太难了。 心中砰砰直跳的他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只得像往常一样,开始擦拭著角落里的瓶和博古架。 只是他眼角余光,却在不停地寻找著机会。 寢宫里人来人往,几个资歷老的大宫女正在伺候皇帝穿衣。 李德安则像一只鹰一样,来回巡视著,目光锐利。 根本没有机会! 赵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赵成空將军的脸,王睿那带著笑意的冰冷眼神,还有他母亲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不能失败! 一定要找好机会。 失败了,他和他娘,就都得死! 今日若是没机会,就来日吧。 “赵福!你磨蹭什么呢?那边的地角线,没看见有灰吗?想挨板子是不是!” 李德安的骂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赵福浑身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拭著龙床下的地角线。 这个位置,离龙床很近。 他能闻到床榻上那股独特的龙涎香,也能看到床头那繁复的九龙戏珠雕刻。 第三条龙,龙鬚之下…… 他的心跳,几乎要衝出胸膛。 就在这时,寢宫外传来一阵骚动。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让寢宫內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太后娘娘!” 赵福也跟著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他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到来的太后吸引了过去。 趁著眾人跪拜,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的瞬间,赵福的身子,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以一个极其隱蔽的动作,向龙床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飞快地伸向了床头。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木雕。 第一条龙,第二条龙……第三条龙! 他摸到了那粗糙的龙鬚,指尖向下一探,果然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个小小的蜡丸,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指尖滑落。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手,將那个决定了他和母亲命运的蜡丸,用力地塞进了缝隙之中。 塞进去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迅速收回手,將身体缩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保持著跪拜的姿势,额头紧紧贴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 太后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向她行礼的儿子,声音清冷地说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皇帝,今个是每月祭祀你父皇的日子,怎么起的比哀家还晚?” “孩儿,孩儿……”赵恆唯唯诺诺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別说了,就你这样子,也担当得上皇位?罢了罢了,哀家今天也不想多训斥你,隨哀家去给先帝上香吧。” “是,母后。”年幼的皇帝赵恆,低著头,声音细弱。 太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向外走去。 皇帝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寢宫门口,李德安才鬆了口气,直起身子,尖著嗓子喊道: “都起来吧!继续干活!” 眾人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 赵福也跟著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成功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低著头,继续擦拭著地板,仿佛要把那冰凉的地砖,擦出一个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深渊的第一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夜深了。 赵恆躺在空旷冰冷的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睁著眼睛,看著头顶那绣著日月山河的明黄色床幔,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压抑。 白日里,母后又当著眾人的面,训斥了他。 只因为他在给先帝上香时,多看了一眼窗外的飞鸟。 “身为天子,心性不定,成何体统!” 母后冰冷的声音,仿佛还迴响在他的耳边。 他知道,母后不喜欢他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可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好像一切都在发生著改变。 听她的话,当一个乖巧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傀儡。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母后的眼睛和耳朵。 他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秘密。 赵恆翻了个身,小小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的雕。 他喜欢这些雕刻,尤其是这九龙戏珠的图案。 这些龙,看起来那么威严。 不像他,那么的软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龙纹上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第三条龙的龙鬚下面,他摸到了一个异物。 那是一个很小的凸起,硬硬的,藏在缝隙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赵恆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寢宫內很安静。 守夜的太监和宫女,都在外间打著瞌睡。 他壮著胆子,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將那个异物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蜡封好的,比他小指还要细的纸卷。 赵恆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东西,不属於皇宫。 他紧张地將纸卷攥在手心,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了蜡封。 他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字跡苍劲有力。 “陛下,不孤。” 赵恆看著这四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不孤?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黑暗和孤寂。 这是谁? 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到了他的床上? 他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盘旋。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阴谋,是母后用来试探他的手段。 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母后若是想试探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只会用更直接,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方式。 那么,这个人,就不是母后的人。 不是母后的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东西放到他的龙床上。 这说明,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拥有著难以想像的能量。 而且,他称呼自己为“陛下”。 这个称呼,虽然人人都在叫,但从这张纸条上看到,却给了赵恆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像李德安他们那样,口中喊著“陛下”,眼中却只有对母后的敬畏。 赵恆的心,乱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那是一种,或许可以摆脱现状,成为一个真正皇帝的希望。 他將那张小小的纸条,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它。 第二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去给母后请安,去书房读那些枯燥的经义。 但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光彩。 晚上,他再次躺在龙床上。 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应这个人。 借著月光,他悄悄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提前润好的那只小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谁?” 写完这个字,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吹乾后,他將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捲起来,然后,塞回了那个龙鬚下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心臟狂跳。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 他更不知道,对方的回答,將会把他带向何方。 但是他,想要尝试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福再次走进皇帝寢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两天了。 自从他把那个蜡丸塞进去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他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他害怕皇帝会发现那个纸卷,然后声张出去。 他也害怕皇帝没有发现那个纸卷,那他之前的冒险,就全都白费了。 而那位张德胜公公,这两天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找过他。 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等待,还是该做些什么。 “赵福,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把床上的灰尘掸一掸!” 李德安的呵斥声,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是,李公公。” 赵福连忙拿起鸡毛掸子,朝著龙床走去。 他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要靠近那头“猛兽”了。 他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掸著床幔上的灰尘,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那个熟悉的床头雕。 第三条龙,龙鬚之下。 那个缝隙,还在那里。 里面,会有东西吗? 赵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伸手去摸,却又不敢。 寢宫里,人来人往,李德安的眼睛,像钉子一样,盯著每一个人。 他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哎哟!我的肚子!” 一个小太监,突然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怎么回事!” 李德安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寢宫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查看那个小太监的情况。 机会! 赵福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机会,转瞬即逝。 他不再犹豫,趁著所有人的后背都对著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再次像上次一样,以一个极为隱蔽的姿势,贴近了龙床。 他的手,闪电般地伸向了那个缝隙。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捲起来的物体。 有东西! 赵福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个小小的纸卷捏在指尖,然后迅速收回手,藏进了袖子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当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子的时候,李德安正好处理完外面的事情,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一个一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来人,把他拖到偏房去!” 李德安的目光,从赵福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福低著头,继续掸著灰尘,但他的后背,已经再次被冷汗湿透。 他拿到了。 他竟然,真的拿到了。 这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在他的袖子里,却重若千斤。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质问,还是求救? 又或者,这是一个陷阱? 赵福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儘快,把这个东西,交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差事结束,赵福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寢宫。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按照之前张德胜隱晦的提示,去了皇宫西北角,一处专门堆放杂物的废弃院落。 他刚走进院子,张德胜的身影,就从一个倒塌的石像后面,闪了出来。 “拿到了?”张德胜的眼神,锐利如刀。 赵福颤抖著手,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纸卷。 “拿到了。”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 张德胜一把將纸卷夺了过去,他展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看著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讚许。 “干得不错。” “赵福,你比我想像的,要有胆色。” 赵福惨然一笑,没有说话。 胆色? 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张德胜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他拿著那张写著“谁”字的纸条,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宫巷之中。 他要去见的,是王睿。 而王睿,將把这个关乎生死的问题,呈到那位真正下棋的人面前。 赵福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荒凉的院子里,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冷得刺骨。 他又想起了远在宫外的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羽林卫大將军府,书房。 赵成空看著王睿呈上来的那张小小的纸条,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谁?” 字跡还有些稚嫩,但下笔却很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倔强。 “將军,这是……陛下亲笔?”王睿站在一旁,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和紧张。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成空將纸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著。 “他回应了。” “这说明,我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心中,有不甘,有渴望。他不想再当一个傀儡。” 王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將军,我们该如何回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至关重要。若是回答得不好,让陛下起了疑心,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赵成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回?”他反问道。 王睿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以为,我们应当表明身份,但又不能太过直白。” “我们可以告诉陛下,我们是忠於赵氏皇族的臣子,是想帮助他夺回权力的人。” “这样,既能让陛下安心,又能表明我们的立场。” 赵成空闻言,转过身,摇了摇头。 “太直接了。” “你说的这些,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未必能完全理解。” “而且,你说你是忠臣,他凭什么信你?” “万一这是太后的圈套,你这么一说,不就等於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刀口上吗?” 王睿脸色一白:“那……那將军的意思是?” 赵成空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新的纸条上,蘸了蘸墨。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对付一个孩子,尤其是像他这样,聪明而又敏感的孩子,你不能跟他讲大道理。” “你要做的,是给他一个暗示,一个让他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领悟的暗示。” “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想明白了这一切,而不是我们灌输给他的。” 赵成空说著,手腕微动,在纸条上,写下了五个字。 写完,他將笔放下,把纸条递给了王睿。 王睿连忙接过来,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写著——“赵氏忠臣的赵”。 王睿看著这五个字,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將军!高!实在是高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氏忠臣的赵!” “陛下姓赵,將军您也姓赵!” “这五个字,既没有直接点明您的身份,却又给出了最明確的暗示!” “它告诉陛下,我们是自己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但同时,也姓赵!” “就算这纸条,不慎落到了太后手里,咱们也有转圜的余地。” 王睿看著赵成空的眼神,带著满是崇拜的意味。 赵成空对王睿的反应很满意,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把这个,送回去。” “还是老规矩,要快,要隱秘。” “是!”王睿重重地抱拳,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纸条,收入怀中。 “还有。”赵成空叫住了他。 “那个叫赵福的太监,是个可造之材。” “胆大,心细,又孝顺。” “这样的人,只要拿捏住了,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许诺给他的一切,都会兑现。” “另外,派人,把他母亲接到京城里来,找个隱秘的地方,好生安顿,用最好的大夫和药材养著。” 王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將军的用意。 这是恩威並施。 既是奖赏,也是……人质。 “属下明白!”王睿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赵成空重新拿起那张写著“谁”字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 深夜的皇宫,寒气逼人。 赵福再次被张德胜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这一次,张德胜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將一个同样用蜡封好的纸卷塞进了他的手里。 “老地方,老规矩。”张德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赵福捏著那个小小的蜡丸,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卷的轮廓。 他没有问里面写了什么,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他母亲那边又托人传来了消息。 刘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几服药下去,母亲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送去的银钱,更是让母亲顿顿都能见到肉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物给的。 是蜜,也是枷锁。 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卯时。 赵福再次走进了皇帝的寢宫。 他的动作,比上一次要熟练得多,心中的恐惧,也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 他像一个精准的机器,擦拭,洒扫,眼角的余光则若有若无地锁定著那个缝隙。 这一次,机会来得很快。 管事太监李德安因为一点小事,走到外殿,呵斥起一个小宫女,。 寢宫內的人,都下意识地向那边看去,带著几分看热闹的神情。 就是现在! 赵福的心臟猛地一缩,动作却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靠近龙床,用鸡毛掸子作为掩护,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將那个小小的蜡丸,精准地塞进了龙鬚下的缝隙中。 然后,收手,转身,继续擦拭著一旁的紫檀木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像一个赌徒,在押上自己所有筹码之后,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当晚,年幼的皇帝赵恆再次躺在了冰冷的龙床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摸向了那个属於他的秘密角落。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硬物时,他的心臟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有回信了! 他將那个小小的蜡令取下,借著月光,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赵氏忠臣的赵”。 赵恆看著这六个字,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氏忠臣的赵? 他反覆念叨著这六个字,脑中飞速地思考著。 赵氏……乃是大晏的国姓。 又因为信赵的人本就不少,因此,朝堂之上有好几位颇有地位的大臣姓赵。 不过,若是此时有能力,有胆气敢联繫他的人,或许,只有那一位。 那位手握京城兵权,威名赫赫的羽林卫大將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成空! 是他! 肯定是他! 赵恆的心中,涌起了滔天情绪。 他既感到一阵恐惧,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恐惧的是,赵成空手握重兵,若是他有不臣之心,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兴奋的是,如果赵成空真的是忠於他,想要帮助他,那他或许真的有希望,从母后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赵恆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將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看著空旷的寢宫,心中默默地念著那个名字。 “赵成空……” “赵成空……” …… 他不是一个愚笨的孩子,只是之前皇位的爭斗波及不到他头上,过得无忧无虑了些,导致心性上有点天真。 但这,却並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是,当来自於母后的压迫越来越重,他更是被迫成长。 此时的他,自然知道这封信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豪赌。 贏了,他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摆脱母后的控制,拿回属於自己的权力。 输了,他可能会比现在更惨,甚至……会死。 他想起了那个被母后下令当著他的面活活杖毙的贴身太监,那人的惨叫和绝望的眼神,至今还是他夜晚的噩梦。 母后的冷酷,他从前不知道,但经歷过那件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了。 可是,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活下去吗? 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言一行,都被人牢牢掌控。 连多看一眼窗外的飞鸟,都会招来严厉的训斥。 他不想!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是皇帝,是真龙天子! 他本该站在万万人之上,凭什么要活得像个囚犯?! 一股积攒在身体里的愤怒和不甘,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这股情绪,战胜了恐惧。 他决定,要赌一把! 他要相信这个赵成空!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下一步,就是该如何回应。 他不能再问“你是谁”这样的问题了,那显得太过愚蠢。 对方已经给出了足够明显的暗示。 他需要表达自己的合作意愿。 同时,也要展现出自己作为皇帝的价值,而不是一个可以被隨意摆布的孩童。 赵恆从床上一跃而起,悄悄走到书桌前。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条上,认真地思索著。 该写什么? 直接写“朕信你”? 不行,太直白了,万一对方是母后的试探,这就是铁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写“朕该如何做”? 也不行,这会显得他太过急切,也太过无能,容易被对方轻视。 他想了很久,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终於,他落笔了。 这一次,他只写了两个字。 “何时?” 这两个字,简单,却蕴含著极深的意思。 它没有明確表示相信,也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只是问了一个时间。 这既是在询问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也是在告诉对方,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同意合作。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在催促对方。 我,已经等不及了。 写完这两个字,赵恆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將纸条卷好,塞回了那个秘密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心臟狂跳。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回应,会不会让对方满意。 但他知道,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落下了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第二天。 赵福再一次拿到了那张决定著无数人命运的纸条。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將纸条交到了张德胜的手中。 当那张写著“何时”的纸条,被王睿呈到赵成空面前时,赵成空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何时』!” 赵成空拿著那张纸条,忍不住讚嘆出声。 王睿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激动和钦佩。 “將军,陛下此举,胆魄与智慧,远超我等想像啊!” “是啊。” 赵成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问该怎么做,而是直接问我,什么时候动手。” “这说明,他不仅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更是在向我展示他的决心和魄力!” “他不是一个只想被动接受帮助的懦弱孩童,他是一个渴望亲手拿回权力的,真正的君王!” 赵成空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他原本还担心,这个年幼的皇帝会因为恐惧而退缩,或者因为愚笨而坏事。 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多虑了。 这位小皇帝,是他能找到的,最完美的合作者! “陛下,比我想的更有胆魄。”赵成空看著那张纸条,低声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王睿躬身问道:“將军,既然陛下已经表明了態度,那我们……” “是时候了。”赵成空將纸条放下,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既然陛下问『何时』,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准確的时间!” “传我的命令,让潜伏在朝中的那些人,都准备起来。” 赵成空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皇宫的位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要在下一次的朝会上,给太后,送上一份她绝对想不到的大礼!” 王睿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知道,將军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將军,那……具体的计划是?” 赵成空转过身,看著王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逼宫,太过低级。” “我要让陛下,名正言顺地,拿回属於他的一切。”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太后德不配位,倒行逆施。” “而陛下,是顺应天意,拨乱反正!” 王睿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將军辅佐新主,君临天下的场景。 “將军英明!” 赵成空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 “把我们的计划,详细地写下来,送给陛下。” “包括他需要在朝会上做什么,说什么,指控太后何种罪名,以及我们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响应他。”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王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將军,如此详细的计划,万一……万一……若是有失,那可是……” “没有万一。”赵成空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 “从我们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退路可言。” “事情都走到这般了,还能犹犹豫豫?” “更何况,”赵成空看著王睿,眼神变得深邃,“有时候,风险越大,信任也就越牢固。” “把我们的身家性命都交到陛下的手上,才能让他真正地相信,我们是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王睿瞬间明白了將军的深意,心中对將军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属下明白了!” 当晚,一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宫变计划,被写成了一封长信,送到了赵福手中。 等待著他再次送到小皇帝身边。 而赵福在看到手中那厚厚的一捲纸,只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要烫手。 他不用看都知道,这上面写的,肯定是足以让整个大晏天翻地覆的內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娘,也为了自己,他必须走下去。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信里的內容。 他上过私塾,字虽然认识的不多,但连蒙带猜的,也能理清楚信里的意思。 “这……这是要……要逼宫啊!” 赵福將那捲详细的计划藏在袖中,心中喃喃了一句。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紧张和亢奋之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发软。 虽然早就猜到了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是一份谋逆的计划书! 一旦被发现,他恐怕会立刻被剁成肉酱! 不过,凌迟和肉酱好像也没太大区別。 不,还是有区別的。 肉酱应该死的更快,更舒服一些。 “呼~” 赵福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真要死,又不止他一个死,还有身份更尊贵的人要陪著一起死了。 皇帝死的时候都没这待遇,真要死了,那比皇帝老子还值。 要是不死……那可真就是飞黄腾达了。 …… 如往常一般来到皇帝寢宫。 也如往常那般打扫。 只是…… 面对这等大事,赵福难免就有些想多了,以至於打扫的时候都有点分神。 “赵福!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窗台擦乾净!” 管事太监李德安的呵斥声,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低头干活。 只是心中也在痛骂著自己:赵福啊赵福,事越大,越要冷静,不然不止你的命保不住,娘的命也保不住啊。 骂完自己后,他又给自己打气:沉住气,沉住气,找准机会,今天没有机会,就明天,明天没有机会,就后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他。 还是赵成空在宫中的布置起了作用。 机会很快就来了。 就在寢宫內人最多,最忙乱的时候,外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著便是器物碎裂的声音。 “走水了!走水了!” 一个尖锐的太监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什么?!” 李德安脸色大变,寢宫內的所有宫女太监也都慌了神,纷纷朝著外殿跑去。 “都別慌!快去提水!” 整个寢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只有赵福,在听到“走水”的那一刻,非但没有慌乱,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趁著所有人都冲向外殿救火的空档,身体如同一道鬼影,瞬间就贴近了龙床。 他飞快地从袖中掏出那捲厚厚的纸卷,凭藉著已经无比熟练的动作,精准地对准了那个缝隙。 因为纸卷太厚,他废了些力气,才將它完全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抓起墙角的一个水桶,也跟著眾人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惊慌地大喊著: “走水了!快救火啊!”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那场“火”並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最后查明,只是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引燃了窗帘而已。 但对赵福而言,这场火,却为他点亮了通往成功的道路。 当晚,赵恆再次从那个秘密的角落,拿到了回信。 当他展开那厚厚的一捲纸,看清上面的內容时,他小小的身体,都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上面,详细地写明了整个计划。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大朝会。 地点,金鑾殿。 计划的內容是,在朝会进行到一半时,由他,当朝天子,亲自站出来,歷数太后垂帘听政以来,犯下的十大罪状。 这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触目惊心,包括但不限於:把持朝政,架空皇权;任用外戚,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滥杀无辜;奢靡无度,耗空国库……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证据”和“人证”。 当他指控时,太后必然会勃然大怒,下令捉拿他。 而那时,以户部尚书吴令白为首的十数名文官,会立刻站出来,支持他,共同声討太后。 紧接著,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会以“正纲纪,扶社稷”的名义,率领早已埋伏在殿外的羽林卫將士,控制整个金鑾殿,將太后的亲信一网打尽。 最终,由他,皇帝赵恆,亲自下旨,废除太后垂帘听政的权力,將其“请”入慈安宫“静养”,终身不得干预朝政。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赵恆看著这份计划书,手心全是汗。 这既是一场赌博,也是一场战爭! 而他,就是这场战爭中,冲在最前面的旗帜!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是他如今一想起,就打心眼里感到害怕的女人。 可是,当他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想起那名被杖毙的心腹太监时,他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他握紧了拳头。 母后,这是你逼我的!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赵恆將那份计划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表面上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太后请安,读书习字,但他的眼神,已经渐渐变得不同了。 而另一边,赵成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最后的部署。 羽林卫大將军府,密室之內。 赵成空看著眼前站著的十几名心腹將领,他们都是羽林卫中,他最信任的臂膀。 “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赵成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三日后的大朝会,就是决定我等,乃至整个大晏命运的时刻。” 他將计划,简明扼要地对眾人说了一遍。 所有將领听完,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兴奋交织的神色。 他们早就对太后和其外戚的专权心怀不满了,只是碍於没有时机。 现在,將军终於要动手了! “我等,誓死追隨將军!” 一名將领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誓死追隨將军!” 所有將领,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好!”赵成空將眾人扶起,眼中闪烁著烈火。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事成之后,诸位,皆是开国元勛,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若是失败……”赵成空的语气陡然转冷。 “我们,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低沉而压抑的回应,在密室中迴荡。 一场足以顛覆整个大晏朝堂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张由赵成空布下的大网,即將收紧。 而远在沧州的李万年,也正在看著一份从京城传来的,关於赵成空近期频繁调动京营兵马的密报,眉头微皱。 他敏锐地察觉到,京城,似乎要出大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李万年放下密报,对身边的慕容嫣然说道。 慕容嫣然躬身道:“侯爷,是否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不必。”李万年摇了摇头,“静观其变。”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之遥,落在了那座风雨飘摇的皇城之上。 “咱们鞭长莫及,也没这个能力掺和。” “我倒要看看,这位赵將军,想唱一出什么好戏。” “希望……別把台子给唱塌了。” …… 大朝会当日,天还未亮,整个皇城就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之中。 赵恆穿著厚重繁复的龙袍,端坐在前往金鑾殿的御輦上。 他的小脸有些发白,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著那份计划,生怕自己错漏了任何一个字。 紧张,恐惧,又夹杂著一丝疯狂的期待。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当他走下御輦,踏上通往金鑾殿的白玉阶时,他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赵成空。 赵成空今日也穿著一身崭新的大將军朝服,显得愈发英武不凡。 他对著赵恆,行了一个標准的君臣之礼,但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给了赵恆一个极其隱晦,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陛下,放心,一切有我。 赵恆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小的胸膛,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座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金鑾殿。 殿內,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 太后依旧坐在那高高的珠帘之后,身影模糊,却散发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眾卿平身。” 赵恆坐在龙椅上,用还带著一丝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每日重复的开场白。 朝会,开始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各部官员轮流上奏,匯报著各地的政务。 赵恆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像一个精致的摆设。 但他的心,却在计算著时间。 快了,就快了。 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他今日的异样,珠帘后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皇帝今日为何如此不安?” 赵恆的心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回道:“回母后,儿臣……儿臣没有不安。” “哼。”太后发出一声冷哼,没有再追问,但在珠帘后的那双眼睛,却变得锐利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一位大臣匯报完事宜,准备退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恆,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个突兀的举动,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太后也感到了不对劲,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皇帝,你想做什么?” 赵恆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恐惧都压了下去。 然后,他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清亮而又坚定的声音,对著满朝文武,开口了。 “朕,有罪要参!”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天子,要参奏何人? “朕要参奏的,不是別人!” 赵恆的目光,猛地射向那高高的珠帘。 “正是垂帘听政,把持朝纲的当朝太后!”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金鑾殿內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珠帘后的太后,更是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珠帘都发出了“哗啦”的剧烈声响。 “反了!你反了!” 她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来人!给哀家把这个疯了的逆子拿下!”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动,就准备衝进殿来。 但赵恆,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挺直了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愈发高亢。 “朕没有疯!” “朕今日,就要当著天下臣民的面,歷数太后十大罪状!” “其一,把持朝政,架空皇权!朕登基以来,所有政令皆出自太后,朕不过是盖印的傀儡!” “其二,任用外戚,结党营私!太后之弟,不过一介国舅,却身兼数职,其党羽遍布朝野,卖官鬻爵,无恶不作!” “其三,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朕之贴身內侍,只因与朕多说了几句话,便被太后寻由杖毙!此等草菅人命之举,与暴徒何异!” …… 赵恆一条接著一条,將那些早已烂熟於心的罪状,一一怒吼而出。 他每说一条,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每说一条,殿下百官的脸色就精彩一分。 当他说到第十条“奢靡无度,耗空国库时,整个大殿,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接一个的惊天雷霆,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太后指著赵恆,气得浑身发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来人!还愣著干什么!怎么这么久还没有来人,快来人给哀家堵上他的嘴!把他拖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老臣,愿为陛下作证!” 鬚髮皆白的户部尚书吴令白,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太后专权,人神共愤!请太后撤帘还政於陛下!” “请太后还政於陛下!” 十数名文官,齐刷刷地走出,跪倒在地,声震云霄。 太后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对她唯唯诺诺的臣子,今日竟然敢集体发难! “好……好!你们都反了!” 她气急败坏地尖叫道:“赵成空!赵成空何在!给哀家將这些叛党,统统拿下!” 她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手握兵权的大將军身上。 然而,她失望了。 一身戎装的赵成空,从武將队列中,缓步而出。 他没有看太后,而是对著龙椅上的赵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参见陛下!” “太后倒行逆施,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臣,请陛下下旨,正纲纪,扶社稷!” 他身后,所有武將,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请陛下下旨,正纲纪,扶社稷!” 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太后如遭雷击,她踉蹌著后退一步,瘫坐在了珠帘后的椅子上。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她的,天罗地网。 而设下这个局的人,正是她倚重且忌惮的,赵成空。 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看著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此刻却显得那么的陌生和……可怕。 “你……你们……” 她指著殿下的所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成空冰冷的声音响起。 “来人!” “將太后亲信,国舅张德全一党,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早已待命的羽林卫將士,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將那些还在发懵的太后党羽,一个个按倒在地。 整个金鑾殿,瞬间被赵成空的人,彻底掌控。 大局已定。 赵恆看著殿下那跪倒一片的身影,看著珠帘后那颓然倒下的母亲,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权力”的感觉,涌遍全身。 他成功了。 他贏了。 他转头看向跪在最前方的赵成空,沉声说道:“赵爱卿平身。” 赵成空缓缓站起,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恆。 四目相对。 赵恆从赵成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他读不懂的,深邃的意味。 他心中一凛,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珠帘后的那个身影,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她的结局。 “母后,劳累这么久,也该好生歇息了。” “传朕旨意,即日起,撤除垂帘。” “恭请母后,移驾慈安宫,静心礼佛,颐养天年。”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变相的囚禁。 …… 赵恆的旨意,在空旷的金鑾殿中迴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太后早已崩溃的心上。 “你……你这个逆子!” 珠帘后传来她气若游丝的咒骂声,但已经没有了半分威严,只剩下无能的狂怒。 赵成空没有理会她,只是对著身旁的將士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高大的羽林卫校尉,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掀开了那道象徵著无上权力的珠帘。 珠帘之后,太后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文武百官面前。 她穿著华贵的凤袍,头上戴著繁复的珠冠,但此刻,却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凤凰,狼狈不堪。 “你们要干什么?哀家是太后!你们敢动哀家!”她色厉內荏地尖叫著。 “太后,请吧。” 校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他们一左一右,名为“恭请”,实则架住了太后的胳膊,就要將她带走。 “放开!放开哀家!” 太后剧烈地挣扎著,但她的力气,如何能与两名身经百战的武將相比。 她被强行架著,拖离了那张她坐了十多年的凤椅。 在经过赵成空身边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充满了怨毒。 “赵成空!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太后,好走。”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太后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隨即两眼一翻,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带走。”赵成空挥了挥手。 两名校尉不敢怠慢,立刻將昏迷的太后架出了金鑾殿。 隨著太后的身影消失,殿內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阴云,仿佛也隨之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赵恆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一切,小小的身体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將目光投向殿下,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畏惧的文武百官,此刻都谦卑地跪伏在他的脚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成空的身上。 这个男人,是帮他实现这一切的关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爱卿。”赵恆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 “臣在。”赵成空再次躬身。 “此番匡扶社稷,拨乱反正,爱卿当居首功。”赵恆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尽忠,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赵成空的声音依旧恭敬。 赵恆很满意他的態度。 他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又懂得本分的肱股之臣。 “传朕旨意!”赵恆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真正的帝王威严。 “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忠勇过人,功在社稷,加封为『辅国大將军』,总领天下兵马,钦此!” 总领天下兵马! 这个封赏,让殿下的百官,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著,赵成空將成为大晏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武將。 连远在北境的穆红缨,名义上,也要受他的节制。 “臣,谢陛下隆恩!” 赵成空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但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讥讽的笑意。 总领天下兵马? 小皇帝还是太天真了。 他要的,可不止总领天下兵马。 接下来,赵恆又下了一系列的旨意。 將之前被太后打压的官员,官復原职。 將户部尚书吴令白等一眾支持他的文官,大加封赏。 將国舅张德全一党,抄家灭族。 一道道旨意,从金鑾殿发出,整个京城,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而陷入了震动之中。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在这场权力更叠的风暴中心,那个最初的棋子,赵福,也迎来了他的命运。 他被赵成空从宫中提了出来,洗去了奴籍。 赵成空没有食言,赏赐了他一座京郊的宅院,百亩良田,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財宝。 並且,给了他一个七品的閒职,让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官”。 当赵福在那座崭新的宅院里,看到自己那被照顾得面色红润,精神矍鑠的母亲时,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贏了。 他用自己的命,为母亲,也为自己,博来了一个富贵的后半生。 他对著大將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里,满是冷意。 金鑾殿的朝会,终於散了。 赵恆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龙椅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抚摸著龙椅上冰凉的扶手,感受著这份迟来的,属於帝王的孤独和威严。 他贏了。 但是,他真的自由了吗? 他看著殿外,那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就在这时,赵成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殿门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陛下,天色已晚,该回宫歇息了。”他的声音,依旧恭敬。 赵恆看著他,点了点头。 “辅国大將军,有劳了。” 他从龙椅上起身,走下高台。 在与赵成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 “赵爱卿,你说,这天下,以后会好吗?” 赵成空脚步一顿,他侧过头,看著这个还带著稚气的少年天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放心。” “有臣在,这天下,只会更好。” 赵恆看著他那自信的笑容,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有这样一位能臣辅佐,大晏何愁不兴? 他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他带著这样的憧憬,走出了金鑾殿。 而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赵成空看著他背影的眼神,是何等的……幽深。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 赵恆回到寢宫,第一次感觉这里不再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他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在殿內踱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曾写下“何时”的毛笔,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他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跃成为了真正执掌权柄的君王。 这种感觉,新奇,又令人著迷。 他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个被母后杖毙的贴身太监,风光大葬,並追封諡號。 以彰显自己的仁德和对母后暴行的拨乱反正。 第二天一早,他便在书房写好了圣旨,盖上了玉璽。 他將圣旨交给新任的管事太监孙庆安,让他立刻去內务府颁旨办理。 “遵旨。” 孙庆安恭敬地接过圣旨,但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迟疑地说道: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先知会一声辅国大將军?” 赵恆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朕的旨意,为何要知会他?” 孙庆安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大將军昨日吩咐过,宫中所有旨意,特別是涉及人事和钱粮调度的,最好都先由他过目。” “以免……以免有什么疏漏,乱了章法。” 赵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著孙庆安那张谦卑的脸,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赵成空的脸。 他明白了,孙庆安现在听命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位辅国大將军。 “朕知道了。”赵恆压下心中的不快,声音平静地说道,“那就先把圣旨,送去给大將军过目吧。” “是,奴才遵旨。” 孙庆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赵恆独自坐在书房里,脸上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母后是看得见的掌控,而赵成空,是看不见的掌控。 他依旧是一个傀儡。 不! 赵恆猛地站起身。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要反抗! 他立刻提笔,写了第二道密旨。 这道密旨,是写给京营王逢春王將军的。 王將军是先帝提拔起来的將领,为人忠厚,对皇室忠心耿耿,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不属於太后一党,也不属於赵成空一党的中立派。 在赵成空带著大军平判的时候,就是王將军统领著的两万京营锐士守著京城的。 赵恆在密旨中,命他即刻带兵入宫,名为护驾,实则,是想借他的兵力,彻底破坏掉赵成空对宫內的兵力封锁。 他將密旨封好,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名心腹太监是很早之前就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他的心腹太监王安被杖毙后,他那位母后就將他原本的太监全都调走了。 如今,只是重新又掉回来了而已。 “你,立刻出宫,亲自將这封信,交到王將军手上,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小太监领命,將密旨藏入怀中,快步离去。 看著小太监离去的背影,赵恆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王將军的兵马入宫,他就有了和赵成空谈判的底气! 然而,他等了一天,两天…… 王將军的兵马,没有丝毫动静。 而那个送信的小太监,也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赵恆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出事了。 第三天,赵成空主动入宫求见。 “臣,参见陛下。” 赵成空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大將军免礼。”赵恆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不知大將军今日入宫,有何要事?” 赵成空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降一道罪己詔。” “罪己詔?”赵恆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赵成空將那封信,呈了上来,“陛下请看。” 赵恆颤抖著手,接过了那封信。 当他看清信的內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正是他写给王將军的那封密旨! “你……”赵恆指著赵成空,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成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 “陛下,您年纪还小,识人不明,受小人蛊惑,意图引兵入宫,扰乱朝纲。” “此乃大错。” “但念在您初登大宝,又是受人蒙蔽,臣以为,只要您下一道罪己詔,向天下臣民承认错误,此事,便可揭过。” 赵恆气得浑身发抖。 “赵成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赵成空微微躬身,“臣只是在教陛下,如何当一个……安分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您还太年轻,朝中之事,错综复杂,您处理不来。” “从今往后,您只需在后宫安养,读书习字便可。” “朝堂之事,有臣,为您分忧。” 赵恆终於明白了。 赵成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辅佐他。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不会有任何自己思想的傀儡! “朕若是不下呢?”赵恆死死地盯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成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臣,也只能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另择明主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句话,等於直接宣判了赵恆的死刑。 赵恆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以为是希望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他笑了,笑得无比淒凉。 “好,好一个辅国大將军,好一个赵氏忠臣!”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著赵成空,狠狠地砸了过去。 “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成空轻易地侧身躲过,砚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状若疯狂的赵恆,眼神中,没有了半分偽装,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陛下,看来,您是真的病了。” 他对著殿外,沉声说道:“来人。” “传御医。” 话音刚落,几名身穿官服的御医便鱼贯而入,仿佛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赵恆,径直走到赵成空面前,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大將军。” 赵成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指著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赵恆,沉声说道: “陛下龙体有恙,神思恍惚,恐已不能再理朝政。” “你们,立刻为陛下诊治。” “若是治不好……”赵成空的语气中,带上了浓重的杀意,“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是……是!大將军!” 几名御医嚇得魂不附体,连忙起身,战战兢兢地朝著赵恆走去。 “滚开!都给朕滚开!” 赵恆看著这群人,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他知道,这哪里是诊治,这分明是要將他软禁,然后名正言顺地宣布他“疯了”。 “朕没病!朕没病!是赵成空要谋反!他是乱臣贼子!” 他拼命地嘶喊著,希望有人能听到,有人能来救他。 但整个大殿,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一片寂静。 那些御医,在他的怒吼声中,连靠近都不敢。 赵成空看著这如同困兽之斗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缓步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著赵恆。 “陛下,您又何必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赵恆最后的偽装。 “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不管事的閒散皇帝,不好吗?” “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赵恆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赵成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曾以为是希望的脸,此刻,却只剩下狰狞。 他突然不喊了,也不闹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赵成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赵成空,朕就是变成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闻言,笑了。 “可惜,陛下您,连变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再废话,转头对那几名御医喝道:“还愣著干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御医们如梦初醒,几个人一拥而上,不顾赵恆的挣扎,强行按住了他。 为首的御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罐用竹筒装著的黑乎乎的汤药。 “陛下,得罪了。” 他捏开赵恆的嘴,將那罐不知名的汤药,尽数灌了下去。 赵恆剧烈地挣扎著,但很快,药效发作,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赵成空那张带著胜利者微笑的脸。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当晚,辅国大將军府,灯火通明。 赵成空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召开了一场秘密的宴会。 宴会上,王睿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恭喜將军!贺喜將军!” “如今太后被囚,陛下『龙体抱恙』,这大晏的天下,已尽在將军掌握之中!” “我等,提前恭贺將军,登临大宝!” “恭贺將军,登临大宝!” 所有人都站起身,举杯附和,言语间充满了諂媚和兴奋。 赵成空端著酒杯,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 “登基之事,为时尚早。” 他的声音,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將军为何会这么说。 王睿小心翼翼地问道:“將军,您的意思是……” “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先帝亲立,名正言顺。” 赵成空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朕若是此时取而代之,难免会落下一个篡位的骂名,天下人心不服。” “到时,不管是北境的李万年和穆红缨,南方戍边的陈庆之,以及西南方的那些將领,怕是都会以此为由,起兵发难。” “那……依將军之见?”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借著小皇帝的名义,將整个京营的兵权尽归握手,把那些跟我不是一条心的將领,全部踢出,我要让这京营,真正的铁桶一块。” “然后,再借著小皇帝的名义,对朝堂的势力进行一步步的洗牌,直到全都是咱们自己人。” “然后,就是收拢天下兵权,平定所有叛乱。” “如此一来,整个大晏尽在我手。” “到那时,朕也只好登基称帝了。” 赵成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將军,那京营的王逢春將军……” 王睿压低了声音,眼中带著一丝忧虑, “他毕竟是先帝旧臣,在京营中威望甚高,若是他……” “威望?” 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威望一文不值。” “他忠於的是赵氏皇族,不是我赵成空。“ “这样的人,就是一颗埋在京城的钉子,必须拔掉。” 王睿心头一凛,他知道將军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將军打算如何处置?直接拿下,恐怕会引起军中譁变。” 赵成空看著他,眼神深邃。 “直接拿下是蠢夫所为。我要让他自己,把兵权,恭恭敬敬地交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传我的命令,明日一早,以陛下的名义,召京营所有校尉以上將官,到西山大营,观摩羽林卫新式战法演练。” 王睿一愣,隨即明白了將军的意图。“將军是想……调虎离山?” “不。”赵成空摇了摇头,“是请君入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营统帅,镇国將军王逢春接到了来自宫中的“圣旨”。他看著前来传旨的太监,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龙体抱恙,为何会突然有兴致,要观摩什么演练?”王逢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久经沙场的气度。 传旨太监是孙庆安,他躬著身子,脸上堆著谦卑的笑。 “王將军,这正是辅国大將军的意思。” “大將军说,京城防务事关社稷安危,不可有丝毫鬆懈。” “羽林卫新练了阵法,正好让京营的將军们一同参详,取长补短。” 王逢春心中冷哼一声,又是赵成空。 自从那日宫变之后,这个赵成空就如同京城的主人一般,事事都要插手。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旨意在此,他不能不从。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末將自当遵从。”王逢春沉声说道,“你回去復命吧,我即刻点齐將官,前往西山大营。” “將军英明。”孙庆安諂媚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逢春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將。 “李副將,你觉得此事有何蹊蹺?” 李副將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想了想,说道: “將军,赵成空此举,怕是来者不善。” “將我们所有高级將官都调离营地,万一他趁机……” 王逢春点了点头。 “我何尝不知。但是圣旨已下,我们若是不去,就是抗旨不遵,正好给了他动手的藉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 “这样,你点齐三千亲兵,换上便装,分散在西山大营周围。我倒要看看,他赵成空,究竟想耍什么样!” “是,將军!” 一个时辰后,西山大营。 王逢春带著麾下二十多名校尉都尉,抵达了演武场。只见演武场之上,羽林卫的士兵早已列好了阵势,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赵成空穿著一身戎装,正站在高台之上。 “王將军,你来了。”赵成空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末將参见大將军。”王逢春行了个军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大將军今日,要让我等观摩何等精妙的战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成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手。 “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两队羽林卫士兵,押著一群人走了上来。 王逢春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被押上来的,竟然是他的副將,李副將,以及他派出去的那三千亲兵的几名百夫长!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著血跡。 “赵成空!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逢春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的京营將官们,也纷纷拔出了兵刃,与周围的羽林卫对峙起来,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成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王逢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冰冷。 “王將军,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陛下命你前来观摩演练,你却私调兵马,埋伏在大营之外,意图不轨。” “你,是想造反吗?” 最后五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王逢春的心上。 “你血口喷人!”王逢春怒吼道,“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无故调我等前来,分明是心怀叵测!” “是吗?”赵成空冷笑一声,他从怀中拿出一份供状,扔了下去。“那你看看这个。” “你的李副將,已经全部都招了。” 王逢春捡起那份供状,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是他王逢春,对陛下“抱恙”心存不满,意图勾结外臣,发动兵变,清君侧! 上面,还有李副將画押的血手印。 “无耻!卑鄙!”王逢春將供状撕得粉碎,“赵成空,你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 “忠良?”赵成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逢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他猛地一挥手。 只听见“哗啦”一声,演武场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弓箭手。那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森林,全部对准了场中的王逢春等人。 王逢春和他手下的二十多名將官,瞬间面色惨白。 他们,早已被数倍於己的羽林卫,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忠良吗?”赵成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不识时务,挡了我路的绊脚石而已。” 王逢春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看著那些对准自己的弓箭,他明白了。 从他接到那份“圣旨”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赵成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无论他来,或是不来,结局,都早已註定。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他戎马一生,忠心耿耿,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赵成空。”王逢春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成空看著他那绝望的眼神,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不想怎么样。”他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请王將军,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至於这京营的兵权,就不劳王將军费心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那样的话,明日的朝堂上,就会多出一份镇国將军王逢春,意图谋逆,被就地正法的奏报。” “你,和你的家人,都將因为你的愚蠢,而被诛灭九族。” 赵成空向前走了一步,俯视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將军,你是个聪明人,该如何选择,不用我教你吧?” 王逢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握著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京营將官们,也都个个面露惊恐和愤怒。他们都是跟著王逢春多年的老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將军!跟他拼了!大不了一死!”一个性格火爆的校尉怒吼道。 “没错!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受此等宵小之辈的侮辱!” “拼了!” 群情激奋,京营的將官们似乎忘记了周围那数千支致命的箭矢,只想用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都给我闭嘴!”王逢春突然爆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决定。 王逢春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 他知道,拼,是死路一条。不仅他们这些人要死,他们远在京城的家人,也要跟著陪葬。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让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和他们无辜的家人,因为自己的一时衝动,而惨遭屠戮。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著高台上的赵成空,那眼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赵成空,你贏了。” 他从腰间,解下了那柄象徵著京营统帅权力的佩刀和虎符,扔在了地上。 “我,王逢春,自今日起,辞去京营统帅一职,解甲归田。”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 “將军!” “將军不可啊!” 身后的將官们发出一阵悲呼。 赵成空看著地上的佩刀和虎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王將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他挥了挥手,“来人,好生『护送』王將军回府。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王將军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立刻有几名羽林卫上前,名为“护送”,实则架住了王逢春的胳膊。 王逢春没有反抗,他只是在经过那些跟了他多年的部下身边时,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都……活下去。” 说完,他便被带离了演武场。 赵成空走下高台,捡起了地上的虎符,在手中掂了掂。 他走到那二十多名群龙无首的京营將官面前,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王逢春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轮到你们了。”赵成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是跟著他一起,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然后被抄家灭族。还是,选择效忠於我,效忠於陛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那二十多名將官,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屈辱。 但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 “末將……末將愿为大將军效死!”一名校尉,第一个跪了下来。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我等,愿为大將军效死!” 看著跪倒一片的身影,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將虎符交给了身边的王睿,“王睿,你持此虎符,即刻前往京营,接管全营防务。凡有不从者,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是,將军!”王睿接过虎符,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至於你们……”赵成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跪著的京营將官身上,“从今天起,你们的兵权,暂时解除。所有人,都给我待在西山大营,学习羽林卫的『规矩』。” “什么时候,你们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忠诚』,什么时候,再回京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当天下午,整个京营就经歷了一场大清洗。 王睿带著赵成空的亲信,手持虎符,雷厉风行地罢免了所有被认为是王逢春一党的军官,从都尉到什长,无一倖免。 稍有反抗和怨言的,便被当场斩杀。 一时间,京营之中,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取而代之的,是赵成空早已安排好的,从羽林卫中抽调出来的亲信。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这支曾经只听命於王逢春,忠於皇室的京营锐士,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赵成空的私军。 整个京城的兵权,自此,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大將军府,书房。 王睿兴奋地向赵成空匯报著:“將军,京营已经彻底稳住了!现在,整个京城十二门,以及皇宫內外的所有防务,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京城,已经真正成了我们的铁桶一块!” 赵成空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著那枚京营的虎符,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这只是第一步。”他淡淡地说道。 王睿一愣,“將军,您的意思是……” “兵权在手,天下我有。”赵成空將虎符放下,“但是,光有兵权还不够。朝堂之上,那些倚老卖老,自詡忠臣的酸儒,才是最麻烦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现在,肯定都在猜测,陛下为何迟迟没有上朝。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试探了。” 王睿不屑地说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而已,能翻起什么浪?他们若是敢多嘴,直接抓了便是!” “糊涂!”赵成空呵斥道,“你以为他们是王逢春那样的武夫吗?文官,最擅长的就是舆论。我们若是无故抓捕朝廷重臣,立刻就会被天下读书人,用口水淹死。” “到时候,地方上那些手握兵权的將领,正好有了起兵的藉口。” 王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请罪:“属下愚钝,请將军示下。” 赵成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上。 “对付文官,就要用文官的法子。”他冷冷地说道,“我要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传我的命令,明日,恢復早朝。” 王睿大惊:“恢復早朝?可是陛下他……” “陛下龙体抱恙,不能临朝。由我,代为听政。”赵成空打断了他。 王睿瞬间明白了將军的意图。这是要正式地,从幕后,走向台前了。 “那……朝堂之上,若是有人发难……” 赵成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就杀鸡儆猴。” 他转过头,看著王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户部侍郎,林兆元。此人是御史出身,性格刚直,又是先帝的门生,在朝中颇有清望。” “他,就是我要杀的那只鸡。” “你立刻派人,去把他过往所有的底细,全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不信,他能干净到哪里去!” 王睿心中一寒,他知道,將军这是要对朝堂,动刀子了。 “属下明白!” 第二天,金鑾殿。 时隔数日,早朝再次召开。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龙椅之上,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赵成空,穿著一身辅国大將军的朝服,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龙椅之侧,一个临时增设的座位上。 他的位置,比所有亲王郡王还要靠前,仅在龙椅之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著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龙体违和,特命本將军,代为听政。”赵成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诸位爱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殿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当第一个出头鸟。 赵成空看著这群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官员,此刻却都变成了哑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这么平淡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户部侍郎林兆元,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笏板,面色严肃。 赵成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儿,上鉤了。 他看著林兆元,故作威严地问道。 “林侍郎,你有何事要奏?” 林兆元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赵成空的目光。 “大將军,臣要问的是,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为何数日不曾临朝?我等身为臣子,心急如焚,恳请大將军,允许我等入宫,探望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兆元竟然如此大胆,敢当眾质问赵成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成空看著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林侍郎,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林兆元挺直了脊樑,声音鏗鏘有力:“臣不敢!臣只是在履行一个臣子的本分!” “陛下乃万金之躯,关乎国本。如今陛下龙体抱恙,我等为人臣子,理应入宫侍疾,为陛下分忧。大將军將我等拦在宫外,不闻不问,是何道理?”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官员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官员都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赵成空看著林兆元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心中却在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侍郎,忠心可嘉。”赵成空缓缓说道,“但你似乎忘了,御医早已明示,陛下需要静养,不宜为外人打扰。” “本將军这么做,正是为了让陛下能早日康復。你却在此,妖言惑眾,煽动百官,是何居心?” 赵成空的语调,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林兆元毫不退让:“大將军此言差矣!我等並非外人,乃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探望君父,天经地义!大將军以『静养』为由,杜绝內外,难道是想效仿前朝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在金鑾殿內炸响。 所有人都被林兆元这句诛心之言,嚇得脸色大变。 “放肆!”赵成空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林兆元!你好大的胆子!”赵成空指著他,怒喝道,“竟敢当眾污衊本將军!你这是在动摇国本,是想置大晏的江山社稷於不顾吗?” 林兆元被他这股气势所迫,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但他依旧咬著牙,说道:“臣所言,句句属实!若大將军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让我等探望陛下!” “好!好一个句句属实!”赵成空怒极反笑,“看来,不给你一点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这朝堂之上,谁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殿外的侍卫,厉声喝道。 “来人!” “將这个目无君上,口出狂言的逆臣,给本將军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早已待命的羽林卫將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直奔林兆元而去。 殿下的百官,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赵成空竟然真的敢在金鑾殿上,直接抓人! “大將军三思啊!” “林侍郎乃朝廷命官,不可无故抓捕!” 几名与林兆元交好的御史,连忙站出来求情。 赵成空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谁再敢为他求情,以同党论处!” 那几名御史,被他这冰冷的眼神一看,顿时嚇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兆元看著衝过来的羽林卫,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昂首挺胸,仿佛不是要去天牢,而是要去一个荣耀的殿堂。 “赵成空!你堵得住悠悠眾口,却堵不住天下人心!歷史,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判!” 他发出一声大笑,便被羽林卫將士,粗暴地架了出去。 看著林兆元被拖走的身影,大殿內的官员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如坠冰窟。 今日的赵成空,已经彻底撕下了他所有的偽装,露出了他那狰狞的獠牙。 赵成空重新坐下,目光环视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官员,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还有谁,有事要奏吗?”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开口了。 整个金鑾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赵成空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了一殿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第145章 天下大乱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5章 天下大乱 退朝之后,整个京城官场都被一层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赵成空在金鑾殿上那毫不掩饰的意图,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曾经还懂得偽装的羽林卫大將军,已经彻底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权臣。 户部尚书吴令白的府邸,书房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鬚髮皆白的户部尚书吴令白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下方,吏部尚书张清源、兵部侍郎周显等几位朝中重臣,一个个面色铁青。 “简直是无法无天!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在金鑾殿上抓捕朝廷命官!这与谋逆何异!”张清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气得浑身发抖。 周显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 “张大人息怒,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 “赵成空已然控制了整个京营和羽林卫,京城兵权尽在他手。” “我等现在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成?”另一名官员愤愤不平地说道,“眼睁睁看著他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將我大晏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当然不能!” 吴令白终於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坚定。 他环视眾人,沉声道: “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林侍郎就是前车之鑑。” “赵成空敢这么做,就是料定我们手无寸兵,奈何他不得。” 张清源急切地问:“吴尚书,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您是当朝元老,德高望重,您给拿个主意吧!” 吴令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赵成空能控制京城,难道还能控制整个天下不成?” 他站起身,负手看向眾人。 “北境,穆红缨大將军手握三十万边军,对朝廷忠心耿耿。” “沧州,关內侯李万年虽兵力不多,但其麾下北营精锐,战力非凡,且此人与赵成空有矛盾,一定不想看赵成空如此骄横。” “还有南方镇南大將军陈庆之,西南的几位手握兵权的將领,他们哪一个不是一方诸侯?” “赵成空如此倒行逆施,他们会服气吗?” 周显眼睛一亮:“尚书的意思是,联络外援?” “没错。” 吴令白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要立刻將赵成空囚禁陛下、当殿抓捕朝臣的恶行,昭告天下!让他成为天下公敌!” “只要天下群起而攻之,他赵成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这小小的京城!” 张清源激动道:“此计可行!我吏部有通往各州郡的官文渠道,可以秘密將消息传递出去!” 周显也立刻表態:“我兵部亦有驛站快马,可將信件送往各大边镇!” 其他几人也纷纷说道: “还有商道也可用……” “还有信鸽……” …… 听著眾人表態,吴令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神色: “好!事不宜迟,诸位大人今夜便去安排。” “但是,光有消息还不够,还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將天下人心中怒火彻底点燃的火!”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日一早,老夫,便要去叩闯宫门!” “吴尚书!万万不可!”张清源大惊失色,“赵成空心狠手辣,您此去,无异於自投罗网啊!” 吴令白却坦然一笑: “老夫活了六十有六,侍奉两代君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赵成空要的是权,老夫要的是理!他敢动我,便是向全天下宣告,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是要去撞开那扇紧闭的宫门,为天下人,点燃这反抗的第一把火!” 当晚,夜色深沉,无数只信鸽从京城各处隱秘的角落飞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沧州刺史府。 李万年与慕容嫣然正在灯下对弈。 “京城这位赵大將军,看来是等不及了。”李万年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轻笑道: “他控制了京城,就以为控制了天下,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堵得住宫门,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如今这天下,手握兵权的將领可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起兵的理由。”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校尉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启稟主公,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万年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將密报导出: “京城尚书吴令白,於今日清晨叩闯宫门,言辞激烈,痛斥赵成空为国贼。” “赵成空大怒,竟以『蛊惑君心』为由,命羽林卫將其拿下。” “结果呢?”慕容嫣然追问。 李万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肃然: “吴令白性情刚烈,不愿受辱,当场一头撞死在宫门前的石狮子上,血溅三尺。” “这还不算完。” 李万年继续说道, “隨后,吏部尚书张清源、兵部侍郎周显等十几位朝中重臣,也被赵成空以同党罪名,尽数打入天牢。” “京城,已经彻底变天了。” 慕容嫣然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吴令白,倒是个有骨气的。他这是用自己的命,给天下人递刀子啊。” “刀子已经递出来了,就看谁敢接了。”李万年將密报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京城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接连不断地飞往沧州。 仅仅过了一天,慕容嫣然便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主公,赵成空又动手了。” 慕容嫣然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吴尚书死后,国子监数千学子群情激愤,穿著孝服在宫门外静坐抗议,要求赵成空释放被捕大臣,严惩凶手。” “哦?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他打算怎么处理?”李万年问道。 慕容嫣然苦笑一声: “他派了三千羽林卫,將那数千学子,全部抓了。” “如今,京城天牢人满为患,他又下令临时徵用了几处大宅,作为临时监狱。” 李万年闻言,不禁感嘆道: “疯了,真是疯了。” “真是人之將亡,其形疯魔!” “吴令白用自己的命,给了天下人一个起兵的理由,赵成空这是生怕这个理由还不够响亮,又亲手添了一把大火。” …… 刺史府议事大堂內,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周胜等一眾核心將领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凝重。 “侯爷!赵成空倒行逆施,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天人共愤!我们要不要率领兵马,直取京城,清君侧,扶社稷?!”王青山第一个站出来问道。 “侯爷!若是真要起兵,让俺打头阵!”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平也拱手道:“主公,如今赵成空在京城根基未稳,我军若以雷霆之势出击,或可一战而定!” 看著群情激奋的部下,李万年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清君侧?扶社稷?” 他看著眾人, “然后呢?” “我们拼死拼活,死伤无数地打下京城,把赵成空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再扶起那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然后呢?” “然后我们继续看著那个腐朽不堪的朝廷,继续盘剥百姓,鱼肉乡里?继续让苛捐杂税压得天下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豁出性命,就是为了换一个皇帝,再换一批贪官污吏,继续过以前的日子吗?” 李万年的几句反问,如同几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眾將心中的热火。他们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跟著侯爷,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天下的穷苦人能活得像个人,可不是为了给那个高高在上的赵氏皇族卖命。 就在此时,慕容嫣然款步走入大堂,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主公,各位將军,不必急著去京城了。”她將情报递给李万年,“已经有人替我们动手了。” 李万年接过情报,迅速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镇南大將军陈庆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八万,正向京城进发。” “西南边镇总兵刘猛,响应陈庆之號召,起兵三万。” “幽州刺史、河东太守……天下已有七处州郡,竖起了討贼大旗。” “天下,彻底乱了。”李万年平静地做出了总结。 他將情报递给眾人传阅,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既然他们都忙著去抢京城那块骨头,那我们,就不跟他们凑这个热闹了。” 李万年的目光,没有看向京城,也没有看向任何一处內陆州郡。 而是缓缓地移向了地图最右侧,那片蔚蓝色的狭窄区域。 “我们,去海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胜不解地问道:“侯爷,海上?海上除了一片汪洋,还有什么?” 李万年笑了笑,转身从身后的一个木箱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和一本书册,摊开在眾人面前。 “你们看,这是什么?” 眾人凑上前去,只见那图纸上,画著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船只,造型奇特,气势磅礴。 而那本书册的封面上,则写著《海船製造总纲》六个大字。 “此船,名为『福船』。”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力量,“长四十丈,宽十二丈,有十二帆,可载兵千人,日行千里。船身两侧,可搭载重型床弩,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火炮”二字,而是继续道:“它的出现,將彻底改变海战的格局。” “陆地上的纷爭,就让他们去爭吧。” “这片大海,才是我们真正的未来。海洋里有数之不尽的財富,大海的另一边,更有广袤无垠的土地。” “我们要做的,是在东莱郡,建立大晏最大的造船厂,打造一支无敌的舰队!” “我们要利用海洋,开闢一个无人能与之爭锋的全新战场,建立真正的王霸之道!” 李万年的话,为在场的所有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支由巨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乘风破浪,征服四海的壮丽景象。 “不仅如此!” 李万年看向周胜, “我还要一样东西,火药,不是如今的那种火药,而是更加优秀的火药!” “你立刻派人,重金寻找天下所有对火药有研究的方士、工匠!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只要有真本事,都给请到沧州来!” 隨即,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二人,立刻从军中挑选精壮士兵,开始进行水战训练!” “另外,组建一支工兵营,即刻开赴东莱郡,修建船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嫣然身上。 “锦衣卫的任务最重。” “第一,密切监控各路诸侯的动向。” “第二,派人渗透沿海各大势力,为我们將来掌控航道做准备。” “第三,在沿海地区招募好手,组建船队,去海外,为我寻找矿產、良种,绘製海图!” 一系列命令下达,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末將(属下),遵命!” 眾人齐声应和。 而就在李万年將目光投向广阔海洋,为未来布局之时。 京城之內,辅国大將军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澹。 赵成空坐在书房的主位上,一张张从各地传来的“反书”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反了!都反了!” 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兽一般, “陈庆之、刘猛……这些平日里摇尾乞怜的狗,竟然也敢衝著我吠了!” 心腹王睿站在一旁,也是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说道: “將军息怒。没想到……没想到吴令白那老匹夫的死,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我还是小看了天下读书人的那张嘴!” 赵成空咬牙切齿地说道, “消息传得太快了!快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控制了京城,封锁了消息渠道,至少能为自己爭取几个月的时间来稳固朝堂,整合兵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竟然用信鸽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短短数日之內,就將他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將军,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谋士周庸还算冷静,他躬身道, “陈庆之的八万大军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京畿地带。我等必须早做准备啊!” 赵成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慌了,从扳倒太后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让他產生了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错觉。 而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准备?怎么准备?” 赵成空冷笑道, “我手里手中所有兵力加在一起,也就十五万人。” “而如今,陈庆之八万,刘猛三万,再加上其他各路人马,我这十五万人也不太够看!” “更何况,北境的穆红缨,沧州的李万年,这两个手握精锐的傢伙,至今还没有表態!” “他们就像是两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隨时可能扑上来,给我致命一击!” 王睿急道:“那……那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將陛下请出来,让他下旨,斥责陈庆之等人是乱臣贼子?” 赵成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现在谁不知道,小皇帝就是我手里的傀儡?” “我以他的名义下旨,只会让他们更加坐实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罪名!” 周庸沉吟片刻,开口道: “將军,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 “既然他们打著『清君侧』的旗號,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把这顶帽子戴实了。” “你的意思是?”赵成空看向他。 “我们要用陛下的名义下旨!”周庸的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但不是斥责,而是安抚!” “下旨,就说京城有奸臣作乱,幸得辅国大將军拨乱反正。” “如今朝纲已稳,令天下兵马,各安其职,不得擅动!” “凡有不尊號令,擅自起兵向京城进发者,皆以谋逆论处!” “这……这有用吗?”王睿表示怀疑。 “当然没用。” 周庸冷冷地说道, “这道旨意,不是给陈庆之他们看的,而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我们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要这道旨意发出去,我们就是奉旨平叛!” “他们,就是抗旨不遵的叛军!” “如此一来,我们就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赵成空闻言,他猛地一拍桌案。 “好!” “就这么办!” “现在的皇帝,还在我手上握著呢,他们也敢轻举妄动?反了天了。” “周庸,你立刻去擬旨!” “王睿,你立刻派人,將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是,將军!”二人领命,快步离去。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赵成空脸上的慌乱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我就先让你们看看,我赵成空,到底有多狠!” “老子就是要坐实了他们是乱臣贼子。” 他对著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走了进来。 “传我將令,立刻將天牢中所有与吴令白、张清源有关的官员,以及国子监的那些学子,全部……押赴西市,斩首示眾!” 亲卫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將……將军……这……这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而且都是手无寸铁的文人和学子,这么做……恐怕会……” “会怎么样?” 赵成空猛地转头,眼神如同恶鬼一般, “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吗?天下人都已经要反我了,我还在乎多几个人骂我吗?”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怕!我要让京城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看,跟我赵成空作对,是什么下场!” “去!立刻执行!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遵……遵命!”亲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天下午,京城西市,血流成河。 数千名官员和学子,在羽林卫冰冷的屠刀下,人头滚滚。 百姓们被强迫著观看,许多人当场嚇晕过去,整个西市,都迴荡著悽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赵成空就是要用这种最血腥、最残暴的方式,来震慑京城,稳固自己的后方。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撕下了所有的偽装,变成了一头不择手段的野兽。 杀戮过后,他立刻召集了京营和羽林卫的所有將官。 “陈庆之的大军,不日即到。这一战,关係到我们的生死存亡。” 赵成空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贏了,我们就是开创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输了,我们就是遗臭万年的叛贼,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从今天起,你们的命,都和我赵成空绑在了一起!” “我只问你们一句,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下方,数万將士在赵成空亲信刻意的带领下,开始喊出。 “愿为將军效死!” “愿为將军效死!” 只是,这声音多少有些人心不齐。 …… 次日。 “报!” “启稟將军!八百里加急军情!” 辅国大將军府內,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议事大堂,声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赵成空正与一眾將领商议著如何布防,抵御陈庆之的大军,听到这声急报,心中猛地一沉。 “讲!” 传令兵跪在地上,颤声说道: “镇南大將军陈庆之……他……他没有走官道,而是分兵五路,绕开了我们所有的关隘要塞,直扑京城而来!” “其先锋部队,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什么?!”赵成空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军报,双目圆睁。 地图上,他精心布置的一系列防线,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陈庆之就像一把无孔不入的尖刀,完全无视了他设下的层层阻碍,直接插向了他的心臟。 “这个陈庆之!好毒的计策!”谋士周庸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完全放弃了后勤补给,要以最快的速度,和我军决一死战啊!” 一名京营將领担忧道:“將军,陈庆之此举,是为了更快拉动其他起兵降临的討伐速度,好让各路大军彻底把我们围死在京城里!” “围死在京城里?”赵成空发出一声冷笑,將手中的军报捏得粉碎,“他陈庆之以为,我赵成空是泥捏的吗?!” “而且,我手上还有皇帝。” 他猛地转身,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厉声喝道: “传我將令!命李德率领三万羽林卫,即刻出城,在翠屏山设伏!” “翠屏山?”李德一愣,“將军,翠屏山地势开阔,易攻难守,並非设伏的良地啊!” “蠢货!” 赵成空怒喝道,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在那里设伏!” “陈庆之为人谨慎,得知我军主力在此,必然会心生疑虑,减缓进军速度,甚至会分兵前来试探!” “如此一来,他五路並进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我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赵成空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我要用三万羽林卫,拖住他至少五万的主力!然后……”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陈庆之大军后方的一条虚线上。 “江晓年,你率领两万京营精锐,携带所有骑兵,绕道奇袭他的中军大营!” “他不是不要后勤补给吗?那我就把他仅剩的粮草,烧个乾乾净净!” “釜底抽薪!”江晓年的眼神一亮,“將军英明!八万大军,一旦断粮,不出三日,必定不战自溃!” “没错!”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自信,“这一战,我要让陈庆之,有来无回!” 然而,就在赵成空调兵遣將,准备给陈庆之一个迎头痛击的时候,又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將军!不好了!北境……北境急报!” 赵成空的心,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穆红缨……她也反了?” 传令兵摇了摇头,脸上却丝毫没有轻鬆的神色: “穆红缨將军没有反,但是……但是沧州的李万年,他……他出兵了!” “李万年?!”赵成空瞳孔骤缩,“他有多少兵马?往哪个方向去了?是不是也朝京城来了?” “不……不是。”传令兵的声音带著一丝古怪,“咱们的密探来报,李万年麾下大將王青山、李二牛,率领近一万大军,在数日前就已经秘密开拔,但他们去的不是京城,而是……而是东莱郡。” “东莱郡?沧州的东莱郡?” 赵成空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去东莱郡干什么?那个地方除了是个出海口,什么都没有!难道他想坐船逃跑不成?” “他也不需要逃啊,老子都还没针对他呢!” 在场的所有將领,也都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李万年的意图。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各地將领纷纷起兵,结果李万年却反其道而行,就像是想主动远离战场一样,著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而且。就李万年之前的態度,就他做的那些事,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分一杯羹? 就在此时,那名传令兵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而且……而且我们的探子还探听到,李万年正在整个沧州大肆招募船匠、工匠,还……还在重金寻找懂得火药之术的方士。” “造船?火药?”赵成空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天下大乱,所有人都盯著京城这块肥肉,准备逐鹿中原。 结果这个李万年,竟然跑去海边玩泥巴去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成空烦躁地在大堂內来回踱步。 “將军!” 王睿突然开口, 神色凝重地说道,“李万年此人,行事诡譎,绝不可小覷!” “他此刻不取京城,反而去经营东莱郡,会不会……是想从海上,另闢蹊径?” “海上?” 赵成空嗤笑一声, “大晏立国数百年,何曾有过从海上来的威胁?” “他就算造出几艘大船,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把军队从海里运过来不成?” 话虽如此,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臟。 毕竟李万年在平定燕王的那一战中,表达出的对战场的敏锐力和把控力,实在是太让他忌惮了。 “算了!” 赵成空猛地一挥手,强行將李万年的身影从脑中驱逐出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陈庆之!这个心腹大患不除,一切都是空谈!”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变得狠厉起来。 “李万年愿意去海边玩泥巴,就让他去!等我解决了陈庆之,整合了中原,回过头来,他就是造出一条龙,我也能给他按死在水里!” 赵成空指著地图,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疯狂。 “传我將令!” 他声音冰寒,响彻整个大堂。 “所有计划,照旧执行!我不管李万年想干什么,他最好別来招惹我!” 夜色如墨,翠屏山下,杀机四伏。 李德趴在冰冷的草丛中,透过草叶的缝隙,注视著远处官道上缓缓移动的火龙。 那是镇南大將军陈庆之的先锋部队。 “將军,他们来了!”一名副將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紧张。 “慌什么!” 李德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自信,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等他们再靠近一些!” “是!” 李德是赵成空的心腹,也是羽林卫中有名的悍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不是歼敌,而是扮演好“鱼饵”的角色。 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这三万羽林卫,死死地拖住陈庆之的主力,为江晓年的奇袭,创造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火龙越来越近,马蹄声和甲冑摩擦声清晰可闻。 陈庆之的先锋大將,乃是其麾下猛將雷豹。 此人勇猛过人,但性格有些鲁莽。 “將军,前方就是翠屏山,探马回报,山上似乎有埋伏。”雷豹身边的副將提醒道。 “埋伏?”雷豹不屑地撇了撇嘴,“赵成空以为我雷豹是傻子吗?这种开阔地也配叫埋伏?他这是想嚇唬谁呢?” “传我將令,全军加速通过!我倒要看看,他赵成空能玩出什么花样!” “將军不可!”副將急忙劝阻,“赵成空诡计多端,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还是小心为上,先派一队人马前去探查为好。” 雷豹有些不耐烦:“探什么探!大军在此,就算有埋伏,也能给他碾碎了!貽误了战机,你担待得起吗?” 就在二人爭执不下之时,一支响箭,带著尖锐的呼啸声,从翠屏山顶射下,精准地插在雷豹大军前。 箭杆上,绑著一块白布。 亲兵取下白布,呈给雷豹。 雷豹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血写著几个大字:“雷豹小儿,可敢一战?” “混帐!”雷豹勃然大怒,一把將白布撕得粉碎,“赵成空的走狗,也敢如此囂张!” 他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传我將令!分兵一万,给我衝上翠屏山!我要亲手拧下李德的脑袋!” “將军!”副將大惊失色,还想再劝。 “闭嘴!再敢多言,军法处置!”雷豹双目赤红,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山顶上,李德看著山下分兵而出的万余敌军,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鱼儿,上鉤了。” 他缓缓举起手。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好,给他们来个狠的!” 一万大军,在雷豹的催促下,吶喊著朝翠屏山发起了衝锋。 然而,他们刚刚衝到半山腰,异变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无数滚木礌石,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山顶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紧接著,漫天的箭雨,覆盖了整个山坡。 羽林卫的將士们,居高临下,手中的弓弩,变成了最致命的收割机器。 雷豹大军阵型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雷豹大喊。 就在翠屏山打得如火如荼之时。 另一边,江晓年率领的两万京营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陈庆之大军的后方。 “將军,前方三里,就是陈庆之的中军大营!”一名斥候兴奋地回报。 江晓年精神一振,拔出腰间的佩刀,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好!全军准备!” “今夜,我们便要让陈庆之,尝尝断粮的滋味!” 他一挥手,两万大军,如同暗夜中的猛虎,扑向了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然而,当他们衝进大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营帐林立,篝火熊熊,却……空无一人! 只有营地中央,竖著一桿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 “恭候多时!” “不好!中计了!”江晓年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刚要下令撤退,只听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火把,从黑暗中亮起,將他们团团包围。 一名身披银甲的儒將,骑著白马,缓缓从敌阵中走出,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江將军,我陈庆之,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江晓年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赵成空的“釜底抽薪”之计,已经彻底失败了。 不仅失败,他们这两万精锐,还一头扎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江晓年的一个心腹手下脸色惨白地喃喃道:“將军,这……这……” “撤!全军撤退!”江晓年几乎是嘶吼著下达了命令,声音中充满了惊惶。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奇袭,竟然是自投罗网。 陈庆之,这个看似文弱的南方將领,竟然预判了他的所有行动! “想走?” 陈庆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离开?” 他轻轻一挥手。 “放箭!” “咻咻咻!” 四面八方,箭如飞蝗! 京营的士兵们,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他们被压缩在空旷的营地中央,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结阵!举盾!”江晓年目眥欲裂,拼命地指挥著部队,“骑兵!跟我衝出去!”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衝破一个缺口。 “杀!” 江晓年一马当先,率领著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朝著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衝锋。 陈庆之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倒是个悍將,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身边的副將问道:“大將军,是否要派重兵拦截?” “不必。”陈庆之摇了摇头,“让他冲。” “我布下的,是天罗地网,他冲不出去的。” 果然,江晓年的骑兵刚刚衝出包围圈不远,前方突然出现了无数条深深的壕沟和密密麻麻的拒马。 战马躲闪不及,纷纷栽倒在地,骑兵们被摔得人仰马翻。 紧接著,埋伏在两侧的叛军步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將他们淹没。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晓年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赵將军……我对不住你啊!” 江晓年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调转马头,准备回去与部下共存亡。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射出,正中他的后心。 江晓年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胸口透出的箭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京营主將,江晓年,战死! 主將阵亡,京营的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陈庆之看著这满地的降卒,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对身边的副將说道:“打扫战场,收编降卒。” “还有,给翠屏山的雷豹传令,让他立刻撤回来。” “赵成空的老巢,该我们去掏了。” …… 翠屏山上。 李德还在指挥著羽林卫,与雷豹的部队进行著惨烈的拉锯战。 羽林卫虽然精锐,但雷豹的部队,也都是百战老兵,悍不畏死。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將军!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一名副將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嘶哑。 李德咬著牙,看著山下那无穷无尽的敌人,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 “江晓年那边,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按理说,奇袭粮草大营,早就该得手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山下的叛军,却突然鸣金收兵,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嗯?怎么回事?”李德愣住了。 他正疑惑间,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將军!不好了!” “江晓……江將军他……全军覆没了!” “什么?!”李德如遭雷击,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江將军中了陈庆之的埋伏……两万大军……全军覆没……江將军……也战死了!”斥候颤声说道。 李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雷豹会突然撤兵了。 不是他们打不下来,而是……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们用一万人的伤亡,成功地將自己这三万羽林卫主力,死死地拖在了翠屏山! 而陈庆之,则用一个“计中计”,不仅全歼了江晓年的奇袭部队,还为自己的主力大军,贏得了宝贵的进军时间! “撤!快撤!回京城!” 李德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知道,京城危险了! 然而,当他们仓皇下山,准备撤退时,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雷豹的部队,堵得严严实实。 雷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 “李德,现在想走了?晚了!” “我家大將军说了,送你和你这三万羽林卫,上路!” …… 京城,辅国大將军府。 赵成空一夜未眠,他站在地图前,等待著江晓年得胜的消息。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噩耗。 “报!將军!江晓年將军所部,中敌埋伏,全军覆没!” “报!將军!李德將军所部,被敌军包围於翠屏山,死伤惨重,请求援兵!” “报!將军!陈庆之主力大军,已突破所有防线,距离京城,不足五十里!”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成空的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败了……怎么会败了……” 他双目失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计策,就这般被陈庆之,给破了。 那个看似儒雅的男人,明明之前隨他平叛的时候,並没有展露出如此才能。 可如今…… 好似早就將他的习惯、谋划摸得一清二楚一般。 这傢伙,心机太深了! 王睿和一眾幕僚,也都面如死灰,但还是纷纷道。 “將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是啊,將军。我们必须立刻派兵,去救援李德將军!” “援兵?哪还有援兵?” 赵成空惨笑一声, “京城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万守军,既要防备城內生乱,又还要防备著陈庆之背地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阴招,拿什么去救?”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李德將军他们……” 赵成空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李德,是他最忠心、最倚重的部下。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第146章 船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船 京城那边,战火纷飞,沧州这边却是一片太平。 刚刚处理完公务的李万年,正闭目休息,享受了一下窗外洒入的阳光和片刻的安寧。 虽然沧州地界,一片太平,但各种事项交织在一起,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过了一会儿,慕容嫣然走了进来。 见到李万年闭目,她走过来,为他揉起肩来: “侯爷,这是累了?” “没有,只是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挺舒服的,让我有些享受。” 慕容嫣然笑著道:“那现在呢?是不是更享受?” 李万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当然。” 不过,一想起她去办的事,李万年还是睁开了眼睛,问道: “裴献容最近状態如何?” 慕容嫣然娇嗔道:“侯爷,现在可是我在为你服务,你却要跟我谈论別的女人?” 慕容嫣然这么说,也就撒个娇而已,说完这话后,她手上动作不停的继续道: “裴献容状態倒是稳定,她那两个侍女天天陪著她聊天解闷,就是天天待在宅子里,既不出去走动,面对上门拜见的燕王旧部,也只是礼节性的见一会儿面后,就送客了。” “心结应该还是在的,不过隨著时间的冲淡,终究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上太多了。” “嗯,那就行。” 李万年点点头。 慕容嫣然將头伏低,柔媚的问道:“侯爷,不想著去裴献容那里走动走动?虽然是燕王妃,但也是位绝色佳人啊。” “难道我身边还缺好看的女人吗?”李万年只是淡淡道:“人没事就行,其他的,我也没那个心思,要处理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 “再说了,裴献容是绝色佳人,难道你就不是了?有你每日暖床,我还需要想裴献容?” 慕容嫣然脸上的笑容更柔更媚了:“侯爷这撩拨人的话,真是张嘴就来。” “不过,我能感觉出,裴献容现在其实对你並不反感,侯爷若是主动出击,慢慢撩拨,裴献容的心早晚融在你的手心里。” 对於慕容嫣然的话,李万年不置可否,无关相不相信,纯粹是不想去做这种事情。 又揉了会肩,慕容嫣然又道:“对了侯爷,周胜那边,有收穫了,再过不就,应该就要找您来匯报了。” “呵,你手底下的锦衣卫倒是发展的迅速。” 李万年笑了声,继续享受著慕容嫣然的按摩。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了周胜兴奋的声音。 “侯爷!侯爷!我回来了!” 李万年睁开眼,示意慕容嫣然停下,看向门口。 周胜迈步走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说道: “侯爷,我找到了!我找到您要的人了!” 李万年並不介意他的失仪,问道:“哦?说来听听。” “是三个老匠人!” 周胜喘了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绪, “一个叫赵志平,一个叫孙有成,还有一个叫姜海。” “这三位,都是祖传的造船世家,年轻时都在东莱郡的官营造船厂待过,是整个大晏北方手艺最好的造船大师!” “只是后来因为得罪了上官,被赶了出来,这些年一直隱居在乡下,靠著做些小渔船为生。” 慕容嫣然在一旁补充道: “锦衣卫也查过这三人的底细,周公子所言不虚。” “这三人虽然年事已高,但在造船一行,確实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尤其是那个赵志平,据说能不看图纸,单凭经验就造出航速最快的海船。”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人在哪里?” 周胜的脸色微微一滯,有些为难地说道:“人……我已经派人请过来了,就在府外候著。只是……” “只是什么?”李万年问。 周胜苦笑道: “侯爷,这三位老师傅,手艺是顶尖的,可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我跟他们说了,请他们来是为侯爷效力,造大船,建功立业。” “可他们根本不信,还说如今天下大乱,不想掺和这些事,是我软磨硬泡,半请半强地才把他们带了过来。” 李万年闻言,反而笑了:“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带我去见见这三位大师。” “侯爷,您要亲自去?”周胜有些意外。 “当然。”李万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要造的,是前所未有的东西,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周胜说了一句:“记住,我们不是在招揽下属,我们是在请先生。” 周胜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连忙躬身道:“是,属下明白了。” 刺史府的偏厅內,三个鬚髮皆白的老人正襟危坐,脸上带著几分不耐和警惕。 为首的赵志平,身材干瘦,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审视著偏厅里的陈设。 他身旁的孙有成则是个大胖子,此刻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著桌子。 而最后的姜海,则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哥,那个姓周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三个老骨头绑来这里,说是见什么侯爷,我看就是想让我们给他们卖命!” 孙有成压低声音,不满地说道。 赵志平冷哼一声:“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造了一辈子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让我们点头,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姜海睁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逼急了,我们便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李万年在一身便服,在周胜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三位老匠人看到李万年的第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能在这乱世中闯出“关內侯”名號的,必然是个杀气腾腾的莽夫,或是个老谋深算的梟雄。 可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平和,没有半点武將的煞气,反而更像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 “侯爷,这三位便是赵志平、孙有成、姜海三位老师傅。”周胜在一旁介绍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周胜,而是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对著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下李万年,见过三位先生。” 这个举动,让三位老匠人再次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的侯爷,竟然会用“在下”自居,还对他们行如此大礼。 赵志平眉头一挑,站起身,不咸不淡地说道: “侯爷客气了,我们不过是三个糟老头子,当不起先生二字,更当不起侯爷如此大礼。” 李万年直起身,微笑著说道: “达者为师。三位先生在造船一道上的造诣,我望尘莫及,自然当得起。” 孙有成撇了撇嘴: “侯爷不必给我们戴高帽子。” “我们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您把我们请来,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我们虽然老了,但骨头还硬,不想拐弯抹角。” “好,快人快语。”李万年也不废话,他拍了拍手。 一名亲卫立刻捧著一个长长的木匣走了进来。 李万年亲自接过木匣,將其放在三人面前的桌案上,缓缓打开。 木匣里,是一卷厚厚的图纸。 “晚辈想请三位先生造的,便是这图上的东西。”李万年说道。 赵志平狐疑地看了一眼李万年,伸手拿起了图纸。 当他展开图纸的一角,看到上面那繁复而精密的线条时,眉头便皱了起来。 隨著图纸被缓缓展开,他和孙有成、姜海三人的表情,也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最初的不屑,到疑惑,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那是一种,外行人无法理解,只有沉浸此道一生的宗师,才能体会到的巨大震撼。 图纸上画著的,是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庞大船只。 它拥有流畅的线型,巨大的船身,以及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多帆结构。 图纸的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数据。 从龙骨的尺寸,到船板的厚度,再到每一个部件的连接方式,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偏厅內,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三位老匠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赵志平才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一团火焰。 那是混杂著狂热、难以置信和深深困惑的火焰。 他看著李万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侯爷,这……这图纸,是何人所画?” 李万年平静地回答:“一个偶然的机会,晚辈所得。” “这不可能!” 孙有成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他肥胖的身体都在发抖,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能画出这样的图纸!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技术远超我们至少几十年!” “这要是能隨便得到,那我们这些年,不都白活了?” 姜海也死死地盯著图纸,喃喃自语: “水密隔舱……硬帆……还有这种……这种船舵的设计……天吶,竟然还能这么设计!” 李万年看著他们激动的样子,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等著。 又过了许久,赵志平才小心翼翼地將图纸捲起,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再次看向李万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侯爷,恕老朽直言。” “先生请讲。” 赵志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三人,愿意为侯爷效力。” 这个转变,让一旁的周胜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三个又臭又硬的老头,竟然就这么被一捲图纸给收服了。 然而,赵志平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赵志平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和无奈,“这图纸上的船,我们造不出来。” 周胜急了:“为什么?三位老师傅不是说这图纸精妙绝伦吗?” 赵志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周少爷,你有所不知。” “这图纸上的船,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个时代,超出了我们所有工匠的能力范围。” 他的目光转向李万,眼神复杂。 “侯爷,恕我直言。这图纸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船。” “那是什么?”李万年饶有兴致地问。 赵志平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几个字。 “它……它根本就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动的堡垒。” “恕我直言,这东西,以我们目前的本事,根本造不出来,这完全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孙有成嘆了口气,指著那捲被赵志平紧紧抱在怀里的图纸,解释道: “你们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人,所以你们不明白。” “这图纸的精妙,就在於它的『大』和『巧』。”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它变得不可能。”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 “第一,就是龙骨。” “按照图纸上的標註,这艘船的龙骨,需要一根长达四十丈,一体成型的巨木。” “周公子,你知道四十丈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战船龙骨的三倍!去哪里找材质符合条件,且这么巨大的木头?” “就算找到了,我们又用什么工具来加工它?” 姜海也接口道: “第二,是船板的拼接和防水。” “船身越大,吃水越深,对船体强度的要求就越高。” “图纸上画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搭接法』和一种名为『桐油麻丝』的防水技术。” “理论上,这能让船体坚固无比,且滴水不漏。” “但实际上,要將数以万计的船板如此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需要的工艺和人力,简直是天文数字。” “稍有差池,这艘巨船下水之日,便是沉没之时。” 赵志平最后做了总结,他看向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侯爷,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动力。” “这艘船太大了,太重了。” “按照我们传统的帆布设计,就算把整个船身都掛满帆,也未必能让它在海上跑起来,更別提逆风航行了。” “图纸上画的这种硬帆结构,理论上能提供更强大的动力,但如何製造,如何操控,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侯爷。” 赵志平对著李万年深深一躬, “这图纸,是神物。但以我等凡人之力,实在是……造不出来。这艘船,只应存在於图纸和想像之中。” 周胜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万年,却发现李万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或沮丧,反而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三位先生说完了?”李万年微笑著问。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位先生提出的问题,都切中了要害。”李万年讚许道,“不愧是此道宗师,一眼就看出了所有难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我说,这些问题,我都有解决的办法呢?” “什么?!”三位老匠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志平急切地问:“侯爷此话当真?您……您有办法解决?”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亲卫手中,又拿过了一个木匣。 这个木匣比刚才的要更加厚重。 李万年將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用牛皮纸做封面的厚重书册。 书册的封面上,用力透纸背的笔跡,写著六个大字——《海船製造总纲》。 “三位先生请看。”李万年將书册推到三人面前。 三人怀著极度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凑了上去。 当他们翻开书册的第一页时,便再次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本书,简直就是一本造船的百科全书! 它详细地记录了从选材、加工、建造到下水的每一个步骤。 “这是……巨木拼接技术?” 孙有成指著书中的一幅图,惊呼道, “用榫卯结构和铁件,將几段巨木拼接成一根完整的龙骨?天吶!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是……好像真的可行!” “还有这里!” 姜海的手指颤抖著,点在另一页上, “大型龙门吊……水力锯……还有这种……能將木材加热弯曲的蒸汽箱……有了这些工具,加工巨木和船板,將不再是难事!” 赵志平则死死地盯著关於“硬帆”和“舵效”的章节,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利用滑轮组和配重,一个人就能操控如此巨大的硬帆……这简直是……神跡!神跡啊!” 如果说,刚才的图纸,是给了他们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么现在这本《海船製造总纲》,就是將这个梦想,变成现实的阶梯! 它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详尽的、具有高度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侯爷!侯爷!” 赵志平猛地抬起头,他老泪纵横,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李万年面前, “老朽……老朽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 “请侯爷恕罪!老朽愿为侯爷效死,將这艘……不,是將这神船,造出来!” 孙有成和姜海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跟著跪了下去,对著李万年连连叩首。 “我等愿为侯爷效死!” 他们是真的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拿出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顛覆了他们一生的认知。 在他们眼中,李万年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俗的诸侯,而是一个让他们的技艺能够更上一个台阶的恩人啊。 李万年连忙上前,亲自將三人扶起。 “三位先生快快请起,这可折煞我了。”他诚恳地说道,“我是在请先生,不是在招揽下属,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他看著三人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继续说道: “图纸和方法,我都已经提供了。现在,问题从『能不能造』,变成了『该如何造』。” “这艘船的建造,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程,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地方,来作为我们的大本营。” 赵志平立刻点头道: “侯爷说的是!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方,来建造船坞、工坊、仓库和兵营。这个地方,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他伸出手指,一一道来: “第一,必须是深水良港,能容纳这艘巨船下水和停泊。” “第二,必须有足够开阔的腹地,方便运输和储存大量的木材和物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地形必须隱蔽,易守难攻,能够抵御来自海上和陆地的威胁。” 李万年点了点头:“先生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看著眼前这三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他们眼中的光,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小伙子都要炽热。 那是穷尽一生追求一门技艺,却在暮年之时,猛然发现前方还有一片崭新天地的狂喜。 李万年继续道:“所以……若是诸位觉得时间不赶,我想与三位於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东莱郡。” “赶?怎么会赶!” 话音未落,年纪最大的赵志平第一个就跳了起来,那动作利索得哪像个花甲老人,倒像个准备去抢糖吃的半大小子。 他急不可耐地搓著手,鬍子都跟著一翘一翘的。 “侯爷!不瞒您说,现在老朽我心里就跟有几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东莱郡去!” 他一把拉住旁边的胖子孙有成,急吼吼地道:“老孙,你別愣著啊!这可是造神船!神船!你那身肥膘还能不能动弹了?” 孙有成被他晃得一阵肉颤,却半点不恼,反而嘿嘿直乐,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动得了!怎么动不了!侯爷,您別听老赵瞎说,我这身板,別说走到东莱郡,就是让我游过去,都没问题!” 说著,他还挺了挺那硕大的肚子,以示自己身子骨硬朗。 一直沉默寡言的姜海,此刻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语速却快了几分。 “侯爷,我等三人,一辈子都在跟木头打交道。以前总觉得,自己这点手艺已经到了头,剩下的日子,不过是等死罢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湿润。 “今日见了侯爷的图纸和总纲,方知天外有天,学海无涯。我等……想在入土之前,亲手把这艘神船造出来,看它入海,看它乘风破浪!” “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啊!” 赵志平和孙有成也跟著重重点头,三个老匠人,此刻竟有些同仇敌愾的悲壮。 “那好,我先给诸位安排个歇息的地方,三位大师可以趁著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待到明日一早,咱们出发。” 一旁的周胜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 不就是造个船吗?怎么搞得跟要上战场一样? 他哪里懂得,对於这些將毕生心血都倾注於一门手艺的宗师而言,这艘船,便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此生最高的追求。 李万年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笑著摆了摆手。 “三位先生言重了。” “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我先给诸位安排个歇脚的地方,三位先生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 “待到明日一早,咱们出发!” “好!”三人异口同声,声如洪钟。 那股子冲天的干劲,让旁边的周胜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第147章 宋家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宋家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刺史府的马车便已备好。 李万年一身劲装,精神饱满,慕容嫣然则紧隨其后,不过却是那副能融入人群的普通妇人打扮。 周胜早已在门外等候,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赵志平、孙有成、姜海三位老匠人也换上了乾净的布衣。 虽然面容上还带著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昨夜更加明亮。 “侯爷,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周胜躬身道。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三位老人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三位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 “好!好得很!” 胖胖的孙有成抢著回答,声音洪亮, “老朽昨晚做梦都在造船!这辈子都没睡得这么踏实过!” 赵志平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能不能著调点。 隨即也对著李万年拱了拱手,神情郑重: “让侯爷见笑了。” “我等三人,昨夜凑在一起,將那图纸和总纲研究了半宿,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 “现在一想到要去东莱郡亲眼看看建船坞的地方,心里就跟揣了个火炉似的,浑身都是劲!” “是啊侯爷,” 一向沉默的姜海也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激动, “我等恨不得现在就到东莱郡,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看看哪里才配得上做这神船的诞生地!” 李万年哈哈一笑:“好!既然三位先生如此急不可耐,那我们便不多耽搁了。” “周胜,上车,出发!” “是!” 一行人分乘几辆马车,在百名北营锐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沧州城。 李万年並没有跟慕容嫣然同乘一辆马车,而是与三位老匠人同乘一车。 车厢里舖著厚厚的软垫,中间的小几上,那捲《福船总图》和那本《海船製造总纲》被摊开著。 三位老匠人完全没有了昨日初见时的拘谨和警惕,他们正围著《福船总图》和《海船製造总纲》,激烈地討论著。 “大哥,你看这里,关於船体肋骨的加密设计。” “书中说可以极大增强船身的横向抗压能力。” “这要是用在咱们的福船上,別说是寻常风浪,就是遇上海上风暴,怕是也能硬抗过去!” 孙有成指著书页,激动地说道。 赵志平捻著鬍鬚,眉头紧锁: “想法是好,但这需要的木材数量和加工精度,都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咱们的人手和工具,必须得跟上才行。” “工具书里不是画了吗?” 姜海指著另一页, “这种水力驱动的带锯,只要能造出来,加工木材的效率能比现在的人工快上十倍不止!” “还有这个龙门吊,简直是为吊装巨木量身定做的!” “……” …… 一路上,车厢里几乎没有片刻的安静。 三位老匠人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著图纸和总纲,不停地討论著,爭辩著,时而惊嘆,时而沉思。 李万年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地会根据书中的內容,提出一两个问题,或是解释一些他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原理。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每一个解释,都清晰透彻,仿佛他不是一个门外汉,而是一位比他们浸淫此道更深的宗师。 这让三位老匠人越发敬畏。 “侯爷,恕老朽多嘴,” 赵志平终於忍不住问道, “您……您对造船之术,为何会如此精通?” “这总纲里的许多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您却能信手拈来,解释得明明白白。” 李万年笑了笑,自然是不可能说这东西被光合作用出来后,他的脑子也留有一份,属於是醍醐灌顶,都不需要再看,自然就显得精通。 嘴上只是道:“我这人记忆力比较好,早已经將这其中的內容全都印在脑子里了,自然就显得懂得多了一点。” “但实际上,我却是没有三位这般技术的。” 听到这话,都三人都颇为惊讶、 “都……都已经记下了?” “嘶~这般记忆力,这哪里是比较好啊,简直是好的没边了啊,真是让我等羡慕啊。” …… 周胜在另一辆马车里,听著隔壁车厢里不时传来的激烈討论和惊嘆声,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他是真没想到,侯爷竟然这么的懂! 真是厉害啊。 何时,自己也能如此博学? 他虽性子懒散了些,但这些年读的书真不算少,只是感觉跟李侯爷比起来,就显得太过贫瘠了。 车队行进了四日,终於抵达了东莱郡。 东莱郡太守,也就是周胜的父亲周康,早已接到消息,带著一眾官吏在城门外迎接。 看到李万年亲自前来,周康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李万年开门见山: “周太守,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造船之事。还请即刻带我们去官营造船厂看一看。” “是,是!侯爷请!”周康不敢怠慢,连忙在前方引路。 东莱郡的官营造船厂,也曾是一处有过辉煌经歷的造船基地,但那已是二十三年前的旧事了。 当李万年一行人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破败萧条的景象。 巨大的船坞已经坍塌了一半,里面积满了淤泥和杂草。 原本用来吊装巨木的木架,早已腐朽不堪,被海风侵蚀得不成样子。 仓库的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四处漏风。 整个造船厂,除了几个看门的老卒,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周胜看著这副景象,脸上有些掛不住: “侯爷,这……这船厂已经停摆了有二十三年了,所以……”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三位老匠人。 赵志平只是扫了一眼,些许回忆涌上心头,但很快便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孙有成更是直接“呸”了一声,嫌弃地说道: “这地方如今已经不配叫造船厂了。” “木料腐朽,地基下沉,连这港口的水深都不够!” “別说造神船了,就是造个小渔船,都得担心它会不会被淤泥给陷住!” 姜海走上前,用脚踩了踩船坞边的土地,又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最后得出结论: “土质疏鬆,含盐量太高,根本无法承载大型船坞的重量。” “这个地方,已经废了。” 三位大师一人一句,便给这个曾经辉煌的官营造船厂判了死刑。 周康在一旁听得满头大汗,他本还想著,是不是可以在这旧厂的基础上修修补补。 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可能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周康焦急地问。 李万年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手底下的锦衣卫不是吃素的,只不过既然到东莱郡一趟,自然是要实地看看的。 李万年看向一旁的三位老匠人,问道: “既然此地不行,那依三位先生之见,这东莱郡沿海,可有適合建造我们新船厂的地方?” 赵志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在眾人面前展开。 这是一幅极其详尽的东莱郡海岸线地图,上面用硃砂和墨笔,標註了各处的水文、地势和风向。 “侯爷请看。” 赵志平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东侧一个不起眼的海湾上, “整个东莱郡,若说还有一个地方能配得上那艘神船,便只有此处了。” 周胜和周康都凑了过去,当他们看清那个地名时,脸色却都变了。 “黑石湾?”周胜失声道,“赵师傅,您怎么会选在这里?那里……那里可是有名的险地啊!” “险地?” 听到周胜的话,李万年眉头微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名为“黑石湾”的地方。 周康也是一脸的为难,他对著李万年拱手道: “侯爷,胜儿所言不虚。” “这黑石湾,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与外海相连。”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几乎没有平地。” “沿岸的百姓都称其为『鬼见愁』,平日里连渔船都不愿意靠近。” “没错,” 周胜点头,急忙补充道, “不止如此!通往黑石湾的陆路,只有一条崎嶇难行的山路,大型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我们就算要在那里建船厂,光是把木料和物资运进去,都是个天大的难题!”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將黑石湾的缺点说了个遍,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个地方,根本不適合。 然而,听完他们的话,赵志平却冷笑一声,脸上带著一丝属於顶尖匠人的傲气。 “周太守,周公子,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指著地图,声音鏗鏘有力, “你们说的这些,確实是黑石湾的缺点,但在老朽看来,这恰恰是它最大的优点!” “哦?”李万年来了兴趣,“先生此话怎讲?” 赵志平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仿佛不是在看一幅地图,而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侯爷请看!” “其一,三面环山,这在你们看来是闭塞,在我看来,却是天然的屏障!” “它能完美地阻挡冬季从北方吹来的凛冽寒风,为船坞提供一个稳定无风的建造环境。这是何等难得?” 他顿了顿,手指又指向那条狭窄的水道: “其二,这唯一的出海口,看似狭窄,却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只要我们在这里修建一座水寨,便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无论是海盗还是敌军,都休想轻易闯入。” “我们的船厂,將是整个大晏最安全的地方!” 孙有成在一旁嘿嘿笑著补充: “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和老赵年轻时,曾隨船去过那里一次。” “那里的水,深不见底!岸边就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没有所谓的浅滩。”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的神船造好之后,可以直接从船坞下水,而不用担心搁浅!这简直是为巨船量身定做的完美港湾!” 姜海最后总结道: “至於陆路难行,那更不是问题。” “我们可以沿著山势,修建栈道。” “甚至,我们可以利用水力,製造出总纲里提到的那种……那种『轨道车』,用来运输重物。”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三位老匠人你一言我一语,將周家父子眼中的绝地,描绘成了一块风水宝地。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基於专业的知识、实地的考察和长远的考量,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康和周胜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地方的优劣,竟然还能从这个角度去解读。 “说得好。” 李万年讚许地点了点头, “纸上谈兵终觉浅,此事还需实地去看一看。” “周太守,明日一早,你便安排船只,我们亲自去黑石湾走一趟。” “是,侯爷!”周康立刻应下。 他现在对这几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已经不敢有丝毫的小覷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支小小的船队便从东莱郡的港口出发,朝著黑石湾的方向驶去。 李万年、三位老匠人以及周家父子同乘一艘船。 隨著船只离港口越来越远,海上的风浪也渐渐大了起来。 周康有些晕船,脸色发白,周胜也感觉不太舒服。 反观那三位老匠人,却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精神矍鑠。 赵志平站在船头,迎著海风,眯著眼睛观察著远方的海鸟。 孙有成则靠在船舷上,跟船老大聊著附近海域的渔汛。 姜海则拿著一根鱼线,悠閒地钓起了鱼。 李万年站在他们身边,感受著海风的吹拂,心中也是一片开阔。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没有错。 海洋,將是他未来的舞台。而这些匠人,便是他征服海洋的基石。 船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脉。 船老大指著前方道:“侯爷,各位师傅,前面就是黑石湾了。”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座巨大的黑色山崖,如同一对巨兽的獠牙,扼守著一道狭窄的水口。船只从中间穿过,仿佛进入了一条幽深的峡谷。 阳光被高耸的山崖遮蔽,周围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海风也像是被挡在了外面,水面变得异常平静。 穿过狭长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湖泊般的海湾,出现在眾人眼前。 海湾三面都是陡峭的黑色山崖,山上植被稀疏,只有一些顽强的松树从石缝中钻出。 湾內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一眼望不到底。 整个海湾,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几声海鸟的鸣叫,迴荡在山谷之间。 “好!好地方啊!” 赵志平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著四周,声音都在颤抖: “侯爷,您看!这里简直就是神仙为我们选好的地方!” “东面山势最高,可以挡住最强的季风!” “西面山势稍缓,可以用来开採石料!南面那片山坡,虽然陡峭,但只要修整一下,就能建造无数的工坊和房舍!” 孙有成跑到船舷边,让人用绳子绑了块石头扔下水,测量水深。 半晌,他一脸震惊地收回绳子:“天吶!离岸边还有十几丈,水深就已经超过二十丈了!这……这简直是个天然的深水船坞!” 姜海则在闭目感受著什么,许久,他才睁开眼,篤定地说道:“这里的风向很稳定,几乎没有乱流。非常適合巨船的试航和停泊。” 看著三位老匠人狂热的模样,李万年心中也已有了决断。 他转头看向周康,问道:“周太守,这黑石湾一带,可有主家?” 周康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回侯爷,黑石湾方圆三十里,都属於无人管辖的荒山。” “不过……这片地,名义上,是属於东莱郡最大的士绅家族,宋家的。” “宋家?”李万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周胜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侯爷,就是一个靠著海运和私盐起家,如今富得流油的本地豪族。” “家主宋之问,为人极其贪婪,而且……而且据说他与之前的燕王,以及附近的海盗,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繫。” 李万年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著这片完美的造船之地,又想到了那个所谓的宋家。 感觉像是一头送入嘴边的肥肉。 不过,倒也不必立即宰杀,先亲自试探一下这宋家的具体成色。 …… 东莱郡郡守府,后堂。 周康挥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李万年沏上一壶热茶,脸上带著几分諂媚的恭敬。 “侯爷,您看这黑石湾之事……” 李万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周太守,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 周康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侯爷,这宋家在东莱郡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族人眾多,又与沿海大小势力多有勾结,实在……” “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不好对付?”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周康的心猛地一颤, “你的意思是,我李万年的刀,不够利?”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 周康嚇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摆手, “下官是说,这宋之问为人狡诈,明面上肯定不敢与侯爷您作对,但暗地里使些绊子,却是防不胜防。” “依下官之见,不如先礼后兵。” “毕竟,侯爷您要的是地,不是他宋家的人头。” “父亲说的是。” 一旁的周胜也开口了,他对著李万年躬身道, “侯爷,那宋之问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只要价钱给得足,他没有不卖的道理。” “属下这就去他府上,递上拜帖,探探他的口风。”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你是代表我去的,腰杆要挺直。” 他又看向周康:“周太守,你儿子去替我办事,他的安全,你这个做父亲的,总该上点心吧?” 周康立刻会意,胸脯拍得邦邦响。 “侯爷放心!下官这就调集府中所有护卫,再点三百郡兵,將宋府围个水泄不通!” “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万年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兴师动眾。我的人,会跟著他。”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微微頷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周康看得眼皮直跳,心中对李万年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宋府,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周胜递上拜帖后,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一个管家慢悠悠地领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最终在一处临湖的水榭中,见到了宋家的家主,宋之问。 宋之问约莫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穿著一身锦缎长袍,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哎呀,这不是周公子吗?真是稀客,稀客啊!” 宋之问热情地迎了上来,拉著周胜的手,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快请坐,快请坐!来人,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周胜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拱了拱手道: “宋家主客气了。晚辈今日前来,是奉了关內侯,李侯爷之命。” “李侯爷?” 宋之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侯爷驾临东莱,是我东莱郡天大的福分!” “老夫本该早早前去拜见的,只是近日偶感风寒,行动不便,还望周公子代为转达歉意。” 周胜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装得还真像。 他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 “侯爷此次前来,是看中了城东的黑石湾,想从宋家主手中,將那片地买下来。” 宋之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周公子啊,你有所不知。这黑石湾,虽是片荒地,但却是我宋家的祖產啊。” “当年我太爷爷,就是从那里驾著一艘小渔船出海,才创下了我宋家今日的基业。” “那地方,对我宋家来说,意义非凡。这……这怎么能卖呢?” 周胜道:“宋家主,侯爷说了,价钱好商量。” “唉,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啊。” 宋之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念想!再说了,此事体大,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总得跟族里的长老们商议商议吧?” 周胜盯著他:“那宋家主的意思是?” 宋之问搓了搓手,满脸堆笑: “周公子,您看这样行不行?”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说服族中长老,到时候,再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覆,如何?” 周胜站起身来。 “好,那就三天。” “希望三天后,宋家主能给我一个好消息。” 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著周胜离去的背影,宋之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从水榭后方走了出来,正是他的独子,宋濂。 “父亲,这李万年欺人太甚!真以为拿下了燕王,这燕地就是他家的了?张口就要我们的祖地!” 宋濂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 宋之问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將那杯名贵的雨前龙井一饮而尽。 “一个北境边关来的泥腿子,侥倖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想要黑石湾?呵,胃口倒是不小。” 宋濂问道: “父亲,我们真的要把地卖给他?” “那地方虽然荒僻,但却是我们与『黑鯊』他们接头的要地,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卖?我宋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开价了?” “真让他建成了船厂,训练成了海兵、水兵,那我宋家在海上的生意还做不做了?那我宋家在海上的根基,还要不要了?” 宋之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答应给他三天时间,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冷冷地说道:“他不是想要地吗?那就让他有命拿,没命用!” 宋濂精神一振:“父亲的意思是?” “你去,立刻派人出海,给黑鯊王送信。” 宋之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子森然的杀气。 “就说,东莱郡来了一头不懂规矩的肥羊,身上带著的油水,足够他们吃上三年。” “三年?”宋濂有些不解道,“真要拿下李万年,何止够黑鯊王吃上三年啊。” “废话。”宋之问冷哼一声,“自然不可能把李万年的实际身份说出啊,不然黑鯊王还有这个胆子?” 宋濂躬身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到,不过,如今东莱有李万年將近一万的兵马,就算黑鯊王上岸,也很难摆平啊。” “自然不会让黑鯊王上岸,我皆是,回带著李万年下海,去一趟黑石湾,再进行一番探查。” “皆时,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务必要將那姓李的,和他麾下的所与人,连人带船,全都给我沉到黑石湾的海底里去!” 宋濂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孩儿明白!”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问:“父亲,那李万年毕竟是如今整个沧州实际的主人,还手握重兵。我们这么做,万一……” “万一什么?”宋之问不屑地打断他,“万一他手下的人带兵来打我们?” “別搞笑了,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军阀混起,李万年真要死了,他手底下的人只会爭权夺利。” “皆时,哪怕真有人要剷除我们,得个名正言顺,好继承李万年的势力,咱们又不是守不住。” “再退一万步说,陆地守不住,那就海上。” “但李万年还是把海军给成立起来了,那咱们连海上的退路都没有了。” “更何况,如今李万年兵力被分,正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以后要是想动手,连这点机会都没有了。” “父亲高见,孩儿这就去做。” 宋濂说完,便朝外走去。 宋之问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看著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要跟我斗,还嫩了点!” 郡守府。 周胜將与宋之问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李万年。 “侯爷,我看那老狐狸根本没有卖地的意思,拖延三天,肯定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周胜气愤地说道。 李万年却显得很平静。 “意料之中。一个靠著私盐和海盗生意起家的家族,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命脉。” 这时,慕容嫣然的身影再次出现。 “侯爷,都查清楚了。” 她的声音清冷。 “宋之问的儿子宋濂,在周胜离开后不久,便派了一艘快船出海,方向是东南方的黑鯊岛。” “黑鯊岛是附近最大的一股海盗『黑鯊帮』的老巢,首领黑鯊王,与宋家暗中往来已有十几年。” 李万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么快就忍不住,要请帮手了?” “看来,这位宋家主,对我李某人的手段,还不太了解啊。”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慕容嫣然,你亲自去一趟黑石湾,把赵志平三位先生接回来,勘探之事,暂缓。” “是。” “周胜。” “属下在!” “你父亲手下,可有熟悉水性的將士和可用的船只?” 周胜一愣,隨即答道:“有!东莱郡有一千水师,只是多年未经战事,有些懈怠。” “战船也有十几艘,不过都是些巡哨用的小船。” 李万年嘴角微扬。 “足够了。” 第148章 將计就计!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將计就计! “周太守,有劳你带著我们去见一下这一千水师。”李万年开口说道。 周康听到李万年这么说,自然不敢有任何拒绝,连忙躬身应下:“是,侯爷!下官这就带您过去。” 他心里有些打鼓,东莱郡的水师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兵,而是一群拿著朝廷俸禄混日子的地痞无赖。 但侯爷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硬著头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位於港口一侧的水师营地。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著酒气、汗臭和海腥味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让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眉头紧皱。 营地门口,两个本该站岗的士兵,一个靠著墙根打盹,另一个则蹲在地上,正兴致勃勃地逗弄著一只野狗。 对李万年这一行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周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上前,对著那士兵的屁股就是一脚。 “混帐东西!没看到侯爷来了吗?!”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周胜,刚想骂骂咧咧。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周胜身后,穿著太守官服的周康,以及那一身戎装、气势不凡的李万年和王青山等人时,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小……小的拜见……拜见各位大人!”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圇了。 另一个打盹的也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同样嚇得腿肚子发软,跟著跪了下来。 李万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只见营地內一片狼藉,隨处可见丟弃的酒罈和骨头,营房的门窗破破烂烂,几件晾晒的衣服也是污秽不堪。 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在悠閒地刨食。 这哪里是军营,简直比难民营还要脏乱。 “这就是东莱郡的水师?”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躬著身子,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这……这水师多年未经战事,所以……所以有些军备废弛……” “军备废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二牛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他瞪著铜铃般的眼睛,指著那两个跪地的士兵骂道, “这他娘的叫军备废弛?我看就是一群废物垃圾!连站岗都不会,还能打仗?”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怒容,他沉声问道:“你们的都尉呢?主官何在?” 那名被踹的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將军,都尉大人他……他有半个月没来营里了。” “半个月?!”李二牛的音量又高了八度,“那他去哪了?!” “听……听说是在城里的快活楼……” “槽他娘的!” 李二牛气得一脚將旁边一个破水缸踹得粉碎, “拿著朝廷的军餉,不去操练,竟然跑去逛窑子!这他娘的也配当都尉?” 周康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李二牛和王青山稍安勿躁。 他迈步向营地深处走去,周康等人连忙跟上。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不堪入目。 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赌钱,喧譁吵闹声不绝於耳。 还有的乾脆躺在营房门口的草堆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李二牛和王青山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若不是李万年在这里,他们恐怕早就动手,对这群糜烂的垃圾狠狠清理整顿了。 就在这时,一阵“嘿!哈!”的呼喝声,夹杂著沉重的破风声,从一处偏僻的营房后传来。 这突兀的声音,在这片懒散颓废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万年脚步一顿,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营房,只见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正赤著上身,挥舞著一柄沉重的铁刀。 他大概三十多岁年纪,一脸的鬍子拉碴,相貌平平,但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却如同铁水浇筑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刀法並不精妙,甚至有些朴拙,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他身前的土地。 但他却仿佛不知疲倦,眼神专注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些枯燥的动作。 这一幕,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李万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 李二牛和王青山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讶和欣赏的神情。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汉子的武艺,绝对不弱。 一套刀法练完,那汉子收刀而立,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正准备拿起旁边的水囊喝水,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群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李万年和其身后的周康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认识李万年,也不认识周康父子,但周康身上的那身太守官服他却是认识的。 能让一位郡守都毕恭毕敬跟在身后的人,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铁刀,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將他扶起,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回大人,小的叫林默。” “你是这水师的兵?” “是。”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厚重的铁刀上,又看了看他布满老茧的双手,问道: “此地军纪涣散,人人懈怠,为何你一人在此坚持习武锻炼?” 听到这个问题,林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回大人,小的也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虽然朝廷禁海,且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海盗上岸劫掠了,可小的觉得,总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海盗的仁慈上吧。” “我每天练练,既是为了我自己考虑,万一哪天真有大敌当前,不至於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死得窝囊。” “也是为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自嘲: “也是为了对得起朝廷发的这份军餉……虽然,每个月都被剋扣了一半。” 这话一出,周康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是真不知道还有军餉被剋扣的事。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也没有参与其中,但若是侯爷真怪罪下来,他这个太守,也难辞其咎。 李万年却没有管周康如何,只是眼中闪过一抹讚许之色。 他继续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林默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人,小的是一名伍长。” “伍长?” 这次开口的是李二牛,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身手,竟然只是一个区区伍长?”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林默刚才展露出的实力,就算在他们北营军中,当个百夫长也绰绰有余。 若是有些不错的功劳,都尉、校尉也未尝不可。 可在这滩烂泥里,竟然只是个管著四个人的伍长? “这实力,就算是许多將领,都未必能达到啊。”王青山忍不住低声说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问林默:“当兵多久了?” 林默想了想,回答道:“六年零三个月了。” “什么时候升的伍长?” “回大人,六年前。刚入伍没多久,在一次剿匪中,侥倖立了个小功,就升了。” 六年前升的伍长,六年过去了,还是伍长。 李万年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是一个有能力,却因为不懂钻营,或是得罪了上官,而被死死压制住的人才。 他看著林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让你管理这一千人,並且对他们进行整顿训练,你可会?” 林默听到李万年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让他管理一千人?还对他们进行整顿训练? 他只是一个伍长,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连军餉都拿不全的小人物。 平日里,连百夫长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这位看起来尊贵无比的大人物,竟然要將整个水师交给他? 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看著李万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却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眼神里,只有认真和审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从他的心底涌起,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多少个日夜,他看著这支军队从一支还算有战力的队伍,一步步腐朽、墮落成现在的模样,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多少次,他在梦里指挥著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个烂泥潭里,当一辈子伍长,直到老死或者战死。 可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李万年看著他激动的样子,淡淡地问道,“做不到?” “不!” 林默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断。 “回大人!小的能!” “只要大人信得过小的,小的愿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之內,必定將这支队伍,练出个人样来!”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他很满意。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太守周康。 “周太守。” “下……下官在!”周康被李万年这雷厉风行的操作惊得回不过神来,连忙应道。 李万年指著跪在地上的林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 “从现在起,免去原水师都尉的一切职务,擢升林默为东莱郡水师都尉,总管这一千水师。” “是……是!下官遵命!”李侯爷亲自发话,周康哪里敢有异议,连忙躬身领命。 李万年又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两个,配合周太守,立刻去统计所有水师士兵被剋扣的军餉,查清楚具体数额,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统计好后,从郡守府的府库里出钱,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欠他们的钱,全都补发到位!” 王青山和李二牛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侯爷!” 他们知道,这些士兵虽然烂,但只要给足了钱,再配上一个有本事的將领,未必不能练出来。 李万年做完这些安排,又对著身后一名不起眼的锦衣卫低声吩咐道:“慕容烈。” “属下在。”那名锦衣卫千户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你去查查那个原来的都尉,看看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贪了多少钱,背后又和什么人有牵扯。”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匯报。” “遵命!”慕容烈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才重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默。 林默此刻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都尉? 自己这就成了一千水师的都尉?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起来吧,林都尉。”李万年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谢……谢侯爷!”林默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身体还有些摇晃。 他看著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感激。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 李万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是我李万年任命的都尉。你的背后,站著的是我,是整个北营。” “我会再从我那一万名北营兵中,调拨五百名不晕船、会水性的北营精锐过来,归你指挥。” “武器、鎧甲、食物,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北营精锐的待遇来供给。”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三日后,我有大用。我需要你在这三天之內,把水师原本的人,以及我给你的人,尽最大可能训练一支能打仗的兵!” “你,能做到吗?” 听到这番话,林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对著李万年,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侯爷知遇之恩,林默万死不辞!” “请侯爷放心!三天之內,林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破败的军营。 那些原本在赌钱、在睡觉的士兵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探头探脑地望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练的“傻子”林默,正跪在一位大人物面前,而郡守大人则像个下人一样侍立一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以及整个东莱郡水师的命运,將从这一刻起,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他们更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东莱郡外的海面上,悄然酝酿。 黑鯊岛。 这是一座位於东莱郡东南方向百里之外的孤岛。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因其主峰形状酷似一头跃出海面的鯊鱼而得名。 这里,便是东莱郡附近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盗,“黑鯊帮”的老巢。 岛屿中央的一处山洞內,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將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山洞被开凿得极为宽敞,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四周摆放著各种从商船上劫掠来的奇珍异宝。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 他赤著上身,露出满是伤疤和刺青的胸膛,手中端著一个巨大的酒碗,正仰头痛饮。 他,便是黑鯊帮的首领,人称“黑鯊王”的王霸。 “哈哈哈!痛快!” 一碗烈酒下肚,王霸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发出一声满足的咆哮。 在他下首,一个面色阴柔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 这青年,正是宋之问的独子,宋濂。 “王大王,我父亲让我给您带了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 宋濂一边斟酒,一边陪著笑脸说道。 他身后,几个宋家的家丁抬著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了上来。 王霸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爹那个老狐狸,又有什么事求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耽误老子喝酒!” 宋濂也不恼,他拍了拍手,家丁们立刻將箱子打开。 霎时间,洞內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满满三大箱的金银珠宝,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洞內原本喧闹的海盗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三箱財宝,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王霸的眼睛也亮了,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隨手抓起一把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哼,你爹这次倒是下了血本。”王霸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说吧,又想让老子替你们杀谁?” 宋濂见状,心中一定,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王大王快人快语,那小侄也就不绕弯子了。” “这次,不是简单的杀人。” “哦?”王霸来了兴趣,“不是简单的杀人,那是要干什么?” 宋濂压低了声音,凑到王霸耳边:“是请王大王,帮我们劫一艘船。” “劫船?”王霸嗤笑一声,“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爹送来这么多金银?” “王大王有所不知,”宋濂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这艘船上,可不是普通的货物。” “船上,有一头不懂规矩的肥羊。” “这头肥羊,背后牵扯到的油水,足够您黑鯊帮,吃上三年!” “若是您此次出手成功,我宋家只要两成,剩下的,全给您。” “三年?”王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著宋濂,“你没跟老子开玩笑?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油水?” 宋濂神秘一笑: “具体是谁,我父亲不让我多说,这其中牵扯到了一些商业利益。” “您只需要知道,这头肥羊,是外地来的,在东莱郡人生地不熟,而且狂妄自大,以为我们东莱郡没人了。” 宋濂说完,王霸沉默了,他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自然不是傻子。 送这么多钱,只为劫一艘船,船上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但正如宋濂所说,这油水,实在是太诱人了。 “什么时候动手?在什么地方?”王霸沉声问道。 宋濂见他动心,心中大喜,连忙说道: “三天后,在黑石湾。” “届时,我父亲会亲自將那头肥羊引到海上。” “你们只需要在黑石湾外埋伏好,等我们的信號,便可一拥而上。” “黑石湾?”王霸眉头一皱,“那里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正是!” 宋濂的笑容越发狰狞, “务必要將那未收录的,和他麾下的所有人,连人带船,全都给我沉到黑石湾的海底里去!” “好!”王霸一拍大腿,巨大的声响在山洞中迴荡,“这活,老子接了!” 他看著宋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不过,事成后莫要食言,若是不如你所说的那般肥,或者分给我的少了,那就算是我能答应,我手底下的兄弟萌,也不能答应。!” “那是当然!”宋濂连忙点头,“咱们都合作了这么多年了,哪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就跟大王您闹翻啊,那不是鼠目寸光吗?!” …… 东莱郡水师大营。 不过三天时间,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营地內的垃圾被清扫一空,破损的门窗都已修好。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士兵,正排列著整齐的队列,在烈日下站著军姿。 其中一千人,是原来的水师士兵。 他们虽然站得歪歪扭扭,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但却没人敢交头接耳,更没人敢隨意乱动。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木桩上,正绑著一个人,正是那位在快活楼里被抓回来的前任都尉。 他被扒光了上衣,身上布满了鞭痕,奄奄一息。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是五百名身穿北营制式鎧甲的精锐士兵。 他们如同標枪一般,站得笔直,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后面那些乌合之眾心惊胆战。 林默手持一根牛皮鞭,腰杆挺得笔直,正在队列前来回巡视。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朴拙,而是充满了属於將领的威严和冷厉。 李万年、王青山和李二牛站在点將台上,看著下方的景象,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侯爷,您这眼光,真是绝了!” 李二牛忍不住讚嘆道, “这林默,天生就是个当將军的料!这才三天,就把这群懒骨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青山也点头道: “確实是个人才。” “他没有用太复杂的法子,就是最简单的军法和纪律。” “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打。再配上我们北营的五百精锐在前面做榜样,想不服都难。” 李万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著台下,那个目光坚毅,正在训话的林默,心中很清楚,自己捡到宝了。 这时,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李万年身后。 “侯爷,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宋濂已经从黑鯊岛回来了。看样子,是谈妥了。” “哦?”李万年嘴角微扬,“这么说,鱼儿,已经准备咬鉤了?” “是的。” 慕容嫣然点头, “而且,如侯爷所料,宋之问那个老狐狸,確实没安好心。” “他让宋濂提醒黑鯊王,多带精锐,似乎是想一网打尽。” “好,很好。”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想一网打尽,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转过身,看向点將台下的林默,朗声喊道:“林默!” 林默听到喊声,立刻转身,对著点將台单膝跪地。 “末將在!” 李万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你的兵,练得如何了?” 林默的声音洪亮如钟:“回侯爷!不敢说能如何精锐,但绝对听令!” “好!”李万年点头,“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明日,隨我出海!” “你的对手,將是凶残的海盗。” “我问你,敢不敢战?”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末將,愿为侯爷,死战!” 三日期限已到。 这日一早,宋家的管家便恭恭敬敬地將拜帖送到了郡守府。 不多时,宋之问便在一眾家丁的簇拥下,春风满面地来到了郡守府的大堂。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酱紫色锦袍,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红光满面,看上去心情极好。 “哎呀,侯爷!” 一见到李万年,宋之问便远远地拱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至亲好友。 “老夫来迟,还望侯爷恕罪,恕罪啊!”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神情淡然地看著他表演。 “宋家主客气了,请坐。” “谢侯爷!”宋之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半个屁股,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他搓了搓手,满脸喜色地说道:“侯爷,您交代的事情,老夫幸不辱命!”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这么说,宋家主已经说服了族中长老?” “那是自然!”宋之问一拍大腿,说得慷慨激昂,“老夫回去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跟那帮老顽固们谈了整整两天两夜!” “老夫告诉他们,侯爷您是天命所归,是能带领我们燕地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大英雄!” “侯爷看中了黑石湾,那是我们宋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不但不该要钱,还应该主动『献』出来,以示我等对侯爷的拥戴之心!”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忠臣。 一旁的周胜听得心里直撇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在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脸皮真厚。 “所以,宋家主的意思是,这黑石湾,白送给我了?”李万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献!是献给侯爷!” 宋之问连忙纠正道,隨即又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只是……侯爷,族里那些长老虽然被我说服了,但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来听听。” “他们说,黑石湾毕竟是我宋家祖地,意义非凡。如今要献给侯爷,总得有个交接的仪式。” 宋之问的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热情地提议道: “不如,就由老夫做东,邀请侯爷您,亲自乘船去一趟黑石湾。” “一来,咱们当著宋家列祖列宗的面,把这地契文书,正式交割给您。” “二来,也让老夫有机会,亲自为侯爷介绍一下那里的风水地貌,也好让侯爷心中有数。” “您看,如何?” 他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著李万年,那热切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想尽一份地主之谊。 大堂內一片安静。 周康和周胜父子俩都看著李万年,他们知道,这老狐狸终於露出了尾巴。 只要李万年点头,上了他的船,到了那片孤立无援的海上,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李万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考虑宋之问的提议。 宋之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李万年这个泥腿子疑心太重,不上自己的当。 就在他准备再加一把火的时候,李万年突然笑了。 “好。” 一个字,轻轻吐出,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宋家主想得如此周到,本侯若是拒绝,岂不是不近人情了?” 李万年站起身,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 “何时出发?” 宋之问闻言,心中狂喜! 成了!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侯爷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不如……就今日午时?” “老夫已经在港口备好了大船,船上酒水菜餚一应俱全,就等侯爷您大驾光临了!” “可以。”李万年点头答应,“午时,港口见。” “好!好!那老夫就先告退,回去准备了!” 宋之问大喜过望,他站起身,对著李万年深深一躬,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看著宋之问那几乎要飘起来的背影,周胜终於忍不住了。 “侯爷!您怎可亲自去啊!”他急切地说道,“那宋之问狼子野心,海上又是他的地盘,此去必然凶险万分!” 周康也是一脸的忧色:“是啊侯爷,您虽勇武过人,但海中终究不比陆地啊,若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咱们沧州都危险了啊,还请侯爷三思!”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他是猎人,我是猎物?” 周康连忙道:“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侯爷身份尊贵,没必要亲自赴险。” 李万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亲自赴险?他若真能拿下我,那我倒是得佩服他了。” 李万年站起身,看向门外。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將在!”两人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传我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沉凝有力, “命王青山,率领三千兵马,在我们离开后,从陆路包围宋家府邸!” “记住,只围不攻!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王青山眼神一凛,大声领命:“是!侯爷!” 李万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 “在。” “你,等到我们离开后,带上三千人马,去港口,將宋之问准备的所有船只,全部给我看管起来!” “除了我们的船只外,任何船只,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离港!”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侯爷放心!俺保证把那港口围得跟铁桶一样!” “去吧。” 两人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万年又叫来亲兵,对著他道: “传令给林默,让他带上他的人,上船。” “告诉他,他的第一次考验,来了。” “也是我们东莱郡的这一支水师,第一次亮剑的时候。” 李万年的临时住的宅邸內。 李万年换下常服,穿上了一套特製的软甲。 这软甲由上等的玄铁甲叶和坚韧的牛皮编织而成,轻便坚固,既不影响行动,又能提供极佳的防护。 慕容嫣然站在他身后,正细心地为他整理著衣领,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嫵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侯爷,真的要亲自去?”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海上不比陆地,变数太多。您是万金之躯,何必以身犯险?” 李万年微笑道:“正是因为变数太多,我才必须亲自去。” “这支水师,是我们的第一支水师,这一战,是他们的第一战。主帅亲临,方能鼓舞士气。” “而且,”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不去,那条大鱼,又怎么会放心大胆地冒头呢?” 慕容嫣然沉默了,她知道李万年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她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忘了,你家侯爷的勇武,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慕容嫣然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李万年那张年轻俊朗的脸,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等您回来。” …… 午时,东莱郡港口。 港口內,只停泊著一艘巨大的楼船。 这艘船装饰得极为华丽,船身雕樑画栋,甲板上铺著红色的地毯,桅杆上掛著彩色的绸缎。 看上去不像是一艘战船,倒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华丽宫殿。 宋之问站在船头,身后跟著他的儿子宋濂和几十名精壮的家丁护院。 他看著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驾,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父亲,一切都安排好了。” 宋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黑鯊王已经带著他手下最精锐的三千海盗,在黑石湾外的乱礁群里埋伏下了。” “只要我们的船一进入黑石湾,他就会立刻发动,堵死出口,来一个瓮中捉鱉!” 宋之问捻著鬍鬚,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光芒。 “好,到时,我便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得罪我宋家的下场!” “孩儿也期待的紧!”宋濂残忍一笑。 这时,李万年的车驾已经来到了码头。 车门打开,李万年一身劲装,龙行虎步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后,跟著周胜,以及一百名同样身穿软甲、腰挎战刀的北营亲卫。 宋之问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走下舷梯,迎了上去。 “侯爷!您可算来了!老夫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万年扫了一眼那艘华丽的楼船,又看了看宋之问身后那些眼神彪悍的护院,嘴角微微上扬。 “宋家主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宋之问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侯爷,请登船吧!酒宴已经备好,就等您了!” 李万年没有动,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一支约莫一千五百人的军队,正迈著整齐的步伐,朝著港口开来。 这支军队的队列算不上多严整,士兵的脸上也大多带著紧张和不安,但他们却紧紧跟在最前方那五百名北营精锐的身后,没有人掉队。 领头的,正是新任水师都尉,林默。 他身穿一套崭新的都尉鎧甲,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绝。 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宋之问的脸色微微一变。 “侯爷,这是……”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哦,这是东莱郡的水师。” “本侯想著,今日出海,也算是巡视防务,便让他们跟著一起,熟悉熟悉海上的情况。” 宋之问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还带了这么多兵来。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一群乌合之眾而已,能有什么用? 在黑鯊王那三千如狼似虎的海盗面前,不过是送死的炮灰。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堆著笑:“侯爷想得周到!是老夫疏忽了!” “只是……老夫这艘船,恐怕载不了这么多人啊。”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林都尉他们自己有船。”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港口的另一侧,十几艘破旧的巡哨船,在一些老船工的操控下,缓缓驶出。 林默对著李万年重重一抱拳,隨即转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登船!” 水师士兵们虽然心中忐忑,但在林默和北营精锐的带领下,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登船。 看著那群乱糟糟的士兵,和那几艘破船,宋濂忍不住心中嗤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还不够黑鯊王的手下塞牙缝的。 宋之问也是內心一脸的不屑,他现在反而觉得,李万年带上这些累赘,是件好事。 人越多,死得就越多。 到时候,连这支所谓的水师也一併解决了,东莱郡的海防,就更是他宋家说了算了。 “侯爷,请吧。”宋之问再次热情地邀请。 “好。” 李万年这才迈开脚步,带著周胜和一百名亲卫,登上了宋家的楼船。 周胜跟在李万年身后,手心全是汗。 他小声地问道:“侯爷,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上去?”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 “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周胜闻言,心中稍定,但那份紧张,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看著甲板上那些对著他们虎视眈眈的宋家护院,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而他,和侯爷,就是那两只待宰的羔羊。 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巨大的楼船缓缓驶离港口,十几艘破旧的水师巡哨船,如同护卫一般,散乱地跟在后面。 海风吹拂,彩旗飘扬。 楼船的甲板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宴。山珍海味,佳酿醇酒,应有尽有。 宋之问热情地招呼著李万年入座,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侯爷,老夫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满脸堆笑,“预祝侯爷今日,尽兴而归!” 李万年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淡淡地说道: “酒,待会儿再喝也不迟。本侯还是想先看看,宋家主为我献的这块宝地。” 宋之问见他不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懂的失望,但脸上依旧笑容不减。 “侯爷说的是!是老夫心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指著远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脉,意气风发地介绍起来。 “侯爷请看!那便是黑石湾了!” “此地三面环山,乃是天然的避风良港。” “湾內水深,更是不可多得!您看那东面的山崖,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能挡住最猛烈的海风……” 宋之问口若悬河,將黑石湾的优点一一道来,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李万年介绍一块风水宝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著海面的情况。 周胜站在李万年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能感觉到,甲板上那些宋家的护院,虽然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们的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只有李万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认真地听著宋之问的介绍,时不时还点点头。 仿佛真的对那片荒山野岭充满了兴趣。 船队渐渐靠近了黑石湾那狭窄的入口。 就在楼船驶进去后没多久,异变陡生! “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號角声,突然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紧接著,在航道两侧的乱礁群后,一面面黑色的骷髏旗,猛地升了起来! 数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从礁石后蜂拥而出。 瞬间便將李万年船队的退路,以及两侧,全都死死堵住! 这些海盗船虽然破旧,但船上的海盗,却个个凶悍无比。 他们赤著上身,挥舞著弯刀和斧头,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为首的一艘最大的海盗船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扛著一把巨大的鬼头刀,放声狂笑。 正是黑鯊王,王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跟隨在后的水师船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刚被整编了三天的水师士兵,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 “海……海盗!是黑鯊帮的海盗!” “好多船!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我们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水师的船队中蔓延开来。 就连楼船上,周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那黑压压一片的海盗船,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向宋之问。 只见这位刚才还满脸和气的宋家主,此刻已经撕下了所有的偽装。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残忍的狰狞。 他看著李万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侯爷,”宋之问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一般,充满了快意和嘲讽,“惊喜吗?” “你不是想要黑石湾吗?本家主今天,就让你长眠於此!” “这片海,將是你最好的墓地!” 他身后的几十名护院,也同时拔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刀剑,对准了李万年和那一百名北营亲卫。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面对这般情况,李万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护院,也没有去看远处叫囂的海盗。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宋之问的脸上。 他看著宋之问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宋家主,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托大,看来你对我李某人,確实是了解的太少了啊。” “给你一个问题猜猜,你觉得,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宋之问一愣,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便看到李万年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李万年手中的酒杯,被他屈指一弹! 那青瓷酒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宋之问的面门! 宋之问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李万年竟敢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动手。 他身旁的儿子宋濂惊呼一声“父亲小心!”,想上前阻挡,却哪里来得及? 眼看那酒杯就要砸在宋之问的脸上,一名一直站在宋之问身后的黑衣老者,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挡在了宋之问身前。 他伸出乾枯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那只飞旋的酒杯。 “砰!” 一声闷响,酒杯在他的掌心,碎成了齏粉! 但那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黑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双三角眼,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侯爷好俊的功夫。”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只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只苍鹰,扑向李万年! 与此同时,周围的几十名宋家护院,也齐声吶喊,挥舞著刀剑,冲了上来! 周胜嚇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血光,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鏗鏘!” 李万年身后的一百名北营亲卫,在同一时刻,拔出了他们的佩刀! 冰冷的刀光,在甲板上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钢铁的城墙,將李万年和周胜,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冷静,和面对死亡的漠然。 那名扑向李万年的黑衣老者,也被两名亲卫队长,一左一右,死死地拦住! 刀光剑影,瞬间在甲板上交织! 而李万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远处那混乱不堪的水师船队,打出了一个手势。 一个,开战的手势。 第149章 杀!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杀! 在李万年打出开战手势的那一刻。 远处水师船队中,一艘不起眼的巡哨船上,林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边。 他看到了。 看到了侯爷那个简单,却重如泰山的手势。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热与决绝,瞬间涌出。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前方那黑压压的海盗船队,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成为都尉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嘶哑的命令。 “北营的兄弟们!擂鼓!” “咚!咚!咚咚咚!” 五百名北营精锐中,早已准备好的十名鼓手,猛地挥动了鼓槌!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瞬间打破了海面上的混乱与嘈杂,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水师士兵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在惊慌失措、面无人色的水师士兵,被这熟悉的战鼓声一震,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林默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再次响起。 “所有弓箭手!上弦!三段射准备!” “目標!敌方前排!放!” 命令简单而直接。 那五百名北营精锐,几乎在林默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完成了所有动作。 他们分成三排,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手中的强弓拉成满月,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著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海盗船。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伴隨著海盗们悽厉的惨叫,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毫无防备,正挥舞著弯刀哈哈大笑的海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栽倒在甲板上。 鲜血,染红了船舷。 这突如其来,且精准无比的打击,让整个海盗船队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为首船上的黑鯊王王霸,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东莱郡这群废物,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弓箭手了?” 而水师船队这边,那些新兵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耀武扬威,视人命如草芥的黑鯊帮海盗,竟然在第一个照面,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原来……他们这么弱?! 他们心中的恐惧,被这一轮齐射,驱散了不少。 林默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再次怒吼:“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第一排!放!” 又是三轮箭雨,毫不间断地泼洒过去。 海盗的前锋船队,瞬间被打得抬不起头来,衝锋的势头,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而在华丽的楼船之上,战斗也已然爆发。 那名扑向李万年的黑衣老者,被两名亲卫队长死死缠住。 这老者武功极高,招式阴狠毒辣,每一招都攻向人身要害。 但那两名亲卫队长,却是李万年亲手从北营数万人里挑出来的精英,他们配合默契,刀法大开大合,悍不畏死。 一人主攻,一人主守,竟是將那老者牢牢地困在了原地,寸步难进! 而其余的宋家护院,也撞上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想像的噩梦。 “杀!” 一百名北营亲卫,在宋家护院衝上来的瞬间,组成了一个小型的三才阵。 他们没有多余的吶喊,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和突刺!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 每一刀,都凶狠地劈开敌人的胸膛。 “噗嗤!” 一名宋家护院,仗著自己身手不错,狞笑著一刀劈向一名亲卫的头颅。 那亲卫不闪不避,同样一刀劈出。 后发而先至! 在对方的刀锋落下之前,亲卫的刀,已经乾净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那护院的眼中,还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三名护院围攻一名亲卫。 那亲卫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抗住了其中一人的劈砍! “鐺!” 刀锋砍在软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护院大惊失色。 而那名亲卫,却已经狞笑著,手中的战刀,如同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另外两名护院的心臟! 紧接著,他手腕一翻,反手一刀,將砍中自己的那名护院,梟首!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宋家这些平日里在东莱郡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护院,在这些每日艰苦训练的北营精锐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娃娃。 一个照面,便有十几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胜站在李万年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真没想到,侯爷的这些亲卫,竟然这么强。 宋之问也彻底傻眼了。 他脸上的狰狞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恐惧。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护院,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看著自己重金请来的供奉长老,被两个不知名的队长死死压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李万年没有理会甲板上的廝杀,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缠住的黑衣老者。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的落在宋之问的脸上。 他看著宋之问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开口。 “现在,你觉得,你还能猖狂的笑出来吗?” 宋之问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了过去。 那一百名亲卫,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周围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似乎都与他无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之问的心臟上。 “你……你別过来!”宋之问惊恐地后退,他身旁的儿子宋濂,更是嚇得瘫软在地。 李万年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宋之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你请来的这些海盗,能救得了你吗?” 李万年的话音,如同九幽寒风,钻入宋之问的耳朵里,让他浑身冰冷。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廝杀正酣的海面。 只见黑鯊王王霸,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看著自己被箭雨压制的前锋,勃然大怒。 “一群废物!给老子冲!给老子衝上去!” 王霸挥舞著巨大的鬼头刀,咆哮著下令。 “弓箭手反击!给老子把他们的船射沉!” “谁第一个登上那艘楼船,赏黄金百两!女人十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海盗们眼中的恐惧被贪婪所取代,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冒著箭雨,疯狂地朝著水师的船队划去。 数十艘海盗船,如同一群疯狗,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水师这边的压力,瞬间大增。 “都尉!他们……他们衝上来了!” 一名百夫长脸色惨白地跑到林默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林默的脸色也同样凝重,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侯爷在看著,五百北营的兄弟也在看著! 他要是乱了,这支刚刚有点样子的队伍,就彻底完了! “慌什么!”林默一脚將那名百夫长踹开,厉声喝道,“传我命令!所有船只,以三艘为一队,组成圆环阵!” “长枪手上前!刀盾手在后!弓箭手自由射击!” “不准后退!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 林默的咆哮,让混乱的船队稍微稳定了一些。 那些老船工经验丰富,立刻操控著船只,开始按照命令结阵。 五百名北营精锐,则自动成为了每个小阵的防御核心,他们冷静地站在船舷边,冰冷的目光,锁定著越来越近的海盗。 “杀啊!” 一艘海盗船,率先靠了上来。 船上的海盗们怪叫著,甩出带鉤的绳索,搭在了水师的船舷上,然后如同猿猴一般,攀爬上来。 “噗嗤!”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 一名刚翻上船舷的海盗,还没站稳,胸口就被三桿长枪,同时贯穿!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三个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无力地滑落,掉进了海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海水。 然而,海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不断有海盗衝上甲板,与五百北营兵和水师的士兵,绞杀在了一起。 水师的那些油条子兵,虽然鼓起了勇气,但毕竟恢復训练的时日尚短,面对这些亡命徒,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不断有士兵惨叫著倒下。 林默看得双目赤红,他抓起一柄大刀,亲自衝到了第一线。 “都给老子顶住!” 他一刀,將一名海盗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 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们的士气,稍稍提振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而且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压力很大! 而宋之问看到这一幕,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 自己还有黑鯊王! 只要黑鯊王能贏,只要他能解决掉外面那些水师,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看著眼前的李万年,色厉內荏地喊道: “李万年!你看到了吗?你的人,也就刚开始的凶,现在面对黑鯊王的正面进攻,已经呈现败势了!” “等王大王解决了他们,就是你的死期!” “你现在若是跪下求饶,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一条性命!” 他以为,自己的话,能让李万年感到恐惧。 然而,李万年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我的依仗,从来不是他们。” 李万年摇了摇头,然后,他终於將目光,从宋之问的脸上移开,投向了那个与两名亲卫队长战得难解难分的黑衣老者。 “不过,你的依仗,好像只有这个老东西啊!” 李万年平静地说著。 宋之问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傲然道: “那又如何!这位可是枯木长老!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杀你,绰绰有余!” “哦?是吗?”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什么?!” 宋之问只觉得眼前一花,李万年便不见了踪影。 而那名正在与两名亲卫队长激斗的枯木长老,突然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机,从背后袭来!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那两名亲卫队长,像是算准了时机一般,同时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硬生生拖住了他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一只拳头,一只看上去並不如何粗壮,却仿佛带著万钧之力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枯木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破了。 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那张年轻,而又平静得可怕的脸。 “不堪一击。” 李万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然后鬆开了手。 “噗通。” 枯木长老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位在宋之问眼中,足以扭转乾坤的江湖高手,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乾脆利落。 整个甲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廝杀的宋家护院,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那两名亲卫队长,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们知道侯爷很强,但他们从没想过,侯爷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或者说,没想到这次出手的侯爷,比上次出手,更强了。 而上次,还是对战燕王的时候。 这才过去多久啊,这提升速度,恐怖啊。 宋之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看著地上枯木长老的尸体,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 枯木长老,那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啊! 怎么会……怎么会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的李万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人! 这是个怪物!是个魔鬼! “扑通!” 宋之问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了地上。 他身旁的宋濂,更是早就已经嚇得失禁,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船舷。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远处那艘海盗旗舰上,那个正扛著鬼头刀,咆哮指挥的黑鯊王身上。 “王霸,是吗?” “现在,该轮到你了。” …… 黑鯊王王霸,並没有注意到楼船甲板上发生的事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局上。 战况,比他想像的,要焦灼得多。 他本以为,凭藉自己三千精锐,对付东莱郡这支千人左右的垃圾水师,应该是摧枯拉朽,手到擒来才是。 毕竟东莱郡的水师只废物,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可结果呢? 打了半天,对方那十几艘破船,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尤其是船上那些穿著统一制式鎧甲的士兵,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他们个个悍不畏死,身手矫健,以一敌三,甚至以一敌五,都丝毫不落下风。 自己这边,虽然不断有海盗衝上对方的船,但很快,就会被那些疯子,给砍成碎块,扔下海里。 打了这么久,自己这边已经死伤了三四百人,却连对方一艘船,都还没能拿下! 这让王霸感到无比的窝火。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一脚將身边一个前来匯报的头目踹翻在地,怒吼道: “这么多人,连几艘破船都拿不下来!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头目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哭丧著脸说道: “大王!不是兄弟们不卖力啊!是……是对方太邪门了!” “那帮穿著黑甲的官兵,简直不是人!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啊!” “放屁!” 王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不过是几百个官兵而已!传我命令!所有船,都给老子围上去!用人堆,也得给老子堆死他们!” “是!是!”那头目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传令。 就在这时,王霸突然听到了一个平静,却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 “王霸,是吗?” “现在,该轮到你了。” 声音伴隨著海风,传入他的耳朵。 王霸心中一惊,猛地寻声看去。 却看到,在对面那艘最华丽的楼船船头,一个穿著软甲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隔著近百米的距离,遥遥地望著他。 那年轻人的身边,跪著两个人,正是宋家的父子俩。 而楼船正对著他们的地方,开始被士兵们掛上尸体,全都是宋家的护院。 王霸的瞳孔,猛地一缩。 宋之问,败了? 这么快?! 他不是说,他会带上那名江湖高手,还有上百精锐护院吗? 怎么会…… 尤其是当王霸仔细一看,当他一具被掛在最中间位置、穿著黑衣、死状悽惨的老者尸体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枯木长老! 他认得这个老傢伙! 宋之问花大价钱供奉的高手,一手铁砂掌,霸道阴狠,连自己,都不愿意轻易招惹。 可现在,这个老傢伙,竟然死了?! 王霸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是什么人?”王霸握紧了手中的鬼头刀,大声问道。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李万年笑了,“怎么,连要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王霸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被宋濂那个小王八蛋给骗了! 宋濂只说,对方是一头外地来的肥羊,狂妄自大。 可没说,这头肥羊,是能一口咬死人的凶猛巨鱷啊!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王霸色厉內荏地喝道,“不管你是谁!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 他举起鬼头刀,指向李万年,对著周围的海盗们嘶吼: “兄弟们!看到那艘船了吗!那就是他们的头!只要给我拿下他!此战收穫的金银財宝,还有女人,绝对能让我们舒服一年!” 海盗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十几艘船,立刻调转方向,朝著李万年所在的楼船,猛扑过来。 然而,李万年只是静静地看著,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伸出手,对著身后的一名亲卫,做了一个手势。 那名亲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特製的號角,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號角声,刺破了海上的喧囂。 正与海盗们廝杀得难解难分的林默,听到这號角声,精神猛地一振! 这是……侯爷的信號! 是计划开始的信號! 他想也不想,立刻对著周围的北营士兵,发出了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怒吼。 “变阵!收缩防御!火油准备!” 命令一下,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十几艘水师巡哨船,立刻开始向著中央的楼船靠拢。 那些北营精锐,也立刻放弃了与海盗的缠斗,迅速退回船上,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防御方阵。 將那些嚇破了胆的水师新兵,护在了身后。 海盗们见状,还以为他们怕了,一个个叫囂得更加厉害。 “哈哈!他们怕了!他们要跑!” “追上去!別让他们跑了!” 王霸也是心中一喜,看来对方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他一马当先,亲自指挥著自己的旗舰,冲在了最前面。 然而,就在他的船,距离楼船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只见那些收缩在一起的水师巡哨船上,突然被掀开了数十块甲板。 甲板之下,露出的,不是別的。 而是一架架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型床弩! 这些床弩,比普通的军用床弩,还要大上一圈,上面安装的,也不是普通的弩箭。 而是一根根手臂粗细,顶端绑著油布和铁鉤的,特製巨型弩箭! “那……那是什么东西?!” 王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身边的海盗们,也都傻眼了。 这十几艘破船上,怎么会藏著这种大杀器?! 林默站在自己的船头,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海盗,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这些,都是侯爷提前让人,从北营武库中运来,秘密安装上去的! 为的,就是今天! “点火!” 林默举起手中的大刀,怒吼道。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將火把,凑到了那些巨型弩箭的油布上。 “呼!” 数十个火球,瞬间在水师的船队中,亮了起来。 將林默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映照得如同神魔。 “放!” 隨著他一声令下。 “嗡——” 数十架床弩,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机括声。 数十根燃烧著的巨型弩箭,带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数十条发怒的火龙,撕裂了空气,呼啸著,射向了密集的海盗船队! 王霸看著那迎面而来的火龙,嚇得魂飞魄散! “快!快躲开!” 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太晚了。 火龙,瞬间而至。 “轰!” 一根燃烧的巨弩,狠狠地撞在了一艘海盗船的桅杆上。 那根碗口粗的桅杆,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中断裂开来。 巨大的船帆,带著熊熊的火焰,倒塌下来,將甲板上的十几个海盗,全都压在了下面,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火炬。 “啊——救命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海面。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火龙,落入了密集的海盗船队之中。 “轰!轰!轰!” 一艘艘海盗船,被巨弩上附加的恐怖力道,撞得剧烈摇晃,船体开裂。 弩箭顶端的铁鉤,死死地鉤在了船板和船帆上,任凭海盗们如何砍剁,都无法取下。 而那燃烧的油布,则像是跗骨之蛆,將火焰,迅速引到了这些木质的船体上。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七八艘海盗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海面上,一片火海! 无数的海盗,身上著了火,惨叫著跳进海里,却根本无法扑灭那由火油引燃的火焰,只能在水中,痛苦地挣扎,哀嚎,直到被活活烧死,或者溺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原本喧囂的海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黑鯊王王霸的旗舰,因为冲在最前面,也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足足有三根火弩,射在了他的船上。 一根射断了船舵,让整艘船,失去了方向。 另外两根,则直接射穿了船体,在甲板上,燃起了两团大火。 王霸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的心,在滴血! 这三千精锐,是他纵横东莱海域十几年,积攒下来的重要家底啊! 可现在,不过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给毁掉了近三分之一! “啊,救命。” “该死,对方武器太好了,咱们打不了啊。” “別,別射了……” 而倖存的海盗们,看著那十几艘如同刺蝟般,伸出致命尖刺的水师船只,眼中的贪婪和凶残,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斗的勇气,一个个扔掉武器,哭喊著,想要调转船头逃跑。 然而,当他们回头时,却更加绝望地发现。 在他们来时的航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十几艘船。 正是之前那些被他们衝散,以为已经逃跑的水师巡哨船! 这些船,在林默的指挥下,早已悄悄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配合著前方的楼船和床弩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瓮中捉鱉! “完了……全完了……” 一名海盗头目,绝望地跪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楼船之上。 宋之问父子,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他们看著那片火海,看著那些在火中哀嚎的海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这就是李万年的后手? 这就是他的底牌?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防守! 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將宋家,和整个黑鯊帮,一网打尽! 宋之问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他突然想起,李万年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你请来的这些海盗,能救得了你吗?” 现在,他有了答案。 不能。 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不……不可能的……”宋之问失魂落魄地摇著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床弩?你怎么可能把它们装在船上?你怎么会,怎么会……!”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 “不可能?” “呵,那对你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连你的对手都不了解,就想要对手的命?” “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 李万年每说一句,宋之问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你……我……”宋之问已经说不出话了。 李万年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他对著身后的一名亲卫,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给林默,告诉他,该结束了。” “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一艘海盗船,能离开这片海湾。” “是!侯爷!” 亲卫领命,立刻跑到船舷边,用旗语,將李万年的命令,传达了出去。 收到命令的林默,精神大振! 他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传我命令!” 林默的大刀,指向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海盗船。 “以北营精锐为先锋,所有船只,给老子衝上去!” “降者,不杀!” “顽抗者,杀无赦!” “杀!” 五百北营精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率先驾驶著船只,冲入了已经溃不成军的海盗船队之中。 一场追逐与屠杀,正式开始! 而李万年的目光,则再次落到了黑鯊王的旗舰上。 他看著那个已经陷入疯狂,正挥舞著鬼头刀,砍杀那些想要跳船逃跑的属下的王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死?” “没那么容易。” 他对著身边的亲卫队长说道:“带上二十个人,跟我走。” “我们去会会这位,黑鯊王。” 亲卫队长眼神一凛,大声应道:“是!侯p爷!” 他立刻点了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卫,然后放下几艘小船。 李万年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其中一艘小船上,稳如泰山。 二十名亲卫,也紧隨其后。 小船如利箭,划破海面,朝著那艘已经半边著火的旗舰,疾驰而去。 王霸已经疯了。 他看著自己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基业,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化为了一片火海。 看著自己那些曾经跟隨自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兄弟,如同猪狗一般,被轻易屠戮。 他的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彻底吞噬。 “不准跑!谁他娘的都不准跑!” 他挥舞著鬼头刀,一刀將一个试图跳海逃生的海盗,砍成了两段。 “跟老子杀出去!跟老子冲!” 他嘶吼著,想要重整旗鼓。 但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所有的海盗,都被嚇破了胆。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片地狱! 逃离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年轻人! 就在王霸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 他突然看到,一艘小船,正逆著逃窜的人流,朝著他的旗舰,飞速驶来。 船头,站著的,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 “来得好!” 王霸看到李万年,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快意。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小的们!看到那小子了吗!他就是头!给我杀了他!” 王霸指著李万年,对著身边仅剩的几十名心腹死士,嘶声力竭地吼道。 那些心腹死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亡命徒,眼中也闪烁著凶光,纷纷抄起武器,死死地盯著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 “放箭!射死他!” 一名海盗头目,大声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旗舰上射了下来。 然而,李万年身后的亲卫,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圆盾,便將所有的箭矢,都轻鬆地挡了下来。 小船,毫无阻碍地靠上了旗舰。 李万年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大鹏展翅一般,拔地而起,轻而易举地跃上了数米高的旗舰甲板。 二十名亲卫,也紧隨其后,如同猿猴般,顺著船舷,攀爬了上来。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十名海盗死士,看到他们上船,立刻怪叫著,一拥而上! “保护侯爷!” 亲卫队长大喝一声,带著十九名亲卫,主动迎了上去,將那几十名海盗,死死地拦在了外面。 只留下李万年一人,独自面对著那个扛著鬼头刀,如同铁塔般的黑鯊王。 “小子!你胆子不小!竟敢亲自送上门来!” 王霸狞笑著,一步一步地,走向李万年。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甲板,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魁梧的身材,充满了压迫感。 “今天,老子要亲手,把你剁成肉酱!” 他爆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鬼头刀,带著呼啸的恶风,当头朝著李万年,力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王霸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李万年的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势不可挡的刀锋!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霸那足以劈开巨石的鬼头刀,就这么,被两根看上去纤细的手指,给硬生生地,夹住了。 刀锋,距离李万年的头顶,不过三寸。 却再也,无法寸进! “这……这不可能!” 王霸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將刀压下去,但那刀锋,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镇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就算是头牛,也能被自己这一刀给劈开! 怎么会被两根手指,就给夹住了?! “你的力量,太弱了。” 李万年看著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平静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夹住刀锋的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断裂的刀头,旋转著飞了出去,“噗”的一声,插进了旁边一名海盗的胸口。 王霸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大脑,一片空白。 也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李万年,出脚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脚踹在了王霸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王霸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如同被一头髮狂的巨象给撞中,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只大虾,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轰!” 他狠狠地撞在了数米外的桅杆上,然后又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噗!” 一口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一样,剧痛,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败得如此乾脆。 甚至,连让对方,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那些还在与亲卫们廝杀的海盗死士,看到这一幕,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王,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神,就这么,被人一脚,给废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无尽的荒谬感,和恐惧感。 李万年缓步走到王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如同死狗一般的海盗头子。 “我给过你机会。”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王霸抬起头,用一种怨毒,而又恐惧的眼神,看著李万年。 “你……你到底……是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和宋之问,同样的问题。 李万年蹲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一个,要將这片大海上所有不听话的渣滓,都清理乾净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他。 而是对著周围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海盗死士们,淡淡地开口。 “你们的王,败了。”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或者,死。” 他的声音,迴荡在死寂的甲板上。 李万年的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一名海盗死士,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弯刀,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这个举动,像是一个信號。 “扑通!扑通!扑通!” 剩下的人,也纷纷扔掉武器,跪了下来,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连他们心中无敌的王,都被人一脚踹成了死狗。 他们这些小嘍囉,还拿什么去反抗? 李万年身后的二十名亲卫,迅速上前,用绳索將这些海盗,全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至此,黑鯊王王霸和他最后的死士,全军覆没。 而海面上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五百北营精锐的带领下,水师的船队,对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海盗,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和追捕。 不断有海盗船被凿沉,或者被逼停。 不断有海盗,在绝望的哭喊中,被砍倒,或者跳海。 林默杀得浑身是血,他手中的大刀,都已经卷了刃。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默,不再是那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伍长了。 东莱郡的水师,也再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废物军队了! 他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 当最后一名顽抗的海盗,被斩於刀下时。 整个黑石湾,终於恢復了平静。 海面上,到处都是船只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海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倖存的水师士兵们,一个个都累得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们看著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们,贏了! 他们竟然,打贏了横行东莱海域十几年的黑鯊帮!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默站在船头,看著自己的士兵们,心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身,对著楼船的方向,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吼道: “启稟侯爷!黑鯊帮三千海盗,已尽数歼灭!我军大获全胜!”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海湾。 所有倖存的士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转身,朝著楼船的方向,跪了下来。 “我军大avg获全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海湾中迴荡,经久不息。 楼船之上。 周胜看著这一幕,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中。 这就……贏了?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被重重包围,命悬一线。 一个时辰后,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鯊帮,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那个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这就是侯爷! 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这才是真正能终结乱世的雄主! 自己,没有跟错人! 而跪在地上的宋之问,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则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宋家,也完了。 李万年没有理会身后的眾人。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林默的方向,朗声说道: “林都尉,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拢降卒。” “半个时辰后,本侯要看到结果。” “是!侯爷!” 林默大声应道,隨即立刻开始指挥手下,进行战后工作。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才转过身,重新走回甲板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宋家父子身上。 “带上他们,还有那个王霸。” 李万年对著亲卫们吩咐道。 “我们,回港。” …… 当李万年的船队,押送著上千名俘虏,和十几艘被缴获的海盗船,浩浩荡荡地返回东莱郡港口时。 整个港口,都轰动了。 留守在港口的李二牛,和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等候的周康,看到这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侯……侯爷……这……这……” 李二牛指著那些被绳索串成一串,垂头丧气的海盗俘虏,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就……打完了?”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侯爷那边发出求援信號,他就立刻带人,杀出去接应。 可他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侯爷凯旋的消息。 “不然呢?”李万年从船上走下,淡淡地说道,“一群乌合之眾而已。” 李二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侯爷牛逼!” 除了这四个字,他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周康则是快步迎了上来,对著李万年,深深一揖。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他的脸上,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激动和喜悦。 黑鯊帮,这个盘踞在东莱郡十几年的毒瘤,就这么被剷除了! 这可是歷任太守,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啊!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李万年指了指那些俘虏和战船,对周康说道,“你写份奏摺,上报朝廷吧。” 周康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他知道,这是侯爷在提携他,在给他送政绩!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栽培!”周康感激涕零。 李万年摆了摆手,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被亲卫押著的王霸和宋之问面前。 “把他们,带到郡守府大牢,好生看管。” “另外,传我命令,立刻查封宋家所有產业,抓捕所有宋家族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李二牛大声领命,脸上带著兴奋的神色,亲自带人,押著宋之问父子,朝著城內走去。 宋之问在被拖走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看著李万年,嘶吼道: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我宋家,在朝中有人!你动了我,你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万年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朝中有人? 现在朝中是谁说了算,他都还没搞清楚。 真是可笑。 处理完这一切,李万年才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同样浑身是血,却腰杆挺得笔直的林默。 林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稟侯爷!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北营兄弟二十一人。重伤三百余人。” “歼敌一千二百余,俘虏一千一百余人。” “缴获海盗船三十七艘,金银財宝,正在统计!” 李万年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以一千五百新兵,对战三千悍匪,能取得这样的战果,伤亡比已经控制得极好了。 “你做得很好。” 李万年亲自將他扶起。 “谢侯爷!”林默的眼中,充满了激动。 “伤亡的兄弟,按最高標准抚恤。所有参战的將士,连升三级,赏银百两!” “谢侯爷!” 林默和周围的士兵们,齐声欢呼。 李万年看著他们,又看了看港口里,那些被缴获的,虽然破旧,但依旧能用的海盗船。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逐鹿天下的棋盘上,又多出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一支,真正属於他自己的,水师!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郡守府,书房內。 灯火通明。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中一本厚厚的帐册。 这本帐册,是从宋家府邸的密室中,搜出来的。 记录的,是宋家近二十年来,所有的生意往来,和財富积累。 周胜和周康父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周康,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这本帐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宋家每年,都会给他这个东莱郡太守,送上一笔数额不菲的“冰敬炭敬”。 虽然他从未主动索取,也从未帮宋家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收了钱,就是收了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足以成为他致命的罪证。 “侯爷……”周康终於忍不住,颤声开口,想要解释。 李万年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周太守,你不用紧张。” 李万年放下帐册,平静地看著他。 “你收了多少钱,干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你虽然有贪念,但底线还在。这些年,东莱郡在你治下,虽无大功,但也无大过。百姓,也还算能安居乐业。” 听到这话,周康的心,才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多谢侯爷明察!”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些年,从宋家拿了多少,就自己,从家里,给我双倍吐出来。”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吐出来的钱,我会成立一个抚恤基金,专门用来抚恤那些在战场上,为我大晏战死的將士。” “你,可有异议?” 周康闻言,非但没有不愿,反而大喜过望。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侯爷在给他一个將功赎罪,彻底撇清关係的机会啊! “下官没有异议!下官绝无异议!” 周康连忙跪下,磕头谢恩:“下官这就回去,將所有家產,都清点出来,全都献给侯爷!以赎己罪!” “不必了。”李万年摆了摆手,“我说了,双倍。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自己看著办。” “是!是!下官明白!” 李万年不再理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周胜。 “周胜,这次抄没宋家,收穫如何?” 周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侯爷!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本帐册,双手呈给李万年。 “侯爷请看!这是初步统计出来的结果!” “从宋家府邸,及其名下各处產业中,共抄没黄金,二十三万两!” “白银,三百八十余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良田,三万七千多亩!遍布东莱郡各地的商铺,一百三十余间!盐田,八处!” “各种古玩珍宝,绸缎布匹,更是堆满了十几个仓库,价值,难以估量!” 饶是李万年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个东莱郡的土皇帝,竟然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財富! 简直比得上朝廷一年的税收了! “这还只是宋家明面上的產业。”周胜补充道,“根据从宋濂口中审问出的情报,宋家在海外,还有好几个秘密的贸易据点,和几座金银矿!” “他们通过勾结海盗,垄断航道,倒卖私盐,贩卖违禁品,这些年,不知道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万年闻言,冷笑一声。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有了这笔钱,他很多原本因为资金不足,而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的计划,终於可以,正式启动了。 “周胜。” “孩儿在!”周胜连忙应道。 “从明天起,招贤馆的工作,暂时交给下面的人。”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我给你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 “我要你,动用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以东莱郡为中心,在整个燕地七郡,给我疯狂地招揽工匠!” “无论是会造船的,会冶铁的,会烧炭的,还是会做木工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告诉他们,只要是真正有手艺的人,来了我这里,待遇,隨便他们开!金钱,地位,女人,我李万年,都给得起!” 周胜闻言,热血沸腾。 他知道,侯爷的宏图霸业,终於要,拉开序幕了! “是!侯爷!孩儿保证,不出三个月,定让燕地所有有本事的工匠,都匯聚到东莱郡来!”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周康。 “周太守。” “下官在!” “宋家倒了,东莱郡的士绅大户,必然人心惶惶。安抚他们,维持地方稳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另外,將宋家那些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的族人,罪行公之於眾,明正典刑。至於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是!下官明白!”周康应道。 “还有,”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传我的命令,从明天起,在东莱郡,全面推行沧州的政令。”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一体纳粮!” “凡是宋家名下的田產,除了分给有功將士的,其余的,全部收归屯田都司,以军屯的形式,租给那些无地的百姓耕种!” “租子,同样,只收三成!” 周康和周胜闻言,都是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这一道命令下去,整个东莱郡,乃至整个燕地,都將彻底沸腾! 李万年,將彻底贏得燕地数百万百姓的民心! “去吧。” 李万年摆了摆手。 周家父子躬身退下。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 书房內,周家父子恭敬地退了出去,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紧张。 李万年並未立刻休息,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慕容嫣然推门而入。 “侯爷,宋家和黑鯊帮的卷宗,都已经整理出来了。”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著一丝嫵媚,但內容却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那个黑鯊王王霸,还有宋之问,刚开始嘴都很硬,锦衣卫的兄弟们用了些手段,才让他们开口。” “哦?都问出了些什么?”李万年开口询问。 “问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慕容嫣然说道, “这东莱郡附近的海域,远不止一个黑鯊帮,有名號的海盗势力,大大小小有十三个,號称『东海十三坞』。” “黑鯊帮在其中,实力只能算中等偏上。” “他们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爭斗,关係错综复杂。” “宋家,就是黑鯊帮背后最大的金主。” “而其他的海盗,背后也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士绅豪族在支撑。” 李万年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这么说,我们这次,只是捅了一个马蜂窝的其中一小块?” “可以这么说。” 慕容嫣然点头, “根据王霸的交代,他们这次伏击侯爷,就是宋家许诺了重利。” “事成之后,宋家打算藉助黑鯊帮的力量,彻底掌控东莱的出海口,甚至想染指其他几个沿海郡的生意。” “胃口倒是不小。”李万年冷哼一声隨即站起身,“走,带我去见见这群匪寇。” 郡守府的大牢,阴暗而潮湿,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霉烂的气味。 李万年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李二牛那如同洪钟般的怒吼。 “他娘的!叫你敢嘴硬!给老子打,狠狠的打,打到他开口为止!” 走进牢房深处,只见黑鯊王王霸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血,但一双眼睛,却依旧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李二牛正拿著一根带水的牛皮鞭,满脸煞气。 “侯爷!”看到李万年,李二牛连忙行礼。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走到王霸面前。 “王霸?” 王霸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 “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给你痛快?”李万年笑了,“那太便宜你了。” 他转头对李二牛说道:“去,把外面那些被俘的海盗,全都带到城中心的广场上。” 李二牛一愣,“侯爷,带他们去那干嘛?” “砍头。”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李二牛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疑惑,“全砍了?那多浪费啊,还能当苦力用呢。” “不,不是全砍。” 李万年看著王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要当著全城百姓的面,一个一个地砍。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当海盗,是个什么下场。” “至於你,” 李万年的目光,重新落回王霸身上, “我会把你留到最后一个。让你亲眼看著你的那些兄弟,人头一个个落地。然后,我再把你凌迟处死。” 王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怕这种眼睁睁看著一切毁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折磨。 “你……你这个魔鬼!”王霸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东海十三坞,每个坞主的名字、实力、据点位置,还有他们背后的金主是谁。”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说,你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盛宴。” 王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李万年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半个时辰后,李万年拿著一份沾著血手印的供词,走出了大牢。 第二天,东莱郡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当上千名海盗,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时,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是黑鯊帮的海盗!” “天吶!我没看错吧?那个独眼龙,就是七年前烧了我们村子的那个恶鬼!” “官府真的把他们抓住了!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人脸上带著快意,有的人眼中带著恐惧,更多的人,则是难以置信。 周康穿著一身太守官服,站在高台之上,拿著一份卷宗,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宣读著黑鯊帮这些年犯下的累累罪行。 每一桩,每一件,都血跡斑斑,罄竹难书。 隨著他的宣读,百姓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砍了这群畜生!”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李万年站在不远处的酒楼上,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当周康宣读完所有罪状,李二牛亲自扛著一把鬼头大刀,走上了高台。 “行刑!” 隨著一声令下,人头滚滚,血溅当场。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当所有作恶多端的海盗都被斩首后,周康再次走上前,高声宣布。 “关內侯有令!为保东莱郡百姓长治久安,將重整东莱水师,扩充兵员,彻底扫清东莱海域所有匪患!” “凡我大晏子民,年满十六,身无残疾者,皆可报名!” “入伍之后,每月军餉一两白银!战时另有封赏!家中可免除三年赋税!阵亡者,抚恤金五十两!其家人,由官府奉养!”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优厚到难以想像的条件,给震住了。 当兵,竟然有这么多好处?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城墙各处,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张贴出巨大的招兵告示。 更有专门的文书,在告示旁,大声地为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讲解著上面的內容。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侯爷说了,绝不拖欠一文军餉!”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以后在村里,谁还敢欺负你们?” “想想那些被海盗杀害的亲人!难道你们不想亲手为他们报仇吗?” 一句句直白而富有煽动性的话语,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衣衫襤褸的年轻汉子,第一个衝出了人群,挤到告示前,红著眼睛大吼。 “我报名!我爹就是被黑鯊帮的人杀的!我跟他们拼了!”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信號。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不就是一条命吗?给了!” “我!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朝著招兵点,疯狂地涌了过去。 那场面,比刚才看杀头,还要热闹百倍。 周胜看著这一切,激动地对李万年说道:“侯爷!哈哈,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这么多人如此积极的参军!” 李万年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郡守府的议事大堂內,气氛热烈。 李二牛、王青山,还有刚刚被正式任命为水师都尉的林默,都站在堂下,脸上带著兴奋的神色。 黑石湾一战大获全胜,紧接著又在城中上演了一出漂亮的“杀人归心”,让所有人都感到意气风发。 “侯爷,今天城里招兵的场面,那傢伙,人山人海啊!我估摸著,用不了三天,咱们就能招满一个水师营!”李二牛咧著大嘴,兴奋地说道。 他晃了晃自己砂锅大的拳头。 “咱们现在有船有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王八蛋的老巢全端了!也让东海十三坞那帮杂碎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片海上的老大!” 一名新任校尉闻言,也点了点头,眼中带著战意。 “二牛將军说的有道理。” “侯爷,根据王霸的供词,其他海盗坞的实力,大多与黑鯊帮相差无几。” “我们若是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主动出击,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林默,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虽然也渴望建功立业,但黑石湾一战,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水师,究竟有几斤几两。 李万年没有立刻表態,他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副巨大的舆论图前,目光在东莱郡的海岸线上,来回扫视。 上面不仅有东莱郡的地形,更有根据王霸供词,標註出的一个个海盗据点。 那些红色的標记,密密麻麻,像是一颗颗毒瘤,盘踞在海岸线外。 “二牛,你过来。”李万年招了招手。 李二牛不明所以,大步走了过去。 “侯爷,您吩咐。” “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有多少船?”李万年指著舆图,平静地问道。 “船?”李二牛挠了挠头,“缴获了黑鯊帮七艘完好的,还有十一艘得修修才能用。加上林默手底下那十几艘破巡哨船,能打仗的,也就二十多艘吧。” “好,二十多艘。”李万年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有多少会开船打仗的水手?” “这个……”李二牛卡壳了,他看向林默。 林默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稟侯爷,末將手下,原水师营的老兵,加上北营调拨的五百精锐,总共一千五百人” “黑石湾一战,虽说贏了,但主要还是靠著侯爷您的计策、北营精锐,以及床弩之威。” “若是真刀真枪地在海上远距离接舷作战,这些兄弟,大多只懂些皮毛。至於那些刚刚招募的新兵,更是连船都没上过。” 李万年的手指,在舆图上,从东莱港,划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海盗据点。 “这里,叫鬼雾岛,是『铁鉤帮』的老巢。距离我们,一百三十里。” 他的手指,又划向更远的地方。 “这里,叫三叉岛,是『铁森帮』的老巢。距离我们,超过二百里。” “你们看,这些海盗坞,盘踞在各个岛屿上,易守难攻。我们对岛上的地形、防御工事,一无所知。王霸的供词,也只是个大概。”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眾人。 “你们告诉我,就凭我们现在这二十艘船,这一千多名半生不熟的水手,我们拿什么去剿匪?” “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去给人家送人头?” 李二牛和王青山,都沉默了。 他们只看到了胜利,却忽略了胜利背后,那巨大的实力差距。 李万年说得没错,黑石湾一战,贏在出其不意,贏在计谋,贏在装备碾压。 可一旦到了远海,到了別人的地盘上,这些优势,还剩下多少? “侯爷,是我鲁莽了。”李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你们有这个想法,是好事。证明你们有血性,想打仗。”李万年摆了摆手,“但打仗,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去剿匪,而是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 “什么事?”李二牛下意识地问道。 “造船!练兵!” 李万年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要造出更多、更好、更快的船!我们要练出更多、更强、更专业的水师!” “我们要建立一支,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无敌的舰队!” “到那个时候,別说是区区东海十三坞,就算是整个天下的海洋,也尽可去得!” 李万年看向周胜,说道:“周胜,招兵的事情,你继续负责。” “但除了招兵,我要你继续在整个燕地七郡,不,是整个大晏沿海,给我招揽所有懂得造船的工匠!” “无论是大师级的老师傅,还是只会刨木头的学徒,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待遇,你给我往最高了开!钱不够,就来找我!我只要人!” 周胜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侯爷!保证完成任务!” 李万年的目光,又转向林默。 “林默,练兵的事,交给你。除了新兵,那一千多名海盗俘虏,也由你来管。” 林默一愣,“侯爷,那些海盗……” “我要你把他们,给我练成真正的水手。”李万年打断了他的话。 “这……”林默面露难色,“侯爷,这些人都是亡命徒,野性难驯,恐怕……” “我知道不容易。”李万年看著他,“所以,我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我给你全权处置的权力。不听话的,你可以打,可以罚,甚至可以杀!” “但你也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告诉他们,只要好好表现,洗心革面,他们就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水师士兵,拿军餉,有前途。而不是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海盗。” “是恩,是威,你自己把握。我只要结果。”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末將,领命!” 李万年最后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两个,暂时也没別的事。王青山,你负责城防安全。李二牛,你带著你的兵,给我去当监工。” “监工?”李二牛又愣了。 “对,监工。”李万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东莱郡城东,一个被废弃的標记上。 “东莱官营造船厂,虽然破败了二十多年,但地基还在,码头也还在。” “明天,我就要让这个地方,重新动起来!” 李万年转过身,眼中闪烁著光芒。 “巨船,要时间,但我们在等待巨船的时候,其他的船,也已经同步进行。”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废弃的船厂,给我清理出来!我要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內,造出我们的第一艘船!”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把这堆废铁,变成我们的第一个,水师兵工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万年便带著三位老匠人,以及周胜、林默等人,来到了城东那片荒废了二十多年的官营造船厂。 眼前的情景,一如既往的破败。 巨大的船坞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积水散发著腐臭。原本应该存放木料的仓库,屋顶塌了大半,仅剩的几根木料,也早已被雨水侵蚀,腐烂不堪。隨处可见的,是锈跡斑斑的铁器,和倒塌的工棚。 一阵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尘和蛛网,更添了几分萧瑟。 “这……这地方……” 匠人赵志平看得直摇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在黑石湾还难看。 “侯爷,恕老朽直言,这地方,已经烂透了!根本没有修復的价值!” 孙有成也跟著嘆气,“没错。您看这船坞,地基都下沉了。还有那些工坊,全都得推倒重建。这比找一块新地方,还要费事!” 姜海更是直接,“侯爷,咱们还是回黑石湾吧。这里,造不出船来。” 三位老宗师,直接给这片地方,判了死刑。 周胜和林默听了,心也凉了半截。 他们虽然不懂造船,但也看得出,这地方確实是太破了。 然而,李万年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样,他绕著巨大的船厂,不紧不慢地走著,仔细地观察著每一个角落。 “地基是沉了,但还能用。加固一下就行。” “工坊是塌了,但清理掉废墟,重建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最关键的,是这里。” 李万年停下脚步,指著不远处,那条直通大海的宽阔水道,和旁边虽然破旧,但主体结构尚在的石砌码头。 “水道够深,码头够宽。这里的位置,是现成的。我们不需要再花时间去开山挖石,铺设地基。” 他转过身,看著三位愁眉苦脸的老匠人,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三位先生,我知道,要把这里变成一个能造船的船厂,很难。” “但是,我有人,有钱,更有决心。” 李万年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捲图纸。 这捲图纸,没有《福船总图》那么震撼,但上面的內容,却同样让三位老匠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流水线?”赵志平失声叫道。 图纸上,李万年將整个造船厂,分成了十几个不同的区域。 从木料处理区、零件加工区,到船体组装区、舾装区,每个区域的功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李万年用箭头,將这些区域,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生產线”。 一块木头,从进入船厂开始,要经过哪些工序,变成哪个零件,最后又在哪里,被组装到船身上,一目了然。 “我们现在,不追求一步到位,就造出福船那样的大船。”李万年指著图纸,解释道。 “我们的第一个目標,是造出这种。” 他指向图纸角落里,一艘小型的巡哨船。 “这种船,结构简单,用料少,建造周期短。最適合用来练手。” “我要你们,先把这种巡哨船的生產流程,给我跑通!把工人的手艺,给我练出来!” “等我们能在一个月內,造出十艘这样的巡哨船时,我们再考虑,造更大的战船!” 三位老匠人,看著图纸,听著李万年的话,眼中的愁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光芒。 他们是造船的宗师,自然看得懂,李万年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化整为零,分步实施。 这看似简单的思路,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侯爷高见!”赵志平激动地说道,“老朽明白了!我们不能好高騖远!饭要一口一口吃,船要一艘一艘造!” “没错!先把这巡哨船造明白了,工人们的手艺上来了,我们再造別的,就事半功倍了!”孙有成也抚著鬍鬚,连连点头。 李万年笑了笑,他知道,这三位老师傅,已经被他说服了。 他隨即开始下达命令。 “三位先生,技术上的事情,就全权拜託你们了。需要什么工具,需要什么材料,列出单子,直接交给周胜。” “是,侯爷!”三位老匠人齐声应道,精神矍鑠,仿佛年轻了十岁。 “周胜!” “下官在!” “后勤和招人的事,还是你来负责。记住,工匠,我还要更多!钱不是问题!” “是!侯爷!” “林默!” “末將在!” “这个船厂的安全,交给你。另外,我会让李二牛,调拨五千名降卒俘虏给你。清理废墟,搬运材料这些粗活,就让他们干!” “是!侯爷!”林默大声领命。 就在李万年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侯爷,您说的倒是轻巧。可您知道,要把这片废墟,清理出来,再按照图纸上的样子建好,需要花多少钱吗?” 眾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旧官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几分不屑和怀疑。 周康连忙上前,低声介绍道:“侯爷,这位是原来官营造船厂的监丞,叫刘通。船厂荒废后,他就一直留守在这里,领一份乾薪。” 刘通似乎没把周康这个太守放在眼里,他上前一步,对著李万年拱了拱手,语气却带著几分傲慢。 “侯爷,下官在这里守了二十年,这船厂是什么样子,没人比我更清楚。您这个计划,看起来是很好。但要实现,花的钱,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咱们东莱郡的府库,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当年朝廷本来还想过重开船厂的,派了钦差下来,算了算帐,都嚇得直接回京了。您觉得,您比朝廷还有钱?” 他的话,让刚刚燃起热情的眾人,又有些迟疑。 是啊,这得花多少钱? 周胜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刚抄了宋家,有钱。 但李万年却抬手,制止了他。 李万年看著这个倚老卖老的刘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他平静地说道。 “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为我做事?” 刘通一愣,隨即哼了一声,“为侯爷做事,自然是下官的荣幸。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钱,下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船来。”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从今天起,你就官復原职,还是这里的监丞。专门负责,记帐。” “记帐?”刘通有些意外。 “对。”李万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清清楚楚地记下,我为了这个船厂,花的每一分钱。” “然后,你再给我算算,等我们的船造出来后,能给我带来多少收益。” “到时候,你再来告诉我,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刘通,对著李二牛大声喊道。 “李二牛!” “末將在!”李二牛洪亮的声音传来。 “带你的人,开工!” “是!” 隨著李二牛一声令下,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数千名士兵和俘虏,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片荒废的船厂。 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土地,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了生机。 刘通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著那些士兵们干劲十足地清理著废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个年轻的侯爷,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用钱,把这个无底洞,给填起来? 他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著怀疑。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他低声喃喃道。 船厂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数千名士兵和降卒,在李二牛的监督下,日夜不停地清理著废墟,搬运著物料。整个工地,人声鼎沸,锤声震天。 然而,没过两天,问题就来了。 这天傍晚,周胜一脸愁容地找到了李万年。 “侯爷,出事了。” “怎么了?”李万年正在看林默呈上来的水师训练计划。 “招不到人。”周胜嘆了口气,“不,应该说,是招不到有手艺的熟练工匠。” 他递上一份名册,“这是我这两天,跑遍了整个东莱郡,统计出来的结果。整个东莱,有名有姓的造船工匠,大概有三百多人。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各个私营造船作坊里做事。” “这些作坊,大多是子承父业,或者师徒相传。他们自成一体,根本不愿意来官府的船厂做事。我把工钱开到了市价的两倍,他们都不为所动。” “他们说,寧为鸡头,不为凤尾。在自己的作坊里,他们是师傅,是老板。到了我们这里,就得听人管,守规矩,他们不习惯。”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计划,眉头微皱。 这是他没想到的问题。 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匠人圈子的封闭和保守。 “作坊?”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东莱郡,有多少家这样的私营造船作坊?” “大大小小,有十几家。其中最大的三家,分別是『王氏船行』、『刘家木坊』和『张家船坞』。这三家,几乎垄断了东莱郡所有的民用船只生意。”周胜回答道。 “好。”李万年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既然他们不肯来,那我们就过去。” 周胜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明天,你带上足够的银票,再带上王青山的一队亲兵。”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家一家地去谈。” “告诉他们,他们的作坊,连同里面所有的人、工具、技术,我全都要了!” “我出三倍,不,五倍的价钱,买下他们的全部家当!” 周胜倒吸一口凉气,“五倍?侯爷,这……” “这还不够。”李万年打断他,“你再告诉他们,加入我的船厂,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钱。” “他们將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造船技术!他们將有机会,亲手造出,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巨船!” “把《福船总图》的摹本,给他们看!把三位老宗师,已经加入我们的消息,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这是一个能让他们名垂青史的机会!” 李万年看著周胜,眼神灼灼。 “我要你,给他们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周胜听得热血沸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侯爷!我这就去办!” 就在周胜准备离开时,林默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周胜还要难看。 “侯爷,那群海盗降卒,快管不住了。” 林默一脸的疲惫和恼火。 “这群亡命徒,干活偷奸耍滑,还动不动就拉帮结派,互相斗殴。昨天晚上,为了抢一个馒头,竟然闹出了人命。” “我按照军法,处置了几个带头的,但其他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牴触。今天下午,甚至发生了集体怠工的事情。” “他们说,要么把他们放了,要么就把他们杀了。让他们当牛做马,他们不干。” 李万年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是我对他们,太仁慈了。” 他沉思片刻,对林默说道:“明天一早,你把所有降卒,都集合到船厂的空地上。” “是!” “另外,你去牢里,把王霸手下那几个最凶悍,罪行也最重的头目,给我提出来。” 林默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道:“是!侯爷!” 第二天清晨,官营造船厂的空地上。 两千多名海盗降卒,懒洋洋地站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桀驁不驯的神情。 林默带著一队水师士兵,在旁边维持著秩序,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李万年带著李二牛,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看到李万年,原本嘈杂的降卒队伍,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们都认得,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一脚,就把他们无敌的黑鯊王,踹成死狗的狠人。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走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 李万年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自己是海上的狼,现在却被关在笼子里,当成了狗。” “你们觉得,与其在这里当牛做马,还不如死了痛快。” 他的话,说中了很多人的心事。 一些降卒的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情。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李万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是畜生!是连自己的同胞,都肆意屠戮,抢掠的畜生!” 他指向人群中,几个面带不屑的降卒。 “你!去年三月,你在王家村,亲手將一个秦观,打的半死!” “还有你!前年冬天,你为了抢一袋米,打断了一个老汉的双腿!” “你,你,还有你!你们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李万年每点到一个人,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没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竟然被查得一清二楚! “像你们这样的畜生,按照军法,本该全部坑杀!”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 “但是,我给了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还有一点用处。”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下方已经开始骚动的人群。 “可你们,却给脸不要脸!” “既然如此,”李万年眼中杀机一闪,“那我就先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他对著台下的李二牛,使了个眼色。 李二牛狞笑一声,挥了挥手。 几名亲卫,立刻押著五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降卒头目,走上了高台。 这五个人,正是王霸手下,最凶残,也是反抗得最激烈的几个。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那几人一上台,就嚇得屁滚尿流,拼命求饶。 李万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 李二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 五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高台之下。 鲜血,染红了整个高台。 那两千多名降卒,全都嚇傻了。 他们没想到,李万年说杀就杀,没有丝毫的犹豫!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 “现在,还有谁不服?” 李万年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好好干活。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给你们记功。功劳攒够了,就可以减刑。表现最好的,甚至有机会,成为我麾下正式的水师士兵,拿军餉,有军籍,光宗耀祖!” “第二条,”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偷奸耍滑,拉帮结派,寻衅滋事。一经发现,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那五具无头尸体。 “是想堂堂正正地当个人,还是想不明不白地当个鬼,你们自己选!” “另外,”他补充道,“你们当中,凡是懂得修船、掌舵、观测天象这些技术的,主动站出来。只要通过了考核,你们的待遇,立刻翻倍!每天,还能多加一顿肉!” 恩威並施,萝卜加大棒。 李万年的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这些降卒的心理防线。 死亡的威胁,和未来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很快,就有几十个降卒,从人群中,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在海盗船上,负责技术活的。 李万年让林默,立刻將这些人,带到一边,进行考核和登记。 看著下方那群已经变得顺从无比的降卒,李万年知道,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 他要的,就是一群听话的工具。 而现在,这些工具,已经初步打磨好了。 第151章 市舶司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市舶司 “侯爷!成了!全都成了!” 周胜带著满面的红光,脚步轻快地踏入郡守府的书房。 他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衝破屋顶。 李万年正与慕容嫣然看著一份舆图,闻言,他抬起头,脸上並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问道: “哦?具体说说,他们是怎么同意的?” 周胜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將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他按照李万年的吩咐,先是带人去了东莱郡最大的王氏船行。 王氏船行的家主王永成,是个五十多岁,精明干练的胖子。 “刚开始,那王永成还跟我打太极,说什么祖宗基业,不能从他手上断了。 还说什么手下的工匠都是跟他几十年的老人,不习惯官府的规矩。” “我没跟他废话,直接把您的条件摆了出来。” 周胜学著当时的样子,挺直了腰板, “我告诉他,他的船行,我买了,里面的人,我全要。价钱,是原先价格的一倍。” “他当时就笑了,说我异想天开。” “然后,我就告诉他第二件事。” 周胜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告诉他,官营造船厂已经开始重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造出比他更好、更快、更便宜的船。到时候,他的船行,只有死路一条。” “他脸上的笑就没了,但还是嘴硬,说我们的船厂二十年没动静了,不信能翻出什么花样。” 周胜说到这里,得意地一笑,“最后,我才拋出了您给的那个杀手鐧。” “我问他,想不想当官?” “我告诉他,侯爷您求贤若渴,不拘一格降人才。” “只要他带著手下的工匠,真心实意地为侯爷效力,他和他手下那些技艺最高超的大师傅,经过考核,就有机会被授予您说的『匠作少监』的官职!” “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末等小官,但那也是官啊!是能记入官府名册,领一份俸禄的官!” “我再告诉他,他王永成本人,若是能在此事上立下大功,將来船厂做大,未必不能当上『匠作监丞』,甚至更高的官职!” 李万年看著周胜,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工匠,地位低下,即便手艺再好,也终究是“匠户”,社会地位远不如读书人。 能当官,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对他们而言,都是光宗耀祖的巨大荣耀。 “那王永成当时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呼吸都重了。他不敢相信,一个工匠,竟然也能有当官的机会。” “我趁热打铁,告诉他,这是他唯一不通过科举,就能改变命运,让子孙后代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然后呢?”慕容嫣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然后,他就当场给我跪下了。” 周胜哈哈大笑,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愿意將王氏船行的一切,都献给侯爷,只求侯爷能给他和手下的兄弟们一个前程。” “后面的刘家木坊和张家船坞,就更简单了。我带著王永成一起过去,他现身说法,那两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同意了。” “现在,这三家的家主,正在府外候著,等著拜见您呢!” “做得不错。”李万年简单的夸讚了一句,隨后站起身,“走,我们去见见这几位,未来的『官员』。” 郡守府的前厅,王永成、刘大壮、张铁山三个在东莱郡跺跺脚,民船市场都要抖三抖的船行老板,此刻却如同等待面圣的秀才一般,紧张地站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李万年从后堂走出来时,三人立刻躬身下拜。 “草民王永成(刘大壮、张铁山),拜见侯爷!” “三位请起。”李万年的声音很温和,“周胜已经將你们的意愿,都告诉了我。你们能深明大义,我很欣慰。” “为侯爷效力,是我等的荣幸!”王永成连忙表態,他那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很好。” 李万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既然你们选择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三家船行,正式併入官营造船厂。你们本人,暂任船厂副使,协助三位大师,负责具体的生產事宜。” “你们手下的工匠,按照技艺高低,重新定级。凡是通过考核,被评为『大师傅』的,一律授予『匠作少监』之职,每月享受官府俸禄。” 三人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在地。 “谢侯爷!谢侯爷天恩!”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身份的跃迁! 是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匠户,变成了吃皇粮的官家人! “都起来吧。”李万年抬了抬手,“我给你们官职,不是让你们养老的。我要看到你们的本事。” 他看著三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造船的。从今天起,一切都要按照新的规矩来。我要效率,要质量,更要忠诚。” “谁要是敢在其中弄虚作假,或者还抱著以前那些小心思,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草民不敢!我等定当鞠躬尽瘁,为侯爷造出最好的船!”王永成三人连忙立下军令状。 “好。”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周胜, “传我的命令,即日起,东莱官营造船厂,正式更名为『东莱船舶司』,由我亲自兼任提督。三位大师为总匠,王永成、刘大壮、张铁山为副使。” “船舶司?”周胜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造船厂”要威严得多。 “对,船舶司。”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我告诉你们,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造船的厂子。” 他环视著被他气势所慑,不敢言语的眾人。 “我也不仅仅是要造几艘船,去剿灭那些海上的匪寇。” 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在这东莱,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属於我的,海上的秩序!” “而这船舶司,只是第一步。” 他看著因激动和敬畏而满脸通红的王永成等人,缓缓开口,拋出了一个更具震撼性的计划。 “我准备在东莱,正式成立『市舶司』!” “市舶司?”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堂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刚刚投诚,满心以为自己即將一步登天的王永成三人,还是站在一旁的周康、周胜父子,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不解的神色。 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了。 周康作为一郡太守,饱读诗书,此刻也只能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著相关的记忆,却发现一片空白。大晏立国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官署。 “侯爷,这……市舶司,是何意?”周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他生怕自己的孤陋寡闻,会惹得这位年轻的侯爷不快。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大堂中央,目光扫过眾人。 “你们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作答。 “是海!”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无垠的大海!大海之中,有无尽的財富!” “我们大晏,物產丰饶,丝绸、瓷器、茶叶,哪一样不是海外诸国梦寐以求的珍品?而海外的香料、宝石、奇珍异物,在我们这里,也同样价值连城。” “以往,这些生意,都被谁掌控著?”李万年看向王永成等人。 王永成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回侯爷,以往……以往都是些胆大的海商,私下里出海,与海外诸国交易。还有……还有一些,是与海盗勾结,做的走私买卖。” “说得好。”李万年点了点头,“私下交易,走私买卖。朝廷不仅收不到一文钱的税,还要承担海盗滋扰沿海的风险。百姓,更是得不到半点好处。所有的利润,都被那些胆大包天的商贾和士绅,以及穷凶极恶的海盗,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宋家,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靠著海上的生意,短短几十年,就积累了数百万两的家財。可东莱的百姓呢?依旧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样的情况,我不喜欢。”李万年看著眾人,“所以,我要改变它。” “从今天起,东莱郡,乃至未来我治下所有的沿海郡县,一切出海贸易,都必须由我说了算!” “这,就是市舶司的由来。” “市舶司,將是专门管理所有海上贸易的官署。它的职责,就是为所有出海的商船,登记造册,发放『船引』,也就是出海许可。” “凡是没有船引,私自出海的,一律按海盗论处!” “所有经过市舶司许可的商船,在海外贸易归来后,都必须到指定港口停泊,由市舶司的官员,对其货物进行查验,並抽取三成的税。” “这三成税,一成,归我沧州府库。一成,用於船舶司造船、养护舰队。剩下的一成,则直接纳入东莱郡府库,用於本地的民生建设。”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颗颗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周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三成税!仅仅是这三成税里的一成,就足以让东莱郡的財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意味著他將有足够的钱,去修路,去兴修水利,去做出真正的政绩! 而王永成等人,则是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做船只生意的,自然明白这海上贸易的利润有多么惊人。李万年这一手,等於是將所有海商的脖子,都掐在了自己手里。三成的税,看似很高,但相比於以前被海盗盘剥,以及各种打点关节的灰色支出,其实並不算离谱。 最关键的是,李万年后面还有一句话。 “当然,有罚,也有赏。”李万年继续说道,“凡是在市舶司登记,並按规矩纳税的商船,都將受到我东莱水师的保护。” “在近海,我保他们平安。若有海盗敢劫掠我们的商船,我必將其连根拔起!” “远航的商船,市舶司也可以根据其规模和航线,派出战船护航!当然,这需要额外付费。” 此言一出,王永成等人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炙热的光芒。 安全! 对於所有海商而言,这才是最重要,也最奢侈的东西! 李万年这一手,等於是用武力,为海上贸易,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秩序。顺从这个秩序的人,可以安安稳稳地赚钱。而违背这个秩序的人,將面对他无情的打击。 “侯爷英明!”周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躬身行礼,“此举,乃是开天闢地之创举!既能充盈府库,又能强盛水师,更能保境安民!一举三得!” 李万年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周胜,確实是个可造之材。 他走到周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胜,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来挑起这个担子?” 周胜一愣,隨即心臟狂跳起来,“侯爷的意思是……” “我正式任命你,为东莱市舶司第一任提举,正七品官职。”李万年平静地说道,“负责市舶司的一切筹建和管理事宜。” “轰!” 周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市舶司提举!正七品!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竟然一步登天,成了一个执掌一方经济命脉的实权官员! 这……这简直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他父亲周康,在官场摸爬滚滚了半辈子,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品的郡守。而他,仅仅因为几句建言,和办妥了一件差事,就得到了如此破格的提拔! “侯爷……我……我何德何能……”周胜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 “我说你能,你就能。”李万年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你权力,给你银子,给你人。我只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让这个市舶司,真正运转起来。” “我要你,为我起草市舶司的详细规章,设计出海的船引,勘察出最合適的贸易港口。” “你,敢不敢接?” 周胜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激动和惶恐,都压了下去。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承蒙侯爷信赖,周胜,万死不辞!” 李万年满意地將他扶起。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从门外走入,径直来到慕容嫣然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慕容嫣然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走到李万年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大堂內的眾人,还是能隱约听到。 “侯爷,刚收到的密报。” “东海十三坞,剩下的十二家,有动静了。” 李二牛闻言,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他们想给黑鯊帮报仇?”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根据我们安插在里面的线人回报,他们正在一个叫『鬼雾岛』的地方秘密集会。” “他们不是要报仇。” “他们是要,瓜分黑鯊帮留下的地盘和航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们好像……还想联合起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慕容嫣然的话,让大堂內刚刚升起的喜悦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东海十三坞! 这个名號,在东莱郡,乃至整个大晏的东部沿海,都是一个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他们是盘踞在这片海域上最凶残的十三支力量,如同十三头贪婪的豺狼,彼此撕咬,又共同分享著这片法外之地的血肉。 黑鯊帮的覆灭,不仅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大的贪慾。 “下马威?”李二牛第一个按捺不住,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咱们刚端了一个黑鯊帮,他们就敢跳出来!真当咱们北营的刀不利吗?” 他上前一步,对著李万年抱拳请命:“侯爷!给我五千兵马!不!三千就够了!再给我几艘船!我带人,直接杀到那个什么鬼雾岛,把那十二家,给他一锅端了!” “让这帮王八蛋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片海上的爷爷!” 李二牛的豪言壮语,让刚刚被提拔的王永成等人,听得心惊胆战。这位將军,还真是杀气腾腾。 王青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二牛,不可鲁莽。” 他转向李万年,分析道:“侯爷,我们对那些海盗的老巢,几乎一无所知。鬼雾岛,听名字就知道,必然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十二家海盗联手,人数至少在万人以上。我们贸然出击,恐怕会吃大亏。” “怕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在咱们北营的铁蹄面前,什么地形都是白搭!”李二牛不服气地反驳。 “这是在海上,不是在草原。”王青山冷静地提醒他。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然后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默。 “林默,你是水师都尉,你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字,林默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躬身道:“启稟侯爷,末將认为,现在,我们不宜主动出击。” “为何?” “侯爷,我们现在的水师,看似有一千五百人,但其中,真正上过战场,懂得海战的,只有原水师营那几百名老兵,和您调拨来的五百北营锐士。” “黑石湾一战,我们能贏,靠的是您的计策,是床弩的威力,更是出其不意。” “但现在,整个东海的海盗,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他们有了防备。一旦我们在大海上与他们遭遇,正面接战,我们的人数、船只、以及海战的经验,都处於绝对的劣势。” 林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二牛的头上。 他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林默说的是事实。打仗,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联合起来,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李二牛憋屈地说道。 李万年笑了笑,他走到舆图前,看著上面那个被標记为“鬼雾岛”的红点。 “硬碰硬,確实不是上策。”他缓缓开口,“但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一群为了利益而聚集起来的豺狼,他们之间,真的能同心同德吗?”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他转头看嚮慕容嫣然,“嫣然,我需要你的锦衣卫,去做一件事。”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嫵媚一笑:“侯爷请讲。” “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去挑拨离间。”李万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去放大他们之间的矛盾。比如,黑鯊帮的地盘,谁占大头,谁占小头?缴获的財物,怎么分?” “我要让他们的结盟,从一开始,就充满猜忌和裂痕。” “我还要你,找到其中最贪婪,也最胆小的那几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为我做事,在关键时刻,捅其他人一刀。我不但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扶持他们,去吞併其他海盗的地盘。” “对付一群豺狼,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刀去砍,而是扔给他们一块带毒的肉。让他们自己,为了抢食,而互相撕咬。” 李万年的计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招“驱虎吞狼”,实在是太阴狠,也太有效了。 慕容嫣然的眼中,异彩连连。她就喜欢李万年这种运筹帷幄,杀人於无形的模样。 “侯爷放心,这件事,嫣然保证办得妥妥噹噹。”她自信地说道。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不过,”慕容嫣然话锋一转,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侯爷,锦衣卫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或许比海盗结盟,更加棘手。” “说。” “这次十二坞集会,並非是他们自发的行为。”慕容嫣然沉声说道。 “在他们背后,有一个撮合者。” “谁?”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同样靠海吃饭的大家族。”慕容嫣然吐出了一个名字。 “邻郡,东海郡的钱家。” “钱家?”周康惊呼出声,“可是那个號称『东海第一家』,掌控著大晏七成私盐生意的钱家?” “正是他们。”慕容嫣然点头確认,“根据线报,是钱家家主钱德海,派出了使者,游说十二坞的头目,许以重利,才促成了这次结盟。” 大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如果说东海十三坞,是海上的十三头豺狼。那么这个东海钱家,就是一头盘踞在沿海,餵养著无数豺狼的猛虎! 他们的势力,远非东莱郡一个宋家可以比擬。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二牛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王青山一针见血地指出,“侯爷要在东莱清查田亩,一体纳粮,还要成立市舶司,垄断海上贸易。这些举措,一旦成功,並且推广开来,对钱家这种靠著走私和土地兼併为生的家族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他们必须在我们的市舶司立足之前,將我们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李万年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推行新政,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与士绅豪族的斗爭,从沧州开始,就从未停止。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狠。 直接联合了几乎所有的海上暴力集团,想要用绝对的力量,將他碾碎。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 “启稟侯爷!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东海郡钱家的管事,奉家主之命,前来为侯爷送上一份请柬!” 请柬? 眾人都是一愣。 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著华服,神態倨傲的中年管事,被带了进来。他对著李万年,只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关內侯,我家主人听闻侯爷神威,平定了东莱匪患,不日又將兴办市舶司,为沿海商路造福。我家主人不胜欣喜,特在东海郡举办『沿海商盟大会』,邀请沿海各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共商大计。”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了上来。 “我家主人说,侯爷乃是北境柱石,如今又坐镇东莱,这商盟大会,若是没有侯爷参加,便失色不少。还望侯爷,务必赏光。”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哪里是请柬,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李二牛的拳头,再次捏紧,他死死地盯著那个管事,恨不得现在就一拳打爆他的头。 李万年却笑了。 他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对那名管事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他的邀请,我接了。” “告诉他,本侯,会准时赴宴。” 当钱家管事带著一脸得意的神情,昂首挺胸地离开郡守府后,大堂之內,瞬间炸开了锅。 “侯爷!不可啊!” 周康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张平日里还算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这钱家,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既然联合了十二坞的海盗,又设下这个什么『商盟大会』,这摆明了就是为您准备的一个陷阱啊!” “是啊,侯爷!”李二牛也急了,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这不就是鸿门宴吗?您要是去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到时候他们把门一关,放狗咬人,咱们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王青山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同样不赞成李万年去冒这个险。 “陷阱?”李万年放下手中的请柬,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当然知道这是陷阱。”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担忧的脸。 “钱家费尽心机,又是联合海盗,又是举办大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杀您!”李二牛脱口而出。 “不,不完全是。”李万年摇了摇头,“杀我,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而且,是最蠢的一个目的。” “我乃是朝廷亲封的关內侯,平定燕王之乱的功臣。他们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了我,那就是公然谋反,罪同叛国。钱家家主钱德海,但凡还有一点脑子,就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眾人闻言,都愣住了。侯爷说得有道理,刺杀一个手握重兵的实权侯爷,这个罪名,就算是钱家,也担不起。 “那他们想干什么?”周胜不解地问道。 “他们想让我,顏面尽失。”李万年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们想在所谓的『商盟大会』上,当著所有沿海士绅豪族的面,逼我让步,逼我低头。他们要逼我,撤销在东莱推行的新政,解散刚刚成立的市舶司。”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片大海,到底谁说了算。” “只要我低了头,我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我推行的所有政策,都会成为一纸空文。而他们钱家,则会名正言顺地,成为整个大晏沿海的『无冕之王』。” “当然,”李万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不肯低头,他们也不介意,用一些『意外』的方式,让我永远地留在东海郡。” 经过李万年这么一分析,眾人顿时恍然大悟。 钱家的计策,阴险至极。无论李万年去或不去,他们似乎都立於不败之地。 去,就是自投罗网,任人宰割。 不去,就是示弱,是胆怯。他这个关內侯,连一个士绅家族的邀请都不敢接,以后还怎么在沿海立足?他推行的市舶司,更会成为一个笑话。 “这……这可如何是好?”周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这钱家,真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李万年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欺人太甚,他们是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李二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一个將他们,连同那些心怀不轨的海盗,一网打尽的机会。”李万年的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东海郡的位置上。 “钱家以为,他们在第五层,算计好了一切。他们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在同一个棋盘上下棋。” “他们想办鸿门宴,那我就去赴宴。”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自己手下这些核心的文臣武將。 “但谁是项庄,谁是刘邦,还说不定呢。” 他的目光,充满了强大的自信,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是啊,他们眼前的这位侯爷,何曾打过无准备之仗?从清查沧州士绅,到平定燕王之乱,哪一次,不是在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完成了惊天逆转? “侯爷,您打算怎么做?”王青山沉声问道,他的眼中,已经重新燃起了战意。 “很简单。”李万年说道,“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他不是要开大会吗?那我就去参加。” “不过,在我去参加大会之前,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王青山,你立刻返回沧州,从北营本部,秘密抽调五千精锐骑兵。不要惊动任何人,绕开所有城池,沿著山间小路,给我急行军,赶到东海郡以西五十里的黑风山,埋伏待命。” “是!”王青山大声领命。 “李二牛!” “末將在!” “你和林默,即刻返回船舶司。將我们所有能动的船,全都开出来!包括那些刚刚修復的,和缴获的海盗船!再带上水师的所有士兵,以及那两千名降卒。” “你们沿著海岸线,秘密南下。同样,在大会开始的那天,给我抵达东海郡外海的『乱石岛』,封锁住整个东海港!” “是!”李二牛和林默齐声应道。 “慕容嫣然!” “妾身在。”慕容嫣然上前一步。 “你的锦衣卫,全力运转。我要你的人,渗透进东海郡的每一个角落。我要知道钱家所有的兵力部署,城防情况。我还要你,继续挑拨那些海盗的关係。我要在大会开始之前,让他们之间,已经埋下互相猜忌的种子。” “遵命。” “周康,周胜。” “下官在!”父子二人连忙应道。 “你们父子,留守东莱。周康,你负责安抚民心,保证后方稳定。周胜,市舶司和船舶司的筹建,不能停!我要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第一艘巡哨船下水!” “是!侯爷!” 李万年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一个针对钱家和十二坞海盗的巨大包围网,正在悄然形成。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大堂內,只剩下了李万年和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走到李万年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轻轻地按揉著太阳穴。 “侯爷,您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啊。”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感嘆。 “既然他们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没有不接的道理。”李万年闭著眼睛,享受著她的服务。 “可是,您亲身赴宴,还是太危险了。”慕容嫣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万年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我只带了百十个亲卫,就敢深入龙潭虎穴。他们才会放鬆警惕,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这样,青山和二牛他们的行动,才会更加顺利。” 慕容嫣然还想说什么,但看著李万年那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她只能幽幽一嘆,“那侯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密报,递给李万年。 “这是锦衣卫刚刚截获的情报。关於钱家,许诺给那些海盗的报酬。” 李万年接过密报,打开一看,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 密报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钱家承诺,事成之后,將以市舶司提举周胜之人头,祭旗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