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第1章 吴 吴矩睁开眼,他的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百姓们在田间辛勤地耕作著。 这...这是什么地方? 吴矩心中诧异,自己刚才不是还在玩一款家族模擬游戏吗? 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而且这地方看著很是奇怪,看不到任何高楼、道路。 不像城市,也不像农村,更不像是现代! 他的视线聚焦在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这很像是游戏里的第三人称视角。 正当吴矩疑惑之际,他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了机械的提示音。 【家族系统已激活】 【家族:吴】 【家族声望:1级】 【家族成员:1】 【家族天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一代子孙中,都可选取一人,隨机获得职业天赋) 【现可託梦次数:1】 【隨著家族声望等级提升,宿主也將解锁更多能力及权限】 【若家族绝嗣,宿主也將魂飞魄散】 【当前歷史副本:西汉】 【西汉歷史结束时,系统將根据宿主家族情况,进行结算转化,然后开启新的歷史副本】 【若宿主將家族延续至近代,宿主可直接继承家族】 【註: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一连串的设定被灌注入吴矩的大脑。 家族系统? 歷史副本? 怎么听著有些耳熟? 对了,这不就是自己玩的家族模擬器游戏吗?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他通宵玩游戏猝死,穿越到了这款游戏里面? 他是想当富二代躺平,但也不用以这样的形式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后,吴矩终於是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现在是公元前200年,即汉高祖七年。 而这里是齐国济南郡於陵县田坝亭。 吴矩生前是一名佃户,有妻儿家小。 数年前,他的妻子、长子及两个女儿,因战乱、饥荒而死。 而他也在三年前因病去世,只留下了唯一的幼子吴升。 也就是说,吴升现在是吴家唯一的希望。 吴矩將目光望向那名扛著农具的年轻男人,他行走在田埂上,亲切地与旁人打著招呼。 【姓名:吴升】 【家族:吴】 【家族身份:家主】 【年龄:18】 【职业天赋:农民】 职业天赋? 这有什么用? 【职业天赋,可极大地增加该职业的学习及工作效率】 通过系统的解释,吴矩算是明白了一些。 也就是说,吴升的种地效率会很高? 可这光会种地能有什么用? 又不能成为农学家,扬名天下。 吴矩思索间,吴升已经下地开始耕作了。 令人惊奇的是,他的速度奇快无比,比旁人快了一倍有余。 眾人嘖嘖称奇。 “大吴,你今天速度怎么这么快?” 吴升看著自己的双手,也是奇怪。“不知道,只是感觉这锄头下地后,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拦都拦不住。” 眾人打趣道:“好啊,你要是天天这样,那杨家的牛都省了,以后就靠你来犁地了。” 吴升闻言憨憨地笑著。 上帝视角的吴矩颇为不满,农民能有什么大用,累死累活种那么多地,最后还不是让人剥削的牛马吗? 吴矩询问道:“系统,这职业天赋能换吗?” 【不可更换,但后人亦可从事其他职业,只是不再享有职业加成】 这意思是说吴升只能当一辈子农民了? 不过这也没关係,还有下一代嘛。 只要下一代出现好的职业天赋就行了。 但问题是现在的吴升还是独身,得赶紧让他娶妻生子,不然出个意外就直接绝嗣了。 当夜,趁吴升睡著后,吴矩便进行了託梦。 【託梦时限三分钟】 【註:宿主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 靠!还有这设定! 吴矩暗骂道。 此时的吴升正做著春梦,他梦见正要和黄寡妇开始缠绵。 结果一个男人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吴升惊道:“你...你是什么人?难道是黄寡妇死去的夫君?” “放屁!我是你爹!” 吴升仔细看向吴矩,眼神逐渐清晰。 认清楚之后,吴升下跪拜道:“孩儿有罪!竟忘记了父亲尊容!” “时间有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谨记於心。” “孩儿一定谨记。” “你今天之所以耕地那么快,是因为我的缘故,以后家族每一代嫡子,都会出现这样的人才” “多谢父亲庇佑。”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发家致富、传宗接代,將吴家血脉延续下去,若是绝了后,我就变成厉鬼,生吞活剥了你!” 吴升听得后脊发凉。“父亲放心,孩儿必定努力。” 主要任务交代之后,吴矩也放鬆了下来。 他看了看身后,那梦境中的黄寡妇,她身材倒是不错,就是模样差了许多。 “你就这么点追求?附近没有漂亮、聪慧的女子了吗?” “当然是有的,可...可父亲也没留下什么家业,她们谁会愿意嫁给我?” 吴矩撇了撇嘴,这好像確实是他的问题。 不过现在他有职业天赋,完全有机会逆天改命。 吴矩道:“现在是农耕时代,你现在的能力完全是开掛,以后好好表现,肯定会有人看重你,到时候你就选漂亮、聪慧的女子,这样基因好。” “开掛?基因?” 吴升难以理解这些词句。 “反正你就记住,找漂亮、聪慧的妻子。” “好。” “我说的差不多了,你有什么问题?” 吴升问道:“父亲在下面过得好吗?” 吴矩颇受感触,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好的很,你不必担心我。” “那我能再抱抱父亲吗?” “自然可以。” 二人张开双手,正要拥抱之时,吴矩耳边却响起了系统提示。 【託梦结束】 然后吴矩便化作一缕青烟,从梦中消失了。 吴升失落地望向天空,久久不语。 这个时候,梦中的黄寡妇也动了起来。 她赤裸著身体,从床上走下来,趴在吴升的背上,在耳旁呢喃道。 “吴郎~” 吴升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 当即抱起黄寡妇,丟到床上,开始进行传统的娱乐活动。 並且边做还边喊著口號。 “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 春梦过后,吴升从床上醒了过来,屋內一片寂静,只有他孤身一人。 他起床来到院子,用凉水冲洗了一遍身体。 此时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 吴升也睡不著了,便摸黑来到吴矩的墓前,祭拜道。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娶个漂亮、聪慧的妻子,为吴家传宗接代。” 第2章 杨家有女初长成 天明之后,吴升没有去地里干活。 而是跑到亭里,用仅剩的积蓄请了一名巫祝,来给吴矩办了一场祭祀。 吴矩见状,忍不住破口大骂,封建迷信害人啊。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有这閒钱还不如去买件体面的衣服。 法事办完之后,吴升便认真考虑起娶妻生子的事情来。 他没钱请红娘,就只有自己去找。 好在他种地速度很快,一天能干两天的活。 所以一有空閒,他便往返於里、亭之间,寻找漂亮、聪慧的女子。 几日下来,確实找到几个適龄且漂亮的姑娘。 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谁都喜欢漂亮美丽的女子,吴升一个佃农,连田產都没有,谁会愿意嫁给他呢? 在第三次提亲被拒绝之后。 吴升也是心灰意冷,觉得应该先沉淀一段时间。 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找黄寡妇了。 这一日,吴升正在田间耕作时。 杨家的家僕找到了他,说是杨老太公要见他。 杨老太公年近五十,此时正躺在院里,晒著太阳。 吴升上前行礼道:“吴升见过老太公。” 老太公缓缓问道:“你何时与我杨家签的契约?” “前年。” “如何分成?” “五五。” “哦。”杨老太公缓缓点头,然后略一抬手,那家僕便將一份布帛製成的契约拿到了吴升面前。“我这里有一份新契约。” 吴升摇头道:“我不认字。” 那家僕解释道:“太公想让你与杨家签订长约,粮食收成也可以改为六四。” 杨老太公的想法很简单,他注意到吴升的能力,想要將吴升和杨家绑定。 毕竟吴升现在可不比一只耕牛差。 吴升沉默了,他可不想当佃农,一辈子给別人打工。 杨老太公见状,便又补充道:“听闻你近些日子去了不少地方提亲?” “是...是。” “我家中亦有一些婢女,你若是有中意的,我可以亲自为你做媒。” 吴升眼前一亮,如果是这样,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吗?” 杨老太公笑著答应了下来。 於是家僕便带著吴升在杨家院里转来转去,把那些婢女都看了一遍。 杨家也算是亭中大户。 能在这里做婢女的,都是年轻靚丽的女子。 按照吴升以前的眼光,隨便娶一个做妻子,他都心满意足了。 可吴矩让他要娶漂亮、聪慧的女子。 所以一直觉得不甚满意。 陪同他的家僕也不满起来。 “大吴,家中婢女你都看过了,难道还不满意?” “都看过了吗?” “哼,大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条件,老太公愿为你做媒,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你却还挑三拣四的,实在有些不识抬举。” 吴升没有答话,他也在考虑著,这確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难道就讲究著选一个成婚? 这样父亲会满意吗? 就在他思索之际,忽见远处有几个女子走过来。 其中一名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明艷,肌肤白皙,与那几名女子在一起,就像被簇拥著的仙女一般。 吴升急忙问道:“她是谁?” 家僕望了过去,看向吴升,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你痴人说梦,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她是老太公最疼爱的孙女杨乐,平时住在於陵城里,好多富家子弟提亲老太公都没答应,你一个佃农,想娶她?我劝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吴升不服气。“你说了又不算,那得看老太公的意思。” 家僕只好带著吴升再去见了杨老太公。 听说吴升想娶自己的孙女杨乐。 杨老太公冷哼道:“知道来向我提亲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吴升摇了摇头。 “他们最差都是富户,我连他们都没答应,凭什么答应你?” “我会种地。” 噗呲,那家僕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老太公呵斥道:“我同意让你娶家中婢女,已经是宽宏大量了,现在竟然还敢覬覦我孙女!” “你若是收回刚才的请求,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吴升强硬地坚持道:“我非她不娶。” “哼,那就滚回去种你的地吧。” 杨老太公挥了挥手,家僕们便动手將吴升赶出了杨家。 看著吴升落寞的身影。 吴矩也觉得给他定的目標太高了。 毕竟吴升还只是农民,找个婢女成婚其实很不错了。 想和猪八戒一样,当地主家的女婿难度还是不小。 可惜系统现在只能託梦一次,接下来,就只能看吴升自己的本事了。 回到家中,吴升看著破败的木屋。 心中便盘算起发家致富的想法来。 他打算等明年契约到期后,就跑到山里去开荒,虽然收成会差一些,但至少不用抽税。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升一边出门耕种,一边去附近找合適的山林。 只是半月的时间,吴升非杨乐不娶的话也传遍了里、亭。 一个佃农想要娶大户的女儿,任谁听了都觉得可笑。 后面他们便戏謔地喊吴升为杨女婿。 吴升对此並不在意,他相信有吴矩在天之灵的庇佑。 他肯定能娶到杨乐。 消息传开后,吴升虽然受到了嘲笑,但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杨乐听到传闻后,也注意到了吴升。 吴升样貌不算丑,而且勤劳肯干,能力出眾。 至少杨乐並不觉得討厌。 如此过了约两个月。 这一日,吴升做完农活,听到杨乐从於陵回来,便跑到杨家附近来,想看看杨乐。 结果没想到杨乐竟然换了一身婢女的衣服,专程出来见他。 二人此前虽然远远地见过几面。 但这样单独见面还是第一次,吴升有些紧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杨乐先开口问道:“你说非我不娶?” “是...是。” “我可以嫁给你。” 吴升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会离开杨家,所以你只能入赘。” “入赘?!” 杨乐模样漂亮,且家產富裕,在旁人看来,吴升就算是入赘,那也是赚大了。 但吴升向吴矩保证过,要將吴家延续下去,怎么能入赘呢? “我家就在这附近,我们就算成了婚,你也可以隨时回家啊?” 杨乐反问道:“我的意思,难道你听不明白?” 吴升当然明白杨乐的意思。 杨乐的父亲杨庆,是老太公次子。 杨庆曾有一儿两女,但都夭折了,现在只剩下杨乐一个女儿。 杨乐这么做,是为了帮父亲留在杨家爭取家產。 吴升果断地拒绝道:“不行,我答应过父亲,要將吴家传承下去,我绝不会入赘的。” 杨乐也没想到自己的条件竟然被拒绝了。 她一时羞愤,抓起地上的石头,朝吴升丟了过来。 “那你就守著你们吴家!孤独终老吧!” 第3章 成婚 杨乐羞愤地离开了。 吴升站在原地,想要挽留,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上帝视角的吴矩也因此產生了疑问。 “系统,这吴升要是入赘了,那生下来的孩子还算吴家的吗?” 【依照法理,入赘之后,其子嗣便不再属於吴家】 听到系统的回答,吴矩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託梦嘱咐过吴升,要为吴家传宗接代。 不然他肯定经不住诱惑,答应入赘了。 自从二人单独见面后,吴升似乎更喜欢杨乐了。 吴矩忧心不已,他现在属於是吊死在一棵树上,他不会死等几年,然后退而求其次,去找那黄寡妇吧? 这期间要是出了意外,那不就完蛋了。 不过吴矩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每日看著吴升吃饭、干活、睡觉。 很快时间便到了七月,秋收之际。 眾人惊奇地发现,吴升种的地,產量比別家高了近一倍。 就算交一半给杨家,他也能留存不少。 消息传开,吴升自然是引起了注意。 这一日,吴升刚从田间回来,便有人在家等候著。 来人是隔壁亭的孙家,他们察觉到吴升是个人才,希望招揽到他。 孙家与杨家,属於竞爭关係。 他们起初的条件同样是招吴升入赘,他当然是直接拒绝了。 而后孙家进行了妥协,想招他为婿。 但吴升见过孙家之女,她远没有杨乐漂亮。 孙家走后,吴升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他可以待价而沽,看看杨家的意思。 果然,在孙家来访的第二日,杨家也来人了。 来的人正是杨庆。 杨庆这次来,当然是为了吴升。 他看著破旧的木屋,问道:“你就住这样的地方?” 吴升抬眼看著他,没有答话。 杨庆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昨日孙家和你谈的什么条件?” 吴升如实答道:“他们想招我为婿,而且还不用入赘。” “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了,非她不娶。” 至於吴升口中的她,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孙家的实力远不如我杨家,你若是加入孙家,虽能解一时之困,却难有更好的发展。” “杨伯父,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杨庆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成全你和乐儿,但你必须得入赘我杨家。” “那不行,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我要守住我吴家传承。” “她?你是说乐儿?你们什么时候谈过此事?” “这...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入赘的。” “既不想入赘,又想娶我女儿,你以为自己是谁?什么好事都让你得了?” “反正这是我的意思,杨伯若是不同意,那就请回吧。” 吴升抬起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杨庆何时被一个佃农如此对待过,他挥了挥衣袖,转身便离开了院子。 但才走没几步,他又想起了出发时父亲的嘱咐。 要他务必留住吴矩。 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杨庆思考片刻,再次转身,回到了院子。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可以不入赘,但以后你们的孩子,得有一个跟我们杨家。” “杨伯父的意思是,若是我们有了两个儿子,长子可以姓吴,次子改姓杨?” “对。” 吴升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確实不错,自己既和杨乐成了婚,也能保留吴家子嗣。 想清楚后,吴升当即向杨庆拜道:“升拜见岳父!” 杨庆还有些嫌弃。“如今还没提亲呢,你乱叫什么。 这几日秋收结束后,你就去请人来家中提亲,务必要弄得热闹,乐儿的婚事,可不能太过寒酸,明白吗?” “岳父放心,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將乐儿娶进门。” 杨庆虽然不太喜欢吴升,但老太公的意思,他也不好违背。 於是,秋收之后。 吴升便找人往杨家去提亲。 吴家现在一个亲戚都没有,吴升只能钱请人来。 一伙人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因为提前说好了,所以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吴升和杨乐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初八。 汉高祖七年,八月初八。 吴升与杨乐正式成婚。 因为吴家太过寒酸,所以婚事还是在杨家宅院进行。 附近的父老乡亲皆来庆贺,十分热闹。 那些与吴升一同耕作的年轻人,见他抱得美人归,都是羡慕不已。 但也只能是羡慕,毕竟他们就算把手都磨出血来,也达不到吴升的耕种效率。 这天,眾人饮酒纵乐,载歌载舞,一直到夜里才罢休。 送走宾客,吴升醉醺醺地来到了新房。 屋內亮著微弱的烛火。 杨乐並没有披著盖头等待著吴升,而是坐在烛火旁看著书。 见到吴升进来,杨乐放下竹简。 “今日可还高兴?” 吴升傻傻地笑道:“自然是高兴。” “我如今已是你的妻子,虽说是夫为妻纲,但有一事你得依我。” 吴升皱起了眉头。“哪一条?” “你大字都不识一个,以后得由我来教孩子,你不能插手。” 吴升还以为杨乐又要討论入赘的事,没想到只是教育问题。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当即应允。 吴升上前抱住杨乐,想与她圆房。 “时辰已晚,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杨乐却又制止道:“我还有一事。” “什么事?” “你为何非我不娶?” 吴升想了想,如实答道:“父亲託梦告诉我,说要娶个漂亮、聪慧的,这样基因才会好。” “何为基因?” “我也不知道,反正父亲是如此嘱咐的。” “那你喜爱我哪一点?” “哪一点我都喜爱。” 接著,吴升兴奋地抱起杨乐,然后吹灭了烛火,往床榻走去。 屋內很是昏暗,但在上帝视角的吴矩却看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这是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他不应该旁窥。 但这视角也移不开啊,他只能『勉强』看一看。 眼看著二人宽衣解带。 吴矩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了马赛克。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有违人伦】 吴矩也不好反驳,只能和马赛克度过一夜。 不得不说,吴升的身体还真不错,虽然是初战,但丝毫不露怯,不知道和系统天赋有没有关係。 天明时分。 吴矩发现家族系统有了变化,里面已经新增了杨乐的信息。 【姓名:杨乐】 【家族:吴】 【家族身份:主母】 【年龄:17】 第4章 吕王 现在吴家已经增加到了两人。 而吴矩也终於可以在二人之间转换视野了。 婚后的第一天。 吴升便带著新妇杨乐到吴矩坟前祭拜。 见到这冷冷清清的坟包。 杨乐当即决定出钱整修,然后再建一座祠堂。 这样的好事,吴升自然没有意见。 於是,二人便开始了幸福的夫妻生活。 吴升白天外出耕作,晚上回家传宗接代。 虽然这样吴升很是疲惫,但他乐在其中。 婚后才一个多月,杨乐便开始了孕吐,经郎中诊治,確定为喜脉。 吴升听到消息后,喜不自胜,当即跑到吴氏祠堂前又是一番祭拜。 而在吴升生活步入正轨的时候,天下发生了一件大事。 汉高祖七年冬。 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亲率大军,出征匈奴。 大军先破韩王信,但因为轻敌冒进,刘邦他们被困於白登山。 汉军与匈奴僵持了七天七夜,互攻不下。 而后陈平献计,向冒顿单于的妾室閼氏进献金银珠宝,匈奴这才打开包围圈,让汉军撤出。 次年八月。 杨乐顺利產下一子,取名为吴行明。 哇! 当吴行明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 系统也发出了提示。 【是否选择由吴行明获得家族天赋】 “不能等孩子成年之后再做选择吗?” 就现在的医疗条件,小孩夭折率实在是太高了。 吴矩担心这孩子获得天赋后,还没长大便夭折了,那不是浪费天赋吗? 【若不做选择,则默认为放弃】 稍作犹豫,吴矩还是选择了是。 毕竟现在就这么一个后人,除了他也没得选。 【开始抽取职业专精】 吴矩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转盘,上面標註著许多职业。 有画师、木匠这样的普通职业。 也有將军、皇帝这样的特殊职业。 其实就现在吴家的情况而言,他更希望能抽到一个普通职业,然后一步步发展成大家族。 像皇帝这种,虽然能让家族迅速壮大。 但权力斗爭是很残酷的,一个不慎,就有灭族的风险。 不过想再多也没用,抽到什么职业他也拿不准。 吴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击確认。 转盘迅速转动了起来。 一分钟左右,转盘缓缓地停了下来。 吴矩看向指针停留的地方。 【职业:刺客】 【吴行明获得刺客职业专精】 刺客?! 吴矩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怎么能是刺客呢? 歷史上知名的刺客,如专诸、荆軻、豫让等人,不论成功与否,哪个都没有好下场。 万一他以后惹到什么权贵,那吴家还有希望吗? 而且吴升的第二个儿子还得隨杨姓,法理上就不算是吴氏家族的人了。 难道这吴氏第二代就要绝嗣了? 吴矩赶忙问道:“系统,能不能重新抽取?抽三选一行吗?” 【请提升家族声望等级解锁】 没办法,吴矩只能考虑起后备方案来。 要么託梦让吴行明老实在家种地,不要想著去当什么刺客。 要么是娶妻生子后再去做刺客。 不过现在离他成年还有十多年,这期间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吴矩也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汉高祖十一年。 吴行明三岁时,杨乐又诞下一对龙凤胎,按照与杨家的约定,男孩取名为杨顺,女孩则为吴姝。 而这段时间,靠著吴升耕种的本事,杨家也是蒸蒸日上,成为乡里知名的大户。 吴升也有了自己的田產、房屋。 普通百姓的生活还算安稳,但汉朝的异姓诸侯王们却是人心惶惶。 先是淮阴侯韩信被诱杀,夷三族。 然后是梁王彭越,先被贬流放蜀地,被吕后截杀。 接著是淮南王英布心存畏惧,起兵反叛,后被诱杀。 次年,燕王卢綰逃亡匈奴。 由此,汉朝分封的七位异姓诸侯王,便只剩下长沙王吴臣了。 而刘邦在临终前,杀白马立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汉高祖十二年四月。 刘邦崩於长乐宫,终年六十二岁。 天下素縞。 太子刘盈继位。 由此也拉开了吕氏和刘氏爭权的序幕。 吴行明逐渐长大,已经逐渐展现出了刺客的特性。 他走路时,就像猫一样没有动静,有时他走到背后,对方都毫无反应。 除此之外,他的夜间视力极好。 没事的时候经常上躥下跳,爬树、爬房都是常事,即便被杨乐多次训斥,他依旧如此,像是天生的本能。 这令吴矩很是担心,就吴行明现在这样子,恐怕还未成婚,便会想著去当刺客。 高后元年。 吴行明十二岁。 这一年,刘盈去世,是为汉孝惠帝。 前少帝继位,因其年幼,便由吕雉临朝称制。 而后吕雉违背白马之盟,开始分封诸吕为王。 这事对吴升他们產生了极大的影响。 吕雉封其侄子吕台为吕王,划齐国济南郡为吕国,以东平陵为国都。 这让吴升他们一下子从齐国人变成了吕国人。 而吕台被封之后没多久,便因病去世,諡曰“肃王”。 由其长子吕嘉继位。 这些事闹得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再起祸事。 杨家亦是如此,他们杨家经过两代的努力,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家业,要是再打起仗来,很可能一波清空。 这一日,杨庆来到吴升家,看望自己的孙子和外孙。 看著几个孩子快乐地围著女儿转,杨庆心中欢喜,同时也更为担忧。 席间,他和吴升聊道:“我听说这吕王行事放纵,这后面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岳丈放心,我定会保住乐儿和孩子们。” “你耕地虽然厉害,但这要是真乱起来,刀剑无眼,可不是你能做主的。” “那...那也办法啊?岳丈总不能让我们背井离乡?躲进山里去生活吧?” 杨庆也是嘆了口气。“是啊,我们一介百姓,真打起仗来,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而吕嘉继任吕王后,很快便宣布了新的政策。 他要新建一座符合诸侯王身份的宫殿,因此需要大幅增加赋税。 第5章 赋税 汉初时,朝廷的政策一直是安息养民。 田赋的税率都是十五税一。 虽然还有一些人头税及更税,但对普通百姓来说,並没有太多的压力。 此前济南郡的税收都在齐国,因此这次新修宫殿,物料、財力、人力都要从国內百姓身上收取。 一些大家族有办法合理避税。 所以百姓和杨家这样的大户就成了主要收税对象。 面对上面的压力,杨家完全没有办法,只能老实交税。 但大家都有种预感,这些还只是开始。 果然,吕王宫修建完毕后,吕嘉又开始计划修建园林和马场。 这些钱,当然还是从百姓、大户身上出。 而吕嘉的亲信们,也趁机在国內搜刮盘剥。 秦涛是吕国太僕手下的大厩令丞,主管马厩。 借著修马场的由头,他在於陵县大肆贪污。 於陵长及一眾官吏,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遵令行事。 汉高后五年。 田坝亭亭长苏休亲自带人来到了杨家。 杨老太公四年前就过世了,现在的家主是杨庆之兄杨丰。 苏休道:“杨家主,此次徵收赋税乃是奉大王之命,你可不要让我们难做啊。” 杨丰苦著一张脸。“苏亭长,这些年你每次来收税,我们何曾慢待过?可是这次的税实在太多了,家中著实拿不出来了。” 苏休冷笑道:“谁不知道杨家是乡里一等一的大户,若是你们都哭穷了,那这天底下还有富户吗?” “苏亭长,麻烦你再体谅一些,至少多宽限些时日吧。” 苏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也是听命行事,杨家主不必再与我多费口舌, 缴税的时限还剩三日,到时候你们若是还交不上,那我们只能依律將杨家的田地都收回来抵税!你们好好思量吧。” 说完,苏休便带著人扬长而去。 面对这样的情况,杨家紧急开始了堂议。 “这税太高了,我看哪里是收税,分明是想要我们的田產!” “就是,我也没听说孙家有这么高的税啊!” “听说是孙家和县尉攀上了亲家,这次肯定是苏休想巴结县尉,就把孙家的税转移到我们头上了。” “想要凑齐这税,我们也是倾家荡產,依我看,这肯定不是大王的意思,我们不如告到大王那里去。” 杨家眾人议论纷纷。 坐在主位的杨丰却是沉默不语。 杨庆询问道:“兄长?” 杨丰这才开口道:“这税是越收越重,这次就算我们缴齐了,下个月说不定还有,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靠山。” “那兄长的意思去国都找人?” “晚了。”杨丰摇了摇头。“现在时间只剩下三日,我们没有门路,连国相都见不到,还不如找近一点的。” 杨庆会意。“兄长说的是那秦涛?” “对,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他了,我打算亲自去见他。” 杨庆劝道:“兄长乃是一家之主,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宜离开,不如由我去跑这一趟吧。” “嗯,若是你去的话,我也能够放心。” 其他人闻言补充道:“我看只是金银恐怕不够,不如学学孙家,与之结亲?” “结亲?你觉得我们攀得上这样的亲家吗?” “那要不送几个婢女?” 杨庆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就在家等著吧,我自有分寸。” 议事结束后,杨丰便直接带杨庆去了库房,想让他把家里的金银財物都带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僕人来报,说是杨乐来了。 杨庆闻言立即赶了过去。 杨乐现在怀有身孕,这马上就要临產了,可不宜到处走动。 她坐在板车上,由吴行明和杨顺拉著,吴姝陪在她身边。 杨庆关切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乐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置之不理吗?” “不用担心,事情虽然麻烦,但我们有办法处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还信不过父亲?”杨庆吩咐道:“行明,快把你们母亲送回去,別让她到处走动了。” 吴行明上前道:“外祖父,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他现在十六岁,身强体壮。 杨庆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行明,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年纪还小,回去好好照顾你们母亲,別掺和这事,明白了吗?”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吴行明只能遵命,拖车將杨乐送了回去。 杨丰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二十两金,两百两银以及三千多钱,这是杨家仅剩的財物。 杨庆和一队护卫驾著驴车,开始往於陵城行去。 秦涛在於陵城內外都有宅院,杨庆此前也没接触过,所以並不知道他在哪里。 所以他们入城后的第一步,就是打探消息。 重金开路下,他们很快便探明了秦涛的行踪。 接下来,就是贿赂秦涛的僕人,让他们安排见面了。 在了近千钱后,杨庆终於是得到了见面的机会。 第三日下午。 一名家僕將杨庆引到了偏院,此时的秦涛正在听曲,身边有美人作陪。 杨庆等候在旁,不敢出声。 等唱曲结束,秦涛才开口问道:“你寻我何事?” 杨庆连忙上前诉苦,將苏休及乡里以赋税为名,敲诈杨家的事都讲了出来。 秦涛听完之后面色如常。 “哦,竟有此事?” “確实如此,绝无半点虚言,还请厩令明察。” 秦涛推脱道:“可这事应当归县衙管,我只负责大王的马场,现在要是出面,岂不是越权了?” 杨庆向后面招了招手,家僕抱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掀开布帛一看,上面都是白的银子。 “厩令,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看到银子,秦涛眼前一亮。 他摸了摸这些银子,顿时露出了微笑,不过他还是故作姿態地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厩令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希望厩令將这些钱转交给大王。” 这理由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秦涛挥了挥手,手下便將托盘接了过去。 杨庆见状,又补充道:“若是秦厩令能查明真相,我们还有余钱奉上。” “嗯,不错。”秦涛点了点头。“大王最討厌的,便是以权谋私的贪官污吏,於陵境內既然有这样的事,我身为大王近臣,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你不是说明日便是最后的期限吗?那我与你同去,看看这亭长如何囂张跋扈。” 杨庆欣喜不已,拜道:“多谢秦厩令。” 第6章 出尔反尔 次日,秦涛和杨庆一同从县城出发,前往田坝亭。 马车行进的十分缓慢,杨庆心中很是急切,却又不敢开口。 只能先派遣家僕回去报信,期望苏休那边不要闹出事来。 秦涛边走边看著风景,讚嘆道:“此地风景甚好。” 杨庆不以为意,跟著敷衍了几句。 一行人来到杨家宅院外,此时周围已经聚拢了许多百姓。 他们大部分都是杨家的佃户。 田地的事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自然是要来看看结果。 见到马车,眾人纷纷让出道来。 苏休听到消息后,慌忙地跑了出来。 “田坝亭亭长苏休,见过秦厩令?” 秦涛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苏休虽然没见过秦涛,但看到这马车和仪態,也明白肯定是贵人无疑。 他一时心中恍惚,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与之相反,杨家眾人都鬆了口气。 秦涛看著眼前杨家的宅院,赞道:“不错,是个好宅子。” “厩令谬讚了。” 杨庆与秦涛介绍起杨丰等人来。 秦涛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並不在意,不过他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 “此人是谁?” 杨庆看过去,得意道:“他是鄙人的外孙吴行明。” “嗯,不错,少年英才。” 吴行明是和吴升一起过来的。 杨乐放心不下,但自己身体不便,就让他们过来看看情况,就算是打起来,也能帮个忙。 眾人陪同秦涛走进了宅院。 苏休却呆呆地站在门外,一时进退两难。 秦涛高坐堂上,看著屋內的景致,很是欢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才那亭长何在?” 杨家迅速得意地將苏休喊了进来。 苏休来到堂內,已是面如死灰,秦涛身为吕王近臣,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直接跪下求饶道。 “厩令,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啊。” 秦涛道:“起来回话,我且问你,此次收的是什么税?” “大王修建园林...马场之税。” “那就对了。” 堂內眾人闻言都愣住了,这对吗? 秦涛环视眾人,朗声道:“既然是王,那自然要有王宫、园林、马场,若是连这些都没有,岂不是受其他大王耻笑?我等既然都是大王的子民,自然要想著为大王分忧。” 杨庆察觉到有些不妙,忐忑道:“我等深以为然,但此次赋税...” “赋税如何?你是想说太多了?” “不敢,只是想恳请宽限些时日。” “宽限时日?”秦涛朝外面喊道:“把昨日他们打算行贿的钱都呈上来!” 话音刚落,他的家僕便將那一托盘银子端了进来,展示给眾人看。 秦涛质问道:“有钱行贿,却无钱缴税,你说,这是何道理?” “这...” 杨庆一时哑口无言,这秦涛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秦涛接著又厉声喝道:“苏亭长,杨家巨额行贿,依律该如何处置?” “依律...” 苏休更加紧张,他哪里背过什么律法,结结巴巴地更说不出口来。 好在他其中一名下属记得,朗声道:“《盗律》曰『受賕以枉法,及行賕者,皆坐其臧为盗。』,若行贿者主动以財物换取官吏枉法裁判或谋取私利,则处以重罚。” “那以杨家的情况,该如何判罚?” “行贿財物已过千钱,依律主犯腰斩,从犯弃市,余者黥为城旦舂(刺面並服苦役)。” 秦涛起身道:“既如此,苏亭长,抓捕犯人吧。” 杨家眾人还没搞清楚情况,这秦涛不是来帮忙的吗?怎么反而给他们定了罪? 杨庆见势不妙,想要向秦涛询问情况。 却被他的家僕一脚踢开了。 接著杨庆又跪地向秦涛求饶,但秦涛依旧不理,反而是起身去后院了。 苏休瞬间醒悟过来。 这秦涛不是要杨家活,而是要杨家死啊。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缘故,但肯定不会责罚自己了,而且要是做的好,说不定还能升迁。 他瞬间振作了起来,下令对杨家眾人进行抓捕。 堂內的主要人物,迅速都被控制了起来。 外面的人察觉到异样,或逃或抵抗,顿时乱做一团。 吴升见状,向吴行明叮嘱道:“你快回家去,我去里面看看。” 吴行明嘴上说著答应,但没走两步又绕了回来,打算保护父亲和外祖父。 听说要被抓起来腰斩、弃市,杨家眾人不服判决,很快便与苏休他们起了衝突。 苏休仗著有秦涛撑腰,胆子也大了些,命令手下棍棒相加,很快便见了血。 杨丰见状,挣扎著大喊道。 “不要动手!千万不要动手!” 他们虽是小吏,但代表的也是吕国,要是动手反抗,那就真成反贼了,再无辩解的余地。 苏休也大喊道:“谁若是敢动手!就以叛国罪论处!立斩不饶!” 可杨家被打伤了数人,顿时都红了眼,哪还管得了这些。 眼看著场面已经失控了。 苏休带来的只有八人,而杨家可有几十人。 他见势不妙,便想著先带人逃出去,然后再带兵来剿灭杨家。 而为了能衝出去,他们下手也更重了。 吴升直接被一棍打中,恍惚间便要倒地。 吴行明立马衝过去扶住了他。 “父亲。” 吴升没怎么受伤,他看向吴行明。 “你怎么还没走?” 而苏休眼见形势越发危险,也直接抽出了刀来,想要震慑眾人。 但真有愣头青手持木棒朝他衝来。 苏休挥刀而去,一时鲜血四溅。 “杀人了!” 听到喊声,吴升更加担心。“行明,这里很危险!快回家去!” 吴行明冷眼看向苏休等人。 “父亲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苏休再次警告道:“谁敢再靠近一步!我...” 只是话才说到一半,他便感觉喉咙有异物,卡著说不出话来。 手下惊恐地看著他。 “亭长...你的喉咙...” 原来是一把匕首正好插在他的喉咙上。 苏休手才碰到匕首,身体便无力地倒了下去,至死他也没明白是谁下的手。 眼见苏休身死,他的手下也不敢再反抗。 最终五人被活活打死,三人重伤。 乱局已定,吴行明上前从苏休的喉咙中拔出匕首,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敏捷地通过院墙翻上了屋顶。 秦涛这边,正观赏起杨家的宅院。 將行贿者入罪,这事他经常干,这样杨家的宅院和一半田產就都是他的了。 听见外面的打闹声,他便向僕人吩咐道:“你去告诉那个什么亭长,不要破坏这宅院,等把这些人清理乾净,我还要过来住呢。” 那僕人离开后,秦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他,留下来会很危险。 於是他找了一处小门,打算从这里溜走。 苏休他们死后,杨丰、杨庆等人也被救了出来。 杨丰看著苏休的尸体,痛心道。 “杨家基业,今日竟毁於我手!我以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说著他便捡起刀想要自刎。 杨庆连忙拦住了他。 “兄长,这秦涛是我请来的,若是自刎,也该由我先来。” 二人哭丧不已,但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命。 最迟明日,於陵县肯定会出兵围剿,到时候他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而吴行明在杀完苏休后,便搜寻起秦涛来。 他明白,此人才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吴行明跃上屋顶,查找起秦涛的位置来。 而此时的秦涛已经逃回了马车。 为了提升速度,他直接砍断了韁绳,打算骑马而逃。 吴行明连忙赶过去,眼见著秦涛上了马,他再次掷出了匕首。 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他又跑不过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秦涛逃走了。 第7章 死亡与新生 此次乱局。 杨家二死六伤,苏休那边,算上秦涛的人,死了十七人。 本来有几个是重伤,但杨家人想著已无路可退,便把他们都弄死了。 现在秦涛逃走了,下午肯定就会派追兵来,所以他们得赶快逃命。 简单地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杨家便开始了逃亡。 至於那处宅院,杨丰捨不得焚毁,便留了下来,想著以后有机会再回来。 遣散家僕、婢女后,隨杨丰他们一起的,只有最亲近的三十多人。 加上吴升一家,一共有近四十人。 虽然杨乐马上就要生了,但吴行明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苏休,他们不跑不行。 杨乐不便行动,他们就用板车拉著。 进到山里面,又换成担架。 眾人的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杨庆他们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走这样的山路也很是疲惫,半个时辰后,眾人只能停下来暂做休整。 四十多人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谁也没料到,昨天还好好的杨家,只是半日功夫,便要亡命天涯了。 杨丰坐在杨庆旁边,低声询问道。 “行明那孩子没事吧?” 吴行明亲手杀了人,但现在依旧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心理素质实在过於强大。 杨庆勉强笑道:“兄长不必担心,他没事。” 杨丰却是欲言又止。 杨庆敏锐地察觉出来,询问道:“兄长有话要说?” “我是觉得现在人太多了,大家聚在一起,根本逃不远,迟早会被追上。” 杨庆很是不悦。“兄长是觉得乐儿拖累了大家?” “当然不是,乐儿机敏聪慧,我也很疼爱这个侄女,但你想想,现在大家聚在一起,能逃出去吗?” “只有大家分开,才有机会逃跑,只要有一个人活下来,那我们杨家就还有机会,你说对吗?” 杨庆沉默了,事实確实如此,他们一起走,不仅速度慢,目標也太过明显,被抓是迟早的事。 “行,那就由兄长来安排吧,不过我要和乐儿她们一起。” 杨丰明白杨庆的性格,也没有劝阻。 很快,杨丰便宣布消息,將眾人分成了三队。 其中吴家、杨庆和一位有助產经验的老嫗分在一起。 因为杨乐马上就要生了,所以这老嫗是被他们威逼利诱带来的,只要她能帮助杨乐生產,就能拿到二两金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妇,老嫗这才答应了下来。 一伙人就此分別。 他们约定,如果能活著逃出去,就到贏县相聚。 杨庆看著他们的身影,神情落寞,未来大家还能不能再相见,这事谁也不清楚。 眾人走后,抬杨乐的任务就交给了吴升、吴行明以及杨顺。 杨庆身体老迈,根本抗不住。 杨乐看著亲人因为自己受苦,心中很是难受。 她想让他们就此拋下自己,但她明白,这样的话,反而会令眾人更为沮丧。 由於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於是吴升决定不再沿著山路走。 而是去一处没人的山洞,先躲一段时间。 那处山洞是吴升十几年前发现的。 当时他被杨家拒绝,便想著到山里来开荒种地,寻找住所时,恰巧发现了这个山洞,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一行人披荆斩棘地开路,然后又將道路隱藏起来。 临近夜时,终於是赶到了山洞,勉强有了安身之所。 因为不敢生火,他们就只能吃乾粮。 吴矩在上帝视角看著他们受苦,心中不忍,但却是有心而无力。 吴行明杀人的举动十分衝动,但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 秦涛明摆著是想霸占杨家的宅院、田產,在强权面前,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而现在朝廷严格限制人口流动,特別是郡县与诸侯国之间。 他们要么躲在山里面生活,要么就只能各自散开,成为流民。 可问题是杨乐马上就要生了,大家不可能拋弃她。 鑑於这种情况,吴矩决定等杨乐的情况稳定之后,再进行託梦。 如此平安地度过了一日,追兵也没有搜查过来。 看上去事情还算顺利,但杨乐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赶路的时候,杨乐就很难受,她怕给吴升他们增加负担,才一路强忍著,但现在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老嫗明白,杨乐这是要早產了。 “快!快准备热水和布。” 眾人迅速行动起来,也顾不得暴露位置,直接生起火来。 吴行明虽然担忧,但还是选择去高处,防范四周。 这里都是老人、孩子,除了老嫗,能帮上忙的就只有吴升了。 杨乐汗如雨下,吴升也是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的生孩子,基本只能靠產妇自己。 但杨乐一路顛簸,已经很虚弱了。 现在根本使不出劲来。 吴升紧握著杨乐的手,想要给她些力量,但都无济於事。 老嫗眼看形势危急,便將吴升叫了出来。 “她已经没劲了,再这么下去,孩子也会被憋死的。” 吴升猜到了这种事,但却不愿相信。 “不...不可能?” “现在的情况,只能是保小,不然两个都活不了。” 吴升心中恍惚,紧张的不敢说话。 杨乐虚弱地喊道:“大吴,大吴。” 吴升连忙来到她身边。 “我不行了。” “不,你肯定可以的。” “呵呵,你还是不会说谎。”杨乐露出一抹苦笑。“我不重要,就算我没事,你们带著我也逃不出去,孩子才是最重要。” 吴升紧握著她的手。“不,你们都是最重要的人。”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这是个男孩,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吴安,你一定要保护好他,让他平安长大。” “好。” “大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我也是。” “那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不...不行...” 吴升泪如雨下。 外面的杨庆听到里面的状况,心中痛苦万分,但他明白,现在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 他进去將吴升拉了出来,对老嫗道:“你动手吧。” 吴升脚步虚浮,一个踉蹌便倒在了地上,杨顺和吴殊过来,抱著他痛哭流涕。 杨庆也是老泪纵横,他望著夜空,捶胸顿足道。 “是父亲害了你啊!” 老嫗进去之后,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惨叫声。 没一会儿,鲜血横流。 接著,里面又传来了新生命的哭嚎声。 哇!哇! 第8章 狼乳 老嫗抱著孩子从洞中走了出来。 “孩子安然无事,是个男孩。” 吴升没有去抱那孩子,而是匆忙跑进洞內,查看杨乐的状况。 杨庆接过孩子,看向山洞,一时百感交集。 吴安出生后不久,杨乐便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一死一生。 吴家的家族人数依旧维持在四人。 这一夜,眾人守著篝火,难以入眠。 老嫗照看著孩子,吴升悲痛地守在杨乐的遗体旁。 天明时分。 吴行明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满地的鲜血,以及眾人沉重的神情,心中已经大致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望著杨乐那惨白的面容,吴行明久久不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杨庆见状,便要上前安慰。 “行明...” 结果吴行明却开口道:“抓紧时间挖墓吧,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至亲死亡,他的態度却异常冷静。 这要么是冷血,要么就是在隱忍。 吴行明的分析没错,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但在走之前,需得把杨乐好生安葬。 眾人顶著困意,开始挖坟。 因为没有工具,他们只能用手或者木棍挖掘。 好在这里土质比较鬆软,了半天时间,总算是挖出了一个能够埋葬杨乐的坟墓。 没有任何仪式,杨乐就这么被安葬入土。 一个简易的小土包,连墓碑都没有,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不须半年,它便会和自然融为一体。 挖坟过程中。 吴安哭个不停,不知道是因为母亲的离世,还是单纯的饿了。 他才刚出生,没法吃乾粮只能靠母乳来补充营养。 若是外面,还能钱请乳娘,可现在这深山老林里,哪去给他找母乳? 吴行明向老嫗问道:“狼的乳汁他能吃吗?” “这...”老嫗有些迟疑,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试过给人餵狼乳,不过现在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她点头道:“可以试一试。” “父亲,你们继续往南走,我去给弟弟找些乳汁来。” 吴升拦住了他。“你要做什么?难道想去杀狼?” “父亲,若是我不去,难道就这么看著弟弟饿死?” 吴升想了想。“那我隨你一起去。” “不用了,父亲跟著反而会让我分心,您留著照看弟弟妹妹吧,我去去便回。” 吴行明身手敏捷,几个跨步便跃进了丛林之中。 吴升想要去追,但他根本赶不上吴行明的身手。 杨庆拉住他劝道。 “放心吧,行明自有分寸。” 没办法,他们只能收拾起行李,再次出发。 临行前,吴升在杨乐坟前磕头保证道。 “乐儿,我会替你守护好孩子们,看著他们成家立业的。” 如今他们已是精疲力竭,但都还铆著一股劲。 即便是娇生惯养的吴殊,现在被划出几道伤口来也是浑不在意。 吴安的哭声越来越响。 老嫗给他餵了一些水,但这还远远不够。 孩子的哭声也让大家变得焦躁起来,可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只能期盼吴行明能顺利回来了。 啊呜! 忽然,山林中传来了狼群的嚎叫声,惊起许多飞鸟。 眾人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吴行明和狼群遭遇了? 吴升心急如焚,妻子才刚去世,要是长子也死了,那他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过很快,狼群的嚎叫声变成了哀嚎声。 听上去像是吴行明占了上风。 吴升惊愕不已,自己这个儿子实在太过厉害。 先是轻描淡写地杀了苏休,现在又孤身斗群狼。 处变不惊,身手矫健,且招招致命,可见他绝非常人。 若是换个大家族,以后绝对能有一番大作为,可惜现在被他们的事给拖累了。 没多久,山林便重归平静。 吴升担心地大喊道:“行明!你没事吧!” “行明!” 只见远处,一个人影出现在山崖上,他回应道:“父亲放心!我没事!” 很快,吴行明便回来了。 此时他满身都是鲜血,身后牵著两只野狼,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幼狼。 吴升焦急地查看著他的状况。 “你没受伤吧?” 吴行明笑道:“孩儿没事,这都是那些禽兽的血,这两只母狼,它们应该还有乳汁,快让弟弟喝一些吧。” 那两只母狼对吴行明十分畏惧,只是一个眼神,它们便老实地趴了下来。 而那几只幼狼更是如此,温顺的和狗一样。 吴矩在上帝视角,完整地看完吴行明的行动。 他不得不感嘆,这刺客天赋实在太强大了。 吴行明先是寻著踪跡摸到了狼群巢穴。 狼群在闻到气味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但吴行明异常冷静,他敏捷地穿行於树梢之间。 在瞅准狼王之后。 吴行明一跃而下,精准地用匕首刺死了狼王,然后又划伤了几只野狼。 失去了首领,狼群便慌乱了起来。 在进攻吴行明无果后,它们便各自奔逃了。 这两只母狼因为护著幼狼,被吴行明直接擒获。 他並没有杀死那些幼狼,它们现在就和刚出生的吴安一样,吴行明不忍心杀害,便任由它们在后面跟著。 现在总算是有了乳汁,虽然有些腥臭,但好歹能够充飢。 吴行明打散了狼群,但用不了多久它们便会重新聚集,选出头狼来。 到时候肯定会跟著气味来寻仇。 所以他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当夜,眾人没找到合適的住处,只能在一片草地上休息。 由几个男人轮流值夜。 虽然条件很差,但因为太过疲惫,眾人躺下就直接睡著了。 吴升担任第一轮岗,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为了不让自己睡著,他甚至把手都掐出了血来。 吴行明终於是睡著了。 这个时候,吴矩是可以选择託梦的。 但他想了许久,觉得现在託梦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只能等他们安全之后,再与他们指明方向。 好在一夜无事。 太阳升起,眾人继续开始赶路。 但才走没多久,他们便发现了一个人为布置的陷阱,里面有一只大野猪。 它被木矛穿刺而死,看上去並没有死多久。 很显然,这是猎户所为。 眾人连忙將陷阱里的野猪抬了出来。 他们太饿了,这野猪可算是天降美食。 吴行明用匕首將这只野猪的肉割下来,然后便生火烤了起来。 至於那些肝臟,就丟给了两只母狼及幼狼。 眾人狼吞虎咽地吃著野猪肉,逃难三日,他们终於是饱餐了一顿。 但才吃一会儿,吴行明便察觉出了异样。 周围的树丛竟然在动! 他紧握住匕首,起身喝问道:“什么东西!”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慌张地看向四周。 而吴行明话音刚落,那些树丛竟然都站了起来。 定睛一看,发现这竟然是五个男人,他们手拉著弓弦,蓄势待发。 第9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样近的距离,吴行明根本躲闪不及,而且其他人也无力反抗。 他们手持著弓箭,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吴升连忙答道:“別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举起双手,站成一列!” 他们只能照做,举手站到一起。 老嫗害怕地將吴安放到了草甸上。 杨庆边走边道:“我们都是於陵县的百姓,不是什么坏人。” 这五人过来看了看,见他们確实没什么威胁,这才收起了弓箭。 “於陵县?你们携家带口跑山里来做什么?也是为了逃税?” “是啊,吕王的赋税越来越重,我们实在是缴不上了。” 其余人盘查起行李来,为首的男人则看向杨庆。 “你们是哪个亭的?” “田坝亭。” 他听了並没有什么反应,看样子还不知道杨家所发生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赋税是多少?” “田赋是五税一,其余的算赋、口赋和更赋,都增加了三倍不止。” 男人闻言怒骂道:“哼!什么狗屁吕王,为了自己享乐,竟然收这么重的税,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杨庆也听了出来,这伙人应该也曾是吕国人,是为了逃税才躲到山里来的。 他便附和道:“是啊,不然谁会想著跑到山里来呢。” 而就在男人快要相信他们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从行李里搜出了金银。 “你们看!这里有好多金银!” 男人见状,质问道:“你们是普通百姓?” 吴升知道瞒不过,便如实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如杨家的遭遇,出尔反尔的秦涛,然后被逼造反,逃难之时妻子早產去世。 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的亲身经歷。 吴升讲的声情並茂,令人感同身受。 他们闻言都说不出话来,毕竟吴升、杨庆是从大户成为难民,可比他们这些普通农民还要惨。 男人將那些金银都还给了杨庆。 他们是百姓,並不是劫匪,不拿不义之財。 確认身份无疑之后,眾人都坐了下来,一起吃起烤肉来。 通过谈话,他们得知男人名叫杜常,以前是东平陵百姓。 吕嘉继任吕王后,赋税越发严苛,他们实在是缴不上,便逃到了山里来。 近些年,像他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已经形成了有规模的山寨。 听完吴升的讲述,杜常更是气愤。“连你们这样的富户都活不下去,这吕王不死,百姓如何安生!” “是啊,还是以前齐国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因为经歷了同样的遭遇,他们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杜常注意到拴在树边的野狼,好奇道:“这些野狼桀驁难驯,你们是如何驯服的?” 吴行明淡淡地道:“不用驯服,它们很温顺啊。” 温顺? 杜常身为猎户,经常和狼打接触,这些傢伙能叫温顺? 而通过交谈,他也能感觉到,吴升等人之中,最厉害的便是吴行明。 吃完烤肉后,杜常便邀请他们回山寨居住。 吴升有些犹豫,毕竟只是初次见面,他还不信任杜常。 但杨庆则是答应了下来。 他们现在確实是无处可去,过去看看情况也无妨。 於是眾人便跟著他们往山寨走去。 杜常他们这次出猎的收穫还不错,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吃剩下的野猪。 杨庆本想著赔偿一些钱,但被杜常拒绝了。 在山寨里,他们自给自足,基本用不到钱。 很快,眾人赶在黄昏时分回到了山寨。 这里有木屋、田地,甚至还有铁匠,能铸造农具、箭矢。 其中也有之前从田坝亭逃来的百姓。 他们认得杨庆、吴升。 好在杨家平时对百姓还不错,所以对於他们的到来,並没有异议。 现在负责管理村落的是一位老者。 听到他们的遭遇后,很是同情。 便让人腾出一间空房来给他们住,甚至还有產妇帮著照看吴安。 杨庆十分感激,想著付钱报答,但都被拒绝了。 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利益得失,有一股难得的纯良风气。 吴升他们在山寨里住了两日。 情况终於好转了过来,而在產妇的照顾下,吴安也不用整日哭闹,面色愈发红润。 但杨庆还是忧心不已。 毕竟他们可是杀了这么多人,官府和秦涛会放过他们吗? 在杨庆將自己的忧虑告诉老者之后,老者却是毫不在意。 他们逃税本来就已经犯了罪,再多一项罪名也没什么所谓,而且他们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所谓狡兔三窟,只要有官兵来,他们能迅速地逃到其他暂居地,然后和官兵比消耗。 了解到这些后,杨庆觉得留下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年纪大了,吴安又尚在襁褓,都不宜长途奔波。 在山寨生活下来后。 吴行明每日都外出去打探情报。 结果不论是杨丰还是官兵,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吴升他们已经开始適应山寨的生活了。 但吴行明却越发焦躁起来。 这天夜里,杨顺起夜时,见到吴行明站在屋外,望著月亮发呆。 他揉了揉眼睛,走过来。“兄长,你又睡不著了吗?” 吴行明继续望著夜空。 “兄长?” “顺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 “你能保护父亲、外祖父和弟弟妹妹吗?” 杨顺闻言严肃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 “好,这样的话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离开?兄长你这是要去哪里?” 吴行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说母亲之死是谁的责任?” 杨顺愤愤道:“自然是秦涛和那个吕王!要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逃到这里?” “没错,所以他们要为母亲之死付出代价。” “代价?”杨顺听著有些不对劲。“兄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你们现在安全了,我才能放心离开。”吴行明摸著杨顺的头。“若是我回不来,那你就是长兄,以后要负责照顾好父亲,还有弟弟妹妹。” “这...这得告诉父亲他们吧?” “他们不会同意让我走,所以我只能悄悄离开。” “兄...” 杨顺大喊著想要抓住他,但吴行明早有准备,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放心,以我的本事,他们伤不了我。” “不要出声,就让我安静地离开,小弟好不容易才睡著,可別让他又醒了,我可受不了他的哭闹。” 杨顺支支吾吾地想要说话,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吴行明鬆开手,他没有喊叫。 “兄长,我们等你平安回来的。” “自然。” 吴行明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轻轻一跃,翻过寨墙,消失於黑夜之中。 第10章 一意孤行 吴行明离开了山寨。 他的夜视力极佳,即便深夜在山林中穿行,也完全没有问题。 天明时分,他离山寨已经很远了。 这个距离,吴升根本追不上他。 吴行明找了个树梢,躺在上面略作歇息。 在他睡著之后,吴矩便选择对他进行託梦。 吴矩猜到以吴行明的性格,会回去找秦涛復仇,但没想到他的行动如此迅速。 才安全没几天,就要动身。 而且他想杀的不只是秦涛,还有吕王。 这不就成刺杀吴王僚的专诸吗? 不论成功与否,他都是九死一生,很难活下来。 吴矩能够理解吴行明的心情,但这样做完全得不偿失。 且不说吕氏没几年就要族灭了。 就说现在的吴家,吴行明是嫡长子,他要是死了。 吴家想要传承下去,就只能指望吴安。 但他现在太过年幼,能不能活到娶妻生子都难说。 万一夭折了,就只能期望杨顺回归吴家,或者吴升老当力壮,再续弦娶妻生子。 吴家的形势岌岌可危,担不起任何风险,所以吴矩才会想著现在对吴行明託梦,劝他留下来。 火海。 火光冲天。 梦境中,一座宫殿燃烧著熊熊烈焰。 吴行明手持匕首,他双目赤红,浑身是血,如一尊狱血魔神。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位面容模糊的男子。 看其装扮,应该是吴行明想像中的吕嘉。 这景象,把吴矩嚇了一跳。 没想到表面平静的吴行明,內心竟是如此血腥。 而在吴矩出现的瞬间,吴行明的梦境也静止了下来。 那些升腾的火焰都定格成了画面,吕王倒在地上,停止了求饶。 吴行明看著突然出现的吴矩,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祖父?” “祖父?” “对,我这次託梦,是为了避免你误入歧途。” “託梦?”吴行明反应过来。“父亲的话竟然...竟然是真的?” “当然。” 吴行明犹豫片刻,然后拜道:“行明拜见祖父。” “时间有限,我就直接说了,你刺杀秦涛復仇就可以了,但千万不能去刺杀吕王。” “祖父知道我们的事情?” “自然,这些年我一直默默注视著你们,你父亲包括你的天赋,都是因我而生。” 吴行明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原来如此。” “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 “你是吴家的嫡长子,首要任务,是保证家族的延续,你没有经验,这次刺杀吕王,绝对是九死一生。” “而且就算你刺杀成功了,还会有新的吕王继位,要是他还是延续这样的政策,你难道还要再杀吗?这样治標不治本,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吕氏没几年就会被族诛,到时候你也能够报仇,没必要现在去冒险。” 吴行明反问道:“吕氏没几年就会被族诛?这是为何?” “额...这说起来很麻烦,反正你只要知道,这吕王没几年好活了。” 吴行明沉默片刻,然后问道。 “祖父既然能知晓几年后的事,为什么不能救下母亲?” 吴矩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当然想救杨乐,可问题是系统能力有限,他也是有心无力。 “我这次託梦,就是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所以你这次只能去刺杀秦涛,不能去刺杀吕王。” “那我要是拒绝呢?” “拒绝?”吴矩愣了一下,然后厉声道:“那你就是不孝!” 吴行明苦笑道:“我没能保护母亲,已是不孝子,再成为不孝孙,又何妨呢?” “难道你就不能再多等两年吗?” “不能。” 吴矩顿时觉得头疼,吴行明实在太有主见了,一旦决定了的事,根本听不进他人的劝诫,而现在託梦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 吴矩想了想,终於是妥协了。 “如果你真的想除掉吕王,那就去找齐王刘襄,他会帮助你的。” “齐王?” “对,齐王刘襄和朱虚侯刘章是剷除吕氏的主力,如果是刺杀吕王,他们肯定会愿意帮忙的。” 吴行明沉默以对,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忽然,他又问道:“母亲在下面过得好吗?” 吴矩也不清楚,但还是安慰他道:“自然是好的。” 吴行明难得笑了笑。“那就好。” 而这个时候,託梦时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吴矩再次问道:“你真决定要去?” 吴行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切记谨慎行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回家好好生活,你母亲可不想这么早就在下面见到你。” 【託梦结束】 吴矩化作一缕青烟,从吴行明眼前消失了。 而梦境也再次动了起来。 吕嘉瘫倒在地,哭著向他求饶。 吴行明上前用匕首划破了他的喉咙,一时鲜血四溅。 大火焚毁了整座宫殿。 房梁和屋顶坍塌,压死了吴行明。 呼。 吴行明从梦境中醒来,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正盛。 他望向天空,呢喃道:“祖父?” 睡醒之后,吴行明吃了些乾粮便继续赶路。 他再次来到杨乐的坟墓前。 吴行明跪在坟前,自言自语道:“母亲,孩儿无能,没办法保护您。” “祖父给孩儿託梦了,他说了许多事,也给孩儿指点了放心,虽然有些事孩儿还没有理解,但孩儿保证,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说到这里,吴行明终於是流下泪来。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流泪。 当夜,吴行明便靠著杨乐的坟墓睡著了。 而山寨里,吴升也已经发现吴行明失踪了。 正当他们准备动身追寻时。 杨顺上前阻拦道:“父亲,兄长说只是回去探查情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吴升怒道:“你知道他离开了?” “昨夜我起夜时看见兄长站在外面...” 啪! 吴升打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你知道他要走,那为什么不拦著他!” 杨顺捂著脸,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杨庆將杨顺拉到怀里,喝道:“你打孩子做什么。” 吴升这还是第一次打孩子。 “我...我也是著急。” 杨庆劝道:“你不用担心,行明能从狼群中全身而返,以他的本事,回趟田坝亭还不是轻而易举,再说了,以这几日的经歷来看,你觉得他是那种鲁莽的人吗?” 杨庆这番话既是安慰吴升,也是安慰他自己。 他们已经经受不起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最终,吴升被杨庆说服,没有盲目地出去寻找,而是留在山寨里,边照顾家人,边等待著吴行明的消息。 第11章 重回於陵 吴矩看过一些汉初歷史。 知道齐王刘襄、朱虚侯刘章是剷除吕氏的刘氏主力。 而代王刘恆完全没有存在感,属於是躺贏。 如果吴行明真要復仇吕嘉,找他们的话,肯定能得到帮助。 不过吴矩和他们扯上了关係,那变数可就大了。 家族想要迅速发展壮大,最好的办法是依附皇权。 比如邓通,原本只是普通百姓,就因为刘恆的一个梦,便受到宠幸,富甲天下。 可他毫无根基,刘恆死后,便失势而亡。 因此对於现在的吴家来说,过早接触权力核心,是弊大於利,一旦失败,那就是身死族灭。 从墓旁醒来后。 吴行明便回到了田坝亭。 此时距离那场变故,已经过去了十天,亭內还有不少往来巡逻的士卒。 吴行明只好等到夜里再行动。 黑夜,他潜入杨家宅院。 他对这里实在太过熟悉,就算闭眼都能隨便走。 宅院內空荡荡的,很是冷清。 之前的尸体和血跡已经被清扫乾净了。 吴行明绕著宅院找了一圈,最后在门房附近,发现了一队士卒。 看上去是派来看守宅院的。 不过他们没人值夜,都在屋里睡大觉。 他们有十人,对吴行明来说,解决掉他们其实很简单,但没这个必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信息。 於是他蹲守在旁,准备等有人落单时再动手。 如此等了一个多时辰。 终於有一名士卒起夜,来到外面解手。 等他解决完后,吴行明上前捂住了嘴,並用匕首抵住他的后背。 “想活命的话就不要乱喊乱动。” 士卒瞬间清醒了过来,然后支支吾吾地应下。 吴行明將他带到角落处。 “我鬆手后,你不要喊叫,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嗯。” 这士卒还算明智,吴行明鬆手之后,他果然没有大声喊叫。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於陵县的士卒。” “来这里做什么?” “县尉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许让百姓进去偷东西或者搞破坏。” “为什么?” “县尉没说,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是那位大厩令看中了这处宅院,所以才让我们守著。” 这也印证了吴行明的猜测,这场祸事的起因就是秦涛想得到杨家宅院和田產,才会给杨家定罪。 “杨家被判了什么罪?” “他们杀了亭长,自...自然是谋逆反罪。” “有人被抓住吗?” “有,杨家的家主杨丰被抓了。” 吴行明很是意外。“怎么被抓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山里被抓的。” “什么时候?” “好像是案发的第二天。” “那他们现在人在哪?” “听说被押送去了东平陵,已...已经经当眾腰斩了。” 吴行明压制著心中的怒火,又问道:“秦涛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可...可能在於陵吧。” 他只是一名普通士卒,知道的信息有限,吴行明也不打算为难他。 “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人问过你话,明白吗?” “明白,明白!” “要是你把这事告诉別人,明晚我会再来找你的。” “不敢,绝对不敢。” “好,默数十下,数完之后就回去睡觉吧。” 士卒老实地开始默数,数完之后,背后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不敢回头,试探性地踏出了第一步,確认无事后,才迅速跑回屋內。 吴行明悄悄地跟著他。 確认他没有告诉其他后,才离开了宅院。 他开始往家走去,同时也思考了起来。 杨丰怎么会被抓呢?他们那队虽然老人比较多,但速度也不算慢,不至於这么快被抓住啊? 除非... 除非杨丰是有意为之! 他主动站出来被抓,这样官府就能结案,虽然还是会继续派兵搜查,但绝对没有那么大的力度。 这样其他杨家人才有机会活下来,杨丰打算牺牲自己,来拯救家族。 吴行明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他记忆中的杨丰,是个十分严肃的老头。 因为杨丰瞧不起吴升,所以吴行明一直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特別是分队的时候,吴行明只觉得杨丰是想摆脱母亲,因此对他更为厌恶。 但现在... 杨丰的形象在他心里瞬间便高大了起来,可惜为时已晚,已经没机会再救他了。 回到家里。 这里没人看著,屋內一片狼藉,有用的,没用的,基本都被拿走了,甚至连门窗都给卸了下来。 吴行明来到吴矩的坟前,祭拜道。 “祖父,您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復仇成功吧。” 祭拜后,吴行明便动身前往於陵县。 吴升只带著他来过两次於陵城,他对於城里的情况也不了解。 於陵城的城墙有两丈高,就算吴行明身手矫健,想要翻进去,也得准备专业的鉤索。 而不翻墙的话,就只能走城门,可最近才出了乱事,城门盘查的十分严密,想要混进城,还有些难度。 进不去城,那就只能等秦涛出来。 可他对於秦涛一无所知,该如何打探消息呢? 此后几日。 吴行明准备了一套鉤索,先进城查探了一番,但並没有找到秦涛的线索。 於是他改变计划,准备蹲守在城外的茶棚里,先探听情报。 这里往来行人眾多,能打探到不少信息。 只是其中有真有假,哪些有用,就需要自己分辨了。 现在百姓討论最多的话题。 一是赋税,二则是杨家。 如此高的赋税,完全不让百姓好好生活,他们自然对吕王愈发不满。 像杨家这样杀亭长主动反抗,他们都是支持的。 据说还有人悄悄安葬了杨丰等人的尸首。 吕国境內民怨沸腾,但他们却无可奈何。 吕王依仗的是吕氏,以吕雉现在的权势,眾臣以及诸侯王都不敢说什么。 他们別无选择,要么苟且存活,要么逃进山里。 至於起事... 还没人有这样的胆量。 从这些繁杂的信息中,吴行明也探听到了秦涛的下落。 原来杨丰被抓后,秦涛便亲自押著他们去了东平陵,向吕王邀功。 他还將杨家描述成早有反意的叛贼,他只是略作试探便让杨家暴露了。 因此秦涛不仅没有受罚,还获得了不少赏赐。 杨家的宅院及一半田產都归了他。 除此之外,吕王还命令他在两个月之內,將这马场修建完毕。 听到这个消息,吴行明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很难查明秦涛的住所以及行动轨跡。 既然秦涛的职责是督造马场,那就肯定会去马场视察进度。 那他直接去马场守株待兔不就行了。 第12章 虚情假意 於陵马场。 为了修建这处马场,秦涛不仅派人把居住在此的百姓都赶走了,还徵发了近千人的徭役,消耗的钱財更是高达百万钱,可谓声势浩大。 正所谓上行下效。 有秦涛这样的领导,那下面的官吏也是跟著有样学样,首要考虑的是如何从中牟利。 导致马场这个项目,管理得一塌糊涂。 吴行明做了充足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用,便顺利地混了进去。 不过这也正常,谁没事主动跑来服徭役啊。 他被分派到小队,负责挖坑、埋桩。 每天的工作很辛苦,但伙食却很差,好在吴行明年轻力壮,还扛得住。 白天干完活后,他晚上还要溜出去探查马场的情报。 只是三日,他便对马场以及周围了如指掌。 剩下的就等秦涛现身了。 不过这秦涛身为负责人,结果这么多天都没来马场视察,实在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吴行明来到马场的第七天,秦涛终於是现身了。 这一日,他们正顶著烈日干活,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闹。 抬头一看,只见是一眾官吏,看上去是来视察项目进度的。 吴行明一眼便望见了走在最前面的秦涛。 他紧握著拳头,心想总算是等到了。 一旁的监工见状,挥动起皮鞭,呵斥道。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 吴行明只好继续埋头干活,心里却盘算著等会悄悄溜走,然后去跟踪秦涛,伺机刺杀。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秦涛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他越走越近,吴行明也紧张了起来。 秦涛这是发现自己了? 还是无意之举? 这確实是个刺杀的好机会,但周围的护卫太多了,杀完之后,他很难全身而退。 他不是死士,如果只是为了杀秦涛而死,完全不值得。 思索间,秦涛已经来到了吴行明面前。 “少年。” 吴行明埋著头,怕被他认出来。 那监工呵斥道:“厩令与你说话呢!” “誒,无妨,诸位同为吕国子民,修建这马场也是为了大王,不必如此严厉。” 监工闻言连连告罪,秦涛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也没处罚他,只是看向吴行明。 “少年不必害怕,我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见实在躲不过,吴行明只能装作害怕地埋著头。 “厩令请讲。”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来这里多久了?” “七日。” “在这里吃住都还习惯吗?” “住的还可以,就是吃食差了些。” “差?如何差的?” “肉食我们本来也不奢望,只是这菜里的油、盐实在是少了些,大家干起活来都没劲。” 秦涛闻言,看向其余人。 “可有此事?” 其余百姓都跟著附和起来,这每天干活满身大汗,不重油重盐,人很快就虚脱了。 负责后勤的小吏见状立马站了出来。 “厩令,我们分派给伙房的柴米油盐都有案可查,绝对没有剋扣,这油盐定然是被那些厨子贪没了。” 秦涛朗声道:“此事一定要彻查清楚,大王授命与我建造马场,此乃国事!若是谁拖慢了进度,定斩不饶!” “而且这些都是体力活,不吃饱怎么有劲?传我命令!以后七日安排一顿肉食,油盐必须充足,都明白了吗?” “喏!” 一眾官吏只能躬身受命。 心里却是叫苦不叠,秦涛这一番话,他们得少赚多少钱啊。 而且秦涛话说的漂亮,拿钱却是分毫不少。 百姓们听著都高兴地呼喊起来。 要不是吴行明明白秦涛的德行,都以为他是什么好官呢。 秦涛接著又问道:“嗯,不错,身强体壮,家中可有定婚?” “还没有。” “那等马场建好之后,回家让父母给你寻一个良配。” “家母上旬刚过世。” 秦涛闻言有些尷尬,只好安慰道:“节哀顺便,这样,以后若是遇到了困难,可以来找我。” “谢厩令。” 慰问完之后,秦涛便与官吏们离开了。 周围百姓对吴行明羡慕不已,大王近臣的承诺,可比金银財宝值钱多了,或许还能谋求一份差事。 吴行明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秦涛马上就要死了,一个死人的承诺能有什么用? 看著他们的背影,吴行明很快便有了新的主意,秦涛这不是正好给了他接近的机会吗?而且还不会引人怀疑。 秦涛这边,周围的官吏向他奉承道。 “厩令视民如伤,实乃吾等楷模。” “都是为了大王分忧嘛。” 秦涛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不过走出去没多久,他便想到了一个问题。 “此子母亲亡故不过一旬,为何没有回家服丧?”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並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秦涛当即吩咐道:“孝义为先,回去告诉他,不必再服役了,今日就回家为母服丧。” 消息传到吴行明这里,他差点直接笑了出来。 这不是送给他机会吗?事情意外地十分顺利,让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因为祖父庇佑? 日头正盛,秦涛在视察完马场后,已是汗流不止。 於是他便准备在马场睡个午觉,然后再回於陵。 当秦涛睡醒的时候。 外面的守卫来报,说是那名少年有事求见。 因为秦涛此前亲自向他承诺过,所以路上也无人阻拦。 秦涛以为他是来感谢的,便让他走了进来。 吴行明进入屋內,见到秦涛坐在床榻上,旁边有两名婢女轻摇著蒲扇。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吴行明埋著头行礼道。 “小民特来感谢厩令。” 秦涛摆了摆手。“至亲亡故,哪有儿子不在家服丧的道理,天理人伦,你不必谢我。” “小民此来,一为感谢,二嘛,確实是有事相求。” “何事?” 秦涛此前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吴行明还当真了。 “此事有些难以启齿,小民想单独与厩令谈。” “嗯?” 秦涛皱起了眉,什么事需要单独谈? 不过他不觉得吴行明能有威胁,於是便向两名婢女吩咐道:“你们先出去,等候吩咐。” 两名侍女离开房间,屋內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说吧,何事?” “厩令知道家母是怎么过世的吗?” 秦涛有些烦躁,他当然不想知道吴行明母亲是怎么过世的,不过为了维持好官的人设,也不好开口否决。 “如何过世的?这其中可是有冤屈?” 吴行明上前几步,来到秦涛面。 “厩令有所不知,家母当时有孕在身,前些日子,一位贵人看中了我外祖父的家宅、田產,便给他安了一个行贿的罪名,他们反抗之时,杀了亭长,因此我们只能逃亡山林。” 听到这些话,秦涛顿时醒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吴行明,瞬间便认出了他来。 “是你!”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机会求救了。 第13章 復仇 在秦涛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吴行明直接制服了他。 然后用绳子將其捆起来,並堵住了他的嘴。 完事之后,吴行明坐在他面前,询问道:“没想到厩令还记得我。” 秦涛支支吾吾地说著什么,听上去像是在求饶。 吴行明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讲述著他们的经歷。 母亲的离世以及他们所遭受的挫折! 说完之后,他杀气腾腾地看著秦涛。 “你说,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吴行明拿起一旁的筷子,狠狠地扎在秦涛的手掌上。 “呜!” 秦涛顿时惨叫起来,他极力地想要挣扎,但却被吴行明死死地按著,完全动弹不得。 见到他这副模样,吴行明稍微解了些恨意。 过了一会儿。 秦涛停止了挣扎,他的手掌已满是鲜血,身体开始不自主地颤抖。 吴行明拿著另一支筷子。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想活命的话,就好好回答问题,要是不老实,我不介意再让你受些苦。” 秦涛连连点头。 吴行明取下布条,他果然没有大喊,只是不停地求饶。 “你只要放过我!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吴行明不为所动。“外祖父当时也如此求过你,为何你没有答应呢?” 秦涛哑口无言,他当时只觉得是一伙普通百姓,哪知道吴行明有这样的本事。 “你想要什么?金银財宝?美人?这些我都能给你!” 吴行明摇了摇头。 “那就是官位?这个虽然有难度,但也能做到,以后只要你跟著我,保管一生荣华富贵,人生在世,美酒佳人...”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好!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绝不隱瞒。”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为何要定外祖父的罪名?只是因为杨家宅院?” “是...是。” “就为了一处房子?你就要所有杨家人死?” 秦涛害怕地不敢答话。 吴行明平復好情绪,又问道:“那年年增收赋税是谁的意思?是国相还是吕王?” “当然是吕王,如今国內都是吕王说了算,国相也没什么实权。” “为何要收这么多的税?” “主要是修建宫殿,然后还有园林、马场以及其他地方。” “可有必要每年都增加赋税吗?” “这...” 秦涛犹豫了起来。 吴行明拿起筷子威胁道:“说!” “其实据我估算,修建宫殿和园林、马场的钱早就够了,只是...只是上面的人想拿钱,这下面的人自然也想。” “你的意思是这赋税是层层叠加下来的?” “是。” “那你收了多少钱?” “没多少,只有...只有八十万钱。” 吴行明惊讶不已,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钱,而秦涛还只是一个厩令,那其他人呢? 这群傢伙,完全是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 吴行明很想直接捅死秦涛,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情报要问。 “吕嘉平时住在哪里?有何喜好?” “大王平时住在吕王宫中,平时喜欢游猎...”秦涛说著忽然反应过来。“你...你想做什么?难道想刺杀大王?” “他如此昏庸,残害百姓,难道不该死吗?” “大王身边甲士过百,各个身手不凡,而且外人进宫都得搜查全身,不得佩戴利器,你没有机会的。” “那他什么时候身边人最少?” “这...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吴行明凝视著秦涛的双眼,他被这么盯著,心中很是紧张,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这明显是心虚了,也就是说秦涛肯定知道。 他高举起筷子,准备插向秦涛的另一只手。 “別,別!”秦涛慌忙摇头。“我只是知道一些传闻,至於情况是否属实,我也不敢確定。” “什么传闻?” “据说...据说大王常与肃王的妾室私通,因为此事有违人伦,所以私会之时,大王只会让几名心腹跟隨。” 肃王即是吕台,諡號吕肃王。 按照秦涛的说法,吕嘉就是与父亲的妾室私通?这可是乱伦的禽兽行径,这要是传出去,定然被天下人所唾弃? “此事有几成真?” “五成,我也只是偶尔听说。” 接著吴行明又询问了一些吕嘉与吕王宫的事。 忽然他又想起了祖父所说的齐王和朱虚侯。 “你见过齐王吗?” “齐王?”秦涛很是惊讶,这一个吕王不够,还要再刺杀齐王?那最后是不是还要再去刺杀吕后? 秦涛摇头道:“没有,这刘氏诸王向来看不惯吕氏诸王,他们之间也少有来往。” “那朱虚侯呢?” 他再次摇头。 吴行明思索片刻。“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你与我孩子年纪相当,若是可以,你做我义...” “嗯?”吴行明瞪著他。 他连忙改口道:“做我侄女婿,我族中有一侄女,貌美如,前些日子还有几位贵人想与之结亲,你若是愿意,我可以...” 秦涛的求生欲望很强,但吴行明当然不会放过他。 吴行明抬手道:“行了,如果都是求饶的话,那就不必再说了。” 秦涛这才明白过来,吴行明根本没打算让他活下来。 “背信弃义!你是故意戏弄我!” 当他打算高声呼喊时,吴行明再次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巴。 “背信弃义?这话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说吧?当初你没有饶过我外祖父,今日我为何要饶过你?” 说完之后,吴行明便捂住了秦涛的嘴,然后將头抬起来,露出脖颈,並又来到他的身后,防止被溅一身鲜血。 秦涛奋力挣扎起来,但在吴行明的压制下,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於事。 哗啦 匕首直接划破了秦涛的脖颈。 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只是数息的功夫,他便完全没了反应,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吴行明本想割下他的头颅,拿回去祭奠母亲,但这样的话有些太显眼了,只好作罢。 而屋外的眾人,完全不知道屋內发生了什么。 那两名婢女坐在一旁高兴地閒谈著。 约半个时辰后,秦涛的马夫走了过来,询问道。 “你们不在屋內伺候著,怎么在此閒聊?” “厩令要单独见那名少年,吩咐我们在此等候。” 此时距离秦涛与马夫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他早就备好了马车,见秦涛迟迟不来,才会过来询问情况。 马夫见状,便上前敲响了房门。 砰,砰。 屋內没有任何反应。 马夫感觉有些不对劲,便用力地又敲了两声。 结果依旧没有动静。 他连忙绕到窗口,直接把窗户砸开来。 接下来,眼前的一幕看得他瞠目结舌。 只见秦涛倒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血痕,血流了满地,身上被绑著绳子,手掌上还插著一根筷子。 其面目狰狞,死状极为悽惨。 第14章 郎中令祝午 杀完秦涛之后。 吴行明便从后窗溜走了,然后绕了一圈,光明正大地从马场走了出去。 等到秦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数里外了。 为了这次刺杀,吴行明预想了许多方案。 但没想到真正实施起来时,却异常顺利。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狂妄自大,想著现在就去东平陵刺杀吕嘉。 正如秦涛所说,吕王身边甲士过百,稍有不慎,便会事败身亡。 而且吴行明现在还是通缉犯,行动十分不便, 因此他决定遵照吴矩所言,先去见见那位齐王刘襄,然后再做打算。 齐国国都临淄城,距离於陵並不远,只有八十多里路。 骑马一日便能赶到,普通人步行也只需两三日。 但吴行明没办法走官道,只能绕远路走小道,这需要费更多的时间。 在出发临淄前,他准备先回趟山寨。 这次出来也有一旬了,他也想回去看看家中近况。 吴行明顺利地回到了山寨。 但他没有去见吴升,而是在山寨外蹲守了一日,抓住了落单的杨顺。 杨顺刚耕作回来,正打算到偏僻处解手,突然被人捂住嘴巴。 他正要反抗,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还是这样,一点警戒心都没有。” “兄长?!” 杨顺又惊又喜,也忘了解手的事。 “兄长,你没事吧?” 吴行明摊开双手,向他展示著身体。 “你看我能有什么事?” “我就说以兄长的本事,绝对没有问题。” 吴行明询问道:“家中如何?父亲、外祖父身体可好?” “自然是好的,父亲靠著种地的本事,已经成了寨子里的大名人,祖父帮著照看安弟,殊妹也继续学起了女工。” 听到这些情况,吴行明欣慰地点了点头。 “兄长之事成了?” “自然,我已亲手杀了秦涛。” 杨顺兴奋不已,便想拉著他回山寨。“那我们快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吧。” 吴行明却纹丝不动。 杨顺看著他,若有所思。 “兄长还要离开?” “秦涛虽然死了,但吕嘉还在,他为了一己私慾,如此徵发、剥削百姓,若是不杀,那如秦涛这样的人还会更多。” “可...” “放心,我不会如此鲁莽,我此去是找齐王相助。” “齐王?” “对,祖父前些日子曾託梦与我,说几年过后,齐王他们便会诛灭吕氏,到时候我再请齐王帮我们脱罪,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了。” 祖父?託梦? 对於这些话,杨顺一时难以理解,但听起来都是好事。 接著,吴行明又將杨丰的事告诉了杨顺。 聊完之后,两兄弟蹲坐在地,相顾无言。 吴行明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发了。” 杨顺知道拦不住吴行明,只是嘱咐道:“兄长千万要小心。” “嗯。” 吴行明上前抱了抱杨顺,然后才纵身离开。 杨顺看著他的背影,许久之后,才回到山寨。 为了给吴行明爭取时间,杨顺直到第二天,才將消息告诉了吴升。 经过这段时间,吴升似乎也想通了,並没有责骂杨顺。 而在听到吴矩託梦时,他心中颇为感慨。 十六年过去了,自那以后,吴矩再也没有託过梦,这让吴升都开始怀疑,当初那个梦是否属实。 没想到现在父亲又显灵了,他连忙来到吴矩的牌位前,虔诚地祭拜道。 “还请父亲庇佑行明能够平安无事。” 杨庆在听到杨丰的结局后,也是一声长嘆。 为此他也更是自责,毕竟秦涛是他带来的,如果没有秦涛,杨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汉高后五年,十月。 吴行明来到临淄城已经有一个月了,期间他几次利用鉤索进到了城里探查情报。 他本来打算直接进宫面见齐王。 但齐王宫防卫严密,昼夜都有甲士巡逻,更別说齐王身边的贴身护卫了,他实在是没找到机会接近。 这让吴行明犯了难,连齐王面都见不到,又要如何请他帮忙呢? 於是,他一边在城外做活,一边探查齐王的消息。 秦涛之死在吕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实在没什么线索,他们便大肆抓捕,一个月的时间里,共有近百多人被诛。 闹得吕国人心惶惶。 而就在此刻,却又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变故。 吕雉以行为放纵为由,將吕嘉废黜,改封吕台之弟吕產为吕王。 但吕產身为南军统领,並不就任封国。 所以吕嘉还是住在王宫中,行吕王故事,只是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囂张跋扈,任意施为了。 而吴行明也想清楚了,既然齐王宫进不去,那可以通过齐王近臣嘛。 他斟酌许久,决定去见齐王的亲信——郎中令祝午。 郎中令,主管宫廷宿卫,武帝时期改名为光禄勛,可以说是皇帝、诸王身边最重要的职位。 只要能获取他的信任,那自然就能见到齐王。 深夜。 吴行明熟练地翻进临淄城。 然后不露声响地踩著屋顶,来到了齐王宫附近。 宫殿內灯火通明,还有甲士轮流值守,想要进去实在太过困难。 吴行明此前已经踩好点,知道郎中令的府邸就在齐王宫附近。 这里的防卫等级就差了许多,他很快便溜了进去。 此时已是亥时。 吴行明来到臥室,发现床榻上只有一名女子,不见祝午的踪影。 他四下寻找,终於是在书房找到了祝午。 祝午披著件外衣,正藉助微弱的烛光,看著竹简。 吴行明溜进屋內,准备故技重施,先捂住祝午的嘴,然后再沟通。 但正当他摸到背后的时候,祝午却突然开口问道。 “谁派你来的?” 吴行明被嚇了一跳,自己没有任何声响,他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祝午解释道:“我嗅觉很灵敏,你身上的汗味太重了。” 吴行明嗅了嗅衣角,他身上確实有股汗臭味。 不过这也没办法,白天要干活,晚上又得进城探查情报。 他也没条件天天洗澡,可不就是一身汗臭嘛。 他之前都没关注过这些,也没想到祝午竟然能靠气味发现自己。 见到行踪暴露,吴行明也不再隱藏,直接来到祝午面前。 “小民吴行明,见过郎中令。” 祝午放下竹简,注视著吴行明。 其实他也很紧张,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毕竟吴行明既然能悄悄来到他身边,那自然也有本事杀他。 可以说他的性命,就在这一念之间。 第15章 齐王刘襄 祝午再次询问道:“谁指使你来的?” “无人指使。” “无人指使?那你为何来寻我?” “小民想请郎中令带我去见齐王。” “你想见大王?”祝午审视著吴矩,询问道:“是何缘由?且说来听听。” 於是,吴行明便將他的经歷以及吕国见闻都告诉了祝午。 祝午沉吟片刻,也是感嘆道。 “吕国赋税之重,我也有所耳闻,但未曾想其中官吏也如此齷齪,吕王之治,实乃祸国殃民。”他接著又看向吴行明。“这么说你来求见大王,是为吕国百姓请命?” “確有此意。” “这...济南郡虽曾为齐国属地,但如今同为封国,大王也无法干涉吕国內政,而且吕国背后乃是太后...” 齐王刘襄自己都担惊受怕,哪还有敢主动接触吕国之事。 祝午便改口道:“不过你家人若是愿意,可以到齐国境內来,我可以安排你们编入民籍。” 吴行明拒绝道:“多谢郎中令好意,不过家母刚亡,家父恐怕还不愿远迁。” “那你是何打算?” “小民想请求大王助我刺杀吕王,还济南郡太平。” 刺杀吕王?! 祝午被嚇了一跳,这事他和齐王都不敢去想。 “你说的是吕產还是废王吕嘉?” “吕嘉,若吕產继续祸国,那也可杀。” 吴行明语气平淡,但却让祝午感到了一股杀气。 很明显,他是真打算这么做。 但这显然不能做,若是杀了吕嘉,即便他已是废王,吕雉也有可能找藉口继续削弱齐国。 齐国作为最大的封国,早就是吕雉的眼中刺、肉中钉。 当年齐悼惠王刘肥为了自保,主动献出城阳郡给鲁元公主,四年前又將济南郡划出建立吕国。 为的就是削弱齐国实力,不仅如此,还派召平任国相,看管刘襄。 因此刘襄平时也是谨小慎微。 但吴行明说的这些话,不是给召平送把柄吗? 祝午拍案怒道:“大胆!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小民祖父?” “你祖父是何人?如何敢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祖父讳矩,在父亲年少时便去世了。” “去世了?”祝午愣了一下。“那你是如何听到这些话的?” “前些日子,祖父曾与小民託梦,说吕氏几年后便会被刘氏剷除,而齐王与朱虚侯肯定会助我刺杀吕王。” 祝午疑惑道:“几年后?你祖父可是通神的巫祝?” “非也,祖父只是佃农。” 祝午沉默许久,他看著吴行明,心中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这些话是吴行明有意瞒骗,还是某种天命? 现在吕雉对刘氏诸王的压制愈发严重,刘襄身为齐王,却要看国相的脸色,他为此早就愤懣不平了,但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 吴行明的到来,或许是一个变数。 祝午紧盯著吴行明,他能悄悄摸到自己的府邸,那是否能潜入长乐宫刺杀吕雉? 吕雉一死,吕氏便会群龙无首,而且许多朝臣本就不服吕氏,到时齐王率军西进,里应外合,则大事可成矣。 那时候,无论是法理还是威望上,齐王都有可能成为新任皇帝。 祝午身为元从,封侯拜相也並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祝午顿时困意全无,然后兴奋了起来。 吴行明抬头看著祝午,不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祝午才恢復过来,开口道。 “吕国之乱,始於吕王,那你说吕氏之祸,始於谁人?” “这...” 吴行明明白祝午话中的意思,不就是想说吕氏之祸,始於吕雉吗? 这意思是想让自己去刺杀吕雉? 其实他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可能,但他觉得若是这样能还济南郡太平,那也是可以做的。 见吴行明领会自己的意思了,祝午又道:“我可以带你去见大王。” “多谢郎中令。” “那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先去沐浴更衣,明日隨我一起进宫。” 祝午隨即唤来婢女,让她们带著吴行明去沐浴更衣。 吴行明走后,祝午又思考了起来。 能悄无声息潜入他府邸的人,竟然是农民出身,还没经过任何训练?这实在太令人可疑了。 但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吴行明有什么理由。 为了以防万一,祝午又派人进宫先做好准备,以防意外发生。 次日卯时。 祝午与吴行明用过早饭,便往齐王宫而去。 宫中有许多国相召平的眼线,因此为了不引人注意,吴行明只是普通的僕人装扮。 有祝午带路,他们很顺利地便进入了王宫。 刘襄今年二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但因为吕后的缘故,他並不敢太过张扬,国內政事也都是交由召平来处理。 他贵为齐王,做事却要瞻前顾后,哪有一副国君的模样。 来到后院,祝午发现刘襄正在与舅父駟钧閒谈,便悄悄等候在旁。 駟钧为人残暴,在国內的声望极差。 但他的身份特殊,眾人拿他也没有办法。 祝午曾劝过刘襄,让他对駟钧略加管束,別因小失大。 但这话第二天就传到了太后的耳中,结果反而是祝午因此受到责备。 经过此事后,他便再也不干涉駟钧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駟钧才起身离开。 祝午避开他之后,让吴行明在原地等候,然后才动身去见刘襄。 他远远地看了眼齐王,只见其身长七尺余,面方额阔,蓄长髯,衣冠严整,佩玉鸣鑾,气势威严。 而刘襄似乎也感应到了,扭头望过来,四目相对下,吴行明当即低下了头来。 直视君王,乃是大不敬之罪,论罪当诛。 但他是跟著祝午来的,刘襄也没有因此怪罪他。 “臣见过大王。” “祝卿平身。” 祝午先和刘襄聊了一些琐事,然后才步入正题。 “臣有一人,想於大王引荐。” “哦?何人?” 祝午指了指旁边的吴行明。 刘襄皱起眉来。“一个奴僕?” 祝午笑道:“非也,此人乃是吕国子民,如此装扮,只是掩人耳目。” “吕国子民?” “正是,而且此人还是刺杀吕国大厩令的凶犯。” “凶犯?!” 秦涛之死在吕国闹得沸沸扬扬,刘襄自然也有所耳闻。 而此时祝午竟然把凶犯带到他面前,这是何意? 祝午连忙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此人刺杀秦涛实属无奈之举。” 接著,他便將吴行明的经歷都告诉了刘襄。 刘襄心中犹豫。“可...可寡人若是收留了他,召相若是知道...” “此事何必让召相知晓呢?” 刘襄想了想,反问道:“祝卿觉得此人有大用?” “昨夜他悄悄潜入臣的府邸,若是有心害臣,臣今日便见不到大王了。” “祝卿的意思...是想让他做刺客?” 祝午点了点头。“如今吕氏猖獗,皆因太后临朝,若是没了太后,那大王觉得吕氏能有什么作为?” 第16章 刺客 刺杀吕雉?只是这么一个想法,便令刘襄激动不已。 他看了看远处的吴行明,然后又看向祝午,心中忧虑道。 “但此人连齐王宫都进不来,又要如何潜入长乐宫?若是刺杀不成,岂不是反成了吕雉针对寡人的把柄?” “难道没有此事,太后便不会针对大王吗?” 这话直接让刘襄沉默了,吕雉明摆著是要削弱刘氏诸王,有条件要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削。 与其如此窝囊,不如放手一搏。 “祝卿有何良策?” “此子天赋极佳,但缺乏经验,臣准备请专人来教他,最多一两年时间,便有所成。”祝午继续道:“在此期间,还请大王与朱虚侯去一封帛书,托他拿到长乐宫的布防图。” “这...”刘襄有些为难,如今的长乐宫可是天下间最严密的地方。“章弟入宫已是险象环生,如今还让他去拿这布防图,岂不是让他送死吗?” “此事臣也只是建议,大王若是觉得危险,可以再做商议。” 刘襄沉默良久,又看了看远处的吴行明。 “此人只是希望恢復济南郡旧制,並替家人脱罪?” “正是。” “此事易耳,若是真能诛灭吕氏,不论是爵位还是金银,寡人皆可赏。” “大王宽宏。” “祝卿先找人教他,先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之后再做决断也不迟。” “喏。” 得到刘襄的同意后,祝午便领著吴行明告退了。 刘襄留在那里,一时心潮澎湃。 若是吕雉得诛,那他极大可能继帝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下共主。 想到这四个字,刘襄一时情难自已,开始幻想起来。 离开齐王宫后。 祝午带著吴行明去了户曹,给他换了一个新的身份——祝亭。 “以后你就是我府上的家僕祝亭了,万不可泄露真名,不然对於你我,和你家人来说都是祸事,明白吗?” “明白。” 就这样,吴行明化身祝亭,成为了祝午的一名家僕。 不过他身份特殊,有专门的小院,也不用做事。 而这个时候,吴矩也得到了系统提醒。 【家族声望已提升】 【家族声望:2级】 【可託梦次数:1】 【新增家族天赋:茁壮成长(家族子孙夭折概率降低10%)】 【获得奖励:医疗卡(1)(可治癒任何伤病)】 吴矩认真分析了一下。 觉得应该是刘襄、祝午身份太高了,才会直接提高家族声望。 若是能让皇帝认识的话,应该也能直接提升到3级。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不论是新增的家族天赋,还是託梦次数。 特別是这医疗卡,要是早有这张卡,杨乐也不至於难產而死了。 只是可怜吴行明,成为了吕刘之爭中的一枚棋子。 在祝府中安静地过了五日。 祝午再次来见吴行明,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目光之锐利,如鹰视狼顾。 祝午介绍道:“他叫宋方,以后就由他来教你潜行、刺杀。” 宋方上下打量著吴行明,冷笑道:“我的训练可异常严格,希望你能多坚持几日,不要半途而废。” 吴行明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是觉得新奇。 他从没学过潜行、刺杀,此前的经歷全都是靠本能反应,所以他很好奇刺客要学什么。 宋方直接询问道。 “你觉得作为一个刺客,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杀掉对方。” 宋方摇了摇头。“肤浅,刺客最重要的是保秘,不论能不能完成任务,都不能暴露僱主的姓名身份,若是刺杀失败,只有一死而已。” 吴行明明白过来,这才是祝午最关心的一点。 就是他如果刺杀失败,绝对不能暴露齐王。 没有任何铺垫,宋方便直接教导起吴行明来,如刺杀的技巧,以及规划等等。 让吴行明获益良多。 就这样,过了近一个月,马上就要到新年了。 宋方忽然来找到了祝午。 祝午询问道:“可是又缺钱了?” “非也,郎中令之前给的钱已经十分丰厚了。” “那是为何?” “此子天资聪慧,我实在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祝午很是诧异。“不是说至少要两年时日吗?” “郎中令有所不知,此子竟是天生的刺客,我只是略加教导,他便能轻易学会,甚至是举一反三,其实上旬过后,我便教无可教了。” “那为何现在才来报?” “郎中令不要误会,我並非贪图钱財,只是想再试试此子的耐力。” “耐心?” “对,刺客需要有强大的耐力,为了蹲守目標,几日不动也是常有之事。” “那他结果如何?” “五日前,我让他去蹲守城外的一家商铺,他不仅观察的分毫不差,而且还能继续坚持,我实在是没本事教他了。” 祝午点了点头,然后在竹片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宋方。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成效吧,五日之內,让此人意外死於家中,不能让仵作查验出来。” “事成之后,我自会赏你金银,此后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他,明白吗?” “小民明白。” 宋方躬身领命,不过他又想起一事,提醒道。 “小民还想提醒郎中令一点,如祝亭此人,必须得有所牵绊,不然以后...” “这些我当然明白,你去给他安排任务吧。” “喏。” ———— 梆!梆! 更夫敲了两声梆子,说明现在是二更天了。 临淄城內一片寂静。 吴行明穿著一身夜行衣,正潜伏於一家酒坊中。 祝午要杀的,正是这家酒坊的主人。 经过前几日探查。 吴行明发现他除了酒坊主人的身份外,还是一名暗探,似乎和召相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应该就是祝午要杀他的理由。 此人的感知十分敏锐,若是用毒或者直接刺杀,都很容易暴露。 而祝午要求意外身亡,不能有他杀的痕跡。 吴行明想了想,决定利用此人经常起夜的特点,定製了一个意外身亡的计划。 起初,他打算让其跌入茅坑溺亡。 但这茅坑才半人高,根本淹不死人。 於是,他的目光转向了入厕的必经之路——楼梯。 吴行明计划破坏楼梯,让此人从楼梯上摔下来。 但他发现这楼梯用料十分扎实,根本没有踩坏的可能,这要是刻意破坏,更容易引起怀疑。 思考半日后,吴行明想到了解决方案。 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在楼梯上准备一块木板,让它与二楼地面齐平即可。 这样此人下楼的时候就会踩空,然后从楼梯上翻滚而下。 而在下方,吴行明又准备了几块尖锐的石头。 只要摔到这些石头上,基本上必死无疑。 一切准备就绪后,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祝午发布任务的第四天,吴行明做好了准备工作,然后蹲守在暗处,等待著那人起夜。 终於,四更天时,寂静的院里响起了脚步声。 只见那人从臥室里走了出来,他披著外衣,也没点烛火,径直朝楼梯走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和吴行明计划的一样,那人一脚踩空,从楼梯滚落而下。 他重重地摔到地上,看上去伤得很重,连呼救声都十分虚弱。 吴行明连忙上前查看,只见那人仰面躺在地上,后脑砸在石头上,鲜血流淌而出。 计划很成功,他已再无救治的可能。 院里其他人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吴行明连忙收起木板,然后消失於黑夜中。 第17章 新年 此次刺杀,除了那几块石头,贼曹掾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最终只好以意外结案。 祝午得知后,对吴行明道:“此事做的不错,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赏?” “奖赏?”吴行明答道:“还有几日便是新年了,我想回一趟家。” 祝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接著又赐了一些金银、布帛。 但他明白,这些东西对吴行明来说,並不重要。 就像宋方所说的,要对吴行明有所牵绊,不然如何留得住他? 祝午便道:“如此甚好,年后你正好可以把家人都接到临淄来,我可以在城中给你们找一处宅院。” 接到临淄来,那不就成人质了吗? 吴行明当然不肯接受。 “家父乃是乡野小民,恐怕適应不了临淄的繁华,还请郎中令见谅。” 祝午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思,只是碍於情面,没有把话挑明。 如此马上就要临近新年了。 吴行明正要动身之时,祝午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刘襄亲自为他赐婚,对方是一名刚入宫的宫女,名为李翠,年方二八,模样十分俊俏。 当然,考虑到吴行明的身份,此次赐婚不能大张旗鼓,只有刘襄、祝午、李翠三人知道。 既然是齐王赐婚,吴行明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在祝午的安排下,他们的婚事定在明年二月。 谈妥之后,吴行明才骑马回了於陵县。 他现在的身份是齐国郎中令家僕,一路上畅通无阻。 一天不到,便赶回了於陵县。 此时距离秦涛之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吴行明先在於陵城里休整了一天,探听了一下吕嘉的消息。 废黜之后,吕嘉便被幽禁於吕王宫中,极少外出。 国內政事也交由国相办理,之前的苛捐杂税也停了大半,日子似乎开始恢復正常了。 但他们的罪名还在,还是只能在山中生活。 在於陵城中购买了一些年货后。 吴行明便动身前往山寨。 考虑到进山之后,马匹行动不便,吴行明便將马存放到了田坝亭的亭舍內。 当他表露身份后,亭舍內眾人对他十分恭敬。 完全想不到他就是之前杀死苏休的人。 寄存完马匹后,吴行明来到吴矩的墓前,祭拜了一番,然后才开始进山。 万物生长,这才两个月的时间。 那条开闢出来的小道便被遮蔽住了,他只能照著记忆里的方向前进。 没多久,他便来到杨乐的墓前。 而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竟然又多了一座墓,还有新立的墓碑。 看墓碑上的名字,竟然是杨庆。 吴行明有些不敢置信。 外祖父身体不是挺好吗?怎么才两个月不见,就去世了? 他心中不安,祭拜过后,便迅速赶往山寨。 此时的山寨,正洋溢在新年的热烈气氛中。 虽然吕国已经宣布降低赋税,但他们不再相信吕国,所以都不愿意回去。 眾人不分老幼、亲疏,欢聚一堂。 相比之下,吴家因为杨庆之死,表现的十分沉闷。 如今的家里,仅剩下吴升、杨顺、吴殊、吴安四人。 去岁除夕时,他们一家人还其乐融融。 谁曾想,只是短短数月,竟落到了这般境地。 而更令人担忧的是,吴行明至今下落不明。 就在他们沮丧地吃著晚餐时,杜常却跑了进来。 “吴兄,喜事,喜事啊。” 吴升心中不悦,如今家中还能有什么喜事? “你们看,这是谁回来了!”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杨顺和吴殊惊喜地喊道:“兄长!是兄长回来了!” 吴行明则直接跪在门口。 “父亲,孩儿回来了。” 吴升瞪大了眼睛,然后起身来到吴行明面前,捧著他的脸,確认无误后,心中又喜又怒。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您罚我吧。” 吴升想要给吴行明一个巴掌,但才抬起手,他便心软了。 他將吴行明扶了起来,然后抱在怀中,哭泣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一番感人的家人重逢后。 吴行明將购买的年货、新衣都分给了弟弟妹妹。 他们各自去玩耍之后,他才向吴升询问起杨庆的死因来。 原来,杨庆得知杨丰的死讯后,一直就闷闷不乐,后来吴升又和他跑到贏县,想要与剩下的杨家人碰面,结果半个月都没等到消息。 就在他们离开,忽然发现一个猎户在摆摊售卖財物。 而杨庆认得,这里面许多都是杨家的东西。 他们本以为是这猎户杀人劫货,询问后才得知,原来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山里捡来的。 杨庆便钱请他带著去了现场。 只见那里一片狼藉,还有一堆尸骨。 看样子,是被野兽袭击了。 杨庆悲痛欲绝。 杨丰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全的杨家,就只剩下他和杨顺了。 回到山寨后,杨庆寡言少语,时常望著北方,长吁短嘆。 就这样到了上旬。 杨庆一睡不醒,安详地於家中去世,终年五十二岁。 因为没办法將他埋回杨家祖坟。 所以吴升只能请杜常他们帮忙,將杨庆安葬在杨乐旁边,並新立了两块墓碑。 吴行明闻言唏嘘不已。 要不是因为赋税和秦涛,杨庆再活十年也不成问题,杨家也不会就此凋零。 聊完杨庆,吴升便询问起了吴行明的事来。 得知他现在是帮齐国郎中令办差,还曾见过齐王。 吴升讚嘆不已。 直言吴行明必定会让吴家光宗耀祖。 当然,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吴行明並没有说出他刺客的身份来。 又听到吴行明马上要与李翠成婚后,吴升更为欢喜。 他很想去临淄见一见这位儿媳妇。 但吴行明担心他们身处险境,便拒绝了,只说以后会带她回来。 快乐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吴行明也该动手回齐国了。 临別前,吴升嘱咐道:“父亲知道你有本事,但別为难自己,若是遇到危险,就回家来。” “孩儿明白。” 吴行明又转而对杨顺嘱咐道:“我不在家时,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要是他们有所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与家人作別后,吴行明依依不捨地离开山寨。 第18章 深宫红顏 回到临淄后不久,吴行明和李翠便举行了婚礼。 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这婚礼十分冷清。 仅有祝午一位客人。 进入新房。 吴行明看见坐在床榻边,身著婚服的新妇。 他迟疑片刻,然后过去掀起了李翠的盖头来。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老实说,李翠比吴行明预想的还要漂亮。 吴行明道:“这婚事如此冷清,真是委屈你了。” 李翠乖巧地答道:“大王曾言,夫君身负重任,不能显露身份,妾不觉委屈。” “那...那我们便早些歇息吧。” 李翠脸颊微红,害羞道:“夫君还是先熄灯吧。” “好。” 吴行明起身將屋內的蜡烛都吹灭了。 身后传来李翠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他依稀看见李翠那曼妙的身材。 他也不再抗拒,直接脱掉衣服,上去抱住了李翠。 【家族:吴】 【家族成员:5】 —————— 李翠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温柔乖巧,对吴行明言听计从。 才想出半个月,吴行明便感觉已经爱上了李翠,並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明白这是祝午的美人计。 但他很享受这种感觉,选择了將计就计。 成婚之后,祝午开始陆续给吴行明分派了任务。 依旧是和此前一样,要求不露痕跡的杀人,並偽装成意外死亡。 而吴行明每次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这样,一年很快便过去了。 这一年里,吴行明杀了七个人,要么是国相召平的暗探,要么就是祝午的政敌。 因为间隔很长,且都偽装成了意外,所以这事並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而在新年的时候,吴行明也是带著李翠回了山寨。 一家人很是热情,这个家总算有了些生气。 高后七年。 正月,赵王刘友被吕后活活饿死。 二月,梁王刘恢改封为赵王,太傅吕產改封梁王。 吕国则改为济川国,惠帝之子刘太被封为济川王。 六月,刘恢因宠妃被毒杀,殉情身亡。 至此,刘如意、刘友、刘恢,三任赵王先后被吕雉逼杀。 本来吕雉是想改封代王刘恆为赵王,却被刘恆明智地婉拒了,於是,吕雉將侄子武信侯吕禄封为赵王。 九月,燕王刘建去世,幼子被吕后杀害,绝嗣,国除。 这一系列消息传到齐国,令刘襄寢食难安。 十分担心吕雉下一步就对自己出手。 果然,一个月后,长安便传来了詔令。 营陵侯刘泽被封为琅琊王,齐国又要將琅琊郡给分出去。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刘襄觉得再这么拖下去,他最后恐怕连临淄都保不住了。 於是,祝午提议,派吴行明前往长安刺杀吕雉。 不过在出发前,祝午打算让他完成最初的计划,去刺杀吕嘉。 吕嘉虽被废黜,但依旧住在王宫內,正好可以给吴行明练练手。 而且现在他在吕氏之中也被边缘化了,就算死了也没多少人注意。 十月上旬。 吴行明准备出发,此时李翠已怀了四个月身孕。 祝午每日派人好生伺候著,待遇十分优厚。 这既是为了让吴行明放心,也是钳制他的手段。 与李翠作別后,吴行明骑上骏马,正式前往东平陵城。 吕王宫,现在已经更名为济川王宫了,它位於东平陵城外,因为是新建的,所以祝午也不清楚內部构造以及布防情况,这些都需要吴行明自己去收集情报。 这也算是祝午和刘襄对他的一次大考。 在东平陵住下后,吴行白天往来於茶馆、酒楼,听著坊间传闻。 晚上就摸进王宫,调查王宫结构以及布防。 在经过半个月的探查后,吴行明已经对这里有了深入的了解。 若是正常刺杀,他马上就能动手。 但要將吕嘉之死偽装成意外,就需要时间来考虑了。 吕嘉如今被幽禁在王宫的西北偏殿,不仅活动范围有限,还经常被人盯著。 他费心修建的王宫、园林,都成了他人的嫁衣。 观察期间,吴行明发现吕嘉经常去私会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看上去並不像是吕嘉的妾室。 通过偷听,吴行明得知此女曾是吕台的妾室,也就是秘闻中的女主角。 因为吕嘉种种出格的行为,吕雉选择罢免了他的王位。 但最终也成全了他,让二人能够悄悄地在一起。 吴行明敏锐地察觉到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名女子也就二十出头。 她曾经是吕台身边的宫女,被偶然临幸后成为妾室。 而后吕台病故,吕嘉即位。 吕嘉见到她后,便喜欢上了她,因为无法抗拒,她也只能选择默默顺从。 其实她並不喜欢王宫里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实在无趣。 她经常坐在院子里,看著太阳东升西落,心中思绪万千。 吴行明在暗中观察了她几日后,决定冒险和她谈一谈。 深夜,婢女退去后,屋內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確认吕嘉去找其他女人后,吴行明果断选择了现身。 女人熄灭了烛火,准备回床榻歇息,但才走几步,发现身后竟然又亮了起来。 她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她本能地便要呼喊,而吴行明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放心,我不会害你。” “等会我鬆手之后,你不要喊叫,明白了就眨眨眼。” 女子连忙眨了两下眼睛。 吴行明鬆手之后,她没有出声,而是悄悄观察著。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为何?”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自然是想,可...可离了这里,我又能去何处呢?” “你的家乡、父母呢?” “我幼时便被卖做婢女,早就不记得家乡在哪里,父母的名字、模样也都忘了。” 这也是个苦命人,吴行明又道:“那也比留在这里好吧,我可以帮你。” 女人沉默片刻,反问道:“你是刺客?” 吴行明也不隱瞒。“是,我是来刺杀吕嘉的。”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被废了吗?” “那你知道因为他,国內百姓遭受了多大的磨难吗?” “这...自我懂事以来,便没怎么出去过,也没人和我聊天,所以我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你能和我说说吗?” 吴行明也不嫌麻烦,便將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女子。 听完之后,她也是一声长嘆。 吴矩道:“我可以带你离开王宫,但前提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你想让我杀掉吕嘉?” “对。”吴行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这是一瓶毒药,服用后一日便会毒发身亡,你將它混入吕嘉的酒菜中,事成之后,我就带你离开。” “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向他投毒?” “若是直接投毒,很容易就会被查出来,但你的身份特殊,考虑到吕氏声望,他们肯定不会公开查案的。” 女子沉默良久,然后接过瓶子。 “我答应你。” 第19章 壮士此去兮 將毒药交给女子后,吴行明就离开了济川王宫。 他相信女子不会骗自己。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吕嘉终於来了。 吴行明来到宫殿的时候,二人正亲密地吃著酒食。 女子今日的装扮十分艷丽,且笑容明媚。 这让吕嘉颇为讚嘆,直言相识数年,都没见她这么开心地笑过。 看著看著,吴行明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二人同吃一份酒食,完全没有分开。 难道女子没有下毒? 还是说她打算与吕嘉一起殉情?又或者要同归於尽? 吃到一半,女子来了兴致,便跳起了舞来。 其舞姿柔美,令吕嘉连连讚赏。 但跳著跳著,她却不知为何,落下泪来。 吕嘉忙上前询问道:“爱妃何故落泪?可是觉得受了慢待?” “妾是觉得高兴,喜极而泣。” “那就好,那就好。” 吕嘉替她擦拭掉眼泪,然后继续欣赏起来。 但他显然没有明白女子的心思。 暗中观察的吴行明却是明白了过来,他不再多做停留,而是离开了济川王宫。 很显然,女子此生无依无靠,已有向死之志。 今日这番装扮,也算是为自己送行。 数日后,王宫內便传出了吕嘉病故的消息。 百姓闻言都欣喜不已,认为这吕嘉早就该死了。 至於那名女子,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临淄。 因为行动十分完美,刘襄因此对吴行明大加讚赏。 考虑到他的身份需要保密,所以只是让祝午暗里赏了他一些金银。 吴行明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新年过后,他便要前往长安了。 而这一去,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看著显怀的妻子,吴行明思考半日,提前为孩子取好了名字。 若是男孩,就叫吴楷;若是女孩,就叫吴淑君。 这一年,吴行明提前回了趟山寨,与家人稍作团聚。 然后又赶回临淄,准备出髮长安。 出发前一晚,祝午亲自设宴为吴行明饯行。 而当吴行明赴宴的时候,却发现祝午並没有坐在主位。 他隨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果然,一名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祝午拜道:“臣拜见大王。” 吴行明也跟著拜道:“拜见大王。” 刘襄坐在主位,抬手道:“都起来吧,今日是私宴,不必多礼。” 二人也跟著一起入席。 吴行明埋著头,不敢直视刘襄。 刘襄道:“行明,寡人说了,今日只是私宴,不必拘於礼数,抬起头来吧。” 吴行明这才抬起头来。 “寡人认识你两年,如今还是初次见面,以你观之,寡人有何不同?” “大王器宇轩昂,实乃天人之姿。” 刘襄大笑道:“哈哈,未曾想行明也是阿諛奉承之辈。” “俱是实言。” 刘襄十分高兴,直言道:“其实王侯与百姓何异?同样的躯体、耳目,生老病死也无法避免,仅仅是因为出身不同而已。” 祝午和吴行明不敢接话。 “行明可信天命?” “信。” “为何?” “因为若是没有祖父託梦,小民也不会来投效大王。” 刘襄举起酒樽,洒在前面的地上。“那这杯酒,便敬与令祖父。” “谢大王。” 宴席继续,刘襄为了让吴行明此行没有顾虑,承诺会照顾好李翠以及他未来的孩子。 接著,刘襄又从袖中取出两封帛书,一一递给吴行明。 “寡人特意准备了两封帛书,两位弟弟进长安已有数年,千里相隔,寡人亦不知他们此时所思所想,行明到了长安后,先示以此书。” “若是觉得他们可以信任,再示之此书。” “喏。” 吴行明上前接过帛书,好好地收了起来。 酒过三巡,刘襄也有了醉態。 他开始抱怨起吕雉来,並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 好在周围的奴婢都被支走了,此间只有他们三人,刘襄说什么都可以。 聊到最后,刘襄兴致大发,起身舞剑,高歌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此去兮,凯歌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这首是著名的《易水歌》。 只不过刘襄把『不復还』改成了『凯歌还』。 当初燕太子丹送荆軻刺秦,如今刘襄送吴行明刺吕,二者確有几分相似。 唱完之后,刘襄將佩剑指向吴行明。 “行明,你观此剑如何?” “大王佩剑,自然是绝世好剑。” “那便赐你了。” 刘襄说著便將佩剑丟给了吴行明,然后又解下剑鞘,一併给了他。 吴行明却道:“大王,这佩剑不易隱藏,若论刺杀,还是匕首更合適。” 刘襄闻言大笑了起来。 祝午急道:“能得大王赏赐佩剑,是你毕生之幸,还不快谢恩。” “小民谢过大王。” “免礼免礼,不知为何,寡人越看你越觉得喜欢,行明,若是刺吕成功,你想要何等封赏?” “小民別无所求,只希望家人平安。” “就这些?” “嗯,就这些。” “若此事得成,寡人封你为於陵侯,食邑千户,让你衣锦还乡,如何?” “额...多谢大王。” 而祝午也没有落下,刘襄承诺事成之后封他为駢邑侯,食邑两千户。 当然,前提是他能继承帝位。 时辰渐晚,刘襄也不能在宫外久留,於是在他喝醉后,祝午便让心腹悄悄將刘襄送回了齐王宫。 安排好这些之后,祝午回来找到吴行明。 “大王一诺千金,你若真能刺杀成功,那这於陵侯定然会封,就算你不能活回来,也会由你的后人、兄弟继承。” 吴行明看著手中的齐王佩剑,一时无言。 “其他事我也不再做赘述,只是最后还得嘱咐你一句,若是刺杀未果,你绝不能被抓活口,明白吗?” “明白。” 祝午嘱咐完后,吴行明便回到小院中。 李翠对於吴行明要做的事一无所知,但明白他远行是要干一件大事,而且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你记得要勤换衣服、勤洗澡,不然身上总有一股汗臭味。” “这里每日都有人照看我,你在外面无须担心。” ...... 李翠嘮嘮叨叨地说到了半夜。 吴行明就这样抱著她以及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度过了这一夜。 天还未亮时,他便悄悄地起床,穿好衣服,拿上行李出了门。 而李翠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她挪到了吴行明那边,感受著床榻上的余温。 她躺在那里,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便落下泪来。 此次前往长安,除了吴行明外,同行的还有一名信使,他常年往来於两地之间,对沿途道路十分熟悉。 祝午安排他来给吴行明带路。 信使当然不知道吴行明此行的任务,只以为他也是来送信的。 朝阳初升,二人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第20章 长安 长安位於渭河南岸,以秦兴乐宫为基础,修建起长乐宫。 然后逐年修缮、扩建,才建成了如此大的都城。 此时有两名衣著华贵的男子走在街上。 “仲兄,你说兄长特意派人过来,是所为何事?” “不知。” “仲兄不好奇?” “不好奇。” 这问话的是东牟侯刘兴居,他的仲兄自然是朱虚侯刘章。 他们此时刚从长乐宫出来,正要回未央宫北面的府邸。 吕雉让他们这些刘氏子弟,在长乐宫担任宿卫一职。 名正言顺地看管著他们,这自然让刘章与刘兴居极不自在,总想著能回到封地。 忽然,二人前方有马蹄声传来,他们抬头一看。 只见一队骑兵,队首者未穿甲冑,是个年轻人。 他们疾驰而过,惊坏了街道两侧的行人和摊贩,一时鸡飞狗跳。 长安城內,明令禁止,除非是军情急报,不然不可纵马疾驰。 显然,这人绝非传递军情,由此可见,他必是高门显宦。 刘兴居却是认得他,笑道:“仲兄,你这位堂兄可越发放肆了。” 刘章闻言十分不悦,但却没办法反驳。 此人乃是吕种之子吕驁,吕种是吕禄的兄长,而刘章又是吕禄的女婿,所以吕驁也算是刘章的堂兄。 吕驁和他的名字一样,桀驁不驯,是如今长安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 看著他们离去,刘兴居十分不满。“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是他们吕氏打下来的呢!” 见刘章没有答话,他便追问道。 “仲兄不说点什么吗?” “没什么可说的。” “仲兄前年还敢当著太后的面斩杀吕氏族人,如今怎么却怯懦了起来。” “子曰: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 刘章还想再多说一些,但此时大街上人多嘴杂,他只好劝道:“你最近也安分一些,不要和吕氏起衝突,等兄长的人到了再说。” “仲兄也觉得兄长派此人过来,绝非寻常?” “兄长贵为齐王,他特意嘱咐的人,自然不凡。” 二人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刘章的府邸。 刚到门口,便有僕人来报,说是齐王有使前来。 刘章闻言立马快步走了进去,刘兴居紧隨其后。 吴行明与那信使从临淄出发,一路基本没怎么休息,不到十日便赶到了长安。 他这还是第一次远行,路上也见到了许多新奇的人文风貌。 而这长安城,更是令他大为惊奇,若不是有那名信使带路,他早就绕迷路了。 在偏厅等候许久,刘章和刘兴居终於是露面了。 “祝亭见过两位君侯。” 刘章审视著吴行明,从气质上来看,吴行明確有几分不凡。 “只你一人?” “正是。” “祝?你是郎中令的家僕?” “是。” 吴行明接著从怀里取出一封帛书。“两位君侯,这是大王命我送来的帛书。” 刘章接过帛书,然后直接打开看了起来。 但他越看越是觉得奇怪,这信確实是刘襄亲笔,但內容讲都是家常里短,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將帛书递给刘兴居后,刘章问道。 “除这帛书外,兄长还有什么吩咐?” “大王让我留在长安,听君侯差遣。” “就这些?” “就这些。” 刘章並不相信此事如此简单,刘襄不远千里,就派个能家僕过来? 但见吴行明不愿意明说,他也不在强行追问,便安排僕人带吴行明休息去了。 刘兴居此时正翻看著帛书,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来。 但不论他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份普通的帛书。 他不解道:“兄长这是要作甚?” 刘章道:“兄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仲兄,我看此人必定还有事瞒著我们,要不...” “怎么?你还想对他用刑逼问?” “没说用刑啊,只是想问一问齐国近况。” 刘章道:“不行,他是兄长派来的人,休得无礼,我看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把事情告诉我们。” “那什么时候时机成熟?” “不知。”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著?” “不然你还想做甚?” 刘兴居顿时觉得无趣,便回了自己的府邸。 吴行明就在刘章的府邸住了下来。 此后一旬,刘章每天都会来见一次吴行明,询问他的情况,就算没话聊,也要閒扯两句。 刘章也没指派吴行明做事,由此他可以自由出入,熟悉並了解长安城的情况。 正月廿三。 这一日,当刘章用完早餐,照例来到吴行明问候。 “近日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多谢君侯关照。” “若是有需要,直接去找管事便是,我已经与他嘱咐过,绝对不会为难於你。” 吴行明再次谢道:“多谢君侯。” 就在刘章离开的时候,吴行明却叫住了他。“君侯为何每日都来见我?” “兄长在信中提及,让我好生接待你。” 吴行明直言道:“君侯是想知道大王为何派我来长安吧。” 刘章心中一动,现在终於是要揭晓秘密了? “大王確实交待了我一件要事,但此事关係重大,君侯可要做好准备。” “我何惧哉?” “那君侯请隨我进屋。” 刘章跟著进了屋,吴行明这边关上房门,然后从床榻下取出一个包裹严密的物件。 翻开层层布帛,刘章便看见了一把十分精美的宝剑。 “君侯可认得此剑?” “这...”刘章上前仔细查看。“这是兄长的佩剑?” “正是。” “此剑为何在你手里?” “大王已將此剑赐予我。” “赐予?” “对,君侯觉得大王为何能將此剑赐予我?” 刘章瞬间便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却不敢说出来。 吴行明则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帛书。 “其实这才是大王派我来长安的目的。” 刘章接过帛书,迅速展开来看。 没多久,他便將帛书合了起来,然后神情紧张地看向吴行明。 “你看过这份帛书吗?” “此书只能由君侯亲启。” “那你知道你来长安的使命吗?” 吴行明坦然道:“刺杀吕雉。” 刘章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起自己的情绪来。 “为何之前没有將此书给我?” “此事太过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王也是担心君侯的安危,所以才让我多做观察,若是认为君侯没有这样的决心,就不必將此书拿出来了。” “如此说来,我是通过你的考核了?” “君侯文武兼备,不畏吕氏强权,实乃当世英杰。” 刘章摆了摆手。“这些客套话就免了,你就直言,需要我做什么?” “为確保万无一失,我需要长乐宫的布防图,以及太后的行程安排。” “长乐宫布防归南军管辖,南军统领吕產是我姻伯,虽然关係不佳,但找藉口见他,套出布防图还是有可能的。”刘章又分析道:“但这太后的行程安排,就太过困难了。” “若是没有这些,那我只能蹲守长乐宫,再行刺杀,这样可没法確保万无一失。” 刘章闻言,也是狠下心来。“为大义计!我愿去接近吕氏,以此获取情报。” 第21章 反常的刘章 在得知刘襄的谋划后。 刘章便直接行动了起来。 以前担任长乐宫宿卫时,他完全提不起兴趣。 但现在他却异常活跃,不仅愿意担任巡逻职责,还经常接触滕侯、长乐卫尉吕更始。 除此之外,刘章还经常拜访吕產与吕禄。 吕禄是他的岳父,吕產则是他的上司。 想要升迁,刘章这么做並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就与他之前的態度相差太多了。 曾经的刘章,敢当著吕雉的面唱【非其种者,鉏而去之】,並当眾斩杀吕氏子弟。 是何等的英雄豪气。 如今却一反常態,巴结起吕氏来,如何不令人惊异。 特別是他的弟弟刘兴居。 见到刘章如此姿態,心中更是气愤。 这一日,刘章与吴行明正要出门之时,刘兴居忽然衝出来,拦住了他们。 “仲兄,你们打算去何处啊?” “一些小事而已。” “小事?”刘兴居质问道:“今日是那吕產幼子的周岁宴,仲兄可是要去赴宴?” 眼看瞒不住他,刘章便道:“是又如何?” “仲兄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我行事之前难道还要先稟告你?” “仲兄莫不是被那吕氏蛊惑!想投靠那吕家了?”刘兴居说著又看向一旁的吴行明。“对!是他?自从他来到长安之后!仲兄便十分反常!看我今日便杀了他!” 刘兴居拔出佩剑,便朝吴行明刺来。 吴行明並未闪避,因为这一剑对他毫无威胁。 正当他要躲开之时,刘章却一脚將刘兴居踢开了。 刘兴居被狼狈地踢倒在地,他趴在地上,一时羞愤难当。 刘章其实很想和他解释清楚,但刘兴居年轻气盛,且行事鲁莽,根本藏不住事。 要是提前和他说了,计划很可能就会泄露。 於是刘章便继续做戏道:“我是打算投靠吕氏又如何?刘吕两家休戚与共,有何分別?如今的天下之势,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刘兴居站起身来,他怒目瞪著刘章,骂道。 “好!好!那你就好好去做吕氏的走狗吧!” 说完之后,他便径直离开了。 刘章第一次被人骂,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很想抓住刘兴居痛打一顿,但为了心中大计,还是忍耐了下来。 二人乘上马车,前往吕產的府邸。 路上,刘章便评价道:“你看就他这副急躁的样子,如何能成大事。” 吴行明没有答话,因为不论是地位还是亲疏,都轮不到他来评价。 这段时间,刘章已经將长乐宫的布局绘製成图。 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而他们今日去参加吕產幼子的周岁宴。 就是为了得到南军的布防图。 靠著吕禄女婿的身份,刘章多次拜访吕產。 刘章是刘氏子弟中的代表人物,他如今有意亲近,吕產自然满心欢喜。 不过吕產还是有意提防。 与他谈论的都是私事,公事则是闭口不谈。 无奈之下,刘章便打算趁著这次宴席,让吴行明做次盗贼。 吕產幼子的周岁宴,一般只有关係亲近的人才有前来。 在场的基本都是吕氏子弟。 刘章与舞阳侯樊伉坐在一起。 樊伉与刘章年龄相仿,但他是吕嬃与樊噲之子,按照辈分,刘章得称他为姑伯父,不过二人不喜欢这样,都是以爵位相称。 樊伉道:“朱虚侯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宴席吧?” “嗯。” “大家都是亲戚,还是常往来的好,我倒希望每日都如此热闹。” 樊伉心性单纯,也没有什么心机。 刘章也懒得与他爭辩。 吕產此时正高兴地抱著小儿子,一伙人如眾星捧月般围著他。 刘章便抬起右手,吴行明会意,悄悄地从人群中退去,准备去后院偷一些关键情报。 吴行明离开没多久,便有一人过来找刘章他们谈话。 此人正是吕驁。 “二位君侯为何在此独饮啊?” 刘章不愿理会他,樊伉则道:“朱虚侯初次参加这种宴席,还不太习惯,我便与他作陪。” 吕驁道:“朱虚侯,你我虽为亲戚,但这还是第一次说话吧。” 刘章阴阳怪气地道:“我只是一名宫中宿卫,哪有资格与驁兄相谈。” “誒,朱虚侯过谦了,如今长安城中,有谁敢小瞧你这名宿卫啊。” 吕驁坐在二人之间,刘章十分厌恶,但都忍住了。 不过吕驁谈话前,却透露了一个消息。 “据说过些日子,北军將要增设几名校尉。” 刘章看著吕驁的得意之色,问道:“驁兄难道是其中之一?” “嘿嘿,此事还未公布,你们可不要说出去。” 樊伉衷心祝贺著吕驁。 吕驁则是看向刘章。“朱虚侯,叔父难道没有与你提前此事吗?” “没有。” 刘章虽然是吕禄的女婿,但就算是节日新年,也很少去拜访吕禄。 这事在长安並不是什么秘密。 吕驁这么问,只是单纯想噁心刘章而已。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后,刘章忽然有了想法。 这次北军增设校尉,以他的关係和表现,爭取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现在只是一名宿卫,根本没有兵权。 就是吴行明刺杀成功,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如果成为校尉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宴席结束后,吴行明也从后院回来了。 他已经找到了南军的布防图,以及换岗情况。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並没有直接偷走,而是大致记了下来。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探明吕雉的行程,就能准备刺杀计划了。 回去的路上,刘章提出他的想法,吴行明也表示赞同。 当夜,刘章便与妻子交流,希望她能去找吕禄。 她欣然同意,第二天一早,便回家见了母亲,委婉地表达了刘章的態度。 这样经过了几日的铺垫,她才正式和刘章来拜见吕禄。 这顿家宴,起初还颇为融洽。 但当刘章开口后,气氛便凝固了起来。 刘章问道:“岳丈,听闻北军今日要增设校尉?可有此事?” 吕禄顿时皱起眉来。“你听谁说的?” “只是最近有所耳闻。” 吕禄没有立刻否认,这也相当於是默认了。 吕母帮衬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依我看,这校尉之职,章儿再合適不过了。” 刘妻也附和道:“父亲,夫君身为侯爵,却只是担任宫中宿卫,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眼见著妻子和女儿都帮刘章说话,吕禄便高声道:“今日是家宴,不谈公事!” 见到他这样,眾人也不好再说话。 於是一场家宴就此不欢而散。 刘章明白,不止是吕禄,吕產、吕雉对他都心存忌惮。 想要让他们放心地將兵权交给自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 回家之后,刘章便恢復了此前冷淡的態度。 这让他妻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第22章 太尉周勃 北军增设校尉一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章的缘故,最后也没了消息。 刘章也不再关心此事,而是將精力都用在探查吕雉的行程上。 但这事可比偷布防图还难。 刘章数日下来,都没有什么收穫。 难道只能去蹲守刺杀?那样的话变数就太大了。 要是失败,长安恐怕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二月初八。 这日,刘章府邸迎来了两位特別的客人。 听到僕人通报时,刘章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尉周勃竟然亲自登门拜访? 刘章连忙带著吴行明赶去迎接。 隨刘邦一起征战的开国功臣,如今仅剩下陈平、周勃、灌婴、酈商等人,其中在军队中威望最高者,当属周勃。 他亲自来访,刘章如何不惊。 周勃虽已年迈,但依旧精神矍鑠,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便是周勃的次子周亚夫。 刘章恭敬道:“周太尉,您怎么来了。” “怎么,老夫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只是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次来。” “这人老了,就得多出来走动。” 周勃招了招手,一旁的周亚夫便递过来一份喜帖。 “犬子月底成婚,还望朱虚侯能够赏脸。” “竟是如此喜事,届时我必定前往。” 刘章对著周亚夫便是一番讚赏、贺喜。 接著,周勃又道:“除了喜帖外,老夫与朱虚侯还有一事相谈。” “太尉请讲。” 周勃没有立即开口,周亚夫会意,主动离开了房间,吴行明也跟著一起离开了。 周勃好奇道:“那人是朱虚侯的家僕?” “是。” “此人气度不凡,却甘心为仆,可见朱虚侯实为英雄也。” “太尉谬讚了。” “言归正传,听闻近日朱虚侯与吕氏颇为亲近,连吕產幼子的周岁宴也去了?” 刘章点了点头。 “你我虽接触不多,但老夫亦知朱虚侯为人刚勇,绝非趋炎附势之辈,老夫若没猜错,朱虚侯这是另有谋划?” 刘章不敢答话,他不敢將计划告诉周勃,也不敢编造谎言欺骗他。 见刘章不语,周勃笑道:“朱虚侯不愿说就罢了,不过老夫身为长辈,还是得警示你一句。” “请太尉赐教。” “老夫不喜读书,但也曾听那些儒生提及,什么吾日三省吾身,为人...” 见周勃像是不记得了,刘章便补充道:“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此话老夫深以为然,这为人三省,做事亦要三省,如行军打仗,首先要做的便是后勤、规划,只有思虑万全,才能统筹好大军。” “若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好,那就静静地等待时机,你们年富力强,还有大把的时间,不像老夫,老迈昏聵,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刘章感觉周勃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计划,便反问道:“祖父与太尉起兵之时也如此三省过吗?” “没有。” “为何?” “当年高皇帝已无退路,不起兵则死,起兵尚有一线生机,但你们现在不同,还可以有更稳妥的选择。” 刘章闻言沉默良久。 周勃见状,也起身道:“言至於此,老夫也该回去了。” 刘章亲自將周勃他们送上了马车,並目送他们离开。 他能感觉到,周勃已经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那些话是想劝他静静等待,不要鲁莽行事。 吴行明道:“刚才那人问了我许多问题。” 那人自然指的是周亚夫。 “问了些什么?” “就姓名、籍贯、家庭情况这些,还说想与我交手。” 刘章思虑许久,对吴行明吩咐道:“计划先取消,最近你就在院里休息,不要到处走动。” 二月廿六。 周亚夫大婚之日。 周府內张灯结彩,宾客临门,很是热闹。 陈平、审食其、王陵、灌婴等大臣悉数到场。 刘兴居也应邀前来,但他还在生刘章的气,即便见了面,也是话都不说一句,扭头就走开了。 吕氏中,不仅吕產和吕禄亲自到场,就连吕雉也送来了贺礼。 由此可见他们对周勃的重视。 眾人饮酒纵乐,不谈政事,一时快活自在。 吕產和吕禄作为当朝红人,自然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 没多久,他们便面红耳赤、露出了醉態。 而就在刘章入厕后,忽然有僕人过来找到他,说是周勃请他入內堂谈话。 他顿时酒意全无,跟著僕人到了內堂。 內堂门窗紧闭,刘章隱约看见有三个人。 走近一看,竟是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以及辞官的陆贾。 刘章一一见礼后,便询问道:“不知太尉有何事?” 陆贾直言道:“朱虚侯以为,吾等在此所为何事?” 刘章摇头道:“不知。” “不知?昔年朱虚侯敢在太后面前斩杀吕氏,今日竟然连提也不敢提了吗?” 周勃笑道:“看来朱虚侯还是不相信吾等。” 刘章辩解道:“诸位都是大汉的肱骨之臣,刘章如何不信,只是...只是...” 陈平道:“只是刺杀太后一事牵扯过大,朱虚侯还拿不定主意。” 刘章惊嘆道:“这...陈相是如何知晓的?” 三人见状,都大笑了起来。 刘章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计了。 “陈相是在诈我?” 周勃笑道:“朱虚侯无需动怒,兵不厌诈嘛。” 刘章看向眾人,看样子他们並不准备向吕雉告密。“太尉唤我来的目的是?” “时间紧迫,若是有人发现我们同时不在宴席中,必然会报与太后知晓,到时就麻烦了。”周勃催促道:“朱虚侯还是先讲讲你的计划吧。” 无奈之下,刘章只得將吴行明以及刺杀计划都告诉了他们。 陆贾询问道:“此人可行否?” “兄长直言此人绝对可行,而且吕嘉之死便出自他手。” 陈平道:“吕嘉?那个废王?之前的消息只说是病故,未曾想竟是此人所为。” 周勃点头道:“老夫见过此人,確为不凡,犬子对他也是颇为讚赏。” 陆贾道:“那就算他手段超群,但长乐宫守卫森严,实在难以下手,若是失败,太后恐怕会以此为藉口,大肆清扫刘氏。” 刘章道:“我也正是担心此事,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陈平道:“此事可行,但不能在长乐宫。” “那在何处?” “春耕祭祀。” 被陈平这么一提醒,刘章恍然大悟,他这是关心则乱,竟然忘了这事。 春耕祭祀,为求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天子会携百官外出祭祀,如今天子年幼,便是吕雉与少帝一同参加。 而祭祀的时间通常是三月份。 在祭祀途中刺杀,这可比在长乐宫刺杀简单多了。 眾人略作商量,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陈平继续道:“我会在祭祀前探明太后此次祭祀的路线。” 周勃道:“太后一死,吕氏必然大乱,届时老夫亲自前往北军大营,吕禄虽然统领北军多时,但其中大半將领还是认我的,只要掌控住了北军,则大势定矣。” 刘章大喜过望,陈平、周勃他们都站在刘氏这边的话,何愁大业不成。 第23章 周亚夫 正在他们在商谈著其中细节的时候。 外面忽然有僕从敲门。 周勃出门查看,原来是左丞相审食其要离席回家了。 他只好亲自出门送客。 而陈平、陆贾他们也不便久留,密会只能就此暂停。 刘章就与他们约定,此后由吴行明来传递消息,这样最为隱蔽。 宴会结束后,陆贾与陈平同行。 陆贾询问道:“陈相以为朱虚侯如何?” “朱虚侯有胆有谋,確有高皇帝之风。” “那陈相觉得,若是吕氏真被伏诛,该立谁为新天子?” 陈平沉默半晌,反问道:“你以为呢?” 陆贾笑道:“我已辞官数年,如今只是一介乡民,这朝堂之事,自然该由陈相与周太尉来决断。” 陈平若有所思。 確定计划之后,刘章与吴行明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每日出城,对可能经过的道路进行踩点。 如此五日后,陈平那边终於传来了消息。 祭祀时间和地点都定下来了。 三月初九。 还有不少时间进行筹备。 进行祭祀的地方,到时肯定会安排许多士卒护卫,要是在这里动手,不仅难度大,还不易脱身。 而想要在路上行刺的话,就得提前知道吕雉的行进路线。 如此重要的情报,常人无法接触,就只能靠陈平去查了。 这天夜里,吴行明来给周勃递送帛书,正要离开的时候。 周亚夫突然拦住了他。 “尔等与父亲在谋划何事?” “此事周君应该去问太尉才是。” “若是父亲能实言告知,我还会来找你吗?” “既然太尉不愿意告知,那自然也是为周君考虑。” “今日若是不说清楚,你休想离开了。” 吴行明不愿理会,想直接离开。 但周亚夫自幼习武,身手也是不凡,吴行明一时竟无法脱身。 其实真廝杀起来,周亚夫完全打不过他。 但他学的都是杀人技,可不敢对周亚夫施展。 如此纠缠了一会儿,最终吴行明还是靠著矫捷的身手,脱身离开了。 看著他的背影,周亚夫气愤不已。“下次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亚夫。” 周亚夫被这声音嚇了一跳,他回头一看,只见周勃正在阴影中看著自己。 他连忙上前,拜道:“父亲。” 周勃没有责备周亚夫与吴行明动手,而是反问道:“以你看来此人武艺如何?” “此人武艺了得,而且孩儿能感觉得到,他有意让著孩儿,要是真动起手来,孩儿...” “你自视甚高,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如此夸人。” “孩儿虽傲,但亦知不可自欺欺人。” 周勃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就远胜於你兄长了。” “兄长也是...” “他的事就不提了。”周勃摆了摆手,接著问道:“你为何想知道我们所谋之事?” “孩儿担心...担心...” “担心什么?难道是觉得我老迈昏聵,处事不明,会將家族引入祸事之中?” “孩儿非是此意,只是想替父亲分忧。” “分忧就不必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勃便想以此教导道:“亚夫,你觉得身为臣子,哪一点最重要?” “自然是忠君。” “这確为其一,但在此之前,乃是明主。” “明主?” 周勃教导道:“对,身为臣子,你得先明白君主是怎样的人,他要做什么,你又该如何应对。” “太后对刘氏刻薄,但为政宽厚,至於吕產、吕禄二人...” 周勃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下去,並对周亚夫挥手道:“你新婚不久,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看著周亚夫的背影,周勃心中很是满意。 几个儿子中,周勃最看好的便是周亚夫,他智谋过人,此后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让周家再次伟大。 三月初六。 陈平得到了吕雉的行进路线。 刘章与吴行明当即沿著这条路线走了一遍。 最终將行刺地点定在了軹道亭。 这里有一片树林,不仅便於隱蔽,而且刺杀成功后,也能藉此逃脱。 確定之后,吴行明便独自留在林中,做起最后的准备。 三月初八。 吴行明靠著从宋方那里学来的偽装之法,在树上搭了一个简易巢穴。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他躲在上面。 明日便要刺杀吕雉了,这个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是生是死,他也没有把握。 就这样,吴行明直到亥时才睡著。 见他睡著了,吴矩也选择了最后一次託梦。 为了家人,吴行明肯定不会退缩,吴矩也没打算劝他,而是想帮他活下来。 当他进入梦境的时候。 发现这里是田坝亭的老家。 在梦境中,吴升、杨乐、杨庆坐在一起閒聊著,杨顺、吴殊在院中玩耍,李翠则是照看著吴安以及他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吴行明高兴地看著家人,但下一刻,他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然后是吴矩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他心中又喜又悲。 喜的是祖父果然在庇佑著他,悲的是这场景只是一场梦,再也无法实现了。 吴矩见此情形,心中颇有感触。 便上前抱住了他,安慰道:“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辛苦你了。” 吴行明倒是没有过多的伤感,而是询问道:“祖父此次託梦,是想劝我停手?” “那若是我劝你,你会停手吗?” “不会。” “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有后悔过吗?” “没有。” “行,那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吴行明郑重地点著头。 “明日行刺吕后,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不能被抓住,一定要逃,我...我近日习得仙术,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治癒。” 吴行明心存怀疑,但仔细想想,託梦这种事都发生了,仙术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儿记下了。” “刺杀完吕雉后,你是何打算?” “回乡生活。” “但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就算以后是齐王当政,恐怕也容不下你,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吴行明点头道:“孙儿明白,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利刃,若是杀死了对手,那就也没必要留著了。” “是这个意思,而且你的存在本身对他们就是一种威胁,所以你得想好如何脱身,不然以后会有一堆麻烦事。” “孙儿会解决此事的。” 这两件事交待完之后,吴矩又给他讲了李翠、吴升他们的近况,让他不要有所顾虑。 最后还剩下半分钟,他忽然又想到了周亚夫。 “对了,若是你以后再见到周亚夫,也可以把这句话告诉他。” “周亚夫?” 吴行明很是疑惑,不明白吴矩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不过既然是祖父的嘱咐,他也认真记了下来。 第24章 刺杀 汉高后八年三月初九。 春耕祭祀,乃是国之大事。 吕雉、少帝刘弘以及大臣们都要一同参与。 负责此次隨行护卫的是吕產。 他先是派人清道,让百姓们都退到了道路外侧,然后又命令精锐甲士隨行,可谓是铜墙铁壁,极其严密。 但他们没能想到,吴行明能靠著偽装之法躲在树上。 吴行明屏气凝神,注视著前方的队伍。 陈平的情报显示,吕后与少帝同乘天子车驾,里面没有其他人,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孩,只要他能进入车厢,那就肯定能刺杀成功。 眼看著天子车驾越来越近,吴行明握紧了匕首。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 天子车驾內。 吕雉、吕嬃与少帝刘弘坐在车內。 吕雉拉著吕嬃的手,亲切道。 “小妹,这皇宫实在无趣,那些小辈又不敢与我说话,以后你可得多进宫来陪朕。” 吕嬃道:“那是自然,如今父兄皆亡,也就只剩下我们姊妹了。” 二人聊起幼年之事,很是欢乐。 年幼的刘弘坐在一旁,只能默默地听著,完全不敢说话。 他在皇宫里,听到了不少传闻。 其中包括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还有前任少帝。 他可不想重蹈覆辙,因此行事十分谨慎,完全不敢忤逆吕雉。 吕嬃说著,忽然提起了刘章。 “伉儿说最近朱虚侯与他还算亲近,看来是我们这侄孙女发挥作用了,竟能让他回心转意。” “嗯,这刘章確实有些变化,不过吕禄说他只是为了北军校尉一事,才有意亲近,他心中到底作何想法,还得再行观察。” 吕雉接著评价道:“此人犹如野狼,得一直束缚著,才能完全驯化。” 吕嬃道:“为今之计,还是得紧握兵权,只要兵权在手,刘氏无论如何也掀不起风浪来。” 吕雉点头道:“小妹所言极是,可惜我吕氏人才平平,吕產、吕禄统领南北二军多年,却依旧没几名心腹,朕死后,他们恐怕难以掌控局势。” “太后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呵呵,小妹不必安慰朕,朕这辈子什么事没经歷过?当初身陷楚营,便觉此生无望了,如今虽死亦足,只是朕依旧放心不下后人。” “太后,如今吕氏与诸王、大臣联姻,可以说吕刘二氏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总不能將自己的妻儿也都杀死吧?” 吕雉没有答话,她心中確实有这样的忧虑。 忽然,她看向一旁的刘弘。 “刘弘。” “在。” “前日带你见的吕禄之女,你以为如何?” “甚好。” “那过些日子便成婚,做你的皇后如何?” “甚好。” 刘弘像一尊傀儡般,根本不敢有反对意见。 砰! 正当吕雉思考吕氏將如何安全延续下去时,忽然听到车顶传来一声闷响。 她与吕嬃都望向车顶,不明白这是什么动静。 当天子车驾行驶到正下方,吴行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纵身跃下。 他平稳地落到车顶后,然后一个翻滚,出剑刺死了驾马的车夫。 甲士们反应过来,大喊道:“有刺客!” 吕雉心中大惊。 她確实不怕死,但绝不能现在死! 可此时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们无路可退了。 听到有刺客,刘弘害怕地爬来到吕雉身边,想要躲一躲。 虽然人数和情报有误,但吴行明还是从衣著上分辨出了吕雉。 他直接出剑,朝吕雉刺去。 “阿姊小心!” 吕嬃见状,直接扑到吕雉身上,帮她挡下了这一剑。 噗呲! 长剑直接刺中了吕嬃的要害。 眼见一击未能得手,吴行明便要收剑再刺。 谁知吕嬃竟然靠著身体和手的力量,死死地压著,让他一时拔不出剑来。 时间紧迫,吴行明当即放弃长剑,改用匕首。 眼见著匕首就要划破吕雉脖颈。 吕嬃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大吼一声,扑向吴行明。 但她丝毫不懂技巧,这一击直接被吴行明躲开了。 在吕嬃的影响下,匕首只是在吕雉肩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这把匕首上涂抹有剧毒,只要刺入身体,毒素便会隨血液流入全身,最多半日便会毙命。 吕嬃还在奋力地挣扎著。 车厢內空间狭小,要是被她缠住,那就没办法脱身了。 虽然没能直接毙命,但吕雉已是必死的结局。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该逃命了。 当他从车厢出来的时候,那些精锐甲士已经围了过来,他们手持长矛,狠狠地朝他刺来。 儘管吴行明身法敏捷,但面对数十根长矛,也没法全部躲开。 只是一个照面,他便被刺出了数道伤口。 他不顾疼痛,拼了命地想往外面突围。 最终,吴行明踩著甲士的头逃了出去。 但这还没完,几名弓箭手见到吴行明逃出来之后后,便对著他一番连射。 好在这里是树林,大部分箭矢都被树木挡住了。 但吴行明的左臂还是中了一箭。 他现在可谓遍体鳞伤,每动一下身体都在喊疼,但为了再见到家人,他没有丝毫停歇,玩命地往树林深处跑去。 吕產这边,迅速派人对吴行明进行追捕。 其余吕氏族人,如吕禄、吕更始,急忙赶来吕雉的状况。 “姑母!” 吕嬃被刺中要害,刚才又是一番挣扎,现在已是危在旦夕,吕雉大喝道:“快回宫!命太医即刻前来救治!” “喏!” 吕禄立即安排起来,吕更始也直接充当起了车夫。 听闻吕后遇刺,后面的王侯、大臣们也都是人心惶惶,要是吕雉死了,这天下恐怕就要大变了。 吕雉也想到了这一点,於是当车驾从他们身边经过时。 她便命令吕更始停下车驾,然后整理仪容,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眾人看见吕雉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肩膀上还有一处明显的刀伤。 见她无恙,眾人心中所想不一,有庆幸,也有惋惜。 吕雉审视著他们,气势威严道。 “逆贼欲行刺朕,然未能得逞,可见天命在朕!” “即刻传詔!长安城戒严,严查往来!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诸卿回府待詔,无令不得出府门半步,若有违令者!以谋逆罪论处!” 说完这些,吕雉才又回到车厢,然后动身往长安而去。 吕禄明白吕雉这是想稳住朝臣,於是便拔出剑来命令道:“詔令诸位都听到了,都快些回府,等此事查明,若是谁別有用心,欲趁机作乱,可別怪刀剑无眼!” 眾人都领命称是。 周勃见状,上前道:“赵王,老夫身为太尉,出了此等大事,岂能袖手旁观...” 吕禄打断道:“太尉之意本王也明白,但詔令如此,还望太尉体谅,儘早回府。” 周勃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点头称是。 刘章担忧地望向树林深处,他知道吴行明的剑和匕首都涂有毒药。 所以在看到吕雉肩上的伤口后,便明白计划已经成功了。 至於吴行明,就凶多吉少了。 二人相处多日,也是有了一些情谊。 若是可以,他当然不希望吴行明死。 第25章 吕雉崩 长信宫。 才刚回到宫內,吕嬃因为伤及心肺,已经没了呼吸。 吕雉悲痛不已,但很快,她便感觉自己身体也不太对劲。 太医令经过诊断过后,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吕禄抓著他的衣领,怒道:“身为太医令!竟然说治不好!那要你有何用!” 太医令战战兢兢地答道:“刺客所用乃是剧毒,如今已由经脉遍布全身,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滚!” 太医令如释重负,拿上药箱,逃也似的离开了。 但吕禄並不打算就此放弃,医术无效,那就用巫术。 他当即派人去將巫祝请来。 距离被刺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吕雉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吕產、吕禄。” 吕產他们连忙来到床榻前。 “我命不久矣。” 吕禄道:“姑母放心,侄儿已经派人去请巫祝...” “听...听我说完。” “此次刺杀,多半是刘氏所为,朝廷里肯定有他们的內应,接下来,他们可能会起兵反叛,你们要牢牢掌控住南北二军,只有这样,吕氏才能长存。” “我死之后,由吕產担任相国,审食其还是值得信任的,你与他协作,小心陈平。” 吕產哭泣道:“侄儿明白。” “吕禄为上將军,千万记住,兵权不可交给他人,特別是周勃。” 吕禄则问道:“姑母,那我们可否先发制人,直接除掉陈平与周勃?” “不可,此二人都是开国功臣,功勋卓著,若是现在就杀了他们,那朝臣自然不服,届时天下必然大乱。” 吕雉想了想,又道:“不仅不能杀,还要赏,天下诸侯、官吏、百姓,都要赏,如此以安人心。” “那我们岂不是更为被动了?” “放心,只要你们紧握住兵权,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听著吕雉的遗言,吕產与吕禄泪流不止。 “我死后,你们不要出城送葬,也不必为我守丧,儘快安排刘弘迎娶皇后,你们只需再忍耐几年,等这批老臣都死了,那我们吕氏就能安稳了。” 说著说著,吕雉的意识也模糊了起来,开始不停地说胡话。 忽然,在她的眼中,吕產、吕禄的脸变成了韩信、彭越,而他们身边还有被吕雉害死的刘如意、刘友等人。 还有最骇人的戚夫人,她漂浮在空中,用空洞的双目紧盯著她。 他们狞笑地看著吕雉。 吕雉惊惧不已,直接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大喊道。 “你们本来就该死!本来就该死!” “朕没错!朕没错!” 吕產、吕禄被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吕雉。 这明明是关切之举,但在吕雉眼里,却是韩信与彭越想要將她拖入地府。 她奋力地挣扎起来。 “滚开!你们这些妖魔!” 挣扎间,吕雉忽然看向前方,她的儿子刘盈正站在那里,笑容和煦地看著她。 “盈儿!” 她一口咬向吕產二人,然后使出浑身力气,將二人甩开,朝刘盈奔去。 但,这些都只是她死前的幻觉罢了。 那刘盈只不过是一根樑柱。 吕雉衝过去,狠狠地撞在樑柱上,然后笔直地倒在地上。 “姑母!” 吕產和吕禄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只听得吕雉低声呢喃道:“朕没错,朕没错...” 没一会儿,便完全没了动静。 吕雉崩,諡號高皇后。 吕禄和吕產神情悲愴,他们看向彼此,如今吕氏的重担就落到他们肩上了。 为了稍作喘息,他们决定封锁消息、秘不发丧。 那些宫女、太医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这样能拖延一段时间,给他们来操作、掌控局势。 但他们却不知道,陈平和周勃已经制度好了周密的计划。 此时已有一名偽装成百姓的信使,一路向东,赶往齐国。 將吕后身亡的消息告诉刘襄。 只要他们到时带兵西进,吕產和吕禄必定慌乱不已,到时周勃与陈平就有机会乱中取胜,掌控大局。 而要是吕產、吕禄主动杀大臣的话,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在他们看来,吕氏已经进入了死局。 —————— 刺杀完吕雉之后,吴行明便按照计划,一路往北逃。 他极善於在林间奔走,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速度飞快。 如此一刻钟后,他早就將追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但在如此高强度的运动下,他的伤势也在极速恶化,伤口都撕裂开来,血流不止。 这样的话,追兵完全可以跟著血跡將他找出来。 他失血越来越多,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照这样的速度,他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吴矩在上帝视角看著他,心急如焚。 “系统,我现在能对吴行明使用医疗卡吗?” 【是否对吴行明使用医疗卡】 “是!” 【使用成功】 只见吴行明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癒著。 左臂上的箭矢,也是直接掉了出来。 数息之间,吴行明便彻底痊癒了。 他停下脚步,惊奇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虽然吴矩託梦提醒过他,但亲眼见到这等仙术,如何不令他惊嘆。 吴行明当即朝著东方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祖父仙术庇佑!” 他身体已经痊癒,更不会留下血跡,现在除非他主动自首,不然没人能抓住。 来到预先准备好的躲避处后。 吴行明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边吃著乾粮,边思考起此后的计划来。 就目前而言,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自然是回临淄向刘襄復命,然后替家人脱罪,回田坝亭继续生活。 但正如吴矩所说,飞鸟尽,良弓藏。 而他还是一把威胁极大的利刃,就算刘襄不对他动手,他以后的生活恐怕也没法太平。 吴行明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就怕影响到家人。 想要平安无事,除非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刘襄和祝午死去,这样就无人知晓了。 至於第二个选择,那就是藉此机会假死脱身,这样刘襄也会照顾好家人,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找他麻烦。 只要隱藏几年,他就能回家生活。 相比之下,这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吴行明並不想这么做。 虽然才见过一面,但他不觉得刘襄是如此小气的人。 而且他也不想让家人难过。 其中最捨不得的,便是马上就要出世的孩子。 不得不说,刘襄的美人计很成功,李翠已经成了吴行明的软肋。 確定抉择之后,他也没有急著动身回齐国。 在此之前,吴行明打算再回一趟长安。 第26章 再回长安 吕雉遇刺之后。 长安到处都是身披鎧甲,往来巡逻的士兵,搞得城內城外人心惶惶。 紧接著,吕產他们传出消息。 说吕雉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並无大碍,如今正在宫中静养。 临光侯吕嬃当场身死。 少帝刘弘惊嚇过度,並未受伤。 当天下午,吕產、吕禄便开始了行动,他们先在宫里进行了大清洗。 数十名与吕雉相关的宫女、太监,都被直接处死。 还有那些知晓祭祀路线的人。 即便没有证据,也是杀了十多人。 而这才过了仅仅半日,可以预见,吕氏多半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此时的刘章独自留在府中,心中颇为紧张。 他的妻子去了舞阳侯府弔唁。 刘章本来打算一同前往的,但他刚出门就被一队甲士拦了下来。 他们奉吕禄之命守在这里,若是敢违令,就直接把他关进监牢。 即便是去弔唁也不行。 这比刘章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 吕禄不会考虑到他的威胁,来个大义灭亲吧? 这样虽然能计划吕刘之间的矛盾,但他可不想就这么牺牲掉。 可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確实没什么办法。 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听天由命。 临近傍晚,他的妻子才从外面回来。 因为怕她心生怀疑,所以刘章只是问了一些吕嬃的事情。 次日,她继续外出弔唁。 刘章实在是无聊,看书、下棋也没有兴趣,乾脆便独自饮起酒来。 正当他微醺之时,忽然听见僕人来报。 “君侯,赵王带了一队甲士过来。” 刘章顿时醒过神来。 吕禄带兵过来,难道他是查出了什么线索?想趁现在女儿不在,来个大义灭亲? 可他们行事隱秘,应该很难查出证据来才是。 不过现在人已经来了,想再多也没用。 刘章连忙整理好衣著,前去见他。 吕禄全副甲冑地站在正堂內,身边跟著几名持戟卫士。 刘章尽力平復著情绪。 “婿拜见岳丈。” 吕禄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不悦道:“你竟还有閒情饮酒?” 刘章早有准备,答道:“听闻临光侯遇刺身亡,婿又不能亲自前去弔唁,只能在此借酒消愁。” 吕禄闻言,神情稍有缓和。 “你不要误会,此乃太后詔令,我们也不好违背。” 刘章心中不屑,不好违背?吕氏子弟可没几个遵守詔令的。 吕禄继续道:“我此次前来,就是怕你误会,所以特来向你解释。” “这段时间形势危急,你就委屈一些,呆在府中不要外出,等此案查清,自然会恢復如初,相安无事。” “婿明白。” “对了,这些日子,你可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岳丈是指与此案有关的人?” “是。” 刘章心中疑惑,他不明白吕禄这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来诈自己?还是查出了什么证据,想给自己一个自首的机会? 但事已至此,他当然不能说。 “婿实是不知。” 吕禄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忽然又问道:“对了,你那个厉害的僕从呢?” “僕从?岳丈是指祝亭?他妻儿待產,前日便回家去了。” “前日回家去了?” “正是。” 吕禄的目光忽然凌厉了起来。“这祝亭是哪里人?” “按现属的话,是济川国。” “济川国?那也算齐人。”吕禄询问道:“他住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刘章心中一惊,难道这吕禄真发现了什么证据? 吕禄既然要去看,刘章只能在前带路。 好在这里已经被收拾乾净了,所以吕禄根本没搜出什么东西来。 搜寻无果后,吕禄再次看向刘章。 昨天吕禄想了一夜,觉得刘章最近太过反常,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结合此前的事跡,刘章可以说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这些都是猜测,並没有实证。 难道要將刘章抓起来严刑拷打? 刘章既是刘氏王侯,又是吕氏女婿,若是无故抓了他,对局势有害无益。 吕禄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此时,却有一名士兵来报。 说是城门尉那边,抓住了一个人,其人自称是朱虚侯的僕从,名叫祝亭。 刘章惊讶不已。 那些甲士都说刺客身受重伤,若是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刘章甚至已经考虑起他的后事来。 结果听说祝亭回来了,这如何不令他惊恐。 吕禄闻言也有些好奇,便下令將祝亭带过来。 没过多久,吴行明便回到了府中。 確认他身上並没有伤势后,吕禄便问道。 “听闻你妻子待產,前日便回去了?如今为何去而復返?” “仆听闻太后遇刺,料想长安肯定不太平,便想著回来保护君侯。” “哼,你倒是忠心耿耿。” 接著他又问了一些问题,吴行明都对答如流。 吕禄见状便带著士兵们离开了。 他们走后,刘章和吴行明回到屋內。 確认无人之后,他好奇地看著吴行明的身体。 “不是说你身受重伤吗?” “我確实身受重伤了。” “那...那你这...” 吴行明道:“这多亏了祖父庇佑。” 他接著便將吴矩施展仙术的事告诉了刘章。 西汉初年流行巫祝鬼神之说。 刘章其实並不信这一套,但此时看著安然无恙的吴行明,他也心生疑惑。 “如此说来,若是没有令祖父劝你去找兄长,今日之事恐怕还难以成功。” “未必,祖父曾言就算无我,刘氏也將诛灭吕氏。” “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成了。”刘章喜道:“等日后光復刘氏天下,我必定为令祖父立一座祠堂。” “多谢君侯。” 吴行明回来之后,刘章觉得形势一片大好。 被困在府里,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办法了解外界情况。 现在吴行明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仅如此,他还能往来於周勃、陈平之间。 就算形势十分危急,吴行明也能故技重施,再去刺杀吕產、吕禄。 没了他们,吕氏就成了一盘散沙。 到时候就更简单了。 不过有了吕雉之事,他们的护卫肯定会更加严密。 而吴矩也没办法再施展仙术。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刘章並不会实施这个最终计划。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刘襄领兵西进。 第27章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三月廿二。 距离吕雉遇刺已经过去了两旬。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吕產升任相国,位在陈平、审食其之上。 吕禄任上將军,位高於周勃,统领天下兵权。 接著又將吕禄之女定为皇后。 並大赦天下,对诸侯、眾臣施加恩赏。 而吕雉已死的流言愈传愈烈,虽然吕產和吕禄几次公开驳斥。 但都没什么效果,吕雉迟迟不露面,他们解释再多也是空话。 眼看著长安城內暗流涌动,吕產和吕禄也颇为慌乱。 这封金赏银无用,难道只能用兵? 吕產与吕禄,对此也產生了分歧。 吕禄觉得应该公布吕雉的死讯,然后再拉拢陈平、周勃等重臣,以此稳定朝局。 但吕產觉得,此前的封赏没人领情,再赏也是无用。 他们一个是梁王、相国,一个是赵王、上將军,如此尊贵的身份,却要低声下气向他们妥协? 吕產觉得该杀,既然陈平、周勃等重臣不能动,那就动几个小官,杀鸡儆猴。 吕禄不同意吕產的观点。 二人越谈分歧越大,起初还是议论,后面就变成了爭吵。 如此数日,始终都没有定论。 而外面的齐国,已经行动起来了。 信使传回吕雉的死讯后,刘襄与祝午、駟钧迅速开始谋划,准备领兵西进。 国相召平虽然反应及时,但却错信了中尉魏勃,最后反被逼杀。 整合好国內军队后。 祝午又將琅琊王刘泽诱骗来,赚得琅琊国军队。 如此准备妥当后,刘襄以白马之誓为由,號召天下诸王,起兵討吕。 大军號称二十万,自齐国出发,沿途郡县望风而降,毫无阻拦。 消息迅速传遍了天下,长安震动。 听闻刘襄起兵。 吕產与吕禄认为,朝廷必须要派兵平乱,不然要是放任刘襄如此长驱直入,那长安就將成为一座孤城。 可他们需要坐镇长安,由谁来领兵呢? 如今的吕氏子弟中,可没人有统领大军的经验和威望。 唯一的选择就是派重臣领兵。 如今军中威望最高的是周勃,可吕雉遗言说不能將兵权交给他。 那剩下的就只有酈商、夏侯婴、灌婴三人了。 其中酈商的身份最为合適,他的儿子酈寄乃是吕禄的好友,值得信任。 但他早年多次衝锋陷阵,如今战伤频发,常年在家休养,现在也没办法再领兵出征。 至於夏侯婴,他只是太僕,没有单独领兵的经验。 那唯一的人选,就只有灌婴了。 四月初六,吕產以吕雉之命,颁布詔命。 任灌婴为大將,吕更始为副將。 点齐兵马共计十万,出兵討伐逆贼。 灌婴当即领命。 而在他退朝的时候,宦者令张释找到了他,说是太后有要事嘱咐,请他到长信宫一敘。 这还是吕雉遇刺后第一次召见外臣。 灌婴便跟隨张释去了长信宫。 来到吕雉的寢宫后,灌婴只觉得异常安静,也不像往日有那么多宫女陪侍。 只见吕雉的床榻前,掛著一面厚重的帘幕。 灌婴依稀能看见上面躺著一个人,但根本看不清模样,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张释上前稟报导:“太后,灌將军到了。” 灌婴伏身拜道:“臣灌婴拜见太后。” 帘幕后传来声音。“灌卿请起。” “谢太后。” 灌婴站起身来,这听起来確实是吕雉的声音,只是略有些沙哑。 “朕伤病未愈,近日又偶染风寒,太医令劝我好生安养,但如今乱贼兴兵,我也只能出面了,为防灌卿染病,我们就这么谈话吧。” “愿太后以凤体为重。” “朕承大汉之业,身体倒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家国天下,刘襄起兵二十万,不知灌卿可有御敌之策?” 灌婴答道:“乱贼刘襄此前从未领兵,手下將领也多不善兵事,如今號召诸王起事,但却无人响应,可见天下依旧心向朝廷。” “再者,他们虽號称二十万大军,但臣以为,齐国之地,所养之兵最多不过十万,其中可战之兵不足五万,臣率王师击之,必能大败乱军。” “好,好,灌卿实乃天下名將,只是一番言语便可解朕心中忧虑,张释。” “臣在。” “即刻著人送千金到灌卿府中。” “喏。” 灌婴再拜道:“太后如此恩赏,臣惶恐,还请太后收回成命,待臣凯旋,再赏也不迟。” “灌卿误会了,击败乱臣之后,朕还有重赏。” 嗯?还有比千金更重的恩赏? 灌婴如今已是食邑二千五百户的潁阴侯,顶多再增加些食邑,要再往上封,除非... 帘幕后继续说道:“齐王刘襄谋逆乱上,自当废黜,灌卿隨高皇帝南征北战,功勋卓著,朕以为,不下韩信、彭越之功。” “朕可向卿许诺,若是能平定乱军,卿即可为齐王。” 灌婴闻言心中一惊。 齐王! 这个封赏確实诱人,齐地富庶,韩信当初就是想做齐王。 可问题是,韩信、彭越的下场是人尽皆知,大汉立国至今,除了地处偏远的长沙王,可没有一个异姓王善终。 现在吕雉竟然许诺他为齐王,那岂不是重现韩、彭之旧事? 灌婴婉拒道:“为国除贼,乃臣之本分,太后此番殊赏,臣实不敢受。” 帘幕后稍作迟疑,又道:“既如此,增食邑为五千户,如何?” “臣谢太后恩赏。” 一番封赏之后,张释便领著灌婴离开了长信宫。 二人走后,吕產与吕禄从旁边走了出来。 此时的寢宫內,还藏有五十甲士。 只要灌婴对吕雉的身份有异议,那他今天就走不出这长信宫了。 吕產向床榻上,吕雉的替身挥手道。 “做的不错,你下去吧。” 那妇人连忙叩拜著离开了。 这是他们特意找来的替身,声音与吕雉有几分相似,但气势不足。 要不是因为刘襄起兵,他们也不冒险把她带出来露声。 现在寢宫內只剩下吕產与吕禄。 吕產道:“这灌婴会信吗?” “信与不信,我们还有別的办法吗?” “要我说,就该由你这位上將军领兵征討,我来坐镇长安,如此內外呼应,可保万无一失。”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还是多想想以后的事吧。” 灌婴这边,张释亲自带人送了一千斤黄金到潁阴侯府。 作为回礼,灌婴送与他百金。 待张释走后,他的脸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起初他对於吕雉之死的流言,还只是怀疑,但今日在长信宫走了一回,他能够肯定,吕雉已死。 那妇人声音虽然有像,但吕雉的政治智慧以及权倾天下的威势,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其实灌婴早就看出了这其中的真偽,但还是得配合著假戏真做。 只有拿到兵权,一切才有可能。 第28章 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 四月初八。 灌婴与吕更始接过虎符,带兵东进,行至滎阳,等到大军匯聚。 此时长安城內的管控已经鬆懈了许多。 大部分朝臣都恢復了自由。 但刘章和刘兴居身为刘襄的弟弟,依旧只能留在府里,不得外出。 好在目前只是幽禁,还不敢直接杀他们。 见此情形,陈平与周勃也开始了谋划。 想要成功诛灭吕氏,最重要的便是南北二军,特別是兵力最多的北军。 因此得先对掌握北军的吕禄下手。 他们先是挟持了酈商,以此来威胁酈寄,让他劝说吕禄归还兵权,去封国就藩。 但吕禄谨记吕雉遗言,如此数次,都没有成功。 不仅如此,吕禄还大骂酈寄,直言他这是想让吕氏身死族灭。 眼见此计不成,陈平只能思量起其他计划来。 夜里。 陈平正借著烛光看著周勃的帛书。 吴行明静静地等候在旁。 陈平忽然抬头看向他。 “你可去过赵王府宅?” “去过。” “以你的本事,进出可有困难?” “此前倒是不难,但经过刺杀一事后,吕禄身边守卫极其严密,恐不好下手。” “放心,不是让你去刺杀吕禄。”陈平笑道:“吕產、吕禄的威望、职权,皆源於吕后,因此他们至今都不敢公布吕后的死讯。” “既然吕禄不愿主动交出兵权,那我们只有向他借了。” “若是去取吕禄的將军印綬,你可有难处?” 吴行明想了想,答道:“可以试试。” 虽然不太光彩,但这確实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於是,吴行明便正式行动,想要从吕禄身边偷取將军印綬。 但经歷刺杀一事后,吕禄身边隨时都有两队甲士往来巡逻。 吴行明实在不好下手。 此计不成,陈平便略作修改,商定了新的计策。 这日夜里。 酈寄邀请吕禄到家中饮酒。 这段时间,吕禄的精神一直保持著高压状態,接到酈寄的邀请后,他当即选择前往。 此宴吕禄喝得十分尽兴。 他的护卫將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並对近身的僕从、婢女进行搜身,以防刺客。 但他们完全没发现隱藏於其中的吴行明。 对於吴行明来说,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没有武器,他也能杀死吕禄。 只是现在吕禄並不重要,最关键的还是兵权。 现在杀了他,反而会扰乱局势。 眼看吕禄已醉,吴行明便假装斟酒,然后从他腰间取下了那枚將军印綬。 並给他换成了一个重量相当的贗品。 在酈寄配合下,此事进行的十分顺利,吕禄没有丝毫察觉。 拿到印綬后,吴行明便悄悄离开了,一眾护卫毫无察觉。 酈寄看著醉酒的吕禄,心中愧疚不已。 吕禄如此信任他,他却要出卖吕禄。 但在亲情与友情面前,他也没有选择。 周勃得到印綬之后,立即便计划起了行动。 卯时,天色將明。 周勃准备妥当,身著朝服、佩剑,拿上將军印綬,直奔北军大营。 但没想到,当他来到北军营门时,却被拦了下来。 原来是吕禄特意吩咐过,不准周勃入营,那人十分执拗,即便周勃手持印綬也不行。 就在双方箭弩拔张之时。 襄平侯纪通赶了过来,在他的调和下,周勃终於顺利进入了军营。 进入北军之后,周勃当即下令吹响號角,让全军到校场集合。 有將军印綬在,眾人虽有迟疑,但还是听命行事。 听到號令,士兵们迅速集结起来。 北军之中,也有不少吕氏子弟。 吕驁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校尉之事没成,但也被任命为曲军侯,在军中歷练。 此时见到周勃时,他便感觉不妙。 而且看这阵仗,是要出兵,北军不能调离长安,那周勃要伐谁? 结果已是呼之欲出。 吕驁想赶紧去找吕禄,但这么一趟来回,周勃早就带兵杀来了。 不行,他得阻止周勃。 吕驁思索片刻,然后上前质疑道:“周太尉,这印綬真是上將军所授?” 周勃反问道:“那难不成还是老夫偷来的?” “那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印款?” “你怀疑此印有假?” “吕驁不敢,只是觉得应该慎重行事。” 周勃將印綬放在桌案上。“印綬在此,你过来一看便知是真还是假。”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吕驁。 吕驁心中十分紧张,但他已经没了退路,他跨步上前,拿起那金印来看。 只见上面刻著『上將军印』四个字。 周勃反问道:“如何?这印可有假?” 吕驁看著金印,低声道:“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勃接著便怒喝道:“吕驁不服军令,左右与我拿下!” 话音刚落,左右军官便上前抓住了吕驁。 眼见绝无生机,吕驁大喊道:“不对!你这印綬肯定是偷来的!周勃意欲谋反!该抓的应该是他!你们若是陪同作乱,那就是夷三族的重罪!” “谋反?”周勃轻蔑地笑了笑。“吕驁,你可知当初高皇帝与吾等杀白马所立之盟誓?” 吕驁不敢回答,因为这样他更不占理。 他大骂道:“犯上作乱!悖逆之贼!” 纪通询问道:“太尉,要不要把他嘴给堵上?” “不必,就让他闹吧,也让大家都看看,吕氏子弟的丑態。” 眼看校场外士兵集结的差不多了。 他们茫然地看著彼此,都不知道这次紧急集合是为了什么事。 周勃手持印綬,走上校台,朗声道。 “昔年,高皇帝与吾等杀白马立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產、吕禄背盟称王,且太后早已遇刺身亡,此二人却秘而不发,意图挟持少帝,篡汉自立!” “实乃不忠不孝之国贼!” “昨日天子已传密詔於老夫,詔令诛灭诸吕。” 周勃顿了顿,接著又喊道。 “眾將士听令!” “为吕氏者右袒,为刘氏者左袒。” 诛灭诸吕?这么大的事,士兵们一时都没反应不过来,只能看向自己的上级。 纪通见状,当即走上校台,袒露出自己的左肩来。 其余將领也都跟著纷纷露出左肩。 士兵们也是如此,即便是真心支持吕氏的,此刻也完全不敢表態,只能附和地袒露左肩。 吕驁见此情形,已是心如死灰。 他明白,自己死定了,而吕氏多半也完了。 看著校台下的场景,纪通又带头喊道:“誓诛吕贼!” 士兵们也跟著附和道。 “誓诛吕贼!” “誓诛吕贼!” 呼声震天。 等他们平静下来后,周勃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吕驁等吕氏子弟都带上校台。 “你现在可还有话要说?” 吕驁道:“我家中还有百斤黄金,太尉若是能饶我性命,我必双手奉上,还有,叔父他们现在肯定不知情,我可以帮著把他们骗过来。” 骗过来?这確实是个兵不血刃的好办法。 但周勃並不信任吕驁,他抬手下令道。 “斩首!” “祭旗!” 第29章 长安之春 朱虚侯府邸。 刘章正与吴行明玩著投壶。 刘章也是投壶好手,十中七完全不是问题。 但他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一时心绪难平,十投仅中了两次。 反观吴行明,十投十中。 刘章道:“处变不惊,可为大將之才也。” 吴行明摇头道:“君侯谬讚,我可没这些本事。” “没本事可以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就如你这般身手,难道是天生的?” “是。” “额...” 这让刘章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不再玩投壶了,二人坐在台阶上。 刘章忽然郑重道:“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君侯请讲。” “此次討伐诸吕,除了诛杀吕產、吕禄外,吕氏恐无一人能活,所以...” 眼看著刘章一时说不出口,吴行明便询问道:“君侯是想让我救夫人出去?” “不,谁都知道我妻子是吕禄之女,她逃不掉的,我虽不喜她,但毕竟夫妻多年,我不忍心亲手杀她。” 吴行明终於明白了刘章的意思。“君侯想让我来杀夫人?” 刘章点头道:“是,只有杀了他,喜儿才有机会活下来。” 刘喜便是刘章的嫡长子。 吴行明心中难安,他见过几次刘章之妻,为人还不错。 但因为一个吕氏的身份,她就得死? 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沉默片刻,吴行明答应下来,並承诺会让她没有痛苦、体面地死去。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 一名传令兵来到府內。 周勃已经接管了北军,特意派人来请刘章过去。 刘章心潮澎湃,他终於等到这个时刻了。 临行前,刘章向吴行明嘱託道:“府中之事就交给你了。” “君侯放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送走刘章后,吴行明动身来到后院,悄悄在刘章妻子的茶水中下了毒。 他加了许多剂量,因此起效很快。 而痛苦也只有一会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章来到北军大营。 此时周勃坐镇其中,指挥著军队调动。 他已派兵先封锁了各处城门、宫门,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 並派曹参之子曹窋、纪通领兵去吕產、吕禄府中捉人。 而他交给刘章的任务,就是进宫保护少帝。 刘章领令,当即换上了甲冑、兵器,然后领兵近千人,赶去未央宫。 走到一半,他便遇见了曹窋。 原来当他们领兵前往梁王府邸时,吕產提前得知消息,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现在估计已经进了南军大营。 这就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刘章让曹窋回去將情况告诉周勃,然后自己继续临兵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北门。 吕產知道北军已落入他手。 虽然不知吕禄是犯了什么病,竟然会交出北军兵权。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些了,关键的是如何善后。 逃到南军后,吕產当即將军队分成两拨。 一拨去看守武库,另一拨则由他亲自带领,前往未央宫。 只要控制住未央宫及少帝,那还是有机会逆转的。 但谁知当他来到北宫门时,未央卫尉却选择遵从周勃命令,禁止吕產入內。 吕產一时心急如焚,这不让进,难道要强攻? 可要是先动了手,那自己岂不是成叛党了? 眼看时间紧迫,吕產心中一横。 准备殊死一搏,当眾斩杀未央卫尉,然后接管军队。 这办法虽然冒险,但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 而就在他打算行动的时候,却见东面有一大股士兵衝杀而来。 吕產慌忙地大喊道:“御敌!结阵!” 未央卫尉见状,连忙退入宫內,关上了宫门。 这支军队正是刘章统领的北军。 当得知吕產在宫门外,他便命令士兵从小巷绕到一旁。 然后整装待发,向吕產发动奇袭。 不过南军也都是精锐,迅速反应过来,结阵防御。 眼看著双方就要短兵相接,开始一场血战。 忽然,一阵狂风自东而来,捲起无数沙石,刮的南军眾將士都睁不开眼。 而刘章抓住这个机会,带兵一举击溃了南军的防线。 刘章边冲边喊道:“吾等奉詔诛杀吕氏!降者不杀!” 当吕產再睁开眼时,防线已经崩溃了,北军势如破竹,朝他们衝杀过来。 其中为首者,便是他的侄婿刘章。 逃! 吕產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至於吕氏一族的安危,也没时间再考虑了。 他丟下身边將士,如无头苍蝇一般,开始疯狂逃窜。 吕產平日里养尊处优,出入都有马车,根本没锻链过,哪里跑得过这些精壮的士兵。 眼见著追兵就要衝上来了。 慌乱之间,他已无处可逃,於是便躲进了郎中府內。 刘章率眾赶来,当即下令搜查郎中府。 没一会儿,士兵们便在茅厕里找到了吕產。 刘章过来亲自见他。 此时刘章的脸上、鎧甲和剑上都是鲜血,模样甚是骇人。 “吕相国可是让我们好找啊。” 吕產完全没了此前的仪態,他蜷缩在茅厕中,战战兢兢地求饶道:“侄婿,念在往日旧情,你就饶我一命吧,我...我什么也不要了。” 刘章指了指又脏又臭的茅坑。“相国若是真想藏,那就应该躲进这茅坑里,我们肯定就找不到了。” 周围士兵闻言哈哈大笑。 被如此当眾折辱,吕產羞愤难当,而他也明白,刘章是不会饶他的。 他破罐子破摔,大骂道:“刘章!別以为杀了我,天下就是你的了!你也不过是被人指使的刀罢了!用完也会被丟!” 刘章面色一凝,直接拔剑刺向吕產。 “啊!” 刘章尤不解恨,又连刺两剑。 吕產痛苦地倒在茅厕里,口吐鲜血。 他目光望向刘章,伸出手来,低声道:“残害亲族,你...你会遭报应的!” 刘章闻言又刺了一剑。“哼?报应?那你就在下面好好看著吧!” 吕產彻底没了动静。 梁王、相国吕產,就这么死在了茅厕里。 而赵王、上將军吕禄,酒醒没多久,便被带兵赶来的纪通斩杀了,他甚至到死都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吕產、吕禄一死,南北二军都归於周勃指挥,吕氏再也掀不起风浪来。 接著,士兵们全城搜捕吕氏子弟。 除此之外,与吕氏关係密切的姻亲也受到了牵连。 比如樊伉,也被处决了。 仅仅一天的功夫,便有近千人被杀,百姓们都呆在家中,不敢出门,生怕祸及自己。 汉高后八年。 春夏之交,吕雉遇刺身亡,吕產、吕禄挟持少帝,欲篡汉自立。 由是刘氏及眾臣联合起兵,诛灭吕氏。 史称诸吕之乱。 第30章 汉文帝刘恆 只是一天的功夫。 周勃、刘章他们便清扫掉了吕氏剩余势力。 而在搜查之时,士兵们在长乐宫冰窖中发现了吕雉的遗体。 对於如何安置吕雉的遗体,大家意见不一。 刘章他们觉得吕雉残害刘氏子弟,根本不配与刘邦合葬,就算挫骨扬灰也不解恨。 眾臣则认为这太过极端,吕雉虽有过,但亦有功,而且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还是应该体面安葬。 双方爭执不休。 最终只好由陈平与周勃出面,敲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挫骨扬灰当然不行,这有失皇室仪態。 而且皇陵已经修好了,也不好空著,至於葬礼、陪葬嘛,那些就免了。 滎阳这边,吕氏已除,刘襄没了进兵的理由。 他本来想亲自前往长安,但被灌婴给否决了。 不仅如此,灌婴还以擅自起兵为由,罢黜了魏勃的中尉。 无奈之下,刘襄只能罢兵回国。 临行时,刘襄登上山头,看向滎阳城。 接著,他目光远眺,越过滎阳,一路往西,似乎已经看到了长安。 祝午缓缓走了过来,刘襄忧心道。 “祝卿,你说朝中眾臣会支持寡人吗?” “大王乃是高皇帝的长子长孙,如今惠帝一脉已绝,自然该立大王为帝,更何况诛灭吕氏,乃是大王亲自策划、安排的,今又有起兵造势之功,若是不立大王,又该立谁呢?” “但寡人总觉得,如此回国,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祝午安慰道:“大王多虑了,朱虚侯、东牟侯俱在朝中,两位君侯肯定会支持大王,琅玡王亦是如此,大王只需回国静候佳音,若是停留在此,恐落人口实。” 刘襄觉得祝午说的也有道理,只好跟著大军回国,等待长安的消息。 而如今的朝堂上。 確实是在討论新君的问题。 眾臣一致认为少帝刘弘及其兄弟绝非惠帝血脉,自然不能继续做皇帝。 可由谁来继位呢? 刘邦一脉,论起法理来,可选的就只有三人。 皇子辈:代王刘恆、淮南王刘长。 皇孙辈:齐王刘襄。 刘长自小由吕雉抚养长大,眾臣担心他继位后报復,便最先排除了。 若论诛吕的功绩,刘襄当之无愧。 但眾臣也有自己的忧虑。 从刘襄的表现来看,他过於有主见,若是继位为帝,那后续就不可预见了。 因此眾臣爭论不休,迟迟没有表態。 刘章、刘兴居作为刘襄的弟弟,自然是极力支持兄长的。 但他们的声音太少,並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如此数日后,琅玡王刘泽赶到了长安。 他与刘邦同辈,因此很有话语权。 刘泽直言刘襄的舅父駟钧为人残暴,若是立刘襄为帝,那駟氏以后就是新的吕氏。 相比之下,刘恆的母亲薄姬仁厚谨良,可为尊者。 於是,在刘泽的支持下,刘恆成为最佳候选人。 为了安抚刘章和刘兴居,眾臣將空出来的赵王、梁王之位许诺给了他们。 二人闻言便沉默了。 他们支持刘襄,一是因为兄弟情谊,二是利益相关。 无论怎么讲,他们都没可能继承帝位,封王已是最好的结果。 但封国之间亦有差距,两个长沙国都比不上一个梁国富庶。 若是能被封赵王、梁王,那由刘恆来继位帝位,似乎也可以接受。 就这样,刘恆获得了眾臣的支持。 周勃即刻派使者前往代国,请刘恆入京。 五月十四。 长安城北,渭桥。 陈平、周勃携眾臣身著朝服等候在此。 第31章 新的时代 刘恆在代邸没休息多久。 周勃、陈平便携百官,再请他继承皇帝位。 刘恆向西辞让两次、又向南辞让了三次,如此五请五让后。 这才终於同意继承皇帝位。 现在有了新皇帝,自然就得处理少帝刘弘的问题。 刘兴居与夏侯婴主动请命,驱车將刘弘及其兄弟带出了未央宫,並当夜处死了他们。 而刘恆也在稍晚的时候,入主了未央宫。 进宫之后,他即刻任命宋昌为卫將军,张武为郎中令,掌控南北二军,以確保自身安危。 数日后,刘恆通过典礼,正式成为大汉天子。 继承帝位之后,刘恆做的第一步。 就是大赦天下。 然后是封赏功臣。 其中周勃居首功,升任右丞相,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万户。 陈平、灌婴次之,任左丞相及太尉,赐黄金千斤,食邑八千户。 其他將领、士卒都各有封赏。 长安城內一片欢腾,都在庆祝新君继位,之前的肃杀之气早已不復存在。 但刘章、刘兴居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眾臣都有封赏,他们呢?只是得到一些金银赏赐。 与此前许诺的赵王、梁王,可谓天差地別。 反观琅琊王刘泽,仅仅因为支持刘恆,就被徙封为燕王。 刘兴居对此十分不满,吵嚷著要去和周勃、刘恆论个公道。 刘章直接拦住了他。 空口无凭,要是大臣们不认帐,他们也没有办法。 而且最终做决定的还是刘恆,他若是不愿意,他们又能怎么办? 难道让吴行明再去刺杀刘恆? 或者再偷一回印綬? 二人还是太过年轻,缺乏经验。 如今大势已成,也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了。 当然,刘恆也没有忘记他们,多次邀请他们入宫,並送了许多珍宝。 只是封王之事却闭口不提。 而刘恆也从陈平、周勃嘴里听到了祝亭的名號,想要见一见这位诛灭诸吕真正的『大功臣』。 刘恆身为天子,绝对不会允许祝亭这种威胁存在。 祝亭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靠刘恆,要么被杀。 显然,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在察觉到刘恆的態度后,刘章当夜让吴行明带著帛书,逃出了长安。 刺杀吕雉,盗取將军印綬,吴行明长安之行堪称传奇。 可惜他用的是化名祝亭,不然家族声望肯定能再涨两级。 但是这样的话,吴家就会被许多势力盯上。 七日后。 吴行明顺利回到齐国。 他先去见了李翠以及女儿吴淑君。 然后才与祝午一同进入齐王宫,面见刘襄。 王宫內的气氛十分压抑。 据祝午所说,刘襄得知朝臣立刘恆为帝,在王宫里大闹了一场。 砸坏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扬言要再次出兵。 好在最后是被祝午他们拦了下来。 经过此事后,刘襄性情大变,每日以饮酒为乐,打骂宫女、太监也成了常事。 现在大家都躲著刘襄,生怕惹他生气。 吴行明来的时候,刘襄正在饮酒。 见到他,刘襄十分高兴,招手道:“行明,你终於回来了,来,与寡人共饮几杯。” 吴行明只好陪他喝了两杯。 “大王,这是朱虚侯命我送来的帛书。” 刘襄接过帛书,看都不看,便丟在一旁。 “哼!他能说什么,无非是向寡人赔礼罢了。”刘襄又饮了一杯。“行明,听闻他们就因为被许诺赵、梁两个封国,转而就支持那刘恆了,可有此事?” “商议之时,小民並未在场,所以不知此事真偽。” “那如今他们有何封赏?” “朱虚侯增封食邑两千户,赐金千斤,东牟...” “蠢货!”吴行明话还没有说完,刘襄便將酒樽直接摔在了地上,大骂道:“两个蠢货!也不想想,寡人若是继承大位,会少了他们的封赏吗?” 刘襄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指著祝午和吴行明。 “还有你们,駢邑侯!於陵侯!寡人都记得!寡人有恩必赏,岂像刘恆那般吝嗇!” 好在祝午早就斥退了周围的宫女、甲士,不然刘襄这番话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一番嘮叨抱怨之后,刘襄再次看向吴行明。 “行明,寡人赐你的佩剑可还在?” “在,正存放於家中。” “若是我...” 刘襄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內容。 “大王想收回宝剑?” “非也,即是赏赐,哪有收回的道理,寡人是想...是想...” 祝午似乎明白了刘襄的意思,上前劝道:“大王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刘襄闻言摆手道:“寡人確实是醉了,你们下去吧。” 吴行明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半年功夫,曾经意气风发的刘襄竟然成了一个酒鬼。 而祝午也是风采不再,精神萎靡。 回来后,祝午嘱咐道:“今日之事,可千万不能对他人提及。” “小民明白。” “小民?”祝午笑了笑。“虽然大王不能封你为侯,但赏你一官半职还是可以的,说吧,你想做什么官?” “小民惟愿一家平安。” “哼,你倒是初心不改,放心吧,令尊那边我已经派人处理好了,他们都可以回家了。” “多谢郎中令。” “不必谢我,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不过小民確实有一个请求。” “何求?” “希望郎中令以后不要向他人透露小民的真实身份。” “你想隱姓埋名?”祝午点头道:“嗯,既然是刺客,自然得小心仇家报復,而且刺杀吕后的名头太大,要是传出去,势必会祸及亲族,这事我可以答应你,以后除非大王有令,我不会再来找你。” 吴行明这才鬆了口气。 说完这些后,祝午又道:“不过我也只有现在能帮你了,再过些日子,朝廷派的新国相便要到了,他不敢动齐王,但肯定会拿我们这些臣子下手,魏勃是其一,我便是其二。” 回到祝府,二人分开之时,吴行明又听到祝午摇头嘆息道:“覬覦大位,非生即死啊。” 院中,李翠正照看著他们的女儿吴淑君。 虽然並非儿子,但吴行明对她依旧十分喜爱。 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 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吴行明不想再沾惹朝堂上的事。 次日,吴行明出发前往山寨,准备將家人都接回来。 刘恆大赦天下,又专程免了济南郡一年赋税,许多人都下山回乡了。 当吴行明回到山寨的时候,这里已经少了一半的人。 杨顺每日跟著吴升耕作,身体也变得结实、黝黑了不少,早已没了此前的娇贵脾气。 最近吴升正在考虑他的婚事。 山寨里倒是有几个合適人选,但都被杨顺拒绝了。 他立志要找个和母亲、嫂嫂一样漂亮的女子,吴殊也是如此。 但山寨里可选之人实在太少了。 吴行明回来后,他们即刻收拾行装,回到田坝亭。 见他们回来,里长、亭长、乡里的蔷夫都不敢说话。 因为县长亲自交待过,以后绝对不能招惹他们,而且杨家的宅院、田產都要还回来。 如今杨家只剩下杨顺一根独苗。 这些东西自然也该由他来继承。 杨顺想把这些田產分一半给吴升,但被拒绝了。 吴升当了一辈子农民,更喜欢脚踏实地一些。 半个月里,吴行明重修祠堂,接著又把杨乐、杨庆的坟迁了回来,风光大葬。 可惜实在是找不到杨丰等人的尸首了,只能给他们立一座空坟。 李翠身体养好之后,吴行明便把她从临淄接了回来。 如此,经歷了乱局的吴家,生活总算步入了正轨。 第32章 刘襄薨 吴行明在家安静地度过了一年。 在此期间,杨顺、吴殊的婚事也定了下来。 都是良家子女,称得上是良配。 而祝午也是履行了承诺,没有来打扰他。 眼看著吴安、吴淑君一天天长大,吴行明也开始享受起这平淡安乐的日子来。 文帝元年,八月。 临淄突然传来消息,齐王刘襄薨,諡號哀王。 吴行明惊愕不已。 刘襄怎么突然就死了? 虽然上次见面时他的状况就不太好,但也不至於英年早逝吧? 这时候百姓死於这个年纪的人確实不少,但刘襄身为齐王,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只要不做死或荒淫无度,活到半百都很正常。 难道这其中有蹊蹺? 听闻消息后,吴行明当即出发前往临淄,想知道刘襄之死的真相。 他先去了郎中府,这才知道祝午已经被贬为了太仓令,负责管理粮仓。 见面之后,吴行明发现祝午变化也很大,他鬚髮半白,垂垂如老者,看著实在令人唏嘘。 据祝午所说,刘襄后面酗酒更加严重,脾气也更为暴躁。 年初时,他又选了一批美人进宫,可谓骄奢淫逸。 祝午劝过几次,但刘襄已经完全不听人劝了。 四月,祝午被迁为太仓令。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刘襄了。 按照祝午的描述,刘襄还真像是因荒淫无度而死。 为了確认情况,他连续几日潜入齐王宫探查,最终也没查出谋杀的线索来。 看来刘襄之死还真和刘恆没有关係。 他们只见过三次,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二者也属於互相利用的关係。 他帮助刘襄除掉吕氏,刘襄帮吴家、杨家脱罪。 算起来,刘襄还赚了。 吴行明只是觉得惋惜,当初意气风发的刘襄,竟是这样的结局。 最后,他跟著送葬队伍,送了刘襄最后一程。 同年九月,杨顺成婚。 十一月,吴殊出嫁。 日子越来越好,吴升也过上了富家翁的生活,不用再亲自下地耕作了。 但他的情绪反而愈发低迷。 时常蹲坐在杨乐的墓前发呆,闷闷不乐。 吴行明和杨顺给他想了许多办法,包括续弦,吴升却都不感兴趣。 文帝二年。 正月,刘章、刘兴居分別被封城阳王和济北王。 对於朝廷来说,强大的封国始终是威胁。 所以无论是吕雉还是刘恆,都会削藩,只是力度、名义的问题而已。 同时,刘恆詔令诸侯就藩。 他们只能离开长安,重回齐地。 四月初,吴行明听说刘章与刘兴居已经回到了临淄。 他明白以刘章的性格,肯定会想著找自己。 吴行明便出发前往临淄,避免他们找到家里来。 当他来到祝午府邸外时,正好遇见刘章、刘兴居。 他连忙躲进巷角,没有直接与他们见面。 相比两年前,二人沧桑了许多,看起来他们在长安过得並不好。 等他们离开后,吴行明才入府面见祝午。 祝午十分诧异。 “你怎么来了?莫非知道他们会来寻你?” “我与朱虚...城阳王相处也有数月,自认还是了解他性格的。”吴行明又道:“再者说,我若是一直不露面,对太仓令而言,也是件麻烦事吧。” 祝午苦笑道:“是啊,他们到临淄才五日,这已经是第四次来催我了,而且言辞越发激烈,说不得下次就要严刑逼问了。” 吴行明闻言拱手道:“多谢太仓令。” 祝午摆了摆手。“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得履行承诺。” “他们寻我是因为哀王?” “对,他们觉得哀王薨逝很蹊蹺,认为...认为...” “认为是我杀的哀王?” “当然不是,他们是认为哀王之死。”祝午看了看左右。“可能与陛下有关。” 其实他们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毕竟刘恆刚继位,刘襄就死了,这实在太过巧合。 当夜,吴行明便去了他们暂住的驛馆,想要单独和刘章见面。 不过他来的很不凑巧。 刘章正在与新王后同房。 他只好先回来,次日一早,与祝午一起去拜会他们。 再次见到吴行明,刘章又喜又忧。 刘兴居则对祝午喝骂道:“哼!昨日你还说与他没了联繫,为何今日他又来了?” 吴行明解释道:“大王误会了,太仓令並不知道我的底细,平日也不知我在何处,因此所言非虚。” 刘兴居当然不信,还想再说话。 却被刘章劝道:“行了,既然人来了,就別再过多追究了。” 刘章示意他们坐下来详谈。 祝午见状,便以公事为藉口,识趣地离开了。 刘章先询问道:“回来这两年,你都在做什么?” “回大王,种地。” “种地?於你而言岂不是屈才了。” “还好。” 眼看二人谈不到重点,刘兴居便急躁地打断道:“我问你,兄长是怎么死的?可是被人刺杀的?” 吴行明正色道:“听闻哀王薨逝的消息,我便潜入宫里调查过。” “结果如何?” “並没有人刺杀哀王。” “那兄长为何突然薨逝!” “嗯...听闻陛下继位后,哀王便每日酗酒,沉迷於酒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兄长温良恭让,绝不可能是酒色之徒!” 刘兴居拍案而起,指著吴行明骂道:“我看就是你杀的兄长,你肯定早就投靠刘恆那廝!故意中伤兄长!” 刘章听不下去了,怒吼道:“放肆!无视法礼!直呼尊讳!我看你连这济北王也不想当了!” “那你想当这城阳王吗?”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刘兴居看向吴行明。“当初他能刺杀吕雉,现在也能刺杀刘恆,你若想证明清白,就再去长安...” 啪! 刘章抬手一巴掌打在刘兴居的脸上。 “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话!我便亲自上奏告你意图谋反!” 刘兴居捂著自己的脸,委屈地看著刘章。 “告吧!你现在就去告!你就算大义灭亲,那刘恆也不会封你为梁王!”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刘章气愤地看著刘兴居,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復下来。 “其实我能理解兄长的心情,他就差一步,便能登临帝位,如今自暴自弃也是正常,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大王请节哀。” 刘章擦了擦眼角,然后苦笑道:“久別重逢,就不提这些伤心事了。” “说起陛下,確实是有一件事,当初陛下询问你的下落,我便找了个与你体型相似的死囚,处死交了上去,此后只要你不再露面,应该也没人再搜查你。” “多谢大王。” “这两年你除了种地,就没做其他事?” “自然是有的,我將家母及外祖父都迁回了祖坟,並且还操办了弟妹的婚事。”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 “你可是刺杀了吕雉的人,天下所有人都怕你,你却只安心做一个农户?” “小民祖孙三代都是农户。” “其实在长安时,我便想问这句话了,只是碍於兄长,才迟迟没有开口。”刘章看著吴行明,正色道。 “你可愿追隨我?” 第33章 刘章薨 刘章人还不错,若是跟著他去城阳,肯定是不会被亏待的。 但在长安见识到残酷的政治斗爭后,吴行明不想让家人卷进帝王家的浑水里。 想清楚这点后,吴行明躬身回礼道。 “小民多谢大王好意,只是...” “行,寡人明白了,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这样,只是想爭取一下罢了。”刘章又道:“既然如此,寡人便换一个请求。” “大王请讲。” “你以后若是有空,就多来城阳陪我说说话。” “可以。” 刘章闻言这才露出笑容来。 “如今你总可以告知我真名了吧?” “吴行明。” 当夜,刘章携王后亲自宴请吴行明、祝午。 至於刘兴居,他被扇了一巴掌后,便直接带人去济北国就藩了。 宴席上,刘章兴致大发,舞剑高歌起来。 【深耕穊种,立苗欲疏】 【非其种者,鉏而去之】 这是他当年在吕雉面前所唱的耕田歌。 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听起来竟有些悲凉之感。 唱完之后,刘章坐到吴行明身边,取下了一块玉佩。 “兄长曾赐你宝剑,那寡人今日便赐你玉佩吧。” “此物太过贵重,小民不敢受。” “拿著,以你的功绩,就算万斤黄金也不够,一枚玉佩算得了什么。” 眼见刘章如此坚持,吴行明只好领命收下。 次日,刘章动身前往城阳国。 他的那些兄弟亲自出城相送。 吴行明和祝午则远远地站在一旁,为他送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祝午问道:“哀王、城阳王都如此器重你,这可是天大的机遇,普通人求都求不来,你却避之不受,实属罕见。” “他们只是想以我为刃。” “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与城阳王为友?”祝午指正道:“天下便是如此,说来说去,都为一个利字,为利而战,为利而爭,这些难道你还未看明白吗?” 吴行明没有答话。 祝午又道:“言至於此,我此后也没办法再帮你了,你自行思量吧。” 说完,祝午便离开了。 吴行明目送刘章离开之后,也动身回了家。 跟隨刘章確实是个极好的出路。 但现在有了孩子,他希望安稳一些,不愿再冒险了。 毕竟这次可没有祖父的仙术医治了。 当然以后的日子还长,出现什么新想法谁也说不定。 —————— 八月,李翠诞下一子。 吴行明按照此前的约定,为他取名吴楷。 而当他发出啼哭的时候,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於再次响起。 【是否选择由吴楷获得家族天赋】 “是。” 【开始抽取职业专精】 那扇职业转盘迅速出现並转动了起来。 一分钟左右,转盘缓缓地停了下来。 【职业:建筑师】 【吴楷获得建筑师职业专精】 【家族状態刷新】 【可託梦次数:2】 【物品:医疗卡(1)】 这医疗卡竟然每一代都会刷新,那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加上【茁壮成长】的家族天赋,吴楷活到成家立业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建筑师这职业,在这个时代要怎么发展呢? 修宫殿?还是去修长城? 吴矩对此也不了解,也只能等他长大以后,再看他的职业发展吧。 文帝三年。 三月,吴行明再次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城阳王刘章薨,终年23岁。 刘章死了?! 吴行明完全不敢置信,他上个月才从城阳国回来。 刘章当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呢? 他连忙动身,再次前往城阳国。 莒县。 吴行明见了王后。 据她所说,刘章是在夜里突发疾病而亡的。 病发前,他便感觉身体不舒服,吃饭也没有胃口。 太医也没查出病因来,只是开了一些养生的方子。 当日夜里,刘章腹痛难耐。 太医赶来之后却是束手无策,天明时分,刘章便不治身亡。 至於那位太医,被王后以庸医为名,论罪处死了。 听到描述,吴行明觉得很像是中毒。 於是他仔细调查了周边的宫女、太监以及厨子,结果都没有发现问题。 这样的话,就只有两个结论。 要么下毒的人手段比他还高明; 要么就是刘章確为病故。 而吴矩从描述来看,感觉刘章像是得了急性阑尾炎。 大学时,吴矩的室友便得过这病,也是半夜腹痛,然后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做手术切除阑尾才治好。 而在现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如果得了急性阑尾炎,那確实只能等死。 刘襄、刘章都在刘恆登基后接连去世。 就算真是因病身亡,但也確实是引人怀疑,难道真是刘恆暗下杀手? 民间对此多有议论。 好在刘恆废除了誹谤妖言罪,所以也不会受牢狱之灾。 参加完葬礼,送完刘章最后一程后,吴行明便回了家。 世事无常。 其实这段时间,吴行明已经在考虑追隨刘章了,但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刘章於他而言,也算是朋友。 如今他就这么去了,吴行明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五月,匈奴右贤王率兵南下,侵略上郡,杀害汉民。 刘恆闻讯震怒不已,一改往日忍气吞声的代王作风,而是態度强硬地派丞相灌婴率车骑八万五千人,北上迎击。 不仅如此,他还离开长安,亲自北上坐镇太原。 誓与匈奴决一雌雄。 河北、关中百姓也行动了起来,开始整修城池、工事。 不过这对於陵並没有產生多大的影响。 经过吕国的剥削,如今的轻徭薄赋简直是神仙日子。 百姓都热情地耕作,重建家园。 杨家的田產也都分了出去。 吴升是佃农出身,自然知道佃农的苦。 所以他最初將分成定为七三。 但这引起了周围其他富户的集体抗议,没办法,他也只能改成六四。 这样农民大半的收成都能留在自己手里。 虽然辛苦了一些,但同时也是幸福的。 六月初五。 当吴行明正在田间耕作时。 忽见远处有一人骑马而来。 他来到吴行明身边,態度傲慢地询问道:“喂,吴家怎么走?” 吴家? 吴行明瞬间警觉起来。“你找吴家做什么?” 那人不悦道:“我问你答便是,快说,吴家怎么走。” “我便是吴家人,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哦,竟然这么巧。”那人又道:“那你认识吴行明吗?” 吴行明顿时皱起眉来。“你是谁?” “莫非你就是吴行明?” “是我。”吴行明又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得意道:“我乃是济北王门客胡宝,此次奉大王命,特召吴行明入宫。” 济北王?刘兴居! 第34章 再起波澜 吴行明很是惊讶。 自去年临淄一別,他就和刘兴居再没联繫了。 如今刘兴居怎么会派人找到这里? 就算他从刘章那里得知了真名,那也没办法知道准確地址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祝午泄露了消息。 吴行明思考片刻,反问道:“不知大王找小民何事?” 胡宝道:“大王之事,我怎会知道。” 其实吴行明能够猜到,刘兴居找他,多半与刘章之死有关。 既然刘兴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不去,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麻烦。 这趟济北国,他是非去不可了。 “那先容我回家换身衣物。” “可以。” 回到家,吴行明先换了衣服,然后又与父亲、妻子嘱咐了一番。 这才与胡宝一起前往卢县。 路上,胡宝一直在观察著他。 这让吴行明很不自在,不悦道:“可是有事?” “勿要误会,我只好奇,你有何本事,竟能让大王如此看重。” 吴行明反问道:“那你有何本事?” 胡宝很是得意,介绍道:“投壶百发百中,这天下恐怕无一人是我敌手。” 吴行明撇了撇嘴,这也能算本事吗? 不过他懒得与胡宝计较,只是隨口夸讚道:“那你確实很厉害。” 通过与胡宝閒谈,吴行明得知。 刘兴居去年就藩济北国后,一直没閒著。 挥金如土,大肆招揽能人异士,如战国四公子旧事。 只要有特长,不论是哪方面,只要刘兴居看得上,都能成为门客。 比如投壶、爬树、卜算等等。 刘兴居都將他们留了下来,如今已有二百多人。 吴行明听著感觉不太对劲,这算是刘兴居的兴趣吗? 还是他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 两日时间,二人赶到了卢县。 此时正值黄昏,胡宝便打算让吴行明先住在城內,明日再去见刘兴居。 不过在城门前,他却遇到了一个人——祝午。 祝午知道他肯定会来,所以专程在此等候。 原来,听闻刘章死讯后。 刘兴居便上奏,请求將祝午调到济北国来。 他的两位王兄接连去世,刘恆也不好驳回他的请求,於是便答应了下来。 刘兴居调祝午过来,当然是为了知道吴行明的下落。 祝午携家带口来到济北国,面对刘兴居的威胁,他只好把吴行明供了出来。 他心中惭愧,郑重地向吴行明行礼道歉。 “此事未能履约,我实在万分惭愧。” “太仓令言重了。” 吴行明十分理解祝午,换作是他,多半也会这样做。 再说了,刘兴居又不是要他命。 一番敘旧后,祝午便提醒道:“明日入宫,你可要小心些。” “为何?难道济北王还要杀我不成?” “杀你倒不至於,但大王本就脾气暴躁,如今二位王兄即死,戾气更甚,前些日子便有几名宫女因触怒大王而死,所以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隨意杀害宫女?吴行明皱起眉来。 刘兴居以前虽然是年少轻狂,但也不至於草菅人命。 看来这几年的经歷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次日清晨,吴行明便隨胡宝一起进入王宫。 得知消息后,刘兴居便特意安排了房间,要与他见面。 看起来极为重视。 胡宝因此对吴行明更为恭敬,想著抱上这条大腿。 同时胡宝也更为好奇,吴行明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得刘兴居如此看重。 从王宫经过时,吴行明看到庭院中聚了不少人。 看来他们就是刘兴居招揽的能人异士。 而令吴行明诧异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集市上玩杂耍的,这刘兴居也是来者不拒,真不挑啊。 来到屋內。 刘兴居坐於主位,而右席,竟然又是一个熟人。 那便是当初教他的宋方,看起来他也是受刘兴居招募而来。 任务完成,胡宝识趣地离开了房间,並带上房门。 吴行明上前拜道:“小民吴行明见过大王。” 刘兴居阴阳怪气地问道:“吴行明?你不是叫祝亭吗?” “大王若是觉得这样顺口,那也可以如此称呼。” “知道寡人为何找你来吗?” “大王想问城阳景王之事。” “既然明白,那就说吧,仲兄是怎么死的?” “景王薨於骤发疾病。” 刘兴居拍案而起,暴怒道:“胡说!” “寡人已问过太医,仲兄的症状分明是被人下毒谋害!” 吴行明猜到他会是这反应,只能无奈道:“小民曾仔细调查过,並未发现毒杀的痕跡,大王若是不信,那小民也没有办法。” “宋方,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弟子?你来说,王兄是毒还是病!” 宋方很是为难,他当初来济北国,是因为听说刘兴居钱多好糊弄,想来混个养老钱,谁知道会摊上这事。 他只好解释道:“大王误会了,我以前確实指点过他,但他天资聪慧,我也没什么可教的,算不得弟子。” 刘兴居怒目瞪著宋方,重点是这前半句吗? “到底是毒还是病!” “额...”宋方缓缓答道:“回大王,若以症状描述来看,应当是毒,但祝亭既然认真调查过,那多半也不会错...” “照你的意思,王兄確实是病故?” 宋方闻言根本不敢答话。 吴行明见状,便直接问道:“大王为何不愿相信景王是病故呢?” “哼!两位王兄正值壮年,且都被刘恆所忌惮,如今突然薨逝,你觉得能是巧合吗?” “小民不知,但也没有证据,或许此事就是如此凑巧。” 刘兴居走上前来,指著他骂道:“两位王兄都对你恩赏有加!宝剑、玉佩,哪个不贵重?你竟能说出如此薄情寡义之言!可知恩义二字!” 他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认定刘襄、刘章死於刘恆的谋害,现在就算有证据摆在他面前,恐怕也不会相信。 吴行颇为明无奈。“那不知大王觉得小民如何做才算不负恩义?” “刺杀刘恆,替他们报仇!” 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方害怕地不敢说话,刺杀皇帝,这可是夷三族的重罪,他就算是旁听也逃不了。 早知道刘兴居如此胆大妄为,他还不如不来济北国。 虽然过得拮据一些,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大王难道觉得杀了皇帝,天下就会归於大王吗?” “寡人不为天下,而是为了这一口气!”刘兴居愤慨道:“诸吕之乱,二位王兄才是首功,那刘恆做了什么?” “他继位后,不仅没有重谢,反而还谋害两位王兄,天下间岂有这样的道理!” “此仇不报!岂为兄弟!” 吴行明无言以对,刘兴居已经把答案预设好了,根本没法沟通。 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不从,刘兴居肯定会以家人相威胁。 可他难道还要再去刺杀一回? 第35章 刘兴居的谋划 吴行明思索片刻,反问道:“那大王可有计划?” “计划?” “自然,没有计划,难道要冒然行动?大王可知,为了诛灭吕氏,太仓令与哀王准备了多少时日?” 刘兴居当然不知道这些,根本答不上来。 吴行明继续说道:“小民自投效哀王后,太仓令便让宋师教导我,此后又了两年磨礪自身,这才敢前往长安。” “到达长安后,大王又知道我们为此筹划了多久吗?” “这寡人当然知道,自你来到长安到行刺,正好三个月。” “那大王知道我们又做了何准备吗?” “这...不就是埋伏在行进路线上,再伺机刺杀嘛。” “此事果真如此简单?”吴行明正色道:“事定之后,我与景王每日忧心,为此景王还屈身於吕氏,期间又做了许多筹划,但都觉得不可行。” “最后若不是陈相与太尉察觉,並予以协助,我们早就事败被诛了,哪还有今日之事。” “当今天子,身边甲士过百,大王真觉得刺杀如此简单吗?” 刘兴居被问得哑口无言。 当初刘章便不放心他,所以没有把计划告诉他。 刘兴居是在吕產、吕禄死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他手持利刃,衝进吕氏家中,杀了几个吕氏子弟。 刘恆登基后,又杀了少帝刘弘及其兄弟。 或许在他看来,刺杀、兵变一事確实很简单,並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曲折。 在吴行明的一番詰问下,刘兴居的气势也弱了许多。 一旁的宋方已是目瞪口呆。 吕雉是被吴行明刺杀的? 刺杀吕雉,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宋方可谓是如坐针毡,很想变成一只虫子,悄悄从屋里溜走。 刘兴居想了想,反问道:“那照你的意思,此事还得再等两年?” “不是等,而是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那得等到何时?”刘兴居急躁道:“两位王兄已死,下一个就轮到寡人了。” “有宋师在此,大王不必忧心。” 听到提起自己,宋方连连摆手道:“我已经年迈,可没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还有由祝...行明你来护卫大王吧。” 他都已经准备晚上悄悄溜走了,刘兴居虽然財大气粗,出手阔绰,但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刘兴居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掌道:“寡人有主意了。” “刘恆薄情寡恩,之前虽然对周太尉恩赏有加,但现在掌权之后,却逼著他辞了丞相一职,並让他回了封地。” “太尉肯定很懊悔当初迎立刘恆,寡人这时去联络,太尉肯定会支持。” “而且现在刘恆正在太原,除南北二军外,都被调走了,到时候由太尉出面,掌控南北二军,到时我再从济北国起兵,並集合两位侄子的兵力,一定可以击败刘恆。” 刘兴居越说越兴奋,看样子,他是觉得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正在感嘆自己的聪明才智。 吴行明问道:“那要是其中出了差错呢?” “有何差错?” “若是太尉不愿相助,又该如何?况且当初掌控北军,是从吕禄手中偷来印綬,如今难道又要再偷一回吗?” “不成吗?” 吴行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刘兴居已经走火入魔了,是铁了心要反。 “大王还是...” 刘兴居直接打断道:“无需多言,寡人主意已定,既然你怕太尉不愿相助,那就由你前往絳县说服太尉,然后再协助夺取南北二军兵权。” 接著又补充道:“即刻便出发。” “现在?” “对,如今刘恆北上迎击匈奴,长安人心浮动,正是天赐良机,若是迟了,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吴行明实在无奈,只能最后一次询问道:“大王可真想清楚了?” “自然想清楚了,如今刘恆已经杀了两位王兄,他迟早会对寡人动手,说不定匈奴退兵之后便会率大军前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乱中取胜。” 不得不说,刘兴居思路倒是清晰。 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不说其他,就说周勃。 他现在並非太尉,没有统兵的职权,刘恆的政治手腕可比吕產、吕禄强多了。 谁会因为周勃曾经的威望而背叛刘恆呢? 而且就算控制了长安,朝廷的大军隨时可以南下,只是南北二军,防的住数十万大军吗? 但现在的刘兴居根本听不进去,他也没有办法。 再拒绝的话,刘兴居估计就要以家人相要挟了。 而提到周勃,吴行明觉得若是他亲自劝诫的话,刘兴居多半会听。 於是,他只得答应去见周勃。 至於想要脱身的宋方,刘兴居也给他安排了任务。 “宋师,你这几日便將国相的妻儿抓起来,不能让他乱了寡人大事。” “这...大王,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寡人平日赐你金银,如今遇事你便想躲?” 宋方撇了眼吴行明,也只好应道:“喏。” “既是远行,大王可否容我先回趟家?” “回家作甚,一来一回,又虚耗两日,若有要事,寡人亲自派人替你去。” “那还是免了吧。” 事情谈好了,三人从屋里出来。 宋方面如死灰,吴行明满脸无奈,只有刘兴居兴奋不已。 接著,刘兴居便打算带他去马厩选一匹宝马,然后出发。 经过庭院时,院中眾人都赶来与他行礼问候。 刘兴居临时起意,便让一位卦师替他们卜卦。 那卦师拿出六枚铜钱,然后拋掷了六次。 看著地上的铜钱,刘兴居问道:“此卦何解?” 卦师拜道:“恭喜大王,此为乾卦,所谓『元亨利贞』,寓意开创进取,並有所成。” 刘兴居闻言大喜。“好,此卦甚好,寡人重重有赏。” “谢大王。” 不止是卦师,周围其他人也都得到了封赏,足有万钱之多。 刘兴居喜道:“卦相如此,此事必然能够成功,届时你们都是大功臣,寡人必將封你们为侯。” 话虽如此,吴行明还是心有疑虑。 他並不懂卦,因此怀疑这卦师说的都是假话,不论怎么卜都是吉卦,只是为了討刘兴居欢心而已。 接著,刘兴居又將善观天象的王仲请了过来,让他预言吉凶。 王仲迟疑许久,才道:“赤气贯日,主兵戈大起,日轮外环金晕,却有转圜之机,大王之事,成败只在一念之间。” 这讖言可好可坏,刘兴居並不满意。 但他主意已定,谁也劝不动。 没办法,吴行明只能动身前往河东絳县。 第36章 周勃入狱 不过在出发后,吴行明又去见了祝午一面。 一是请他给家中带个消息,让家人不要担心。 二是希望祝午能再劝劝诫刘兴居。 吴行明虽然不喜他,但毕竟是刘襄、刘章的弟弟,如今二人早逝,吴行明还是希望他有一个好的结局。 但祝午对此很是无奈,他只是个无实权的太仓令。 又刚从齐国调来,几乎没什么政治基础。 除了刘襄旧臣这个身份,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二人俱是嘆息,刘兴居志大才疏。 不像刘襄,懂得隱忍。 更不像刘章,虽行事大胆,但却心思细腻。 此事成功的概率恐怕连一成都没有。 他们似乎也只能看著刘兴居这样一步步地踏入深渊。 与祝午聊过之后,吴行明正式西行。 这马確实是一匹宝马,可日行三百里,卢县距离絳县约有一千二百里。 算上途中延误,他最快五日便能赶到絳县。 这次他是独行,並没有人引路。 好在刘兴居给他准备了一副地图,避免走错路。 一路上还算顺利,只用了三日,他便进入了司隶。 来到司隶后,吴行明便感觉到了一股紧张的氛围。 司隶的百姓都被徵调了起来,壮者从军,老者隨军运送輜重,儼然有与匈奴决战之势。 因此他一路上基本都没怎么见到青壮年,都是一些妇孺。 她们也是整日忧心。 不仅是担忧丈夫、儿子,也是担忧此战若是败了。 她们以后就得一直生活在匈奴的阴影下。 鑑於如此紧张的局势,渡口、关隘的盘查也十分严密。 好在吴行明有刘兴居的符传,因此並未受到影响。 如此紧赶慢赶。 第六日时,他便赶到了絳县。 絳侯周勃,在河东郡可谓人尽皆知,只是向路人稍作问询,他便知道了絳侯府的方位。 不过紧接著,那路人又给他说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絳侯周勃被抓了。 吴行明有些不敢相信,周勃作为开国功臣,又是拥立刘恆继位的首功,怎么会被抓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给了他数十钱后,这人才告诉其中缘由。 “你有所不知,絳侯自去年回县后,便居功自傲,態度很是傲慢。” “前些日子,河东郡守、郡尉等官吏亲自登门拜会,絳侯也不做理会。” “不仅如此,还身穿甲冑相迎,將侯府弄成了军营,这传出去,自然就有人告到了长安,说絳侯要造反。” “然后就派人把絳侯抓走了。” 吴行明皱起了眉头,以他对周勃的了解,这些事確实有可能发生。 但还不至於因为此事就把一位功勋卓著的老臣抓起来吧? 周勃被抓,那刘兴居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现在该怎么做? 是回去向刘兴居復命,劝他不要自寻死路? 还是想办法救出周勃? 可以刘兴居的脾气来看,他多半是不会放弃的,反而会选择后者。 吴行明思虑片刻,觉得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於是,他便来到絳侯府门前拜访。 因为周勃被抓,絳侯府內一片混乱。 其长子周胜之与次子周亚夫都跟著去了长安,女眷又不便见客。 因此迎接吴行明的,便是其三子周坚。 周坚心思烦躁,本不欲见。 但听说来者是济北王的人,只能勉强相见。 周家三子中,也只有周亚夫认得吴行明,因此见面之后,周坚也没有什么反应。 周坚客气地询问道:“不知济北王遣使来有何事?” 吴行明道:“大王感念君侯的恩情,数年未见,便命我略备薄礼前来问候。” 他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有一块宝玉。 旁边的家僕连忙替周坚接下。 “多谢济北王好意。” “我在途中听闻君侯被抓了?不知这是为何?其中可是有误会?” “此乃奸人所害,父亲一心为国,怎么可能谋反呢?” “少君所言甚是。”吴行明又问道:“那甲冑之事是......” 周坚委婉道:“实不相瞒,父亲自长安回来后,心中忧虑不已,常常患得患失,十分不安,所以才经常身披甲冑。” “如此说来,君侯並非自傲,而是忧惧?” “正是。” 周家认为,周勃之所以被抓,是朝中奸臣想趁刘恆北上的机会,做实谋反罪,然后先斩后奏。 所以他们一面派人去长安维持局面,以免派人北上,面呈天子。 吴行明则认为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周勃如此地位的人,若是没得到天子的首肯,有人敢动吗? 从周坚这里了解情况后,吴行明便离开了絳县,再次前往长安。 周勃四日前亲自被廷尉吴治所抓。 吴行明赶到长安的时候,周勃刚好被收监入狱。 三年后,重回长安。 如今的长安相比之前,更为繁华、热闹。 他不清楚周亚夫去了哪里,所以只好在他们的住处等候。 周胜之和周亚夫外出走亲访友,想要替父亲辩解,但都不见效果。 等到黄昏时分,才一身疲惫地走回来。 听闻是济北王的信使,二人並不在意。 当看清来人后,周亚夫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你?!” 周胜之好奇道:“仲弟认识此人?” “额...认识。”周亚夫看了看左右,忙招呼道:“我们进屋再谈。” 来到屋里,周亚夫將僕从都斥退了。 本来他想和吴行明单独谈话,但周胜之毕竟是兄长,也没法赶走他。 於是他也一起留了下来。 周胜之疑惑道:“仲弟,这位是?” 周亚夫也不知如何介绍,便看向了吴行明。 吴行明道:“祝亭见过嗣侯、周君,我曾为城阳景王僕从,昔日在长安,与君侯见过几面。” “哦,原来如此。” 周亚夫询问道:“不知景王是因何故薨逝?” “景王是骤发疾病,不治身亡。” “那你此行,只是替济北王向父亲问候?” “自然,难道周君觉得还有其他事吗?” 周胜之在旁边,周亚夫也不好直接挑明,便又问道:“那你跟著我们来长安作甚?” “自然是助二位救出君侯。” 周胜之道:“我们求亲访友,结果他们都是避而不见,你一个家僕,来了又有何用?” 周亚夫则劝道:“兄长此言差矣,这...这留他相助,往来传个信也是好的。” 虽然周勃没有將诸吕之乱的详细情况告诉周亚夫。 但周亚夫能隱约感觉到,刺杀吕雉、偷盗印綬,做下这两件大事的人正是祝亭。 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事情肯定会好办不少。 周胜之却是不屑道:“那你说说,如今我们要怎么做?” 第37章 权 吴行明没有直接回答周胜之的问题。 而是思考片刻,反问道:“嗣侯刚才说走亲访友,他们却都避而不见?” 周亚夫道:“正是,父亲往日的同僚,大多隨军北上了,可那些留在长安的,不是有事外出,便是偶然风寒,不便见客,我们这些日子挨个拜访,结果连面都没见上。” “兄长那边亦是如此,今日公主嫂才进长乐宫,也不知情况如何。” 刘恆登基后,为了拉拢周勃,便將女儿嫁给了周胜之。 首功之臣、互为姻亲,就这样的关係,无论怎么想,周勃也不该被捕入狱。 除非...... 吴行明皱起眉来,又问道:“絳侯府时,周少君说乃是朝中奸人为难,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周胜之不满道:“就是那廷尉公报私仇!” “何意?” 周胜之不想多做解释,周亚夫便详细介绍起来。 吴治原为河南郡守,被尊称为吴公,因其功绩突出,便被刘恆征为廷尉。 他门下有一人,名为贾谊,年少有才,又通诸子百家之书。 在吴治的介绍下,贾谊被征为博士。 面对提问,贾谊每每提出精闢的见解,应答如流。 刘恆对他十分欣赏,不到一年便破格提拔他为太中大夫。 上任之后,贾谊便接连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意见。 比如礼制改革、重农抑商等。 当初让周勃他们返回封地的就藩令,也是由他提出来的。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贾谊太过年轻、急躁,接连提出许多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 即便刘恆没有完全採纳,也会引起了一眾功臣的抗议。 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等人纷纷进言,认为贾谊【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刘恆无奈,只能將贾谊外放,去给长沙王吴著当太傅。 听完之后,吴行明又问道:“那此事的关键在於廷尉?” 周胜之道:“自然,我昨日便觉得应该直接去见他。” 周亚夫劝道:“兄长万不可鲁莽,我们若是去见他,到时又被指控行贿,那岂不是更麻烦了。” 周胜之则不满道:“那你说说,现在要怎么办?” 吴行明能感觉到,周胜之脾气有些急躁,甚至有点刘兴居的意思。 “陛下对此事全然不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事发之时,正值匈奴寇边,陛下隨即整军北上,確实有可能不知此事。” 周胜之道:“父亲既是开国功臣,又兼拥立之功,陛下若是明知此事,还將父亲抓捕入狱,那岂不是忘恩负义?” “兄长此话言重了。” “有何言重?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周亚夫无奈地看著这位兄长,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吴行明在听完他们的敘述后,心中便有了些想法。 “嗣侯觉得若是陛下知情,就不该抓君侯?” “对。” “那陛下与君侯,孰轻孰重?” “自然是陛下。” “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何不能抓君侯呢?” 周胜之被问得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亚夫反应过来。“你是想说陛下其实知道此事,甚至抓父亲入狱,有可能是陛下亲自授意的?” 这些话,自然不好明说。 “朝堂之事,我並不明白,但我懂种地。” “一块只够四人耕作的良田,若是新增一人,那自然就得有人腾出位置来。” 周亚夫神情严肃。“你的意思...此事的关键並不在罪名,而在於权?” 周胜之不解。“父亲已经赋閒在家,难道还没放权吗?” 周亚夫道:“可贾谊不正是因为父亲的进言而被贬长沙吗?” “进言的人有那么多,父亲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但却是名望最高的。” 在周亚夫的提醒下,周胜之也逐渐明白过来。 周勃想要平安无事,就得服软,老实在封地安养,不再过问、影响朝堂之事。 这不仅是针对他一人,而是所有功臣集团。 周胜之再次问道:“那...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去找陛下,直言君侯之过。” “可陛下远在太原,一来一往至少也要半月,父亲年老体弱,若是在狱中受了刑,恐怕......” “陛下不在,太后难道还说不上话吗?” 周亚夫拍手道:“对,若是有太后出面,廷尉决计不敢对父亲用刑。” 周胜之当即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宫门外等候。” 他性子直率,虽然天色已晚,但还是立马动身往长乐宫而去。 周亚夫看著吴行明,终於是笑道:“未曾想你不仅武力出眾,还颇有智谋。” “关心则乱,周君只是身处其中,没想到这里面的关键罢了。” 他这段时间忧心周勃的事,他每日休息不过两个时辰,自然也没空理清事情的关键。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周亚夫点头道:“你告诉我的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君已经理解了吗?” 周亚夫笑道:“自然,等长乐宫有了消息,我即刻北上,將此意告知陛下。” 接著,他们便站在门口,等候著周胜之的消息。 再次期间,周亚夫问道:“说来说去,你来絳县找父亲到底所为何事?” “之前不已经说了吗?”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吴行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瞒不过周亚夫,但总不能直接说刘兴居想联合周勃,起兵作乱吧? “周君觉得济北王为人如何?” “济北王为人直率、豪爽,重情义。” “既然如此,周君为何没与济北王深交呢?” “这...” 周亚夫当然知道刘兴居的缺点,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行事鲁莽,实难成事。 他反问道:“那你又为何替济北王做事?” 吴行明嘆了口气。“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这是何意?” “这...周君就別问了,我们还是想想君侯的事吧。” 既然吴行明不愿意讲,周亚夫便也不再追问。 但他能感觉出来,这其中必有隱情。 可刘兴居胁迫吴行明为他做事,是为了什么呢? 正当周亚夫思索之时。 他们忽然听见前方有马蹄声传来。 起身去看,果然是周胜之他们回来了。 吴行明先是向公主行礼问候。 只见其十分稚嫩,估计也才十三四岁,与周胜之相差了近十岁。 周亚夫急忙问道:“兄长,情况如何?” 周胜之无奈地摇著头。 “没见到太后?” “没有。” “为何?公主同为皇族,难道连面都不能见?” “並非如此,而是...”周胜之看了看左右,然后將周亚夫拉到一旁,低声道:“今日宫里出了一件大事,乱得不可开交,太后根本没时间理会我们。” “大事?还能出什么大事?” “皇太子將吴太子给打死了!你说大不大?” 第38章 弈棋杀人事件 周亚夫听得目瞪口呆。 皇太子刘启打死了吴太子刘贤。 这...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再次確认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估计用不了几日,消息便会传遍天下。” “皇太子为何要打死吴太子?” “我们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弈棋时,吴太子出言不逊,又要爭胜,皇太子盛怒之下,便用棋盘直接砸死了吴太子。” “就因为弈棋?” “对。” 周亚夫皱起眉来,这皇太子刘启未免也太衝动了。 吴王刘濞靠著制钱、贩盐,可以说是天下最富有的诸侯王。 要是他因此举起反旗,那在匈奴的南北夹击之下,大汉朝廷势必会遭受重创。 不过此事目前与他们关係不大,现在最要紧的是考虑如何救出周勃。 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没有十天半月清净不下来。 那要如何请太后呢? 周胜之顿时没了主意,就像刚看到一丝光亮,结果又瞬间消失不见,心中很是无助。 周亚夫不顾礼节地坐在石阶上,认真思索起来。 太后不行,那现在长安城內,还有谁更有权势呢? “有了!”周亚夫突然惊呼道:“我知道该去找谁了。” 周胜之追问道:“谁?” “车骑將军,軹侯薄昭。” 薄昭,薄太后的弟弟,由他出面的话,廷尉吴治肯定会给个面子。 就是不明白他对此事是否知情,又秉持著什么態度。 不过这些都要见了才知道。 定下主意后,他们当即商议起来。 现在最主要的是两点,一是拖住吴治,让他不要对周勃用刑;二是北上太原,向刘恆服软,承诺以后不再干预朝政。 起初周胜之打算让周亚夫北上。 但经过议论过后,他自认嘴拙,觉得没办法说服薄昭。 便决定自己去太原,周亚夫去见薄昭,公主则是继续等机会面见太后。 如此商议完毕后,次日清晨,他们便各自行动起来。 吴行明则是暂时跟著周亚夫。 他们来到车骑將军府。 结果却被告知,薄昭天还未亮便被召进了长乐宫,至於什么时候回来,谁都也不清楚。 要不是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周亚夫还真觉得这是薄昭的託辞。 这次他又是急中生乱。 吴太子被杀,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太后的弟弟,自然会进宫参谋。 但他不能在长乐宫留宿,所以晚上肯定会回来。 於是二人决定在府外死等。 期间实在无趣,周亚夫便问道:“你觉得这皇太子杀了吴太子,会有何处罚?” “额...我不懂法。” “是不懂?还是不敢说?” 吴行明反问道:“周君以为呢?” “暴秦时,商君变法,嬴駟为太子,触犯律法,该受劓刑与黥刑,商君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要以此为由,对太子施刑。” “那真施行了吗?” “自然没有,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可施以刑法,於是商君便让太子的首傅及右傅代之受刑。” “那如今皇太子亲手杀人,太傅岂不是也要受刑而死?” “难说,依我看,多半无事发生。” “为何?” “换做是你,儿子杀了人,你会把他的先生推出来顶罪吗?” “这...” 吴行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人便会护短,更何况还是儿子,可让先生来顶罪,那也说不过去。 答不上来,他便反问道:“那若是吴王因此反叛,又该如何?” 周亚夫侃侃而谈。“吴国虽富,但还不足以与朝廷抗衡,吴王行伍出身,肯定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就算有心反叛,也会积蓄力量,联络其他诸侯,奋力一搏。” “可为此埋下一个隱患,恐怕不值得吧?” “有什么不值得的,太傅乃是近臣,吴王则为藩王,你觉得更应该亲近谁?” “可陛下与吴王互为皇亲。” “皇亲又如何?古往今来,同室操戈之事数不胜数,朝廷与封国,天生便互为敌对。” “这么说,必有一战?” “早晚的问题,除非其他封国都像长沙国一般,太过弱小,无力反抗。” 周亚夫对局势的分析很有道理,吴行明获益匪浅。 他確实很聪慧,只是当自己身处其中时,却很难理清其中道理。 聊完这些之后,周亚夫却摇头嘆息道:“皇太子杀人之罪,尚可免责;父亲身披甲冑,却要重罚。” 这两件事虽然不同,但本质上並没什么区別。 责罚的尺度,只在於天子刘恆的態度而已。 二人就这样一直等到了黄昏,才见到薄昭的马车从长乐宫回来。 周亚夫担心薄昭不肯见面,便直接衝上去,挡住了薄昭的车驾。 好在马车速度不快,不然肯定会撞伤他。 周亚夫大喊道:“絳侯之子周亚夫!求见车骑將军!” 一旁的护卫还以为他是刺客,拔出利刃想要制服他,保护薄昭。 听见周亚夫说的话后,也没伤他,只是將他围起来,等待薄昭的命令。 马车里,薄昭缓缓掀起门帘,走了下来。 他挥手斥退了护卫,然后看向周亚夫,温和地笑道。 “原来是亚夫啊,你何时回的长安?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將军,家父...” 薄昭打断道:“这里不是谈说的地方,进去再说吧。” 周亚夫只好跟著薄昭进入府中,吴行明紧隨其后。 途中,薄昭好奇吴行明的身份,周亚夫也只说他是府中门客,略会一些武艺。 正是饭时,薄昭便让东厨將晚餐都端了上来。 “这鹿肉可是宫中所赐,初尝时,我便觉得是人间美味,亚夫也品尝品尝。” 这鹿肉色香味俱佳,確实称得上美味佳肴,但周亚夫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起身离席,直接跪在薄昭面前。“將军,家父如今被困狱中,亚夫哪里敢安逸享乐,还请將军念在往日情分上...” 薄昭惊讶道:“什么?絳侯被抓入狱中?” “正是。” 薄昭上前將周亚夫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与我说来。” 周亚夫连忙將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薄昭。 看薄昭的反应,他似乎真的毫不知情,如若不然,就是表演大师。 听完周亚夫的敘述后,薄昭面色凝重。 他混跡官场多年,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显然,抓捕周勃,是刘恆的授意,他身为外戚,自然应该站在刘恆这边。 可如今周亚夫已经到了面前,总不能不顾礼数,將他直接赶出去吧? 第39章 薄昭 良久,薄昭才开口道:“此事確实有些麻烦。” 周亚夫闻言,再次跪拜道:“若是能救出家父,亚夫愿为將军肝脑涂地。” “亚夫言重了。”薄昭將他扶了起来。“我与絳侯相识多年,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出手相助的。” 周亚夫闻言欣喜道:“谢將军。” “只是...只是如今陛下身在太原,最近宫中又出了乱子,太后也抽不身来,此事...確实有些难办。” “將军不能直接去见廷尉吗?” “诸吕之乱后,为防再出现吕氏,大臣们可都提防著我们薄氏,这点亚夫应该十分清楚。”薄昭苦笑道:“若是我因此事去见廷尉,恐怕会被扣个外戚干政的罪名。” “廷尉怎敢如此大胆?” “他连絳侯都敢抓,又岂会怕我?” 周亚夫心中焦虑。“那...那此事该如何是好?” “亚夫放心,既然我已知晓此事,那肯定会帮忙。”薄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我便进宫面见太后,直言此事,请太后出面。” “多谢將军。” 周亚夫闻言感激不已,还要再谢,但被薄昭拦了下来。 接著,二人便享用起鹿肉来。 这鹿肉確实鲜美无比,周亚夫也早就饿了,没一会儿便吃了个乾乾净净。 享用完鹿肉,时辰也已经晚了。 薄昭便將將他们送出了府邸。 回去的路上,周亚夫很是欣喜,这事情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只要有薄昭出面,那就成一半了。 还是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吴行明刚才一直在旁观察,觉得此事略有蹊蹺。 “车骑將军真愿意相助?” “將军既然亲口答应,自然会帮。” “为何?车骑將军与君侯关係匪浅?或者他真是大公无私?” 周亚夫沉默了,仔细一想。 薄昭与周勃关係平常,真会抱著冒犯刘恆的风险帮助周勃? 吴行明又补充道:“你对朝廷之事分析的如此透彻,为什么想不清楚此事?” “此事得有利可图。”周亚夫沉思良久,终於打定主意。“当年陛下曾赏赐父亲的万斤黄金,如今看来,都得还回来了。” 回到府中,周亚夫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次日,他们依旧蹲守在车骑將军府外。 但这次,他们没有见到薄昭,只是一名僕从来报。 那僕从说薄太后染了风寒,拒不见人,薄昭等了半日也没见到面。 这倒是和公主那边的话术一致。 周亚夫此时也算是明白了,薄昭昨日要么是演的,要么就是今日得到薄太后授意,对他们避而不见。 他明白,此事已完全没有迂迴的地步。 但接下来这两日。 僕从都说薄昭在外巡视军营,並未归家。 而当周亚夫询问是哪处军营时,他又以军事机密,不能泄露为由拒绝了。 周亚夫气愤不已,天子难道真的想让周勃死? 周勃入狱已有四日,周亚夫没法探监,不清楚父亲在里面情况如何,但他知道,绝对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眼看著枯等无果。 周亚夫起身看向薄昭的府邸,向吴行明询问道:“以你的本事,潜入府內难吗?” 吴行明早就在趁机查探过了。“入府倒是不难,就是不好近身。” “那就足够了。” 周亚夫打定主意,便带著吴行明转身而去。 在门前守卫的士兵见状,连忙跑进府里,匯报情况。 而这只是周亚夫的疑兵之计。 走出两条巷子,確认无人跟踪后,他们又悄悄绕回车骑將军府后院。 吴行明只是轻轻一跃,便翻过墙头。 周亚夫也想学著这样翻过去,但他远没有吴行明灵活,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眼看进不去,他便呼喊道:“你也来帮帮我啊!” 结果吴行明確悄悄地来到了他身旁。 “嘘,低声。” 周亚夫被嚇了一跳。“你何时出来的?” 吴行明指向一旁的侧门,原来他翻进去后,便打开了侧门,只是周亚夫翻墙太过专注,没注意到而已。 周亚夫尷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二人便正式潜入了府內。 车骑將军府占地极大,且结构复杂,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因此便由吴行明在前探路,周亚夫紧隨其后。 半个时辰后,他便探查出了结果。 薄昭並没有出城巡视军营,而是在府中欣赏著歌舞。 周亚夫心中很是气愤,但考虑到还要请他办事,便冷静了下来。 听到薄昭此时正在看歌舞,周亚夫当即便有了主意。 车骑將军府內院堂中。 薄昭正欣赏著歌舞,那几名舞姬身材曼妙,且舞姿妖嬈,看得他目不转睛。 昨日他確实进宫见了薄太后。 但並不是为周勃求情,而是询问刘恆的態度。 他从薄太后那里得到的回答是,避而不见,拖,就硬拖。 至於要拖多久,再等宫中消息。 曲罢,舞姬们缓缓退下。 薄昭此时也觉得累了,便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休息片刻。” “喏。” 乐师、僕从纷纷退去,只剩几名近侍在旁伺候著。 薄昭躺在床榻上,將要睡著时,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亚夫拜见將军。” 周亚夫?! 薄昭睁开眼,只见周亚夫手持长剑,从暗处走了出来。 “亚夫,你如何进来的?” 堂內的近侍都被嚇了一跳。 一名侍女惊慌地要跑,结果不小心踩到裙摆,摔倒在地。 他们都惊慌地大喊道:“有刺客!” 没一会儿,护卫们便蜂拥而入,將周亚夫团团围住。 周亚夫面不改色,紧盯著薄昭。 “听闻將军在府中欣赏歌舞,亚夫以为,女子之姿虽妙,然剑舞更能展现我大汉金戈铁马之豪气,亚夫不才,自请为將军剑舞助兴。” 薄昭冷静下来,他看著周亚夫,便对护卫们大喝道:“你们这是做甚!亚夫是我请来的贵客,还不赶快退下!” 护卫们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既然薄昭都这么吩咐了,他们只好听命退了出去。 不仅如此,薄昭还把那些近侍也赶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薄昭虽然自信周亚夫不敢伤他,但性命攸关,他也不敢赌。 “亚夫,前日...” “將军请看此舞!” 周亚夫丝毫不给薄昭解释的机会,当即表演起剑舞来。 他从小学习的都是刀法,这样更適合征战沙场。 如今用起剑来,也是刚猛异常,虎虎生风。 薄昭端坐於床榻前,神情镇定,內心却早已起伏不定。 他坚信周亚夫不敢伤自己,这样的话,不仅是周勃,整个周家都將保不住。 但利刃近在眼前,他如何不慌? 薄昭尽力维持著姿態,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剑舞终於结束了。 周亚夫双手捧起长剑,跪在薄昭面前。 “亚夫擅闯將军府邸,还请將军责罚!” 第40章 探监 薄昭见状,连忙上前,將周亚夫扶起,称讚道。 “此剑舞刚劲有力,气势豪迈,依我看来,亚夫日后必为我大汉之栋樑。” 周亚夫却是直接请罪。“亚夫擅闯府邸,还请將军责罚。” “誒,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请来的贵客,何来擅闯之罪?” 这次见面很突然,大家都没有事先知会过。 但都默契地给了彼此台阶。 周亚夫继续道:“家父本以蚕织簫丧为业,幸蒙高皇帝拔擢,才得封絳侯,位列公卿之尊,此恩吾等万不敢忘。” “因此家父才会隱忍待势,然后一举诛灭吕氏,拥立圣主。” “家父平常也多次教导我们,为人臣者,当忠君爱国,万不可有二心。” 薄昭点头道:“絳侯忠君爱国,这些我自然明白,但...” “家父身穿甲冑並非有意谋反,而是因为年迈体衰,头脑昏聵,处事不明,才有今日之过,还望將军能够將此情告知太后,亚夫可指天立誓,保证家父此后绝不会再犯。” 薄昭眼前一亮,周亚夫终於明白问题的关键了,若是这样的话,他確实可以试著帮忙。 “哦,竟有此事?” “確实如此。” “若是这样的话,絳侯就该好好回封地安养才是。” “將军所言极是。” “但太后近日偶染风寒,恐怕...” “若將军能保全家父,亚夫愿献四千斤金,来答谢將军。” 薄昭惊喜不已,四千斤黄金,他虽然也不差钱,但谁会嫌钱多呢? 思虑片刻,他再次確认道:“那以后你们可要照看好絳侯,莫要再犯此事。” “亚夫可以性命担保...” “誒,亚夫言重了。”薄昭止住周亚夫,笑道:“既如此,我即刻入宫面见太后,定还絳侯一个清白。” 薄昭这次说的確实是真心话。 刘恆本来也只是想借周勃拷打功臣集团,要是周勃真死於狱中,事情反而会很麻烦。 现在既然周亚夫明白了这个意思。 那他那做个顺水人情,还有四千金拿,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当即乘车前往长乐宫。 途中,薄昭好奇地询问周亚夫是如何潜入府邸的。 周亚夫当然不会供出吴行明,只说是发现侧门未关,一路碰巧错过了府中护卫,靠著乐声找到了薄昭。 这谎言实在是漏洞百出,但看在四千金的份上,薄昭也没有直接揭穿,就当无事发生。 但他能感觉出来,这其中必然有吴行明的协助。 这位周家门客,绝非常人。 来到长乐宫外,他们便下了马车。 薄昭独自入宫,周亚夫和吴行明只能在外等候。 虽然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但周亚夫还是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而在宫门等候时,他们见到几名巫祝进入宫內。 从其他人的议论中,吴行明得知,这是竇皇后请来安抚吴太子刘贤亡魂的。 如此等到酉时,天已昏黑,宫墙上也亮起了火把。 薄昭才从宫里面出来,与他同行的,还有公主。 周亚夫焦急地询问道:“將军,情况如何?” 薄昭笑道:“幸不负所托。” 据公主所说,薄昭进宫后,便带上她一同去见太后。 长信詹事拦在殿前,禁止任何人入內。 薄昭便与他爭吵起来。 吵闹声惊扰到了薄太后,他们这才能够入殿覲见。 太后身乏体虚,面色苍白。 听闻周勃被抓,薄太后勃然大怒,直言若无周勃,何来如今汉室?绝不可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她当即命令薄昭去狱中探望周勃。 若是周勃出了差池,那抓他的所有人都要论罪。 说到最后,薄太后气急攻心,直接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隨后长信詹事传召太医,薄昭和公主这才告退出了宫。 周亚夫闻言,终於是长舒一口气。 有太后的保证,父亲的性命便无忧了,接下来,只要等北边的消息就行了。 隨后,一行人便乘马车赶往詔狱。 负责管理詔狱的廷尉左监刚准备下班,便遇上了薄昭他们。 听说要见的是周勃,廷尉左监面露难色。 此前吴治专程吩咐过,除了天子和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见周勃。 可薄昭与太后的詔命在此... 现在去通知吴治的话,往来就要三刻钟,薄昭当然不愿意久等。 廷尉左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只能有一个人进去探视。 薄昭虽然不满,但还是同意了。 而这个人自然是周亚夫最合適。 周亚夫隨廷尉左监一起进了狱中。 公主坐在马车里,薄昭与吴行明则一同在屋內等候。 昏黄的烛火下,薄昭正观察著他。 “你是何处人士?” “齐国济南人。” “如何成了周府门客?” “我常年游歷四方,去年偶遇周君,相谈甚欢,便跟隨了周君。” “那你有何本事?能得亚夫青睞?” 吴行明思虑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善於刺杀吧? 忽然,他想起了胡宝,便答道:“善於投壶。” “投壶?”薄昭也很喜欢投壶,於是提议道:“閒来无事,我们便来比试比试如何?” 也不待吴行明同意,他便让狱卒去找东西来。 投壶需要的道具很简单,只要一个壶以及箭矢,甚至普通的木枝都行。 很快,这些器具便准备齐了。 薄昭道:“既然是比试,那总该有些彩头。” “將军请讲。” “我们各自十投,若你胜,便可得十金,若我胜,你便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虽然不清楚薄昭技术如何,但吴行明对自己很有信心。 可以说薄昭完全是来送钱的,而且他似乎也不容拒绝。 於是吴行明只得答应下来。 比试开始。 双方各自进行投壶。 薄昭確实精於此道,第一轮比试,他们都是十投十中,不分胜负。 第二轮、第三轮,依旧是平手。 战况焦灼,如此进行到第四轮时,薄昭才以十投九中,一分小负於吴行明。 十金对薄昭来说根本不算钱。 如今棋逢对手,他兴致更盛。 “我们再比一回。” 不过就在此时,他们却听见门外有人高声道。 “车骑將军真是好雅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跑到詔狱来投壶。” 只见一人缓缓步入屋中。 薄昭眉头微皱,因为这人便是廷尉吴治。 “吴治见过车骑將军。” 薄昭轻轻拱手。“吴廷尉。” 吴治拿起一旁的箭矢,站在五步之外,然后远远一拋,那箭矢便精准地落入壶中。 “狱中重地,岂可有如此嬉戏之物?还不快撤下!” 狱卒闻言,连忙手忙脚乱地將东西都收拾走了。 吴治这话虽然是呵斥狱卒,但更像是说给薄昭听的。 薄昭心中不悦,但一时也不好反驳。 吴治上前询问道:“听闻车骑將军有太后的詔令?” “怎么?廷尉觉得我这是矫詔?” “不敢,只是隨口一问。” 接著,吴治也不再过问,与他们一起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候周亚夫出来。 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態度。 第41章 安知狱吏之贵乎 没多久,周亚夫便和廷尉左监走了出来。 也不知在里面经歷了什么,他此刻面色阴沉。 廷尉左监施礼道:“吴公。” 周亚夫心中对吴治极为不悦,但碍於礼数,还是行礼道:“周亚夫拜见廷尉。” 吴治面色如常。“周君放心,絳侯功勋卓著,若是没有確凿的证据,我们定然不会伤害絳侯。” 周亚夫咬牙切齿地答道:“亚夫谢过廷尉。” 没有废话,周亚夫径直从吴治身边走过,离开了房间。 薄昭与吴行明紧隨其后。 吴治看著他们的背影,向廷尉左监询问道:“他们聊了什么?” “周亚夫说太后已经答应会救絳侯,其兄长也去太原求见陛下了,最多再过几日,絳侯就能出去了。” “絳侯情况如何?” “言谈倒是无碍,就是饿太久了,身子很虚。” 吴治吩咐道:“既然太后已经派人来了,那就不用再为难絳侯,现在就给他换个地方住,再准备一些食物,让他好好休息,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他。” “喏。” 吴治嘱咐道:“还有,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这些事都是我指使的,你们也是受了胁迫,明白吗?” “吴公...” “这罪名太大,除非人头落地,不然你们担不起,都推到我头上,我无非是罢官还乡而已。” 廷尉左监有些动容,有能力、有担当的上司,谁会不喜欢呢。 回程的马车上。 薄昭询问道:“絳侯身体可好?” 周亚夫只答了一个字。 “好。” 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心中有气。 “那些狱卒可是对絳侯用刑了?” 周亚夫没有答话。 薄昭当即怒道:“他们竟然敢对絳侯用刑?我现在就去砍了他们!” 说著,薄昭便要叫住马车,再回詔狱去。 “將军误会了,他们並没有对父亲用刑。” “那亚夫为何如此生气?” 周亚夫紧握著双拳。“他们只是让父亲睡在地上,每日吃糠咽菜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薄昭又怒道:“絳侯有再造大汉之功,今日却被小人刁难,若是不杀,心中怨气如何能平?” 周亚夫连忙拉住他。“將军莫要衝动,而且父亲也说了,不必为他出气。” “絳侯真这么说?” “是,父亲还说,只要能从狱中出去,这些恩怨他都可以既往不咎,朝廷之事也不会再过问,唯愿做一个富家翁。” 这確实是周勃的真实想法。 被关进狱后,他每日吃不好,睡不著。 比他年轻时的穷苦生活还要惨。 周勃已经老了,再这么下去,他肯定得死在狱里。 其实被抓的第二天,周勃便明白了刘恆的意思,可这些狱卒对他完全不做理会。 传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只能这么绝望地等下去。 好在今天周亚夫来了,给了他希望。 权力、金钱確实很诱人,但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次日,周亚夫履行诺言,先將三百金悄悄送进了薄昭府中。 这算是给了首付,剩下的就得从絳县慢慢运过来了。 看著一箱金灿灿的金饼,薄昭的笑脸都要溢出来了。 他瞥见吴行明,立即便想起了昨日的比试。 当即捡起十多个金饼,一起丟给吴行明。 “你確实有些本事,等何时有空,我们再比一次。” 这些金饼已经远超了十斤,但吴行明还是都收了起来。 “谢將军。” “谢什么,这些都是你贏的。” 只是这些金饼,便够吴家人过两辈子了。 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太后虽然同意救周勃,但按照流程,还是得由刘恆来下这个命令。 五月底。 北边传来消息。 匈奴右贤王,在大肆劫掠后,率领军队撤回了草原。 在此期间,发生了许多小规模作战,但人数都没有过千。 大將军柴武曾提议主动出击,但被灌婴给否决了。 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 而且从政治上来讲,这是刘恆登基后的第一场大战,要是大败而归,甚至可能动摇刘恆的皇位。 所以最终他们只能据守城池。 虽然窝囊,但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刘恆对此大失所望。 他北上太原,是想贏得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的皇位。 谁能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刘恆並没有立即回长安,而是想在太原多停留一段时日。 周胜之早就赶到了太原,但却一直没机会见到刘恆。 直到薄太后的信使赶到,刘恆才正式接见了周胜之。 周胜之当即跪伏表態,父亲绝不会再干涉朝政。 刘恆这才鬆了口,派周胜之为使臣,手持符节將詔命传与吴治。 这样耗了大半个月,六月初八。 周胜之才回到长安。 吴治接过詔命后,並没有当场放人。 而是又经过三日的调查,才以证据不足为由,將周勃放了。 周勃出狱之时,群贤毕至,此前那些避而不见的同僚都冒了出来。 虽然他们根本没帮上什么忙,但周勃还是一一回礼。 在官场,少个敌人比多个朋友更重要。 了半天的时间,周勃才將这些客人送走。 回到家中,父子三人坐在一起。 周勃感嘆道:“吾尝將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周胜之愤恨不已。“父亲放心,孩儿已经派人去查了,一定要让这些傢伙付出代价。” “你敢!”周勃拍案怒斥道:“我说了,恩怨两清,谁也不能再做追究,怎么?我还没死,说话就不管用了!” 周胜之不敢反驳,但看他倔强的模样,心里明显还是不服气。 周勃便吩咐道:“事不宜迟,胜之,你现在就去准备马车,等明日进宫谢过太后,我们便动身回絳县。” 周胜之心中不忿,但还是应道:“喏。” 他走后,周勃看向周亚夫。 “亚夫。” “父亲。” “胜之太过急躁,没你这般沉稳,以后你可要多看顾著他,別让他铸成大错。” “孩儿明白。” 聊完一些家事之后,周勃又问道:“对了,那祝亭呢?是故意躲著我?还是已经离开了?” 周亚夫答道:“祝亭说父亲出狱之后,肯定有许多事要忙,所以就不来打扰了。” 周勃想了想,询问道:“他此来寻我,所为何事?” “祝亭没说,孩儿亦是不知。” “那你觉得会是何事?” “祝亭只说是迫不得已,才会替济北王来见父亲。” 周勃闻言,目光深邃地看向周亚夫。“其实你已经猜到是何事了,是否?” 周亚夫点头道:“济北王、祝亭、父亲,都与诸吕之乱有联繫。” 这么说,已经等同於直言济北王心存反意。 周勃思虑许久。“让他夜里来见我。” 第42章 夜谈 戌时,吴行明敲响了书房的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周勃的声音。 “进。” 吴行明推门而入,只见周勃坐在那里打著哈欠,看样子刚才是睡著了。 “祝亭见过君侯。” “数年未见,別来无恙。” 吴行明坐到周勃的对面,或许是因为这次牢狱之灾,周勃与三年前相比,苍老了许多。 “老夫就知道,景王可捨不得杀你。” 吴行明闻言轻嘆了一声。 周勃也是感嘆道:“世事无常,当初曾与老夫一起征战之人,如今也是寥寥无几,就说老夫,此次若是没有你出面相助,恐怕早已身死狱中了。” 吴行明推辞道:“此次能救出君侯,全靠嗣侯他们,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微小的帮助而已。” “不必过谦,亚夫已经將事情都告诉我了。”周勃称讚道:“若说诛灭吕氏、拥立陛下,若论功绩,你才是首功,但你却选择功成身退,实在令老夫倾佩。” “祝亭明白,刺杀、偷盗,都不能摆在明面上,不然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周勃经歷过这种类似的感觉,当即表示赞同。“確实如此,你就算因此被封了侯,也肯定会受忌惮,难以自保。” 吴行明不想继续討论这些,他直接问道:“不知君侯找我来所为何事?” 周勃也便直言道:“老夫找你来,主要为三件事。” “这第一,老夫想知道齐哀王与城阳景王是如何薨的?” “哀王整日酗酒,且荒淫不加节制;景王则是疾病。” 周亚夫再次確认道:“果真如此?” “自然,难道我还会骗君侯不成?难道君侯也觉得这是陛下所为?” “若是以前,老夫决计不信,可现在嘛...陛下比我想像中,要更精於权谋。” “君侯难道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不该拥立代王,而是齐王。” 周勃微笑著摇了摇头。“当然没有,陛下善於权谋,更善於治世,你说,自陛下登基以来,这天下是好了还是坏了?” “以我的经歷来看,自然是好了。” “陛下还是圣明的,只是总想著重用那些年轻人,就比如那个贾谊,入京不到三年,便对政事高谈阔乱,老夫为相时尚不敢如此,他...” 周勃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又忍不住议论起朝政来。 他可不想再进狱中,於是便连忙闭了嘴,並换了个话题。 “那就再谈第二件事吧,济北王让你来见老夫,所为何事?” 吴行明知道瞒不过周勃,便直言道。 “济北王意欲谋反,想趁陛下北上应对匈奴,请君侯统领南北二军,控制长安,再行当年旧事。” 周勃闻言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笑道:“这小子,还真敢想,那如今匈奴北逃,他还打算起兵?” 吴行明猜测道:“以济北王的性子,多半还是会起兵。” “你应该明白此事必不可能成功,为何还要助他?” “迫不得已。” “他有你的把柄,或是挟持了你的家人?” 吴行明点了点头。 周勃微微頷首,又问道:“那他有多少兵马?” “约有三万人吧。” “甲冑、车马呢?” “这些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並不多。” 周勃摇头道:“陛下在太原,这事確实对他有利,但如今大军都集结在代国,若是他起兵反叛,大军完全可以分兵两路,一路护卫长安,一路直取济北国。” “他兵少將寡,绝无胜机,除非能让灌婴、柴武投降,再號召其他封国一起起兵,才有胜算。” 吴行明道:“君侯所言甚是,但济北王因为两位王兄之死,完全不听人劝诫,还请君侯写一封帛书,言明其中利弊。” “这自然可以。” 说著,周勃当即动笔,以自己的经验,向刘兴居阐述他此次起兵,必將失败的十条理由。 周勃没读过多少书,所以言辞简练、直白。 最后也是態度恳切地劝刘兴居不要心存幻想,老老实实当个济北王就行了。 吴行明收起帛书,然后看向周勃。 这第二件事说完了,那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只见周勃正色道:“这第三件事嘛,老夫想请你为家中客卿,辅佐胜之。” “辅佐嗣侯?” “对,亚夫才智过人,只需稍加歷练便可有所成就。” “坚儿跟著两位兄长,即便不成器,也不会有过。” “唯独这胜之,老夫实在是放心不下,今日他竟然想去找那些狱卒寻仇,老夫百年之后,还不知他能惹出什么事端来。” “你文武兼备,若是能留在胜之身边,与他辅佐参谋,老夫便可安心了。” “而且此事对你也有好处,陛下虽然逼我辞官,但以后还是会重用我们周家。” “到时你也可以摆脱刺客身份,步入仕途,封官进爵,岂不两全其美?” 吴行明从没想到周勃会主动拉拢他。 老实说,这个提议確实不错,吴家可以靠著周家,迅速成为大家族。 但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周胜之这人並不好相处。 若是周亚夫的话,他还可以考虑。 吴行明认真想了想,答道:“多谢君侯看重,只是我家人俱在济南,与絳县相隔千里,此事还需回去与家父商议过后,再与君侯答话。” “自然可以,不论你何时想来,老夫都欢迎。” 夜谈结束。 他们便各自休息去了。 次日,周勃携周胜之、公主与薄昭一同进宫拜谢薄太后。 谢完之后,他们从宫里出来,直接就坐上马车。 一路出了长安,没有丝毫停留,往絳县而去。 四日后,他们便顺利回到了絳侯府。 周勃平安归来,絳侯府数百人外出相迎,场面十分热闹。 除了亲族外,这里面还有一特殊的人——襄平侯纪通。 纪通这次来絳县,既是拜访周勃,也是奉刘恆詔命。 据纪通所言,刘恆对於周勃入狱之事,十分自责。 还说在回长安之前,会专程来探望周勃。 那些举报、抓捕周勃的各级官吏,都將扣除半年秩禄,以示惩戒。 廷尉吴治,因查案不力,致使周勃在狱中被关半个多月。 即刻去职回乡,由中郎將张释之接任廷尉。 刘恆对於此事的处理,说好也不坏,不过谁都看得出来,他还是更向著吴治这边。 但周勃已经不敢再有更多的意见,只能叩谢天恩。 周勃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吴行明也要动身回济北国了。 离別之时,周亚夫跟著送了近十里。 吴行明道:“周君难道要一路將我送回齐地?” “那...那就在此作別吧。” 吴行明翻身上马,正要出发之时,他看向周亚夫,坦诚道:“其实祝亭並非我本名。” “我知道。” “吴行明,这是我的真名。” 说完之后,吴行明抽打起宝马,疾驰而去。 周亚夫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后会有期。” 第43章 刘兴居反 从絳县离开后,吴行明没有丝毫怠慢,一路疾驰,想著快些回济北国。 他渡过大河,然后经成皋关进入滎阳。 再有两日,就能回到卢县了。 这次出来,因为周勃被抓的突发事件,他多了二十多天。 也不清楚刘兴居那边的情况如何,吴行明只能希望他冷静一些,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来。 离开滎阳,继续往东。 途中他便感觉有些不对劲,接连有数名信使自东而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傍晚时,他来到东郡濮阳。 离关城门还有半个时辰,许多百姓都在城外排著长队,看起来入城的盘查十分严格。 吴行明有些奇怪,这匈奴都回去了,怎么还查这么严?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而是牵著马,准备出示符传,进城歇息。 “我看著那济北王多半是失心疯了,竟然敢造反。” “就是,就是。” “我看他可不是发疯,而是早有预谋。” “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吗?他自去年起,就大肆招募能人异士,这说明他早就有心谋反了。” “不过我看他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顶多一个月,便会被朝廷剿灭。” “真的吗?我不信,我觉得至少也该坚持两个月。” “那我和你赌三个月?” ...... 刘兴居已经起兵造反了? 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吴行明直接呆愣住了。 刘兴居现在成了反贼,那他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守卫城门的士卒也注意到了吴行明。 只看这匹马,他便明白这人不能得罪,便上前询问道:“贵人可是要进城?” 吴行明回过神来,看向士卒,他可不敢出示符传。 刘兴居已反,那他给的符传自然也没用了,而且还会被当成反贼。 “哦,无事,我走错了。” 他连忙翻身上马,迅速地离开了城门。 那士卒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回去继续看守起城门来。 骑马来到僻静无人的地方后,吴行明才敢停下来休息。 刘兴居成了反贼,那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回卢县?还是回家? 吴行明思考许久,决定回家看看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他避开官道、城市,悄无声息地从济北国经过,回到了济南郡。 等他赶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黑暗、寂静,家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行明顿时感觉不妙。 接著他在屋里找了一圈,结果一个人都没发现。 屋內一点也不乱,看上去並没有发生爭斗。 难道是被刘兴居带走了? 为了確认这一点信息,他跑到杨家,想问问杨顺。 杨顺正和妻子在屋內安睡。 吴行明也顾不得礼数,敲门並大喊著杨顺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杨顺才穿好衣服走出来。 “兄长,你终於回来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父亲他们去哪里了?” “十天前,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兄长在济北国做了大官,专门派人回来將父亲他们接过去享福。” “父亲觉得蹊蹺,自然不愿意去,可他们手里有兵器,我们也斗不过他们,所以...所以...” 杨顺觉得自己没能力保护父亲,因此十分自责。 吴行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你也不必自责。” “真的没事吗?可那济北王不是已经起兵造反了吗?” 吴行明目露寒光。 “当然,有我在,刘兴居不敢动他们。” 刘兴居多半是迟迟没等到消息,便派人把吴升、李翠抓了起来当做人质。 但他知道吴行明的本事,所以肯定不敢伤害他们。 不仅如此,还会好好地招待他们。 明白情况后,吴行明安抚了一番杨顺,然后再次动身,前往济北国。 刘兴居宣布起兵已经有七日了。 但却一直没有出兵,也不知道是没掌控军队,还是在等待著什么。 而朝廷那边,已经行动了起来。 周围的军队都调动了起来,整装备战。 刘恆在得知消息后,当即下令。 命大將军柴武为主帅,率领十万精兵,进发济北国。 他本人则是和丞相灌婴一起,带著剩余军队,返回了长安。 又经过一日,吴行明终於是来到了卢县。 城墙上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卒比平常多了一倍。 但吴行明还是轻鬆地翻了进去。 进城后,他便去找了祝午。 为了不惊扰他人,吴行明准备了一个臭鸡蛋。 然后丟进屋內,祝午嗅觉灵敏,没多久,便难受地醒了过来。 他见到吴行明,欣喜道:“你终於回来了。” “我父亲、妻儿在哪里?” “放心,他们现在都在王宫里,很安全。” 確认家人无事之后,吴行明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回来,他怎么就公然起兵造反了?” “其实...其实大王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逼他不成?” “也確实可以这么说。” 原来,在吴行明走后,刘兴居便实施起谋反计划来。 首要任务,就是要搞到兵权。 但国相和中尉都是朝廷指派来的,不听他命令,所以他才会让宋方去劫持国相的家人。 刚开始计划还算顺利,国相迫於威胁,表示不会对刘兴居进行干涉。 但中尉这边就出现了问题。 在得知刘兴居的意图后,中尉先是假意支持他,在取得信任后,悄悄跑回了军营,直接带兵包围了王宫。 即便刘兴居以妻儿的性命威胁,他也是丝毫不退。 直言就算全家死绝,也要为国平叛,镇压刘兴居。 眼看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要胎死腹中,刘兴居心急如焚。 这时,他的那些门客有了主意,他们以投降为由,近身搏杀了中尉。 然后指控中尉,说他是与宫女私通被发现,才打算公报私仇。 反正现在死无对证,他们说什么都可以。 这个办法確实有效,因为时间紧迫,中尉並没有和下面人说明事情的经过。 所以在中尉死后,他们也没了主意。 最后在门客的游说下归顺了刘兴居。 这样,刘兴居才算是正式控制了军队。 当夜刘兴居大办宴席,並对所有人大肆封赏。 而此时他才知道,国库早就空了,已经拿不出钱来了。 无奈之下,刘兴居只得向眾人画饼。 什么丞相、將军、彻侯、关內侯全都封了出去。 可没人觉得刘兴居能打贏朝廷,这些空头支票,哪有金钱来的实际。 没两天,那些门客便心生退意。 最终,在五日前,一伙人逃出卢县,向东郡郡守告发了刘兴居意图谋反之事。 眼看事情败露,刘兴居迫不得已,只得举兵造反。 第44章 兵临城下 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 吴行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诸吕之乱的成功案例在前,刘兴居也算亲身经歷者,怎么能把事情干成这个样子。 但现在他也没有办法? 家人还在王宫里,吴行明必须去救他们。 和祝午谈完后,他翻出城,將就著度过了一夜。 次日。 吴行明进城前往王宫。 进宫途中,他发现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两侧门窗也是紧闭著。 这马上就要打仗了,百姓们人心惶惶,想逃却逃不了。 而士兵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將军柴武率领的可是十万大军,他们才两万人不到。 其中还有不少凑数的老弱病残,真上了战场,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刘兴居他们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按兵不动,没有主动攻打。 现在本来就士气低迷,要是首战即败,那就是直接宣判死刑了。 为了稳住局面,刘兴居向大家保证,会请来援军。 比如他的两个侄子,齐王刘则、城阳王刘喜,还有刚刚丧子的吴王刘濞。 刘兴居觉得他们都和刘恆有仇,肯定会响应自己。 但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渐渐地,他也失去了信心。 现在听到吴行明回来,刘兴居顿时又来了精神。 “寡人就知道,行明绝对不会背寡人而去。”刘兴居关切地问道:“此行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寡人听闻絳侯被抓入狱,不知情况如何?” “絳侯已平安无事。” “哦,平安无事了,那控制南北二军的事?” “絳侯已经答应陛下,此后不会再干涉朝政,更不会碰兵权,所以此事大王还是不要再想了。”吴行明说著,从怀里掏出帛书。“这是絳侯亲手写的帛书。” 刘兴居接过帛书,急忙查看起上面的內容。 他越看越是愤怒,双手也在忍不住地颤抖,最后竟然直接將帛书撕烂了。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看向吴行明,质问道:“你去长安这么久,就只带回来这个?” “那大王还想要什么?” “援军!援军!就算周勃不愿相助,你难道不会想著去刺杀刘恆!搅乱天下局势?” 刘兴居已经有些癲狂了。 吴行明劝道:“大王,趁著现在未酿成大错,还是早些向陛下乞降吧,如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兴居狞笑道:“生机?哼,你觉得他会放过我?恐怕是巴不得我死!” “可如此下去,大王也是必死无疑。” “不会的,不会的,我那两个侄子肯定是在整备军队,所以耽搁了时日,再有两天,援军肯定就到了。” “还有吴王,他儿子被打死了,他不可能无动於衷,只是离得远,消息传递慢了。” “会有援军的,只要再多等两日。” 刘兴居重复道:“再多等两日,援军就到了。” 这些话听起来是说给吴行明,但更像是刘兴居的自我安慰。 吴行明於心不忍,又劝道:“大王不如隱姓埋名,与我一同回乡,那里虽然没有王宫里的锦衣玉食,但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你是说,让寡人放弃身份,去做平民?” “是,这样大王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刘兴居沉默片刻,然后激昂道:“不可能!寡人乃是皇室后裔,是高皇帝的子孙,天生贵种,就是死,也不能放弃身份,苟且偷生!” 吴行明也是无奈,两条活路刘兴居都不想选,那他就只能等死了。 他现在只想离得远一些,免得血溅到自己身上。 “小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请大王將家父、妻儿都放了吧。” “他们如今在宫中过得很好,再多住一些时日也无妨。” “大王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刺杀刘恆,为我们三兄弟报仇。”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让你的家人跟著一起陪葬吧!” 吴行明冷冷地看著刘兴居。“大王好像忘了件事。” “何事?” “我是刺客。”一把匕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手中。“吕后当初便是死於这把匕首,大王难道也想试一试?” 刘兴居害怕地后退了几步。“你...你敢刺杀寡人?” “难道大王比吕后更尊贵、更有权势吗?” “寡人要是死了,那你的家人也活不成!” “大王尽可以一试。” 刘兴居看著匕首上的寒芒,终於是坚持不住,直接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竟然抱著吴行明的大腿,涕泗横流地哭了起来。 “你就念在两位王兄的情分上,再帮我一次吧!” 看见刘兴居这副可怜模样,吴行明一声嘆息,收起了匕首。 “正是念及情分,我才说这么多,不然当大王以家人威胁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刘兴居擦了擦鼻涕。“我...我明白了,我会放了他们。” “谢大王。” “可...可除了乞降、放弃身份,难道真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沉默。 “寡...寡人明白了。” 等了许久,刘兴居才恢復情绪,然后派人领著吴行明去见家人。 吴升、李翠他们住在一处雅致的別院。 院外有士兵看守著。 除了没有自由,这里的生活还算不错。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没有丝毫慢待。 吴升当了一辈子农民,还是第一次进王宫。 对於这里的一切,是又惊又怕。 吴升明白吴行明的本事,所以也没有太多过问,只是嘱咐他要小心行事。 这里最辛苦的便是李翠。 她要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刘兴居本来也派了几个宫女来。 但李翠不放心她们,便把她们都赶走了。 吴安和吴淑君玩的太累,都已经睡著了。 刚出生不久的吴楷,则睁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费了些功夫,吴行明顺利地將他们送回了家。 而后他再次回到卢县,想著等最后关头再救一救刘兴居。 六月底。 还是没有诸侯响应刘兴居。 而这时,朝廷的先锋军队已经抵达济北国境內。 深泽侯赵將夜、共侯卢罢师各率军六千,围困临邑与茌平两县。 三日之內,两县相继开城投降。 而济北国其他县城也是如此,朝廷只需派使者进城劝降,第二天就城门大开了。 刘兴居在国內时间太短,没有威望,除了卢县外,根本没人听他的。 只是十日,赵將夜与卢罢师便带兵来到卢县。 加上降卒,他们的兵力也达到了两万人。 而卢县城內兵力才堪堪一万。 他们照例遣使劝降,刘兴居採用门客的建议,先假意派人投降,诱敌入城后,再来一个关门打狗,挫其锐气。 此战实在太过顺利,几乎没耗费一兵一卒。 因此,赵將夜与卢罢师並没有对降將起疑。 於是便命三百精锐,呼应对方。 谁知中计被伏,三百人尽数被杀。 赵將夜与卢罢师暴怒,当即下令对卢县进行猛攻。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准备攻城器械。 如此盲目的猛攻,令大军损失惨重。 加上此前济北国的降卒,他们本就是乌合之眾,眼见局势不利,便四处逃窜,扰乱大军命令。 初次交城,济北国只损失了百人不到,可谓大获全胜。 而这也让刘兴居终於有了些信心,他大赏將士。 既然国库没钱了,那就让他们去城里抢,谁抢到就是谁的。 此命一下,城內百姓是苦不堪言。 收拢军队后,赵將夜与卢罢师吸取经验,对卢县围而不攻,静静地等待大军到来。 七月十七。 大將军柴武率十万大军赶到卢县。 第45章 人心向背 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刘兴居站在城墙上,看著绵延数里的大军,心中顿时胆寒起来。 在此之前,他对十万大军还没什么概念。 但现在,见到面前黑压压的一片,刘兴居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紧靠著城墙,避免自己摔倒,在眾人面前露怯。 刘兴居终於不再幻想,他明白,卢县肯定守不住了,自己也得死。 朝廷大军中,大將军柴武率领几名亲卫,亲自来到城下。 大声宣读起刘恆的詔命来。 “济北王背德反上,詿误吏民,为大逆。” “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復官爵。” “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 大意就是说,这场叛乱的罪魁祸首是刘兴居。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刘恆都能够赦免。 明白詔令的意思后,士卒们便动摇了,他们並不想造反,跟隨刘兴居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大军兵临城下,肯定是打不过。 朝廷既然能赦免他们的罪,那还打什么? 不止是士卒,那些校尉看向刘兴居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刘兴居惊恐地看向左右,这些傢伙不会想杀了自己献城吧? 一旁的胡宝见状,当即夺过弓箭,朝柴武射了一箭。 这箭当然射不中柴武,但却表达一种態度。 胡宝高喊道:“我等誓死追隨大王!” 其余门客也附和著喊了起来,看起来还颇有气势。 柴武看著城墙上的眾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调转马头回到了军中。 眾人都以为朝廷大军会开始攻城。 但谁知柴武回去后,却是无事发生。 十万大军就这么列队站在城外。 一个时辰后,大军各自回营,只留数千人继续守在城外。 眼看著大军没有別的举动,刘兴居也是鬆了口气,然后带人回了王宫。 胡宝察觉出刘兴居的疲態,连忙扶住他。 “大王小心。” 刘兴居道:“今日若是无你,寡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大王言重了,若无大王恩宠,小民哪有今日。” “好,等此事过后,寡人必定赏你...” 刘兴居说著又想赏赐胡宝,但仔细一想,他实在是没东西可赏了。 “你现在想要什么?” 胡宝摇头道:“小民现在很满足,什么都不想要。” 刘兴居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他既是感动,又是惋惜,以前身边儘是一些阿諛奉承之辈,哪里知道胡宝的忠心。 回到宫中,胡宝提醒刘兴居。 说柴武不主动攻城,是想等城中內乱。 这道詔令颁布后,肯定会有人想著开城投降。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將城门的控制权牢牢掌控在手里。 刘兴居深以为然,但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派谁去。 他现在疑心很重,觉得谁都有可能叛变。 最终,刘兴居派胡宝去掌控军队,让他紧守住各处城门。 若是外城守不住,那就带兵退守王宫。 就算战至最后一刻,他也绝不投降。 胡宝领命离开后,刘兴居长出一口气,然后心力交瘁地倒在了床榻上。 日落月升。 才刚二更天,卢县便吵闹了起来,一片纷乱。 吴行明这些日子都住在祝午家中。 听到声响,他瞬间就醒了过来,然后跃上屋顶。 只见北城那边亮起许多道火光,还有许多人头窜动。 吴行明踏著屋顶,迅速赶了过去。 看了一会儿,他便明白了情况。 原来,是百姓想要开城引军入城。 他们没有兵器,只能拿著木棍、桌椅,与士兵们展开搏斗。 按理来说,他们的装备、身体素质完全比不过士兵,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地过来加入战斗,士兵们逐渐没了士气,要么丟盔卸甲逃跑,要么就选择加入。 眼看著局势危急,胡宝连忙命令校尉带人前去支援。 但此时却没人听他的。 胡宝拔出长刀,对校尉呵斥道:“你们还不过去帮忙!难道是想违命吗?” 那校尉看了看左右,然后拔刀向他劈来。 胡宝根本不会用刀,几乎没有抵抗,就被砍死了。 杀了胡宝,那校尉一脚踢开尸体,並吐了口唾沫。 “呸!什么狗东西!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他举起长刀,对手下喊道:“弟兄们,济北王昏庸无道!谋反作乱!隨我打开城门!迎王师!” 吴行明见状,连忙又跑了回去。 他先是嘱咐祝午紧守房门,然后便进了王宫。 宫內乱做一团,大家並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都知道,济北王完蛋了,於是便各自慌忙逃命,特別是他招来的门客,更是趁机谋財害命的。 好在刘兴居的亲卫十分忠诚。 他们守在殿外,防止外人入內。 殿內,只有刘兴居、王妃与他的一双儿女。 听著女儿的哭闹,刘兴居心急如焚。 他知道会出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正在此时,一名亲卫来报。“稟大王!吴行明求见。” 刘兴居顿时来了精神。 “快!快带他进来!” 吴行明进殿后,刘兴居急忙追问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胡宝开城投降了?” “胡宝死了。” “死了?” “百姓想要开城投降,胡宝命令士兵前去镇压,结果没人听他的,而后就被杀害了,现在城门多半已经失陷了。” 刘兴居心生愧疚,难得有人对自己如此忠诚,结果他还心生怀疑。 “那些百姓?他们为什么...” 刘兴居正想斥责这些百姓,但他又想起此前曾让士兵们可肆意抢劫百姓的命令,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如今想来,能有今天,確实是他咎由自取。 吴行明道:“大军马上就要进城了,大王若是再不逃,可就没机会了。” 刘兴居苦笑道:“逃?所有人都想寡人死,能怎么逃?” “城中尚有数万百姓,大王可以偽装成百姓,然后焚毁宫殿,造成已死的假象,等事后逃出城区,他们查不出来的。” 这个办法確实有用。 但刘兴居即便到了现在,也不想放弃自己的身份。 他沉默片刻,然后询问道:“你那把匕首能借寡人一用吗?” “大王难道是想...” 刘兴居点了点头。“寡人昨日还曾抱有一丝幻想,但今日站在城墙上,看著那十万大军,寡人便明白,此战绝无胜机。” 吴行明明白刘兴居是想要自杀,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没什么好劝的。 刘兴居又道:“临死前,寡人最后再求你一事。” 吴行明不用问,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大王还想让我去刺杀皇帝?” “我们兄弟三人都因他而死,你替我们报仇不行吗?” “哀王、景王並非...” 刘兴居暴怒。“那就快滚吧!不要再来管寡人的事了!” 他已是无药可救,吴行明也不打算再救了。 只是这两个孩子太过年幼,吴行明於心不忍。 “既然如此,大王就让我將太子与翁主带走吧。” 刘兴居转头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然后走过去將太子抱了起来。 “你是太子,身上流著皇室血脉,绝不可苟且偷生!” 说完,刘兴居用力一摔,竟然將太子猛地砸到了地上。 场面很是血腥,即便是吴行明,也不忍直视。 一瞬间,太子便没了生机。 刘兴居哀嚎道:“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父母都死了,谁还会疼爱你们呢?不如一起死了!在地下做父子吧!” “啊!” 眼看著儿子惨死在自己面前,王妃瞬间便崩溃哀嚎了起来。 疯了!刘兴居疯了! 见他还要再去抱翁主,吴行明快步上前,一脚將他踢开,抢先將翁主抱了起来。 王妃知道吴行明是要救翁主,哀求道:“以后她就是你的孩子了,別让她知道这些事。” 吴行明点头应下。 王妃来到太子的尸体前,她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但却害怕地不敢下手。 最后只得拔下髮簪,朝自己的脖子猛刺了下去。 刘兴居则躺在那里,嚎啕大哭。 吴行明见此情形,只能摇头嘆息,然后抱著年幼的翁主离开了王宫。 第46章 生老病死 七月十八。 大將军柴武率军进入卢县,刘兴居焚毁宫殿,自杀身亡。 柴武遵照刘恆詔令,赦免了其余人的谋逆罪。 但同时也將那些趁乱侵害百姓的盗匪都抓了起来,腰斩弃市,明正典刑。 济北国除,改为济北郡,归於汉地。 数日后,卢县逐渐恢復了生產。 祝午老了,再经不起这些折腾,於是自请去职返乡。 柴武同意了他的请求。 吴行明也跟著將翁主带回了家。 翁主本名刘玲,比吴楷大两个月。 由吴行明照看的这段时间,她都十分平和,也不知道记不记得那夜发生的事。 为了让她重新开始,吴行明给她改名为吴定君。 李翠对她十分喜爱,加上吴安,她本来就要照顾三个孩子,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为了给她分担压力,吴行明又请了两个老嫗帮忙照看著。 济北国之乱,並没有对朝廷產生什么影响。 不仅如此,还震慑了其他诸侯王。 天下归於平静。 ———— 如此过去了数年。 文帝六年。 三月,吴安高烧不退。 吴行明请了几位医者,但都不见效果。 眼看著孩子命悬一线,吴升与吴行明只能祈求吴矩施展仙术,救治吴安。 吴矩確实能用医疗卡治好吴安。 但现在只剩这一张医疗卡了,若是用在吴安身上,那吴楷以后生病受伤了该怎么办? 从家族利益来看,他当然应该保留医疗卡。 可吴安毕竟是吴家子嗣,还是杨乐用命换来的。 最终,吴矩於心不忍,对他使用了医疗卡。 【是否对吴安使用医疗卡】 “是!” 【使用成功】 本来奄奄一息的吴安瞬间就退烧痊癒了。 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地出去玩了。 这简直是神仙显灵。 吴家眾人对吴矩越发恭敬。 每日都要对祭拜吴矩的牌位。 而事情传出去后,也有不少百姓赶来祭拜。 但吴矩根本保佑不了他们。 所以在確认没效果后,此事也不了了之。 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捕。 刘恆废其王號,謫徙蜀郡严道邛邮,途中绝食而死。 而后刘恆下令,收捕各县押送淮南王,而不予开封进食的人,一律弃市问斩。 文帝七年。 二月,吴升身染重疾。 现在没了医疗卡,就算吴矩想要救他,也是无能为力。 六日过后,吴升不治身亡,终年45岁。 【家主吴升死亡】 【请选择继任家主】 “吴行明。” 【吴行明继任为新任家主】 【家族:吴】 【家族声望:1级】 【家族成员:6】 因为刘襄、刘章、周勃等知道吴行明真实身份的人接连去世,吴家的声望也重新回到了1级。 眼看著吴升身死,吴矩情绪十分低迷。 正在此时,系统提醒道。 【宿主是否要见吴升最后一面】 吴矩没想到还有这个功能,当即选择了是。 【时限三分钟】 確定之后,吴矩面前的场景飞速变换。 变成了吴家最初的破落模样。 吴矩坐在床榻上。 他左右看了看,却没见到吴升的身影。 正当他疑惑之时,只见有人推门。 那人走进来,双方都愣住了。 进来的確实是吴升,而且是十八岁的吴升。 吴升惊喜地看著吴矩。 “父...父亲?!” 吴升直接冲了过来,用力地抱住吴矩。 “父亲,孩儿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吴矩拍打著他的后背。“这些年辛苦你了。” “孩儿不辛苦。” “你不会怪我没能救你吧?” “不会。” “那就好。”吴矩用手擦拭掉吴升眼角的泪水。“你这些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做的很好。” 吴升喜道:“其实孩儿也没什么本事,多亏了父亲一直庇佑著我们。” “我以后也会一直庇佑著吴家。” “多谢父亲。”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孩儿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行明他们,但既然有父亲在,孩儿就再无顾虑了。” 吴矩抓著吴升的手,二人似有千言万语,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吴矩很是诧异,这里怎么会有外人来呢? 疑惑间,那人又喊道。 “大吴!大吴!” 这声音吴升再熟悉不过,他突然起身,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只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杨乐。 她也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身姿窈窕,面容明艷。 吴升喜极而泣,抱著杨乐痛哭了起来。 杨乐诧异道:“你哭什么?” “我...我好想你。” 杨乐顿时羞红了脸,用力將他推开。“你说什么呢!父...父亲还看著呢!” 吴矩笑道:“没事,我很开明的。” “好女婿,我们该走了。” “是啊。” 杨庆和杨丰站在杨乐的身后,朝吴升招著手。 杨乐也拉起吴升的手。“走吧,我们该离开了。” 吴升最后转头看向吴矩。 吴矩朝他点头道:“走吧,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就这样,吴矩站在门口,目送著吴升、杨乐他们离开了。 紧接著,一道白光闪现,所有人和物都消失了。 吴矩重新回到主空间里。 而吴行明、杨顺他们也为吴升举办起丧礼来。 看著这些画面,吴矩悵然若失。 时间是治癒苦痛的良药。 吴行明他们渐渐从吴升死亡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文帝十一年。 周勃薨,消息传到齐国。 吴行明动身前往絳县弔唁。 这是他自刘兴居死后,首次离开田坝亭。 周亚夫亲自接见了他,並再次向他发出邀请,但吴行明以故土难离为由拒绝了。 这一年,李翠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为吴泽。 吴楷也满八岁了。 和当初的吴行明一样,他也已展现出自己的天赋。 当其他小孩在田间地头跑来跑去的时候,他却安静地蹲在那里修房子。 家里的狗、鸡、鸭都给修了屋子。 而且他觉得哪里不满意,便要推倒重建,力求完美。 李翠完全不理解吴楷,觉得这孩子像是著魔了。 但吴行明也经歷过,知道这是祖父所赐予的天赋。 於是便开始有意地引导他。 听到那里在修房子,便主动带他去观摩。 而吴楷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有时候一看便是一整天,甚至连饭都忘了吃。 他的进步飞速。 起初,他还得向那些老师傅请教。 没多久,反倒成了他来指点起別人。 很快,吴楷便成了田坝亭,乃至乡里都知名的小吴师傅。 吴行明对吴楷的天赋很满意,毕竟修房屋可比刺客安全多了。 自从当了父母后,他才体会到吴升当年的心情,只要孩子不在眼前,他就忧心忡忡。 要是吴楷来接班做刺客的话,他恐怕每晚都睡不著觉。 文帝十二年。 四月,这一日,吴行明带著吴楷才刚出门,便遇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第47章 刺杀贾谊 吴行明只见路边的石头上,坐著一个老者。 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宋方。 宋方如今已年过半百,不復往日。 济北国时,宋方帮助刘兴居劫持了国相、中尉的家人。 事后他以妻子病故为由,拿了赏金离开。 此后便再没听到消息了。 吴行明还以为他早死了呢。 宋方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很显然,他来找自己的,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吴行明本不想理会,但宋方已经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他只好让吴楷先了回家。 吴行明上前道:“宋师,你还活著呢?” 宋方也没生气,笑呵呵地答道:“还行吧,应该还能再活两年。” 他指了指频频回头的吴楷。 “这是你的儿子吧?叫什么名字?我此行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就...” 眼看宋方在身上翻找起来,吴行明连忙制止道。 “宋师,你我之间,就没必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呵呵,也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胡宝当年不是来过吗?我就跟他稍微打听了一下。”宋方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告诉其他人,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立誓。” “今日宋师找我,所为何事?” “这...其实你应该也明白吧?” 还能有什么事,他们身为刺客,自然是杀人。 吴行明拒绝道:“我不会再出手了。” “为什么?”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出手了。” 宋方见状,连忙补充道:“这次任务的报酬可有十万钱。” “而且对方只是个文弱书生,若不是我已年老体衰,又如何会来求你,事成之后,我只拿一万钱即可。” 十万钱,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以杨家的田產,至少得耕种五年才能赚这么多。 吴行明闻言有些惊讶,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怎么会值这么多钱? “要杀谁?” 宋方悄悄答道:“梁国太傅贾谊。” “贾谊?” “你认识他?” “没有,只是听说过而已。” 吴行明记得,贾谊这个名字,还是当年救周勃时,听周亚夫他们提起过。 他便问道:“是谁要杀他?” “不问僱主身份,更不问缘由,这可是规矩。” “既然是请我,那自然得遵从我的规矩。” 见吴行明態度如此坚决,宋方也没有办法,只得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宋方是下邳人,有一个儿子,名为宋正。 因为职业的缘故,宋方常年在外。 宋正就交由妻子照顾,但其妻疏於管教,导致宋正经常和那些游手好閒的浪荡子廝混在一起。 长此以往,他便也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去年,他们与外人起了衝突,殴打起来,宋正下手太狠,直接打死了对方。 恐惧之下,他便逃去了吴国。 刘濞对於汉地以及其他封国的罪犯,十分包容,只要不在吴国犯罪,那都不成问题。 不仅如此,要是有才能,还能成为宾客,得到重用。 而刘恆因为吴太子之死,对此也没有过於深究。 宋正在吴国时,结识了同乡周丘。 周丘因为贩卖假酒逃到吴国。 靠著口才,成为了刘濞的宾客。 但他对此並不满足,总想著干点大事,得到刘濞重用。 得知宋正的父亲是刺客,周丘便谋划起刺杀贾谊的事情来。 刘濞与贾谊,二人见过面,没什么私仇。 但贾谊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意见,却会直接损害刘濞的利益。 比如削藩、回收铸幣权这两条。 对刘濞来说是釜底抽薪,如果刘恆真的採纳,那他就只能提前谋反了。 起初刘濞並不在意贾谊。 但他听说刘恆专程召见过他,二人又在宣室殿中秉烛夜谈。 如此事跡,令刘濞心生忧虑,觉得贾谊以后多半会受到重用,到时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当周丘提出刺杀贾谊时。 刘濞也没多想,当即同意下来,並且还拿出了十万钱。 吴行明闻言头疼不已。 这事又涉及到刘氏诸王的利益斗爭,他对此已经感到厌倦了。 他拒绝道:“这事我办不了,宋师还是另请他人吧。” “那十万钱都归你如何?” “这不是钱的问题。” 吴行明根本不缺钱,他家中还藏著刘襄的佩剑、刘章的玉佩,以及薄昭给的金饼,哪一件都价值不菲。 “你真的不再考虑吗?” “我不会答应的。”吴行明接著又道:“时候不早了,宋师还是早些回去吧。” 眼见吴行明下逐客令,宋方也不好强求。 只是临行之际,他又道:“我今晚暂住於亭舍,你若是变了主意,可以隨时来找我。” 送走宋方后,吴行明便回了家。 他和吴楷的出行计划也因此取消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上帝视角的吴矩忽有感触。 贾谊是西汉时期出色的政治家,被后人评价为王佐之才,却怀才不遇。 他针对此时的西汉社会情况,提出了许多改革措施,比如重设礼法、削藩、收回铸幣权等等。 董仲舒、主父偃、桑弘羊等后人,可以说都是在贾谊的思想基础上,进行的改革创新。 但贾谊的改革过於激进,刘恆也不敢重用他。 只能先后外放担任长沙国、梁国太傅。 根据史书记载,梁怀王刘揖坠马而死,贾谊因此自责,终日哭泣,忧鬱而亡。 现在刘濞竟然派刺客刺杀贾谊,难道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於吴矩的私心而言,若是能救,自然是希望贾谊活下来。 可现在家族声望等级下降。 只剩下一次託梦的机会。 靠著吴楷的天赋,吴家应该能够闻名,但那估计得再等个七八年。 这期间要是出了意外... 吴矩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进行託梦。 高塔。 一座高塔矗立在吴矩面前,直衝天际,完全看不到顶。 年幼的吴楷站在塔前。 吴矩惊嘆道:“通天塔?难道你想建这么个东西?” 吴楷转过身来。“你是谁?” “吴矩。” “吴矩?曾祖父!”吴楷瞪大了眼。“父亲所言竟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吴矩上去揉了揉吴楷的头,他指著通天塔,询问道:“你想修建一座通天塔?” “通天塔?嗯!” “不过现在的材料和技术,根本修不了这么高,顶多修个七八层就会塌。” “曾祖父也懂这些?” “我不懂,只是见得多,明白一些常识而已。” 简单地閒聊后,吴矩正色道:“此次託梦,我有三件事要嘱咐你。” 吴楷乖巧地拜道:“请曾祖父示下。” “第一件事,就是自你开始,一定要让吴氏天下闻名。” “天下闻名?” “对,而且要是好名声,要光宗耀祖。” 吴矩继续道:“第二件事,那就是家规,其他的你们自己去想,但必须有这第一条,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嫡长子的职业。” 虽然觉得奇怪,但吴楷还是点头记了下来。 “至於这第三件,就是让你父亲去答应那件事。” 第48章 梁国睢阳 次日清晨,当宋方从亭舍醒来。 他正准备出发去找別的刺客,忽然见到吴行明走了过来。 宋方心中欣喜,连忙迎了上去。 “行明,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吴行明也不想废话,將宋方带到没人的地方,问道:“只要杀掉对方就行,没有其他条件了吧?” “没有,只要杀了他就行。” “行,我接下了。” 宋方连连点头,以吴行明的本事,只要他愿意出面,那这事基本就稳了。 那他这个中间人,一来一回,就能赚二十万钱。 接下任务后,吴行明便回家收拾起行装。 见识过那么多惨剧后,他不想再做刺客,也不想牵扯进刘氏皇族的纷爭中。 但现在吴矩亲自託梦,吴行明也不敢违背。 至於那什么家规,等以后再慢慢想吧。 临行前,吴行明又去见了杨顺,嘱咐他帮著照看一下家里。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才正式出发,前往梁国。 三月初,刘恆颁布詔令:除关无用传。 意思是关禁解除,百姓们跨郡县流动也不用向官府报批了。 这是件好事,吴行明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出行。 梁国国都睢阳,距於陵近千里。 正常来说,他至少得七八日,才能赶到睢阳。 梁怀王刘揖死后,刘恆听从贾谊的建议,不仅没废除梁国,反而还扩大了它的封地,並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城阳王刘喜为淮南王。 梁国,地处中原腹地。 军事价值与经济价值,都远高於其他封国。 因此,不论是吕雉,还是刘恆,都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外人。 吴行明沿著官道,先至濮阳,然后再南下。 如此八日后,终於是赶到了睢阳。 这里市集繁荣,离城三里远,便见到了往来不绝的商队,以及售卖货品的摊贩。 吴行明牵著马,一路边走边看。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只见烟尘滚滚。 一队大约五十人的骑兵正朝睢阳城而来,他们举著一面青色的梁字蛟龙旗。 在梁国,能举这面旗的,自然是梁王刘武。 按照礼法,梁国百姓都得避道,並伏身跪拜。 吴行明则机敏地往后躲,来到一名摊贩的架子后,悄悄躲了起来。 从架子的缝隙中,他看见了队首的刘武。 刘武身披鎧甲,如同一个凯旋的將军。 他今年二十二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从淮阳国来到梁国,刘武为了熟悉封国內的情况,每天都会带队外出,对此百姓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刘武走后,百姓们也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吴行明也跟著牵马进了城。 在睢阳城住下后,他便开始打探起贾谊的消息来。 太傅,职责是教导、辅佐君主。 周时位列三公之一,但到了汉代,这一职位便成了虚职。 太傅的职权大小,主要看君主的態度。 比如刘揖,他对贾谊十分尊崇,因此贾谊的建议他都能够接受採纳。 可刘武早已成年,有了自己的政治理念与性格。 贾谊这时候教导他循规蹈矩,遵奉礼法,非但没有效果,甚至適得其反。 再加上隨刘武来的新臣,半年不到,贾谊在梁国便完全没了存在感。 他依旧是太傅,但却没几个人理会他。 吴行明在城里简单地打听了一番,百姓们对贾谊的印象还不错,称他为儒雅隨和的君子。 明確大致情况后,他便正式动身,前往太傅府,想看看这贾谊到底是什么人,祖父竟然会託梦让自己来救他。 太傅府前门可罗雀,没什么来拜访贾谊。 负责值守的护卫也很隨意。 吴行明毫不费力地便溜了进去。 就这样的守卫,估计都不用刺客,找个毛贼估计都能得手。 府邸內更是冷清,几乎没什么人。 粗略一看,偌大的府邸,也就十个人不到。 吴行明在府中蹲守了五日。 发现这段时间,贾谊除了吃饭睡觉,都呆在书房里,神情专注地写著什么东西。 而他的身体也很虚弱,每日都要喝药。 久而久之,这院子里也瀰漫著一股苦药味。 根据吴楷的转述,吴居让吴行明接受任务,並不是要刺杀贾谊,而是防止有其他人来。 不仅不杀,还要劝诫他活下去。 这就让吴行明犯了难,若说杀人,他当仁不让,可劝人活下去,这还是第一次。 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在大致了解了贾谊的性格、习惯后。 吴行明决定与他见面谈一谈。 这日下午,贾谊伏在桌案上,专注地在竹简上写著什么。 他的身体很差,不时传出咳嗽的声音。 吴行明趁著周围无人,悄悄走进了书房。 他不想嚇到贾谊,因此故意露出了响亮的脚步声。 但谁知即便这样,贾谊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无奈之下,他只得走上前去,轻拍了一下桌案。 “贾太傅。” “嗯?”贾谊抬起头来,眼见是一副生面孔,便询问道:“你是何人?” “小民乃是齐国人,姓吴,名行明。” 贾谊点了点头。“你寻我何事?” “太傅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既然你已在此,我再问还有何意义?” 额...吴行明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 於是便直言道:“小民受人之託,专程来刺杀太傅。” “杀我?就这事?” 贾谊的反应让吴行明颇为意外。“太傅不害怕吗?” “你若是真有心杀我,又怎么会现身与我说这些。”贾谊笑道:“再者说,我怕与不怕,难道会影响你的决断吗?” 吴行明称讚道:“太傅果然非常人也。” “是谁要杀我?” “此事小民不能说。” “你杀我也可以,不过得再等几日。” “为何?” “等我完成这篇策论,畅言心中所想后,你再杀我也不迟。”贾谊说著便继续提起笔来。 “我贾谊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怕心中所想无人知晓。” 贾谊很快便进入了状態,似乎已经忘了吴行明的存在。 他很是尷尬,只得再次轻拍桌案,与贾谊直言道。 “太傅可信鬼神之说?” 贾谊闻言便笑了起来,鬼神之说,那他可太熟了。“哦?你对此有何见解?” 於是,吴行明便將吴矩託梦的事告诉了贾谊。 “委屈求全...”贾谊揣摩著这四个字。“这是令祖父想要告诫我的话?” “对,除此之外,祖父还讲了一个故事。” 贾谊来了兴趣,追问道:“是何故事?” “额...说是有一个封闭的屋子,光线太暗,有人想开个天窗,但其他人並不同意,於是他就提议拆掉屋顶,其他人就跟著妥协,答应开天窗了。” 第49章 韩安国 贾谊看了看房梁,问道:“何为天窗?若是拆了这屋顶,如何遮风避雨?” 吴行明有些为难。“我也不知,但祖父便是这么讲的。” 贾谊闻言若有所思,动笔將这个故事写了下来。 看著这些內容,他笑道:“令祖父真是有大智慧。” “太傅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明白了一些。” 贾谊便试著与吴行明举例。 “就比如你我二人。” “你若是来劫財,那我多半只会给你一些钱,但若是害命,那我便会將所有钱財都拿出来,所谓折中之法也” 听贾谊这么一讲解,吴行明恍然大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他亲身经歷过,当初杀秦涛的时候,秦涛便是百般求饶,甚至把自己的侄女都要供出来了。 说完这些,贾谊看向吴行明。 “如此说来,你並非是要杀我,反而是要保护我?” “正是。” 贾谊觉得有趣,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平白多了个护卫。 “那是谁想要杀我?” 吴行明没有答话,他倒不是为了职业操守,而是担心贾谊害怕。 “我自认待人接物合乎礼法,並无慢待之处,近些日子也极少外出,应该没有私仇。”贾谊猜测道:“所以应当是公仇?” 吴行明依旧沉默著。 贾谊似乎也明白了,他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在府中住下吧。” 就这样,吴行明成了贾谊的保鏢,对外称门客。 吴行明的计划,是先在贾谊身边待三个月,等確认没有危险后,再找其他人来,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护著贾谊。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贾谊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每日待在书房,写著他的策论。 他很少出门,也没人来拜访。 贾谊有两个儿子,长子贾璠,次子贾宇。 在贾谊的薰陶下,贾璠温文尔雅,喜读诗赋。 贾宇则天性活泼,经常上躥下跳,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 在见到吴行明的本领后,他便提议要跟著学武。 这倒是提醒了吴行明。 贾宇要是能学成武艺,那以后就能由他来保护贾谊了。 於是,在徵得贾谊同意后,他就正式教导起贾宇来。 吴行明这是第一次当师傅,所以便按照自己的標准来教。 结果两天下来,贾宇便是遍体鳞伤。 其母於心不忍,多次劝他放弃。 但贾宇脾气很倔,別人越是劝他,他就越要坚持。 贾谊尊重他的意见,也没做干涉。 五月中旬,太傅府。 经过半个多月,在吴行明堪称魔鬼般的训练下,贾宇的身体明显强壮了不少,气质也更为刚毅。 不过吴行明教他的招式太难了,他这么久,也只学了一招半式。 “错了,错了。” 眼看著贾宇的招式又错了,吴行明严厉地呵斥道:“你的速度还不够快,要像我这样。” 说著他便演示了一遍,贾宇却还是差了点。 “吴师,这太难了。” “这难吗?” 吴行明不以为意,真正难的招式他还没教呢。 在他看来,这些动作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明白贾宇怎么会学得这么难。 这就是职业天赋与普通人的差距。 吴矩很明白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天才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普通人则要一一列出来计算。 正在此时,吴行明看到门仆经过走廊,往书房而去。 这是有人来找贾谊? 他便对贾宇道:“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 贾宇闻言,终於是鬆了口气,也顾不得脏乱,便直接躺到了地上。 吴行明跟著门仆来到书房,便听到他向贾谊报导。 “贾公,门外有个儒生拜访。” 贾谊抬起头来,已经很久没人来拜访他了。 从门仆手中接过名謁,只见上面写著:韩安国,字长孺,梁国睢阳人。 贾谊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听门房的描述,还是个年轻人。 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找自己做什么? 虽然觉得奇怪,但贾谊还是同意见他。 他收起竹简,从桌案上站了起来。 咳!咳! 贾谊连著又咳嗽了几声。 吴行明心中忧虑,这贾谊的身体越发虚弱,恐怕都不需要刺客刺杀,自己就会病死。 可许多名医都来给贾谊看过,吃了许久还是没有效果,似乎已是无药可治。 没多久,韩安国便被带了进来。 他二十出头,身长七尺,衣著、体態都精心打扮过。 韩安国行礼拜道:“晚生韩安国,拜见贾公。” 贾谊招呼他在旁坐下。 “你是睢阳人?” “晚生祖籍成安,隨父迁居睢阳。” 贾谊看出他的书生气,便问道:“你师事何门?所治何经?” “晚生师从邹县田师,学的是《韩非子》及杂学。” 《韩非子》,那就是法家。 贾谊並非单一的儒家,他崇尚礼制,但也明白法制的重要性。 於是,贾谊便直接提问道:“那冰炭不同器而久,何解?” 这句话出自《韩非子·显学》。 韩非排斥其他学说,认为冰和炭不能共存,杂乱矛盾的学说也不能够同时並存治理国家。 韩安国明白贾谊这是在考校自己,思索片刻后,答道。 “晚生以为,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 “若所思所想,並无参验,则为空谈。” “韩子言,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此所谓学以致用,用以明学,而非仅限於冰、炭之分。” 贾谊闻言笑了起来,他认为知识无非学派,重要的是实用,而韩安国这话正合他意。 接著,他又连著考了几个问题。 有时局,也有经义讲解,韩安国都对答如流。 通过这些问答,贾谊明白,这韩安国是个人才。 韩安国此次来访,就是希望贾谊能向梁王举荐他,从而入仕为官。 贾谊笑道:“呵,你既是睢阳人,应当明白我这太傅,如今只不是一个虚职而已。” 韩安国为难道:“晚生...晚生其实已经拜访过国相诸臣,但...” 他话没说完,但贾谊也听明白了。 韩安国是把人都找了个遍,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找到自己。 贾谊想了想,答应道:“后日你早些来我府中,我亲自带你去见大王。” 得到承诺后,韩安国喜道:“多谢贾公。” 接著,韩安国又与贾谊聊了很多,直到黄昏时分,他才起身离开。 贾谊亲自將他送到屋外。 回身时,贾谊才注意到一直站走廊外的吴行明。 “嗯?你何时来的?” “额...其实我一直就在这里。” 贾谊点了点头。“宇儿最近练的如何了?” “少君身体倒是硬朗,就是招式还不熟,得再勤加训练。” “宇儿心思浮躁,难得能学武这么久,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件好事。” 贾谊正打算进屋,忽然又道:“对了,过些日子我们便要搬回雒阳了,到时候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吗?” “回雒阳?” “对,后日我面见大王,既是引荐韩安国,也是请辞。” 第50章 请辞 五月十九。 从昨日开始,这天气便急转直下,不停地下著大雨。 刘武外出游猎的计划也取消了,他只能呆在宫中,欣赏著无聊的歌舞。 没看多久,刘武便打起了哈欠。 正在这时,一名內侍上前来报。 “稟大王,太傅贾谊求见。” 刘武当即皱起眉来,这下著大雨,贾谊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这才清净了几个月,不会又要催促自己读书吧? “太傅找寡人何事?” “太傅没说。”那內侍补充道:“不过我看太傅身旁还跟著一人,应该是想为大王引荐。” “引荐?” 刘武当然不想见,但贾谊都冒雨求见了,也不好就此赶走,只得吩咐道:“你去领太傅进宫来,慢些走,明白吗?” 內侍领命离开后,刘武便让那些乐师、歌姬也退下了。 並將桌案上的酒肉也撤下,换成了经卷,装模做样地看起来。 他可明白贾谊的脾气,要是见到刚才的情景,多半又得絮叨半天。 约一刻钟后,內侍便领著贾谊、韩安国来到他面前。 “臣贾谊拜见大王。” 刘武道:“太傅来的正好,寡人读这《公羊传》有多处不明,还请太傅指教。” 贾谊上前看了看刘武指出的问题,然后便一一解答起来。 其实贾谊也明白,刘武提问是装的,但即便是装的,那也是求知嘛。 因此他照旧认真地为刘武讲解著。 贾谊的知识十分丰富,常由一引申为二,二又成四。 如此许久,他才堪堪讲完。 刘武听得一脸愁容,已经后悔向贾谊提问了。 贾谊也明白刘武觉得厌烦了,便提出了正事。 “今日臣冒雨请见,是想为大王引荐一位贤才。” 韩安国连忙上前拜道:“韩安国拜见大王。” 刘武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韩安国,他的形象气质都还不错。 “太傅学富五车,既然称你为贤才,那想来差不了。” “安国之才与太傅相比,实在是不足称道。” “那你会些什么?” “略通一些经义、辨术、杂学。” 经义、辨术这些,懂的人太多了,刘武对此並不感兴趣。 听起来,这杂学倒是有些意思。 刘武问道:“何种杂学?” 韩安国看了看贾谊与其他內侍,答道:“请与大王单独奏对。” 刘武望向贾谊,这还需要单独说?这傢伙不会是刺客吧? 贾谊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頷首,保证韩安国没有危险。 刘武这才招手道:“那你近前来。” 韩安国趋步来到刘武身旁,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刘武眼前一亮,惊讶地看著他。 “你...” 刘武突然顿住,他明白自己有些失態了。 他轻咳一声,恢復了威严的姿態,正色道:“你確实有些才学,然寡人虽为梁王,但也需要奏明陛下,才能任免官员...” 刘武想了想,又问道:“你可会骑马?” “会,我最擅游猎。” 刘武非常满意。“那寡人便任命你为武骑常侍,以后隨行寡人左右。” 韩安国闻言欣喜不已,这武骑常侍虽然不算官。 都却能陪在刘武左右,光凭这一点,以后升官就完全不成问题。 他当即兴奋地拜道:“谢大王。” 韩安国的事情处理完,贾谊该处理自己的事了。 “大王,臣还有事奏。” “何事?” 贾谊解下印綬,然后双手捧起,道:“大王,臣请辞官返乡。” 辞官?! 殿內眾人都很是诧异,没想到贾谊会来这么一出。 刘武確实不喜欢循规蹈矩的贾谊。 但贾谊的才学乃是公认,刘武也想留著他,以备諮询。 再者说,贾谊是刘恆亲自指派的太傅。 他要是就这么请辞回乡,刘恆肯定不同意,说不得还要骂他一顿。 刘武当即问道:“太傅可是对寡人不满?” “非也,大王虽然急躁,但品性纯良,日后必为贤王。” “那太傅为何要辞官?” “臣久病未愈,已无力再任太傅一职。” “寡人即刻请名医来为太傅医治,若还是不行,寡人便亲自去长安,將太医令带过来。” “大王好意,臣心领了,但臣思乡心切,还请大王体谅。” “太傅果真要走?” 贾谊没有答话。 刘武明白过来,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寡人也不好再强留,只是太傅乃是父皇亲封,此事还得稟明父皇,需请太傅再多留几日。” “谢大王。” 贾谊去意已决,將印綬交给了一旁的內侍。 然后又取出一份竹简。 “大王,此乃臣近日所写《劝学疏》、《明辨疏》,还望大王能细细观读。” 刘武从贾谊手里接过竹简。 “寡人必定认真观读。” “既如此,臣便无憾了。”贾谊笑著看向韩安国。“长孺,以后就由你来替我辅佐大王了。” 韩安国道:“安国谨记。” 嘱咐完这些后,贾谊便转身走出了宫殿。 一名內侍撑伞將他送出了宫。 刘武来到殿前,看著贾谊的背影悵然若失。 他刚来梁国的时候,对於管这管那的贾谊很不喜欢,还时常想办法將其赶走。 可现在贾谊真要走了,刘武反而希望他能够留下来。 韩安国侍立在旁,询问道:“大王,若真想让贾公留下来,倒是有许多办法。” 刘武摇头道:“太傅一心要走,寡人强留也是无用。” 他说著看了看手中的竹简。“寡人现在要研读此疏,你陪侍左右,以备諮询。” “喏。” ———— 六月。 刘恆同意了贾谊的辞官请求。 並派人送来了许多珍贵药材,让他回家好生安养。 於是,吴行明便跟著贾谊他们一起出发前往雒阳。 睢阳——陈留——雒阳。 这段路极为顺畅,就算步行,最迟半月也能走到。 但雨越下越大,这样出行太过危险。 於是他们便停留在陈留,准备等雨停后再出发。 哗啦啦! 哗啦啦! 大雨猛烈地冲刷著大地。 贾谊站在屋檐下,望著连绵不绝的大雨,心中忧虑不已。 贾璠上前来为他披上一件裘衣。 “父亲放心,这雨应该快停了,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能回家了。” 贾谊摇了摇头。“为父非是担心回家之事,而是...你知道这雨连著下了多久吗?” “大雨快有半个月了。” “那你觉得若是这雨继续下,会出什么事?” 贾璠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父亲是担心大河决堤?” “如此暴雨,大河水位必然上涨,若是决了堤,將祸及万民矣。”贾谊又嘆气道:“可惜临行之时未想起此事,现在恐怕为时已晚。” 果然,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消息。 由於连日暴雨,大河水位上涨,酸枣决堤,水淹百里。 第51章 大河决堤 此次酸枣决堤,导致大半个东郡受灾。 河水淹没屋舍、庄稼不计其数,更有许多百姓、牲畜被冲走。 好在於陵地势较高,而且也没挨著大河。 因此吴行明也不必担忧家中情况。 贾谊闻讯,心中十分忧虑。 眼见雨势减弱,他便打算转道去东群查看灾情。 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冒雨前去,肯定会让病情加重。 贾谊的家人都不同意,可他坚持要去,谁也拦不住。 没办法,家人只能妥协。 贾谊、吴行明、贾宇加上两名家僕,五人乘车前往酸枣。 经过半个月的大雨冲刷,官道变得十分泥泞。 走路都成困难,更別说马车了。 基本三里路就得失陷一次。 如此两日,他们只前进了八十里,抵达封丘。 封丘受灾並不严重,但有许多从酸枣逃难来的灾民。 他们围聚在城外,约有千余人,场面十分混乱。 为防宅民作乱,封丘长下令禁止外人入城。 但贾谊作为曾经的梁国太傅,他如何敢阻拦。 封丘长闻讯后,立马跑来,恭敬地將贾谊他们请入了县衙。 贾谊询问道:“此次约有多少百姓受灾?” “封丘县境內有四千七百户,此次受灾的有近千户,至於郡內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粮仓还剩多少粮食?” “还有七千石,节省一些,供城中百姓和灾民一个月不成问题,只是这灾民源源不绝,恐怕...” 贾谊点头道:“你无须担心,朝廷必定会儘快救治灾民,最迟半个月,便会运粮过来。” “你要做的,便是安置好灾民,务必保证粮食都分发到他们手里,若是从中剋扣,激起民变,那便是腰斩的重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 接著,贾谊又教他该如何安置灾民,防止民变。 封丘长都一一应下。 而从他这里,贾谊也了解到。 此次决堤受影响最严重的,还是燕县、长罗、长垣等地,据说县城都已经淹了一半,受灾百姓高达数十万。 次日,他们动身前往酸枣。 才出发没多远,便看见了成群结队的灾民。 他们衣衫襤褸、蓬头垢面,默默地往南而去。 有的就直接倒在路旁,也不知是在睡著了还是死了。 一些灾民见到他们的马车,便跪下来乞食。 贾宇还是初次见到这样的惨状,於心不忍,便想著拿一些食物出来。 吴行明阻拦道:“不能给。” 贾宇急道:“为何?他们这般可怜,吴师难道如此绝情吗?” “这么多灾民,你分得过来吗?” “那...那能救一个也是好的。” “你仔细看看他们的眼神,能发现什么吗?” 贾宇闻言,看向那些灾民。 数十双眼睛都盯著他们,贾宇顿时便惊慌起来,从这些眼神中,他只感受到了两个字——飢饿。 吴行明继续解释道:“他们已经饿疯了,要是见到食物,就会扑过来疯抢,到时候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贾宇也明白,到时场面必然会失控,就算他们没了粮食,那些灾民恐怕也会將他们全部撕碎。 想到这里,他便一阵胆寒。 自己的天真差点把大家都害了。 可眼见如此惨状,他实在於心不忍,只得回到车厢里,不再去看。 贾谊看著灾民,嘆息道:“若是我能早些想到此事,百姓便能避免此灾了。”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是无用,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当天,他们平安赶到酸枣县。 这里的情况十分严重,城外聚集了数千灾民。 仅靠县城里的士卒,根本管不过来,若是再拖几日,必然会发生民变。 进城之后,贾谊便想去见酸枣令,说说灾民的问题。 结果得知他正带著人修补堤坝,並未在城中。 贾谊几经波折,终於是见到了酸枣县丞。 据他所说,此次救灾,河內郡来的最快。 在新任河內郡尉的带领下,他们一起救援百姓,避免出现更大的损失。 现在所有人都在忙著抢修堤坝,但如今水势不减,他们忙活了三四日,还是没多少效果。 贾谊好奇道:“这新任河內郡尉是何人?竟有如此魄力?” 县丞答道:“乃是絳侯次子。” “絳侯次子?周亚夫?” “正是。”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 “是啊,若是换从他人,哪有如此威望、魄力。” 了解完情况后,贾谊便决定明日去见周亚夫,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临睡之时,吴行明心绪难平。 他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周亚夫。 而且去年他才拒绝周亚夫的邀请,现在自己却成为了贾谊的护卫。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明日要是直接见面,周亚夫肯定心中不悦。 而且当年周勃入狱,和贾谊也有一些关係。 想清楚这些后,吴行明决定先行一步,去和周亚夫说清楚。 於是,和贾宇交代后,他便趁夜冒雨赶往了堤坝。 ———— 大河旁的一处高坡上,矗立著许多营帐。 周亚夫以及一眾官吏聚集於此。 听著外面的雨声,他们正討论著治水的事。 酸枣令是一位老者。“周郡尉,今日又有三人,在修补堤坝之时被大水冲走,只是这补坝,便死了二十多人,我看...我看此事还是先停一停,等雨停了,再修也不迟。” 周亚夫道:“照酸枣令的意思,那我们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干?” “时势如此...” 另一名河內郡的官吏道:“郡尉,这冲走的几乎都是我们河內郡百姓,此次救灾,我们出人出力,忙到最后,我看这抚恤金也要由我们河內郡来出。” 周亚夫瞪著他。“哦,照你的意思,我们不应该来救灾?而是应该隔著河大笑?”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啪!”周亚夫拍案而起。“那你是什么意思!” “天下万民皆是我大汉子民,救灾恤难,岂有河內、关东之分!” 见到周亚夫发怒,其他人也不敢再反驳。 帐內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 周亚夫重新坐下来,决断道:“这堤坝必须要修,不过近日大家也都累了,那就先休整两日,等雨势减弱后,再全力修补堤坝。” “喏。” 眾人领命退去。 周亚夫独自留在帐中,扶著额头,只觉一阵头疼。 他初次为官,便遇上了天灾。 郡中无人敢应,他便主动请命,可此事比他想像中的更为困难。 可这若是办不好,那丟的不仅是他,也是周勃的脸面。 他不能退缩。 正在此时,周亚夫听见有人走入帐中。 他不耐烦道:“又有何事?你们难道不能让我安静会儿吗?” 周亚夫抬起头来,看著来人,突然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第52章 治水 “周郡尉,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见到来者是吴行明,周亚夫惊喜万分,他连忙起身询问道。 “你怎么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吴行明直接道:“我受人之託,来此保护前梁国太傅贾谊,听说酸枣决堤,又有一位周郡尉在此治水,便想著过来见一面。” “保护谁?贾谊?” 听到这个名字,周亚夫便想起了父亲入狱的往事。 他心中不悦,质问道:“你受谁之託?为何要保护他?又是谁要害他?” “这些问题我暂时没法回答,反正情况就是如此。” 周亚夫收起笑意,冷著脸。“如此说来,你是护送贾谊路过,顺道来看我?” 事实確实是这样,但话也不能这么说。 於是,吴行明便没再继续聊下去,而是问起了治水的情况。 “我的事就先不谈了,你这边如何?这堤坝补得上吗?” 周亚夫闻言嘆息道:“大河水势丝毫不减,丟进去的巨石、埽捆直接被大水冲走了,我们忙活了四五日还是徒劳无功。” “而且还有不少军民因此丧生,手下官吏已颇有怨言,今日还与我闹了一场,这事確实难办。” 吴行明道:“贾太傅明日便会过来,他知识渊博,应该有办法治水,到时你可向他请教一二。” 周亚夫当然不想去请教贾谊,但现在確实是没了办法,也只好如此。 聊完治水的事,周亚夫看著吴行明,再次问道。 “你要保护他到什么时候?” “再有几个月吧,等那贾宇学成后,我便可以安心回家了。” “回家做甚?我如今已是河內郡尉,秩比二千石,你若是隨我做事,至少也能做一名校尉。” 吴行明也是坦诚。“你觉得我是在意官职?我只是自认没有做官的本事罢了。” 周亚夫不以为意。“这做官有何难?你只需明白,现在该做何事,又该派谁去做就行了。” “听起来你已颇有心得。” “那是,父亲当年做丞相时,便因为此事在陛下面前出了丑,我自然得好好吸取教训。” 对於周亚夫的邀请,吴行明確实有这个想法。 祖父吴矩託梦的三件事,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让吴家名扬天下。 若是能跟著周亚夫,確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当初吴行明之所以拒绝,还是因为吴升及家人的原因。 至於现在嘛...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答覆,而是准备等贾谊之事办完后,再回去认真考虑考虑。 吴矩当然是支持跟著周亚夫。 七国之战后,周亚夫的威望达到顶峰,吴家也能跟著水涨船高。 至於以后的事,只要再託梦警示,应该也能避免。 二人相谈甚欢,直到三更天才睡著。 次日清晨,雨终於是停了。 周亚夫派人去將贾谊接了过来。 马车到后,他又亲自上前迎接。 “贾太傅。” 贾谊摆手道:“如今我已辞去太傅,只是一名普通百姓,郡尉还是称我为贾生吧。” 周亚夫坚持道:“此乃礼法,太傅不是最在意这些吗?” 贾谊闻言,也不再计较这些。 路上,他注意到吴行明与周亚夫,二人的关係明显是相识已久。 贾谊心中诧异,这主动来投的护卫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灾。 “听闻郡尉正在派人封堵堤坝,不知情况如何?” 周亚夫摇头道:“水势太大,根本打不了木桩,用来封堵的巨石丟下去就被冲走了,根本堵不住。” “可否带我去看一看?” “自然可以。” 在周亚夫的带领下,一行人开始往堤坝走去。 这些堤坝始建於战国,至今已有数百年的歷史,秦朝及汉初时,並没有进行大改,都是在原有基础上缝补。 这次遇上了接连不断的大暴雨,决堤也是可以预见的。 他们离开营区没多久,便看见了那处堤坝的缺口,那河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缺口足有七十余丈,只是远远地看著,便明白这事的难度。 现在封堵决口的办法,是先打木桩,再丟下巨石、埽捆,如此步步为营,逐步封堵决口。 可如今水势太大,不论丟什么下去,都会被冲走。 因此,许多官吏都建议等下去。 等水势减弱后,这堤坝就好修补了。 至於这期间的损失,那都是天灾,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登上堤坝,他们便见到一条旷阔如海的大河。 贾谊身为雒阳人,对这条河是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河里泥沙太多,河水整体呈土黄色。 此时河水的水面离堤坝仅有两尺,要是雨再继续下,估计这整段堤坝都得垮掉。 到了那时,受灾的就不止是东郡,而是整个中原。 贾宇扶著贾谊来到决口处。 河水由决口奔涌而出,如瀑布般,发出巨大的响声。 贾谊站在那里,看著汹涌的河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而且其他办法周亚夫都已经试过了,不仅没有效果,还搭上了二十多条人命。 难道只能等水势减弱? 在堤坝上观察了半个多时辰,贾谊才离开。 回到营帐中,周亚夫急忙问道:“太傅可有主意了?” 贾谊也是摇了摇头。“想要封堵决口,必然得以巨物堵塞住,寻常的巨石根本没有效果。” “可如今我们上哪去找巨物?就算有,我们又如何搬得动?” 小的没用,大的运不动。 他们正好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中。 现在除了神跡外,似乎已经毫无办法了。 “郡尉莫急,容我再想想。” 於是,贾谊便独自留在营帐中,默默地思索起来。 想要在汛期堵住河水,以往的办法都没法施行。 可要是等下去,至少要三四个月。 到时候,东郡以及周边地区就会出现大范围的饥荒。 就算朝廷賑灾及时,恐怕也得死数十万百姓。 贾谊摆开竹简,手提著毛笔,想要写些什么,却迟迟下不了笔。 眾人怕打扰他,便离开了营帐,只有贾宇陪侍在旁。 次日,天又下起了濛濛细雨。 当吴行明过来给贾谊他们送早饭时。 发现贾宇早就倒在地上睡著了,贾谊则是坐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毛笔都干了,竹简上还是一字未写。 吴行明上前询问道:“太傅这是一夜未睡?” 贾谊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很是沙哑地答道:“无事,只是想事情入神了。” 吴行明劝道:“此事太过艰难,太傅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放下早饭后,他又拿了两件裘衣来,分別披在贾谊和贾宇的身上。 贾谊很是执拗,坚持著不肯休息。 吴行明也没办法,总不能强行要求他入睡吧? 於是他只好陪侍在旁。 等到日中时分,天气再次放晴。 贾谊突然动了起来,他提起毛笔,用嘴润了润笔尖,然后便在竹简上飞速地写著。 一刻钟后,他才放下毛笔,满意道。 “將此疏交给周郡尉即可。” 说完之后,贾谊便直接倒在地上睡著了。 第53章 封堵决口 吴行明將贾谊写的方法交给了周亚夫。 周亚夫看过后,连忙召集眾官吏进行商议。 经过半日的討论。 有人认为此举风险过大,但还是有半数人表示支持。 而最终周亚夫经过认真的考量之后,决定採用。 贾谊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能够封堵决口的巨物,他们在地面上难以控制,但若是浮於水面,那不就轻鬆许多了吗? 而水中的楼船,它们长十丈有余,刚好可以拿来用。 若是顺利的话,仅用七艘就能遏制住决口。 这样先减缓水势,再用巨石、埽捆慢慢封堵决口。 不出两个月就能控制住水灾。 但建造一艘楼船,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及时间,所用钱財逾百万计,不是周亚夫想用就能用的。 於是,在决定方略后,周亚夫便上书朝廷,请求动用楼船。 等待期间,他也没閒著,而是组织起所有军民,开始加固、整修堤坝,防止决口再次扩大。 就这样过了五日,长安那边传来了消息。 刘恆力排眾议,同意用楼船来封堵决口,並任命周亚夫来统筹治水事宜。 隨信使过来的,还有都船令丞。 已经有两艘楼船驶到了平阴津,剩下的也会在三日內集结。 得到詔令后,周亚夫便將贾谊以及所有官吏都叫了过来,再次討论起具体的实施步骤来。 为確保万无一失,计划的每一步都要仔细研究。 比如船该怎么行驶过来?又要怎样卡住决口? 若是失败了该怎么办?又该如何补救? 就这样,他们集中议论了两日,才敲定好计划。 七月初八。 距离大河决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敲定计划后,周亚夫便將河內郡、东郡以及魏郡的船只都调了过来。 然后將它们都沉到了决口处。 如此沉了近百艘,这些船只残骸终於是卡住了决口。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楼船了。 周亚夫昨日便给都船令丞去了信,过不了多久,楼船便会赶到。 他站在堤坝前,心中颇为紧张。 吴行明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周亚夫道:“若单是我个人荣辱,倒也不惧,只是此番徵发数万百姓,还有数艘楼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关係著下游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我如何不怕?” “再者说,这是我入仕后的第一桩事,若是办砸了,实在有负父亲威名。” 吴行明问道:“既然如此忧虑,那你为何还要做?” “惟坐而待亡,非我意也。” “放心,此事你准备得如此妥当,肯定不会出错。” 周亚夫重重地点头,他紧握著拳头,也在为自己鼓著气。 贾谊同样很紧张,他为了此事,前后忙碌了半个多月,都没怎么休息过。 他身体本来就差,现在更差了。 现在靠著贾宇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来了!楼船来了!”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上游处,有一队楼船行驶而来。 吴行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楼船。 远远地看著,他还不觉得大,但眼看著楼船越驶越近,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百姓们更是如此,有的甚至害怕地想要逃走。 好在有士卒们管控著,秩序很快便得到恢復。 因为决口处水流太大,船队担心失控,便先停靠在了上游。 接著,楼船上丟出一根巨大的铁索,以及数根如手臂粗的绳索。 眾人按照此前的安排,由最强壮的士兵来拉住铁索,其他百姓来拉绳索。 周亚夫和吴行明也亲自上阵,站在最前面,紧紧地抓住了铁索。 一切准备就绪后,楼船开始缓缓向决口驶去。 在到达指定地点后,高处的旗兵立即举起令旗。 周亚夫大喊道:“拉!” “拉!” 眾军民跟著大喊,用力地拉紧了绳索。 贾谊见状,焦急地对贾宇喊道:“快,快,你也过去帮忙。” “可父亲...” 贾谊催促道:“我没事,你赶快去帮忙。” 贾宇见状,只好上前跟著一起拉扯著绳索。 在数百人的齐心协力下,铁索和绳索都绷直了。 而楼船也是抵在堤坝上不再移动,后船以此为支点,开始往外靠去。 砰! 楼船撞击在沉船的废墟之中。 好在贾谊派人准备了许多草垫,减缓了大部分的衝击力。 先看楼船稳了下来,眾人便上前將铁索和绳索都钉在了堤坝上。 而后,眾人根据旗兵的旗號,开始一根一根地鬆手。 確认楼船稳定之后,才最后鬆开铁索。 见此情形,周亚夫长出了一口气,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实现了。 接下来,他们便开始往楼船上运石头,將楼船的水位给压了下来。 如此稳固之后,他们才让第二艘楼船驶过来。 依旧是靠著铁索,控制著楼船。 第二艘楼船紧接著第一艘,等它卡在沉船废墟上之后,再用铁索將其连结起来。 如此铁索连环,七艘楼船在决口前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堤坝。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日。 等到黄昏时,这项工程终於是完成了。 与最开始相比,决口处的水流已经减少到了五分之一。 当第七艘楼船被铁索固定在堤坝上时,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远处围观的百姓们,也跟著喝彩起来。 眼见大功告成,周亚夫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也顾不得什么礼法,直接躺在了堤坝上。 他今天一天都精神紧绷著,终於能够鬆口气了。 现在楼船堤坝已经架好,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补堤坝就行,估计最迟半个月,便能完全將决口封堵住。 过了一会儿,吴行明来到周亚夫身边,伸手將他拉了起来。 周亚夫看著已经成型的楼船堤坝,得意道。 “你看,我就说此事必然能成。” “是吗?此前你不是挺紧张的吗?” 周亚夫大笑起来。“有吗?我能有何惧?你肯定是看错了。” 吴行明见状,也不再揭他的底。 后续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周亚夫和吴行明也准备回营休息了。 正在此时,吴行明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贾谊呢? 他在堤坝上左右搜寻著,却完全没有贾谊和贾宇的身影。 询问周围的士卒后,他们才知道。 当这楼船堤坝稳固后,贾谊便高兴地手舞足蹈。 结果没两下,他便直接晕倒了。 贾宇以及其他两名士卒,就將他背回营帐。 第54章 淳于意 听说贾谊晕倒,周亚夫和吴行明连忙赶回了营区。 现在大家都在堤坝上,营区里基本没什么人。 来到贾谊的帐篷里,只见贾宇紧握住著他的双手,然后跪在旁边,心急如焚。 见到吴行明他们进来,贾宇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直接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吴师!快救救父亲吧。” 吴行明连忙將他扶起来。“你別急,我们看看太傅的情况再说。” 贾谊此时面色苍白,意识也很模糊,怎么叫都叫不醒。 医者赶来后,仔细地为贾谊做了诊断。 周亚夫询问道:“太傅情况如何?” 那医者看了看一旁的贾宇,然后领著周亚夫到了帐外。 “回郡尉,太傅本就体虚,如今又操劳过度,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太傅已无药可治?” “绝非此意,只是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没把握治好太傅,如今太傅甚为体虚,若是胡乱用药,恐適得其反,因此,还请郡尉另寻名医。” 周亚夫回头看了看帐內,小声询问道:“若是不治,太傅还能坚持多久?” 医者答道:“太傅若是能醒过来,还可活数月,若是醒不过来...” “別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接说!” “若是醒不过来,恐怕活不过明晚。” 听闻情势如此危急,周亚夫追问道:“现在这附近有哪位名医?” “家师应该能治,但他如今正在鄴城,赶过来至少也要三日...” 三日。 贾谊能坚持三日吗? 但只要还有希望,周亚夫也不打算放弃。 他一边让医者动身去雒阳找师傅,一边又传令广招名医,救治贾谊。 百姓们听闻治水的功臣贾谊病危,都想著出一份力。 什么百年秘方、山参还有巫祝,都跑过来凑热闹。 周亚夫当然不放心他们,便派人一一进行审查,结果没一个有用。 虽然有很多捣乱的,但消息很快便传播了出去。 当天夜里,一名驛丞来报。 说昨日有一辆囚车途经驛馆。 从押送的官差口中得知,这囚犯名为淳于意,是一位齐国名医。 他曾为齐国太仓令,所以要被押送到长安接受刖刑(砍去双脚或脚趾)。 而按照囚车的速度,现在多半还停留在阳武县。 连夜去追的话,明日就能赶回来。 听到此人竟是淳于意,吴行明很是惊喜。 淳于意在齐国极富盛名,有『神医』之称。 当年祝午被调去济北国,淳于意便接替成为了齐国太仓令。 但他志不在此,没做几年,便辞了官,於齐国各地行医,由此声名远播。 当初吴安病重之时,吴行明便想去请淳于意,只是当时没有线索,根本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吴行明觉得,若是淳于意出手的话,肯定能治好贾谊的病。 於是,在確认情况后,周亚夫將印綬交给了吴行明,让他赶往阳武县,將淳于意请过来。 阳武县距此仅有七十里。 一个多时辰后,吴行明便赶到了阳武县。 此时已是三更天,城內的士卒十分鬆懈,吴行明在下面喊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注意到他。 “城下何人!” “我乃河內郡尉使者,快开城门!” 士卒们闻言,也不敢怠慢,连忙將城门尉喊了起来。 城门尉明白情况后,自然不敢轻易开门,而是放下了一个吊篮。 吴行明也只能坐著吊篮登上城楼。 確认过印綬无误后,城门尉便询问起来意。 吴行明问道:“昨日可有一辆囚车入城?” “囚车?” 城门尉也没有亲自看守城门,便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其他士卒。 其中一人答道:“昨日確实有一辆囚车入城。” “囚犯可是齐国的淳于意?” “这...这就不清楚了。” “那他现在何处?” “应该是被关到了县牢里。” “带我去见他。” 於是,城门尉一边派人通知县尉,一边带著吴行明去了县牢。 县牢里的狱吏早就睡著了,听闻有上差过来,慌忙起身迎接。 確认有一名齐国的犯人关在县牢里。 吴行明便出示印綬,表示要见一见此人。 狱吏举著火把,带他来到一间牢房前。 吴行明发现,牢房里除了一位长者外,还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他们正安详地睡在甘草堆上。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一名知情的狱吏解释道:“回郡使,此人乃是囚犯的女儿淳于緹縈,说是要去长安为父亲伸冤,赶也赶不走,他们就乾脆一起关著了。” “倒是个孝女。” 此时,淳于意早就被吵醒了。 他坐起身来,看著眾人,十分茫然,不知道这大半夜是怎么回事。 吴行明让狱吏打开牢门,然后走了进去。 “你就是淳于意?” 淳于意警惕地看著吴行明。“老夫正是淳于意,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现在有位病人,需要你过去医治。” 淳于意恍然大悟,原来又是请自己治病,他言语有些不屑。“能深夜来狱中见我,想来这病人身份必然不寻常吧?” “怎么?医者治病也分人吗?” “自然不是...”淳于意抬起手中的镣銬。“治病救人,自然是医者的本分,但我如今已是囚犯,並非我想治就能治。” 吴行明闻言当即下令道:“快给淳于医者开锁。” 狱吏解释道:“钥匙在齐国的官差身上,我们也解不开。” “那就把他们叫过来。” 没多久,负责押送淳于意的官差便赶了过来。 阳武县尉也跟著赶了过来。 听说吴行明要放了淳于意,那几名官差自然不同意。 河內郡尉虽然厉害,但並不是他们的上官。 淳于意要是因此跑了,责任可全在他们身上。 “我们是齐国的官差,只听齐王与陛下的詔命。” 此事属於吴行明与齐国官差之间的矛盾,阳武县的人悄悄站到一旁。 时间紧迫,吴行明也懒得与他们囉嗦。 直接从他们腰间拔出长刀,然后將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这个,能让你们听命吗?” 谁也没想到吴行明会如此直接,齐国眾人也跟著拔出了刀来。 牢狱中一时剑拔弩张。 那些囚犯见状,便跟著起鬨,巴不得他们杀起来。 眼看著刀贴著脖子,那人惊惧不已,但还是坚持道。 “我...我乃齐国吏员,你若敢杀我,就是公然造反。” 吴行明不以为意。“那你可以试一试。” 那人最终还是没抗住压力,答应替淳于意解开镣銬。 而后,吴行明找县尉要了一辆马车,载著淳于意和他的女儿离开了阳武县。 他此行太过衝动,但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许多。 再者说,这些麻烦会由周亚夫来处理,也找不到他头上。 第55章 治病 吴行明驾著马车,往酸枣行驶而去。 淳于意看著外面漆黑一片,心中很是忧心。 “这...不知是谁患了病?” “前梁国太傅贾谊。” “哦。” 淳于意闻言心安了一些,虽然他也不认识贾谊,但至少能够肯定吴行明不是来灭口的。 接著,淳于意便询问起贾谊的症状来,以此方便诊治。 他问完之后,淳于緹縈忽然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恳求道:“官长,你能救家父吗?” “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官,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吴行明此时也有些好奇。“不知淳于医者所犯何事?” 淳于緹縈道:“父亲没有犯事,父亲是被冤枉的!” “哦?到底怎么回事?” 淳于緹縈便將此事的缘由都讲了出来。 原来,淳于意游行齐国各地行医,声名远播的同时,也引来了许多贵人、王侯,他们有意招揽淳于意。 但淳于意想要治更多的人,不肯依附权贵,便都拒绝了。 他因此惹到了不少权贵。 年初时,一位贵人邀请淳于意为其母治病,淳于意诊断之后,认为其母已无药可治,用药反而会加重她的病痛,便拒绝医治。 而其母果然在两个月后便去世了。 此事淳于意遇得多了,也没当回事。 但没想到,此人竟然以淳于意胡乱开药,治死其母为由,將他抓了起来。 而后,更是屈打成招,强行让淳于意认罪,被判刖刑。 淳于意因为当过太仓令,所以即便被判了刑,也要押送长安,经廷尉审讯后再行刑。 吴行明闻言思索起来。 对方既然能联合官府,让淳于意认罪,那这其中的罪证肯定都补全了。 就算到了长安,翻案恐怕也有难度。 见吴行明没有反应,淳于緹縈直接跪道:“官长若是能救家父,小女愿为奴为婢,侍奉官长。” “我並非什么官长,此事恐怕还真帮不上忙。”吴行明道:“不过只要你们治好了贾太傅,自然有人会帮你们。” “真的?” “自然,你们知道当初是谁引荐贾太傅入仕的吗?” “不知。” “前任廷尉吴治,虽然他已去职还乡了,但在廷尉府还是有人脉的,只要你们能治好贾太傅,他们肯定会出手相助。” 淳于意父女闻言颇为欣喜。 吴行明又道:“还有这河內郡尉,你们知道是何人吗?” “是何人?” “周亚夫,乃是武侯次子,武侯你们总知道吧?” “武侯之名,老夫如何不知。” “周郡尉、贾太傅如今治水有功,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他们便可向陛下求情,这样多半就能免过受刑。” 听吴行明说完,他们父女二人更是欣喜,本以为已经是一条死路,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转机。 听闻吴行明也是齐国人,他们对吴行明的態度也更为友善。 谈话间,吴行明又说起祝午。 作为继任者,淳于意自然认得祝午,而且去年还为祝午治过病。 祝午的身体也不太好,估计也没几年可活了。 听到这里,吴行明也计划回齐国之后,再去见他一面。 后来,淳于緹縈乾脆直接坐到了吴行明旁边。 她一路问个不停,从齐国问到治水,几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正好驾车无聊,吴行明也不厌其烦地为她解答著。 谈话中,他得知淳于緹縈才八岁。 忽然间,吴行明有了个想法,虽然吴楷也才九岁,但不妨碍提前订个婚约嘛。 淳于緹縈聪慧、孝顺,模样也不差,还懂医术,怎么看都是个好姻缘。 但他如果现在提出来,恐怕会让淳于意觉得是在趁人之危。 因此,吴行明打算等此事结束后,再正式提出此事。 寅时左右,马车行驶到酸枣城外。 这里距离营区还有段路程,但路面十分泥泞,不易行走。 特別是现在连路都看不清,很容易陷进去。 於是他们便稍作休息,等待天明时,再继续赶路。 天色渐明,马车继续往北。 但才走没多远,就陷进了泥里。 时间紧迫,吴行明便卸下套索,丟下车厢,让他们父女坐在马背上,就这么牵著去了营区。 听闻医者请回来了,周亚夫亲自出门相迎。 也顾不得疲惫,淳于意便被带进了贾谊的营帐中。 贾谊依旧处於昏迷之中,状况比昨日还要差。 淳于意上前为其诊治,眾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他先是为贾谊把了把脉,然后又观察起眼、耳、口来。 最后又看起手脚来。 诊断过程中,淳于意面色越发凝重,眉头紧锁,似乎贾谊的病情十分严重。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淳于意才收手站了起来。 贾宇急忙问道:“家父的病怎么样了?” 淳于意看向周亚夫,得到后者的同意后,才开口道。 “此病皆因过劳所致,太傅如今身体极其虚弱,可以说是危在旦夕。” “那可有法医治?” “有倒是有,只是...” 周亚夫很是急切。“只是什么?你们这些医者怎么说话都吞吞吐吐的,难道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淳于意道:“郡尉勿怪,老夫的意思是,此病虽有法医治,但需要用到一些极其珍贵的药材,如灵芝、山参...” 他话还没说完,周亚夫便道:“太傅是此次治水的最大功臣,只要能治好他的病,用多珍贵的药都行。” “这...其实这药还是次要,主要是太傅身体状况太差,老夫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那你有几成?” 淳于意低声道:“不足三成。” “治!別说三成,就算只有一成,那也要治。”周亚夫著急地催促道:“时间紧迫,快开药方吧,我好安排人去准备药材。” 淳于意也不敢怠慢,当即將所需的药草都列了出来。 其实从昨日开始,周亚夫便派人去准备药材了。 所以这里面大部分东西都有,只是一两味特殊的药材需要专门准备。 为了防止外人打扰治疗,淳于意让眾人都离开营帐,只留淳于緹縈跟在身边帮忙。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周亚夫他们在等待,外面的百姓也在等待。 其中有人请来了几位巫祝。 周亚夫不让他们入营,他们就在营外跳了起来,看著很是热闹。 百姓们围坐一团,为贾谊祈祷著。 未时,淳于意所需的药材都准备好了。 他正式开始了治疗。 贾宇忧心父亲的安危,想进去看著,但被淳于意给否绝了。 眾人只能站在营帐外,就如同手术室外的家属一般,焦急地等待著。 周亚夫也是如此,此前因为周勃入狱一事,他对贾谊还有所不满。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重新认识了贾谊。 贾谊为人赤诚,且忧国忧民。 这样纯粹的人,如何不令人钦佩? 第56章 失而復得 亥时初刻。 营区內亮起许多火把,可谓灯火通明。 周亚夫、吴行明他们依旧等候在营帐外,里面偶尔才传出声响,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吴行明看著蹲坐在一旁的贾宇,上前劝道:“你都两天两夜没睡了,先去休息吧,太傅醒了我会来叫你的。” 贾宇倔强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周亚夫也是如此,谁都不愿离去,那就只好继续乾等著。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 终於,淳于緹縈走了出来。 眾人连忙围住了她,询问起贾谊的情况。 淳于緹縈落落大方地答道:“诸位放心,父亲说太傅的脉象已趋於平稳,暂无性命之危。” 周亚夫问道:“那太傅何时能醒?” “最迟就在这一两日。”淳于緹縈也劝道:“夜深了,诸位还是回去早些休息吧。” 贾宇走上前。“我能进去看看吗?” 淳于緹縈看向他,稍作犹豫后,点头道:“可以,但你只能在一旁看著,不能说话,也不能打扰父亲治病。” 贾宇连连点头。 於是,两个小孩再次进入营帐之中。 周亚夫他们也各自回去休息了。 次日,贾谊终於醒了过来。 不过他身体还是很虚弱,所以只能躺在床榻上继续休息。 贾谊才刚清醒一些,便询问道:“决口怎么样了?” 周亚夫道:“太傅放心,再有半月,就能封堵住决口了。” “如此甚好。” “太傅好生歇息,不必再如此操劳,前日陛下也来了旨意,希望太傅回乡养好身体,然后再与朝廷效力。” 贾谊闻言便要起身。 淳于意忙按住了他。“太傅大病初癒,还是不宜行动。” 於是贾谊便躺在床榻上,吩咐道:“贾宇,替我拜谢陛下天恩。” 贾宇闻言,便朝著西面稽首行礼。 贾谊的病治好了,之前那股紧张、忧愁的氛围也消散了。 决口那边,靠著楼船堤坝,大部分水流都被截断了。 民夫甚至可以直接走下去施工。 封堵工作进展的可谓十分顺利。 周亚夫心情大好,宣布从今日起,伙食加餐。 等决口封堵成功后,每人都有重赏。 眾人闻言,更是都是干劲满满。 吴行明站在堤坝上,往下望去,发现那伙巫祝竟然还在跳大神。 他们觉得是自己救了贾谊,因此正在进行祭祀。 关键还真有百姓相信。 周亚夫不屑道:“哼,若真有天神,为何不保佑天下风调雨顺?” 吴行明不敢答话,毕竟他是仙术的亲歷者。 祖父还在天上看著,可不敢说些忤逆的话。 於是,他便向周亚夫提起了淳于意的事。 周亚夫对此已有主意,他决定亲自上奏,为淳于意求情。 有了他的態度,加上淳于意又治好了贾谊。 就算真有罪,估计也能免。 如此又过了三日。 这期间,刘恆派了一位年轻的使者过来。 此人名叫竇婴,乃是竇皇后的侄子,现任中郎。 刘恆派他过来,一是查看封堵决口的进度,二是探视贾谊。 此时贾谊已经能够下地了。 一番寒暄之后,眾人登上堤坝。 民夫正在夯实地基,经过数日的辛苦,决口只剩下三十余丈宽。 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彻底封堵住。 见此情形,贾谊也能功成身退了。 於是,他便与竇婴、淳于意一起动身,赶往雒阳。 吴行明再次与周亚夫辞別,跟隨贾谊向西而行。 路上,淳于意与贾谊同乘一车,一路都是享受贵客的待遇。 至於那几名齐国的官差,只能架著空囚车跟在后面,敢怒而不敢言。 竇婴虽为贵戚,但性格豪爽,所以与吴行明也挺谈得来。 二人相谈甚欢。 就这样,一行人顺利地到达了雒阳。 竇婴要先回长安报信,便先行一步出发了。 淳于意要在八月时赶到长安,因此也不能久留。 吴行明本打算留下来保护贾谊。 但贾谊放心不下,请他替自己將淳于意送抵长安,吴行明无奈之下,也只得答应。 临行之际,淳于意又对贾谊好一番嘱咐。 主要是让他不要过度操劳、耗费心神。 说完之后,淳于意又道:“老夫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但讲无妨。” “太傅之病,虽是积劳成疾,但究其根本,还是心病。” 贾谊闻言没有答话,似乎是默认了这一点。 淳于意见状,便起身道:“看来太傅也明白其中道理,那老夫也就不再多言,唯望太傅早日康復。” 贾谊的病確实是心病。 他满腹经纶,胸怀许多治国方略。 但入仕至今十年,却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太傅之职虽然尊崇,但非他所愿,因此自觉鬱郁不得志。 再加上樑怀王刘揖坠马而亡,让他心生愧疚,这才加重了病情。 若是这心结不解,贾谊的病便永远也不会好。 但吴行明的那个故事给了他启发。 於是贾谊主动请辞,想让刘恆明白,若是不重用他,他寧愿不仕。 而现在从竇婴的態度来看,他赌对了。 一件宝物,如果存放在屋子里,可能会时常忘记,但它若是丟了,人就会急著搜寻。 失而復得,才会更加珍惜,这也算是以退为进。 想来用不了多久,刘恆便会重新启用贾谊。 七月十二。 吴行明带著贾谊的帛书,亲自护送淳于意父女,出发前往长安。 贾谊携妻儿亲自送行。 七月廿四。 他们抵达长安。 为了不引起非议,淳于意只得再次坐上囚车。 吴行明本想让淳于緹縈坐马车,但谁知她也坚持要坐囚车,最后也只能应了她。 此举也是引来了许多百姓好奇。 来到廷尉府,他们很快便办理完了交接手续。 淳于意再次被关入狱中。 淳于緹縈本想一同入狱,但被强硬地拦了下来。 吴行明只好带著她找了別的住处。 而正当他想去找竇婴的时候,后者却主动找了过来。 竇婴道:“陛下对此事极为关切,听闻你们已经入京,便命我来领你们进宫。” 吴行明惊愕不已。“入宫?陛下要见我们?” “正是。” “我...我也要去?” “自然,吴兄身为此事的亲歷者,陛下可有好多事想问你呢。” 见到吴行明紧张地没有答话,竇婴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突然听闻要去面圣,紧张是自然的。 於是,竇婴便领著二人去了廷尉府,將淳于意提了出来,然后前往未央宫。 刘恆要见自己。 这让吴行明猛然回想起了十二年前。 刘章让自己逃离长安时的情形。 好在现在他用的是本名,而且曾经的旧臣都死了,也没人认得他。 第57章 废肉刑 经过极其严格的检查,吴行明与淳于意父女才进了未央宫。 接著便有几名宦官过来同行。 他们边走边讲著宫中的一些规矩、忌讳等等。 当初为了刺杀吕雉,吴行明曾潜入过几次长乐宫,但未央宫还是第一次来,而且还是白天。 只见这些楼阁殿宇气魄宏伟,令他嘆为观止。 吴行明想著,要是吴楷能见到这些建筑,肯定会欢喜不已。 一旁的宦官见他东张西望,便呵斥道:“不可张望!” 竇婴转头看过来,道:“看看又无妨,他难道还能是刺客不成?” 宦官闻言也不敢再说什么。 就这样,竇婴领著他们来到了清凉殿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恆夏日便在此办公。 这清凉殿果然清凉,他们在殿外站著便感受到了凉意。 据说这殿內有一套设计巧妙的水循环系统,辅以冰块,可以完全消除夏日的炎热。 刘恆此时正与大臣们商议政事,他们只得在外静静等候。 如此过了近半个时辰,才有宦官出来通知他们。 进殿前,竇婴提醒道:“都小心一些,勿要失了礼数。” 淳于意心中惶恐,虽然周亚夫和贾谊都表示会帮他,但到了这关键时刻,他也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很快,吴行明看见有几名大臣从殿內走出来。 为首二人,应该便是丞相张苍以及御史大夫申屠嘉。 都还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模样,竇婴便带著进入了大殿之中。 竇婴趋步至殿中,拜道。 “陛下,臣已將淳于意父女、吴行明带到。” 吴行明和淳于意他们也跟著拜道。 “小民吴行明(淳于意、緹縈)拜见陛下。” 刘恆此时身著便服,他合上竹简,然后看向竇婴等人。 “平身。” “谢陛下。” 刘恆站起身来,挥动手臂,舒展著身体,边走边问道。 “贾卿身体如何了?” 淳于意答道:“回陛下,太傅已无性命之忧,如今只需休养数月,便可痊癒。” “嗯,朕早有耳闻,淳于意乃是齐国神医,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陛下过誉了,小民还担不起神医之名。” 刘恆接著又看向一旁的廷尉张释之。 “张卿。” “臣在。” “如今案犯、卷宗俱在,就劳烦张卿在此断案吧。” “喏。” 竇婴闻言,便將淳于意的卷宗交给了张释之。 然后张释之便带著淳于意父女到一旁亲自审讯。 如今殿中便只剩下吴行明了。 刘恆向他问道:“贾卿遣你入京,只是为了护送他们?” 吴行明闻言,取出贾谊的帛书来。 竇婴接过帛书,上前交给了刘恆。 刘恆直接摊开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看完了內容,然后將帛书递给一旁的官宦。 刘恆又问道:“你叫何名?” “小民姓吴,名行明。” “听闻是你將淳于医者从县牢里带出来的。” “正是。” “你还与齐国官差拔刀相向?” 吴行明告罪道:“陛下,当时形势危急,小民也是迫不得已...” “勿要害怕,朕只是询问情况而已,並非怪罪於你。” 刘恆虽然语气平和,但给吴行明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朕还听闻你与周卿关係非比寻常?” “小民年少时游歷四方,与周郡尉是旧识。” “哦。”刘恆微微頷首,然后走了过来。“抬起头来与朕看看。” 吴行明只得抬头看向刘恆。 当年在渭桥,他曾隨刘章远远地见过刘恆,像今日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刘恆忽然道:“朕竟觉得你有些眼熟,莫非我们此前曾见过面?” “小民面相平庸,陛下许是把小民认混了。” “或许吧。” 接著,刘恆又问了一些治水及贾谊的事情。 刘恆言语和煦,像是在聊家常一般,但吴行明却一直提心弔胆,生怕说错话,惹来祸事。 好在他心理强大,回答並没有出错。 问到后面,刘恆也没了兴趣,便去看张释之审案去了。 约两刻钟后,张释之起身答道。“陛下,臣审完了。” “结果如何?” 张释之匯报导:“此案卷宗里的证词与淳于意所言,有多处出入。” “孰对孰错?” “此案缺少证物,又无证人,恐怕难以分辨谁对谁错。” “张卿的意思是,此案无法结案?” “若是想调查清楚,就得派人前往齐国调查取证,再做决断。” 回齐国取证,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三个月。 而且既然那边能定淳于意的罪,难道不会把证据、证人坐实吗? 刘恆又问道:“那此案该如何判罚?” “依律,若是没有新的人证、物证翻案,依然维持原判。” 刘恆面露难色,张释之真是不畏权贵,秉公执法。 这固然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很麻烦。 就像现在,刘恆都主动接见淳于意了,那態度还不够明显吗?但张释之却丝毫没有鬆口。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淳于緹縈见状,便直接跪下,磕头恳求道:“陛下!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 “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 淳于意上前抱住女儿,哭泣道:“緹縈,父亲寧愿受刑,也不会让你为奴婢!” 他们父女就在这清凉殿中痛哭流涕。 殿內的宦官、侍卫面面相覷,正常来说,为了不打扰刘恆,得把他们拉出去才是。 可他们都怕因此触怒刘恆,没人敢动手。 张释之依旧面不改色。 竇婴便询问道:“张廷尉,此事难道没有迴转的余地吗?” “此案確有疑点,他若不想受刑,可用財物赎罪。” 见张释之终於鬆口,竇婴又问道:“那需要多少钱?” “五十万钱。” 五十万,这对於竇婴来说,还不算什么。 但於淳于意而言,可是天价。 他倾家荡產也凑不齐这么多钱。 但至少张释之鬆了口,他不用再受刑了。 竇婴接著將目光望向刘恆,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也就是刘恆一句话的事。 刘恆看著痛哭流涕的淳于意父女,在殿中踱了两步,然后朗声道。 “诗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 “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 “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 “张卿。” “臣在。” “自今日始,肉刑尽废!以笞刑代肉刑,张卿以为可否?” 张释之看向刘恆,然后拜道:“陛下圣明。” 若是这样的话,对淳于意的刑法直接就降了一个等级。 竇婴又问道:“张廷尉,若是笞刑,该受多少杖?” “三百。” 三百杖,施刑者要是用全力,人也被打死了。 “若是赎罪,又需多少钱?” “六万钱。” 六万,虽然也不少,但总比五十万好多了。 淳于意闻言欣喜不已,便与女儿一起向刘恆叩首谢恩。 虽然有些麻烦,但事情最终还是圆满收尾。 就在他们谢完恩,准备离开的时候。 刘恆身边的宦官却突然喊道。 “吴行明留下。” 第58章 吴氏家规 吴行明心中一紧,不知道刘恆为什么单独叫住自己。 他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 竇婴看了看他,然后就领著淳于意父女出了宫殿。 刘恆转身道:“朕有一封帛书要交给贾卿。” 吴行明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就这么件小事。 刘恆回到桌案前,提笔在帛书上写著。 没一会儿,他放下笔,等帛书干后,便让宦官將帛书递给吴行明。 刘恆又叮嘱道:“將此帛书亲自交到贾卿手中,切不可与他人过目。” “喏!” 吴行明小心翼翼地帛书放入怀中,然后便离开了清凉殿。 接著,竇婴便领著他们按照原路离开了未央宫。 出宫之时,他们还遇到了前来拜见刘恆的皇太子刘启,以及太子家令晁错。 刘启自视甚高,除了竇婴外,都没正眼看过其他人。 此后三日,竇婴帮助淳于意在廷尉府结案,並交付了六万钱赎罪。 而这六万钱,几乎可以说是竇婴白送的。 他直接拿出十万钱,请淳于意为其母及竇皇后看病。 竇婴此人仗义疏財,颇有侠义之气。 如此,淳于意终於恢復了无罪之身。 吴行明本来打算与淳于意一同返回雒阳。 但刘恆此后数日,多次召淳于意入宫诊治,似乎也有意留他在宫中,担任太医令。 淳于意刚免除牢狱之灾,自然不好拒绝。 如此看来,他还得在长安多呆一段时间。 於是,吴行明便先行返回雒阳,將帛书交给了贾谊。 时间进入八月。 贾谊的身体好了许多,不像此前那般虚弱。 而在看完刘恆的帛书后,他心情更为舒畅,终於没了此前那种抑鬱的感觉。 吴行明离家已经四个月了,他很想回家看看妻儿。 但如今贾宇还欠些火候,根本没法保护贾谊。 他只得再多等一段时间。 训练贾宇时,吴行明忽然想起家规一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制定家规,但现在不是有贾谊这位大儒吗? 请他编写一下家规,还不是轻而易举。 吴行明提出这个请求后,贾谊欣然应允。 他最近因为养病,確实很清閒,刚好可以做一些轻鬆的杂事。 关於家规,吴行明觉得其他內容,贾谊都可以自由发挥,但只有一点不能改。 那就是家族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嫡长子职业。 贾谊觉得新奇,他博览群书,只听说子承父业,如此奇怪的家规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吴行明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於是,贾谊潜心研究三日后,编写出了一部《吴氏家规》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讲究德行、礼法。 如勤劳、孝顺、谦逊等品德。 不仅如此,贾谊还为这些家规进行了註解。 比如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用,然后引经据典,一一解释。 一部家规,他洋洋洒洒地写了近千字。 以吴行明的文化水平,根本看不懂,但他能明白,这写得绝对不差。 吴矩也是惊讶不已,他本来只是想让家族长稳发展,立一个规矩。 结果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是由贾谊来亲自编写《吴氏家规》。 这可不单是一部家规这么简单了,可以说是传世名篇。 九月初五。 淳于意他们终於从长安回到了雒阳。 刘恆確实有意让淳于意留京担任太医令,便让竇婴来询问他的態度。 可淳于意不想再与宫廷扯上关係,多次婉拒了。 刘恆也没有为难他,在赏赐了一些財物后,让他离开了长安。 淳于意归心似箭,在贾谊家中短暂停留三日后,便动身返回齐国。 吴行明很想与他们同行回家,但又放心不下贾谊,因此犹豫不决。 贾谊看出了吴行明的心思。 於是,在出发前找到了吴行明。 “行明与淳于医者同为齐人,为何不一起顺道回家?” “我还得护卫太傅周全。” 贾谊笑道:“如今我身体康健,哪里还需要你来护卫。” “可...若是刺客...” “放心,如今我已告病还乡,並无职权,他们肯定不会再派人来刺杀我。” 吴行明还是有所忧虑,毕竟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多月。 这期间变数太多,要是贾谊突然身死,他该如何向祖父交代? 但贾谊实在是能言善辩,加上吴行明自己想回家。 很快,他便被说服了。 次日,吴行明与淳于意父女一同出发,返回齐国。 经过滎阳时,周亚夫早已等候在此。 这次他没有直接邀请吴行明,只是单纯询问起入京的事情,仅此而已。 简短地交谈后,周亚夫送了吴行明一些礼物,说是让他带给家人,然后又亲自將出城相送。 周亚夫態度如此真诚,令吴行明实在是不好意思。 此时堤坝的决口已经彻底封堵住了。 东郡百姓正在热情地重建家园、田產,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半个月后,一路无碍,他们终於是回到了齐国。 吴行明顺路带著淳于意他们回了趟家。 亲人久別重逢,一时很是热闹。 在吴家休整了两日后,淳于意父女再次启程。 考虑到往来也就两日的路程,吴行明便打算亲自送他们,顺道再去见见祝午。 同时他把吴楷和吴安也捎上了,好让他们也见识一下国都。 夏日炎炎,他们走累了,便在路旁稍作休整。 吴安躺在车厢里睡著觉。 吴楷则与淳于緹縈坐在一旁,聊著周围的建筑。 吴行明见此情形,便向淳于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淳于兄觉得犬子如何?” 淳于意頷首道:“令郎眉清目秀,谈吐过人,料想日后必能有所作为。” 吴行明很是高兴。“淳于兄谬讚了,犬子只懂如何修建房屋,难成大事,反而是令爱蕙质兰心,又通医理,日后必能继承淳于兄衣钵。” 两人互相夸讚著对方的儿女,气氛很是融洽。 吴行明见差不多了,便直接问道:“淳于兄,不若我们就此订下婚事,结为儿女亲家,如何?” 淳于意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吴行明会提起此事。 “行明有所不知,此事恐怕我也没法做主,小女性情顽劣,只要是认得了的事,那谁也劝不住,此次入京便是如此,若是她不愿意...” 听起来,淳于意是拒绝了吴行明。 但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他说的还真是实话。 淳于緹縈確实是这样直率的性情,所以这事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吴楷自己。 到达临淄后,淳于意邀请他们在府中做客。 並大摆宴席,好生招待了他们一番。 次日,吴行明便带著吴楷、吴安去拜访祝午。 路上,他向吴楷问道:“你觉得那淳于緹縈如何?” “谁?” “淳于緹縈。”吴行明看著他,诧异道:“你该不会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吴楷无力地辩解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们这些天都在聊什么?” “我在给她讲这些房屋是如何修的,这么修又有何妙用。” “就这些?” 吴楷茫然道:“那不然还能聊什么?” 吴行明有些无奈,这孩子似乎有些入魔了。 第59章 订婚 祝午府邸。 多年未见,祝午现在老得连走路都费劲了。 好在他意识还算清醒,还认得吴行明。 二人坐在院中,回忆起往昔,一时唏嘘不已。 吴行明也与他谈起了心事。“祝公,过些日子我便打算去河內郡,追隨周亚夫。” 祝午赞同道:“早该如此了,以你之能,如何屈居乡野?” 吴行明解释道:“经歷了这么多事,其实我早已看淡功名利禄,只是觉得周亚夫待我不薄,我不忍心再拒绝他。” 祝午微微頷首,算是表示支持。 接著,他突然想起什么,笑道:“你知道吗?其实当年你来见我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我知道。” “你知道?你如何知道的?” 吴行明也笑道:“当时,祝公身体总是在不安地扭动,这明显是慌乱之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祝午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而且还被瞒了这么多年。 他摇头感嘆道:“没想到那时候你的心思便如此縝密,也难怪你能成事。”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很快,便到了黄昏。 临行前,吴行明上前握住祝午的手。 “祝公,我此次远行...” 祝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再多活几年,等著看你功成名就。” 吴行明欲言又止,长出了一口气,转身便离开了。 祝午在家僕的搀扶下,亲自到门口相送。 就这么站在那里,看著吴行明渐行渐远。 他们都明白,这是彼此的最后一次会面。 最开始,吴行明只是祝午手中的一把利刃,但现在,二人更像是朋友。 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回到淳于意府中。 吴行明正在伤感之时,吴安却悄悄地找上了他。 “兄长。” “你有何事?” 吴安如今十五岁,身高七尺,模样还有些俊俏。 他来到吴行明身边坐下。“兄长,可是想让那淳于緹縈做儿媳?” 这里也没有外人,吴行明也不必避讳,便直接问道。 “谁告诉你的?” “这还需要谁说吗?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我说是又如何?” “小弟不明白,兄长马上就要登临富贵了,直接与淳于家提亲便是,难道大侄子还配不上他家女儿?” “你有所不知。”吴行明便將淳于意的话告诉了吴安。 “也就是说,想要成事,还得看他女儿的意思?” “嗯。” “荒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她一个女子做主。” 吴行明连忙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兄长。” “帮?你要怎么帮?” “这些兄长就不必管了,不过要是这事我办成了,兄长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一起去河內郡。” 吴行明皱眉道:“去河內郡?那谁来看守祖坟、祠堂?” “那不是还有仲兄吗?” “他虽与我们同脉,但毕竟姓杨,以后也是杨家人。” 吴安不悦道:“兄长迁去河內郡享富贵了,难道捨得小弟在家受苦吗?” 吴行明喝道:“受苦?我可有哪里对你不好?!” 吴安被嚇了一跳,只能委屈道:“兄长便带我出去看看吧,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地方。” “什么小地方,我们出生在这里,是我们的根!” 吴安埋著头,不敢答话。 毕竟也是亲兄弟,吴行明不忍心再责备他,便道:“你去也可以,但有一事,我得先与你说明。” 吴安立马高兴了起来。“兄长请讲,小弟莫敢不从。” “去了那边之后,你做任何事都得告知於我。” “自然,自然。” 接著,吴安便向吴行明保证,最迟这个月,便將吴楷与淳于緹縈的婚事定下来。 至於方法嘛,他却是闭口不提。 说起婚事,吴安也差不多到年纪了,吴行明便问道:“你如今也有十五了,打算何时成婚?要不要我去请媒人?” “此事...此事再议...再议...” 吴安说著便溜走了,很是狡猾。 而后他们又在临淄城中逛了三日。 吴行明带著吴楷看了许多建筑,令他大受启发。 至於吴安这边,为了促成吴楷和淳于緹縈的婚事,也不知在忙活什么,经常看不见人影。 三日后,吴行明离开临淄,回到於陵。 他与杨顺谈了迁居河內郡之事。 杨顺对此没有异议,並表示会保护好祠堂与祖坟。 相比之下,杨顺就太明事理了,不像吴安,骄纵过甚。 杨顺膝下已有一儿一女,並有许多田產,生活十分富足,也不用吴行明过於操心。 接著,他又进城去看了妹妹吴殊。 如此一番,算是做好了迁往司隶的准备。 不过在出发前,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见宋方。 九月中旬,宋方终於是现身了。 “行明,你总算是回来了。” “宋师看来很关心我?” “自然,自然。”宋方接著便问道:“这事情办的如何了?为何我听说贾谊辞了太傅,然后又去治水了?” “宋师听得没错,事情確实是如此。” “可...可你的任务不是要刺杀他吗?” “吴王与贾太傅又无私仇,之所以想刺杀他,不就是因为公事吗?如今太傅已辞官返乡,那对吴王还有威胁吗?” 吴行明说著,从怀里拿出一块金饼来,放在手中。 “行明,你这是...” “宋师已年过半百,还是不要再掺和此事,好好回家养老才是。” 宋方看著那金灿灿的金饼,忍不住伸手去拿。 確认真是金子后,宋方连忙点头道:“行明说的是,我確实老了,不该再理这些事,我这就回去找儿子,和他说明此事。” 而后他便离开了田坝亭。 宋方明白吴行明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没办法改变。 既然如此,还不如见好就收。 而且这理由也算不错,说不定能糊弄下吴王,再从他那边赚些钱。 九月下旬。 吴行明这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家当,准备十月初便正式迁往司隶。 这个时候,吴安却高兴地找到了他,说吴楷与淳于緹縈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吴行明很是意外,想要知道其中细节,但吴安却故作神秘地没有回答。 於是他只好去询问吴楷。 原来,这些日子,吴安教了吴楷许多手段,比如什么送、送诗、送信物。 如此一番,吴楷终於是俘获了淳于緹縈的芳心。 其实这事也早有预兆,毕竟就算是亲人,也难以忍受他滔滔不绝地讲那些建筑知识,而淳于緹縈却听了三天。 吴行明闻言笑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完全醉心於建筑,对其他一窍不通呢。” 吴楷道:“孩儿只是不屑去管琐事,又不是傻子。” “如此说来,你也有意於她?” 吴楷憨笑著。 吴行明拍手道:“好,那为父明日便去临淄,为你们订下婚约。” 第60章 河內郡 十月一日。 吴楷与淳于緹縈已经定好了婚约。 吴行明正式动身,举家迁往司隶。 为了这次搬迁,李翠忙活了四五日,除了那些大物件,她把能带的都带上了,结果足足塞满了四辆板车。 没办法,吴行明只好钱请了几名僱工。 临行前,杨顺、吴殊都赶了过来。 兄妹几人先是到吴矩、吴升、杨乐的坟前一番祭拜。 三人兄妹情深,共同经歷过那么多苦难,如今就要分別。 情到深处,他们便哭了起来。 但吴安却没有丝毫伤感,反而是催促吴行明赶快出发,不要误了行程。 就这样,在亲人相送下,吴行明离开了田坝亭。 离开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路上,除了吴安外,眾人都有些闷闷不乐。 他们这都是第一次远行。 对於未知的前方,本能地会感到不安。 十月四日。 下午时分,眾人抵达卢县。 距离刘兴居谋反一事,已经过去了九年。 吴定君从当年的幼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而百姓们也都快忘了这位曾经的济北王。 入城前,吴行明带著车队绕了一圈,经过了刘兴居及王妃的陵墓。 若是他们在天有灵,也能看看吴定君的模样。 进城后,吴行明心中忧虑,生怕吴定君回想起那晚的惨状来。 不过吴定君好像除了闷闷不乐外,並没有其他的情绪。 夜里,吴行明向妻子询问道:“定君这是怎么了?好像自我回来后,她便一直不高兴?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翠也是不解。“你走后,我每日都看著孩子们,也没发现出了什么事啊?” 吴行明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认为吴定君是不想离家,因此才闷闷不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到了河內郡,让李翠、吴淑君开导一下她应该就行了。 眾人继续向西。 一路上,吴安最是闹腾,见到什么新奇的事物都想去看一看。 吴楷也是如此,见到好看的建筑,便要驻足观摩。 这两人极大地耽误了行程。 如此,虽然麻烦,但他们一家人还是在十月底,赶到了河內郡的治所怀县。 听闻吴行明举家迁来。 周亚夫兴奋不已,亲自派人將他们接入府中。 並准备了丰盛的酒宴来招待。 而后又亲自给他们买了一处府邸,將他们安置下来。 周亚夫本来是想直接徵辟吴行明为官的。 但吴行明並不想当官,也不想显露於前,便拒绝了,依旧是担任门客。 他们来到怀县后,便由周亚夫之子周阳带著吴安、吴楷外出。 游览著与齐国大不相同的人文风貌。 而这里距雒阳也就两日路程,无事的时候,吴行明便会带著他们去拜访贾谊。 一来二去,贾宇也和他们成了朋友。 日子过得还算有趣。 文帝十三年。 四月,周亚夫升任河內郡守。 六月,刘恆召贾谊入朝,再次担任太中大夫。 这次入朝,贾谊也收敛了锋芒,没有再將利刃对准诸侯王以及铜钱,而是將目光望向了北方,也就是匈奴身上。 匈奴近些年虽然没有大举入侵,但小规模袭扰数不胜数。 汉军追不上匈奴,野战又打不过,只能据城而守。 致使边民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前年,晁错上书,主张大力整修边防,然后选用精兵强將,进攻匈奴。 除此之外,还要钱移民实边,然后步步为营,让匈奴没法南侵。 如果说晁错的策略是武,那贾谊的策略则是文。 他针对匈奴的入侵,提出了三表、五饵。 简单来说,就是要从文化上征服匈奴,並笼络部分匈奴势力,使他们內訌,互相攻伐,这样匈奴就没有南下的实力了。 虽然大部分人並不认同这套理论,但刘恆决定让他试一试。 八月。 这一日,周亚夫正在巡视温县。 所有政务处理完之后,温县长忽然提道:“郡守可知那许负?” “可是那相师许负?” “正是,如今她正在县中,郡守若是有意,可请她过来看一看。” 周亚夫轻捻鬍鬚,他当然听说过许负。 许负曾为薄姬看相,预言她会生下天子,如今刘恆已登基为帝,证明她所言非虚。 自此以后,周围的官吏、百姓对她很是恭敬。 周亚夫闻言不以为意。“那你便请她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是否真有如此灵验。” 没过多久,许负便被带到了县衙。 她年过古稀,已是满头白髮,但身体还算硬朗。 “许负拜见周郡守。” “不必多礼。” 周亚夫当即与她赐座。“听闻你善於相面?” 许负谦逊道:“略知一二。” “那你与我看看,我今后將会如何?” “喏。” 许负上前,仔细端详著周亚夫的面相。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坐下,答道:“郡守面相尊贵,三年后可封侯,封侯八年后可拜將入相,而后九年,就会被饿死。” 堂內眾人闻言本想恭贺,但又听到许负预言周亚夫最后会被饿死,一时都不敢出声,唯恐周亚夫发怒。 周亚夫並没有生气,反而是摇头笑道:“我兄长已承袭爵位,我又如何封侯?难道说三年后我將再立功封侯?” “再者说,我既然会封侯拜相,又怎么可能饿死呢?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你觉得对吗?” 许负面色如常。“郡守有条竖直的纹理到了嘴角,这便是饿死的面相,郡守若是不信,老身也没有办法。” 周亚夫依旧不信,正在此时,吴行明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便招手道:“行明,你也过来看看面相。” 吴行明摇头道:“面相?我可不信这个。” “看看而已,就当是消遣嘛。” 吴行明也没当回事,便坐了下来,由许负来看相。 许负仔细地看著吴行明。 不知为何,许负越看,她的表情越发凝重。 时间久了,吴行明有些不耐烦。“看好了吗?” 许负神情恍惚,自顾自地低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看不透呢?” 周亚夫好奇地走过来,询问道:“许相师,看出来了吗?他是何面相?” 许负抬头看向周亚夫,神情突然惊恐了起来。 “怎么会变了?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负的状况很不正常。 吴行明关切道:“您没事吧?” 谁知许负更为惊恐,极力地躲著他,竟然直接摔倒在地。 吴行明不明所以,还想去搀扶她。 她却直接挣扎著起身,从屋里跑了出去。 边跑边念叨著。 “变了...变了,全变了,全变了!”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许负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给吴行明看完面相就疯了? 这是什么情况? 第61章 联姻 文帝十四年。 这一年,贾谊正式实施起降服匈奴的计划来。 他多次遣使往返於匈奴右贤王部。 一是趁机刺探匈奴的情报,二是打算招降右贤王。 但这样非但没有起效,反而是招来了恶果。 冬。 老上单于以汉朝扰乱匈奴为由,率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抵达彭阳,並火烧了回中宫。 眼看著匈奴大军兵锋直指关中,朝中震恐。 有不少大臣进言,希望刘恆诛杀贾谊,以此平息老上单于的怒火,让他罢兵回师。 而也有人觉得,老上单于攻破了月氏国,平定了西域,举兵南下是必然之事,这不过是找个藉口罢了。 难道杀了贾谊,匈奴难道就会退兵吗? 最终,刘恆表態,要坚决应战,然后徵发十万军马,防备关中。 他甚至还打算御驾亲征,最终被薄太后及眾臣劝阻,这才作罢。 於是他便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將军,率军出击匈奴。 但匈奴还是採取避而不战,只是派兵骚扰、游击,如此僵持到了次年春季。 老上单于俘获了大量的牲畜、財物,出塞而去。 这期间,发生了一些小规模战斗。 其中有一位良家子弟,作战十分勇猛,並精通骑马射箭,在与匈奴作战中,斩获首级最多。 战后,刘恆亲自接见了他,並任命他为中郎,陪侍左右。 此人便是李广。 此次匈奴大举南下,宣告著贾谊的首次对匈策略,以失败告终。 这让贾谊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匈奴南下除了政治因素外,最重要的是生存因素。 只要草原不能稳定產出粮食,那无论是哪个民族统治草原,一旦环境恶劣,他们必然会南下。 所以想要用德降服匈奴,首先要有足够的武力,让他们不敢南下。 经过此事,刘恆也不再让他继续处理匈奴事务。 而是让他做起礼制改革来。 也就是当年贾谊入朝时,最先提出的主张。 【改正朔、易服色、製法度、兴礼乐】 文帝十五年。 三月。 搬来的这一年时间,周阳、吴安、吴楷三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其中吴安年纪最大,但因为身份缘由,还是以周阳为主。 这一日,他们刚从外面回来。 正好撞见一人被守卫从郡守府里赶了出来。 那人大声道:“不敬鬼神!必遭祸事!” 守卫上前威胁道:“再胡言乱语,信不信现在就抓你入狱!” 那人闻言,连忙收拾起东西,跑走了。 周阳好奇地询问道:“此人是谁?” 守卫答道:“回公子,此人乃是一名方士,他哄骗郡守,说是东面有煞气,若是不修建庙宇镇压,就会有祸事发生。” “煞气?” 周阳闻言不以为意,受周亚夫的影响,他並不信任这些方士。 吴楷则问道:“他想修个什么样的庙。” 守卫道:“这...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三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接进了,拜见周亚夫。 周亚夫正处理著政事,见到他们三人,便呵斥道:“你们这是又跑哪里去了?” 周阳解释道:“回父亲,我是带他们熟悉环境。” “熟悉环境?这都一年多了,难道还用你来带他们熟悉?” 周阳沉默不语,现在还有许多外人在,周亚夫也没再继续喝问他。 “你书读的如何了?” “孩儿最近刚读了《孙子兵法》。” “故將有五危,是哪五危啊?” “这...”周阳吞吞吐吐地答道:“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是微不可闻。 周亚夫怒道:“禁足!何时把兵法背下来,何时再出来!” 周阳面露苦色。“父亲,孩儿...” “还不快去!” 无奈之下,周阳只得告退离开了。 离开时,他以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看向吴安、吴楷,就好像这次被关进了监牢,永远都出不来了。 而后,吴行明便带著吴安、吴楷离开了。 回到家中,他也批评起二人来。 但吴安左耳进右耳出,虽然点头称是,但却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至於吴楷,只说自己是在研究建筑,还把吴矩立下的家规拿出来当挡箭牌。 这让吴行明很是无奈,难道真得动手教训他们?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准备再观察观察。 接著,吴行明单独叫住了吴安。 “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 “然后呢?” “什么然后?”吴安奇怪地看著吴行明,然后忽然便明白了过来。“兄长又想催我成家?” “前日城內富商对你颇为满意,其女...” “兄长不必再劝了,我不会娶她的。” “那你到底是何打算?” 吴安沉默片刻,才道:“兄长还记得上个月,专程来拜访周郡守的周氏族人吗?” “自然记得。” 吴安所说的乃是周勃兄弟之子,他从沛县而来,在怀县停留了几日。 吴行明立马反应了过来。“你看上了他的女儿?” “正是。” 吴行明皱起眉来,她虽然只是周家族女,但也是出身富贵。 他与周亚夫虽然关係不凡,但这事.... 吴安追问道:“兄长以为如何?” “你是真心喜爱她?还是想藉此攀附周家?” 吴安直言不讳。“为何不能两者皆取呢?” 听他话说的如此直白,吴行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我们並非大富大贵,与周家联姻...恐怕...” “兄长如此瞻前顾后,为何不试一试呢?” 吴行明依旧犹豫不决。 吴安又道:“当年小弟帮著成全了侄子的姻缘,如今兄长就不能帮帮小弟吗?” 最后,吴行明还是被说服了,他点头道。 “我可以帮你去问一问,至於成功与否,那就得看对方的意思了。” 吴安喜道:“多谢兄长。” 吴行明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很是担忧。 在他们的照顾下,吴安可以说基本没吃过苦,导致他如今心思浮躁,若是看管不严,便很容易走上弯路? 可他又怎么可能看一辈子? 次日。 吴行明早早地来到了郡守府找周亚夫。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找你商量。” “何事?” 周亚夫將吴行明单独带到屋內。 “昨日因为犬子一事,我彻夜未眠。” 吴行明劝道:“公子虽然散慢了一些,但本性质朴,只要稍加磨礪便可成才。” 周亚夫摆了摆手。“算了,你不用安慰我,他什么本事我能不知道吗?” “额...说回刚才那事,昨夜我与內子商议了许久,觉得他是因为还未成家,所以才如此心浮气躁,不够沉稳。” 吴行明也听出来了,周亚夫找自己是想给周阳安排婚事? 而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係?除非... 见吴行明明白了他的意思,周亚夫点头笑道:“內子觉得淑君那孩子性子温婉,有贤內之德,所以便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老实说,周阳虽然能力平平,但本质不坏。 而且两家离得近,彼此知根知底,吴淑君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件好事。 “可我们不过是普通百姓。” “那又如何?父亲当年也是以蚕织簫丧为业,我们都不在乎这些。” “那...那我回去之后与妻商议一下。” “那我静候佳音。” 吴行明思索著便要离开,周亚夫又喊住了他。 “我的事讲完了,那你寻我有何事?” 见此情形,吴行明只好开口道:“其实...我也是为了婚事而来。” 第62章 凶兽诸怀 经过几日商议。 周阳与吴淑君、吴安与周氏族女的婚事最终都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吴家完全绑定上了周家。 只要周家不倒,他们就能跟著发展成大家族。 不过这样的话,周阳就比吴安低了一个辈分。 最后他们商量决定,在吴家以吴家的辈分论,在周家以周家的辈分论。 至於私底下,还是以兄弟相称。 经过商议,两家把婚期定在了五月,这样方便各自亲戚赶过来。 而就在两家筹备婚事的时候。 武德县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说是有凶兽现世,那凶兽连著几夜出现,残暴地杀害了许多家禽、牲畜,还伤了两个百姓。 据那两名百姓声称,那凶兽的模样十分怪异,长得像牛,却是人眼猪耳,有四角三尾,叫声又像雁鸣。 总之就是十分怪异。 县尉后面专门组织起人手进山搜查,但却一无所获。 眼看著县內流言四起,一名方士站了出来。 他声称此凶兽名为诸怀,此次作乱是因为百姓不敬。 要是再继续下去,灾祸就会扩大。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牲畜了,而是人。 百姓闻言惊恐不已,纷纷表示愿意祭祀、供奉诸怀。 於是,武德县內大兴土木,百姓们自发地修建起诸怀庙来。 武德县县长以妖言惑眾为由,將此人抓进了县牢,可谁知当夜,凶兽再现,十多头牲畜被杀。 百姓们围堵县衙,要求放了那名方士。 眼看民情汹汹,武德长无奈之下,只得放人,然后將此事报了上来。 而从报告中,周亚夫得知,此人便是前些日子被他撵出去的方士。 名为新垣平。 三月十九。 周亚夫带著吴行明及一眾官吏,亲自来到了武德县。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吴安与吴楷正悄悄跟在后面。 至於周阳,依旧在禁足。 一行人才刚进入武德县,便看到了百姓正在兴修庙宇,搞得很是热闹。 没走多远,武德长便闻讯赶了过来。 周亚夫边走边询问起情况。 “那新垣平现在何处?” “他正在武德县城外,说是要修一座大庙,这样才够虔诚。” “这些天共修了多少座庙?” “已经建好了三座小庙,算上正在建的,共有七座。” “了多少钱?” “除去人力,大概有十万钱。” “那他牟利几何?” “他...他未曾牟利。” “到底是你不知?还是他真的没有牟利?” 武德长道:“回郡守,之前有几家富户还想钱请他,但他却分文未取,我也派人探查过,確实没有。” 周亚夫闻言思索起来。“功名利禄,既然他不牟利?那就是图名了?” “这...下官就不清楚了。” 眾人便迅速赶往武德县。 武德县县城依沁水而建,而新垣平要建的这处大庙,就坐落在沁水东岸。 据说新垣平不仅是要供奉诸怀,就是连河伯也要一同供奉。 百姓们正挖著地基,他们干这个可比服徭役热情多了。 周亚夫带著眾人来到一处小亭坐下,他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向武德长吩咐道:“把新垣平给我叫过来。” “喏。” 没一会儿,武德长便带著新垣平走了过来。 他身著短褐、草鞋,上面都是泥土,且满头大汗,看样子刚才是在带头干活。 听闻周亚夫要见新垣平。 许多百姓也气势汹汹地跟了过来,看样子,是完全把周亚夫当成了敌人。 蛊惑民心! 周亚夫紧握著拳头,要不是顾虑百姓,他早亲手將新垣平打死了。 “新垣平拜见郡守。” 周亚夫晾了他一会儿,才道:“起来吧。” “许久未见,我还以为方士早已离开河內郡了。” 新垣平道:“平游歷四海,何处有难,便去何处。” “哦?那前年金堤决口时,方士在何处?” “决堤之时,平也有心相助,只因当时身患重病,无法前往,后来听闻郡守封堵住了决口,实乃百姓之福也。” 周亚夫没有理会他的吹捧。“你们不是善於祭拜神灵么?竟然也会生病?” “月有盈缺潮汐,日有薄蚀晦明,我等虽通天地之桥,但终是血肉凡躯,恰如医者尝百草而自病,渔夫渡眾生而沉舟,疾厄乃天道示警,正需借神术解其因果。” 新垣平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周亚夫也听不懂。 便转而问道:“听闻你们修建此庙,是打算同时供奉诸怀与河伯。” “正是。” “方士是赵人?应当知道西门豹治鄴吧?” 西门豹治鄴的典故,新垣平当然知道,他面色如常,看向周亚夫。 “郡守打算將我投河?” “方士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如此灵验,那也该与那诸怀、河伯商量商量,告知我们该如何祭祀才能消除灾厄。” “到时候我再亲自组织祭祀,总比你们这样好多了吧?” 新垣平摇头道:“祭祀神灵,並不需要繁复的仪式,也不需要消耗太多钱財,只需要一颗虔诚之心即可。” 接著,他便向周亚夫讲起了大道理来。 周亚夫心中极为不屑,一个破方士,竟然大言不惭地给自己讲道理? 不过他明白,现在这么多百姓都看著,要是真对新垣平动了手,那百姓多半会向著他,到时候就麻烦了。 於是,新垣平讲完后,周亚夫便挥手让他离开。 打算等晚上再让吴行明去暗中调查。 只是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却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奸笑。 新垣平回到工地时,却见眾人都停了手,一位少年正在其中指指点点。 他问向旁人。“他是何人?” “不知道,你走后,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说我们这地基有问题。” 新垣平不满道:“他能知道些什么?还不快赶出去,若是不能在月底完工,诸怀就会降下罪责来。” 这名少年正是吴楷。 他与吴安同乘一马而来,听闻这里正在修建庙宇,便想著过来看看。 吴楷边看边摇头道。 “关中黄壤夹三成细砂,本该掺糯米汁分层夯实,你们却贪快直接用了河水。” “还有这版筑,当用七尺夹板,每层夯六寸,你们的夹板却足有九尺。” 他又弯腰刨了刨土,只见下面都是沙土。 “沙土未实,根本未达生土层,这样的地基,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塌。”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他们都不是专业工匠,吴楷指出的这几点,听起来確实很有道理。 第63章 里应外合 周亚夫气愤不已,边走边道。 “哼,故作清高,这新垣平无非是想先出名,然后再牟利,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 吴行明道:“但他现在声望颇高,若是没有实际罪证,还是不好先动他。” “这是自然,我打算先从那凶兽下手,看看它到底是真是假。” 按照周亚夫的计划,他去调查凶兽,吴行明去调查新垣平。 这样互相配合,就算新垣平计划再縝密,也肯定会露馅。 进城之后,周亚夫並没有去县府,而是登上城楼,远远地看著新垣平。 “嗯?” 周亚夫忽然发现了什么,向吴行明问道:“那可是阿团?” 阿团,是吴楷的小名。 因为他小时候常常玩泥巴,弄得一身脏,眾人便叫他泥糰子,搬到河內郡后,眾人觉得不雅,便改称为阿团。 吴行明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吴楷。 他像个老师傅般,正指导著其他人该如何打好地基,修建庙宇。 吴楷肯定不会是一个人。 果然,吴行明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吴安。 吴行明道:“我这就去把他们带回来。” 周亚夫突然有了主意,阻拦道:“誒,我看他们与新垣平相处的不错,不如就让他们来做內应。” “內应?” “正是,你我联手,再有他们里应外合,焉有不成的道理?” 这话说的没错,但吴楷年纪还小,他心生忧虑。 周亚夫明白他的担忧,便道:“放心,新垣平顾忌名声,肯定不敢害他们。” 吴行明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下来。 他悄悄地找到了吴安,说明了周亚夫的计划。 吴安闻言当即应允,他早就想表现自己了,这机会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於是,在歇息的时候,他便与新垣平等人,讲述起了自己及侄儿的悲惨经歷。 他们衣著、气质不凡,自然不能说是普通百姓。 因此在吴安的口中。 吴行明成了不讲道理、暴虐成性的兄长、父亲。 为了与大家族联姻,硬是要让他们娶妻,但对方是出了名的肥头大耳、样貌丑陋。 他们实在是难以忍受,就从家里逃了出来。 眾人闻言,对他们都很是同情。 不过人群中竟有一人直接痛哭了起来,也不知他是经歷了什么。 夯实地基的工作忙活到傍晚,百姓们便各自收工回家了。 考虑到吴安他们实在无处可去,新垣平便邀请二人去他那里暂住。 这是城外的一处旧宅。 虽然有不少富户邀请新垣平,但都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说自己修的是心,完全不在乎外物。 新垣平还有两名弟子,他们与吴安年纪相当,一个同样是赵国人,另一个则是刚收的武德人。 这处旧宅虽然简陋,但里面东西倒不少。 什么布帛、食物、器具,都是百姓自发送来的,新垣平说考虑到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他便勉强收了起来。 等庙修完之后,便会返还给百姓。 从这些事情来看,新垣平完全称得上光明磊落。 用过饭后,几人便聊了起来。 新垣平主动问道:“不知你们叔侄二人以后有何打算?” 吴安故意嘆气道:“唉,不瞒方士,我们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跟著我如何?”新垣平解释道:“今日相遇,便证明我们有缘,令侄又善建筑,正好可以帮我们修建庙宇。” 新垣平既然主动邀请他们,这当然吴安下怀。 但他们也不能答应的太快,得演场戏。 吴安便问向吴楷。“你觉得呢?” 吴楷並不喜欢跟著吴安演戏,只是点头道:“行。” 吴安便起身向新垣平行礼道:“那以后就要麻烦方士了。” 新垣平喜道:“实在是多礼了。” 接著,他又补充道:“你们不必担心,我虽然並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但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吴安心中暗笑,话说的漂亮,但最后还不是想捞钱? 眾人继续聊著,吴安便询问起新垣平所修的法门来。 方士是一个统称,其中巫祝、相师、占卜等等都可以称为方士。 据新垣平所说,他最擅长望气之术以及占星。 吴安好奇道:“那这望气术可以预测吉凶祸福吗?” “望气术看的是山海湖泊,天地之气,除非將望气术修炼到极致,才可预测人之祸福。” 吴安闻言很是失望。 他对功名利禄十分热忱,因此很想知道自己的未来。 当初听闻许负盛名时,便想请她相面,但那时候许负已经疯了。 新垣平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你想知晓未来之事?” “正是。” “既然如此,我今日便试一试,以望气、占星之法,来预知你的吉凶祸福。” 新垣平说完,便当场盘膝打起坐来。 约一刻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然后望向夜空中的星辰。 他起身站了起来,然后踏著奇怪的步伐,嘴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做法。 那两名弟子见状,便跟著拜了起来。 这让吴安他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如此过了一会儿,新垣平才停下来,然后来到吴安面前,紧盯著他的双眼。 “我已窥得天机,虽不知大致经歷,但可预见,你日后必將封侯。” “真的?!” 吴安惊喜不已,看那激动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演的。 新垣平没有答话,他的两名弟子附和道:“自然是真的,师傅从无虚言。” 吴安闻言更为兴奋。 吴楷见状,便用手肘碰了碰他,想让他收敛一些。 但吴安以为吴楷也想请新垣平预言,便道:“新垣方士,可以再看看我侄子吗?” “此法极耗精力,我已睏乏,此事日后再说吧。” “恭送师傅。” 吴安也跟著起身相送。 新垣平回屋之后,他的两名弟子便道:“你们放心,只要好好跟著师傅,日后必然少不了富贵,就是得道升仙也有可能。” 看样子,他们完全信任新垣平。 入夜,这两名弟子便为他们安排了床铺。 夜深人静时,二人还未入睡,吴楷问道:“叔父,你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 吴安否认道:“当然没有,我刚才只是为了取得他们信任,將计就计而已。”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难道你不想封侯吗?” 吴楷道:“我只想修一座完美的建筑。” “那还不是一样,你想啊,这完美的建筑,肯定是宫殿吧,那宫殿都是陛下住的,等你真修出来了,陛下一高兴,就会封你为爵。” 吴楷无言以对,他这么说確实有些道理。 吴安喜道:“到时候等我也封了侯,那我们吴家就是一门两侯了。” 第64章 诸怀 吴安他们顺利取得了新垣平的信任。 而周亚夫这边,也迅速展开了调查。 他们去了凶兽出没的地方。 但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十日,那些被咬死的牲畜,早就被处理掉了。 最后只见到了几个脚印。 这些脚印足有一尺宽,看著很像是牛蹄。 正常的牛蹄也才半尺,这脚印直接大了一倍,难道凶兽比牛还要壮一倍? 而这些日子,民间的流言也是越传越离谱。 都说那诸怀高一丈有余,长约两丈,不仅模样怪异,甚至在夜里还目露青光。 搞得附近百姓,不论大人小孩,都不敢进山,更不敢在夜里出门。 面对这样的舆论,官府却查不出所以然来,新垣平自然便成为了他们的依靠。 经过两日搜查,还是没找到线索。 最后,周亚夫只能求证於诸怀的目击者。 他们是常出入山中的猎户,也是一对父子。 据说他们在出山之时,亲眼见到了诸怀,而后又被诸怀发现、追赶,接著慌不择路,跌落山崖,逃过一劫。 其子只是一些刮伤,其父却摔断了腿,现在都没有下床。 听闻周亚夫亲自来访,二人惊惧不已,慌忙拜道。 “小民拜见郡守,拜见诸位官长。” 周亚夫將其父扶到了床上。“既然受了伤,就不必行礼了。” “多谢郡守。” “你们不必害怕,我这次过来,只是想问你们一些问题。” “郡守是想问那诸怀?” “正是,听闻你们亲眼见到凶兽?” “確实见到了。” “那具体如何?你再与我讲讲?” 这事他们已经讲过很多次了,於是,其父便绘声绘色地给眾人讲述起来。 “当时天色已晚,我父子二人猎了几只野兔,正想下山回家,忽然听到一声雁鸣。” “我们循声看去,就瞧见那山崖上有一只异兽,它体型硕大,看著像牛,却有四只角,三条尾巴,而且目露金光。” “而看见它的一瞬间,它就发现了我们,我们当时害怕极了...” “等等。”周亚夫打断道:“大家不都说诸怀是目露青光吗?” “青光?”其父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其子,当即改口道:“確实是青光,当时天色太暗了,加上我们太过惊慌,所以记错了,还请郡守见谅。” “天色太暗,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它四角三尾?” “这...” 其父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子帮著答道:“因为那凶兽目露青光,所以我们才能看清。” “对,对,就是如此。” “是吗?”周亚夫闻言便吩咐道:“把门窗都关上,然后再找个烛火过来。” 他带来的士卒连忙照办。 这父子二人见状很是惊慌。“郡守这是要做甚?” 周亚夫没有解释。 很快,眾人將门窗都关严了,屋內一时十分昏暗。 周亚夫接过烛台,然后挡在自己左手前,隔著烛火向二人询问道。 “我现在伸了几根手指?” “这...” 他们二人认真地盯著周亚夫的手,但隔著烛火,他们根本看不清楚。 周亚夫再次问道:“回答我,是几根手指?” “四根。” “三根。” 他们答得都不同,周亚夫直接吹灭了烛火。 烛火熄灭后,二人才发现,周亚夫只是握著拳头,根本没有伸出手来。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在天色昏暗的情况下,看清楚了那凶兽的模样?” 二人埋头不敢答话。 周亚夫喝道:“怎么?要进了牢狱才打算说实话吗!” 其子被嚇得直接伏跪在地,求饶道:“郡守恕罪,我们绝非有意隱瞒。”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其子道:“回郡守,我们当时確实是没看清那凶兽的模样,只是依稀听到了几声雁鸣,然后就看见暗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只是模糊的身影,为何便断定是诸怀?” “这...这是因为进山之前,新垣方士曾警告我们,说最近山里会有凶兽出没,所以...” “所以,这诸怀的模样,是那新垣平告诉你们,然后你们见到影子就当真了?” “正...正是。” “那你们的伤也並非被诸怀追赶所致?” “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到了这里,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了。 周亚夫可以断定,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新垣平自己策划出来的。 他先是让这对父子知晓诸怀,然后故意搞出动静来嚇他们,接著又杀害牲畜,让百姓觉得真是凶兽诸怀现世。 等到官府无能,百姓恐慌之时,他再出来主持局面。 略作祭祀灾祸便没了,百姓自然会信服新垣平。 明白事情的经过后,周亚夫也没有为难这对父子,他们虽然撒了谎,但不算是作恶,因此只是加以警示,並让他们去告诉百姓事情的真相。 如此又过了三日。 周亚夫到武德县已经五日了。 他身为河內郡守,自然不可能一直在武德县呆著。 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没有查出实质性的证据,根本没法对新垣平下手。 而要是冒然抓捕,绝对会引起百姓不满,说不定还会发生民变。 那情况可就太麻烦了。 周亚夫一时无从下手,他揉了揉额头,向吴行明询问道:“阿团他们那边情况如何?” “每天都在忙著修庙宇,也没什么收穫。” 说起这个,吴行明也是来气。 吴楷痴迷建筑,认真干活也就算了,但吴安这小子跟著每天干劲十足,以前在家耕地的时候,可没见他如此勤奋。 吴行明道:“其实想一想,他这些日子只是修建庙宇,也没干什么坏事,不如...” “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周亚夫解释道:“此人必定包藏祸心,只是如今时机未到,不敢显露而已,我们可不能等他出事了再解决。” “那...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对啊,现在该怎么办?周亚夫对此也很迷茫。 二人相坐无言,眼看著天已暗了下来。 忽然,空中响起一道雷鸣。 吴行明起身去將窗户关了起来。“看样子,明天要下雨了。” “下雨...”周亚夫忽然想到了什么。“明日下雨,他们总不会继续修建庙宇吧?” “应该不会。” 周亚夫似乎有了主意,他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开口道。 “我有办法了。” “是何办法?” 周亚夫嘿嘿一笑。“你今夜便去那边,告诉阿团他们,明日......” 第65章 协商 四月初六。 雨。 修建庙宇的工程也只好暂时停了下来。 吃过早饭,吴安、吴楷便以採买为由,带著两名弟子进了城。 新垣平也没有在意,便留在了旧宅中。 他先照例练了一会儿气,然后閒来无事,便在旧宅里閒逛起来。 经过吴楷二人的房间时,他忽然瞧见里面正摆著一块石板。 新垣平好奇地走了进去。 石板上有许多痕跡,看上去乱七八糟的。 他知道吴楷经常在地上、石板上画来画去,但此前也未在意,並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现在仔细一看,他依稀能看出来,这画的是一座庙宇,而且其形制独特、结构巧妙,若是能修出来,堪称绝妙。 新垣平想了想,然后便拿来布帛、毛笔,將这图纸誊抄了下来。 誊抄完后,確认无误后,这才收起布帛,离开了房间。 只是当他出来时,周亚夫与吴行明也正好步入院中。 將新垣平被嚇了一跳。 周亚夫见状,笑道:“新垣方士这是怎么了?如何被嚇成这样?莫非是把我们当成了诸怀?还是说干了亏心事?” 新垣平迅速调整好姿態,先行礼问候,然后才解释道。 “郡守误会了,我如此惊愕,盖因昨晚曾梦到仙翁,仙翁言今日有贵人光临寒舍,未曾想竟是郡守冒雨前来。” 吴行明闻言皱起眉来,你也会託梦? 周亚夫道:“哦?竟有如此奇事?那仙翁可曾告诉你,我今日为何来访吗?” “此事有违天机,仙翁並未相告。” 周亚夫心中不屑,这新垣平装神弄鬼的,说了和没说一样。 “那我们进去再谈。” 新垣平便领著二人进了屋,然后给他们倒起茶来。 “郡守该让人先来知会一声才是,也让我有所准备。” “哦?方士需要准备什么?” “自然是茶水,如今家中只剩一些粗茶,也不知是否合郡守胃口。” 周亚夫笑道:“我本是粗人,正適合喝这粗茶。” 新垣平跟著坐了下来,然后端详起他们来,想知道二人来此的真实目的。 而周亚夫也没有拐弯抹角,喝了一口茶,便直言道。 “我来武德县已有六日,郡內政务繁忙,明日也该回去了。” “郡守勤政怜民,实乃百官表率。” 周亚夫没理会他的恭维,继续道:“那方士打算何时离开?” “前路难测,明日之事谁又能尽知呢?”新垣平说著,忽然看见周亚夫目光炯炯的眼神,当即改口道:“至少得先將这庙宇修建好,再谈其他。” “等庙宇修建完后,我劝方士还是离开河內郡为好?” “为何?” “若是继续留在河內郡,那等待方士的,恐怕只有牢狱。” “那不知郡守打算以什么罪名抓我?” “这几日,我已经將事情都查清楚了,你先是哄骗猎户,然后以诸怀之名嚇唬他们,接著再暗中屠杀牲畜,造成百姓恐慌,我说的可有错?” 新垣平闻言丝毫不慌,反而是气定神閒地问道:“郡守可有证据?” “那两个猎户便是人证?” “可我如何听闻他们是被郡守胁迫,才迫不得已改了口?” 本来周亚夫是想让那对父子与百姓如实相知,不產生误导,但不知为何,现在竟然流传,是他逼迫二人改的口,导致根本没人相信。 周亚夫觉得肯定是新垣平从中作祟,但依旧没找到切实的证据。 “哼,你当真以为我没有证据?我如今来见你,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新垣平反问道:“我若是不从,郡守又將如何?” 周亚夫没有答话,吴行明则道。 “宋大,十九岁,赵国易阳人,他在五年前遇到方士,就因为一碗肉羹,便跟隨了方士闯荡四方;朱学,十六岁....” 听到吴行明讲的如此仔细,新垣平面色一凝。 周亚夫反问道:“方士觉得,我们为何会知道这些?” 新垣平看了看屋外,雨依旧下著。“郡守无非是想说他们背叛了我。” “你若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方士应知,一步错就会步步错。” “郡守觉得如今百姓更信任谁?” “怎么?你还想鼓动百姓作乱?” “並非作乱,而是明辨是非。” 周亚夫怒目而视,威胁道:“那你可以一试。” 二人四目相对,僵持抗衡著,最终,还是新垣平败下阵来,他承诺道:“等修完庙宇,我便会离开河內郡。” “如此最好。” 周亚夫一口將茶水饮尽,然后起身道:“事情已经谈妥,那我今日便回去了,还有一大堆事等著处理呢。” “平恭送郡守。” 新垣平將二人送到门口,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足下姓吴?” “正是。” “不知那一对叔侄,与足下是何关係?” 吴行明微笑道:“不才,他们正是愚弟及犬子。” 新垣平闻言也未恼怒,反而是夸道:“虽然相处不长,但我亦知令郎日后必成大器。” “方士谬讚了。” “等晚些时候,我会派人將他们的东西送到城里去。” “有劳了。” 就这样,双方以十分客气的方式结束了谈话。 周亚夫当然是想处置新垣平,但实在是没有证据,就算对这两名弟子严刑逼供,百姓恐怕也会向著他。 无奈之下,周亚夫只得与新垣平妥协。 只要他离开,不再河內郡惹事就行。 当天下午,周亚夫便动身回了怀县,只留吴行明在这边看著。 如今身份已经暴露,吴安他们也没必要再回去了。 接下来,新垣平依旧修建著庙宇,並製作诸怀、河伯的塑像。 期间吴楷曾找到新垣平,提出了自己对庙宇的构想。 但新垣平却是置之不理,吴楷觉得他是生自己的气,也不好再强求。 於是,他本有机会设计的第一座建筑,就这么泡汤了。 吴楷很是失望,每天来旁守著,眼看著庙宇一步步建成。 虽然也还不错,但样式太过平庸,与吴楷所构想的大相逕庭。 四月廿二。 庙宇落成,百姓举行了盛大的仪式,並將诸怀与河伯的塑像请入庙中。 照新垣平的话来说,百姓只要诚心祭拜,武德县此后便会风调雨顺,无灾无祸。 这话说的模稜两可,若是无事,百姓会觉得新垣平果然灵验;就算有事,他们也会说是百姓心不诚。 不论如何,新垣平都有办法解释。 次日,新垣平遵守约定,带著两名弟子,以及一名新受的弟子,离开了武德县。 临別之时,数以千计的百姓为他送行。 声势浩大,可以预见,要是让他继续留在河內郡,那必然会成为一颗毒瘤,就算戳破,也会流一地血。 確认他们离开后,吴行明也带著吴安、吴楷,返回了怀县。 第66章 吴定君 五月。 周阳、吴安的婚事如期举行,杨顺、吴殊他们也从於陵赶了过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 吴家竟然能与周家联姻。 虽然並非嫡系,但有周亚夫这个秩两千石的河內郡守在,以后的吴家会差吗? 別说於陵,就是济南郡,又有谁敢欺负他们? 当然,吴行明也警告了他们。 回去之后,务必要按照《吴氏家规》教导子嗣,不可得意忘形、惹是生非。 若是作恶被他知道了,便会以律法、家法双倍处置。 杨顺、吴殊闻言都老实应下。 作为兄长,吴行明自然相信他们的品行,但到了下一代,事情就难说了。 不过相隔千里,他也没有精力去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吴淑君出嫁,吴安成家。 根据法理,他们先后离开了家族系统。 如今系统里,就只剩下吴行明这一支。 即家主吴行明,主母李翠,长子吴楷、次子吴泽,养女吴定君五人 五月底,这一日,吴行明正在家中休息。 吴定君抱著件衣服走了过来。 “父亲,母亲让你试一试这件衣服,若是不合身,她好再改。” “好,那我便试试。” 吴定君站在凳子上,帮吴行明换著衣服。 这些年,吴行明对吴定君都很是疼爱,吃穿用度,她都是最好的,生怕她感受不到亲情。 至於她的婚事,吴行明也一直考虑。 她曾经是翁主,自然不能嫁太差,怎么说也该是周阳这一级,而且还要品行端正,目前他还没看到合適的。 吴行明边换著衣服,边打趣道:“定君,眼看著叔父、阿姊成婚,你作何感想啊?” 吴定君答道:“孩儿不想出嫁。” “为何啊?” “孩儿不想离家,只想一直侍奉在父母左右。” “可我们百年之后,你又该如何?到时候无儿无女,谁来照料你?” “那我就跟著泥糰子住。” “你跟著他作甚?” “不行吗?” 吴行明劝道:“我知道你孝顺,捨不得我们,但男婚女嫁,乃人之大伦,哪有女子不出嫁的?” “你若是捨不得,那就像淑君这般,找个近一些,隔三差五就能回来看看我们。” 吴定君想了想。“那我嫁给泥糰子不就好了。” 吴行明神情一滯,他扭头看向刘定君,確认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给泥糰子。” 吴行明听清楚后,怒道:“胡闹!你们是兄妹!若是成了婚,岂不是乱伦!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可我又不是你们亲生的。” 吴行明直接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吴定君闻言,便掩面哭了起来。“原来...原来是真的。” 吴行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她给诈了。 他连忙改口道:“为父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呢?” “那父亲敢滴血认亲吗?” “这...” 吴行明自然是心虚不敢,而他沉默的反应,也让吴定君確认了结果,更加痛苦地哭了起来。 李翠闻声赶了过来,见到吴定君痛哭流涕,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了何事?” 吴行明將她拉到一旁,並將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她。 李翠埋怨道:“你那么厉害,怎么能被一个孩子骗了呢?” 吴行明烦躁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快劝劝她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一时也没有去处,他便纵身来到屋顶,看著天空的云朵,发起呆来。 晚餐时,李翠和吴定君都没有露面。 吴楷好奇道:“父亲,母亲和阿姊呢?” 吴行明喝道:“食不言,寢不语,好好吃你的饭。” 吴楷一时摸不著头脑,也不明白怎么惹到父亲了。 吴泽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也是!不想吃就別吃!” 二人埋著头,都不敢再说话,只是彼此交换著眼神,也不知道吴行明是为何生气。 戌时四刻,李翠这才回到房间。 吴行明急忙询问道:“情况如何?” “孩子已经睡著了。” “她现在知道多少?” 李翠为了安慰吴定君,口都说干了,她先喝了杯水,然后才道:“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我只说她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至於亲生父母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那她不知道济北国的事吧?” “肯定不知,她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那就好,那就好。”吴行明鬆了口气,然后又问道:“可我们这些年从未慢待过她,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因为常有人说她与我们长得不一样,起初她还未在意,后来听得多了,她也就起疑了。” 若真是如此,还真没有办法。 吴行明接著又问道:“那她现在是何意?” 李翠吞吞吐吐地答道:“她...她...” “她怎么了?此间就你我二人,说话难道还要瞻前顾后吗?” “定君说,她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还是会把我们当做亲人来对待。” “这不是很好吗?” “但她觉得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想...想嫁给阿团,做我们的儿媳。” 啪! 吴行明猛拍大腿,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 李翠反问道:“为什么?我倒觉得此事可行。” “如何可行?他们是姊弟,这是乱伦!” “又不是血亲,算什么姊弟。” “可阿团已经订婚了!” “定君说她愿意为妾。” “什么妾?绝对不行。” “可...” “可什么可,此事不用再议,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李翠还要再讲,却被吴行明警告道:“你若是再言,我便休了你。” 她知道吴行明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再继续逼迫。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吴行明便起床离开了府邸。 工作时,周亚夫明显发现他心不在焉。 “怎么?担心淑君在我们周家受欺负?” 吴行明苦笑道:“自然不是。” “那是为何?前日不还高高兴兴的吗?今日怎么就愁容满面?可是家里出了事?” 老实说,现在吴行明能说知心话的,也只有周亚夫了。 他便將事情都告诉了周亚夫。 当然,他只说吴定君是捡来的,並没有说她本是刘兴居之女。 周亚夫略作沉思,答道:“既然她们並非血亲,那为何不能成婚?” “他们虽非血亲,但生活了近十年,已有姊弟之实,若是成婚,让外人如何评议?” 周亚夫笑道:“此事易耳,我膝下无女,你將定君过继与我,这样她不就能与阿团成婚了?” “荒唐。” “如何荒唐?这关係不都理清了吗?而且还能亲上加亲。” 吴行明还是不同意,然后便离开了郡守府。 他不想回家,便去了附近的一处酒馆。 酒至正酣时。 吴安忽然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兄长是因为侄女的事为难?” “你都知道了?” “兄长將定君带回来的时候,我都六岁了,如何能不知?我早知会有今日,只是未曾想情况更为复杂。” “你也想劝我?” “非也,兄长的脾气,我怎么劝都没用。” “那你来做什么?” “小弟想提醒兄长,若遇事不决,不如问问祖父。” 第67章 詔入长安 五月廿九。 府邸內的吴氏祠堂。 祠堂正上方摆放著吴矩、吴升以及杨乐的牌位。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供奉著刘襄的宝剑,以及刘章的玉佩。 昨天吴安的话提醒了他。 祖父肯定知道此事,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以祖父的意见来定不就好了? 吴行明边磕头边道。 “祖父在上,孙儿行明因养女定君一事,彷徨不决。” “今以筊杯问卜,恳请祖父明示。” 吴矩都看在眼里,他觉得此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吴定君与吴楷又无血缘关係,只要他们愿意,那就能成婚,而且依照周亚夫的办法,也能断绝许多非议。 如果硬要问他的態度,当然是同意。 但投掷筊杯,这结果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筊杯会產生三种结果,圣杯、笑杯与阴杯。 如果是圣杯,就说明神明表示认同,此事可行。 拜完之后,吴行明跪在蒲团上,缓缓地投掷出筊杯。 圣杯。 吴行明不以为意,因为筊杯一般得投掷三次以上才能看出结果。 但接下来... 圣杯。 圣杯。 一连三次,他掷出的都是圣杯。 吴行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吴矩的牌位。 “祖父,此事实在有违...” 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於是又不信邪地连投了六次。 而结果都是一样。 九次圣杯! 若不是亲眼所见,吴行明完全不敢相信。 见此情形,他也不敢再有质疑,连忙磕头道:“祖父放心,孙儿必遵命行事,不再阻挠此事。” 吴行明拜完之后,便离开了祠堂。 而吴矩也是惊讶不已,难道自己真显灵了? 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吴行明这边不再阻拦吴定君。 父母都不再阻拦,那最后就看吴楷了。 而吴楷在得知此事后,一时难以接受。 他確实是喜欢吴定君,但更多的是出於亲情,而非爱情。 想要適应这种情感的转变,確实需要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楷都故意躲著吴定君。 就算见了面,也不怎么说话。 吴家上下都被这尷尬的氛围影响著。 七月初。 这一日,当周亚夫在郡守府处理公务时。 忽有守卫来报。 说是天子有使者前来宣詔。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名威武雄壮的男子持节踏入屋內。 周亚夫见状,连忙带著所有官吏稽首下拜。 男子朗声宣詔道:“陛下有命,著吴行明之子吴楷,即刻隨使入京。” 眾人闻言都愣住了,特別是吴行明和周亚夫,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刘恆特意派使者来河內郡,只为了召吴楷入京? 这事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吗? 更关键的是,吴楷的名字是怎么传到刘恆那里的? 男子见周亚夫迟迟没有反应,便催促道:“周郡守还不奉詔?” 周亚夫应道:“臣奉詔。” 眾官吏起身后,周亚夫与吴行明对视了一眼,他便上前与男子询问道:“不知天使如何称呼?” “郡守不必多礼,在下李广,陇西成纪人,现任宫中中郎。” 周亚夫夸讚道:“我道是谁竟有如此英雄气,原来是李中郎。” “年初时,我便听闻李中郎率军迎击匈奴,打得匈奴丟盔卸甲,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得到称讚,李广心中颇为得意,但还是谦逊道:“郡守言过了,我只是追击小股匈奴而已。” 周亚夫见他吃这一套,便继续夸耀起来,然后向他套话。 李广也没有隱瞒,便將长安的事都告诉了周亚夫。 事情还得从去年开始说起。 去年,朝堂上因五德之说便生起了爭论。 汉初立国时,张苍认为暴秦国祚太短且暴虐无道,並非继承周朝的正统王朝,汉应该承袭周朝,为水德,尚黑。 而贾谊认为汉灭秦而生,乃是土克水,所以汉应为土德,尚黄。 双方因此爭论不休。 又有鲁人公孙臣上书,认为汉朝应当是土德,並预言此后不久黄龙便会现世。 后来此事因匈奴的南下暂时终止。 直到两个月前,成纪县上报,说见到野外有黄龙现世。 刘恆因此认定汉朝確为土德,接著又任命公孙臣为博士,並让他与贾谊一起,擬定改易服色的制度出来。 丞相张苍因此自絀,而李广身为成纪人,因此更受刘恆喜爱。 至於新垣平。 他在离开河內郡后,便来到了长安。 没多久,新垣平结识了公孙臣,公孙臣又將他举荐於刘恆。 他声称以望气术看见长安东北处有五彩神气,宜立庙祭祀。 刘恆不疑有他,同样任命新垣平为博士,让他在渭阳督造五帝庙,祭祀五帝。 而后新垣平便向刘恆举荐了『神童』吴楷。 在贾谊的介绍下,刘恆得知吴楷竟是吴行明之子。 於是,他便派李广赶来河內郡,召吴楷入京。 周亚夫与吴行明听完,眉头更是紧皱。 新垣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是挟私报復,怎么会用这样的办法? 如此拖延了半个时辰,李广忍不住催促道:“周郡守,不知这吴楷现在何处?” “这...”周亚夫拖延道:“中郎自长安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先到驛馆歇息,晚上我再为中郎接风洗尘,如何?” 李广明白他的意思,乾脆道:“广有詔命在身,只可歇息一日,还望郡守能够体谅。” “自然,绝不会耽搁。” 周亚夫派人將李广送去了驛馆,然后便与吴行明商量起来。 可二人討论了半天,也想不通新垣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真的欣赏吴楷? 这可能吗? 討论无果后,周亚夫只能安慰道:“你放心,陛下此次亲自召阿团入京,肯定不会出事。” “这我自然不担心,只是怕多生事端。” 詔命不可违,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是带吴楷入京;二是和吴行明当年一样,直接逃走。 可他们家人都在这里,如何逃得掉? 而且吴楷也没做错事,为何要逃? 最终,吴行明同意吴楷入京,但他放心不下,所以得一同前往。 周亚夫自然是没有意见。 回到家后,吴行明便將此事告诉了吴楷。 吴楷几乎没有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对於他来说,这次入京既能满足喜好,又能暂时避开吴定君。 可谓一举两得,为何不应呢? 於是,次日清晨,吴行明便与吴楷收拾起行装,和李广一同前往长安。 第68章 五帝庙 只是几日的功夫,他们便赶到了长安城。 首次见到这座巨型都市,吴楷惊嘆不已。 李广先將他们安置在驛馆內,然后便入宫匯报去了。 吴楷很想在长安城內逛一逛。 但被吴行明给拦住了,现在形势不明,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 在驛馆没等多久,便有人来拜访他们。 来的也不是外人,乃是贾谊次子,吴行明的弟子贾宇。 贾谊知道他们这两日便会入京,於是专程让贾宇在此等候。 久別重逢,吴行明拍了拍贾宇的身体,称讚道:“嗯,不错,看样子这些年训练没有鬆懈,为师很是欣慰。” 以贾宇现在的本事,加上吴行明教授的经验,对付一般刺客完全不成问题。 简单帝敘旧后,他们便谈起了正事。 贾谊认为,吴楷此次入京,就只是单纯地修建五帝庙,並不会有其他危险,因此他们尽可以放心。 至於新垣平为什么要举荐吴楷,贾谊猜测是他没这个能力修好,所以想让吴楷来帮忙。 傍晚,李广从未央宫出来,通知他们明日一早入宫。 而与他一起的还有新垣平。 新垣平如今成了刘恆身边的宠臣,与数月前的姿態全然不同。 他得意地问候道:“两位,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吴行明答道:“若是无人打搅,那自然最好了。” “我这富贵別人求都求不来,你们竟然还不领情?” “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修五帝庙,难道你们不知?” “就这么简单?” “那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莫非是担心我有意报復?” “放心,我岂是心胸狭隘之人?河內之事我早已忘怀。”新垣平向著北面的未央宫行礼道:“如今我只想建好五帝庙,以报陛下圣恩。”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吴行明却完全不信。 若是真的忘了,他还会专门讲出来吗? 其实新垣平这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是想修好五帝庙,但刘恆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他根本没这个能力。 而且那些工匠对他有所不满,一个个都消极怠工,也不愿意帮忙。 无奈之下,新垣平只得引荐吴楷,以『神童』祥瑞之名詔吴楷入京。 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他想拉拢吴行明,然后对付周亚夫。 但新垣平的消息有些滯后了,他竟然不知道周吴两家已成姻亲,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挑唆的。 经过一番不算友善的交流后,新垣平与李广离开了驛馆。 吴行明与吴楷则是沐浴更衣,准备明日进宫面圣。 七月十八。 吴行明再次由北宫门进入未央宫。 吴楷看著皇宫里金碧辉煌的建筑,甚是好奇。 宦官呵斥道:“皇宫重地,不可张望!” 新垣平停下脚步,对他呵斥道:“大胆!陛下亲自下令召见他,你是何人!竟敢训斥他!” 那宦官有些委屈,规矩便是如此,他有什么错? 但此刻没人帮他说话,他只能服软,向新垣平及吴楷告罪。 吴楷也无意为难他,只是继续看著周围的宫殿。 清凉殿。 吴行明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如今再看,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这次他们没等多久,便被詔入殿中。 依旧是按照礼节的叩拜、起身。 吴行明悄悄地瞄了一眼,发现殿內倒是有两个熟人。 太中大夫贾谊以及曾有一面之缘的中大夫晁错。 至於竇婴,吴太子出事后,他便被派去吴国做国相了。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一人缓步来到他面前。 “你不是贾卿的护卫吗?如今为何摇身一变,竟成了周家的姻亲?” 吴行明没想到刘恆竟然会这么问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 “不必惊慌,朕適才戏言耳。”刘恆笑道:“贾卿早已將实情告知於朕,不仅如此,朕还知道,令郎与淳于医师之女也已订亲,可有此事?” “確实如此。” 刘恆看向一旁的吴楷,点头道:“確为一桩良缘,何时成婚?” “暂定四年之后。” 刘恆向宦者令赵谈喊道:“赵卿。” “臣在。” “將此事记下,等他们成婚之日,朕要亲自送贺礼。” “喏。” 吴行明领著吴楷拜谢道:“得蒙陛下厚爱,小民及犬子惶恐。” “不必如此紧张,都起来吧。” 刘恆看向吴楷。“你便是吴楷。” “正是。” “听新垣卿所言,你乃是神童?” “回陛下,小民並非神童,只是对建筑略感兴趣。” “哦?为何?” “额...天生如此吧。” 刘恆觉得有趣,又问道:“听闻那庙宇的图样是你所画?” “是。” “可工匠说此图样根本没法建成?” “回陛下,此图样只是初版,还未仔细考量过,小民后面又经过了几处修改,可確保无虑。” 刘恆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修建五帝庙,在於祭祀神明,以安万民,丝毫马虎不得,你可明白?” “小民明白。” 接著,刘恆便向吴楷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构想。 他觉得这图纸里的庙宇还差了些。 在此之前,五帝都是单独祭祀。 这次既然是五帝同尊,那首先得按照方位、星宿来进行祭祀。 不仅要精美,还要气势磅礴。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可浪费钱財,更不可伤民。 吴楷默默地听著刘恆的要求,然后点头记了下来。 这事很有难度,但这样才更具有挑战性。 刘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才问道:“如何?此事可有难处?” “小民或可一试。” 刘恆讚许道:“不错,勇气可嘉。” “大汉立国至今三十七载,还未有总角之龄而为官者,今日朕便破例,任你为代工师,协助新垣卿,修建五帝庙。” 工师的秩级只有三百石,算是最低级的官吏。 贾谊上前劝诫道:“陛下,此事有违制度。” 刘恆道:“昔年甘罗十二岁拜相,朕只是让他代行工师之职,如何违制?” 贾谊还要再说,却被刘恆抬手制止道:“朕意已决,贾卿勿要再提。” 无奈之下,贾谊只得退了回去。 刘恆接著又看向吴楷。 “此事若成,朕重重有赏,说说看,你想要何等赏赐?” 吴楷问道:“陛下,什么都可以吗?” 吴行明低声呵斥道:“勿要放肆。” 刘恆笑道:“不必如此严厉,但言无妨。” 吴楷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我想要未央宫的图样。” 第69章 小甘罗 未央宫的图样?! 殿內眾人闻言俱是一惊,这东西可关係著天子安危。 吴楷要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心存谋逆,想要刺杀天子?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说,赵谈早派人將他抓起来了。 但此时刘恆並没有特別的反应,他也不敢冒然行动。 刘恆笑著反问道:“你要这未央宫图样做甚?” “回陛下,我觉得这些宫殿修得好看,想学一学。” 刘恆闻言直接笑了起来。“好,你若是將五帝庙修得令朕满意,朕便將未央宫的图样与你一观。” “谢陛下。” “呵呵,等你將此事办好后,再谢朕吧。” 刘恆心情大好,又与吴行明他们閒聊了几句后,才让他们离开。 离开清凉殿后。 新垣平先是恭贺了一番吴楷,然后便著急地询问起来。 刘恆提的要求,真能做到吗? 要是做不到,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为確保万无一失,从未央宫出来后,新垣平便拉著吴楷去了將作少府衙署,开始与那些工匠研究起五帝庙的图样来。 吴行明本想一路陪同,结果却被守卫以『閒杂人等,禁止入內』为由,拦在了外面。 吴楷现在才十二岁,竟然破例被刘恆封了官。 那他以后的仕途...只能说是不可限量。 吴行明也不担心吴楷的安全,於是便在外面找了个茶铺稍作歇息。 约半个时辰后,贾谊却走了过来。 “怎么?我大汉朝『甘罗』之父,现在竟无人理会,在此独饮?” 吴行明苦笑著,然后替贾谊倒了一杯茶。“看来这些日子,太傅在长安过得不错。” 虽然贾谊已非太傅,但吴行明还是习惯如此称呼他。 贾谊跟著坐了下来。“还行,虽然每日都有一堆琐事,但总算是有事可做。” 相比三年前,他確实精神了许多。 贾谊的心病就是担心自己一身才干却无处施展,一生碌碌无为。 他喝了一口茶,聊道:“刚才陛下封阿团时,你可勿怪我出言劝阻。” “太傅之意,我当然明白。” “十二岁为官,虽只是工师,但这在我朝也是前所未有。” 贾谊接著感慨道:“且不说制度,就说此事若成,阿团必得陛下恩宠,他以后要面临的风雨,绝不比我当年少。” 吴行明点头道:“太傅放心,我会小心看管他的。” 贾谊好奇道:“对了,这新垣平是如何与你们相识的?” 吴行明便將武德县的事情告诉了贾谊。 贾谊对鬼神之事颇有见解,因此也看不起这些方士的,听闻他在武德县所做之事,心中更是鄙夷。 不过现在麻烦的是,不论他怎么想。 他现在因为五德之论,得罪了丞相张苍,然后和公孙臣绑定在了一起,新垣平同样如此。 若是他们出了事,他同样也会受影响。 贾谊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为了推进礼制改革,他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对了,还记得令祖父託梦所言,那个开天窗的故事吗?” “自然是记得。” “此事用於议事实在是有妙用。” 接著,贾谊便与吴行明讲了一些事例。 贾谊入朝后,便认识了晁错,二人的主张虽略有不同,但大方向都是一致的。 比如削藩之事,他们的態度都十分强硬。 於是,在议事时,先由贾谊提出比较强硬的措施,如將诸侯国富庶的郡县划分出来,亦或者是分封其子嗣,减弱封国势力。 此举自然是引起轩然大波。 在爭吵之时,晁错再提出较为温和的措施,比如可以先不削藩,但需要遵循严格的礼法。 比如朝见天子时的礼节,平时的吃穿用度皆不可逾制。 两相比较,这自然就更容易让人接受。 当然,这只是初步议论,想要具体实施,还需要再努力。 而在经济改革方面,晁错又提出要收回铸幣权,同时增收商人赋税,重农抑商。 贾谊则提议以礼制约束商贾。 规定商贾不得穿丝绸,也不得乘马车等等, 总之就是以各种方式约束著他们,商贾就算赚了钱也没地方,这样百姓才会老老实实地种地。 虽然现在的改动还不大,但贾谊对此很是满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价值得到了体现,他正在一点点改变这个国家, 聊到最后,贾谊也感慨道:“如今行事日久,我便愈发觉得当初年少无知。” “为何?太傅不是才学过人,年少成名么?” “若论才学,我自詡不逊於人,但若论治国,我难及陛下万分之一。” 吴行明闻言面色一凝,然后小心看了看左右。 贾谊见状,笑道:“莫非你以为我这是在恭维陛下?” 吴行明只是訕笑。 贾谊解释道:“我与晁大夫所做之事,陛下怎会不知?这些事陛下其实一直想做,只是怕反应太激烈而已。” “治大国如烹小鲜,我昔年所陈策论操之过急,如大火烹飪,稍有不慎,便有鼎鑊之危。” “而陛下深諳此道,才会將我外放数年,希望我能韜光养晦,收敛锋芒。” “可惜我迟迟没有领悟此意,时常自怨自艾,若不是你突然造访,恐怕我早已殞命。” “太傅言重了。” “不,一点也不重,我当时便已有预感。” 二人俱是沉默。 而后贾谊也没再聊此事,而是询问道:“你以后有何打算?可是要陪阿团留在长安?” 吴行明点头道:“他尚且年少,我自然是放心不下。” “既然如此,那不如住到我府中来,宇儿也时常念叨著你,以后你也好再继续教他。” “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我乃是旧友,这些陛下也是知道的。” 吴行明想了想,便答应了。 傍晚时分,吴楷才从將作少府衙署里面出来。 贾谊玩笑地称他为『小甘罗』。 可惜吴楷並不知道甘罗这个典故,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们今夜还是得回驛馆歇息。 路上,吴楷兴奋地与吴行明说起衙署里面的事物,看样子,他很喜欢在里面工作。 此后数日,吴楷每日都泡在衙署里,与那些工匠討论起五帝庙的设计方案来。 起初,工匠们並不服气这个毛头小子。 但几日相处下来,他们发现吴楷虽然年纪小,但確实是有本事。 久而久之,他们也会在意吴楷的意见,只是还有些抹不开面子。 如此过去了十日。 五帝庙设计案通过了刘恆的批示,他们也正式开始动工。 第70章 祥瑞 修建五帝庙的位置,定在长安东北方向的渭河北岸。 所谓五帝,分別是青帝太昊、炎帝神农、黄帝轩辕、白帝少昊、黑帝顓頊。 秦朝时,曾有雍地五畤,分別祭祀五帝。 如今既是同时祭祀五帝,规格自然得做到最高。 按照刘恆的意思,五帝庙便是同宇,帝一殿,面五门。 吴楷的设计方案也是如此,黄帝以土德居中,四帝殿各自朝向四方。 主体並没有多大的改动空间,只是需要许多细微处的调整。 比如顶部的星宿图,以及对应色彩等等。 吴楷精於设计,新垣平通识星宿,再加上工匠们的手艺。 五帝庙的修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吴楷忙得几乎没有歇息的时间,反倒是吴行明,閒的无所事事。 年末之时,齐国忽然传来噩耗。 刘则薨,諡號文王。 吴行明闻讯唏嘘不已,谁能料到,刘则竟比他的父亲刘襄还要短命。 而更惨的是,刘则並没有子嗣,依照制度,可以就此除去齐国。 晁错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正好收回齐地。 刘恆当然想这么做,但刘肥子嗣对他本就有所不满,要是因此联合其他诸侯起兵反叛,岂不是又添乱事? 於是,贾谊接著上书,认为可以藉此机会分封刘肥的子嗣,这样既可以彰显刘恆的仁德,也可以削弱齐国。 文帝十六年,刘恆下詔,將齐国、济北郡,都分封给了刘肥的剩余子嗣。 如此一来,原本的齐国,加上復任的城阳王刘喜,硬生生地被拆分成了七个小国。 而后,刘恆又將刘长的三个儿子。 刘安、刘赐、刘勃分別封为淮南王、庐江王、衡山王。 这也算是推恩令的前身。 夏四月,五帝庙建成。 刘恆亲自前往祭祀。 晨光熹微时分,五帝庙外甲士林立。 百官身著朝服俯伏於道旁。 刘恆头戴十二旒玄冕,衣服则是由此前的玄色改为了黄色。 车驾行至五帝庙台阶前,刘恆才从车上下来。 新垣平身著素纱深衣,上前迎驾。 他领著刘恆上了台阶。 只见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正中央是一座精美的庙宇,四方设有祭坛。 “陛下请看,此广场暗合五行之数。”新垣平边走边介绍道:“东方青帝属木,南方赤帝属火,西方白帝属金,北方黑帝属水,中央虽隱而不显,实为黄帝土德居中——正应陛下承天受命之象。” 刘恆微微頷首,对此很是满意。 接著,新垣平又领著刘恆步入五帝庙。 百官在后跟隨。 这庙里的塑像、雕画,都是长安,甚至天下最好的工匠所制,无一不是精妙绝伦。 而且五帝塑像的形制、动作,都有背后的深意。 刘恆闻言,並没有让新垣平来做讲解,而是想要考校百官。 最终,自然是贾谊才学出眾,答得最为出色。 围著五帝庙看了一圈,刘恆对此颇为赞善。 而后,便正式进入祭祀流程。 在五帝庙的桌案前,摆放著太牢三牲。 刘恆携百官拜於前,神色肃穆。 太祝令高声诵道:“惟十七年四月丙午,皇帝臣恆敢用玄牡,昭告五方上帝:农桑未怠,囹圄空虚,三公九卿,务在宽厚...” 一大段颂词之后,刘恆起身上前,亲自焚香祭祀。 而就在百官礼拜祭祀之时,公孙臣却突然指著北面的天空,高呼道:“真龙现世!真龙现世!” 所有人闻言都抬起头来,只见北面飘著一朵白云,其形状確实与真龙有几分相似。 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新垣平出列高声向刘恆拜道:“恭喜陛下,此乃五帝降格!昔黄帝鼎湖乘龙,今圣主德被四海,故有真龙现世。” 百官见状,也都以此祥瑞恭贺刘恆。 刘恆更为欣喜。 祭祀结束后,刘恆將新垣平与吴楷叫到身边。 “此事办的极好,朕封你为上大夫,赐金五百斤。” “谢陛下。” “吴楷年少有为,特擢为工师,赐金百斤。” 吴楷道:“陛下,我不想要钱。” “朕知道,你不在乎钱,只想看未央宫图样。”刘恆笑道:“朕不会食言,这图样自然会给你看,但赏赐也不会少。” 吴楷当即喜道:“谢陛下。” 刘恆今天十分高兴,在五帝庙又多呆了一会儿,才驱车返回长安。 而他在经过长门时,刘恆却看见北方的树林中,远远地站著五个人。 他们分別穿著五色常服,正好对应著五帝之色。 当刘恆望见他们时,他们却是施然行礼,然后转身进入林中。 刘恆心中一惊,连忙命令太僕驾车往北面而去。 太僕不知出了何事,只得照办。 而百官、甲士更是慌忙地跟在车驾后。 但等刘恆赶到的时候,那五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看见刘恆四下搜寻的模样,太僕询问道:“不知陛下在寻觅何物?” “你刚才难道没有看见这里有五个人?” 太僕摇头表示不知。 而其余百官也是如此。 新垣平又进言道:“陛下,此乃五帝降世!陛下贵为天子,故能得见。” 百官也跟著继续吹捧,刘恆闻言十分受用。 如此驻足许久,刘恆又下令,要在此处修建一座五帝坛,依旧由新垣平与吴楷督造。 吴楷自然没有意见,他修五帝庙时又得到了新灵感,正好可以用在这五帝坛上。 百官之中,贾谊与晁错却是心中疑虑,觉得此事必有蹊蹺。 可他们又確实没看见『五帝真身』。 回到家后,贾谊便找来吴行明,询问情况。 “你当时可有见到五帝真身?” 吴行明当时也在现场,以他的注意力,自然注意到了那五人。 “確有五人,他们身著青赤黄白黑五色服饰。” “如此说来,这都是新垣平和公孙臣所设之局?” “应该如此,这新垣平在武德县时,便谎称诸怀恐嚇百姓,现在编出五帝降世,也不稀奇。” “那必然还有其他人看见到过这五人,但他们却怕触怒陛下,不敢实言相告,而选择了撒谎。” 贾谊苦恼道:“照我看,他们绝不会就此收手,日后为获得陛下恩宠,恐怕还会想著製造更多的祥瑞来。” “那太傅打算怎么办?劝阻他?” 贾谊摇了摇头。“如今他们正得陛下恩宠,如何会理会我们?我得早做准备,若是这礼制改革被他们祸及,那就麻烦了。” 没过多久,刘恆又传来詔命。 他打算巡狩封禪泰山,因此以贾谊为主,让他携博士、诸生修订《王制》。 第71章 恃宠而骄 七月。 五帝坛建成。 按照詔命,这五帝坛本该由吴楷、新垣平共同督建。 但新垣平自从被封为上大夫后,就越发肆意妄为。 一个月也就来三四次。 那像吴楷,几乎每天都往这边跑。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工匠们也看出吴楷是真有本事,不再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视他。 长安城內,也传出了小吴工师的名號。 【家族声望已提升】 【家族声望:2级】 因为这一辈的医疗卡已经用在吴安身上了,所以这次声望提升,只增加了1次託梦次数。 五帝坛建成后,刘恆携百官再行祭拜。 他对五帝坛很是满意,又赏赐了新垣平千金,吴楷则只有百金。 但吴楷对钱並不感兴趣,更希望刘恆能將钱分给其他工匠。 刘恆对此十分讚赏,便又拿出百金来,赏赐给所有工匠。 由此,工匠们更加喜爱这位小吴工师。 对於新垣平摘桃子的行为,是越发愤懣不平。 不过吴楷对此倒是並不在意。 十月。 吴行明回到怀县,將李翠、吴定君以及吴泽都接到了长安来。 至於吴安,他现在在周亚夫手下担任门下掾,因此便留在了河內郡。 吴楷与吴定君一年未见,这次见面,虽然没了此前尷尬的氛围。 但好歹算是说上话了,算是小有进步。 文帝十七年。 三月,新垣平向刘恆预言,说有人会进献宝玉。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进献玉杯,声称是耕种时从地里挖出来的,杯上还刻有『人主延寿』四字,十分吉利。 刘恆不疑有他,对新垣平和进献之人都予以奖赏。 五月,新垣平面见刘恆后,站在殿外,呆呆地看著天空。 刘恆得知后,便过来询问新垣平这是在做什么。 新垣平答道:“臣候日再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阳重回正午时分的位置?如此奇事,刘恆自然是不信。 但这话是新垣平所言,刘恆心中狐疑,便与他一起等候著。 过了没多久,太阳竟然真的重回了日中。 刘恆惊奇不已,认为这是重新开始的预兆。 便詔令將十七年更改为元年。 新垣平由此恃宠而骄,甚至想试著用望气术来掌控朝政。 而这一步却是明显越界了。 公孙臣找到新垣平,对他好言相劝,希望他稍作收敛,只求富贵即可,不要干涉朝政。 但他却觉得公孙臣是在嫉妒自己。 公孙臣明白新垣平没救了,为了不被牵连,选择告病返回齐地。 至於贾谊,他一边整理著新垣平的罪证,一边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繫,防止新垣平被诛时影响到自己的改革。 不过长安这边还没出事,汝南郡却闹出一件大事。 前河南郡守、廷尉吴治在寿宴上被人杀害。 而杀他的人,竟是絳侯周胜之。 此事传到长安,眾皆譁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周胜之因为周勃入狱一事,对吴治心有不满。 但这事都过去十多年了,好多人都已忘却,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杀死吴治。 依照律法,周胜之当被判以死刑。 但他是絳侯,更是刘恆的女婿。 廷尉张释之再秉公执法,也明白这事得看刘恆的意思。 吴治是贾谊的举主,同时也算半个老师。 听闻死讯,他当即告假,前往汝南上蔡奔丧。 吴行明则是前往河內郡,面见周亚夫。 周亚夫急得是焦头烂额。 从他这里,吴行明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些年周胜之与公主一直不和,多有矛盾。 因此直到现在,都没有诞下子嗣,前些日子,他们因此大吵了一架。 周胜之便以见周亚夫为由,来到了河內郡。 周亚夫便提议让他去巡游各地,散散心。 周胜之欣然接受,而当他巡游到上蔡的时候,恰逢吴治举行寿宴。 他喝了些酒,听到吴治的名字,便生出一股怒气。 周胜之以祝寿为由,参加寿宴,然后用匕首捅死了吴治。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要不是护卫拼死抵抗,周胜之早死在吴家人手里了。 他虽然活了下来,但还是断了一条腿。 醒酒后,周胜之夜很是懊悔,但为时已晚。 若是寻常百姓,此事还有迴转的余地,但他杀的是吴治,而且还如此光明正大。 除了刘恆,没人能够保住他。 因此,周亚夫上书奏请刘恆,称愿意辞去河內郡守一职,並承诺永世镇守边疆。 奏书传到刘恆这里,他並没有表態,只是默默地將奏书收了起来。 而后周胜之被押入长安,也没有关进詔狱,而是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內。 很明显,刘恆这是想冷处理,保住周胜之。 朝臣都明白这个意思,廷尉张释之也没有意见。 但新垣平却跳了出来。 他声称以望气术看见长安、河內郡有煞气显现,若是不除,便会危害天子尊位。 刘恆十分紧张,连忙询问如何化解煞气。 新垣平装神弄鬼地舞了一通,然后图穷匕见,指出这煞气乃是因周胜之和周亚夫所起,想要化解煞气,只要斩杀二人即可。 刘恆闻言不再答话。 新垣平见状,犹不服气,此后又多次上奏刘恆,直言周家兄弟乃是祸害,若是不除,必会危害大汉社稷。 但刘恆始终不愿谈及此事,久而久之,对新垣平也有了厌恶之態。 而新垣平还不觉得是自己越界了。 他认为是最近没出现祥瑞,所以刘恆对他失去了宠信。 於是,新垣平便谋划起新的祥瑞来。 而且还得搞个大的。 这一日,当刘恆正在上林苑游览时,新垣平忽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陛下...陛下...” 刘恆询问道:“新垣卿,缘何如此慌张?” 新垣平拜道:“陛下,臣今日观望四方之气,见得东北方向,有一道金光显现,其光直衝天际,可见必是有神器现世。” “神器?” “正是,臣以为,陛下圣德宽仁,此必是雍州鼎现世之兆。” 雍州鼎,即九鼎之一。 相传大禹铸造九鼎,象徵著天下九州。 谁得到九鼎,就代表谁能得到天下。 九鼎由夏传商,自商归周。 但在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九鼎却不翼而飞,一直没有下落。 许多人认为,这是因为暴秦无德,九鼎才会消失,若是遇到德行宽厚的王朝、君主,九鼎自然会重现。 难道竟是现在? 若是能得到九鼎,那刘氏江山將更为稳固。 刘恆激动道:“新垣卿所言非虚?” 新垣平再拜。“臣岂敢欺瞒,陛下,如今预兆已现,若是不相迎,恐错失良机。” “好,好!”刘恆拍手道:“朕现命你为使,即刻持节迎雍州鼎归朝。” “喏。” 新垣平领命而去。 不过一日,雍州鼎现世的消息便传遍了长安。 许多官吏都上书恭贺刘恆。 当然,更多的人都认为这是新垣平为了奉承刘恆的把戏。 这其中,自然包括贾谊。 第72章 雍州鼎 傍晚,刘恆处理完公务,正打算去宠幸慎夫人时。 宦者令赵谈突然上前奏道:“陛下,丞相张苍、廷尉张释之、太中大夫贾谊求见。” 刘恆疑惑道:“他们一起求见?” “正是。” 刘恆皱起眉来,他们这个时候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张苍与贾谊虽是师生,但因为五德之爭,早已產生嫌隙,如今为何又聚到了一起? 不过他们都来了,刘恆也没有赶走的道理。 他再次回身端坐於殿中,吩咐道:“带他们进来吧。” 没过多久,赵谈便领著张苍三人来到殿內。 礼毕,刘恆便直接问道。 “不知诸卿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丞相张苍当先道:“陛下,臣等是为新垣平而来。” 刘恆心生不悦。“莫非张相是想说,九鼎之事,乃是新垣卿杜撰而来?” “正是,新垣平欺君罔上,还望陛下明鑑!” 刘恆看向贾谊、张释之。 “你们也是此意?” 贾谊与张释之附和道:“望陛下明鑑。” “既然你们说新垣卿是欺瞒朕,那可有证据?那玉杯、日在中可都是假的?” “陛下,臣確实找到了人证及物证。”张释之补充道:“前些日子臣抓捕了一名玉匠,据他所言,那玉杯正是新垣平钱请他所刻。” 刘恆沉声道:“既已入狱,许是畏罪,故意构陷新垣卿。” 贾谊道:“陛下若是不信,可让那工匠与新垣平对质,孰真孰假,自然得见分晓。” 刘恆犹豫不决,没有答话。 看起来,刘恆依旧很信任新垣平。 贾谊见状,便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计,可辨明新垣平之真偽。” “是何办法?” “陛下,雍州鼎乃天下神器,百姓只知其名,而未见其形。” “自明日起,臣可向百姓宣讲雍州鼎的由来与形状。” “但宣讲之时,臣会故意讲错两处细节,若新垣平所献之鼎为假,他必然会按照臣所说的形状去铸造。” “届时,陛下只需检验这两处地方,便可知真假。” 刘恆微微頷首,觉得这样確实可行,便应了下来。 次日,贾谊便在城內为百姓宣讲这周鼎的由来,及其形状。 数日过后,消息便传遍了长安以及司隶。 一个月后。 这一日,长安城外尘土飞扬。 新垣平自汾阴归来,他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而在他的后面,则是一辆马车。 马车上放著一尊青铜鼎,看起来正是传言中的雍州鼎。 百姓们围在道路两侧,都想看一看这雍州鼎的真容。 见到这么多百姓,新垣平很是兴奋,他已经在幻想自己进爵封侯的画面了。 至於周亚夫,到时候也得跪在他面前求饶。 在万民的注视下,新垣平带著雍州鼎,自宣平门进入长安。 然后在街上走了一圈,才正式进入未央宫。 未央宫,前殿广场上,百官林立。 刘恆也站在殿前,等候著新垣平。 他当然希望这雍州鼎是真的,这样的话,就可以印证大汉、刘氏的天命。 可若是假的,那不就成了笑话? 思索间,新垣平已经来到了广场上。 刘恆一眼便看见了马车上的青铜鼎。 新垣平朗声拜道:“陛下,臣幸不辱命,已將雍州鼎迎回。” “平身。” 刘恆缓步从前殿走下来。 新垣平快步迎了上去,然后便给刘恆讲述道:“陛下有所不知,臣至汾阴后,四下寻找雍州鼎的下落。” “但臣找了七八日,也不见下落,正在此时,一名渔夫...” 刘恆没有理会新垣平,而是越过他,径直来到青铜鼎。 都不用细看,他便发现青铜鼎有一处被砸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新垣平解释道:“陛下,当年秦武王举鼎时,不慎砸坏了此处,但不必担心,臣知晓几名工匠,他们可以將修復此处伤痕。” 秦武王举鼎而亡,这谁都知道。 但雍州鼎是否被摔坏,史书可没有记载。 这只是贾谊为了让新垣平中计,编出来的故事而已。 不仅是这里,还有一处地方,也和贾谊所编的故事贴合。 到了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鼎就是假的,是新垣平根据贾谊所描述的形状而铸造。 刘恆面色凝重,他看著新垣平,然后喝道:“廷尉何在?” 张释之出列道:“臣在!” “新垣平假铸九鼎!此事该如何处置!” “回陛下,欺天罔圣,罪之极也,当夷灭三族,以正视听!” 新垣平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要定自己的罪? 他当即求饶道:“陛下,臣冤枉啊!臣一心只为陛下、大汉计,岂敢欺骗陛下!” 张释之喝道:“將案犯新垣平收入詔狱!” 甲士连忙上前,將新垣平抓了起来。 新垣平很快便被制服了,而后更是被捂住了嘴。 就这样,他被甲士们押了下去,甚至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刘恆看著这尊青铜鼎,越想越气。 “张相!” 张苍出列。“臣在。” “將这假鼎给融了!铸钱!” 最终,这场闹剧以新垣平被夷灭三族收场。 而此前闹得轰轰烈烈的封禪,也因此被取消了。 其他方士也受到牵连,数十人隨新垣平一同被杀。 刘恆向来宽厚,这还是第一次下令夷灭三族。 可见他实在是被气急了。 虽然与新垣平有关的许多事情都叫停了,但在贾谊的坚持下,《王制》还是在继续编修。 改正朔、易服色的事虽然也受到了阻碍,但还有推进的可能。 贾谊已经將影响降到了最小。 至於周胜之案,约半个月后,刘恆也做出了判决。 剥夺周胜之絳侯爵位,但念及周勃对大汉功勋卓著,因此让周家再推选一人出来承袭爵位。 而周家经过商议,最终决定由周亚夫来承袭爵位。 刘恆便封周亚夫为条侯,並保留河內郡守一职。 將作少府这边,刘恆不再关心祭祀,自然也不再修建庙宇、祭坛。 本来刘恆就极为节俭,极少兴修宫殿。 导致他们一时无事可做。 整日都是修修补补的琐事。 对於吴楷而言,完全是大材小用。 他也开始像当初的贾谊一样,时常闷闷不乐。 第73章 周亚夫军细柳 文帝二十一年。 吴楷十七岁,刘恆歷来节俭,加上新垣平的缘故,这些年也没有再下令新修建筑,因此他也没法积累功绩,加上年纪太小,也没有升迁的机会,便继续担任工师。 六月,淳于緹縈赶来长安,与吴楷完婚。 贾谊亲自参加婚礼,周亚夫因为不得擅自离开河內郡,便让周阳与吴淑君赶来贺喜。 而刘恆也没有忘记承诺。 他们成婚当日,便命中郎李广前来赠送贺礼。 能得天子庆贺,即便是一些重臣,也没有这待遇。 许多宾客主动上门,让吴楷的婚礼办得很是热闹。 宴席间,吴楷身著新服,与眾人推杯换盏。 酒至正酣,忽然有一名家僕过来,说是吴淑君有事寻他。 吴楷不疑有他,便跟著去了后院。 谁知刚进房间,那名家僕便把门关了起来。 吴楷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喂!你要做甚!快开门让我出去!” “楷弟。” 正当吴楷朝外面呼喊时,却听见屋內有人在喊他。 而且声音十分耳熟,这不是吴定君么? 吴楷往里面一看,果然瞧见吴定君坐在屋內。 他很是尷尬。“阿姊怎么一个人在屋內?为何不出去吃席?” 吴定君走上前来,认真地看著吴楷,直接问道:“楷弟,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自然是喜欢的。” “我说的不是姊弟之间,而是男女间的喜欢。” “这...这...” 吴楷一时答不上话来。 吴定君见状,便直接抱住了他。“反正我非你不嫁,你若是不娶,我就一直留在家里,父母百年之后,无人赡养我,我就隨他们而去。” “阿姊,你这是何苦呢?” “反正我非你不嫁,都等了这么些年,你今日便得实话告诉我,娶还是不娶。” 吴楷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不过此事磨了这么多年,也该有结果了。 他对吴定君的感情,以前是亲情,但在得知她的心思后,也有一半转化成了爱情,若是拒绝,他也是於心不忍。 “阿姊,你要真想嫁我,也只是妾室,岂不是委屈了你?” 听到吴楷有所鬆口,吴定君笑道:“我不觉得委屈。” 吴楷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也伸手抱住了她。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二人相拥在一起,算是承认了此事。 不过这事最终还得看淳于緹縈的意思,毕竟她现在才是吴楷的正妻。 文帝二十二年。 徵得淳于緹縈同意后,吴楷与吴定君成婚。 为避免外人非议,周亚夫先是收吴定君为义女,改名周定君,然后二人再成婚。 这样一来,吴周两家也是亲上加亲。 十一月。 军臣单于断绝和亲关係,率匈奴大举寇边。 刘恆当即派张武等人领军出镇北地、代国。 接著又调遣宗正卿刘礼、祝兹侯徐厉、河內郡守周亚夫三人,分別驻军灞上、棘门、细柳,拱卫长安。 周亚夫由此得以重返长安,吴安与之同行。 这些年,靠著周亚夫的关係,吴安步步高升。 周亚夫任將军后,他在军中担任步兵校尉一职。 从门下掾到步兵校尉,这个晋升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吴安还不满足,他想要进爵封侯。 而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军功。 因此,他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却天天盼著打仗,没事的时候,便在山丘的高处,瞭望四周,看匈奴会不会打过来。 这一日,正当吴安依旧在瞭望四周时。 忽然瞧见营外赶来一队人马。 只见是六匹马拉著车驾,车上还立著一面黄色旗帜,上画有日月升龙的图案。 吴安不用想,便反应过来,这是天子的车驾! 刘恆来军营巡视了! 吴行明、吴楷已见过许多次刘恆,但吴安却连一次都没见过,他因此十分妒忌。 现在遇到刘恆亲自巡营,他当然不想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连忙带著几名士卒,跑下了山丘。 途中,吴安看见天子的车驾被拦在了营门,等了许久才进入营中。 等他跑回营门,连忙向那都尉询问道:“可...可是天子巡营?” “回校尉,正是。” “那为何被拦在营外?” “將军有令,没有命令,外人不得入营。” 吴安闻言,忍不住想要骂他,拦其他人也就罢了。 这可是天子! 要是因此触怒了天子,罢免了周亚夫,这个罪责他担得起吗? 此时吴安也没心思再与都尉絮叨。 他快步从侧面绕过天子车驾,先回到了大营中。 周亚夫此时正要带眾將士迎接天子。 见到匆忙跑来的吴安,喝问道:“你今日又上山探查去了?” 吴安胆怯道:“正...正是。” 周亚夫语气更为严厉。“你的职责是练兵、整肃军纪,若真这么喜欢探查情报,那我现在便任你为斥候,如何?” 吴安唯唯诺诺地不敢答话。 他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说,现在被周亚夫这么一训,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著天子车驾已经到了面前,周亚夫也不再为难他。 “整理好衣甲,隨我一同接驾。” 吴安连忙整装入列,跟周亚夫一同迎接刘恆。 周亚夫並没有跪拜,而是行军礼道。 “介冑在身,请陛下允许臣以军中之礼拜见。” “好,好!” 刘恆见状,从车驾里出来,欠身扶著车前横木,也向將士们回以军礼。 接著,周亚夫便带著刘恆巡视了军营各处。 回到大营,又给刘恆讲了目前大汉与匈奴的局势,详细敘述了若是匈奴来犯,他们该如何抵御。 如此一番,也令刘恆讚嘆道:“亚夫不愧为武侯之子,实乃真將军也。” “陛下谬讚了。” “朕观灞上、棘门之驻军,皆为儿戏,若是匈奴来犯,恐怕將帅都要被俘虏,哪像亚夫这里,不仅能够抵御,还可反击得胜。” 虽然军规严格,但总得来说,刘恆对此次细柳巡营,很是满意。 眾人將刘恆送走后。 吴安趁机找到周亚夫,询问道。 “將军不怕陛下怪罪吗?” “怪罪?陛下要的是必胜之军,可战之军,而非乖巧的侍从,若军中儘是阿諛奉承之辈,那要如何对抗匈奴?” “將军所言极是,安深感羞愧。” 周亚夫看著吴安,认真地教导道:“我看你也有心立功,那就记住一句话。” “將军请讲。” “令行禁止,方可为百战之军。” “吴安必谨记於心。” 和此前一样,匈奴都是在边疆骚扰、劫掠,並不和汉军大规模决战。 汉文帝二十二年。 正月,军臣单于率军北归。 刘恆也下令撤去驻军。 不过周亚夫不用再回河內郡了,而是留在长安,转任中尉。 五月,刘恆病重,臥床不起。 六月初一,在位二十四年的刘恆崩於未央宫,享年四十七岁,庙號太宗,諡號汉孝文皇帝。 太子刘启继位。 第74章 汉景帝刘启 刘启今年已有三十一岁。 刘恆临终前曾告诉他,贾谊、周亚夫有安邦定国之才。 於是,在登基后不久,刘启被任命贾谊为奉常,周亚夫为车骑將军。 他的老师晁错则被任命为內史,管理长安事务。 除了提拔外,还有罢黜。 上大夫邓通免官,而后被告发下狱,並没收其家產,获亿万钱。 最后邓通也是印证了预言,被活活饿死在家中。 周亚夫官路亨通,吴安跟著也是声名鹊起。 到他府邸拜謁的人,都快踩破门槛了。 吴行明这边,却是门可罗雀。 其实不论是周亚夫还是贾谊,都能徵辟他为官,只是他现在无心於此。 汉景帝二年。 三月,淳于緹縈诞下一女,取名为吴慧。 四月,太皇太后薄氏薨。 五月初,周定君诞下一子,取名为吴彦。 【是否选择由吴彦获得家族天赋】 看著提示,吴矩心中有些犹豫。 按照嫡庶论,吴彦是虽是长子,但却是庶出。 虽然淳于緹縈与周定君之间还算和睦,但下一辈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可要是等淳于緹縈再生嫡长子,还不知得等多久。 最终,吴矩还是决定由吴彦来继承天赋。 同时,他也在思考,是否取消嫡庶论,改以长幼论。 【开始抽取职业专精】 久违的职业转盘再次转动起来。 一分钟后,转盘缓缓地停了下来。 【职业:翻译】 【吴彦获得翻译职业专精】 翻译?这翻译能有什么用? 如今大汉日渐强盛,外邦想要朝见都要主动学汉语。 至於匈奴,两边虽然衝突不断。 但私下还是有许多交流,根本不缺翻译。 这个职业似乎很难有用武之地。 不对! 吴矩忽然想到,汉武帝时期,有一个人十分需要翻译。 那就是伟大的探险家、丝绸之路的开拓者、博望侯张騫。 吴彦要是能和他一起,二人相辅相成,必能成就一番更大的事业。 不过现在为时尚早,得等到十几年后了。 五月初九。 吴楷正在衙署里,他的上司走了过来。 “內史府那边有些工事,你带几个工匠过去看一看。” “喏。” 吴楷便带了两个工匠,前往內史府。 得知他们是將作少府的人,一名小吏便將他们带到了晁错面前。 因为贾谊的关係,吴楷见过几次晁错,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並没有什么交情。 晁错此时正在处理公务。 “內史,將作少府的人来了。” 晁错抬起头来,见到吴楷,笑道:“哦,居然是小甘罗来了。” 吴楷现在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心里也不甚在意。 “不知晁內史有何吩咐?” “隨我来。” 晁错起身带著他们来到了內史府的南墙处。 “你们在这里,开一道门出来。” “不知这门要开多高多宽?” “不用太大,只要能容人进出即可。” 吴楷看了看,凿墙这事不算麻烦,最多四五日便可完工。 但他以前看过未央宫的图样,分明记得这內史府南面,好像是太上皇庙。 “晁內史,这对面是太上皇庙吧?这墙能拆吗?” 晁错不以为意。“只是外围的矮墙而已,离皇庙还有百步远,並不碍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吴楷也就放下心来。 然后便带著工匠展开测量。 准备明日带人过来正式动工。 此事颇为简单,只用了四日,他们便將门修好了。 完事后,晁错还称讚吴楷,办事乾净利落。 吴矩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谁知过了半个月,宫里的黄门找到他,说是陛下召见。 吴楷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与刘启没有任何交集,召见他做什么? 正当吴楷准备询问那黄门时,对方却主动开口道。 “吴工师放心,陛下只是要问你一件事而已。” “何事?” “月初时,吴工师可是去內史府凿了一面墙?” “是。” “你可知凿的那面墙可是太上皇庙?” “这...晁內史当时也知情啊。” “他有说这是陛下的旨意吗?” “未曾有过。” “那现在便有了。” “现在有了?” 吴楷疑惑地看向那黄门,还有些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凿墙为门实乃陛下旨意,等会到了殿內,你可不要说错了。” 吴楷点头应下。 聊到这里,他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无非是晁错私自凿墙,现在有人要拿这事定他的罪。 而刘启选择包庇自己的老师。 吴楷又看了看那黄门,询问道:“不知宦者如何称呼?” “內臣名为春陀。” 未央宫,前殿。 此时已经过了朝议,殿內並没有多少人。 春陀先进入殿內匯报,然后才將吴楷领了进去。 “臣工师吴楷,拜见陛下。” “平身。” 殿內,除了刘启、晁错外,还有丞相申屠嘉以及廷尉张欧。 至於张释之,因为私仇,已被刘启贬为淮南相。 申屠嘉走上前来,直接问道:“老夫问你,五月初九,太上皇庙墙是你凿的?” “回申屠丞相,確有此事。” “晁內史当时可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说...说了。” “可有凭证?” “並无凭证。” 申屠嘉喝问道:“那你为何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这...”吴楷忍不住看向春陀,这要如何解释? 正在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时。 却听见殿中的刘启沉声道:“申屠丞相,何故要刁难一个工师呢?” “回陛下,臣並非刁难他,只是想將此事查明而已。” “查明?”刘启站起身来。“朕已经说了,此事乃是朕授意老师所为,丞相不信,朕便將工师也找了过来,如今却还是不信。” “朕想问一问,申屠丞相到底信什么?莫非是觉得朕在撒谎?” 刘启语气越发严厉,申屠嘉连忙拜道:“陛下,臣绝非此意!” “那是何意!” “臣...臣...” 申屠嘉没想到刘启如此袒护晁错,一时无从辩解。 刘启又道:“张廷尉。” 张欧出列道:“臣在。” “朕若是撒谎,该判何罪?” 张欧当然不敢给刘启定罪,他只能答道:“天子无过。” 刘启却是不依不饶。“申屠丞相,你来说说,朕该判何罪?” 申屠嘉告罪道:“陛下,此事皆是臣之过。” 刘启上前將他扶了起来。“丞相快起,朕並非是怪罪丞相,只是觉得微末之事,勿要坏了君臣和谐。” “陛下所言极是。” 申屠嘉缓缓起身,但心中却极为委屈。 刘启为了晁错,硬生生地摁著他的头认错,他身为丞相,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第75章 司马相如 庙墙之事,最终以申屠嘉诬告结案。 刘启念在他劳苦功高,便免去了责罚。 吴楷无功无过,事情结束后,便由春陀送了出来。 次日,申屠嘉便告病在家。 眾人並未在意。 三日后,丞相府传来噩耗,申屠嘉气急吐血而亡。 刘启极为惋惜,对其家人皆有封赏。 而后,陶青接任丞相之位,晁错则改任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这些朝堂上的爭斗,与吴楷並没有关係。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师而已。 七月初三。 贾谊之孙贾嘉满月。 他邀请了一些亲友赴宴,吴家自然也在其中。 到了年底,贾谊的《王制》就要编修完了,到时候,他的礼制改革也能全面推行下去。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是要完成第一步了。 只要第一步成功,那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就顺利多了。 因此贾谊虽越发年迈,但精气神却越来越好。 这次算是家宴,一眾亲友言笑晏晏。 正在此时,忽有家僕来报。 “贾公,门外有一儒生求见。” “儒生?” 家僕递上名謁,只见上面写著: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 贾谊想了想,他似乎听过此人的名字。 好像是年初时捐钱入仕,现任武骑常侍一职,听说有些才学。 商贾之后,贾谊厌恶的便是商贾。 因此,他將名謁交还给家僕。 “告诉他,今日是家宴,不见客。” “喏。”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家宴一直进行到申时,眾人才各自离去。 贾谊亲自出门,將吴行明一家送上马车。 就在他转身回府时,忽然有一人朗声道。 “晚生司马相如拜见贾公。” 贾谊皱起眉来,没想到这司马相如还挺有耐心。 现在人都到面前了,他若是拒而不见,实在有失礼数。 贾谊转身端详著司马相如,只见他身材挺拔,且模样清秀。 至少给人的印象还不错。 “你见老夫有何事?” “贾公博闻强识,才学过人,晚生前日做了一首赋,想请贾公斧正。” 看赋?贾谊现在忙於政事,对於诗赋已不大感兴趣。 “今日就罢了,老夫早已睏乏,他日再看吧。” 眼看著贾谊便要回府,司马相如只好道出实情。“晚生想托贾公將我引荐与梁王。” “梁王?” “正是,晚生虽为武骑常侍,陪侍陛下左右,但陛下不喜诗赋,且因捐官之事,多受排挤。”司马相如恳切道:“贾公有所不知,为求得此官,晚生已散尽家財,若是如此蹉跎,恐...” 贾谊闻言,抬手制止道:“且住,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求功名。” “正...正是。” 要说引荐,贾谊还真可以。 虽然他只做过半年刘武的太傅,但却颇受敬重。 刘武每次入京,都会专程携礼来拜访。 除了行事鲁莽外,贾谊对刘武还是很满意的。 他看著满是期盼之情的司马相如,嘆了口气,招手道:“隨我进来吧。” 书房內。 贾谊正看著司马相如所写的《离乡赋》 这是他在离开蜀地,前往长安的路上所写。 里面倾注著他对未来的憧憬。 並在赋里写道【不乘赤车駟马,不过汝下】 而赤车駟马,可是二千石的郡守才可配乘坐。 贾谊看完之后,放下竹简。 从文学上来看,司马相如称得上出色。 “你来长安多久了?” “將近一年。” “那今日如何?可还如赋中所想?” 司马相如嘆气道:“长安折柳易,求路难。” “陛下不喜诗赋,你留在长安,確实难有所长。” “晚生除了诗赋,对於政事也略有涉猎。” “政事?不知你有何高论?” 司马相如闻言,便將自己的政治抱负一股脑地都告诉了贾谊。 但他所思所想都太过稚嫩,被贾谊给一一驳回。 最后,司马相如心如死灰,也不敢再开口了。 贾谊看著他,恍惚间,就像看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 “勿要灰心,你毕竟年少,稍加磨礪,必有一番才干,老夫会向梁王引荐你,在那边,確实对你有好处。” 司马相如闻言大喜过望。 “多谢贾公。” “不必谢老夫,就算没有老夫,以你的才学,也可成为梁王的宾客。” 贾谊说做就做,当场便写了一封帛书,交给司马相如。 临別前,贾谊又嘱咐道:“下次若与人论政,需得好生参详,莫要再空口白话,不切实际。” 司马相如拜道:“贾公之言,相如谨记於心。” 没过几日,司马相如称病辞了武骑常侍一职。 然后赶往睢阳,拜见梁王。 有贾谊的推荐,自身又有才学,见面之后,刘武便拜他为宾客。 九月,晁错上疏《削藩策》。 要求削减诸侯的封地,並直言【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 这一道奏疏,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將朝堂搅的是地动山摇。 贾谊当初都只敢以推恩、礼制来削,当时刘恆就觉得他很激进了。 没想到现在来了个更激进的,这要是真实施下去,那完全是逼眾诸侯反判。 朝堂上不休不止地吵了半个多月。 但意见最大的只是中下层官吏。 丞相陶青、廷尉张欧都没有表態,毕竟申屠嘉才刚被气死,他们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贾谊虽然表示反对,但他只是奉常,並没有太大的职权。 车骑將军周亚夫同样默然,意思是打可以,不打也可以。 反对最激烈的,便是竇婴与袁盎。 但他们都已免了官,就算反对,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於是,九月,刘启正式下詔。 削去赵王的常山郡、胶西王的六个县、楚王的东海郡和薛郡、吴王的豫章郡和会稽郡。 这些可都是各自封国的富庶之地。 特別是吴王刘濞,他的铜山就在豫章郡,这要是直接削了,他以后拿什么铸钱? 这可是釜底抽薪,要是就此顺从,他就再没有实力进行反叛。 可以说,晁错此举,是硬逼著刘濞反。 贾谊曾私下找过晁错,想劝他慢慢来,一个一个削。 但晁错似乎是有意为之,他就是想把动静搞大,让这些怀有不臣之心的诸侯王都显露出来,然后一起清扫掉。 贾谊实在是嘆服,在晁错面前,他还是保守了。 君臣二人主意已定。 就算是竇太后,也没能拦住他们。 眼看著风雨欲来,贾谊只得找到周亚夫。 与他谈起若是诸侯王起兵谋反,朝廷该如何应对。 而他们的意见也十分统一。 眾诸侯事成与否,最关键还在於梁国。 第76章 晁错之死 贾谊当年向刘恆提议,增加梁国封地。 就是为了让梁国成为关中的屏障。 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然不能交给外人。 刘揖、刘武,都是刘恆的儿子。 而且刘武与刘启乃是同母所生,属於最亲密的兄弟。 只要梁国不反,那就算眾诸侯起兵反派,也难成大事。 为了稳住刘武,刘启也曾向他承诺,自己千秋万岁后,会將帝位传给他。 十月,刘启正要下达削藩詔书时。 却传来晁错之父服毒自尽的消息。 刘启甚哀之,京中官吏也都前往府邸弔唁。 贾谊也趁机劝诫晁错。 “晁大夫,如今朝中纷乱,你还是將令尊送回潁川吧,以全孝道。” 晁错身穿縞素,神情却异常坚毅。“削藩在即,我岂可离开朝堂?届时,陛下如何面对汹汹眾臣?” “操之过急,恐生祸事。” “家事轻,国事重,如今孝不可全,当以忠为先。” 晁错坚持著,贾谊苦劝无果,最终只得作罢。 而后,晁错便让儿子將其父的灵柩送回了潁川。 他只是丁忧了十日,便再次回到了朝堂。 不少官员颇有微词,只是不敢说而已。 在晁错的主持下,削藩正式开始。 詔书下达后,信使们即刻东行,传与各地藩王。 眾臣心绪难平,谁都明白,大风將起。 果然,詔令下达后,仅仅十余日。 吴王便起兵造反,楚、赵、济南、淄川、胶西、胶东等诸侯国先后起兵响应。 刘濞不仅徵募了国內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全部男子入伍,还派人与匈奴、东越(东甌)、闽越相勾结。 而他们的口號,便是“诛晁错,清君侧”。 消息传回长安,刘启虽然早有预料。 但听到这一个个名字,以及大军的数量,还是惊惧不已。 晁错早已预料到了最坏的情况,因此毫不慌乱。 他建议刘启御驾亲征,效仿高皇帝刘邦与萧何之旧事。 直言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只要刘启领军坐镇滎阳,叛军便会不攻自破。 但刘启除了外出狩猎,还从未领军征战过,一时犹疑不定。 即便晁错力劝,他也没能下定决心。 最终也没能议出结果来。 贾谊看在眼里,只能摇头嘆息。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削藩无论成功与否,晁错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后又是数日,晁错多次求见刘启。 但刘启依旧拿不定主意。 而后,竇婴引袁盎来见刘启,袁盎献策, 称诸侯既然以诛晁错为由起兵,那就杀了晁错,让诸侯没有藉口。 僵持数日后,由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联名上书,请求诛杀晁错。 刘启准奏。 汉景帝三年。 正月廿三。 中尉陈嘉率领一眾甲士来到晁错府邸。 “陛下有旨,詔晁大夫进宫议事。” 晁错不疑有他,即刻穿好朝服,乘坐马车前往未央宫。 途中,晁错询问道:“陈中尉,陛下此刻詔我有何事?可是已经答应御驾亲征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晁大夫还是等会亲自问陛下吧。” 马车继续行驶著,但没过多久,晁错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陈中尉,我们这是去哪里?” “自然是去见陛下。” “陛下难道不在未央宫?为何要往北而去?” “晁大夫到了便知。” 陶青、陈嘉等人对他不满,晁错当然知道。 如今朝堂之上,就没人支持他。 晁错已然成了孤臣,但他丝毫不惧,只要刘启支持他,他就有底气。 而他也相信,陈嘉等人也没有胆量,做出这先斩后奏的事情来。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在了东市。 “晁大夫,我们到了。” 晁错掀开车帘,只见外面甲士林立,而正前方,却是处刑的刑台。 他隱约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陈中尉,可有旨意?” 陈嘉从袖中取出詔书,朗声道。 “朕承天命,总率万邦,欲使海內和寧,宗庙永固。” “然御史大夫晁错,位列三公,负朕深恩,行悖逆之事,其罪昭然,不可不察。” “其罪一:擅权乱政,离间骨肉。” “错以削藩为名,蔽塞朕听,私议宗室......” ———— “种种罪行,实乃大逆无道者,依《汉律》,当腰斩,夷其三族,以谢诸侯,安天下!” 陈嘉念完之后,看向晁错。 “晁大夫,可要亲眼看看陛下的詔书?” 晁错已是心如死灰,他摆了摆手。“陛下要杀我,我绝无怨言,但请陈中尉帮我带两句话给陛下。” “请讲。” “晁错可死,但削藩之事不可止,陛下绝不可与藩王妥协。” “此事陛下自有决断。” 晁错也明白,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刘启多半不会再听他的建议。 “二者,臣希望陛下念及多年情分,饶恕臣的妻儿,他们並无过错,罪不至此,贬为庶民亦可。” “此事我会转告陛下的。” 陈嘉没有告诉晁错。 廷尉张欧现在已经进了晁府,捉拿晁家亲族,至於他的儿子,追兵也已经过去了。 晁错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他看了眼刑台,接著又看向南面未央宫的方向。 忽然间,晁错大笑起来,然后坦然走上刑台。 刑场外的百姓都有些疑惑。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笑著走上刑台。 孩童指著晁错,向母亲询问道:“母亲,他是坏人吗?” “肯定是,你以后可得遵纪守法,千万不能干坏事,不然就是这个下场,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了。” 其实大多数百姓都很迷茫。 因为这次行刑是临时举行,百姓甚至都不知道杀的是谁,他又犯了什么罪,只知道是个大官。 晁错被捆在板子上,看著上方明晃晃的铡刀。 要说不害怕,也不可能。 他移开目光,望向湛蓝的天空。 晁错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求学、入仕、教授刘启,他自认没做错什么。 就算再来一次,他多半也会这么做。 临刑前,他只是嘆道:“不知悠悠青史,將如何评价我。” 陈嘉抬头看了看天空,宣布道。 “时辰已到!” “行刑!” 咔! 铡刀落下,晁错被直接劈成了两半,一时血流满地。 如此血腥的场面,將一些妇孺也嚇坏了。 和斩首不同,腰斩过后,人不会立即死亡。 短时间內,还能感受到极大的苦痛。 啊... 晁错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叫声很是渗人。 但在数息之后,他便彻底没了动静。 第77章 七国之乱(上) “听说了吗?晁错被腰斩了。” “不仅如此,陛下还下詔夷其三族。” 正在衙署专心的贾谊,闻言顿时愣住了。 手中的毛笔也落了下来。 昨日他还与晁错见过面,今日就在没有丝毫预兆的情况下,被腰斩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贾谊没想到竟来的如此之快。 晁错与刘启师生一场。 竟落得如此下场,未免也太薄情了。 虽然他不再如往日激进。 但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恩师尚且如此,他又算得了什么。 贾谊心中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了? 晁错被诛三日后。 刘启下詔,升贾谊为御史大夫,由袁盎接任奉常。 隨后,便派袁盎为天使,劝吴王刘濞等藩王罢兵回国。 但刘濞已自立为东帝,拒不奉詔。 念及往日君臣情分,刘濞並没有杀袁盎,只是將他关了起来。 袁盎却趁著看管鬆懈,悄悄溜了回来,匯报情况。 刘启这才明白,此战已无法避免。 自己错杀了恩师。 但天子岂会有错?既然已经判了罪,那就得坚持到底。 於是,朝中无人再敢提晁错之事。 眼看著叛军声势浩大,刘启也迅速组织军队展开反击。 首先便是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大军去协助梁王,抵御吴、楚联军。 曲周侯酈寄去攻打赵国。 將军欒布攻打齐地诸国。 接著又任命竇婴为大將军,驻屯滎阳,以备不测。 临行前,周亚夫邀请吴行明到府中赴宴。 同席的还有吴安以及其子周阳。 吴安已在军中任职,自然是要隨他一同出征。 周阳在宫中担任郎官,无法擅立。 所以此宴,也算是送行宴。 眾人之中,吴安最为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杀敌立功了。 酒至正酣,周亚夫看向吴行明。 “行明,你可愿隨我出征?” “如今我已四十有五,再没有以前的身手,恐怕帮不上你忙了。” “是吗?” 周亚夫起身走了过来,然后直接朝他踢了一脚。 却被吴行明敏捷地避开了。 “这不是好好的嘛。”周亚夫来到吴行明身旁,认真道:“此战关係著朝廷生死,我虽有信心,但就怕万一。” “你若是不与我同行,我心难安。” 眼见吴行明犹豫不决,吴安也劝道:“兄长,你就跟著去嘛,又不会让你衝锋陷阵,你就跟著出谋献策就好了。” 最终,吴行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当夜,他又去见了贾谊。 贾谊早知他会来,早已准备好了自己对局势的分析。 他虽然不善军事,但这些或许也能帮到周亚夫。 二月初三。 长安城外,旌旗飘展,甲士林立。 刘启亲率百官,送周亚夫、竇婴出征。 “太尉,此战朕只能仰仗你了。” “陛下放心,叛军虽眾,但不过是些乌合之眾,臣必击溃叛军,將反贼刘濞等人的头颅带回来,献与陛下。” “父皇临终前,曾告诉朕,太尉乃是大汉之柱石,可安邦定国,此次若是攻成,卿之功將不逊於武侯矣。” 接著,刘启招了招手,便有数名宦官,端著酒水上前来。 刘启举起酒樽,周亚夫、竇婴等人也举了起来。 “朕在长安,等眾將士凯旋,再行庆功宴。” 周亚夫领头喊道:“臣等必扫清寰宇,荡平叛逆!” “荡平叛逆!” “荡平叛逆!” 眾將士跟著喊了起来,气势如虹。 喝完酒之后,周亚夫转身上马,指挥著大军。 “出征!” 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刘启站在那里,就这么看著数万大军离开。 此战如何,他也没有信心,现在唯一能够信任的,也只有周亚夫了。 大军东进。 最快的路线自然是沿著大河,经雒阳,再转至滎阳。 为防这条路线有埋伏,周亚夫接受赵涉的建议,选择走蓝田、出武关,然后再转向雒阳。 这样虽然多了几日,但还是顺利地赶到了雒阳。 大军在雒阳稍作休整,然后便分成数支。 竇婴及酈寄、欒布领军前往滎阳。 周亚夫则是率军南下,先去了梁国西南面的淮阳国。 淮阳王刘余是刘启之子,他自然没有叛乱的可能。 此时,吴楚联军开始猛攻国都睢阳。 刘武率领军民死守城池,但叛军人多势眾。 即便他们据城而守,也是战况惨烈。 刘武几乎每日都派出使者,希望周亚夫能派兵支援。 但周亚夫却不为所动,反而是从外围绕到了睢阳东北的昌邑。 眼看著刘武催促的越发急切。 周亚夫便亲自写了一封帛书,让吴行明带给刘武。 一日一夜,他便赶到睢阳城。 然后趁夜翻进了城中。 听闻是周亚夫的使者,眾人连忙將他带到了梁王宫內。 此时已是深夜,但刘武依旧未眠。 叛军隨时都有可能破城而入,他如何睡得安稳。 韩安国陪侍左右。 这些年,他已从武骑常侍升为中大夫,替刘武出谋划策。 如今更是被任命为將军,指挥抵抗大军。 “大王,你已经两天两夜未睡了,还是先行休息吧。” 刘武虚弱地摆了摆手。“寡人睡不著,只要一闭眼,就会做噩梦。” 韩安国也是无奈,只能默默地陪著他。 忽然,殿外亲卫报告道:“大王,周太傅有使者前来。” 刘武瞬间来了精神。“快!快带他进来!” 没过一会儿,吴行明便被领了进来。 刘武急忙询问道:“周亚夫的救兵可是到了?” 吴行明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將帛书递给了他。 刘武匆忙打开帛书。 周亚夫在里面详细阐述了自己应对叛军的战略,那就是让睢阳拖住叛军主力,他则带兵绕后,切断叛军粮道,这样用不了多久,叛军便会自溃。 总结起来,就八个字。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这个战略並没有问题,但刘武身处险境,周亚夫这是拿他的命在赌。 刘武急切地问道:“那他何时才会出兵?” “太尉说,时机还未到。” “时机未到?!”刘武怒道:“是不是等寡人死了!时机就到了!” 吴行明知道他在气头上,也没有答话。 韩安国在旁劝道:“大王息怒,周太尉此举虽有不妥,但城內还有精兵数万,粮草数万石,坚守月余不成问题,大王无须担忧。” 刘武愤恨地看著吴行明,似乎把他当成了周亚夫。 最终,刘武还是保持冷静,然后拂袖而去,回了后宫。 韩安国这才道:“梁王的这些话,就不要告诉周太尉了。” “喏。” 其实从刚开始,韩安国便觉得这名来使有些眼熟。 他走近一些,这才认出来。 “竟然是你?” ———— 昌邑大营中。 周亚夫正与眾將议事,吴行明將梁王刘武的回信带了回来。 这封信是韩安国代笔,里面详细讲述了睢阳城內的情况。 最后,他再次恳请周亚夫领兵求援。 周亚夫放下帛书,询问道。 “睢阳只可坚守半月?” “嗯...差不多。” “睢阳城坚兵精,又有数万石存粮,叛军虽眾,但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如何能在半月之內攻下睢阳?” 於是,周亚夫坚持己见,没有派兵救援。 三日后,齐地传来消息。 因为齐王刘將閭首鼠两端,所以他的几个兄弟,胶西、胶东、济南、菑川四王选择先攻打临淄,等平定齐地之后,再出兵西进。 但问题是,临淄也是城坚粮足,他们围困数日,都没占到半点便宜。 一时陷入了困局。 周亚夫闻讯,大笑不已。 齐地叛军实在难成气候,估计欒布大军一到,他们就不攻自破了。 期间,吴行明担心杨顺、吴殊的安危,又跑了一趟於陵。 杨顺家中被徵兆了不少人,其次子杨本也上了战场,生死未知。 吴殊也是如此,夫家的男丁基本都被徵调从军。 是生是死,也只能看命了。 又过了数日,刘启派遣使者送来詔书,他虽然明白此战方略,但还是希望周亚夫能够分出一部分兵力来,支援睢阳。 谁知周亚夫却直接扣下詔书,拒不奉詔。 如此这般,令手下的將士实难理解。 友军被围,他们却按兵不动。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如此过去了约一旬。 这一日,周亚夫突然召集眾將士军议。 而军议的目的,自然是商议如何剿灭叛军。 周亚夫端坐营中。 “梁王坚守睢阳二十余日,叛军锐气已尽,正是我军出击之时。” 驍骑都尉李广询问道:“不知太尉有何应战之策?” “叛军虽士气低落,然兵力仍有数十万之眾,正面交锋,实为不智之举。” “行军作战,后勤为重,叛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以千石计。” 周亚夫站起身来,指向地图上泗水入淮之处。 “我已派斥候前去探查过,此处乃叛军粮道之关键,若能占据,不出十日,叛军便可不攻自溃。” 截断粮道,这事若是成了,可是大功一件。 急於立功的吴安当即表態。 “太尉,末將愿领兵前往,断绝叛军粮道。” 其实还有不少將领想主动请缨。 但吴安是由周亚夫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又是姻亲。 他们自觉爭不过,也就没有表態。 周亚夫却没有直接答应吴安,而是环视营內诸將,然后把目光放在了弓高侯韩颓当身上。 韩颓当是韩王信之子,当初韩王信投靠匈奴,逃到颓当城时,他在此出生,因此取名为韩颓当。 文帝十四年,韩颓当及族人归降汉朝,刘恆封他为弓高侯。 “弓高侯。” 韩颓当起身应道:“末將在。” “你弓马嫻熟,可敢领一支轻骑,袭取此处,截断叛军粮道?” 韩颓当很是意外,他没想到周亚夫竟然会將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此战虽然有风险,但若是成了,必然是大功一件。 “末將领命。” 周亚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此事定了下来,李广又问道:“太尉,那睢阳那边该怎么办?” “若断了粮道,叛军便无心再战,围城之困,不攻自解也。” “可事后若是陛下、梁王怪罪...” “此战我为主帅,就算陛下怪罪,也由我一力承担,皆与你们无关。” 周亚夫看著李广,沉默片刻,又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李都尉领一千轻骑,前往睢阳袭扰叛军。” “一千轻骑?” “只是袭扰,缓和睢阳的压力即可,李都尉与匈奴交过战,应该明白如何袭扰吧?” “末將领命。” 李广也明白,周亚夫的战略没什么问题。 但这样的话,此战就算得胜,周亚夫肯定会被刘武所嫉恨。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得不偿失。 军议结束后,周亚夫便让韩颓当、李广留在帐中。 仔细与他们交代了该如何应对叛军。 吴安离开营帐,心中很是不满。 他便找到了吴行明抱怨。 “兄长,如此大功,太尉不让我去?反而让给一个从匈奴投降来的人,这是何道理?” 吴行明呵斥道:“无礼,韩將军乃是弓高侯,什么叫从匈奴投降来的人?” “事实如此嘛,反正此间並无外人,我也只是和兄长才这么说。” “你靠著姻亲的关係,便已如此放肆,以后若立了大功,那还得了?” “姻亲怎么了?我也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升上来的,只是速度快了一些而已,再者说了,有姻亲这层关係,才值得信任、提拔,不然提拔谁?” “无论如何,你都要谨慎行事。” 吴安听著有些不耐烦,敷衍道:“兄长教训的是,小弟谨记於心。” 他心里却很是烦闷,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战事。 但周亚夫又不让他出兵。 那他如何建功立业?如何拜將封侯呢? 次日,韩颓当与李广各自领兵而去。 不到三日,便传来了捷报。 李广南下之时,正好遇到了劫掠周边县城的数千叛军。 他乘其不备,率军突袭,打得叛军丟盔弃甲。 而韩颓当这边,也是一路畅通无阻。 叛军精锐都在围攻睢阳,別处的士兵可谓是老弱病残,不堪一击。 韩颓当势如破竹,很快便赶到了泗、淮交匯处。 不仅顺利抢占了渡口,还烧毁了许多粮草,可谓大获全胜。 周亚夫闻讯,便领军南下,准备进驻下邑,截断叛军的退路。 刘濞这边,得知粮道被断。 心知再已无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於是,他命令士兵不分昼夜地猛攻睢阳。 只要攻下了睢阳,靠著城內的粮食,他们就能与周亚夫分庭抗礼。 但韩安国、张羽率军拼死抵抗。 刘武也亲自登上城墙,鼓舞士气。 如此三日之后,刘濞依旧未能攻破睢阳,叛军损失惨重,再这么打下去,他们都得死在睢阳城下。 最终,刘濞领军回援,准备与周亚夫在下邑进行决战。 第78章 七国之乱(中) 睢阳城。 刘武此时正睡在城楼里。 叛军这几日连番猛攻,刘武根本没法安心入睡,便从王宫搬到了城楼上来。 这样既能隨时了解情况,也可以鼓舞士气。 “胜了!” “胜了!” 震天的呼喊声,將刘武从睡梦中惊醒。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慌忙地爬到窗外,查看起起外面的状况来。 刘武看见,城外吴楚联军的大旗正在缓缓撤退。 他们终于坚持不住,撤退了! 刘武顿时欣喜不已,连忙穿上鞋子。 连甲冑也不披,就这么衣冠不整地跑了出去。 韩安国正好赶了过来,经过数日血战,他的甲冑上布满了鲜血。 见到刘武,韩安国喜极而涕,拜道:“大王,叛军撤退了!” “好,好!” 刘武亦是如此,兴奋地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们虽然兴奋,但也担心这是刘濞的疑兵之计。 因此並没有率军出击。 而是有序地安排士兵休整、换防。 如此过了三日,叛军依旧没有动静,而驻守在睢阳城外的叛军也仅剩下了万余人。 刘武被围攻了一个多月,心中对刘濞、周亚夫的怒火早已到了极限,迫切地想要发泄一番。 “韩卿,叛军损兵折將,早已没了斗志,依寡人之见,不如现在乘势出击,一举击溃叛军。” 韩安国虽然年少,但很是稳重。“大王,还需提防伏兵,不若再多等一些时日。” 刘武明白韩安国说的没错,但他心中憋著一股气,总想找人发泄出来。 正在此时,忽然有侦察兵来报。 “稟大王,城北有一伙汉军赶来!” 刘武眼前一亮,周亚夫终於捨得来了?“有多少人?” “约千余人。” 千余人?这就是周亚夫派来的援军? 刘武咬牙切齿道:“走,寡人倒要看看,周太尉究竟派了何人前来支援!” 走到一半,果然看见有一支千余人的骑兵。 奇怪的是,这支骑兵速度不减,径直往东而去,似乎是要直袭叛军大营。 韩安国惊愕道:“他们莫非要以骑兵攻营?”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野战之时,一骑可抵十卒,可若是攻营拔寨,根本就发挥不出效果来。 这支骑兵靠近叛军大营后,並没有直接冲营,反而是绕著大营,猛射了一轮箭雨。 叛军士气低迷,箭矢也都被大军带走了,根本无法展开反击。 只能看著这支骑兵耀武扬威。 刘武急忙道:“叛军连箭矢都没了,可见已经粮尽援绝,韩卿,可以出兵了吧?” 韩安国紧盯著叛军大营,然后一掌拍在城墙之上。 “出兵!” 城门打开,韩安国带领五千精兵,朝叛军大营冲了过去。 刘武本来想跟著出兵,但被韩安国劝住了。 都坚持了这么久,可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乱子。 刘武站在城头,只见两边兵力合在一起,对叛军大营展开了猛攻。 叛军此时毫无战意。 没多久,寨门便被攻破了,他们或逃或降,营寨內乱做一团。 而汉军之中,只见一骑异常驍勇。 他冲入营中,先是射出数箭,然后引刀劈砍,杀得叛军无不胆寒。 而后,此人更是登上旗台,直接將吴王的旗帜砍了下来。 见到军旗倒地,汉军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刘武兴奋不已,看著那人,讚嘆道。 “真乃当世驍將也!” 不到半个时辰,叛军大营便被攻克,大部分士卒被俘,只有极少数逃了出去。 刘武急忙来到大营,见到了那位斩下军旗的將军。 “驍骑都尉李广拜见梁王!” “原来是李將军,寡人早得闻將军威名,今日得缘一见,果然不凡。” “广还只是都尉,还算不得將军。” “將军如此神勇,竟还只是都尉?”刘武连忙吩咐道:“速取宫中印綬来,寡人当亲授將军,以彰其功!” 李广慌忙道:“这...这不合礼制吧?” “如何不合?莫非你是觉得寡人不配?” “末將岂敢...” 最终,李广还是拗不过刘武,被授予了將军印綬。 刘武自然知道他並不能直封將军,他只是想藉此拉拢李广。 打算生米做成熟饭,將李广笼络到麾下。 抵抗叛军数月,这么大的功绩,向皇兄要一名將军,不过分吧? ———— 睢阳战事已毕。 而刘濞这边,已经率领大军赶到了下邑。 周亚夫以逸待劳,在下邑城外扎好了营寨,互为犄角之势。 想要安全撤退,刘濞就得领精兵断后。 不然那些残兵一触即溃,反而会裹挟大军败逃。 如今齐地、赵地根本没造起声势,济北王、淮南王也没有起兵响应。 此次若是退去,那就再无半点胜机。 刘濞思量许久,决定最后一搏。 他派人前往汉军大营挑衅,整日咒骂周亚夫及其父兄。 但周亚夫就是坚守不出。 刘濞也没了办法,大军粮草已然耗尽,他们拖不起了。 二月廿四。 戌时初刻。 天色昏暗,空中乌云密布,只有数颗星辰闪烁。 周亚夫从帐中走了出来,看了看天空,当即下令各部务必小心巡逻,防止敌军袭营。 果然,过了三刻钟。 营寨的东南面亮起了无数火把,看样子是要夜袭。 眾人连忙警觉起来,然后率军抵御。 很快,双方便展开了夜战。 但叛军实力太弱,根本没对汉军產生实质性的威胁。 周亚夫登上寨墙,看著那一片片明亮的火把以及呼喊声,似乎是有千军万马,但对方的攻势却又太过薄弱。 忽然间,周亚夫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大笑起来。 吴行明问道:“亚夫何故发笑?” “我笑那刘濞无谋少智,如此佯攻之法,我岂能不知?”周亚夫看向一旁的吴安。“你不是一直想要立功吗?如今机会来了。” “太尉是想让我领兵出击?” “怎么?你觉得自己能摸黑奇袭叛军大营?” “或可一试。” “此战已有九成胜算,不必冒险行事,刘濞佯攻我东南角,那你说,他的主力又在何处?” 吴安想了想。“西北角!” 周亚夫欣慰地点了点头。“没错,你即刻领兵去守卫西北角,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末將领命。” 吴安连忙领命离开,周亚夫看著那明晃晃的火把,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吴行明道:“此战结束,叛军便会平息了吧。” “嗯,只要刘濞、刘戊身死,东南平定,那齐地、赵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此次叛乱声势浩大,未曾想,三月不到便被平定了。” “刘濞整军备战数十年,但其他诸侯却太过仓促,比如这齐地,几个兄弟竟然自己起了內訌,不过就算他们能联合起来,我们只要坚守住滎阳、雒阳一带,不出一月,联军也会离心离德,各自溃散。” “看来此战已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 周亚夫笑了笑。“对了,行明,我还有这最后一步,需要你去完成。” ———— 刘濞在营寨的东南角大张旗鼓,进行佯攻,想吸引汉军的注意力。 然后由田禄伯率三千精锐,摸黑绕到西北角,进行奇袭。 若是计划成功,確实有机会击败汉军。 但此时的士兵都缺乏维生素a,患有严重的夜盲症。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他们根本看不清楚路,只能以四人为一组,然后抓著一根木棍,像盲人一样缓慢前行。 借著汉军营寨內微弱的火光,他们勉强能够辨认出方位。 但就在他们要摸到营寨外围时,那些火光突然之间,全部都熄灭了。 眾人惊慌不已。 但好在都是精锐,也没有发出声响。 汉军为何会突然熄灭火把? 难道是发现了他们? 若是平时,出于谨慎,田禄伯或许会考虑撤退。 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若是不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认真辨別了一下方位,然后继续带著士兵往营寨方向摸去。 虽然中途摔了两次,但他们还是顺利来到了汉军的营寨下。 田禄伯仔细聆听著营寨里面的动静。 寂静无声。 看样子,汉军都被东南角吸引住了,所以才扯了火把。 確认情况之后,田禄伯连忙组织士兵將长梯搭起来。 可就在此时。 他们的头上突然再次亮起火光。 寨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其中一人大喝道。 “尔等逆贼,我吴安早已等候多时了!” “放箭!” 箭矢如雨而下,田禄伯他们根本无处可避,而且又是居高临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撤!快撤!” 他们的行动完全被预判到了,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输肯定是输了,田禄伯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些儿郎们,多活一个是一个吧。 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叛军们就像无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 田禄伯经营倒是丰富。 他躲在营寨下,这样箭矢很难射到。 看著被隨意射杀的士兵,他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趁乱沿著营寨的边缘,安全地摸了出去。 至於其他士兵,只能自求多福了。 夜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而后叛军才收兵回营。 得知西北角的战报后,周亚夫便安排他们回去休整,等天明之时,再大破叛军。 但吴安哪里睡得著,他就这么硬撑到了天明。 其实叛军昨夜便炸了营,听闻奇袭失败。 那些被刘濞强行征来的士兵,都不想在这里等死。 他们几人成群,趁乱离开了。 刚开始还只有几十人,后面范围扩大,直接是成建制的逃跑。 甚至还有想杀死刘濞,戴罪立功的。 刘濞明白,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便带上亲信,以及最后的一千精锐,逃回丹徒。 天明之时,吴安领兵出击。 结果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了叛军大营。 而后更是率军追杀逃兵,无人可挡。 叛军完全溃败,周亚夫便让吴安率军前往楚国国都彭城,自己则带兵直袭丹徒。 至於韩颓当,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周亚夫便让他北上协助欒布,攻打齐地四国。 丹徒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根本守不住。 於是在收拾了一些財物之后,刘濞便继续南逃。 他想藉助东越国以及闽越国的势力,再做最后的挣扎。 刘濞前往东越国,其子刘子驹则前往闽越国。 而周亚夫也料到了这一点。 因此早就让吴行明以汉使的身份,手持刘启的佩剑,前往东越国。 二月廿七。 吴行明赶到东甌城(今福州)。 东越国与闽越国都是越王勾践的后裔,因为平秦佐汉有功,他们被封侯爵,后又被封王。 虽然初代东越王騶摇已经极力在改变越人的习俗,但这里的民风与汉地还是大不相同。 东越国多山地,耕地极少,因此他们的主要食物还是海鲜。 来到这里之后,吴行明感觉每一个越人,身上都有一股腥臭味。 出於礼数,他只能强顏欢笑。 而这种气味,在王宫里就少了许多。 东越的王族,吃穿用度都与汉人无异,甚至还有从汉地请来的先生,专门教授其子嗣读书识字。 现在的东越王名为騶贞復。 他听闻有汉使前来,当即以最高的礼仪进行接待。 吴行明隨宦者进入东越王宫。 与汉朝的宫殿相比,这东越王宫就稍显小气,但国力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 “王宫重地,外人不得持剑入內。” 来到殿外,一名將领装扮的人拦住了吴行明。 吴行明手持佩剑,喝道。 “此剑乃是大汉天子所赐,尔等竟敢阻拦?” 那人顿时被他的气势嚇住了,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殿內又传来声音。 “请天使入殿。” 那將领这才让出道来,恭敬地请他进入殿中。 吴行明进入殿中,除了较为矮小外,这殿內的陈设都与汉家无异。 而东越国官员的服饰亦是汉服模样。 吴行明只是微微拱手。“汉使吴行明,见过东越王。” “汉使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快与赐座。” “谢大王。” 这次出使东越,除了斩杀刘濞外,周亚夫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作为汉使,不能失了大汉脸面。 东越王若是愿意相助,那自然可以既往不咎,而且还有封赏。 但若是与刘濞同流合污,那就得让他们见识一下汉军的厉害。 吴行明的座位就设在騶贞復旁边,从態度上来看,他们是分得清孰强孰弱。 騶贞復前年才继承王位,如今也才三十左右。 “不知汉使为何忽然来我东越国?” “大王难道不知这天下之事?” “这...东越地处偏僻,与朝廷少有往来,因此实是不知,这天下出了何事。” “大王与朝廷少有往来,那与吴王就是多有往来了?” “这...汉使误会了,吴王自视甚高,认为我等皆是蛮夷,因此並未有所往来。” 騶贞復之弟騶贞鸣见状,也帮衬道:“近闻那吴王与楚王联合反叛朝廷,汉使可是为此而来?” 吴行明起身正色道:“正是,我大汉太尉周勃,奉天子詔命,领兵討伐叛军,四日前,已在下邑大破二十万叛军。” 殿內眾人一时惊愕不已,他们国內可战之兵不过万余,这汉军一战就破了二十万,实在是骇人。 “叛军虽平,然仍有宵小作祟,因此太尉特命我巡视东南,以防谁有不臣之心。” 说完,吴行明便环视起东越眾臣来。 他们都低著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騶贞復与弟弟騶贞鸣了一眼,后者微微頷首,他们都有些庆幸,还好当时没有跟著刘濞起兵响应,不然现在可就倒霉了。 騶贞復起身道:“数月前,那吴...逆贼刘濞,確实有遣使来,妄图让我们出兵攻汉。” “东越虽僻处海隅,然自先王时,便以赤心奉汉,逆贼此举,寡人及群臣断不会接受,因此直接就將使者赶了出去。” “今日逆贼大败,实乃天命也。” 殿內群臣也跟著附和起来。“是啊,是啊。” 吴行明微笑地看著騶贞復。 他明白,这东越王说的都是假话,但事实如何並不重要,只要他老实臣属大汉,那就够了。 吴行明与他们互相恭维了一番之后,便提出了正事。 “如今那刘濞已无处可逃,必然会逃来东越,届时还请大王將其诱杀,然后传首於长安。” 第79章 七国之乱(下)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79章 七国之乱(下) 三月初二。 吴安率领汉军攻破彭城,楚王刘戊自杀身亡。 周亚夫则带兵控制了吴国各地郡县。 吴楚两地遂平。 至於齐地,那四王久攻临淄不下。 听闻欒布率军赶来,便各自逃回了封国。 齐王刘將閭首鼠两端,被欒布查出实情后,畏罪自杀。 其余四王回到封国后,面对汉军,也是先后自杀。 齐地亦平。 仅仅三个月,声势浩大的诸王叛乱,就只剩下了赵王刘遂还在苦苦支撑。 军臣单于本想趁著汉朝內乱,率军南下。 结果他还在集结军队,这叛军便接连败亡,因此没了消息。 刘濞这边,他与田禄伯等人慌忙逃到东越国境內。 騶贞鸣亲自带兵接应。 刘濞此前给东越国送了许多钱財,但到了关键时候,这些傢伙却拒不出兵,他对此是一肚子怨气。 但现在只能依靠他们,刘濞也只能委曲求全,说著一些违心的好话。 至於騶贞鸣,也是违心地奉承著。 考虑到刘濞手中还有千余残兵,騶贞鸣没有直接动手。 而是將他们邀请到了军中,说是请他们看看越人驍勇的战士。 刘濞等人不疑有他,跟著进了军营。 “吴王请看,这些都是我越人中的驍勇战士,在山林间,足可以一当十,那周亚夫来了,定能让他大败而回!” 刘濞敷衍地答道:“將军所言极是。” 这些將士看起来確实驍勇,但兵力太少,如何挡得住汉军? 刘濞也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往南,逃到南越国去。 见识过东越將士的雄壮之后,騶贞鸣將他们带到了营帐之中,商討起如何抵御汉军来。 聊到一半,騶贞鸣忽然起身如厕。 刘濞也不好阻拦。 但当騶贞鸣离开后,他们发现,营帐中的氛围有些不对劲,这些越人各个眼神凶恶地盯著他们。 不好!这些越人要杀他们! 但为时已晚,营帐外衝进来一队东越士兵,他们手持著盾斧,將刘濞等人团团围住。 刘濞反应过来,当即拔出佩剑,打算进行反抗。 但人多势眾,他们如何挡得住? 騶贞鸣与吴行明缓缓步入营中。“叛贼!还不束手就擒!” 刘濞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越人!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你身为大汉之臣,却起兵作乱,还有何信义可言?” “寡人送给你们的钱財逾百万计,前次分明答应出...” “大胆叛贼,竟敢构陷我等!” 眼见著刘濞要把所有事情都抖露出来了,騶贞鸣骤然暴起,上前一剑將刘濞刺死。 其余士兵见状,也跟著动手,將刘濞等人尽数斩杀。 杀完之后,騶贞鸣看向吴行明。 “汉使,此逆贼乃是为了挑拨我们...” 吴行明反问道:“他刚才有说什么吗?” 騶贞鸣愣了愣,然后明白过来,笑道:“是极,是极。” 就这样,刘濞、田禄伯等人被騶贞鸣诱杀。 而他手下的那些残兵,在见到刘濞的首级后,也大半选择了投降。 吴行明本想就这样,带著他们的首级回报於周亚夫。 但在得知其子刘子驹逃去了闽越国后。 他便继续南下,见到了现任闽越王騶郢。 騶郢去年才刚继位,根基浅薄,他自然不敢为了刘子驹与大汉对抗。 於是在吴行明表明来意后,当即斩杀了刘子驹。 並让其弟騶余善带著许多財物,跟著一起前往汉地。 三月中旬。 周亚夫彻底控制了吴楚两地。 刘启隨后发布詔书,詔令各封国內,所有三百石以上的官员,全部处死,敢有议詔或不奉詔者,一律腰斩。 一时血流成河,周围封国也是噤若寒蝉。 吴、楚、齐地既平,叛军就只剩下孤立无援、困守邯郸的赵王。 酈寄久攻不下,欒布领军相援,亦是如此。 如此僵持到了七月,欒布引水灌城,这才攻破邯郸。 赵王刘遂自杀身亡。 七国之乱终於彻底平息。 刘启大喜,在未央宫內摆下宴席,宴请群臣。 此战,周亚夫、刘武当居首功。 但他们已居尊位,特別是刘武,实在封无可封。 刘启只得赏赐他们许多財宝,以彰其功。 欒布被封鄃侯。 竇婴被封魏其侯。 韩颓当则是赏赐了许多財宝,並增封食邑。 至於李广,官职不变,只是赏赐了一些財物,至於刘武请求调他去梁国的要求,也被拒绝了。 吴安因攻破彭城,获封护军丞,秩六百石,隶属护军都尉。 吴行明出使东越、闽越,带回刘濞、刘子驹的首级,刘启赐爵少上造,赏五百金。 吴氏兄弟由此知名,这也直接让吴家的声望来到了4级。 【家族:吴】 【家族声望:4级】 【家族成员:13】 (吴行明8人,吴安5人) 【家族天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茁壮成长(家族子孙夭折概率降低30%)】 【现可託梦次数:2】 【道具:医疗卡(1),抉择卡(1)(再次抽取天赋,二择其一)】 (每一个人可託梦三次,医疗卡两张) 系统所给予的奖励比较一般,但这个茁壮成长天赋,在医疗匱乏、子嗣早夭的古代,完全是开掛。 庆功宴办了两天两夜。 君臣欢聚一堂,载歌载舞,很是热闹。 不过宴席之中,吴行明却注意到,贾谊並不开心。 按理说他已是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如今诸侯平定,完全有机会推行自己的改革措施,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如何会沮丧呢? 散席后,吴行明来到贾谊身边。 “贾公如何闷闷不乐?” 贾谊见到吴行明,也没答话。 良久,才嘆息道:“我在想,若是晁错未死,也该在这里庆功的。” 是啊,如今君臣同贺,却没有人再想起晁错。 ———— 宴席过后,刘启召开朝议,商討各封国事宜。 贾谊认为,此战过后,各封国已经无力再与朝廷抗衡,应將封地收归中央,防止再发生此类叛乱。 不过也有人认为,楚元王刘交,在楚地恩泽深厚,不宜直属,可以削减其封地,由其三子刘礼继位,稳定地方。 刘启准奏,於是这七国,仅有楚国保留了下来。 齐国则由刘將閭之子刘寿继承。 而后贾谊又提出了一系列削藩措施。 比如封国的官员都要由中央任命;诸侯王不得干涉封国內政;且不得修武备、练兵。 此举比晁错更为激进,直接断绝了诸侯造反的可能。 但在经歷过七国之乱后,已经没有诸侯有实力与朝廷抗衡了。 除了梁王刘武。 削藩事宜商量完后,刘启也觉得累了,打算就此退朝。 谁知此时贾谊再次出列。 “陛下,臣还有本启奏。” 刘启心情还不错,询问道:“贾卿还有何事?” 贾谊抬眼看著刘启,正色道:“陛下,臣以为,晁错峭直刻深,功昭汉祚,臣请为晁错加封諡號。” 此话一出,殿內眾人顿时色变。 刘启的笑意也是瞬间凝固。 加封晁错? 晁错是被刘启亲自下詔施行的腰斩,要是为他追封,岂不是公然承认天子做错了吗? 不说这会有损天子威严,就说刘启的性格,他会这么做吗? 刘启看著贾谊,沉默不语,而后直接拂袖而去。 宦官见状,朗声道:“退朝!” 百官也都各自退去。 所有人都走完了,但贾谊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宦官上前提醒。“贾公,该退朝了。” 贾谊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前殿。 眾臣俱是不解,贾谊刚升任御史大夫,正是得势的时候。 为何会公然为晁错翻案? 他们此前有这么好的交情吗? 再说刘启本来就记仇,他在朝议之时提起晁错,不是故意得罪刘启吗?以后这御史大夫还怎么做? 而事实也是如此,自那以后,刘启便极少听从贾谊的建议。 其余官吏也都躲著贾谊,生怕与他私交过厚,一起被刘启所厌恶。 只是一个月不到,贾谊这个御史大夫,便和曾经的太傅一样,无所事事。 不过好在刘启將他的那些改革措施,都保留了下来。 汉景帝四年。 四月。 刘启册立长子刘荣为太子,刘胜为中山王,刘彘为胶东王。 同时,迁贾谊为中山王太傅。 刘彘此时才三岁,还不能就藩,所以贾谊可以留在长安教导他。 这是贾谊第三次担任太傅,但他此时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再留在朝堂上,於是称病不受,而后辞官返回了雒阳。 刘启准奏。 临行之时,吴行明、周亚夫都过来送行。 周亚夫也是首次与他谈及晁错之事。 “你这又是何苦呢?” “晁大夫忠公体国,举止虽有些过激,但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陛下尚在,你现在为晁错翻案,岂不是折辱天子威严?那陛下以后如何为君?” 贾谊坚持道:“天子亦有错,天子亦可认错。” 眼见说不通,周亚夫也是摇头嘆息,不再劝他。 吴行明没有那么多话要说,只是看著贾谊,嘱咐道。 “贾公多保重身体。” “行明亦是如此。” 简短地告別之后,贾谊乘上马车,与家人一起向东而去。 十月,吴行明次子吴泽成婚。 其妻乃是一名小吏之女,如今吴氏在长安也算有些声望。 但吴行明更看重品行,因此才选择此女。 汉景帝五年。 吴楷升左中候,秩四百石。 同年,刘启下令修建阳陵,他也跟著忙碌了起来。 不过这样的大型工程,他也说不上话,只能作为辅助。 四月,淳于緹縈诞下一个男孩,吴行明为他取名吴延年,寓意长命百岁。 如今吴家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但就在他们正高兴的时候。 杨顺次子杨本来到了长安,並告诉了他们一个噩耗。 吴殊及其夫家丁氏,因为犯法,被郡守族诛。 而杨顺闻讯悲伤过度,也不幸病逝。 同时得知弟弟妹妹去世的消息,就是稳如泰山的吴行明,也差点昏厥了过去。 等他平復下心绪,才向杨本询问起事情的缘由来。 七国之乱后,济南国改为济南郡。 而济南郡的大姓宗族眾多,如瞷氏家族,他们仗著宗族势力强大,称霸地方,屡次与官府为难。 前任郡守莫能治,於是刘启便任命郅都为济南郡守,郅都此人实为酷吏,不畏权贵,被称为『苍鹰』。 他到任后,行事极为果断,依照律法,將瞷氏及其他几家大族全部族诛。 而吴殊所嫁的丁家,与瞷氏关係密切,因此也受到了牵连。 杨家在杨顺的主持下,並没有过分的举动,所以没出什么事。 吴安闻言,暴喝道:“那郅都难道不知我们的关係?” “伯父、叔父的身份,整个於陵都知道,他...他...” “这郅都实在太过可恨!不行,我现在就带兵去济南,亲自杀了他!” “站住!”吴行明大吼道:“你打算让吴家跟著陪葬吗!” 吴安这些年身居高位,早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惧怕吴行明,他大声反驳道:“他杀了阿姊全家,难道兄长咽的下这口气?” 吴行明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但若是丁家真犯了法,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杨本,我问你,那丁家可有作恶?” “这...”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何吞吞吐吐的?” “有...有。” “也就是说,那郅都没有错判?” “伯父,姑母家確实有罪,但也不至族诛吧?” 吴行明沉思良久,然后对杨本吩咐道:“你先去休息吧,过两日我们一同回於陵。” 吴安急忙道:“我也要回去。” 吴行明怕他跟著惹事,但毕竟是亲兄弟,若是不许,未免也太无情了。 “那你得听我吩咐,不可擅自行事。” “可以。” 两日后,吴安交接完手续。 便与吴行明、杨本三人,快马赶回了於陵。 回到田坝亭时。 杨顺已经安葬入土了,在他墓前,二人悲痛不已。 如今杨家已由杨顺的长子杨文接手。 在杨顺的教导下,他性格温和,吴行明相信杨家在他手里,也不会出错。 歇了一夜后,他们动身前往东平陵。 郅都来到济南郡后,刑法严酷,至少有千余人被杀,郡內一时肃然。 周围的郡县也被嚇到了,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听闻吴氏兄弟求见,郅都直接將他们领进了郡守府。 “在长安时,我便听闻周太尉与於陵的吴氏成了姻亲,不过一直无缘相见,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確为英雄豪杰也。” 吴安质问道:“废话少说,你为什么杀我阿姊?” “丁家触犯律法,自当受刑。” “他们犯了什么法?” 郅都缓缓念道:“欺男霸女,贿赂官差,侵占官田,贩卖私盐...二位还要再听吗?” “我不信!你把卷宗、证据拿来给我们看看!” “吴护军应该无权查阅济南郡的卷宗吧?” “你滥用刑法!回京之后,我会状告陛下,定你的罪!” “吴护军请便。” 吴行明默默地看著他,等吴安说完了之后,才询问道:“他们的尸首呢?” “吴殊的尸首现存放於殯所之中,然其夫乃是首恶,依律弃市不得安葬,其子亦是如此。” 吴行明也没多说什么,將吴殊的尸首领了回去,然后安葬於吴氏祖坟。 而后,他又在吴升及杨乐的坟前跪了一天,觉得此事是自己的责任。 当初的丁家並没有如此囂张跋扈,改变发生在他们与周家联姻之后。 周亚夫、吴安步步高升,丁家也跟著狐假虎威,並与瞷氏扯上了关係,最后发展成了如今的局面。 若是他没有跟隨周亚夫,而是留在於陵,或许就能避免此事发生。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法挽回,只能以此为戒。 第80章 废太子刘荣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0章 废太子刘荣 吴行明在於陵住了一个多月,然后才返回长安。 回家后,他表面上看起来並无异常,与家人相处时也是言语和煦。 但当他独自一人时,总是面露忧愁。 汉景帝七年。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刘荣被废,刘彻被立为皇太子;二就是周亚夫接任丞相。 歷史上,周亚夫担任丞相后,因为性子太直,多次与刘启產生矛盾,为了给刘彻铺路,刘启借著甲冑的由头,再次將周亚夫入狱。 按理说周亚夫可以学周勃,放权回家养老。 但他脾气太倔,不肯低头,竟然活活饿死在了狱中。 如今周、吴两家互为姻亲。 要是周亚夫这个靠山倒了,吴家也会跟著失势。 因此,在得知周亚夫接任丞相的当天,吴矩便对吴楷进行了託梦。 【託梦时限三分钟】 梦境中,那座通天塔没有了,矗立在吴矩眼前的,是一座极为华丽的宫殿。 吴楷站在那宫殿前,正用工具量算著什么。 “吴楷。” 吴楷回过头来,见到吴矩,赶忙拜道:“曾祖父,您又来託梦了?” “正是,你这不打算修通天塔,改修宫殿了?” “曾祖父说的没错,以现在的材料,通天塔根本修不起来,而曾孙在看过未央宫的图样后,便想著修建一座最漂亮的宫殿来。” 吴矩与吴楷缓步行於这宫殿之中。“嗯,不错,这宫殿確实好看。” “可惜陛下奉行节俭,都没有修建宫殿的意思。” “没事,再等十几年,你就有施展的机会了。” 吴楷疑惑不解。“再等十几年?” 吴矩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解释,便直言道:“我这次託梦,就是要提醒你们,如今虽然有了权势,但绝不可得意忘形,丁家就是教训,明白吗?” “曾孙谨记於心。” “你父亲我倒是不担心,就是那吴安,需得认真警告他,当年我能够救他,自然也能收了他。” 吴矩虽然还没有惩罚吴安的能力,但以他这些年所表露的神跡,吴安肯定会害怕,这样虽然不治標,但也能够治本。 “除此之外,那就是周亚夫,你们要转告他,让他当了丞相之后,不要总和刘启对著干,明哲保身,千万不能参与太子之爭。” “丞相?太子?” 吴楷瞪大了眼睛,目前太子之爭还处在后宫中,朝堂上並未传开,因此吴楷並不知情。 “对,刘启最后会立刘彻为太子,他才是未来的皇帝。” “刘彻?” 吴楷皱眉思索起来,眾皇子之中,有叫刘彻的吗? “他现在还没改名,应该叫刘彘,总之就是告诉周亚夫,让他想想自己的父亲。” “还有,就是让你阿姊转告周阳,以后別想著买甲冑。” “甲冑?” “对,反正你记著就行了。”眼看著託梦时限便要结束了,吴矩又补充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等吴彦长大了,可以让他进宫去做郎官,结识一个叫张騫的人,跟著他,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吴楷还是將吴矩说的事一一记了下来。 【託梦结束】 託梦结束后,吴楷直接从睡梦中醒来。 此时已过子时,四周一片寂静。 为防忘记,吴楷当即跑到书房,將吴矩所说的事都记了下来。 丞相、太子、刘彻、甲冑、张騫... 吴楷看著这些內容,觉得每一件事都关係重大。 次日,吴楷將这些事都告诉了吴行明。 吴行明不敢怠慢,先是到祠堂过吴矩后,便出门找到吴安,对他警告了一番,而后又找到了周亚夫。 虽然许负的预言都应验了,但在经歷过新垣平一事后,周亚夫根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可吴行明与他相识三十载,已是至交,他说的话,周亚夫自然会认真考虑,不过他还是將信將疑,不敢確定。 正月初九,前殿朝议。 刘启延续了与匈奴的和亲政策,下令开放边境关市,允许汉匈民间贸易,並向匈奴输出穀物、丝绸、酒类等物资。 当然,刘启也不会傻到信任匈奴。 他让擅长与匈奴作战的李广、程不识担任边郡太守,防备匈奴入侵。 这些行政事务商议结束后,眾臣也无其他建议,正要退朝之时,大行令栗賁却突然出列道。 “陛下,臣有本启奏。” “言。” “皇后薄氏被废已有半年,臣伏乞陛下体乾坤並建之义,思宗社万年之计,早正母仪,以安黎庶。” 眾臣闻言,纷纷侧目看向栗賁,他是栗姬的兄长,现在站出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但问题是,这话该由他来说吗? 刘启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反问道:“册立皇后?那栗卿觉得应该立谁为皇后?” “臣以为,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太子德才兼备,应当立其母为皇后,以正宫闈,以安天下。” 刘启没有急著答话,殿內一片寂静。 他深深看了栗賁一眼,然后转向群臣。 “诸卿以为何意?” 群臣面面相覷,无人敢轻易作答。 其实周亚夫比较认同的栗賁的观点,毕竟皇后之位空在那里,肯定会有人明爭暗斗,不利於朝堂。 但他想起几日前吴行明的告诫,一时犹豫起来。 此时,刚从济南郡调任回来的中尉郅都,快步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举贤尚且避亲,大行令乃是栗姬的兄长,本不应参与此议,再者,立皇后乃是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妄言,若因私情而妄议宫闈之事,恐开朝堂议论后宫之先例,於礼不合。” 栗賁闻言,当即伏地拜道:“陛下,臣是为国家社稷著想,绝无私心啊!” 刘启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而是缓缓起身,踱步至殿中。 “诸位爱卿,觉得谁言之有理?” 殿內一片寂静,没有谁敢直接表態。 刘启见状,便挨个点名,他先望向丞相陶青。 “陶相,你以为如何?” “臣...臣以为大行令言之有理,確实该確立皇后之位。” “那该立谁?” “此事...此事臣不敢妄议。” 刘启又询问周亚夫,他当然支持立栗姬为皇后,但想到吴行明嘱託过的话后,一时犹豫起来。 接连问了几位大臣,他们都觉得確实该册立皇后,但至於是哪位,就得看刘启的態度了。 就在此时,郅都又道:“陛下可还记得诸吕之祸?” 他这话说出口,就將事情又提升了一级,外戚干政,这可是自吕雉以来,最忌讳的事情。 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栗賁大惊失色,连连叩首:“陛下明鑑!臣绝无此意啊!” 刘启来到他面前。“你到底是何意,一查便知,郅卿。” “臣在。” “將大行令带下去,查查他近日有何往来。” “臣领命。” 郅都当即便让守卫將栗賁押了下去,栗賁痛哭流涕,他確实是想为妹妹栗姬爭取一下,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退朝!” 退朝之后,立后风波便在大臣间传开了。 从这件事中,他们也得到了关键信息。 那就是刘启对於刘荣或者栗姬,肯定心有不满,不然不会让『苍鹰』郅都来审问栗賁。 人到了郅都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样的话,刘荣的太子之位是不是也会受影响?若是刘荣被废,那又该立哪位皇子呢? 眾臣的心思也跟著活泛了起来。 两日过后,郅都將事情审问清楚了。 刘启看完奏报之后,反问道:“也就是说,栗賁並不是想逼迫朕册立栗氏为皇后,而是受门客蛊惑?” “正是,栗賁认为陛下没有理由不立栗氏为皇后,所以想推妹妹一把。” “那门客呢?” “服毒自杀了。” 刘启皱起眉来,很明显,这是有人知道自己对栗姬不满,才派死士去鼓动栗賁,结果没想到这蠢人还真上当了。 他抬眼看向郅都。“依你看,这案子应该怎么判?” “栗賁逼迫陛下册立皇后,干涉朝政,欲行吕氏旧事,依律当被族诛。” 刘启微微頷首,郅都能明白他的心意,確实是一把好刀。 “那就这么办吧。” 但郅都还未完全摸透。“陛下,此案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继续查下去,栗賁身后还有什么人,那自然是栗姬和刘荣。 刘启盯著郅都,心里也在做著博弈。 毕竟同床共枕多年,还是自己的亲儿子,说除掉就除掉,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但栗姬心里容不下其他皇子,若真是让她当了皇太后,其他几位皇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最终,他猛拍著桌案。 “查!” 得到刘启的同意后,郅都便在长安城內大肆搜捕起来。 栗賁全家被抓,连带著,还有栗氏其他亲族,都被抓了起来。 他们借著栗姬的关係,平时没少做恶事。 郅都都没有细查,便揪出了一大堆案子来。 由此,也牵扯到了栗姬以及刘荣。 郅都敢如此行事,很明显是得到了刘启的授意,那接下来,哪位皇子会接任太子呢? 总不可能真是梁王吧? 不过梁王还真有这心思,听闻栗家出了事,他便每日派人来长安打探消息,巴不得就住在长安。 正月中旬,郅都查出了栗姬以及刘荣的罪证。 最终,刘启以无德为由,將刘荣废黜,改封临江王,即刻就藩。 詔令下达之后,没人觉得意外,也没人反对。 至於册立新太子的事,也没人敢提。 梁王刘武闻讯,便以看望母亲竇太后为由,赶来了长安。 经过雒阳时,他顺路去拜访了贾谊。 贾谊看出刘武的心思,便劝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但刘武觉得,刘启曾在母亲面前,向他承诺过,以后会传位於他,难道天子可以言而无信吗? 刘武一心想著皇位,贾谊也劝不动他。 来到长安后,刘武便直接去长乐宫,见了竇太后。 竇太后如今双目失明,对於刘武更是喜爱。 她向刘武保证,会让刘启立他为储君。 母亲、弟弟联合在一起,这让刘启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当然不会將皇位传给刘武。 不说其他,就算刘武甘心將皇位传给自己儿子,那他刘武的儿子会甘心吗? 刘启看著手,除了郅都外,他还需要一把刀。 未央宫,承明殿。 刘启將朝廷的三公九卿,都召集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很有威望的老臣、外戚,如袁盎、竇婴。 眾人虽然都不知道此次议事要议什么,但看这阵仗,绝对不是小事。 而最近发生的大事,也只能是立储了。 这么重要的事,要是答不好,可是会要命的! 眼见眾人都到齐了。 刘启开门见山。“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天下政令皆出自你们之手,可称得上是天下智囊。” “朕今日有一事不明,想与你们諮询。” 眾臣默默地看著刘启,虽然都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得等他把话说清楚。 “梁王乃是朕的亲弟弟,文武兼备,当年若不是他在睢阳愤死抵挡住叛军,哪还有今日之况?你们说呢?” 丞相陶青附和道:“梁王驍勇善战、勤政安民、礼贤下士,確为诸王之楷模。” “朕此前答应过梁王,百年之后將传位於他,陶相以为可否?” “这...这...” 陶青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竇婴却道:“父子相传,乃是高皇帝立下的规矩,陛下何以得擅传梁王?” 刘启辩解道:“梁王贤明如此,诸位皇子中,可有比得过他的?若是能將社稷交到他手中,朕心才可安定。” 这个时候,袁盎也跟著出列。“陛下!昔年宋宣公舍子立弟,引发五世之乱,兄弟相及,祸乱无已!望陛下明鑑!” 接著,郅都等人纷纷出列劝諫刘启,周亚夫也表示了反对,兄终弟及可比废长立幼危害大多了。 刘启与他们爭辩起来,但他就一张嘴如何能舌战群臣?没一会儿,便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得下令结束议事,让眾臣各自散去。 眾臣走后,刘启来到殿后。 竇太后与梁王刘武一直都在这里,刚才群臣所说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 “母后,皇弟,此事...” 竇太后怒道:“一群臣子!安敢擅议天子家事!” 她还想为刘武爭取机会,但刘武不是傻子,他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母后勿要生气,孩儿觉得,这天子做什么都要听这些大臣的话,还不如继续做我的梁王自在。” “武儿...” 刘武起身向刘启行礼道:“皇兄,我今日就回睢阳。” 第81章 周亚夫罢相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1章 周亚夫罢相 刘启的这齣戏演得虽然不成功,但目的达到了。 刘武明白刘启不会將皇位传给他,便主动推让,也算是做到了体面。 不过他却没有消停。 三月,袁盎遇刺身亡。 刘启当即派遣廷尉调查此案,刺杀袁盎的刺客不止一波,廷尉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刘武头上。 得知此情后,刘启大怒,便要依律逮捕。 而后在长公主刘嫖及竇太后的劝诫下,他这才宽恕了刘武。 其实刘武已经很小心了,回到睢阳后,他是越想越气。 但议事的眾臣中,三公九卿他不敢动,竇婴更加不敢。 所以就挑了一个赋閒在家的袁盎下手。 结果没想到刘启直接暴怒,竟要抓他论罪。 几番波折之下,刘武只得负荆请罪,这才得到了刘启的原谅。 他至此才终於明白,自己这位皇兄手段的高明。 解决掉刘武的威胁后。 四月十七日,王娡被立为皇后。 四月二十五日,刘启將七岁的刘彘更名为刘彻,而后宣布他为新任皇太子。 而为了给他铺平道路,刘启可谓手段狠辣。 栗姬同年,因病死於宫中,两年后,废太子刘荣因为私占宗庙土地,被郅都严加审讯,最后自杀身死。 宗室的危机解决之后,刘启又將目標瞄向了功臣。 这首当其衝的,自然是丞相周亚夫。 陶青因病辞官后,周亚夫便接任为丞相。 吴行明祖父和许负所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了,这让周亚夫心绪难平。 自己难道真的会被饿死? 这数年之间,他们多次发生爭吵。 其中最主要是三件事。 刘荣被抓时,周亚夫曾替他求过情; 还有皇后的兄长王信封侯一事,他认为此事不合礼制; 以及处置匈奴降將的问题。 周亚夫明白这样会触怒刘启,但若是事事都顺从,那他这个丞相还有什么意义? 最终,周亚夫受不了这个气,选择告病辞去丞相之位。 两个月后,周家府邸,吴行明很是惋惜。 “你这又是何苦呢?” 周亚夫却坦然笑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性格,你难道不知?若是违心行事,比杀了我还难受。”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如今我已无职差,自然是要返回封地。” “时过境迁,我们皆已年迈,不復往日啊。” “是啊,遥想当年,你我相见之时,还都是少年。” 二人聚在一起,便又回忆起了往昔的岁月。 聊得正起劲时,家僕忽然来报,说是宫中有謁者前来。 那謁者带来了刘启的口諭。 明日刘启將在上林苑中聚宴,与一些旧臣敘旧。 交代完之后,那謁者也没有多说,直接便离开了,连赏钱都没要。 吴行明有些不祥的预感,提醒道:“这宴恐怕不简单,需得小心一些。” “行明不必如此紧张,陛下多半是见我將要离京,与我饯行而已。” “武侯之事亚夫难道都忘了?还有家祖以及许负的预言,就算你都不信,但谨慎行事,多思多想,总归是不会错的。” 听著吴行明恳切地言语,周亚夫也沉下心来,静静地思考起来。 良久,他才出言嘆道:“行明,直到今日,我终於是明白贾谊为何要在眾臣面前,替晁错翻案了。” “为何?” “心灰意冷。” 次日,上林苑。 刘启领著旧臣在苑中缓缓游览,边走边谈起往昔的趣事。 期间,他多次提及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 周亚夫闻言,丝毫不敢自傲,声称这些多亏眾將士拼杀,以及刘启的统筹。 显然,对於他的回答,刘启十分满意。 隨后,眾人纷纷入席,周亚夫的位置紧挨著刘启,可见刘启还是很重视他。 但当他坐下后,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酒菜皆已备齐,但却没有筷子,难道要让他用手抓著吃? 他看向一旁的尚席。“我的筷子呢?” 尚席却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刘启见状,笑问道:“难道这还不能让你满足吗?” 周亚夫心中瞬间明白,就像吴行明所说,刘启这是在考验自己。 若是以前,他定然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但吴行明的一番话提醒了他。 他只是臣子,並非主君,若想平安度日,就得学会隱忍,他可以坚守气节,但子孙后代该怎么呢? 周亚夫抬眼看了看其余旧臣。 他们也都盯著周亚夫,担心他因此发怒。 宴席间的氛围一时很是尷尬。 谁都没料到,周亚夫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直接用手將肉抓著吃了起来。 “此肉確为鲜美。”周亚夫吃的满嘴是油。“陛下有所不知,昔年细柳营中,臣与將士们便是如此分食,虽有失礼数,但確有一番风味。” “哦,是吗?那朕也来试试。” 刘启闻言,也放下筷子,然后用手直接撕下一块肉来。 眾人见状,也都跟著学了起来。 尚席本想让他们注意礼节,但天子都带了头,他可不敢出言劝诫。 刘启边吃边讚嘆。“嗯,確实不错,似乎比平常更为美味。” 眾人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 又吃了几口,刘启擦了擦手,看向周亚夫。“听闻周卿过几日便要回封地了?” “正是。” “武侯诛吕安刘,卿定乱平叛,周氏与我大汉有不世之功,不知周卿临行前,还想要什么封赏?” “先帝及陛下对家父及臣恩宠辈至,臣已別无所求。” 刘启紧紧盯著周亚夫,目光锐利如炬。“两月未见,周卿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 “只是这些日子閒下来,想的更清楚了一些。” “呵呵,看来朕也该閒下来多想想。” 刘启又饮了几杯,再次问道:“如今丞相之位空缺,周卿觉得朝中眾人谁更合適?” “臣已无官身,不敢再擅议朝政。” “卿可愿復相?” “臣才识浅薄,难当丞相之责,再者臣年事已高,惟愿能像家父一般,在家中安享天年。” 刘启微微頷首,周亚夫看来確实是想明白了,以他的功绩,回家做个清閒的富家翁,只要不惹事,刘启还是能容下的。 接著,刘启又提到了吴安以及周阳。 “周卿觉得,这吴安该如何安排?” “吴安机敏善学,但心思浮躁,臣觉得,应该让他在军中再行磨礪。” “如今北地都尉暂缺,让他领此职如何?” 北地都尉,这官职不论秩级还是职权,都比护军丞高,但北地郡紧邻著匈奴,十多年前,匈奴南下时,就斩杀过北地郡的官员。 吴安虽然跟著他十几年,但根本没有与匈奴作战的经验,再加上他好大喜功的性格,周亚夫真怕他铸成大错。 “陛下,此事恐怕还需再议。” “周卿大可放心,如今我们已与匈奴和亲,他们不会冒然南下的,再者说,北地郡一眾老將,也会帮衬著他。” 见刘启如此坚持,周亚夫也不好反驳,此事对吴安来说,是福是祸,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至於周阳,刘启觉得也可以安排他入仕了,而且还是周亚夫的老路,也就是从河內郡郡尉开始。 就此,这顿宴席总算是结束了。 周亚夫安然出了上林苑,他可以確定,这次宴席就是刘启对他的考验。 而他的表现嘛,就算不是满分,也该是及格了。 以后只要和周勃一样,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刘启也不会想著动他。 五日后。 周亚夫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便要出发前往条县。 临行前,刘启让十岁的太子刘彻代为相送,由他带头,其余百官也跟著出城送行。 至於吴行明和吴安,根本挤不进去。 他们便来到了十里外的亭子,以作等候。 周亚夫见到他们,大笑起来。“我就猜到你们会在这里。” 吴安行礼道:“君侯果然是料事如神。” “调令收到了吗?” “收到了。” “有何感想?” “末將必定建功立业,不辱没君侯的威名。” 周亚夫摇了摇头。“北地郡艰苦,能建功立业固然好,但我更希望你谨慎行事,多听那些老將的建议,不要因小失大。” 吴安朝他行了一个军礼。“末將领命。” 而后,周亚夫又看向吴行明。“此番一別,不知我们何时才会再见。” “总会有机会的。” 二人默默地看著彼此,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后,吴行明与吴淑君道別。 他们站在亭子里,就这么看著周亚夫一家消失在官道上。 吴行明与吴安这才返回长安。 “兄长,过些日子,我便要去北地郡赴任了。” “嗯,如今你已成家立业,我也管不住你了,不过祖父和亚夫的警示,你需得时刻谨记。” “弟明白。” 眼看著快到长安了,吴行明又道:“等你们走后,过些日子,我也打算搬回於陵,落叶归根,我也该回去了。” “那阿团怎么办?” “他自然是留在长安为官,吴泽与我们一同返乡就行。” “那兄长可得给我留间屋子,不然以后我回来都没住处。” “那是自然。” 而后,吴安与吴行明举行了一次家宴。 这些年,淳于緹縈又为吴楷诞下一子,取名为吴延寿。 吴泽也得了一个女儿,名为吴玉。 吴安现有一子二女,长子吴琅,长女吴喜,次女吴容。 两家人聚在一起,也算是人丁兴旺。 家宴后没多久,吴安便正式前往北地郡赴任。 而吴行明也准备起了返乡事宜。 吴楷这些年在衙署中,也算是抑鬱不得志,听闻父亲要回乡,便打算辞官同行。 可吴彦以后还要入宫为郎官,去见那个名为张騫的人,若是他弃官回乡,那怎么当郎官? 景帝十年。 九月。 吴行明与李翠,带著幼子吴泽一家,正式启程返回於陵。 路过雒阳之时,他们又在贾谊家停留了数日。 辞官之后,贾谊每日在家吟诗作赋,结交了不少友人,在河南极负盛名。 但他同样关心著朝廷大事,时常寄一些策论给周亚夫参谋。 除此之外,贾谊还在忙著一件事。 那就是为晁错翻案。 数年时间,他斟字酌句,写了两千多字,名为《讼晁公案》。 他在里面详细地记录了晁错的一生,然后又著重描写了对晁错的不忿。 但贾谊明白,只要刘氏一朝还在,晁错就难以翻案。 可他早已没了后人,十年、百年之后,谁还会再替他翻案呢? 辞別贾谊后,吴行明继续往东。 耗时半个月,他终於是落叶归根,回到了於陵。 第82章 张騫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2章 张騫 景帝十一年。 阳陵已基本修建完毕,刘启巡视之后,再次下詔,要在旁边修建一座德阳宫,让后人在此祭祀。 而主持修建德阳宫的人,刘启亲自点名,要求由吴楷来主持修建。 吴楷激动不已,终於是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但这是祭祀所用的宗庙,自然不能设计成华丽的宫殿。 所以他得重新构想方案。 吴楷在阳陵旁边住了一个多月,冥思苦想之下,终於是擬定了德阳宫的草图。 就在他打算大展拳脚之时。 吴泽从於陵赶来报丧。 其母李翠寿终正寢,享年51岁。 吴泽的长女吴玉也是早夭,成为了吴家第一个夭折的孩子。 闻得此讯,吴楷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以丁忧为由,辞去官职,带著全家赶回了於陵。 这一住,就是四年。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照惯例,直系亲属去世,只需丁忧三年即可,但吴楷担心吴行明跟著离世,因此打算留在於陵,为吴行明守完孝之后,再去做官。 可吴行明身体还很健康,至少还能活个十几年。 景帝十五年。 正月,竇太后因为刘荣之死,罢免了郅都的雁门太守之职,而后又下令杀了郅都。 冯敬接任雁门太守。 三月,匈奴发兵进犯雁门,冯敬战死。 除了这些消息外,他们还收到了吴安的家书,心心念念的张騫,终於是出现了。 五月,吴楷带著吴彦,再次回到长安。 据吴安所说,这个张騫现在並非宫中郎官,而是太子刘彻身边的门客。 刘彻住在未央宫东侧的太子宫,亦称为东宫。 他们在宫中没有熟识,想要见张騫,还有些麻烦。 这次回到长安,吴楷先去了將作大匠衙署復职。 四年时间,长安的变化极大。 吴楷以前认识的好多人都变了,想要联繫东宫里的人,还真找不到关係。 好在他们有一位担任北地都尉的叔父。 公孙贺,北地郡义渠人,现任太子舍人。 其父公孙昆邪曾与吴安同在周亚夫手下为將。 靠著这层关係,他们通过公孙贺见到了传说中的张騫。 张騫身高七尺四寸,身强体健、气质卓然,而要说他最特別的,就是那股自信的姿態。 所谓“为人强力,宽大信人”。 吴楷见到张騫,也是暗中讚嘆,能被曾祖父提到的,果然绝非常人。 公孙贺与张騫微微行礼。“不知吴中候寻我等有何事?” 吴楷指了指旁边的吴彦。 “二位,不知东宫之中,可还缺人手?” “吴中候想让令郎入宫?” “正是。” 刘彻作为皇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 谁都知道现在与太子打好关係,以后必能委以重任。 因此这东宫也不是这么好进的。 要么靠出身,如公孙贺,要么靠能力,如张騫,又或者靠钱,就像司马相如那般。 若是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进东宫? 公孙贺看向吴彦。“不知令郎年几何?” 吴彦用北地郡的方言回答道:“十四。” 公孙贺很是惊奇。“你们不是齐人吗?” “二位有所不知,犬子极有语言天赋,只要和人聊上两天,就能学会当地的语言,而且口音无二。” 张騫顿时来了兴趣,用方言说道:“哦?那你会我们汉中郡的方言吗?” 吴彦之前接触过汉中郡那边的人,所以只能学著张騫的语气,说了两句。 但没想到他说的却是像模像样。 张騫如获至宝,再次询问道:“这么说,你两天就能学会匈奴语?” 吴彦自信地点了点头。“这可能会有些麻烦,但不算什么难事。” 张騫闻言,转头与公孙贺看了一眼。 而后公孙贺点头道:“令郎才能出眾,我们会將此事报与太子的。” 至於刘彻有什么反应,那就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了。 在家中等了三日后,张騫再次来访。 根据刘彻的命令,他来带吴彦入宫。 吴楷担心吴彦年少失礼,想要跟著一起入宫,但刘彻只邀请了吴彦一人,张騫也没办法带著他。 无奈之下,吴彦只得跟著张騫由东宫门,进入太子宫。 路上,张騫直言道:“太子听闻你有此才能,便特意请了几位外族人过来考你,你若是能通过考核,那自然是被委以重任,若是不能...” 吴彦闻言却是丝毫不慌。 张騫看出他的自信,也不再多言。 刘彻只比吴彦大一岁,正是喜欢玩乐的时候。 听闻吴彦有如此天赋,便从长安城中找了三个异族人来。 他们分別是匈奴人、濊貊(朝鲜)人以及越人。 这三人的语种完全不同,要是吴彦能在短时间內学会他们的语言,那就说明他確有本事,这样的话,刘彻也能够对他委以重任。 张騫领著吴彦来到东宫,此时有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刘彻端坐於殿中,虽然年纪不大,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吴彦上前拜道:“小民拜见皇太子。” “听闻你极有天赋,只需数日便可学会异族语言?” “正是。” 刘彻闻言,略一招手,一名服饰奇特的人便走了出来,然后朝著吴彦说了一大堆话。 这是吴彦从未听过的语言,因此他也没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那人见吴彦毫无反应,便回报导:“稟太子,此人並不会我族的语言。” 刘彻点了点头,看向吴彦。 “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知。” “他刚才说,你若是欺瞒寡人,那就会被处以极刑。” 吴彦歪头思索片刻。“他应该不是这样说的。” “哦?何以见得?” “我虽然不懂这种语言,但他刚才说话时的神態,並非是威胁的语气。” 刘彻闻言笑了起来。“有些意思,那你来说说,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奉承道:“小民刚才那番话,正如太子所言。” “嗯?” 刘彻骤然变色,怒目看向他。 那人心中一颤,甚至都不明白刘彻为何发怒。 还是张騫出面解释道:“回陛下,他刚才说自己叫梅邪翁,是一名来自越国的商人,这次来长安是为了卖一些香料。” “正是,正是此意。” 刘彻也没去理会那越国商人,而是看向吴彦。“你若是能在五日之內,学会越族语,寡人赏你百金。” “可若是不能,那便要受罚,你可愿接受?” “可以。” “好,那个...那个梅邪翁,你现在就用越族语和他聊天,说什么都可以。” 梅邪翁不敢怠慢,便在眾人面前,用越族语和吴彦聊了起来。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聊起了自己的家乡、人文。 吴彦坐在那里默默地听著。 最开始,都只是梅邪翁在说话,但半个时辰后,吴彦便开始和他对话了。 虽然发音很不標准,一个词都说不顺畅。 但眾人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吴彦的进步神速,且渐入佳境。 如此只是两日,吴彦便能够用流利的越族语和梅邪翁对话了。 刘彻大喜,当即派人拿了黄金百两赏赐给吴彦。 吴彦也是安心收下。 而后,刘彻又让他跟著学了匈奴以及濊貊人的语言。 吴彦不负所望,五日之后,便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这样的人材,刘彻自然愿意收下。 於是,吴彦就此正式成为了刘彻的门客。 刘彻现在还只是太子,並未参与政事。 但他心中却早已有了盘算。 继承大位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灭匈奴。 在刘彻看来,大汉乃是天朝上国,匈奴则是偏远的蛮夷。 和亲、易市,大汉的政策已经足够宽容,但匈奴却反覆无常,屡屡犯境,这说明对付蛮夷,不能以礼相待,而是要用武力! 用大汉的金戈铁马,踏破单于王庭! 让他们知道,大汉不可欺!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刘彻的构想,因为他也不太了解匈奴。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只有了解对方,才能彻底地击败他们。 张騫就是这样被招揽来的,他懂一些匈奴语,且为人精明、善谋略,打探情报完全不成问题。 不过目前只他一人,还没找到合適的副手。 而吴彦看起来就很不错,唯一一点就是年纪太小,身体也不够结实。 进入东宫后,刘彻交待给吴彦的第一件事,就是锻链身体。 但张騫的训练量太大,吴彦完全跟不上节奏,每天累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看著饭量越来越大的吴彦。 吴楷好奇道:“你这每天在东宫做什么?” “训练身体。” “训练身体做什么?难道太子要让你跟著当侍卫?” “不知道。” “你觉得这皇太子如何?以后会是明君吗?” 吴彦抬头想了想。“不知道,但孩儿觉得他志向十分远大。” “哦?说来听听。” “他说要將朝鲜、南越、大漠这些土地全部归入大汉,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吴楷闻言怔了一会儿。 “这志向確实远大,大汉立国至今五十余载,都未能降服其一,他却全部都要打?此事虽好,但未免也太能折腾了?” 第83章 平阳侯府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3章 平阳侯府 跟著张騫训练了三个月后,吴彦的身体强壮了不少,看起来也成熟了许多。 这一日,吴彦正准备开始训练,张騫却叫住了他,说是太子有事召见他。 太子宫的偏殿內。 屋里除了刘彻外,还有一人。 韩嫣,刘彻的髮小,同时也是韩颓当的孙子。 他出身富贵,並且与刘彻关係密接,因此自视甚高,完全看不起其他人,吴彦自然也不喜欢他。 落座之后,刘彻向吴彦询问道:“你这些日子在宫里可还適应?” “多谢太子关心,彦觉得很不错。” “你的叔父是北地都尉?” “正是。” “那你对匈奴可有多少了解?” “不甚了解,彦也是初次接触匈奴。” 刘彻看向韩嫣,他虽然出身在汉地,但其府中有数名归降的匈奴,因此比大多数人更了解匈奴。 了一些时间,韩嫣便將匈奴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二人。 等他讲完后,刘彻才道:“匈奴不除,则我大汉一日难安,寡人登基之后,必然会对匈奴用兵,但寡人对於匈奴以及边地的將军,都不甚了解。” “所以,寡人想让你们去北边走一趟,看看那程不识和李广,是否確为其才。” 吴彦看向一旁的张騫,他面色平静,看起来早已知情。 而韩嫣与刘彻的关係,肯定也是知情的,也就是说,这话是专门来对自己说的。 刘彻派亲信去考察边地的將军,这事並不奇怪。 但吴彦想不明白,这事有他没他,有区別吗? 刘彻看出了他的疑惑。 “不知你有何想法?” “此次北往,太子应该不是考察將军这么简单吧?” 张騫见状,直接解释道:“先帝时,雍州之西有一国名为大月氏,约二十年前,匈奴西征,攻灭了大月氏,逼迫其部族西逃。” “太子想联合大月氏,夹攻匈奴,但如今西进之路已被匈奴隔断,所以我们也不知这大月氏情况如何。” 吴彦反问道:“太子是想找这大月氏国?可他们在西,我们为何要往北?” “匈奴击败大月氏后,俘虏了近千人於单于庭部。” 听张騫这么说,吴彦也隱约听明白了。 刘彻是想让他们深入匈奴单于庭部,然后去接触这些大月氏奴隶,再了解大月氏的情况。 这...这不就是潜入匈奴內部做间谍吗? 刘彻见他听明白了,便確认道:“如何?你敢去吗?” “若为大汉计,彦自然愿往,然...” “你是怕令尊不同意?” “確是如此。” “放心,寡人向来赏罚分明,你若是愿往,不论成败,寡人当然不会亏待你的家人。” “此事...还请太子容我回去与家父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此事毕竟关係重大,刘彻也同意了吴彦的请求,给了他三天的时间。 出来之后,张騫也没有给吴彦压力。 回到家中,吴彦將此事告诉了吴楷。 当然,他只说是要与张騫一起考察边地的將军,並没说是去匈奴內部当间谍。 吴彦毕竟才十四岁,独自远行吴楷自然是不放心的。 但张騫又是曾祖父提到过的人。 吴楷一时犹豫不定。 最终,他决定学习吴行明,徵求祖父的意见。 史书上对於张騫出使西域前的经歷基本没有,所以吴矩对於此次北行並不了解。 但像张騫这样的主角模板,吴彦又有自己保护著,肯定不会出问题? 吴楷在祠堂里投掷了五次筊杯,结果都是圣杯。 因此,吴楷同意了吴彦北行。 八月十九。 韩嫣以北行为由,离开了长安,张騫和吴楷则是充当他的隨从。 按照计划,韩嫣会沿著边郡走一圈。 而他们会在雁门郡脱离队伍,然后自己找机会,溜进匈奴单于庭部,找到那些大月氏奴隶。 他们自河东郡往北,途径絳县、平阳县。 曹参因功被封为平阳侯,其子曹窋也参与了诸吕之乱,但自那以后,他们便淡出了权力核心。 现任平阳侯曹寿,是曹参的曾孙,汉景帝將刘彻的同母姊阳信公主嫁给了他,並封为駙马都尉,去年因病返回了封地。 考虑到顺路,刘彻便让韩嫣去慰问一下姐姐。 公主与韩嫣也是旧识,当即被请入了院中。 而张騫和吴彦身份低微,只能在外面乾等著。 閒来无事,他们便商量起该如何潜入匈奴,寻找大月氏俘虏,为防止被人偷听,他们便用匈奴语进行交流。 就在此时,张騫听到背后有人在悄悄靠近。 “小心!” 张騫连忙推开了吴彦,而他刚才的位置,一根木棒砸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打我们做甚?” 挥舞棒子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男子,他怒目看著张騫、吴彦,喝道:“我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匈奴奸细!” 说著他又朝张騫挥棒打了起来。 张騫边躲边解释。“误会,我们不是匈奴奸细,我们是韩公子的隨从。” “你们可有什么证据?” 吴彦反问。“那你有证据证明我们是匈奴奸细吗?” “你们匈奴语说的那么流利,怎么可能不是匈奴人?” “照你这么说?那那些在边地往来行商的汉人也是匈奴奸细?” “也不无这个可能。” 张騫一时失笑。“既然如此,我们去见一见韩公子,不就清楚了。” 那男子见二人自信的模样,心中也是犹豫。“既然不是匈奴奸细,那你们为何在这里用匈奴语说话?” “此事乃是机密,不是你能够知道的。” 张騫这时才端详著对方。“对了,你是什么人?” “卫青!” 三人听得一声暴喝,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对他喝骂道:“你这竖子!我叫你去餵马,怎么?这里是马厩吗?” 那男子正是卫青,他指了指张騫、吴彦二人,便要解释。 中年男人却直接夺过了卫青手中的棍棒。“这两位乃是韩公子的客人,你拿著棍棒想做什么?!” 他接著顺手便要去打卫青。 张騫连忙上前,抓住了棍棒。“误会,他並非是要打我们,只是想向我们请教一下棍法而已。” 张騫向卫青眨了眨眼睛,后者会意,当即点头道:“正是,正是。” 男人这才作罢,但却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哼!你一个骑奴,学这些棍棒能有什么用?” 被他如此嫌弃,卫青也来了血气。“我可以去打匈奴,建功立业!” 男人闻言竟是捧腹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怎么?你难道还想著拜將封侯?” “难道不行吗?” “你若是能拜將封侯,那就跪下来拜你为父!” 卫青见状,也不恼,而是故作老態。“嗯,你真是为父的好大儿。” “你!”男人顿时暴怒,抄起棍棒便朝卫青打了过去,但卫青早有准备,一拔腿便跑远了。 男人追了过去,结果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很是狼狈。 张騫与吴彦看在眼里,碍於脸面,还是没有笑出声来。 但他们看著彼此憋笑的模样,最终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男人羞红了脸,可张騫、吴彦是韩嫣的人,他也不敢得罪,只得爬起来羞愤地溜走了。 男人走后,张騫向吴彦问道:“你觉得那卫青如何?” “看著挺有意思的。” “我总感觉我们以后还会与他再见。” “为何?” “心中的直觉。” 韩嫣面见完公主后,天色已晚,他们便在侯府里住了下来。 招待他们的,是一个男子,他面容和煦,对几人的安排可谓是无微不至,令韩嫣很是满意。 “吴彦,去取一贯钱来。” 吴彦不明白韩嫣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取了一贯钱出来。 韩嫣拿著钱,向他询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霍仲儒。” “你招待如此周到,这是我给你的赏钱。” 霍仲儒连忙拒绝道:“公子乃是侯府的贵客,这些都是在下的本分,如何敢收你们的钱?” 不过在韩嫣的再三坚持下,霍仲儒还是收了起来。 离开庭院后,霍仲儒看著手中的一贯钱,嘀咕道:“我还以为能给多少呢,竟然只是一贯钱,还说是太子的密友,嘖...” 如此又走出几步,他看了看左右,確认四下无人后,便走入了暗处,悄悄往后院那边溜去。 “也不知少儿今晚有没有空。” 张騫他们只在平阳侯府住了一夜,便继续往北。 至於卫青、霍仲孺,对於他们而言,只是一件小小的插曲,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对大汉產生什么影响。 八月中旬,他们赶到雁门郡治所善无县。 匈奴才退兵不久,城內城外都是一片萧瑟。 张騫虽然对匈奴颇有了解,但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边郡,这里与繁荣的齐地和长安不同,总是透著一股淒凉。 不论是百姓还是军士,都很少看见笑意。 这也难怪,边郡不仅环境恶劣,还要时常防备匈奴。 缺衣少食都是常有的事,只能说是勉强度日。 张騫看著一眾百姓,嘆息道:“匈奴不除,百姓何以安居乐业?” 第84章 边郡走私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4章 边郡走私 因为冯敬战死,新任雁门太守还未任命。 所以雁门的政事都由云中太守程不识、代郡太守李广代理。 而这两位,也是刘彻主要考查的將领。 韩嫣的使命,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张騫和吴彦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进入善无城后,二人悄悄地脱离了韩嫣的队伍,然后换了身行装,装成刚来边地的普通百姓。 根据计划,他们得混入匈奴单于王庭部。 普通百姓连过境都困难,所以自然得通过其他途径,比如商队。 大汉与匈奴虽然战事频发,但交易却一直没停过。 打仗归打仗,但生意还是得做。 不过最近匈奴悍然犯境,朝廷便下令关闭了易市,对匈奴示以惩戒。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这些商人当然不会停止买卖,明里不行,那就转为暗里,张騫他们在城里稍作打探,就得到了不少消息。 其实程不识和李广对此也是知情的,他们不拦,是因为边郡有一部分军费,也来自这些商人,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雁门郡最大的边地商人,名为聂壹,是马邑人,其祖上也从事此业。 而他此时正在善无城採买货品,准备再次出塞,与匈奴交易。 “张师,那个就是聂家的马车。” 吴彦与张騫躲在巷子里,他们换了一身破布麻衣,看起来十分脏乱,像是刚逃难来的乞丐。 因为匈奴寇边,有不少人都没了家,所以城里的乞丐並不少,他们的出现也不突兀。 经过打探,他们得知聂壹今日会在这里出现,所以便蹲守在这里。 张騫再次嘱咐道:“我之前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吴彦又复述了一遍。“我叫吴彦,和兄长吴騫本是中陵的百姓,匈奴犯境后,父母被杀,我们差点做了奴隶。” 张騫点了点头。“我口音不像本地人,等会就靠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张师放心,我一定办好。” “你叫我什么?” 吴彦明白,表演现在已经开始了,便改口道:“兄长放心,我一定办好。” 过了一会儿,聂壹的马车便驶了过来。 他虽然是商人,但靠著关係,买了爵位,所以也可以乘马车、穿丝绸,这样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马车一停,二人便跑了过去。 “聂公...” 吴彦正要向聂壹乞求时,却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更多的孩子朝马车奔来。 一瞬间,十多个孩子就围在了聂壹的马车旁,正如此前所说,匈奴肆虐后,许多孩子都成了孤儿,他们无依无靠,要么活活饿死,要么行乞为生。 吴彦和张騫二人身材高大,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马车停好之后,聂壹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聂家的家僕则是粗暴地拦住了其他人。 “腌臢的乞丐,还不快滚!” 一个孩子被推倒,好在吴彦將他扶住,不然就摔倒在地了。 张騫也料到了这种情况,於是便让吴彦用匈奴语大喊道:“聂公!我们想求一份差事!” 这方法果然奏效,聂壹经常与匈奴人做交易,自然也会些匈奴语。 他扭头看了过来,然后便见到吴彦、张騫二人,招了招手,聂家家僕便將他们从人群中拉了进来。 聂壹用匈奴语问道:“你怎么会匈奴语?” “我和兄长本是中陵人,匈奴来犯后,杀了我们的父母,还要把我们抓走做奴隶,而后我们便趁机从匈奴手里溜了出来。” “我是问你怎么会匈奴语?” “被抓的时候,我跟著他们学的。” 聂壹惊奇道:“你们被抓了多久?” “半个月。” “只是半个月你便学会了匈奴语?” “正是。” 聂壹闻言眼前一亮,半个月就能学会对方的语言,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吴彦。” “好,那你以后就跟著我了。” “聂公,那我兄长。” 聂壹再看向张騫,身体倒是结实,当个苦力也不差,他家大业大,多养一张嘴也不费事。 “行,我聂家也不差你们这两张嘴。” “多谢聂公,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聂公能不能赏这些孩子们一顿饭吃?” 聂壹认为,这些孩子无依无靠,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多一顿少一顿並没有区別,不过他正要收留张彦,施捨他们一顿饭也废不了几个钱。 於是,他便答应下来,让人给这些孤儿都赏了一顿饭。 而后,张騫与张彦在家僕的带领下,沐浴更衣,换了身整洁的衣服,成为了聂壹的隨从。 聂壹看著沐浴后的二人,这气质、模样,能是普通百姓? “你们到底是何出身?” 张騫对此早有预料,於是又给他们加了一个身份设定。 那就是亭长之子,而且那亭长投降了匈奴,所以二人的身份就是罪人,不能公开。 聂壹闻言,觉得这样就合理多了。 至於犯罪,不过是些许小事。 进入聂家后,聂壹专门请了几个人,来教吴彦各种匈奴语。 就像汉地的方言一样,这匈奴语也有语种之分,如幽州北部的左贤王部,所说的语言就和单于庭、右贤王部有很大的差异,再往西,也就是大月氏及西域的语言又不一样。 聂壹几乎垄断了雁门、代郡之间与匈奴的生意,但他想要做的更大,所以想试著接触一下左贤王部。 吴彦的生活还算舒適,张騫这边可就惨了。 因为口音问题,他只能装哑巴,於是聂壹便让他去跟著当苦力,为此遭受了不少欺辱,但为了计划,张騫都是默默地忍让著。 如此过去了一个多月。 聂壹將他们带回了马邑,然后便开始筹划起出塞交易来。 而韩嫣此时也早已离开了雁门郡。 吴彦因为天赋出眾,且为人圆滑,很快就受到了聂壹的看重,至少待遇上也高了一大截。 靠著他的关係,张騫过得终於是好了些。 屋里,吴彦正帮张騫揉著肩。 “张师...” “叫我兄长。” 虽然他们是单独住在一起,但张騫依旧十分谨慎。 “兄长,要不我去和那聂壹求求情?给你换份差事?” “不用,你才站稳脚跟,最好不要引人注意,再者说,都干了大半个月,我也早已適应了,就算...哎哟...” 吴彦按在张騫的腰上,疼得他直接叫了出来。 “很疼吗?” “不...略微有些疼。” 吴彦心疼道:“我明日还是去和聂壹求求情吧,再这么下去,你这腰不就废了?” 张騫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其实我这当苦力,每日搬运货物,也有收穫。” “什么收穫?” “你知道这聂壹除了丝绸、瓷器外,还向匈奴卖什么吗?” “卖什么?” “兵器。” “兵器!”吴彦心中一惊。“朝廷律法规定,这些不能卖给匈奴啊?” “律法是律法,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张騫解释道:“再者说,越是违禁的东西,卖得的利润就越高。” 吴彦心中不解。“可...可他们把兵器卖给匈奴,最后匈奴又用这些兵器来掠夺我们,他们图什么?” “商人重利,若是为了钱,他们什么都能卖,所以朝廷才会想办法遏制商贾,可惜不管怎么限制,他们却总能想到办法。”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將此事报与太子?” 张騫摇了摇头。“没用,就算没了他聂壹,也会有张壹、赵壹,这事是堵不绝的。” “那我们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有,只要打败了匈奴,这些事自然就迎刃而解了,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得继续隱忍下去。” 十月底,雁门郡下过一场小雪。 这个天气其实不利於出塞,但却是个交易的好时候。 塞外不適於耕种,所以匈奴部族进入秋季后,便会储存大量食物用来过冬,等冬天结束后,他们便会出来补充食物,而最简便的方法自然是南下掠夺汉地。 所以匈奴人南下的时间一般是冬春之交。 而现在,也是匈奴人急於补充食物的时间。 这个时候去卖粮食,可以高出近两倍的价格。 雪越大,粮食越贵。 准备好商队之后,由聂壹带队,近两百人的商队就此由马邑出发,然后经高柳出塞,而这附近,就是当年刘邦被围的白登。 聂壹早已和这里的守將打好了关係,士兵都没有对货品进行检查,他们就顺利地越过长城,进入了匈奴控制的范围。 茫茫戈壁,还有肆虐的风沙。 这里的天气比雁门郡內还要恶劣。 他们这次的目標是匈奴的颓当城,也就是韩颓当出生的地方,那里居住著许多匈奴贵族,可以购买这些丝绸、瓷器。 这一路可谓极其艰辛,除了恶劣的环境、气候外,还得是时常防备巡逻的匈奴人。 他们才出塞十日,便遇到了五波匈奴骑兵。 聂壹和匈奴贵族的关係也不错,在出示证明后,匈奴也不敢动他们,但勒索却少不了。 每来一波人,他们就要拿走许多財物。 聂壹也没有办法,现在深入敌境,只能是拿钱消灾。 就这样,了半个月时间,商队终於是顶著风雪,赶到了颓当城。 此时管理颓当城的是军臣单于手下的左大將。 他地位尊贵,仅在左右贤王及谷蠡王之下。 聂壹进入颓当城后,便带著大量財物去见这左大將。 其余人则按照类別分別售卖货物。 普通的器具、粮食,自然是卖给匈奴百姓;丝绸、瓷器以及茶叶,只有匈奴贵族有钱消费,至於那些兵器,也只能卖给那左大將。 吴彦才刚跟著聂壹,自然没机会跟著去见左大將。 他只能跟著其他人去见匈奴贵族。 而这次出行,实在令他大开眼界。 这颓当城中,除了习俗不同外,吴彦觉得匈奴人和汉人也没什么区別,他们並非如传言中的那般凶恶、嗜血,都有著寻常的生活、父母、儿女。 那些贵族更是如此,他们所穿所用都是汉人器物。 张騫亦是如此,他之前只接触过来汉的匈奴人,对於匈奴人的生活並不了解,这次出行极大地丰富了他的见闻,也让他对匈奴有了更深的认知。 现在,他们顺利地潜入了颓当城,接下来,就该打探大月氏俘虏的消息了。 可聂壹怕他们出去惹事,都派人严格地看管著,他们根本没机会溜出去。 张騫跟著做苦力,也没法接触匈奴人。 所以这事就只能看吴彦了。 第85章 西域及大月氏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5章 西域及大月氏 聂台是聂壹的长子,以后也是要继承著边贸生意,所以才二十出头,便被拉出来跟著歷练。 聂壹负责与左大都尉交易,聂台就负责与其他匈奴贵族交易。 刚开始,还有亲族带著,手把手地教他,但后来匈奴贵族身份降低,交易的金额变小,聂壹便让他独自前去。 聂壹虽然也懂一些匈奴语,但懂得不多,匈奴一旦说快了,他就听不懂,所以需要吴彦跟著充当翻译。 这一日,聂台带著吴彦,来到一名匈奴的百长家中。 进门之后,吴彦发现,这家百长,说的竟是更西边的语言。 聂台对此完全不懂。 吴彦转了转眼珠,当即有了主意。 简单地交易完成后,聂台本来是一些恭贺的话,吴彦却转述道:“百长,他说早就听闻你们极擅长烹煮牛羊,不知今日能不能留在这里用餐?” 百长皱眉不解,这做完生意还要在家中吃饭?汉人有这规矩吗? 不过他现在心情不错,便答应了下来。 吴彦向聂台翻译道:“这位匈奴百长说是感谢我们,要请我们在家中用餐。” 聂台为难起来。“这...今日还有几家要去呢?” “聂君忘了匈奴人的规矩?若是不接受邀请,可就是不尊重他们。” 聂台也没有办法,在別人地盘上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只好答应了下来。 於是,二人心里虽然都不情愿,但还是坐在一起用餐。 塞外的土地、气候,根本没法大面积耕种,所以匈奴的主食便是牛羊。 不得不说,他们做出来的牛羊肉,確实是一绝。 百长与聂台聊著天,吴彦边翻译边夹带私活。 “百长知道西边有一个大月氏国吗?” “自然,当年我可是身先士卒,第一个衝进王城,单于才封我为百长。” 吴彦闻言大喜。“那百长知道那些大月氏人跑哪里去了吗?” “自然是西...”百长反应过来,质问道:“你问这个做甚?” “额,聂君想把生意再扩展一些,所以想对周边有所了解。” 而吴彦又向聂台翻译著。“百长问聂君,商队明年是不是还要来?” 聂台笑著点头。“是,是。” 百长见状,也没有起疑。“那你们可做不成了,这些大月氏人早就被我们打跑了,已经逃到万里之外去了。” “万里之外?” “就是西域,听说击败了个什么乌孙国。” 西域?乌孙国? 这些见闻令吴彦大为新奇。 聂台悄悄询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吴彦欺瞒道:“百长来了兴致,正在给我们讲他征战、升迁的故事。” “征战?那不就是打我们汉人?有什么好听的。” “百长说在草原的西边,有一片大漠,周围有许多小国,还有个乌孙国...” 聂台也听得有趣,便跟著吴彦一起听了起来。 只是这百长也没去过那西域,更多的都是传闻,但这已经有许多有用信息了。 就比如这大月氏国,被匈奴打败之后,大致成了三部,一部被俘投降匈奴;一部躲进了羌地;一部则逃去了西域,在那里击败了乌孙国,並占领了他们的土地。 但这百长只说是千里之外,具体有多远,他也不知道。 为了防止他们起疑,吴彦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吃完牛肉之后,便离开了百长的家。 聂台闻言感嘆道:“这西域听起来还有些意思,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带商队去一趟。” “可那百长说西域早就被匈奴人攻占了,而且距离太远,聂君的货物恐怕还没到,便被匈奴人给抢光了。” 回到住处,吴彦便將此事告诉了张騫。 张騫闻讯大喜,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除了大月氏,还有西域,既然有了方向,他就能向刘彻申请出使,再联合那些国家,夹攻匈奴。 “兄长,那我们还去找那些大月氏俘虏吗?” 张騫想了想,摇头道:“既然有了情报,那就不必冒险去找了,不是说羌地还有一部大月氏人吗?相比匈奴,羌人就好说话多了。” 於是,他们之前潜入单于庭的计划取消。 转而改成隨聂壹安全回国,然后与刘彻报告,再前往羌地,寻找那部大月氏人。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来到颓当城八日后,天便下起了大雪,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跡象,只是两日,雪层便已盖过了小腿。 颓当城南下高柳这一路,中途可没有歇脚的地方。 若是冒然赶路,不死也得脱层皮。 最终,聂壹决定,暂时留在颓当城,等雪小了之后再南下。 而这就发生了一个问题,在这里,吃住都是要钱的,虽然他们保留了一些粮食,但根本不足以度过冬季。 所以后面,他们反而要从匈奴手里购买粮食。 而匈奴也是够狠,直接给他们又涨了一倍。 但聂壹对此也没有办法,人必须得吃饭,打也打不过,可不就得钱吗? 结果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还没焐热,就又吐了出去。 虽然將匈奴的毛皮带回汉地还能再一笔,但对於商人来说,少赚就是亏,聂壹自然心痛不已。 两百多张嘴,一天至少需要两石粮食,以匈奴人给的价格,一个冬季能直接吃空聂壹。 聂壹当然不想承担这部分支出,但又不能让人死,於是,他想出一个主意,那就是临时將人租出去,给匈奴贵族做奴僕,他也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 这方法確实有效,很快,便有一百多人被匈奴贵族领走了,至於做什么,那就不清楚了。 张騫身材健壮,且气质出眾。 有一个匈奴贵族想要留下他,但好在有吴彦出面,才强行保住了他。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聂壹很认可吴彦的能力,希望他能辅助聂台,壮大聂家家业,还与他画饼,说可以招他为女婿,分一部分家產给他。 当赘婿?这都是曾祖父时的戏码了。 现在的吴彦,怎么会看中这些,不过现在屈身於聂家,他也只能违心地答应著。 大雪就这么继续下著。 聂壹每天醒来,都要看看天气,这每待一天,他的钱就少一分,如何不令他心痛。 但天不遂人愿,雪连著下了三个月,直到景帝十六年正月。 而这一年,也被称为武帝元年。 正月十七,病重的刘启为刘彻提前举行行冠礼。 正月廿七,刘启崩,諡號孝景皇帝。 刘启诛杀老师晁错,而后为了给刘彻铺路,接连逼死栗姬、刘荣,確实称得上薄情,但无论如何,他確实是个优秀的皇帝。 不过张騫和吴彦並不知道这些情况。 雪断断续续地下著,直到二月中旬,才有减弱的趋势。 聂壹见状,连忙催促著商队南下回家。 这次被困长达三个月,聂壹不仅把刚赚的钱都光了,还欠了左大都尉二十万钱,他从商多年,还是第一次吃亏。 他心里也在盘算著,下一次如何要把这些钱都给赚回来。 商队出发之前,有两百多人,这次回去,就只有一百六十多人。 其中三十多人死於寒冬,还有十多人在颓当城安了家。 剩下的人,身体也或多或少受了伤,比如张騫,他的脚趾就被冻伤了。 少了这么多少人,可运的货物也少了八九车,但聂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回家。 左大都尉还派了一名百长专门护送他们,毕竟聂壹现在还欠著他钱,若是死了,那不就亏大了? 半个月后,商队终於是回到了高柳。 这趟路上,他们又死了十多人。 这次出塞,聂壹亏损太大,算上赔付这些死者家属的钱,至少要两年时间才能恢復过来。 但他並不会放弃边贸,这东西虽然危险,但也代表著利润。 当吴彦看见那绵延一片的长城时,直接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磨难,差点就回不来了。 张騫则要老练一些,他躲在一旁,悄悄擦拭掉了泪水。 而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就是长城上,除了大汉的军旗外,还掛著白幡。 边军都要掛白幡,这可是国丧才有的待遇。 张騫心中一惊,是竇太后死了?还是陛下死了? 商队进入高柳塞后,张騫连忙向士兵们询问情况。 “可是太后崩逝了?” “非也,乃是孝景皇帝崩逝了。” “孝景皇帝?那太子已经登基?” “正是。” 张騫闻言兴奋不已,急忙將消息告诉了吴彦。 吴彦神情奇怪。“兄长,先帝崩逝,你为何是这反应?” 张騫也注意到自己表现的太高兴了。“我確实是高兴,你知道为何吗?” “陛下十分看重兄长,回去之后必受重用。” “確实如此,陛下迫切地想要消灭匈奴,但现在陛下尚未掌权,还没法指挥军队,如今我们得到了大月氏还有西域诸国的消息。” “陛下知道后,必然会想著派我们出使西域诸国以及大月氏,联合他们夹攻匈奴。” 吴彦反问。“可匈奴人说西域诸国在千里之外。” 张騫笑道:“若是离得近,那我们不就没必要去了?” “我们?” “自然,你不打算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吗?” “我...” 吴彦有些犹豫,他听了许多西域诸国的传闻,心中自然十分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但颓当城一行,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这千里路途... 张騫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现在做决定,我们回长安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可以慢慢想,就算不去,那也没什么。” 第86章 吴彦字伯远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6章 吴彦字伯远 五月初七。 长安上林苑。 刘彻最近很是鬱闷,他本以为自己登上皇位,就能大展拳脚。 为了了解匈奴的情况,他特意將李广、程不识调回长安,担任未央宫、长乐宫卫尉。 但事实却是,所有政事,都得先向太皇太后竇氏、皇太后王氏匯报,他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於是他乾脆离开了未央宫,到上林苑来散散心。 “王孙。” 王孙,乃是刘彻为韩嫣取的字。 “臣在。” “你说张騫他们还活著吗?” “这...臣也说不准,但今年塞北下了场大雪,或许他们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大雪...那岂不是更没机会存活下来?” 韩嫣沉默了,自张騫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谁都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著。 二人继续在上林苑中游览著,但刘彻却没有心情,觉得一切都很糟糕。 正在此时,太僕公孙贺却突然跑了过来。 “陛下,陛下。” 韩嫣不满道:“子叔已为太僕,怎么还如此慌张?” 公孙贺撇了眼韩嫣,这话轮得到他来说吗? 不过此时还有更要紧的事,他也懒得和韩嫣计较。 “陛下,回来了,张騫他们回来了。” 刘彻瞪大了眼睛。“张騫?他们在哪?” “正在苑外。” “快,带他们来见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过一会儿,张騫和吴彦便被带到了刘彻面前。 他们回到马邑后,只休息了数日,便与聂壹不辞而別,赶回长安,所以看起来还不算落魄。 “臣张騫(吴彦),拜见陛下。” 刘彻连忙上前,將他们扶了起来。“快快平身。” “你们此去塞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拖到现在才回来?可有大月氏的消息?” 张騫便將塞北的事都告诉了刘彻。 比如匈奴的人文习俗,以及內部的情况。 刘彻当即派人拿了一副地图过来,在地图上,画著大汉各城市以及周边政权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大漠的西边,还有很大一片土地?” “正是,那些匈奴人称其为西域,据说都是一些小国,根本没法与匈奴抗衡。” 刘彻手指点在地图上,嘴里嘟囔著。“西域...” 张騫拜道:“陛下,臣请出使西域,劝说那大月氏,夹攻匈奴。” “此事...此事为时尚早。” “为时尚早?” 刘彻嘆了口气,解释道:“子文才刚回来,还不知道,朕虽已行冠礼,但如今不论何事,都得先奏报长乐宫,皇祖母她们,决计是不准我討伐匈奴的。” “这...”张騫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那臣请前往羌地,一是劝降羌人,二是寻找逃往羌地的大月氏族人,以此了解他们的习性。” 公孙贺附和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 “朕...朕会考虑的,子文,你们此番功劳卓著,不知想要何等恩赏?” 张騫道:“臣为大汉计,不求恩赏。” 刘彻又看向吴彦,吴彦瞥了眼张騫,答道:“回陛下,我也一样。” “呵呵。”刘彻笑了起来。“好,好,那朕便任你们为侍郎。” “谢陛下。” “哦,对了,吴彦,你还未取字?” “未曾。” “那朕与你取字如何?” “谨遵圣命。” “《论语》曰: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你又为家中长子,朕便与你取字伯远如何?” “谢陛下。” 吴彦,字伯远,现任侍郎。 从上林苑出来后,吴彦便急忙赶回了家。 半年杳无音信,家里估计早就觉得他死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吴彦北上时,周定君及淳于緹縈他们便搬回了长安。 周定君为此罕见地和吴楷大吵了一架,而后每日在祠堂祈祷,希望吴矩能保佑吴彦平安。 吴彦平安归来,一家人终於又恢復了和睦的氛围。 为防家人担心,吴彦並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匈奴的颓当城,只说是因为大雪,困在了边城之中。 听闻他担任陛下身边侍郎,还亲自取字伯远,吴延年和吴延寿都极为羡慕,对他很是崇拜。 这样的话,他们以后的表字也都定了,分別是仲远与季远,也算是刘彻亲自所取。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吴彦没有將张騫打算出使羌地的消息说出来。 而他也在认真地考虑著。 六月,刘彻將魏其侯竇婴、武安侯田蚡分別任命为丞相和太尉,也算是平衡了他们之间的势力。 竇婴和田蚡虽然是外戚,但治政理念却与竇氏不同,他们更喜好儒学。 於是,他们决定將贾谊请回来,完善明堂、巡狩封禪等儒家礼制。 此时贾谊已年过甲,面对徵辟,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而是將《讼晁公案》的上半赋送了过来。 眾人明白,他这还是想替晁错翻案,於是,便忽视了他,转而將鲁人申培请入京来,担任太中大夫,完善儒家礼制。 而事情开始不久,这些举措就受到了竇氏的阻挠。 竇氏当即施展手段,將赵綰、王臧纷纷下狱处死,而后又罢免了竇婴和田蚡的官职,那些改进的礼制也都被终止。 刘彻见状,只得韜光养晦,沉湎於微行和狩猎。 竇氏乃是他的祖母,他自然不能行悖逆之事,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字,熬。 既然无法推进政事,刘彻只能將目光放在其他地方。 此时张騫再次提议,希望能出使大月氏,劝说他们夹攻匈奴。 刘彻这回终於鬆了口,於是,张騫便开始筹备起使团的人选来。 这第一个人,自然便是吴彦。 “伯远近日可好?” “自然是好的。” “昨日陛下便应允我,答应由我为使,前往西域,劝说大月氏。” 虽然回到了长安,但吴彦还是习惯称呼张騫为兄长。“恭喜兄长,终於可以得偿所愿了。” 张騫反问道:“只是恭喜?伯远难道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吴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兄长想让我隨你同行。” “那西域诸国,语言各不相同,若是无你相助,我如何明白他们的意思?” “可...” “伯远这是在担忧什么?是不想冒险?” “兄长未免也太小视我了,我若是怕冒险,岂会跟兄长北行出塞?” “那就是怕家人担忧?” “正...正是如此。” “那正好,我此番正好去劝说令尊。” “不必了兄长,我们家中的规矩不太一样,外人说再多也没用?” “哦?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兄长放心,是去是留,我明日便会有答覆。” 张騫明白吴彦的性格,也不再强求,便告辞道:“那我明日便在家中敬候佳音。” 送走张騫之后,吴彦便找到了父亲吴楷,与他详细说了此事。 吴楷当然不捨得吴彦远赴万里之外,去什么西域。 可祖父曾说吴彦跟著张騫,必有一番成就,难道说的就是此事? 他拿不定主意,於是父子二人便来到祠堂,一起投掷筊杯,向吴矩祈祷。 吴矩自然是极力支持的。 张騫出使西域,开创了丝绸之路,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大事。 有吴彦的帮助,以及吴矩的认知,张騫此行必然能创造更辉煌的歷史,而吴家到时候也能跟著名垂青史。 和之前一样,他们投掷出来,依然是圣杯。 吴楷觉得奇怪,便以不去为由,又投掷了数遍,结果又都是哭杯。 如此,他才终於確认,吴矩是同意吴彦出行的。 吴楷这关过了,那剩下的就是周定君这边。 周定君只有吴彦一个孩子,听闻他要去万里之外的西域,自然不同意。 当夜,吴府上下都听见了吴楷和周定君的爭吵声。 吴彦也是心绪难平地睡了过去。 此时,吴矩也是选择首次对吴彦进行託梦。 【託梦时限三分钟】 人,好多人。 在吴彦的梦境中,吴矩看见了许多人。 他们围著吴彦,说著不同的语言,像是菜市场一般喧闹。 吴矩打了个响指,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梦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彦很快便注意到了吴矩。 “高祖父!” “你怎么知道是我?” “父亲曾告诉过我,每到关键时刻,高祖父必然会託梦,指引儿孙方向。” 吴矩笑了笑。“你倒是机灵,我这次託梦,確实是要指引你。” 吴彦当即叩拜道:“请高祖父示下。” “你应该和张騫一起去西域,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机会。” “名留青史?” “正是,而且你也不必担忧安危,就算出了事,我也可以用仙术救治你,这点可以转告你的父母,让他们大可不必担心。” 吴矩接著便说到了重中之重。“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必须要记住,那就是这次出发,不能走河西走廊,那里都是匈奴人的地盘,若是冒然通过,必然会被匈奴俘虏。” “可若是不走河西,那该走何处?难道要走羌人的地界?” “正是。” “可那里人跡罕至,没法耕种,也没有补给,而且听说人上去之后,还会受巫毒诅咒,只是跑几步便气喘吁吁,根本没法作战。” “那可不是巫毒,而是高原反应。” “高原反应?” “嗯,这些说起来也要些时间,反正你们记得,不要直接进入羌地,要循序渐进,慢慢进入高原,不要贪一时之快,这样就会好很多。” “彦谨记高祖父教诲。”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这次时限差不多了,等下次到了西域,我再託梦於你。” 【託梦结束】 第87章 出使羌地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7章 出使羌地 次日,吴彦便將吴矩託梦的內容告诉了吴楷及周定君。 听闻这是吴矩的意思,周定君一时也不好反驳。 於是,吴彦就这么成为了第二个加入使团的人。 至於走羌地入西域的建议,张騫也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 而后数月,张騫便积极地招募成员。 此次出行,行程何止千里,自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便是嚮导,此时匈奴势大,基本没有汉人去过河西一带,所以他们对外面也不知情。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堂邑侯陈午入京拜见,而他身边,有个养马的奴隶,之前正好曾居住在河西一带。 张騫连忙向刘彻请示,將此人从陈午那里要了过来。 此人汉名为甘冲。 而后,张騫又招募了一伙游侠、商人、文员等等。 建元二年,使团已经扩展到了一百四十人,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其中大多数是普通百姓和寒门出身,他们被张騫说动,想通过这样的冒险,闯出出一番富贵来。 至於真正的贵人,这样的举措风险大、收益小,完全不值得投资。 但其中也有例外,那就是吴彦的堂叔,北地都尉吴安之子吴琅,他比吴彦年长九岁,娶了北地郡豪族之女,並育有两个女儿。 正常来讲,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根本不用来参加这什么西行使团。 但吴安听说曾祖父吴矩託梦后,说什么都要让他跟著一起参加,父命不可违,吴琅只能苦著一张脸,不情愿地辞別妻女,加入了使团。 这倒是让吴矩犯了难,现在只有一张医疗卡,若是他们叔侄二人出了问题,肯定只能救吴彦。 他只能希望到时候真別出事,不然吴安肯定会怨他这个祖父不公。 准备妥当之后,张騫便带著使团,离开了长安。 当然,这次並非直接前往西域,寻找大月氏。 而是先去与羌人接触,找到逃散在羌地的小月氏。 大汉的最西边是陇西郡,如今大部分土地都被匈奴掌控著。 但匈奴管控不严,张騫最初计划偽装成商人,悄悄经过匈奴的地盘,但在听取了吴彦的建议后,决定换条路线。 那就是先去汉中,经艰险的羌道进入羌地。 建元二年,三月初八。 张騫、吴彦辞別刘彻,带著使团,由长安出发,经褒斜道先抵达南郑。 此地离成固不过半日路程,但张騫並未选择回家,而是带队经平乐道,来到了后世的陇南市。 这里还未被大汉控制,主体还是羌人,因为经常有汉人商队到此,所以他们並不排斥张騫等人。 在这里,张騫与其部族首领大致了解了羌地的一些情况,比如礼数、忌讳等等,而吴彦则跟著他们学习起了语言。 只要有钱,这首领还是好说话的,基本上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但他们常年居住在山沟里,对於大月氏,根本全然不知。 休整了五日后,他们继续出发。 这里进入羌地,有两条道路,一是走羌道,沿著桓水翻过岷山;二则是由此向北,沿著岷山的边缘进入羌地。 前者虽然路程短,但坡度起伏大,且沿途难以补给;后者就好了许多,也是商队常走的路。 这里大部分人都没有进过羌地,因此张騫建议走后面那条道,但吴彦担心匈奴,坚持走羌道。 最终,吴彦没拗过他,使团只能偽装成商队,沿著岷山北部前进。 这里居住的都是羌人,平时也有匈奴骑兵巡逻,但他们见到张騫等人,也没有仔细盘查,收完钱就离开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他们了半个月的时间,终於进入了羌地。 这里海拔已有三千多米,使团中的大部分人,都出现了轻微地高原反应,不过好在他们都是一路步行来的,所以反应並没有太过剧烈。 在这里,张騫他们见到了一片草原,即甘加草原。 看著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张騫感嘆道:“未曾想,这羌地竟有如此广阔,若是能在此地修建马场,不出三十年,就能养出数千战马。” 吴琅本来就不想参加使团,现在一路吃苦,心中满是怨气,便挤兑道:“现在大汉连陇西郡都没法实控,子文就已经想著在此地养马了?” “会的,陛下雄才大略,料想不出二十年,必能赶跑匈奴,重设陇西郡。” 吴琅也不敢说刘彻的不是,只好闭了嘴,不再理会张騫。 吴彦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缓和他们的关係。 使团继续北上,在甘冲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广如汪洋的卑禾羌海(青海湖)。 “这...这是大泽?” 张騫等人看著一望无际的卑禾羌海,一时语无伦次,这是大泽?这分明是海嘛! 他们曾听羌人提起过,说这泽很大,但没想到有这么大。 吴彦也是诧异。“莫非这便是西海?” 张騫点头道:“如此大泽,定是西海无疑。” 而后他便命人將此地的位置和景象都记录了下来,打算带回去给刘彻看,不过这震撼的景象,只有切身实地才能感受到,用文字实在难以体会。 按照羌人的礼节,卑禾羌海乃是圣湖,不可下湖游泳。 张騫他们也不好冒犯,便纷纷来到湖边,打算洗洗手。 “呸!呸!”吴琅捧著喝了一口,又连忙吐了出来。“这水怎么是咸的?” 吴彦笑道:“西海,西海,海水自然是咸的。” 张騫感嘆道:“这羌地竟有如此神奇,也不知那西域又是何景象。” 正当他们在湖边休息之时,忽然远处烟尘滚滚,一大队骑兵正赶过来。 甘冲大惊。“肯定是卑禾羌部族来了,大家快从湖边离开。” 卑禾羌,便是世代居住在青海湖附近的羌人部族,也是附近最强大的部族,大概有上万名战士,也是张騫此次出使羌地要拉拢的主要部族。 这点兵力对於大汉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他们只有百余人,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他们的命。 张騫整理好衣容,並吩咐道:“取我节杖来。” 很快,一队近百人的骑兵便来到了面前,然后將他们团团围在其中。 相比其他羌人,卑禾羌的战士更为精壮,马匹也是如此,也难怪他们能控制这西海附近的肥沃土地。 这种事使团也经歷过很多次了,所以並没有慌乱。 张騫来到队列前方。“我乃大汉使臣张騫,不知你们是哪个羌族部落?” 吴彦跟著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一人从羌人里驾马走了出来,他身体十分健硕,並手持著长刀。 “大汉?就是那个被打得和亲、纳贡的汉朝?” 张騫闻言也不恼怒。“昔年我高皇帝与匈奴战於白登,七日难分胜败,此后匈奴数次南下,皆不敢与我汉军主力决战,何来被打一说?至於和亲之策,乃是我孝文、景皇帝爱民如子,不愿徵发苦役,才未对匈奴用兵而已。” “我大汉百姓逾千万户,披甲百万,何惧匈奴之有?” 那羌人听完张騫的话,確实被唬住了,他愣了一下,反问道:“既然汉朝如此强大,为何不去攻打匈奴?反而来到此处?” “陛下有意对匈奴用兵,但想知道羌地各族的態度如何,因此特意遣我为使。” 羌人一时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他从马上下来,向张騫行了一礼。“我是卑禾羌族长之子莫昌,欢迎汉使来到羌地。” 张騫也进行了回礼。 初次见面还算和谐,而后莫昌便带著使团,前往卑禾羌的大本营。 莫昌今年二十七岁,但还从未离开过西海,他对於东方的汉朝很是好奇,一路上都在询问汉朝的情况。 吴彦有问必答,一来二去,他也摸清了莫昌的脾气,就是直率、单纯。 西海有著丰富的水资源,卑禾羌除了放牧外,还可以耕种青稞,因此不至於食物匱乏。 没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卑禾羌的某处聚落。 这里人口密集,外围搭著一朵朵帐篷,中间则是一处用石头堆砌成的房屋,屋顶上还摆著牛、羊、狼等野兽的头骨。 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便闻到了一股臭味,这是牲畜粪便的味道。 因为海拔过高,这里树木极难存活,所以羌人依靠牛、马粪便做燃料。 为了不让羌人觉得失礼,张騫他们只能强顏欢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这里极少有外人到来,当使团来的时候,羌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跑过来看著热闹。 莫昌先將使团安置在外面的一处空地,让他们先在此扎营,自己则是先回去將情况稟告父亲。 吴琅悄悄来到吴安面前。“大侄子,刚才那羌人和你在聊什么呢?” “莫昌从未离开过西海,所以很好奇我们大汉是什么模样。” 看著那些羌人,吴琅捏了捏鼻子,不屑道:“边地蛮夷,我看他们这里才不过千人,最多能凑齐三百人的部队,就这么小的势力,根本没必要来接触。” “那堂叔可就小瞧他们了,莫昌说他们的部族散落在西海各处,此地只是他们的前哨,明日我们才会到他们的大城。” 吴琅也是嘆息起来。“唉,跟著这些边远蛮夷打交道,能有何功业?也不知曾祖父託梦所言是否为真...” “堂叔,噤声,此事可不敢妄言。” 吴琅也自知说错话了,他看向天空,连忙告罪。“曾祖父勿怪,孙辈只是无心之言,並无不敬之意。” 天朗气清,並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了想,又向吴彦询问起来。“大侄子,曾祖父是如何托的梦?你也与我讲讲唄。” 吴彦本不想透露,但架不住吴琅一直问,他也只好讲了出来。 第88章 卑禾羌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88章 卑禾羌 在这里休息了一日后。 次日清晨,使团继续出发,沿著西海北岸,前往卑禾羌的大城。 正午的时候,已经能隱约看见大城了。 明明觉得马上就快到了,但这段路他们还是走了半天。 临到傍晚,一行人终於是赶到了卑禾羌的大本营。 外围依旧有许多帐篷,中间便是许多石屋,儼然是一处小型城镇,在城镇的最中间,则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也就是卑禾羌首领居住的地方。 卑禾羌现任首领名为良拓,年五十三岁。 他也算得上是卑禾羌的雄主,带领部族一步步发展壮大,控制住了西海周围肥沃的土地。 使团扎完营后,莫昌邀请他们前去石楼。 商议过后,由张騫、吴彦、吴琅、甘冲四人应邀前往,其余人则是守在原地,不可擅动。 越到中心位置,羌人的防备就越发严密。 他们恶狠狠地盯著外来人,像是要把他们都吃掉一般。 莫昌带著他们来到石楼旁边的空地,空地中央燃著篝火,而四周则摆放著石台。 羌人们早已落座,正静静地等候著他们。 其中为首的长者,自然是卑禾羌首领良拓。 张騫持节上前微微行礼。“大汉使臣张騫,见过卑禾羌首领。” 良拓也没起身回礼,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落座。 莫昌连忙解释道:“汉使勿怪,阿父身体孱弱,不便起身。” 张騫也没有为难他,便坐了下来。 他们才刚落座,卑禾羌贵族便纷纷开口。“我们在此居住了五十载,还是第一次有汉使前来。” “可不是嘛,听说那汉朝被匈奴打得和亲、纳贡,他们也是偽装成商队,从匈奴人的地盘绕过来的。” “还说披甲百万,依我看,不过是爱吹牛罢了。” ...... 吴彦刚开始还跟著翻译,但后面他们越说越难听,也便停止了翻译。 “如实翻译便是,伯远莫非觉得我会因此而气愤吗?”张騫的目光扫视过眾人。“皆是陷井之蛙耳,若见了我大汉军威,恐怕是各个胆战心惊,不敢言语。” 见卑禾羌贵族说的差不多了,张騫持节起身道。 “诸位说的不错,如今的匈奴確实强盛,但並非是我大汉弱,而是经歷过暴秦后,天下稍定,我朝顾及九州百姓,不忍再行兵戈,因此忍让与匈奴,而如今的汉家天子,腹有雄才大略,料想不出十年,必能北击匈奴,壮我大汉天威。” 卑禾羌贵族闻言,都大笑了起来。 “若照你这么说,我卑禾部十年之后,亦能统一整个羌地。” “哈哈,是啊,是啊。” 张騫面色如常。“事实如何,十年后自见分晓,但愿诸位那时候都还活著。” 啪! 几个脾气暴躁的羌人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 张騫笑道:“我只是祝福各位能平安活到十年后,怎么?诸位难道没有自信?” 羌人都被激怒了,纷纷起身,想要为难他们。 “坐下!” 一直没说话的良拓也终於开口了。 他虽然声音不大,但卑禾羌贵族还是遵命坐了下来。 “我听闻汉人十分在乎礼数,特別是待客之礼,不可轻慢,可是如此?” “正是。” “我们言语处事皆是如此,並非是针对汉使。”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下,张騫也不好再继续为难,也就顺势坐了回去。 没一会儿,宴席开始,侍女们將酒肉们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吴琅也不得不承认,这羌人然落后,但这肉確实做的好吃。 吃喝间,刚才紧张的氛围也缓和了许多。 良拓也询问道:“听汉使的意思,汉朝近年打算对匈奴用兵?” “军国大事,我也无法確定,但可以告诉首领,天子確有此意。” “可匈奴势大,精兵逾十万骑,我们部族...以至於羌地,所有战士加在一起也不足十万,如何与匈奴抗衡?” “首领恐怕误会了,我们此来前来,並非是劝卑禾部出兵,而是希望未来汉匈大战时,首领明白,应该站在那边。” 良拓目露精光,看著张騫,而后忽然笑道:“汉使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也不知道汉地是什么样子,汉使可否为我们讲解一下汉地的习俗?” “自然可以。” 张騫饮下一杯青稞酒,然后便与吴彦来到篝火旁,给羌人们讲起了汉地的人文、习俗。 羌人们虽然颇为不满,但对此很感兴趣,都认真地倾听著。 如此一直进行到深夜,羌人兴致高涨,便邀请张騫他们跳起舞来。 羌人的舞蹈简单易学,就是一群人牵著手,围著篝火边转边跳,虽然並不优雅、柔美,但胜在热闹,人人都能参与。 篝火熄灭,宴会结束,莫昌又將张騫等人送回了营地。 单从今晚的態度来看,良拓的態度模稜两可,属於是见汉人说汉话,见匈奴说匈奴话。 不过这也正常,卑禾羌在羌地虽然不弱,但在汉匈面前,只是不起眼的小势力,之所以能够存活,只是因为这里没多少资源,高海拔也不利於作战而已。 而其子莫昌,对於汉朝充满了好奇。 张騫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逐步拉拢这卑禾羌。 次日,使团便在大城外,直接摆起了摊位来,他们虽然说是偽装成商队的使团,但贸易、出使两不误,除了本职外,还能多赚一份钱。 见到汉地的丝绸、瓷器以及茶叶,羌人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羌地还没有使用货幣,基本都是以物换物,和匈奴一样,他们的特產都是牲畜、毛皮。 使团进行交易的时候,张騫与吴彦找到了莫昌。 聊了一些汉朝的事情后,张騫便向他询问起大月氏来。 “大月氏?”莫昌回想了一下。“我確实听阿父提起过,听说他们不满匈奴,然后便被匈奴灭了国,还用其王的头骨当酒具。” “听说有一部分大月氏人逃到了羌地,可有此事?” “额...这些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得去问问阿父。” “那就劳烦了。” 莫昌学著张騫的姿势回礼。“无妨,小事而已。” 张騫见状,又问道:“你对我大汉如此好奇,不如隨我们走一趟,亲眼见见我大汉是何等的宏伟,如何?” “去大汉?” “正是,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就像这浩瀚的西海,就算我们说再多,也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而我大汉亦是如此。” “可...部族这边...” “我只是提一个建议,你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此事...此事我会考虑的。” 交代完这两件事后,张騫他们便离开了。 吴彦询问道:“兄长这是打算以莫昌为质子?” “伯远误会了,我可没想那么复杂,也不想以莫昌为质,只是觉得他们亲眼见到大汉的强盛后,自然能明白该站在哪一边。” “若是他们不愿意呢?” “那也无伤大雅,汉匈之爭,我相信就算没有外族帮忙,大汉也能击败匈奴,这些羌人、大月氏,只是锦上添。” 不过老实说,吴彦並没有张騫这样的自信,也难怪他能成为使者。 当日下午,莫昌便带著消息回来了。 大月氏灭国后,確实有近万人逃进了羌地,他们翻越祁连山,为爭抢地盘,与当地的南山羌发生了战爭。 南山羌本来就是被其他羌族赶到那边去的,所以势力很弱,根本无法消灭吞併对方,如此僵持了数年,双方担心被其他羌族坐收渔翁之利,於是各自休战。 至今已有三十年,经过一代人的发展,他们之间的关係融洽了许多,甚至已经开始通婚,再有十几年,恐怕就融为一体了。 张騫对此並没有失望,因为他们此次出使的目的,並不是为了劝他们出兵,一是了解羌地部族,二则是从他们这里得到大月氏主力的消息。 既然有了消息,张騫即刻准备出发。 南山羌据此仅有两日路程。 他打算让使团大部留在这里,自己带上十几人轻装简从,莫昌本想跟著一起去,但被良拓给拒绝了,只派了一个嚮导跟著,连一骑都没有。 在嚮导的引导下,他们两天后便赶到了南山羌的地盘。 与西海畔相比,这里的条件可谓是穷山恶水,极其艰苦。 这些南山羌可不讲什么礼数,张騫他们还未表露身份,便被扣了下来,武器、行装都被收缴了。 吴琅等人何时受过这样的气,顿时便要动刀反抗,但被张騫强行压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过当这些羌人打算收取张騫的节杖时,他怒目而视,不让分毫,羌人见状,也不再强要。 就这样,一行人被押到了南山羌首领面前。 和手下相比,这首领的態度倒是不错,得知他们只是来见大月氏人,也没有拒绝,当即將人喊了过来。 张騫怀疑这根本是南山羌故意为之,就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没多久,一名样貌奇特的人便被带了过来,见到他的模样,眾人俱是惊奇,只因这人的样貌实在太过奇特,与羌人、匈奴差异都极大。 此人乃是大月氏国贵族之后,据他所说,大月氏国巔峰之时,有数百万百万,精兵十万,但却被匈奴打败了,由此四散而逃。 其中大部有十多万人,跟著王室一路北逃,接著击败了乌孙国,占领了他们的土地,重建了大月氏国。 大月氏国重建之后,也曾派遣过使者来寻找族人。 但沿途都是匈奴人控制的地盘,他们的先遣队出发之后,还没进入西域,便被匈奴人给剿灭了。 於是他们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安心留在这里生活。 上架感言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上架感言 终於上架了,还是谈谈感想吧。 之所以选这个题材,主要想以家族的形式,展现中国两千年的歷史变迁。 后续就是西汉篇的高潮部分,即张騫出使,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 在这个时期,张騫、卫青、霍去病他们才是主角,所以吴氏子弟会以配角的形式出现,只在关键点改变歷史。 在我的构想中,系统只是辅助作用,主要是为了展现家族在歷史中的起伏。 至於后续剧情。 两汉时期,吴家基將是辅臣的角色,东汉末年时,会建国称帝,替代魏晋南北朝时期,灭国后,家族势力大减,然后再进入大唐。 第90章 返回长安 千年世家,从刺杀吕雉开始 作者:湫迷笛 第90章 返回长安 第90章 返回长安 张騫他们在南山羌部族中停留了三日。 先是了解了一些大月氏人的习俗及语言,而后又探查了一下其他前往西域的道路。 除了河西走廊外,確实有小路前往西域,但这段路太过艰险,不是戈壁就是雪山,沿途基本没法补给,就算本地的羌人,也不会去走这些路,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探查完情况后,张騫他们便选择返回西海。 南山羌对大汉还挺感兴趣,当然,不是因为文化,而是因为军力,其首领表示,若是大汉能將卑禾羌赶走,他们將对大汉马首是瞻。 张騫不置可否,只说回去之后会將此事稟告陛下。 他们顺利地回到了西海,然后准备起回程来。 对於隨使团一起回汉朝这事,莫昌確实有意向,但良拓坚决不同意,他是部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是在外面出了意外,完全得不偿失。 不过良拓也確实对汉朝感兴趣,思考许久,他决定让自己的三子,十六岁的赤尔穆跟著使团回长安看一看。 张騫欣然接受,他很是自信,这些异族人在见识到长安的繁华后,必定会拜服的五体投地。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还是以原路返回。 但赤尔穆却提议,可以偽装成先零羌,由陇西回到关中。 先零羌居住在河湟一带,夹在河西走廊与西海之间,他们的实力比卑禾羌稍弱,双方属於宿敌,这些年衝突不断。 匈奴强盛之后,先零羌便投靠了匈奴,並打算藉助匈奴的力量来击败卑禾羌,但现在匈奴的心思都在了西域和大汉上,根本不想管这高原上的事,更不想派兵过来。 所以如果他们偽装成先零羌,或许可以从匈奴的眼皮下混过去。 吴琅等人觉得太过冒险,来的路虽然艰苦,但至少安全,可如果是进入匈奴控制的区域,那隨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而到了匈奴手里,生死可就不归他们管了。 大多数人都认同吴琅的看法,但张騫有著更长远的计划。 前往西域最安全的路,就是河西走廊,可如今这里都被匈奴控制著,跨戈壁翻雪山,虽然不会遇到匈奴,但这一番下来,使团肯定得死一半人以上,实在太过冒险。 而偽装成先零羌,確实是一种办法。 最终,张騫力排眾议,决定实施这个办法。 於是,他们又在西海停留了数日,然后跟著学习了一些先零羌的语言以及装饰。 如此半个月后,使团终於再次出发。 不过他们还是得绕路,避开真正的先零羌部族。 再次回到甘加草原后,他们便直接换上了羌人的服饰,然后进入了故陇西郡。 起初眾人还很紧张,但后来他们发现,这里是羌人、匈奴杂居,因为都属於游牧,流动人口大,管理也十分鬆散。 熟悉之后,他们也不再紧张,神態越发自然,而其他人也自然看不出他们的真假来。 接下来,使团要穿过故陇西郡,然后经萧关回到关中。 故陇西郡土地虽然不如关中,但还是可以耕作的,但这些羌人、匈奴人耕种水平实在太差,看著这些麦苗稀疏的土地,他也是摇头嘆息。 有土地不好好耕种、利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途中,他们也遇见了盘查的匈奴骑兵,好在有张騫、吴彦在旁掩护,然后又给了许多钱,才將这些匈奴打发走。 如此十日,使团终於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萧关外,只要经过萧关,他们就安全了。 但这里是关隘要道,双方都有重兵把守,他们肯定没法安全通过。 好在甘冲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他知道几条小路,可以翻过陇山,进入陇关道。 平时走私的商队也都是走这些小道。 这里马车极难通行,他们只能弃了马车,由马匹驮著货物,路上还遇到了由此出去的汉人商队,那商队头领还向张騫等人询问起陇西的情况以及价格来。 而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张騫也听到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很显然,这商队也在走私兵器。 顺利地走出小道,进入陇关道后,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到了这里,他们就不必担惊受怕了,各个都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张騫亦是如此,他手持著汉节,一步步地返回长安。 七月十四。 出使羌地四个月的使团,终於是回到了长安。 此次行程超过了五千里,而且途经羌地、故陇西郡,让汉朝知道了西边的情报,实在是一次壮举。 刘彻闻讯十分高兴,亲自派人將他们接入了长安。 至於途中因故牺牲的二十八人,刘彻也是毫不吝嗇,给他们家人都赐予了相应的封赏。 赤尔穆站在城门处,看著那数丈高的城墙,惊讶地合不拢嘴,这一路的见闻,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此前觉得,汉朝无非是个大一些的部族罢了,但在见识到这些城市、高楼后,他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另一片天地。 还有这些百姓,未免也太多了。 吴彦得意道:“怎么样?我们说的没错吧?” “这...这是怎么修建起来的?阿父的石楼也不过三层,这...这都快有天那么高了!” 对於赤尔穆的反应,眾人並不意外。 按照张騫的构想,只要让他在长安生活上半年,体验一番汉人的生活,他回去之后,根本不用劝,也会倒向汉朝。 使团先去了驛馆,而后沐浴更衣,由张騫、吴彦、吴琅三人带著赤尔穆,进入未央宫,面见刘彻。 这也是刘彻登基后,第一次除匈奴外的异族来朝。 虽然只是一个幼子,但刘彻还是按照標准的外宾之礼接见。 看著未央宫中的殿宇,以及那些雄壮的甲士,赤尔穆惊嘆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殿外稍微等待了一会儿,便有謁者朗声宣道。 “宣侍郎张騫、吴彦、吴琅及卑禾羌首领之子赤尔穆进殿。” 四人缓缓入內,殿內眾臣云集,三公九卿以及京中高官都来了,数十双眼睛同时盯著赤尔穆,让他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张騫带头叩拜道:“臣等拜见陛下。” 赤尔穆也害怕地跪了下来。 “平身。” “谢陛下。” 刘彻气势端庄,看向赤尔穆。“赤尔穆?” 吴彦悄悄地在他旁边翻译著,但赤尔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张騫连忙解释道:“陛下,赤尔穆初次入朝,未曾想我大汉如此宏伟,因此惊惧失礼,还请陛下见谅。” 刘彻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朕也並非刻薄之人,自然不会为难与他,这样吧,与他赐席,让他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1 謁者连忙准备了一张席,让赤尔穆坐在一旁。 接著,刘彻便询问道:“不知张卿此次出使羌地,可有何收穫?” 张騫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回陛下,这是臣等此行所绘製的地图。” 一名謁者连忙上前接过布帛,递给刘彻。 刘彻边看著地图,张騫边讲道:“臣等此行出使羌地,幸不辱命,不仅查明了各羌族的势力情况,还找到了大月氏部族,以及上古典籍所记载的西海。” 殿內眾人俱是一惊。“西海?” “正是,西海浩瀚不可见边际,其水色碧若青天裁落,烟波浩渺处直与雪山相接,其景实在令人嘆为观止。” 刘彻闻言也是嚮往不已。“未曾想,这西海竟然在羌地。” 接著,张騫便在殿內侃侃而谈,与眾臣讲起此行的经歷以及羌人的习俗来。 张騫能言善辩,更善於讲故事,卑禾羌、南山羌以及跨越故陇西郡,此行种种,被他讲述的绘声绘色。 刘彻以及眾臣,包括那些謁者、甲士,都在静静地聆听著这些异域的故事。 等他讲完之后,刘彻起身感嘆道:“匈奴实在可恨,竟如此荒废土地,朕此后必將收復陇西郡,不仅如此,还要设立西海郡,让西海也成为大汉的土地。” 丞相许昌连忙出列劝诫。“陛下,大汉与匈奴乃是兄弟之邦,可不能擅动刀兵。” “兄弟之邦?许相,那朕问你,为何匈奴屡屡犯境,掠夺我大汉子民?” 许昌答不上话,只得转移话题。“陛下,与民休息,这可是自高皇帝以来,定下的规矩。” 这话刘彻耳朵听得都起茧了,只要他想做改革,许昌、庄青翟便以这些话来进行劝诫,他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如今大权都在竇太后手里,他还没法进行反抗。 他不去理会许昌,而是再次看向赤尔穆。 “赤尔穆?” 赤尔穆用著蹩口的汉语答道:“陛...陛下?” “此行入京,你觉得我大汉如何?” “我...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 听到吴彦的翻译后,刘彻很是满意。“那你可愿在长安久住?” “我愿意。” “那好,你可会骑马射箭?” “会。” “那朕就封你为武骑常侍,以后就留在朕身边。” 赤尔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时有些茫然,还是在吴彦的提醒下,拜谢皇恩。 刘彻又看向张騫他们。“此次出使羌地,你们功不可没。” “朕著封张騫为行人令,吴彦为译官,吴琅留任未央宫,为中郎。” 行人令秩六百石,译官则是三百石,官职虽然不大,但对於他们这个年纪而言,完全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