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1章 嶗山 大乾二十九年秋。 南河道,嶗山太清宫。 旭日东升,金光將三清殿的琉璃瓦映得熠熠生辉。 陈鸣立於大殿门前,心中难掩激动。 “进来。” 殿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陈鸣不敢迟疑,抬腿迈入。 入眼所见,有三座威严肃穆的神像。 中间是玉清元始天尊,左手拈一圆球,右手虚托,左边上清灵宝天尊,捧一太极图。右边太清道德天尊,手执宝扇。 曰:三生万物。 元始天尊下坐著一位老道,老道端坐於蒲团之上,手持卷宗,不苟言笑。 虽白髮苍苍,但目光炯炯,气质超凡。 “在下陈鸣,见过道长。” 陈鸣躬身行礼,轻声问好。 “嗯。” 老道微微頷首,眼中却掠过一丝异色,心中暗忖:又是个自以为懂些吐纳之术,便妄想一步登天的子弟。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太过矫情,不愿吃苦! “请道长过目。” 陈鸣双手奉上他抄写的一百遍《太清律令》。 小册犹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举,晃悠悠的飘到老道面前。 而后书页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老道目光一扫,微微頷首:“道门律令森严,凡入门者皆需遵守。” “让尔等抄写,就是为了让尔等知晓,修道不是儿戏!” “你现在还想拜师么?” “想!” 老道点点头,“那就继续吧!” “是!”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待陈鸣將《道德经》《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等诸多经典全部背诵完毕之后,老道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卷宗上写著“熟读经典”四字。 “好了,抄写背诵都不错,我问你:为何要入太清宫?” “弟子自幼仰慕仙道,听闻太清宫乃修道圣地,特来求长生之术。” “呵——” 老道眼中精光四射,直透人心,“世人皆想求长生之术,可哪有那么容易?” “你父母早逝,是你阿姐將你抚养长大,幸得天佑,一朝得悟,脱离痴呆之名。如今却狠心离她而去,你对得起她吗?” 陈鸣不发一言,他能活到今日,也的確全赖阿姐陈娇的爱护。 见陈鸣沉默不语,老道挥了挥手,长嘆一声:“去吧,去吧。” “道长,您可能误会了。” “哦?我误会什么?”老道挑眉,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 “看你这身穿著,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修行的艰苦,你受得了吗?”老道言语步步紧逼,“你阿姐至今未有身孕,你若入了太清宫,便无法婚娶,陈家岂不是断子绝孙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最后几个字,老道语气森然,仿佛陈鸣再不离去,便是陈家的罪人。 陈鸣只是点头,老道说的句句属实。阿姐三年未有身孕,太清宫也的確禁绝婚娶,可那又如何? 待老道说完,陈鸣才缓缓开口:“那又如何?” 老道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他从未见过像陈鸣这样的人。往常那些自詡道心坚定、前来拜师学艺的,被他这般逼问,早已哑口无言,甚至哭哭啼啼地下山去了。 陈鸣微微一笑,再次拱手:“道长请息怒,且听小子把话说完!” “说!”老道冷声道。 “道长刚才所言极是,阿姐之恩,我铭感五內。”陈鸣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可正因如此,我更要得寻长生之道。只要我能成仙得道,方能护她一世安康,报她十八年养护之恩。” 没等老道说话,陈鸣接著说道: “不知道长是否听过这样一个典故。净明派祖师许逊许天师在人间时,医术救人、惩贪治水、教化百姓,还曾七战蛟龙。待他得道飞升之日,召集家中四十二口,包括僕役、鸡犬,连宅子一同飞升天界!” 陈鸣目光坚定,语气从容:“他日我若得道飞升,不论是我家的鸡犬,还是爱护我多年的阿姊,甚至於地下的列祖列宗,皆可共享我的仙缘!” “道长,您觉得如何?” 老道一时愕然。 他方才所提出的那些问题,不过在考验陈鸣向道之心罢了。 他所见之人不知几几,陈鸣的回答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好小子,竟敢自詡许天师?? 有点意思! 老道起身,背对而立,“小子,你当如井底之蛙,何曾见过青天!” 陈鸣见老道没有赶他出去的意思,接著道:“弟子只是证明自己向道之心坚定,绝无他意!” “你先回去吧!”老道慢悠悠吐出几字。 “熟读经典,资质尚可,心性上佳,当属前茅!” “去吧。” “是!”陈鸣恭恭敬敬的行礼告辞。 走出大殿,陈鸣忽然觉得神清气爽,仿佛脱去沉疴,精神如释重负。 “一晃眼的功夫,来到这里也有三年了。”陈鸣无限感慨。 原身天生便缺少一魂一魄,痴呆了十几年,在一次被人戏弄时,不小心掉入井中,一命呜呼。 陈鸣穿越而来,原身魂魄得到补全,神志得以恢復,硬生生的从井里爬了上来的。 他记得那时阿姐和姐夫抱著笑了好久。 原本陈鸣以为他这一辈子与前世一样。 一无所谓,一事无成,庸庸碌碌。 没想到,他魂魄当中还带著一本宝册,名曰:机缘笈。 在陈鸣的脑海中,书册悬浮於虚空,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封面由古老的皮革製成,布满岁月痕跡,书脊上绣著金色的古朴文字——机缘笈! 说是笈,其实只有三页而已。 机缘笈·第一页 〖斩妖除魔〗 妖邪:画皮鬼 罪业:窃人心窍九枚, 批註:善化美妇形,左眼下有颗美人痣。 完成状態:未完成 完成奖励:法术“吐焰”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烧鸡 要求:赠送老乞丐一只烧鸡 完成状態:已完成 奖励:“酉阳骨钱”(可在酉时卜一卦吉凶)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医治雀鸟 要求:医治断翅的雀鸟 完成状態:已完成 奖励:辟穀丹 这就是机缘笈的所有內容。 第一页〖斩妖除魔〗的画皮鬼,陈鸣想尽办法寻找,都没有任何消息,所以任务一直存在,第二页和第三页的內容会在每日的子时四刻,也就是零点准时刷新。 完成日行一善,可以获得些许钱財或者普通丹药。 完成市井奇遇,有机会获得法器,道法,法术以及各类杂书。 他年前曾完成一次市井奇遇,请玄猫吃鱼。 事后玄猫送给他一本《嶗山太清宫志》。 三年时间,他从中获得了几百两银子,一门吐纳法门,三门法术,五种符籙,一柄桃木剑还有杂七杂八的物件。 法术是通幽,驱神和魘祷。 五种符籙分別为:五雷符,护身符,安宅符,追踪符,祛病符。 陈鸣吐出一口浊气,退出识海。 老道最后说他资质尚可,那是因为他前些时日自机缘笈中得到一本吐纳法,不过一旬,已经筑基,不像他的姐姐姐夫,到现在还未入门。 陈鸣修习《纳气诀》已有一旬,丹田內已凝聚出一缕先天清气,筑基已成。但这功法仅止於此,机缘笈至今未出现后续的炼炁法门。 链气境界,名为炼精化气,此为修行之始,將后天之精转化为先天之炁。 待炁足神完,便可链气化神,结成金丹。 金丹既成,需温养圣胎,待阳神成就。最终境界,需將阳神炼化,与道合一。 最终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霞举飞升! 第2章 荒庙 据《嶗山太清宫志》记载: 嶗山太清宫,自古被称为东海第一道场。 太清宫主祀三清,上有三官殿、三清殿、三皇殿以及副殿东华殿和救苦殿。 山高水秀,重峦叠嶂,气象万千,美不胜收。 开派祖师玉枢子,传闻是东汉光武帝时期琅琊郡人,其母梦北斗枢星入怀而生,故名“玉枢”! 十五岁入嶗山,得“海上异人”授《太清丹经》,於蟠桃峰下结庐炼丹。 宣称炼成“九转紫金丹”,服后“形神俱妙”,能“骑鯨跨海,瞬息千里”。 现今嶗山太清宫传承的《太清链形术》,乃歷代祖师参酌《太清丹经》要旨,经数千年调整演变而成。 嶗山太清宫为东海道教圣地,善男信女往来不绝,每三年会招收一次弟子。 想要加入太清宫,需过三关。第一关为抄写《太清律令》,第二关为背诵经典,第三关则为问心。 三关皆过者,由监考道长根据卷宗记录评定甲乙,上报帝君,七日后於山门前张榜。 陈鸣跋涉百里,参加太清宫选拔,除了图谋《太清链形术》,更重要的是为阿姐和姐夫求一个容身之所。 大乾王朝如今已是风雨飘摇之局,天下劫气丛生,妖鬼肆虐横行,百姓如墮水火。 各地邪教逆党如野草难除,唯道庭庇护之地尚存生机。 陈鸣早打定主意,若得入太清宫门墙,立即接他们迁居嶗山。 不知不觉,已日上三竿。 马夫张伯已经在山脚牌坊下等候多时。 “张伯,我们回墨山!” 张伯面露难色,犹豫道:“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去附近的客栈歇息一晚?此刻出发,今夜必定要露宿荒野。” “怎么?怕啦!” “呵呵,若是我年轻时,倒是不惧,只是如今……” 陈鸣微微一笑,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无妨。” 说完,大步跨入车厢,从角落的笈囊中取出一张护身符,递给张伯:“拿著。” 陈鸣的笈囊中放著笔墨纸砚,还有些许符籙。 张伯接过符籙,脸色由忧转喜,小心收入怀中,“好嘞!” 他心中美滋滋,早就听李捕头说过陈公子的非凡之处,想来这就是公子的手段。 “公子坐稳!”张伯高声提醒,隨即扬起马鞭,重重挥在马屁股上。 黄驃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便跑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 …… 陈鸣家住离太清宫有上百里远的墨山县。 姐姐陈娇是墨山县玉帛斋掌柜,姐夫李向文是墨山县的捕快。 这次出来陈鸣特地与姐夫李向文打好掩护,若是不帮他遮掩,他就將对方藏的私房钱全部找出来! 李向文哪里敢不答应? 他这私房钱可是他好不容易瞒著陈娇藏存的,他是捕快,平常应酬怎么可能不要钱? “向文,你说用这匹布给小弟做件长衫怎么样?” 李向文回过神来,看了眼缎子,“还不错。不过我记得小弟已经有了这个顏色,再做一件,怕是用不上。” 陈娇听了稍显失望,指著另外一匹云纹缎,“那这匹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倒是不错,我看著也喜欢,要不你也给我裁一件吧。” “行,给你们两个人做。” 陈娇会心一笑,便抱著云纹缎进了后院。 “小弟,你可得平安无事的回来,不然你姐会剥了我的皮的!” “阿嚏——” “公子,你把帘子拉上吧,夜里风大!” 张伯左手高举火把,一手紧握韁绳,火光映照下,他的额头已沁出汗珠。 “公子,天黑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息?” 陈鸣抬眼望去,远处隱约可见一座寺庙的轮廓,便指了指方向:“去那看看。” 他顿了顿,“张伯,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张伯摆摆手,咧嘴一笑:“哎呀,公子,您就別操心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当过鏢师的,这点路不算什么,放心!” “驾——” 马车的动静惊飞一群鸟雀。 不多时,马车离寺庙越来越近。 “吁——” 张伯一扯韁绳,透过不远处的残垣断壁,见到有零星火光闪耀。 “这……” “没事。” 张伯小心翼翼的驾著马车驶入院中,庭院杂草丛生,虫鸣鸟叫。 一头小毛驴栓在块破烂的石像上。 小毛驴见到是马车,也咴呜的扯著韁绳叫了起来。 殿內的人应该是听到了声响,举著火把出来查看情况。 陈鸣手持桃木剑,背著笈囊,下了马车。 与来人撞了个正著。 陈鸣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陈鸣。 “这人快死了——” 陈鸣看的真切,眼前书生眼神身体空虚,三火摇摇欲坠,一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 书生身著灰色长衫,举著根火棍,见到是两个活人,连忙鬆了一口气,面露喜色,招呼进门,“两位也是来借宿的吧,快请!” 寺庙不大,不过还是能够遮风挡雨。 窗外阴风阵阵,殿內蜘网横生,火堆噼啪作响。 “在下蓟县王七,家中排行老七,大家都叫我七郎!” “墨山县陈鸣!” 王七看著对方身后的桃木剑,小心问道:“小兄弟是道士?” “还不是!” “哦——”王七郎满脸憔悴,神情紧张。 陈鸣一眼便发现对方身上的阴气,开口问道:“七郎来此作甚?” 王七郎犹犹豫豫,“寻一处僻静之地,研习功课!” “呵呵——” 陈鸣没有过多追问,来荒庙读书,不是躲人就是躲鬼。 夜渐深,风愈冷。 几人睡的正酣,突然一阵阴风呜呜作响。 院中的马,驴也被惊醒,开始嘶鸣,咴呜。 烧了一半的火堆开始变了顏色。 一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残破的寺庙门口。 陈鸣率先睁开眼,主要是他已筑基,精气神饱满,所谓神满不思睡,待到修为境界愈加高深,已经不需要以后天睡眠来修补神魂。 他也察觉到门外有人影闪动,但是他並未慌张,他这次出来將所有符籙都带在身边,包括最厉害的五雷符。 不过看对方气息,与王七郎身上鬼气一致,应该是来寻他的。 陈鸣轻吐一口白烟,那白烟如丝如缕,悄然飘向张伯,让他继续沉入梦乡。 法术名为魘祷! 修炼初期是以幻象迷惑普通人,若是修得高深层次,则可以扭曲感官,呈现半实半虚的梦魘幻境。 陈鸣这样做,是担心张伯突然醒来。毕竟张伯年事已高,如果见到那美艷女鬼,情绪激动,怕心臟吃不消。 “七郎——” “七郎——” 来人拖长调子,声音由远及近,哀婉,幽怨。 女子身形忽实忽虚,穿过庙门。身材婀娜,面容白皙,模样娇嗔,唯独耳垂至下頜处有一道极淡的灰青色纹路。 王七迷迷糊糊间睁开了双眼。 就见他的娇妻縊红披著条褪色的红绸一脸羞涩的站在他身前。 他急忙往身后挪去,仿佛眼前的不是他妻子,而是吃人的恶鬼。 縊红环伺四周,自顾自道:“七郎躲得好快,这破庙……七郎莫不是想玩些新样?” 王七脸色闪过一丝尷尬,正色道:“縊红,何必苦苦相逼!” “你我人鬼殊途,何苦害我。” 縊红神色一滯,还以为爱人忘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仔细打量爱人王七,只见对方面色苍白,神形涣散,三火摇摇欲坠。 而后才想起来,人与鬼魂相交,会折损人的寿命。 “七郎,活著有什么好的。” “若等你死了,你我做一对野鸳鸯,不好吗?” 王七一时语塞,竟被气的哑口无言,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縊红见此情形,手足无措,她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脆弱。 “七郎!七郎你醒醒!“ 縊红伏在王七身上,使劲摇著对方身体。 正在看戏的陈鸣,突然察觉到机缘笈异动,应该是任务刷新了。 陈鸣念头进入识海,查看起任务。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转世 要求:助吊死鬼縊红投胎转世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剪纸术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送灵 要求:送王七尸身归故里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细柳圈(可避蛇虫阴鬼) 第3章 驱神 陈鸣再次察看起王七,发现对方如《机缘笈》所料,病入膏肓,药石难救。 就等著收尸了。 “小娘子,別哭了!” 陈鸣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 “公子,你能看到我?” 縊红也不害怕,只是有些惊讶。 可当她打量到陈鸣手上的桃木剑时,立刻起了警觉。 身上红绸灵活似蛇,將王七裹住,放到自己身后。 “你是道士?” “还不是。” 知晓对方不是道士,縊红鬆了一口气。 “我只是路过,刚才睡的正香,只是你的哭声太吵!” “当真?” “骗你做什么。” “哼哼——” 王七突然甦醒。 打断了两人交谈。 “七郎,你没事吧!” “没事。”王七嗓音嘶哑,“咳咳——” 縊红见情郎命悬一线,心中忽然想到什么,眼神狠厉,看向陈鸣和还在昏睡的马夫。 王七一眼就看出来娇妻心中所想,一把抓住对方,“不行!” 可此时的縊红哪里听得进去,隨即施展法术,掐诀念咒间红绸如血蟒破空,颯颯卷向陈鸣面门 陈鸣皱著眉头看著向他动手的縊红,他一开始只是看戏,就是因为对方虽然阴森可怖,但却没有半点血腥气! 没杀过人的可怜鬼! 但可怜並不意味著就能夺他人性命,这女鬼明摆是想取他和张伯的精血给王七续命,这做法,陈鸣可不惯著! 陈鸣直接举著桃木剑对上红绸。 剑锋撞上红绸的瞬间,那绸子就像碰到烧红的铁条,滋啦冒著黑烟炸成碎片。 縊红被震得踉蹌倒退,摔倒在地。 她也看出来了,对方虽然不是道士,但也是一位手段强大的法师! 转身想化作青烟遁走,可回头瞧见情郎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又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你杀了我吧!” 縊红见打又打不过,逃又不想逃,无奈开口,“我死也要跟七郎死在一起。” 王七见陈鸣身手不凡,想必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縊红的红绸威力他也是见识过,曾帮他赶走过十几个打手。 竭力起身,推开一旁要帮扶縊红,努力走到陈鸣身前,扯著袖袍。 “扑通——”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法师恕罪,求法师看在你我今日相聚荒庙的份上,救我一命。” “咚咚——” 陈鸣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问道:“你要我怎么救?” 王七面色一喜,“求法师救我性命!” “不行!” “如果不是你过得沉迷美色,哪里有此劫难?” 王七闻言,犹如遇到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时间瘫软在地。 “扑通——” 縊红也跟著跪下来,“法师恕我冒犯之意,求法师能让我二人来生再续前缘。” 她也明白,王七死后,肯定会被地府带走,自己只是个怨气深重的孤魂野鬼,倒不如与他同去,投胎转世,再续前缘。 陈鸣没有说话,仔细打量起二人。 还別说,有点夫妻相。 殿內寂静无声,只有火堆零星噼啪,夜风哀嚎。 “你愿意?” 见縊红眼角带泪,伤心欲绝,王七开口道,”还请法师出手相助。” 陈鸣点点头,“我试试。” 縊红面露喜色,直接跪倒在地,“伏惟法师垂怜!” 陈鸣也不多言,自布袋中取出泛黄的黄麻纸,墨里掺著硃砂化开。 陈鸣正在书写“安神土地咒”文书! “呼——” 吹乾墨跡,陈鸣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將“安神土地咒”文书丟入火堆。 不过片刻功夫。 寺庙周围再起阴风。 “道长——” 一道幽幽的问候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一道人影穿过大门,凭空出现在三人眼前。 土地公白髮白须,泥面沟壑,一身绿袍,左手虬杖悬著三枚铜钱。 只是脸色有些不对劲。 “土地公。” 陈鸣恭恭敬敬的向对方问候。 土地公打量四周,看到是陈鸣,眼神闪过一丝愕然。 难怪,他还和其他几位土地打牌,就接到了辖地烧来的“安神土地咒”文书,一些野道烧的文书,看都懒得看,唯独这位小法师,在墨山县是出了名的“难缠”。 上月墨山庙会,七位土地竟被同一道文书请去跳大神! 缘由竟是陈鸣姐姐觉得卖艺人演的山神不像! 他写的“安神土地咒”文书,能將他们一眾土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们还没有半分拒绝余地。 眾土地原想上告县城隍,可陈鸣態度恭敬,而且不论事情能否办成,事后还会奉上酒食,他们合计一番,也就隨他去了。 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有酒食,不错了。 “小法师,有何要事?” 土地公笑眯眯的看著陈鸣。 陈鸣看向王七。 王七隨即开口。 一年前,王七路过一家荒宅,听闻此间闹鬼,可王七不信邪,便住了进去。 后来遭到縊红刁难,之后又听说这鬼是吊死鬼,被人设计夺了家產,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便吊死在房梁之上。 王七听完之后,对縊红心生怜悯,便將那根横樑砍下,付之一炬。 可縊红却没有去转世投胎,而是一眼相中了王七。 再之后,王七自然投入温柔乡,乐不思蜀,以至於后面日渐消瘦…… 土地公听罢,面无表情,看向陈鸣,“小法师有何求?” “让他们二人下辈子投胎还有一世姻缘,如何?” 土地公一时哑然,这次的要求却比前几次的难。 前几次陈鸣不是找他们打听精怪下落,就是找他们开幽径,渡亡魂。 陈鸣看出对方面露难色,眉头微挑,问道:“不行?” 土地公闻言,赶忙捻了捻鬍鬚,笑道:“行,自然是行!言而有信,乃是做人根本。” “此事倒也不难,城隍座下文判正是老朽结义兄长,他或许能帮忙,只是——” “只是什么?” 三人关切的看向土地公。 “曾听闻法师手中有罚恶司判官的符籙?” 陈鸣点点头,淡淡道:“不错。”之前曾请动城隍帮他探查那画皮鬼的下落,报酬就是这钟馗护身符。 “只需要一张钟馗护身符即可!”土地公数著一根手指,语气谨慎。 陈鸣没有犹豫,从笈囊中將符籙取出,递给对方。 这符籙对他来说就是彼之蜜,吾之鸡肋。 土地公慌忙用虬杖压住符光,收好符籙,对著陈鸣微微一拱手,“小法师,此事包在我身上!” “你们两个,快跟我走吧。” 王七隨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轻如燕,转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直愣愣的躺在原地,七窍正渗著血。 王七死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也没有半分伤心。 王七恭恭敬敬的向陈鸣行礼,“最后有劳法师送此残躯归蓟县西街王宅!我自会託梦言明来龙去脉!” “吾等二人,永世不忘法师恩情!”縊红也跟著行礼。 而后两人跟著土地公,穿过大门,亦步亦趋的走向黑暗角落中的幽径。 看著三人消失的背影,陈鸣嘆了一口气。 到头睡去。 …… 晨光刺破残夜。 张伯打著哈欠撑起身子,这是他睡的最安心的一夜,抬眼便看见陈鸣已收拾停当,背著桃木剑和笈囊,站在马车旁边。 陈鸣指了指张伯身旁的王七尸体,又指了指无精打采的小毛驴,“张伯,我们得去蓟县一趟!” 第4章 画皮 蓟县,思源书斋。 这是县里为童生准备的读书场所,意为:志存高远,饮水思源。 灯芯爆了个灯,王朗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王朗家中排行老五,別人叫他王老五,他还有个弟弟王七,整日不务正业。 家中考取功名的重担便全落在他身上,再过一月就要举行府试,他只得头悬樑锥刺股,挑灯夜战! 若是能过府试,他离“秀才”之名,也只有一步之遥。 县里为他们书生准备的书斋,胜在偏僻,不被打扰,附近还有巡夜郎,倒是也能保证他们安全。 倏忽,一阵冷风吹过。 书页簌簌作响。 书斋中本来有四位童生,一位偶尔来此,一位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还有一位…… “砰砰——” 大门被拍的作响,王朗赶紧放下书本,举著火烛,出了房门。 还有一位现在才回来。 “咔嚓——” 门閂被取下。 李子恆提著个灯笼,身后还跟著位妇人。 妇人挎著包袱,面容姣好,发间插著银釵,面容幽怨,拨人心弦。 “王朗,就知道你还没休息。” “这位是——” 还未等李子恆开口,妇人朝著王朗盈盈一拜:“妾身本是这往北十余里外定陶乡的女子。早年间,丈夫不幸早夭,膝下又无子嗣。那狠心的公婆便將我赶出了家门。 父母早已亡故,无依无靠的我,只能来投奔这城中的姑姑。怎知天不遂人愿,姑姑也已离世,如今我孤苦伶仃,不知何处可依。 幸而今日遇到了李公子,便想在此借宿一晚,暂避风雨……” 说著说著,妇人似乎悲从心来,掩面哭泣。 李子恆拉著王朗走到一旁,“王兄,能否帮小弟一个忙?” “什么事情?” “王兄,我已经二十岁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媒婆上门。我原本希望通过府试一鸣惊人,以此来谋求一个好的前程。 然而命运弄人,我和秀莲一见钟情,彼此生出了情意。可我现在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毫无依靠,所以想让秀莲暂时留在我这里。 希望王兄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其他人。我和秀莲都非常感激,会永远记在心里。” 王朗见好友坦诚相,又看了眼孤身的妇人,想成全二人,隨即答应下来。 …… 夜幕低垂,鸟叫虫鸣。 李子恆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床头的秀莲。 其实他刚才欺骗了王朗。 他跟秀莲並非一见钟情,而是他在路上见到对方孤身一人,於是见色起意,诱骗秀莲与他同居。 他也没想到秀莲如此好矇骗,糊弄两句就跟著他来了。 “秀莲,夜深了。” “嗯——” 秀莲眉眼羞涩,神情忸怩,低头看著自己的绣鞋。 李子恆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扑了上去。 一番拉扯,两人便抱在了一起。 “公子的肉肯定很紧实。” “什么?”李子恆闻言一愣。 “我说公子的身子壮实的很。” 紧接著,烛火摇曳,被浪翻滚。 “啊——” 一声惨叫隨之传出。 李子恆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 “咯吱——” “咯吱——” 王朗的脚步声在夜深人静时尤为刺耳。 他就住在李子恆隔壁,刚好听见对方房间传出动静,便起身来看。 王朗停住了脚步,夜风將一股血腥气味吹进了他的鼻子。 王朗心生惶恐,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將耳朵附在门扉上,却隱隱约约听见啃噬咀嚼的声音。 王朗小心的戳破窗户纸,烛火摇曳中,秀莲满脸是血,正在低头啃噬,一颗美人痣妖异无比。 “啊——” “哐啷——” “有鬼——” “救命啊——” 王朗惊恐万分,大声呼救。 附近的巡夜郎闻风而至。 火把將书斋照个透亮,赶来的几个巡夜郎合力撞开木门。 几位夜巡郎大惊失色。 聚在门口的人们也纷纷退开。 火光照耀,只见屋內血流满地,一个女子距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嘴角掛血。 女子见到来人,毫不慌乱,挥动双手,一股邪风呼啸而至,吹得眾人,七倒八歪,连连后退。 而女子趁此机会,破门而出。 夜色下,火影绰绰,只留下被嚇晕的王朗和一眾惊慌失措的巡夜郎。 …… 一大早,陈鸣骑著小毛驴就出现在蓟县城门口。 远远瞧著城门口堵著一对兵丁,盘查甚严。 “劳驾,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伯扯著韁绳,拉住了一位路人。 “听说昨晚书斋出了人命!” “当兵的正抓人呢!” 待到陈鸣二人时,兵丁態度好转不少,毕竟不是谁都能有马车,看陈鸣穿著,家世也不一般。 更重要的是…… “小兄弟是法师?” 兵丁瞧了眼陈鸣身后的桃木剑,拱了拱手。 “怎么,害人的难不成不是人?” 见陈鸣直言不讳,兵丁只道:“法师看来是个真有本事的,进城后,不妨看下告示!” 告示栏就在城门边上。 进城后,陈鸣骑著毛驴,看著上面的告示栏。上面告示大多陈旧,都是些贼匪的悬赏,而新的告示只有一张, 悬赏在书斋杀人的凶手,还附带一张画像,一位妇人,面容姣好,左眼眼瞼下有一颗美人痣。 陈鸣眼神一怔,发现这妇人画像居然与机缘笈中的画皮鬼一模一样。 杀人,美妇,眼瞼下的美人痣。 最重要的是机缘笈上显示,画皮鬼的罪业又加一人。 …… 两人进城之后,问了路,便径直往西街去了。 毕竟马车上还躺著一具尸体,得赶紧送回王家。 “吁——” 张伯拉了拉韁绳,黄驃马的前蹄在青石板路上跺出两道印子。 一栋普通的宅院前,张伯转身看向身后骑著小毛驴的陈鸣,“小郎君,应该是这。” “叫人吧。” “好嘞。” “砰砰砰——” 张伯擼起袖子,边拍边喊,“有人在吗?” “来人,来人,別拍了。” 院子里传来声响。 “吱呀——” “两位是……”来人应该是位僕人,一身靛蓝布衣。 “我们特来返柩!” 接著马夫一指身后的马车,“你们老爷没跟你们交代?” “老爷交代了,您就是陈法师,快里面请!” 僕人一躬身,將陈鸣迎了进去。 第5章 杀鬼 王七的尸身被安置在中堂。 陈鸣跟著僕人走进去,还没进门,就见王家老爷子已在门口等候。 老爷子面容憔悴,眼窝凹陷,见了陈鸣,立刻拱手道:“您就是陈法师?多谢援手之恩!若非法师,我儿就成了孤魂野鬼!” 陈鸣微微回礼,说道:“王老爷节哀顺变。” “誒——” “法师请,我备了些薄酒,略表寸心。” “请!” 他並非贪杯之人,只是听引路僕从说起,王家五少爷王朗昨夜亲眼目睹恶徒行凶,当场嚇得昏死过去,至今未醒。 酒过三巡,王老爷又唤家僕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个五两的大银锭,。 陈鸣毫不客气的將银子收下。 王老爷开口:“敢问法师可会岐黄之术?” “我儿王朗,昨夜受了惊嚇,至今都未曾醒来,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 陈鸣点点头,“带路吧。” 受惊,昏睡不醒,一般都是魂不附体,也就是丟了三魂七魄。 喊魂这事情土地在行! 王老爷面色一喜,便引著陈鸣去看王朗。 想来眼前的法师既然能渡人入阴间,想必这凡间疾病肯定手到擒来。 陈鸣隨王老爷来到房门前,忽觉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脚步一顿,心中已然明了。 这般森然鬼气,床上之人恐怕凶多吉少。 推门而入,果然瞧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飘在床头,正茫然望著床榻上自己的躯壳。那具身体面色青白,胸口不见起伏。 王老爷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连忙上前,探了探王朗鼻息,结果…… “啊——” 王老爷惊呼出声。 “我儿——” 老爷子气机逆乱,心神失守,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老爷——” 一旁的僕人赶紧扶住王老爷子,陈鸣挥挥手,示意送老爷子下去休息。 房间內就剩下陈鸣一人。 “出来吧!”陈鸣往王朗鬼魂方向招手。 “您就是送七弟回来的法师?”王朗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鸣淡淡道:“你已经死了,需要赶紧去投胎,否则魂飞魄留,殆害无穷。” “我问你,那凶人的左眼下是不是还有一颗美人痣?” 王朗眼神闪过一丝惊惧,低声答道:“是。” 陈鸣点点头,將刚收的白银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王老爷子年事已高,如今连失两子,家道中落只是迟早的事。 这钱就当是给王朗指认画皮鬼的报酬吧。 …… 王宅外。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墨山?”张伯抹了抹嘴上的油腻,心满意足地问道。 陈鸣神色沉稳,淡淡道:“不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处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在《机缘笈》首页掛了三年的画皮鬼竟出现在蓟县,他可不能错失良机。 “可李捕头说……”张伯语气有些犹豫。他年轻时当过鏢师,老了回到墨山,后来经李向文介绍他进了衙门养老。 这次出门前,李捕头千叮嚀万嘱咐,要他按时回去,否则…… 陈鸣笑了笑,语气轻鬆:“放心,我姐夫顶得住。” “咱们先去衙门。” 张伯一听,立刻应声:“好嘞!” “驾——” “砰——” 县令看著桌上的悬赏告示,脸上满是质疑,“小法师有降服妖人的法子?” 如此翩翩少年,背著把桃木剑就当自己真是奇人异士了? “小法师,我这可是要那妖人的头颅才能领赏!” “无妨。” 听到陈鸣不要定钱,也不要酒席,县令接著问道:“小法师需要什么?” “我想去书斋看看!” 县令鬆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来人,带这位小法师去书斋!” 很快,夜巡郎就领著陈鸣来到了思源书斋。 “你们回去吧。” 见陈鸣示下,一眾夜巡郎,转眼间就跑没了踪影。 陈鸣之所以来这,是因为他自《机缘笈》中得到一张追踪符,只需要少许受害者的血,就能找到那施暴者所在。 原本陈鸣还想去县衙殮房看看,却被告知,尸体烧了! “吱呀——” 陈鸣推开院门,嗅著淡淡的血腥味找到书生遇害房间。 自笈囊中掏出一枚黄符,折成纸鹤,在地上沾了些已凝结成块的血渍。 隨后掐诀念咒,纸鹤便像有了生命一样,扇著翅膀,飞出房门。 陈鸣紧跟其后。 入夜。 天昏地暗。 荒郊野岭,四顾苍茫,只剩下陈鸣一人,耳畔唯有茅草在风中“簌簌“低语,如亡魂絮絮叨叨的囈语。 纸鹤就这么飞呀飞呀,最后化作一道灵光,消失在眼前的一座废弃村落。 找到你了! 陈鸣进了村落,找了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宅子。 火堆烧的噼啪作响,外面则是阴风怒號。 偶尔钻进来的夜风,把火苗拨弄的左摇右摆。 陈鸣的笈囊中有三张五雷符,这是他压箱底的宝物。 就算画皮鬼再强,也遭不住一张雷符。 但他却並不想用,毕竟雷符稀有,不比其他。而且听说这画皮鬼能力一般,只会些耍弄邪风的小把戏,仗著噬血模样嚇唬夜巡郎。 要是那群夜巡郎胆子再大些,画皮鬼早就授首。 他助吊死鬼縊红投胎转世,获得剪纸术,这时候正好拿来用用,试试效果! 丸子头,三角眼,没有鼻子和小嘴,一身盔甲,手持长枪,身上鏤刻了几道符文。 直至陈鸣將从仵作那里要的白纸全都剪完,可四周依旧没有动静。 陈鸣也只好抱著桃木剑,靠在角落,短暂休憩。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丝动静。 “什么人?” 陈鸣立刻惊醒,右手拿著桃木剑。 门外不见回应,只听到一声惊呼。 陈鸣皱眉喝道:“出来。” 门外漆黑的深处,慢慢走进来一个拿著包袱的妇人。 他鬆了口气,把女人唤了进来。 借著火光,陈鸣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身姿婀娜,皮肤白皙,面容姣好,最重要的是左眼眼瞼下有一颗美人痣。 陈鸣放下桃木剑,看著妇人,“你一个妇人,三更半夜来此,不怕遇到什么鬼怪?” 妇人对陈鸣盈盈一拜,说道:“妾身乃蓟县何家的女儿,父亲逼迫我嫁给一个丑陋的商人,我不愿意,就跑了出来,为了躲避家僕的追寻,我躲进山间,却不想又迷了路……所幸遇到了郎君。”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什么鬼怪?“妇人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凑近一步,“再说郎君这般俊朗...” “我说的是你。“陈鸣冷声打断。 妇人身形一滯,旋即旋身展袖。罗裙翻飞间暗香浮动,雪白颈后一道细密缝线若隱若现。 “小郎君——“她忽然贴面呵气,“你见过...会喘热气的恶鬼么?“ “你食人心窍之时,也是这般矫揉造作么?” 夜色愈加深沉。 薪柴即將燃尽,只剩下丁点微弱的火舌,火光照得房內隱隱绰绰。 “你再不动手,那我可要动手了!” 画皮鬼见陈鸣一口道破自己身份,心中有些惊疑不定,转身想要离去。 陈鸣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新剪的纸人,指尖在纸人眉心一点,低声念道:“太阴化形,纸马风轮,急急如律令!“ 只见那纸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窗外。 纸人遇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名白甲士卒。月光下,纸人表面泛起金属光泽,关节处却仍可见细微的纸纹褶皱。 片刻功夫,就听到画皮鬼的怒吼。 陈鸣走出房门,月光如水。 不远处,六位白甲士卒正在和一只高约一丈,青面獠牙的画皮鬼缠斗。 白甲士卒身高不过六尺,身披纸甲,面容苍白,手持长枪,正与画皮鬼斗的你来我往。 画皮鬼挥爪击飞两个纸人,发出“咔嚓”的撕裂声。 白甲士卒身上被掏了个大窟窿,可对方却不受影响,依旧挥舞著长枪。 画皮鬼哪里见过这阵势,任它鬼爪锋利,可白甲士卒悍不畏死。 很快,画皮鬼原本厚实坚韧的皮肤就被戳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画皮鬼眼看情形不妙,神情开始急躁,开始念念有词,挥动双手。 “吼——” 一时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可白甲士卒早有准备,锋利的长枪插入地名,硬是没被狂风吹动半分,到是陈鸣被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 画皮鬼见状,跳上枯树,转身欲逃,却不知道,这一下子就把后背让给了白甲士卒。 “咻——” “咻——” 几根长枪就如同箭矢一般飞向画皮鬼,將其扎了一个透心凉,“扑通”一声,从树上坠落。 溅起灰尘阵阵。 画皮鬼覆灭,几位白甲士卒也隨之化为片片碎纸,消散在夜空。 陈鸣慢慢走上前…… 第6章 八目道人 墨山县城,李宅。 檐下的三清铃隨风摇曳,却悄然无声。 陈娇在正厅门口来回踱步,身后的饭菜早已热了又热。她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不是说今日定能回来吗?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她的声音里带著怒意,眼中却盈满担忧,“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若是小弟有个三长两短,我......“ 李向文只能不停道歉:“娘子,是我错了。“ “消消气。” 陈娇抬手擦了擦眼角,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待他好,可这世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外头那么乱,我怎能不担心?“ “那小子机灵著呢,“李向文安慰道,“他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可是......“ “小弟今年都十八了,“李向文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妻子的神色,“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你这般管束,外人该说閒话。“ 陈娇沉默良久,终於轻嘆一声:“你说得是,是该给小弟说门亲事了。“ 李向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正是这个理儿。等给他娶了媳妇,自然有人管著他。“ “让弟媳好好管教他!“陈娇说著,突然轻咳了两声。 “夜深了,我们先歇下吧。“李向文將妻子揽入怀中,“说不定明日一早,那混小子就自己回来了。“ “哎呀,“陈娇红著脸推开他,“我去把饭菜收到厨房,万一小弟半夜回来,好歹有口热饭吃。“ “是极是极,可不能饿著那小子。“ 就在这时,家僕匆匆来报:“老爷,县衙来人,请您立即过去一趟!“ “这般时辰了,还能有什么事?“陈娇不满地皱眉,端著食盘往厨房走去。 李向文笑著唤来家僕更衣:“娘子,我去去就回。“ “把护身符带上!“厨房里传来陈娇的叮嘱。 “遵命!” …… 翌日,万里无云。 墨山县官道。 “驾——” 陈鸣端坐在车厢里,念头已经沉入脑海。 机缘笈·第一页 〖斩妖除魔〗 妖邪:蜘蛛精 罪业:吸食人茧一五十九人 批註:善化人,惧火 完成状態:未完成 完成奖励:法术“辟穀”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赠银 要求:赠送张伯三两白银,他的儿媳即將临盆。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五两白银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施捨 要求:施捨三个乞丐十文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一滴初阳朝露 陈鸣眼睛一睁,只觉眼前亮堂许多。 “张伯,能不能快些,”陈鸣掀开帘子,“我想吃阿姐燉的冬笋火腿了。” 张伯闻言,甩了个响鞭,嘴角却压不住笑纹,想必他也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 “公子,坐稳了。” “驾——” 吃痛的黄驃马撒丫子往墨山县而去。 墨山县城。 今日比往常人多了许多。 墨山县城的东街,此刻挤满了人群,个个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谁的到来。 李向文皂衣下的后背渗出汗来,刀鞘抵著不断前涌的人潮:“退后!都退后!“嘶吼声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突然,城门口传出三声锣响。 “咚,咚咚——” 而后城门口人影晃动,敲锣者身后跟著一行队伍。 “来了,神仙来了!” 百姓开始欢呼,激动,大喊,“神仙。” “神仙,看看我家孩子吧!”一位布衣老妇,直接跪下磕头。 锣声震天,人声鼎沸。 李向文感觉整个县城都陷入了疯狂。 数名童子走在队伍前列,手执五色幡旗,旗面翻卷如虹。十数壮汉坦胸漏乳,抬著玄色软轿,轿檐垂落烟罗般的玄纱,隨步轻曳。 轿內坐著位身高八尺有余,肤色苍白泛青,眉间有硃砂纹的老道士。他低著头,看著轿下狂欢的眾人,笑的开心,嘴角裂开一条大缝。 涎水滴落,浑然不觉。 只是陶醉地眯起眼睛,纤长苍白的手指隨著人群的欢呼轻轻叩击轿栏。 老道士就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一般,把县城逛了个遍,最后软轿直接抬进了县衙后堂。 李向文皱眉望著狂热的人群,肘了下同僚: “这排场,什么来头?“ 他昨晚去的晚,只说今日要来东街维持秩序,却无人告知具体缘由。 同僚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县令大人从京城请来的活神仙,道號'八目道人',据传是崑嵛山得道的高人。这次专程来咱们墨山县,是要挑选有仙缘的灵童带上山修行。“ “灵童?“李向文眯起眼睛。 “就是...“同僚做了个怀胎的动作,“那些还没出生的娃娃。说是要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將来才能得道成仙。“ 李向文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 要是他们的孩子被所谓“神仙”看中,那他们不就能野鸡变凤凰?一飞冲天? …… 李宅门口。 “张伯,听姐夫说你的孙儿即將降生。” 陈鸣往张伯手中塞了块银子。 “这是我的隨礼。” 张伯有心推辞,可看到这三两碎银,双手稍微停顿。 家里要添丁,又到钱的时候。 “拿著吧。” “誒——”张伯朝陈鸣拱手,“等孩子生下来,请您来喝满月酒!” “驾——” 一旁的早已期盼已久的乞丐纷纷涌了上来,却规矩地保持著三步距离。 “陈公子,该轮到我了!“ “王麻子上回领过了!“ “他前些天领了,轮到我了。” 陈鸣有些头疼,《机缘笈》给的〖日行一善〗任务,大多都是施捨乞丐,虽然钱不多,但是经年累月,在墨山乞丐帮也出了名。 乞丐们吵吵嚷嚷,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惹恼陈鸣,又能第一时间討到赏钱。毕竟谁不知道,陈公子实力神秘莫测,姐夫是县衙的李捕快,姐姐更是城中最大绸缎庄玉帛斋的掌柜 陈鸣摇头失笑,从怀中抓出一把铜钱:“今日破例,每人十文。“ 隨即將自蓟县得来的赏银,散出大半。 墨山县的乞丐不是鰥寡孤独,就是废疾者,没有拍子的痕跡,有也被陈鸣灭了。 陈鸣目送乞丐们散去,转身踏上石阶,忽见陈娇立在门边,嘴角带笑。 “阿姐。“陈鸣小心翼翼的上前。 陈娇没应声,目光却將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鬆了松:“回来就好。” “姐夫呢?” 见陈娇没有生气,陈鸣也是暗鬆一口气。 “衙门来了个'神仙',说是要忙到夜里。“陈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屋里带,“饭菜要凉了,我们先吃。“ 陈鸣被她拽著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衙门方向:“神仙?” “嗯。” “你要是早回半个时辰,还能瞧见那阵仗。“陈娇轻哼一声,“十几个大汉抬著顶黑轿子,挨家挨户地转。到咱门前的时候……“ 陈鸣脚步一顿。 “你掛的铃鐺,“陈娇朝檐下努了努嘴,“自个儿响了。” 陈鸣抬头望去,那枚驱邪镇煞的三清铃悬在屋檐下,此刻隨风摇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鸣故作轻鬆道:“这铃鐺是大概坏了。” “也是,这铃鐺都掛了两三年,今儿头一次响。” “你別说,还挺好听,外面那么吵,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娇莫名的看了一眼陈鸣,陈鸣不由得訕訕笑著。 “誒,等下,”陈娇唤来一个丫鬟,“你去把火盆搬过来。” “是!” “来,跨过火盆,平安顺遂,邪祟不侵。”陈娇拉扯著陈鸣手腕,喃喃念著。 陈鸣依言照做,他可是知道自己姐姐脾气秉性,吃软不吃硬。 “快洗手上桌,阿姐做了你喜欢吃的冬笋火腿。” 陈娇鬆开他,转身往厨房走。 陈鸣望著她的背影,心里一软,还好,时间还够,路还很长。 第7章 故土难离 李宅正厅。 陈鸣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娇,发现阿姐正目不转睛地望著自己,那双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阿姐,你想问什么就问。“陈鸣莞尔一笑,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小弟,你真的要去当道士?” “嗯!” “你才多大,还未成家立业,进了道观,那我陈家岂不是……” 陈鸣微微一笑。面对姐姐的詰问,他却不能像回答老道那般。 不过回来时,他早已想好了对策。 “阿姐,你看!“ 话音未落,陈鸣右手一翻。只见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凭空而生,在他掌心跳跃舞动。 阳光透过火焰,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这……” 陈娇面露迟疑,却並未如常人般惊骇失色。她的目光从火焰移到弟弟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来她听闻的小道消息都是真的,自己的小弟,果真不是凡人。 而且似乎看起来还是比较厉害? 这般火焰,他的手不烫么? 陈娇看著眼前不断跳动摇曳的火焰,神色莫名。既有小弟长大的欣慰,也有即將分別的感伤。 陈鸣五指一收,火焰悄然消散。 他凝视著陈娇,目光灼灼:“阿姐,跟我一起去嶗山如何?“ 陈娇神色一怔,“为何?“ “阿姐,你觉得如今这世道怎么样?“陈鸣没有立即回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膳厅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院外树上的鸟雀依旧。 陈娇不仅是陈鸣阿姐,还是一位丝绸掌柜,对这个如今的世道如何自然也是知道。 奸佞当道,蠹政害民,苛捐杂税,盗贼横行。 “为何要去嶗山?” 陈娇皱眉,嶗山难道就不是大乾治下么! “阿姐,大乾如今危如累卵是一回事,可最主要,是现今各地鬼魅丛生,妖孽纵横,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而太清宫自古是龙门祖庭,东海第一道场,有方丈监院和诸多执行事,那些魑魅魍魎必不敢犯!” 陈鸣一边踱步一边解释。 “嗯,我跟你姐夫说说。” 陈娇伸手拢了拢鬢角的碎发,声音轻柔却坚定:“小弟,你的心意阿姐明白。只是...“ 她转身望向厅堂正中掛著的那幅“云帛斋“匾额,那是她了三年心血才挣来的招牌。还有她相公李向文,他虽只是个县衙捕快,到底是个正经差事。 再者说,小弟口中所说的什么魑魅魍魎,她没见过,也不想见。虽说朝廷有苛捐杂税,但是也能过活,而且这里还有她从小就熟络的街坊邻居。 怎么能说走就走? 陈鸣能理解阿姐心思,故土难离。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爭论。 “阿姐,这是出去特地给你买的。” “伸手。” 陈鸣从身后的笈囊当中取出一个细柳圈,將其戴在陈娇手腕。 又取出几张纸人,放到阿姐手上,“纸人关键的时候可以救命,你跟姐夫要隨身带著。” 陈娇接过仔细查看,发现与普通的纸人毫无区別,不过小弟说能救命,那就肯定能,带著也安全些。 “又要去哪?” 见陈鸣起身往外走,陈娇也跟著起身。 “去城隍庙一趟。” 陈娇点点头,叮嘱道:“记得早些回来。” …… 城隍庙,在县城的北街。 时至正午,日上三竿。 陈鸣穿过几条街巷,远远便望见城隍庙的飞檐翘角,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白石铺阶,香火繚绕,纵然是正午,人群也是熙熙攘攘。 陈鸣穿过牌楼,三山门,直入大殿。 青烟繚绕间,善男信女们跪在蒲团上叩拜,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嘴里絮絮叨叨念著祈愿。陈鸣没有跪,只是站在殿中,取三炷清香,而后对城隍神像恭敬三拜,低声道: “今夜子时,弟子有事相询,望尊神拨冗一见。” 神像泥塑金身,眉眼低垂,似笑非笑。 陈鸣见自己手中香火燃烧出的青烟蜿蜒裊裊,就知道城隍爷已经答应。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旁一麻衣老妇伏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求城隍爷开恩,让我家媳妇肚里的娃儿被神仙选上灵童……光宗耀祖,得道成仙……“ “神仙?灵童?“ 陈鸣暗自皱眉,八目道人有这么好么? 待他看向那城隍爷神像,眉头又舒展开,有城隍在,墨山县有什么妖魔鬼怪敢冒头? 陈鸣刚出城隍庙,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街角。 几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围著一个挑担的汉子,推搡拉扯,嘴里嚷著:“给个梨!给个梨!” 那汉子身形佝僂,面色黝黑,两筐梨子被晃得簌簌作响。他额头沁满汗珠,粗糙的手死死护住筐沿,嘴里不住地念叨:“使不得,使不得啊……” 陈鸣皱眉,快步上前。 小乞丐们回头,见是他,顿时鬆了口气,又心虚起来。 “陈公子!”断臂的小乞丐缩了缩脖子,訕訕道,“我们兄弟几个口渴,想討个梨解解暑,可这老叔死活不肯……” 陈鸣目光扫过汉子和小乞丐。 对方眼神躲闪,身体紧绷,身上阴气缠身,气息驳杂,他家里应该只剩下他一个人。 “徐元,你们先让开。”陈鸣淡淡道。 徐元与其他伙伴一听,悻悻散开,但仍眼巴巴地盯著筐里的梨子。 那汉子见陈鸣衣著整洁,气度不凡,心里更慌,暗想:“这是遇上了乞丐头子?可这少年瞧著不像恶人……” 陈鸣目光扫过梨筐,“老伯,你这梨怎么卖?” 卖梨的老汉身子一颤,脚步略微后撤,“公子,你……”老汉喉头滚动,声音发乾,“要不老汉送您两个,解解渴!” 说著忙不叠挑了两个最大的梨,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上,这一举动,却让旁边的一群小乞丐羡慕不已。 还是陈公子厉害! “老伯,你这梨怎么卖?” 陈鸣摇摇头,指著筐中的梨,再次问道。 老伯见陈鸣就盯著自己筐里的梨,心有忐忑:“公子,我这梨是自家种的,今早刚摘,十、十五文一斤!”眼神余光看向陈鸣,惴惴不安。 “你这两筐有多少斤?” “大概……大概有一百七。” “两筐全要了。”陈鸣取出三两碎银,“连筐一起。” 老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手中碎银,但以防万一,还是在眾人的目光下,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又放在嘴里咬了咬,直到小乞丐们不耐烦地催促:“老叔,陈公子还会骗你不成?” 老汉才訕訕笑著,朝陈鸣拱手,而后佝僂著身子离去。 陈鸣指著两个梨筐,“你们几个,帮我送去李府,我请你们吃梨。” “有梨吃咯!” 第8章 城隍 墨山县,子时。 星河低垂、月隱云中。 陈鸣早早的站在城隍庙大殿门前等候。 城隍爷位格尊贵,不似其他土地,烧张神书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不是自己有钟馗符籙,恐怕对方也不会理会自己。 他曾听其他土地提过,城隍爷名为宋燾,原是外县的廩生,曾被东岳大帝请去考试,考试题目: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宋燾对答: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后被东岳大帝看重,又因宋燾母亲还有九年阳寿,宋燾恳请大帝给予他赡养母亲的时间,大帝念其的仁孝之心,给他假九年。到期再上任。 当时陈鸣听时,却是有些嗤之以鼻,就是不知道宋城隍可曾听闻: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跡,论跡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子时更鼓刚响,城隍庙內陡然捲起一阵阴风。 “吱呀——” 殿门无风自开。 陈鸣整了整衣著,大步踏入。 殿內森冷,香案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陈鸣朝神台躬身,声音清朗:“小子陈鸣,冒昧打扰,拜见宋城隍、文武判官大人及诸位阴神大人。 “法师何来?” 声音渺渺,似从极远处飘来,又似贴著他耳畔呢喃。 陈鸣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纸上墨跡淋漓,绘著一只狰狞妖物:八目如灯,腹生鬼面,周身缠绕血丝般的蛛网。 “敢问城隍爷与诸位大人,可曾见过此物?” 画轴无风自动,飘然而起,最终落在城隍神像怀中。 大殿死寂,城隍爷神像精舍。 一群文武判官站在两侧,面面相覷,最后目光看向坐在高位的宋城隍。 他们当然见过! 那妖物就在墨山县…… 可谁敢说? 他们消息也算灵通,之前陈鸣曾打听的鬼物,画皮鬼,就被陈鸣斩杀在蓟县,如今他既盯上这蜘蛛精,那…… 且不说能不能打贏那蜘蛛,毕竟在他们看来,陈鸣也算是自己人,文判手中可还有钟馗护身符。 宋城隍眉头紧蹙,显然他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他曾见识陈鸣手中的钟馗护身符,那符籙上附有钟馗真意,对阴司鬼神而言,是难得的护身之物。 陈鸣给他钟馗符籙,他帮对方寻找画皮鬼行踪,但那时画皮鬼不在墨山县,搜寻无果,他便允诺可以再帮他找寻一次。 宋城隍心中暗嘆,目光扫过殿中眾判官。 “尔等切记,“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关於此妖的消息,不得泄露半分!否则……“ 文武判官们额上渗出冷汗,齐齐躬身应是。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將城隍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法师,我刚才寻找过,整个墨山县,並无此妖踪跡!” 陈鸣没有在意,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墨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只是南河道下数百个县之一,之前的画皮鬼他都寻了好些年,所以並未著急。 “小子还有一事,请宋城隍明察!” “讲!” “小子求教,宋城隍可知那八目道人的来歷?” 宋城隍闻言,以手扶额。 不过他也能明白陈鸣用意,墨山县突然来了强人,来歷莫名,他这肯定要问清楚,毕竟他有亲人在此,肯定不想出现无妄之灾。 但这同样不能如实相告。 “八目道人...“城隍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此人是崑嵛山得道之士,崑嵛山自古称为海上仙山之祖,此山曾出过许多仙神,你可千万要注意,切莫轻易得罪!” “多谢宋城隍提醒,小子告退!” 陈鸣躬身拱手,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一时间,城隍大殿陷入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夜风拨弄下不断摇曳。 …… 入夜。 陈鸣刚推开大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檐角棲息的夜雀。 “这么晚才回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鸣转身,见李向文正站在石阶下,手里提著一盏昏黄的灯笼。他身著县衙的皂色差服,腰间佩刀,脸上带著几分倦色,显然也是刚下值。 “姐夫。“陈鸣点头招呼,顺手推开朱漆大门。 他有些好奇,儘管宋城隍提醒他不要轻易得罪那八目道人,但是了解一番总不为过吧。 “今日为何会这么晚?” “別提了!“李向文无奈摆手,“那老道当真古怪得很!” “今日上午进的后院,中午便开始要筛选灵童,可却提了诸般莫名要求。” “一是五十丈不得见任何引火之物,二就是喜黑,房间里黑漆漆的。” “第三便是,每次只能孕妇一人进入房间, “最后...“他啐了一口,“非说听见鸟叫就头疼,要我们把附近几里的鸟都赶跑,”说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敲一整天锣,手都快断了。” 陈鸣听罢,一阵猜测,这难道是高人的怪癖? 李向文见陈鸣站著不动,也不理会,他要早些休息,明日还得上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生怕惊扰了陈娇。 “吱呀——” 房內烛火摇曳,桌子上还有饭菜。 “回来了?” 陈娇从床榻上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丈夫还穿著差服,忙道:“快换衣服,我去热饭菜。” “不必忙活,“李向文边解衣带边说,“小弟教的纳气诀很管用,冷热都无妨。” 陈娇下床穿鞋,披著外衣,坐在李向文一旁。 “向文,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你说!” “今日小弟跟我说,让我们搬去嶗山,你怎么看?” 李向文筷子一顿:“为何突然提这个?” “小弟还说了什么?” 陈娇將一盘剩菜倒对方碗里,“他说外面魑魅横行,嶗山是道庭圣地,更安全些。” 李向文放下碗筷,沉默片刻,“小弟说得没错。” “墨山若没有小弟暗地里清除鬼魅,哪里有如今太平?你可还记得东街那个豆腐的西施?” “自然记得,你和小弟常去买豆腐。” 李向文一脸不忿,“哪是买豆腐!那豆腐西施是魑魅所变,诱人进磨坊,拿人做血豆腐!” “然后施法將尸体送到城外,自己隱藏幕后。” “我们在那挖地三尺,都没找到尸首,若不是小弟出手,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啊——” 陈娇掩口惊呼:“你们平日竟这般危险?”她只听说小弟会画符治病,却不知其中凶险。 “那我们——” 陈娇看向李向文,欲言又止。 “哎——” 第9章 酒虫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酒虫 要求:南街刘氏酒楼窖藏的美酒总是不翼而飞,找到罪魁祸首。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盗天机(可尝试突破境界)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搭桥 要求:给角落的蚂蚁搭桥渡过水洼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一滴初阳朝露 …… 翌日。 天空灰暗,细雨如丝。 陈鸣撑著油纸伞,蹲在庭院的一角。 但见几只黑甲蚁钻出巢穴,在天坑边缘急得团团转。它们的触鬚疯狂摆动,六只细足不安地抓挠著潮湿的泥土。 一块木板被陈鸣放在天坑之上,蚂蚁们见有了“巨桥”,前后呼应的簇拥而上。 “小弟,別看了,来吃早食。” 陈娇站在正厅门口,招呼陈鸣。 “来了!” 饭桌上,陈娇放下碗筷,轻声道:“昨晚和你姐夫商量过了,等那神仙一走,我们就动身。“ 陈鸣眼睛一亮:“那八目道人还要待多久?“ “说是五日后回崑嵛山。“ 陈鸣暗自盘算:四天后太清宫放榜,若能及时赶回,正好可以接他们一同前往嶗山。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出了李宅,陈鸣便径直往南街而去。 刘氏酒楼是墨山县数一数二的酒家,掌柜刘老三以两大绝技闻名乡里。 一是酿得一手好黍酒,二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寻常人夸口“千杯不醉“,在他面前都要脸红。这位爷能抱著十斤装的酒罈子,一口气喝得底朝天。 刘家除了这间三层酒楼,还在城东有几百亩上等黍田。 每到秋收时节,金灿灿的黍穗能酿出整整三十窖美酒。可最近半月,刘掌柜忙著张罗新厨子的事,竟破天荒少喝了几顿。这一懈怠不要紧,酒窖里平白少了三坛三十年陈酿。 酒窖门上的锁头完好无损,封泥也没破,可罈子里的酒就是一天比一天浅。 没法子,他只得在酒楼门口贴了悬赏告示,红纸上墨字写得真切:凡能查明失酒缘由者,赏十年陈酿十坛。 清晨,细雨如烟。 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和尚踏进刘氏酒楼,手中攥著那张悬赏告示。 和尚僧袍飘飘,穿过细雨,全身上下却不见半点水渍。 “阿弥陀佛——“ 和尚声若洪钟,“掌柜的可在?“ 堂內空荡,唯有个扎白巾的小二正擦桌子。见到来人,小二忙不叠迎上来:“长老用些早茶?“ 和尚將告示摆在桌上,念动佛號,“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店里是否贴了此告示?” “贫僧特来降妖,劳烦施主通知掌柜!” 小廝一听降妖,先是心里一惊,这客栈有妖怪?但见他气度不凡,心绪稍微平復,也不敢怠慢。 “是是,这正是本店贴的,长老您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小廝微微躬身,看了眼桌上告示,转身小跑去了后院。 “掌柜的,掌柜的!” 后院中,刘掌柜欣赏窗外细雨,抱著酒罈牛饮,刘掌柜身高八尺肩宽似门,腰圆如柱,抱著个酒罈,跟酒盏似得。 “生了什么事情!” 刘掌柜脸不红,气不喘地放下酒罈,脸色不悦,他最厌烦就是喝酒之时被人打扰。 “掌柜的,外面来了个和尚,说——说咱店里有妖怪!” 小廝喘著粗气,手指前堂。 “什么?” 小廝的话语让刘掌柜打了个激灵,“你给我说清楚!” “门外来了个和尚,没带伞,但僧袍却没湿,拿著自家告示,说能帮咱降妖!” “不早说!” 刘掌柜一把推开小廝,向大堂跑去。 刘老三来到前堂,见一面容清瘦的和尚看著门外细雨出神。 “长老?” 刘老三搓了搓手,訕笑著走到和尚身旁。 和尚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已看透对方,不自觉点点头。 “施主就是这酒楼的掌柜?” “大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刘掌柜拱手行礼,“在下刘老三,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阿弥陀佛,贫僧玉洪寺明尘见过刘掌柜!” “贫僧云游自此,途经贵地,盘缠用尽,听说你们客栈出了怪事,便特地来瞧瞧。” 刘掌柜知晓明尘和尚没吃早食,便喊过身旁小廝:“快去叫罗厨子,弄几道素菜!” “是!”小廝匆忙去了后厨。 明尘和尚连连摆手推辞,但却拗不过刘掌柜的热情,和尚半推半就被拉著上了二楼。 待饭菜上齐之后,刘掌柜神色有异,但没有多说。 酒足饭饱后,两人才谈到正事。 刘掌柜面色忐忑,但还是將疑问提出,“不知道长老说的这妖怪,是怎么回事?” 明尘和尚没有回答,而是夸讚起对方。 “没想到刘施主真如传闻所说,千杯不醉,刚才在后院,定然也在品酒吧?” 见和尚夸讚起自己本事,刘掌柜哈哈大笑起来,“长老实不相瞒,我天生嗜酒如命,要不是有几百亩田地和这三层酒楼,哪里经得住我这样喝?” 明尘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见明尘突然低眉不语,刘掌柜见状不由一怔:“长老这是......?“ “刘施主,“和尚抬起眼帘,目光如炬,“只怕你命不久矣。“ “???” 刘掌柜闻言,脸色骤变,但却没有发怒,这和尚好不懂事,他好心好意请对方一顿素斋,和尚还咒他命不久矣。 隨即起身抽袖离去。 明尘见对方不上道,不按套路出牌,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再道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如晨钟暮鼓,震得刘掌柜身形一滯。 “出家人不打誑语,“明尘和尚正色道,“施主確实命在旦夕。 刘掌柜闻言如遭雷击,慌忙转身拉住和尚衣袖:“长老恕罪!是在下失礼了。“说著抄起酒壶就往嘴里灌,“我自罚三杯!“ “且慢!“明尘和尚按住酒壶,“施主可曾想过,那些不翼而飞的美酒去了何处?“ “这……” 刘掌柜面露迟疑,他若是猜得到,还会张贴悬赏告示? “它们自然是在你肚子里!” 明尘见刘掌柜不晓事,只能把话挑明。 “怎么可能?这——”刘掌柜不明所以,捂著肚子,“长老何出此言?” “听闻刘掌柜千杯不醉?” “没错!” “喝酒从不醉,自然也是一种病!” 刘掌柜正待追问,忽听楼梯声响。 小二匆匆上楼,躬身道:“掌柜的,陈公子来了。” 第10章 取虫 明尘双手合十,愣在原地。 眼看到手的宝贝,竟像煮熟的鸭子,飞了! 心有不忿的他跟在刘掌柜身后,想见识见识这陈公子是何方神圣。 “咚咚——” 又是几声下楼声。 刘掌柜见到陈鸣拿著油纸伞坐在前堂,喝著早茶,悠哉悠哉的模样,也是开怀大笑起来。 “陈公子,好久不见。” 刘掌柜走到陈鸣跟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陈鸣看了眼刘老三,又看了眼身后的明尘和尚,心下瞭然。 同道中人,那应该是为了同一件事。 “刘掌柜,许久不见。” 陈鸣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去!叫罗厨子把他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整一桌膳宴!告诉他,这回可別想糊弄事儿” 罗厨子仗著几分厨艺,这顿素斋做得实在敷衍。刘掌柜冷眼旁观,早看出其中门道,只是碍於明尘大师情面,才强压著没有点破。 “好嘞。” 小廝一旁领命,大摇大摆的走去后厨。 刘掌柜一见陈公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却又瞥见自己身后的明尘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略一思忖,便朗声道:“陈公子——”隨即转身对明尘和尚做了个请的手势,“明尘长老,请移步三楼雅间!” 陈鸣紧跟其后,明尘隨后,一齐上了三楼。 挨个落座,刘掌柜殷勤地为二人斟上最好的云雾茶。 “陈公子,给你引荐一位同道,这位是玉洪寺的明尘长老。长老,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陈公子。” 明尘闻言,先是一惊,而后低声念动佛號,低声喃喃:难怪难怪。 陈鸣只觉和尚与他目的相同,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直接开口问道:“刘掌柜,听闻你的酒窖丟了三坛兰陵酒?” 刘掌柜连忙点头应是,“没错,前些日子我贴出悬赏告示,今早,明尘长老就来到我店內,说店里出了妖怪,能帮我降妖。” 陈鸣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可明尘长老却说,那妖怪在我肚子里!” 刘掌柜有些为难,但是有些想笑,若是妖怪真在他肚子里,那他不早就死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呵——“ 陈鸣正色道:“明尘长老所言不虚,那妖物確实就在你腹中! 此言一出,刘掌柜先是一愣,“陈公子没开玩笑?” 陈鸣摇摇头。 “扑通——” 刘掌柜顿时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倒是明尘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刘掌柜的胳膊。 “阿弥陀佛!“ 明尘一声佛號,手上劲道不减,竟將刘掌柜这百十来斤的壮汉生生提起。刘掌柜只觉臂上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心中更是骇然: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明尘心中也是骇然:真重! “刘施主別怕,贫僧此行是特地来此降妖的!” 明尘和尚的佛號如清泉涤盪,刘掌柜狂跳的心顿时平静了几分。他双手合十,声音发颤:“求长老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说著又要下跪,却被明尘稳稳托住。 明尘接著讲道,“刘施主莫慌,贫僧游歷多地,对这妖物有所了解。” “此妖喜酒,模样似红色肉虫,估摸只有两三寸,口眼俱全,会像游鱼一样在身体蠕动。” “大家都称呼它为酒虫!” 刘掌柜闻言浑身一颤,急忙追问:“长老是说...那酒虫在我体內作祟,我喝下的酒都被它吞了?“ 明尘捋著白须,面露讚许:“正是。近日你滴酒未沾,它便自行寻酒去了。“ “那——那这酒虫在我身体內,我会如何?” “阿弥陀佛!“明尘神色凝重,“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性命不保!施主需儘快取出酒虫,否则...“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所以刘施主,你可必须儘快將体內的酒虫取出来,否则悔之晚矣!” 陈鸣坐在一旁细细品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说一千道一万,这酒虫的去留,可不是和尚说了算! 这明尘和尚不过初果境界,与自己不相上下。 佛门的境界他也是略有耳闻。 主要分为凡夫,初果(须陀恆)、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罗汉),再往上,就是菩萨和佛陀了。 自己有地煞法术,有剪纸术,还有诸多符籙…… 陈鸣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明了。 这明尘和尚肯定是听闻酒窖失窃的怪事,特来一探究竟。如今发现刘掌柜体內竟孕育著酒虫这等奇物,便起了贪念。 酒虫其实不是虫,是酒的精华。 只是天长地久,吸收精华,成了气候。这等异类,吃了会遭天谴,只能养著,但也不是白养,你若能够供它美酒,它会赠你酒中精华,也就是它的“身躯”。 酒虫所赠的精华,不仅可以將清水变成美酒,还可以增长修行速度。 既能生財,又能帮助修炼,一举多得。 “还请长老施展手段,將我这虫子取了吧!” 刘掌柜思来想去,虽然以后不能千杯不醉,但还是小命要紧。 “倒也不难,只是这法术神奇,不能被旁人看去!” “阿弥陀佛!” 明尘和尚没有再说,但意思已经明白:陈公子,你赶紧走吧,別站这碍眼了! 此刻的刘掌柜却面露难色,陈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哪里算的上外人? 可…… 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与陈鸣开口。 “和尚用的引虫法术,我也会!没必要遮遮掩掩!” 陈鸣心想:不过就是趁著酒虫酒癮犯了,拿美酒將酒虫勾引出来,何必故弄玄虚。 明尘和尚被陈鸣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又恢復庄严法相。 他双手合十道:“既然陈施主慧眼如炬,贫僧也不便多言。只是...“ 刘掌柜面露苦色,哀求道:“长老,你有什么快说,早些將我肚里的虫子取出来吧!” 他转向刘掌柜,语重心长地说:“这酒虫取出后需即刻送往玉洪寺超度,否则必会祸害他人。“ 见明尘和尚言之凿凿,刘掌柜也是深信不疑,急忙开口:“我送长老一匹快马,送长老回玉洪寺!” “阿弥陀佛!“ 明尘低诵佛號,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第11章 夺宝 “且慢——” 陈鸣突然出言打断。 明尘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火气,合十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有何见教?“话音里已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刚才就是陈鸣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如今故技重施,佛陀也有三分怒气! 陈鸣面色从容,目光如炬:“和尚可未曾道明,若是取了这酒虫,刘掌柜以后会如何?” “阿弥陀佛。” 明尘口中念著佛號,信誓旦旦:“贫僧当施主说什么,若是取了酒虫,那刘施主身体肯定会身康体健,福寿绵长。” “那敢问大师,”陈鸣步步紧逼,“刘掌柜现在身体如何?“ “这——” 明尘和尚一时语塞,他方才搀扶时就察觉,刘掌柜看似寻常,实则筋骨强健,体重惊人,分明是酒虫淬炼之效。 他之前所说的命不久矣实则是誆骗对方。 酒虫是酒之精华,怎么可能害人? 只是会令人生出酒癮而已。 你若不喝酒,它自会想办法去偷酒喝。 刘掌柜见事情又发生变故,看向明尘和尚,“长老,你刚不是还说我命不久矣?” “自然——” 明尘和尚还想再辩解,又被陈鸣再次打断。 “出家人不打誑语。”陈鸣字字诛心,“大师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他转向刘掌柜,正色道:“刘掌柜,其实这酒虫待在你身上再合適不过。” “当真?” 刘掌柜面露喜色,他虽嗜酒如命,可面对美酒与性命,他还是只能选择性命。 “千真万確!”陈鸣目光灼灼地盯著刘掌柜,一字一顿道: “你可曾想过,若失了酒虫,从此滴酒不沾,甚至闻酒生厌。” “你这酒楼还开得下去?你那上百亩黍田又当如何?“ 刘掌柜闻言如遭雷击,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靠千杯不醉之名响彻乡里,有了这立身之本,又凭独门酿酒手艺攒下这份家业。可若是离了酒虫,真当陈公子所言,那他的酒楼,他的田產,又当如何? 果然是成也酒虫,败也酒虫。 待刘掌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尘和尚见形势不妙,已经偷偷溜走了。 …… 明尘和尚踏出南街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抬头看天,残阳如血,暮色如潮水般漫过屋檐。 今日为那酒虫破了嗔戒又犯了妄语,此刻回想起来,脸上满是懺悔之意。 来时曾在南街巷尾见过几个小乞丐,从一处破败院落进出。那地方虽简陋,倒也能遮风挡雨。 和尚灰布僧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朝著破败院落缓步而去。 入夜。 乞丐院落。 徐元將拆下的木窗碎料投入火堆,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几个小乞丐脸庞忽明忽暗。 “听说神仙选了三个灵童,“一个孤儿扯了扯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百家衣,嗓音里浸满艷羡,“过几日就要带上仙山了!” “今日张伯给了我三个铜钱,庆祝他孙儿能选上灵童。” 徐元继续拨弄著火堆,透过火光,他想起瞎眼的娘亲,若不是陈掌柜收留,他母亲早就带著他投河去了。 “修仙有什么好?“乞丐闷声道,“连爹娘的面都见不著。“ “你们听那差役说了没?” “什么?” 另一个小乞丐突然压低声音,“他们说那神仙的拂尘,还有法衣都是宝贝!” “宝贝?” 阴影里忽然传来“篤“的一声,钵盂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明尘和尚静静站在墙下,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 明尘和尚与几位小乞丐寒暄几句,出门便径直向县衙而去。 玉兔悬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篤——” “篤篤——” 更夫敲著梆子,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夜风掠过,他手中的灯笼摇晃不定,火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的影子也跟著扭曲起来。 他路过县衙时,脚步微顿,抬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院墙。听说这几日有“神仙”在里面挑选灵童,可他家儿媳前些天生了个女娃,本想著送去碰碰运气,谁知那狠心的娘竟把孩子溺死了…… “造孽啊……”老赵低声咒骂一句,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街角,他脚下一绊,踉蹌几步才稳住身子。 老赵俯身凑近,灯笼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將那块白绸映得忽明忽暗。他伸手一捻,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哪是什么绸缎? 分明是一张蜘蛛网啊! 老赵心头一紧,伸手去扯,可那蜘蛛网却纹丝不动。 “邪门!”他猛地缩回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地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蛛网? “真是老眼昏了……”他嘟囔著,可心里却莫名发毛。 夜风骤起,灯笼里的烛火“噗”地熄灭。 黑暗中,他仿佛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他附近…… 月光如水,四下悄然无声。 明尘和尚站在县衙高墙下,指尖捻著一片薄如蝉翼的蛛网。那网丝入手冰凉柔韧,竟比上等的天蚕丝还要精纯三分。 “阿弥陀佛!“明尘低诵佛號,眼中贪婪之色闪过,“没想到这'神仙'竟养著如此珍稀的妖物。” 白日里懺悔破戒的虔诚,此刻早被拋到九霄云外。 此物,与他有缘,与玉洪寺有缘。 明尘和尚轻轻一跃,便越过了县衙围墙。 后院內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地上铺著的蛛网,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像极了超度亡魂时撒的纸钱。 明尘和尚看向后院最大的一间,里面漆黑一片,毫无亮光。 “妖物一定在里面。” 明尘躡手躡脚地靠近主屋,全然没注意到几只拇指大小的蜘蛛经过他的僧鞋。屋內,八目道人端坐在床榻,嘴角大张,流著涎水。 “唰——“ 八颗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道人会心一笑,就像等著猎物落网的蜘蛛一般,稳坐钓鱼台。 窗欞外,明尘舔了舔嘴唇。他运起內力,指尖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隨即张口吐出一股黑烟。 这便是他行走江湖的本事,一口养了三年的五阴玄烟,五阴者,幻也。 中者必陷入幻境,任他摆布,他藉此可是玷污了不少良家。 等了片刻,贴耳听著房內没有动静,明尘得意一笑,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吱呀——” 明尘推门而入,见月光止步门前,他便擦亮火摺子。 “嚓……” 火摺子擦亮的瞬间,火星溅在明尘和尚的僧袍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他顾不上拍打,借著那簇摇晃的火光,死死盯著床榻上的人影。 “呼…呼…” 他自己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床榻上,一个身著天罗法衣的老道士静静盘坐。 火光跃动,照耀著苍白的面容,眉间一点硃砂红得刺目。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突然觉得脚踝一痒。低头看去,几只拇指大的蜘蛛正顺著他的僧鞋往上爬,“沙沙沙”的爬行声像指甲刮过头骨。 正当他欲跺脚抖掉小蜘蛛时,火摺子火光不由得跳动一下。 “来了啊!” 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明尘浑身一颤,火摺子“啪嗒”掉在地上。火光摇曳间,只瞧见老道士的嘴越裂越大,嘴角“嗤啦”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倒鉤般的毒牙! “咔嚓——” 第12章 人茧 清晨。 空山新雨后。 李向文连早食都没吃上两口,就被其他差役拉著去了县衙。 作为墨山县衙破案的好手,出了命案,县衙第一时间便通知了他。 县衙后院的小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徐元,你看,那不是昨晚……” 一个小乞丐拽著徐元的袖子,声音发颤。 徐元对著其他几个伙伴摇摇头,看了眼周遭,没见李向文的影子。 “去找李捕快。” “对。” 几个小乞丐钻出人群,往李宅方向跑去。 李向文出门时,陈娇特意嘱咐他把新做的襁褓给张伯送去。等他送完东西赶到现场时,围观的百姓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差役和更夫还留在原地。 其他人热闹的看的差不多,自然是散了。 “怎么回事?“ 李向文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尸体脖颈处缠绕的白丝。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浸了水的蛛网 几位差役见是他来了,紧绷的神色顿时鬆了几分。 一把拉过脸色更苦的更夫,粗声喝道:“给李捕头好好说清楚!“ 更夫佝僂著背,布满老茧的手不安地搓著衣角:“回李捕头的话,今早寅时,小的打完更路过这儿,听见'扑通'一声响......“他咽了咽唾沫,“提著灯笼一照,就、就看见这位长老躺在这儿了。“ 说著,微微转头用下巴示意,地上躺著的明尘和尚。 李向文的目光扫过更夫的粗布麻衣,又落回尸体上:“你方才说'又'是怎么回事?“ “这——”更夫面露疑惑,一旁差役,拄著刀,喊著:“问你话就说。” “是,是。” “昨晚戌时......“更夫声音发颤,“小的在这儿被蜘蛛网绊了一跤,可举灯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去吧。” 李向文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更夫如蒙大赦,弓著腰快步离去,破旧的衣衫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这和尚,有人认得吗?”李向文看著眼前被白丝包裹,露出个和尚脑袋,面目慈祥,看向身后差役。 “刚才人多之时,到是有几个人说见过这个和尚,是昨日进的城,就是不知道在哪过的夜。” 李向文拨开尸体脸上的白丝,露出个光溜溜的脑袋。那头顶正中有个针眼大的孔洞,周围皮肤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李向文站起身,目光在县衙后院高耸的围墙上一顿——那里住著县令请来的八目道人。 罢了,这事情还是回去找小弟问问清楚。 他拍了拍官服下摆沾上的蛛丝:“抬到敛房去。“ “是!“ 两个差役上前搬尸,忽然惊呼:“李捕头,这......好轻啊!“ …… 陈娇將几个小乞丐引进门,给他们倒上了茶水,他们找不到李向文,找陈鸣也是一样。 “你们怎么来了。” 陈鸣看著手足无措的几人。 徐元放下手中茶杯,朝陈鸣躬身:“陈公子,昨儿那个想坑刘掌柜的和尚,今儿早上被人发现在县衙后院那条巷子里。” “人没了。” “人没了?”陈鸣眉头一挑,语气里透著疑惑。 “对对,我们几个人走的近,也没闻到什么臭味,那和尚身上裹著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就像——” “就像蜘蛛织成的茧!” 徐元补充道。 “蜘蛛!” 陈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就难怪。 今日早上看到这蜘蛛罪业又加一重,这么说,这蜘蛛就在墨山? “行了,你们先回去,我会代为转告,你们这些日子小心著点,明白没有。” “是。” “听公子的。” 陈鸣正要出门,又撞见火急火燎的李向文。 “小弟,县衙后巷死了个和尚,快跟我去敛房看看,是不是又是精怪作祟。” 说著一把扯著陈鸣往外走。 陈鸣没有拒绝,他正想去殮房看看,如果有血跡残留,正好可以利用寻踪符,將这蜘蛛精给找出来! “李捕头!” 敛房门口,看守的差役向李向文拱拱手。 李向文点点头,开口询问:“今早和尚的尸体放在哪?” “烧了!” “什么?”李向文脸色大变,呵斥道:“怎么回事!” “是县尉大人下的令...“差役搓著手,弓著腰努力解释,“说神仙掐算过了,这是妖孽作祟,明儿个要在城隍庙办法会,给大伙儿赐福消灾哩!“ 李向文脸色阴沉得像锅底,拳头攥得咯吱响。陈鸣见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姐夫的衣袖。 他转身看向陈鸣,“现在怎么办?” “姐夫,发现尸体时可曾见血?” 李向文沉吟片刻,“没有!” “此事怪就怪在这,那和尚死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笑,头顶上还出现个小窟窿,抬尸体的兄弟都说非常轻,说这尸体除了皮囊,什么都没有!” 陈鸣不自觉点头,蜘蛛精就是喜欢通过螯牙中的毒液迷晕猎物,之后插入吮吸管,將猎物当果冻一般,吸取乾净。 可惜没有找到血跡,如今之际,只能再去城隍庙。 …… 城隍庙。 城隍神像精舍。 文武判官分列两侧,面色凝重。 “荒唐!“文判官拍案而起,“妖孽竟敢在城隍庙前……” 武判官铁索哗啦作响:“末將请命...“ “肃静。“ 宋城隍轻叩惊堂木,声音不重却让眾神立刻收声。 “阴阳有序,各安其分。“宋城隍声音似古井无波,“凡尘劫数,自有定数。“ “退下吧。“ 台下眾阴神面面相覷,但无一人敢反驳,躬身齐声应道:“谨遵法旨。” 陈鸣穿过人群,领著李向文轻车熟路的来到城隍庙大殿,今日的香火比前些日子倒是少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那神仙收了许多灵童的缘故。 陈鸣取三炷清香,而后对城隍神像恭敬三拜,低声道: “今夜子时,弟子有事相询,望尊神拨冗一见。” 他將清香插上香炉,可青烟却未曾变化,这说明,宋城隍或是不在,或是不愿意理会。 陈鸣眉眼一挑,再次取出三炷清香,向城隍神像拜了三拜。 可清香依旧毫无变化。 今日既非朔望,又非神诞,宋燾怎么可能不在! 陈鸣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明明是中午,却让他感觉凉颼颼,明明是城隍庙大殿,他却感觉这神像中的不是神。 “走吧。” 陈鸣一把扯著不明所以的李向文,走出了人群。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恐怕宋燾一开始就骗了他! 他们早就知道那妖孽来了此地,早就知道它要杀人,甚至,杀更多的人,但是他们却熟视无睹,作壁上观。 第13章 准备 日上三竿 “小弟,这是——” 陈鸣自回来之后脸色就开始阴晴不定,陈娇和李向文这是大眼瞪小眼。 “阿姐,要不明日就走吧!” “生了什么事?” 陈娇疑惑地望向李向文,眼中满是询问。李向文也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陈鸣从城隍庙回来后就沉默不语,他又不会读心术,哪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如今墨山县出了一只蜘蛛精!” 陈鸣看了眼李向文,沉声道:“那和尚就是被蜘蛛精害死的,我担心那妖孽还会害人。” “咱们明日就启程,如何?” “这——” 陈娇闻言面色一白,右手紧紧抓住李向文胳膊:“向文,究竟发生何事?“ 李向文轻抚妻子手背以示宽慰。他从未见陈鸣这般严阵以待,想来那妖物绝非等閒。他们只是普通人,不能给小弟添乱! “好!待会我就去通知他们,想走的跟我们一起走,不愿意走的……” 陈鸣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不愿意走的,就留在这里吧。” 而后转身进了房间。 他要准备突破。 “嚓——” 陈鸣先將安神香点燃,此香有静气安神之效,是入定修炼的宝贝,不过他也未曾获得多少。 不多时,青烟裊裊,麝香满馥。 陈鸣盘坐於床榻,开始收敛心神,闭目调息。 丹田处渐渐升起暖意,似温水漫过经脉,將百日筑基积存的浊气缓缓推向毛孔。脊背渗出细密汗珠,在素软缎上晕开深色痕跡。 耳中传来血液奔涌的沙沙声,比往日清晰许多。 他甚至能听见,两道窗之外,阿姐和姐夫正在挥使僕役收拾行装的声音。 是在装染料。 当最后一丝浊气从足底排出时,舌尖泛起一丝清甜。陈鸣缓缓睁眼,轻吐一口气,只见青烟依旧,窗外如常。 体表排浊,体內炁旋自生,五感通明,陈鸣的炼炁之路,终於是迈出了第一步。 陈鸣感悟自身,他能清晰的感知一股气流自丹田处而出,隨著他的念头像水一样,在他全身周天来回游走。 “吐焰——” 话音未落,一团橘黄火焰骤然浮现,悬於虚空。 屋內霎时间温度拔高不少,但它只静静的悬浮其中。陈鸣念头驭使,焰心便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缓缓游弋至他掌心三寸之处,那烈焰虽近在咫尺,却连一根汗毛都未灼伤。 他衣袖轻拂,烈焰顿时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却是比之前驭使的火焰强上不少。 “阿姐,我出去一趟。” 陈鸣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大门。 陈娇抬头时只看见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轻嘆一声,眉间浮起忧色。 李向文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行了,別想那么多,有这功夫,还不能把之前的小弟给的纳气诀好好练练。” 他凑近妻子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小弟可说了,筑基后,咱们要个孩子会容易些。” 李向文一句调笑,驱散了陈娇心中忧虑,她耳根一红,撒娇似的轻拍了对方一下。 一旁收拾行李的隨从们见状,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 南街,刘氏酒楼。 陈鸣还未进客栈,就被在前堂穿梭来回的小廝一眼瞧见。 此时前堂宾客满座,呼三喝四,不绝於耳。 “陈公子,您来了。” 小廝赶紧放下手中活计儿,快步走到陈鸣跟前。 陈鸣微微一笑,朝小廝微微頷首,“刘掌柜可在?” “在,在,我引您去。” 小廝一甩坎肩,分开人群,带著陈鸣去了后院。 “掌柜的,陈公子来了。” 此刻的刘掌柜还跟平常一样,抱著酒罈牛饮,別看前堂人多,可也没见谁都敢跟他同桌。 听到小廝喊话,心有不悦,但听到是陈鸣到来,连忙放下怀中酒罈。 见到小廝身后跟著的陈鸣,刘掌柜眼前一亮。陈鸣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著一条淡青色的玉带,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陈公子。“ 刘掌柜哈哈大笑,抱拳施礼。 陈鸣微微頷首,跟著刘掌柜来到后院雅间。 趁著对方倒茶的功夫,陈鸣直入主题,“刘掌柜,这次来是找你借点东西!” 刘掌柜放下手中茶壶,面露疑问,陈鸣可是世外高人,他有什么东西能让对方看上? 莫非…… “酒虫?“刘掌柜手中茶壶微倾,茶水溢出也浑然不觉。 “是酒虫!”陈鸣点头示意,见对方脸色微变,急忙解释:“我只取它三分精华,不伤其根本。“ 刘掌柜听到后面,脸色稍缓,既期待又忐忑:“老刘我喝了半辈子酒,还从未见过这酒虫...“ “那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陈鸣看向窗外,烈日炎炎,这时候酒虫的酒癮也该犯了。 “去,將你家掌柜手脚捆起来!” 陈鸣走出雅间,拍了拍在门口的小廝。 “???” 小廝看向陈鸣身后的掌柜,对方面色兴奋,跃跃欲试,“愣著作甚,快去拿绳子。” “好嘞。” 小廝一躬身,去了柴房。 陈鸣让小廝將刘掌柜手足绑住,让他在烈日下俯臥,头前放一坛掀开泥封的美酒。 此时日头更盛,烈日下刘掌柜额头开始冒汗,不多时,他感觉身体略有异样,抬头看向陈鸣。 “別看我,看酒。” 片刻功夫,刘掌柜心中便起了想喝酒的念头。 刘掌柜被酒香勾得双目发赤,脖颈青筋暴起。他像条离水的鱼般拼命扭动,粗壮的腰身將青石板磨得沙沙作响。 三个小廝慌忙扑上去按住刘掌柜,却被他挣扎的力道带得东倒西歪。 渐渐地,刘掌柜的挣扎开始减弱,粗重的喘息声也缓了下来。 刘掌柜此刻感觉有一条小虫,顺著他的肠胃往回蠕动,直接爬到他嗓子眼。 “扑通——” 一条红色小虫兀的从刘掌柜口中钻出,跳进酒罈。 “行了,鬆开吧。” 陈鸣挥挥手,示意小廝给刘掌柜鬆绑。 刘掌柜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陈公子,这酒虫就在里面?” “嗯。”陈鸣微微点头。 刘掌柜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满是美酒的罈子,没有闻到半点酒香,连一滴酒都未曾见到,里面只有一条红色肉虫在坛底蜿蜒游动。 第14章 出城 夜色渐深。 刘家掌柜听从陈鸣的劝告,带著所赠的护身符与几车美酒,直奔嶗山。 屋內。陈鸣端坐在床榻,闭目养神。 静待明日。 “叮铃铃——” 檐角三清铜铃无风自动,在夜色中盪出一串清越的颤音。 陈鸣倏忽的睁开眼,露出一丝惊异。 “是谁。” 他这得自机缘笈的三清铃也是颇为神奇,若是平常,风再大,都没有半点动静。 可若是方圆二十丈內有妖魔鬼怪的踪跡,它自己便会无风自动。 此刻李宅內寂静无声,唯有三清铃叮噹作响,颇有些诡异。 陈鸣打开门閂,就见到青石阶下,有一个人影,身后影子拉的斜长,今日虽无月光,可借著大门上灯笼散发的微光,陈鸣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徐元。 此刻徐元裹著破旧麻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对方面容从容,即使被冻得面色发青也未曾挪动半步。 “贵客临门,所谓何事?” 陈鸣面冷声沉,並未將对方迎入。 徐元此刻面容依旧,却气质大变。他喉结滚动,发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浑厚嗓音:“陈小友,何必如此警惕。“ “你我也算打过交道,可曾记得前些日子,你请土地公让我助那对苦命鸳鸯转世……” 对方话说一半,陈鸣稍加回忆,前些日子,他的確是请土地公帮忙引王七二人入轮迴,当时那位土地说他有一位文判兄长,想必就是对方。 思及此处,他面色依旧。符籙既付,因果已了。 “大人还请直言。” 文判见陈鸣软硬不吃,面色尷尬,他此行是特地来提醒对方,谁可曾想—— 陈鸣如此不给面子。 就在此时,陈娇披著外衣端著烛火也走到大门前,她觉轻,听见铃鐺响就醒了,看著大门这里有人影就过来瞧瞧。 夜风卷著落叶,陈娇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徐元的手腕。触手冰凉刺骨,惊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怎跟井水冰过似的!“不由分说拽著人就往屋里走, 陈鸣剑眉微蹙,正要阻拦,却见阿姐回头瞪眼:“愣著作甚?“ “快给小元拿条绒毯。” 她边搓著徐元的手边念叨:“大半夜的出来做甚?若是冻出个好歹,叫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待徐元的身子暖和过来,陈娇打著哈欠,回房去了。 李宅,正厅。 烛火摇曳,徐元已昏睡在侧,陈鸣与文判相对而立。 眼前文判脸膛青绿,鬍鬚赤红,一袭玄色官袍上暗绣獬豸纹,似与其他城隍庙的柔弱书生样子截然不同。 其实今早他在殮房时就未曾发现和尚的三魂七魄,他原以为是那蜘蛛精贪得无厌,连人带魂一併吞噬殆尽,这等行径,分明是挑衅阴司法度。 他当时原想趁此机会请城隍出面,查清楚那妖孽踪跡。 现在想来,他们早就沆瀣一气,魂魄早就被牛头马面收走了。 只是... 这位执笔判官亲临,所为何事? “文判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陈鸣拱手问道。 “真羡慕陈小友有位如此心善的阿姐。”文判没有接话茬,而是夸讚陈娇人美心善,话语中满是羡慕。 文判官捋动赤须,恍惚间忆起当年寒窗景象,当初他与阿姐相依为命,可阿姐从白天忙到晚,也无法供养他一个脱產书生。 最后阿姐自己偷偷找了户大户人家做小妾,供他读书。 等他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时,报喜锣声响彻街巷。他捧著进士及第的喜报衝进庭院,却只见一领草蓆裹著枯槁人形。此时阿姐早已经香消玉殞。 夜风呜咽,文判官赤须微颤,声音轻若游丝:“陈小友为何还要蹚这趟浑水呢?“这话语倒似在自问,若非陈鸣炼炁有成,怕也难捕捉。 陈鸣挑眉:“怎么,文判大人连宋城隍的法旨都不遵照么?” 文判一时语塞。 “罢了,正事要紧。” 玄色官袖一振,肃然道:“此番前来,是要告知你些事情,同时劝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可知道如今宋城隍的来歷?” “自然知晓。” “昔年宋城隍为外县生员,半梦半醒之际,参与城隍考试,以“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得大帝讚赏。” 文判捋了捋赤红长须,微微頷首,接著问道: “那你可知那八目道人来歷?” 陈鸣摇摇头,知道它上了机缘笈就行了。 文判呵呵一笑,转而说道:“崑嵛山可是一处洞天福地,出过不少仙神。” 见文判说话半遮半掩,陈鸣只得沉下心仔细琢磨:宋城隍是因受东岳大帝赏识,从一介书生,成为一县城隍,那崑嵛山…… 那崑嵛山又有哪位仙神与其有关? “这八目道人,认了崑嵛山的一位仙神作义母。” 陈鸣眉头微皱,仍低头思索,似在权衡其中利害。 “义母?”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文判压低声音:“正是!这妖孽攀上的,可不是寻常仙家,而是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座下的织霞仙子!” 见陈鸣神色微变,文判继续道:“当年碧霞元君巡游崑嵛山时,路遇一蜘蛛精献上云霞织锦,元君念其心诚,便点化她飞升成仙,位列碧霞宫,掌织霞之职。这八目道人,便是她当年在凡间认的乾亲!” 陈鸣听后,恍然大悟。 难怪宋城隍装聋作哑,当年他不过是个穷秀才,全因在城隍之试,被巡游的东岳大帝看中,推举当上城隍。 如今旧主爱女的婢子认了乾亲,他岂敢不给三分薄面? 只是如此作壁上观,他將墨山百姓置於何地? “多谢文判告知详情,夜深了,还请回吧。” 文判官青面微动,欲言又止。他深深看了陈鸣一眼,终是未再多言,只拱手道:“小友好自为之。“玄色官袍忽地翻卷,平地骤起一阵阴风,待风息时,厅內已不见判官踪影。 不多时,徐元醒了过来。 烛火摇曳间,徐元忽地一声闷哼,从昏睡中惊醒。他独臂撑在床榻,额上冷汗涔涔:“我这是......“抬眼正对上陈鸣沉静的目光,那眸中似有星火闪烁。 “公子——” 徐元连忙起身,可是因为是独臂,一个趔趄,又倒在床榻上。 “身体可有不適?” 徐元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 陈鸣嘆息一声,他的祛病符只能治病,可徐元的断臂,他却毫无办法,若是等他入了太清宫,说不准里面有什么神丹妙药。 “徐元,明日跟我阿姐他们一起去嶗山,如何?” 徐元独臂撑著茶几,突然抬头:“那我娘呢——“ “你娘我阿姐肯定带著,你跟著去就是了。” “那公子你呢?” “我有事。” 此刻天上无月,乌云一片,恰似风雨欲来。 …… 次日。 东方既白,薄雾笼罩著李宅门前的青石板路。 五六辆马车静静停驻,檐下的三清铃已被陈鸣系在了阿姐的车辕上,隨著晨风发出清越的声响。 坊间已有早起的商贩探头张望,窃窃私语著李宅的变故。 “阿姐,张伯呢?” 陈鸣环视一周,不见那熟悉的老马夫。 李向文闻言,面露尷尬,“他呀,孙儿被选上了灵童,他说要跟著神仙回仙山……” “嗯。” 陈鸣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 人各有命,尊重命运。 “出发吧。” 晨光微熹中,陈娇与李向文相视一瞬,目光在那块斑驳的“李宅“牌匾上停留片刻。陈娇素手掀起车帘,身影没入车厢的阴影里。 “驾——” 车夫扬鞭声起,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第15章 祈福会 墨山县城门口。 陈鸣按著腰间的桃木剑,冷眼望著城门前骚动的人群。 城门前乱鬨鬨的人群被兵丁持枪驱散,粗声喝道:“都滚回去!八目仙师祈福前,谁也不得出城!” 几个挑著担子的农夫悻悻退开,却又被兵丁下一句话勾住:“要祈福的赶紧去城隍庙占位置!” 城门前顿时骚动起来,百姓们听说有仙师祈福,立刻你推我挤地往北街涌去,活像一群闻到蜜香的蜂蚁。 陈娇素手掀起车帘,晨光在她鬢边镀了层金边:“出什么事了?”声音里带著三分忧虑。 “阿姐,没事。”陈鸣出言安慰,拿出一枚铜钱,轻吐青气,青气缠绕间,钱幣瞬间变化成县尊的手令。 魘祷术,前期只能吐气惑人心神,他炼炁之后,能將青气吹在物件上,迷乱人眼。 不过仅限死物,且时间较短,且有道行在身的人很容易就能看穿。 不过眼前这些兵丁都是普通人。 “接著。” 陈鸣將手令扔给兵丁,“我们要出城!” 兵丁拿著手令仔细查看,面露疑惑,而后又差人喊来队长,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兵丁脸色好转不少,“公子您收好。” “放行!” 为首的兵丁突然挺直腰板,大手一挥,车队前的道路顿时豁然开朗,几个小卒甚至手忙脚乱地去搬开路障。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陈鸣袖中那块“手令“悄然变幻,重新变回一枚普通的铜钱。 …… 墨山县北街,城隍庙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听说了么?八目大仙今日布施神水!“一个包著蓝布头巾的妇人踮脚嚷道,“莫说治病延年,就是那床笫之事...“ 话未说完,周遭几个粗汉已鬨笑起来,你推我搡地往前涌去。 “真是怪事,如此盛事,怎得没见县尊大人?” 一位头戴方巾的书生心生疑惑,疑问就被四周狂热的“献礼“声浪吞没。 “当——“城隍庙中传出一声钟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却见县衙方向行来一列仪仗,八名垂髫童子执五色幡旗开道,旗面猎猎如虹,十六个赤膊力士抬著玄纱软轿,那轿帘轻晃,隱约现出一个道士模样。 最奇是殿后四人共抬一口青铜大空缸,个个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显见那缸非是凡物。 “大嫂且慢,可是灵童亲眷先饮此水?” 一位面容清瘦、年纪轻轻的青年扯住那包著蓝布头巾的妇人。 他身著一袭皂色长袍,腰间斜掛著个青皮葫芦,背上斜背著柄桃木剑。乌黑的头髮用根青带隨意一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隨风轻扬。 青年正是陈鸣,他將阿姐一行人送出城后,又转身折回。 “没错,听说神仙一共选了四十九位灵童。” 她突然压低嗓门,“东街马夫老张头,听说孙儿被选上,欢喜得险些背过气去!昨儿个连夜把祖传的马车都卖了,要给仙师置办香火哩!” “你瞧,那不就是老张头?” 陈鸣顺著人潮望去,只见张伯身著崭新绸褂,领著儿媳手捧鎏金托盘走在队伍最前头。那托盘上堆著明晃晃的金银元宝,映得老汉满面红光。 玄轿在城隍庙大殿前重重落地,轿杆压得青石地面“咔“地裂开几道细纹。衙役们满头大汗地推搡著拥挤的人群,此刻却不见李向文半点身影。 玄轿下来一位身高八尺,头戴七星冠,身著天罗法衣,手持千丝拂尘的老道士。 老道士肤色苍白,眼神深邃,眉间有硃砂纹,若有眼尖之人,就能看出眉间硃砂状若蛛网。 老道看著头顶城隍庙的匾额,露出微笑,似在嘲讽,似在得意,手中拂尘轻轻一扫,引得在场之人欢呼雀跃。 片刻功夫,数十名壮汉就在殿前垒起一座三丈高台。 八目道人缓步登阶,天罗法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千丝拂尘无风自动,台下百姓屏息凝神。 “贫道八目,自崑嵛仙山而来。”老道声音不响,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特来遴选灵童,共赴长生。”他忽的话锋一转,“然近日妖孽作祟,多有百姓无故失踪,人心惶惶,县尊特请贫道除此祸患。” 说著袖袍一挥,台上那口青铜大缸“咕咚咕咚”作响,清泉喷涌如沸,就像大缸下面连通著暗河一般。 前排几个胆大的伸长脖子,只见缸底幽深处金光游动,忽聚忽散,竟似活物般在清水中蜿蜒游弋。 “此乃崑嵛天池圣水,饮之可祛百病、增福寿...“老道话音未落,人群中已响起一片吞咽声。 “可若是妖孽服用此水,则会立刻显出原形!” “请灵童!” “恭请灵童入殿!“两侧道童齐声唱和,声浪在城隍庙上空迴荡。 张伯站在原地,脚都快麻了,听到道童呼喝,闻声顿时精神一振。他慌忙拽了拽儿媳的衣袖,捧著装有他全身家当的鎏金托盘就往高台挤去。 八目道人拂尘轻扬,声若洪钟:“然崑嵛天池有仙神巡游,最喜人间金银供奉。“ “诸位可將財物尽数投入,“老道指向青铜大缸,“再饮此圣水,必得仙缘。“话音未落,缸底金光骤然大盛,遮掩住了水中无数颗密密麻麻的白色蛛卵。 张伯將托盘上的家当尽数投入,缸底深不可测,金银入水无痕,颇叫人诧异。 小道童恭敬递来青玉水瓢,张老汉在眾目睽睽之下舀起圣水,仰颈痛饮。 那水质清冽回甘,入喉竟有蜜露之味。 片刻功夫,他忽觉浑身燥热,佝僂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恍惚间似重回当年走鏢时的龙精虎猛。 只是脖颈有些发痒,或许是错觉。 张伯將青玉水瓢递给儿媳绣娘,绣娘绣娘双手接过,舀起圣水,轻抿一口。 可这时,两道惊疑之声传出,一道在高台之上,一道自人群之中。 八目道人突然瞳孔骤缩,绣娘小口啜饮时,他种下的蛛卵甫入其腹,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殆尽。 “有古怪——” 八目道人赤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待法会结束,定要好好“查验“这个破了蛛卵的妇人,老道如是想著,嘴角却扯出慈悲笑意。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人越来越多,倒入的金银也越来越多,可始终没有填满那口青铜大缸,仿佛真如八目道人所言,这些金银都奉献给了天池仙神。 陈鸣冷眼旁观,忽地拽住一个刚饮完圣水的老汉,那人皱纹舒展,双目炯炯,臂上肌肉賁张,竟似重返壮年。 陈鸣眉头紧蹙,他却未能分辨这圣水好坏,除非—— 他不动声色的朝人群中他吹了口清气,那汉子眼神顿时恍惚,木然地跟著他拐进巷角阴影里。 陈鸣按住其后背,元炁刺入经脉。 元炁游走全身,突然触到一团纠缠的金丝,金光之下便是蛛卵,那些蛛卵竟已生出细足,正牢牢扒在血脉壁上。 蛛卵所化的金丝正疯狂吞噬宿主精血,此物分泌的血髓使宿主面泛红光,看似气血旺盛,实则是在榨取寿元精气。 这些扎根在血脉中的蛛卵已生出八足,米粒大的胚胎里八只复眼幽幽发亮。 片刻功夫,那汉子的身躯已经成了八目蜘蛛的產房。 第16章 诱饵 夕阳西下。 残阳將张伯家的门楣染成血色。 今早绣娘饮用圣水之时,他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护身符有异动,他原以为只是寻常妖气侵体,却不想竟是蛛卵入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枚他赠予张伯的符籙,如今竟佩在绣娘身上。 陈鸣心中暗道:八目老道既未能在绣娘体內种下蛛卵,必定有所察觉,今夜定会藉故將她“请“入府中。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陈鸣轻抚腰间青皮葫芦,嘴角噙著冷笑。 这里面装有他自机缘笈中积攒了三年的朝阳初露,足足有半葫芦。 『初阳朝露』,顾名思义,即是早晨第一缕阳光投下后,收取的朝露。 正如雄鸡一唱天下白,最是克制阴邪之物。 虽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但其本质仍是至纯之水,而酒虫非邪非祟,自然能將其尽数饮下。 此刻那小虫儿通体血红,腹中朝阳精气翻涌如炉,对八目这等蛛妖而言,却比千年灵芝更滋补三分。 况且就算没有绣娘,他也会想办法將酒虫奉上。 八目老道来墨山不就是为了这些人吗? 就算八目老道明知道吞了酒虫会沉睡几日,那又何妨? 这墨山县早被他视作囊中之物,连城隍神像都闭目不语,又岂会在意区区隱患? …… 陈鸣的身影在绣娘房內一闪而逝。他指尖轻点,那只浸透朝阳初露的血红酒虫便滑入绣娘喉中,护身符则悄然落入他袖里。 院外忽闻脚步声杂沓。 一名差役领著壮汉踏破夜色而来,说是八目仙师有请。绣娘茫然无措,却在张伯殷切催促下挺著肚子踏入轿中。 轿帘摇晃间,县衙后院渐入眼帘。 此时的后院早已沦为蛛魔巢穴——皑皑蛛丝如雪覆地,无数幼蛛在青石板上窸窣爬行。 檐下悬著十数个惨白虫茧,隱约可见人形轮廓在茧中微微抽搐。 差役们却恍若未见,唯有绣娘惊得双腿发软。那壮汉不由分说,如扛货物般將她架进正厅。 “主人。“壮汉木然稟报。 “嗯——“八目老道盘坐榻上,身穿天罗法袍,头戴七星头冠。 绣娘强压著心头惊悸,余光仍瞥见窗外蛛丝悬掛下的人茧。 余暉斜斜,映得榻上老道身影绰绰,她双膝发软,行礼时险些栽倒:“民...民妇拜见八目仙师。“ 绣娘强忍惊惧福身行礼,却见老道突然瞪圆双眼,他鼻翼耸动,死死盯著绣娘腹部,纤长苍白的手指激动颤抖,那腹中隱现的血红,分明是传说中的“酒虫“! 难怪他察觉到入腑的蛛卵都消失不见,原来是被这酒虫给吞了。 酒虫可是好东西,他若是能炼化“酒虫”,能抵的上那四十九个灵童! 至於后果,不过是天谴外加昏睡几日罢了。 他是会吃人的蜘蛛精,还怕天谴不成? 八目老道朝著对方吐出一口黑烟,这分明是明尘和尚的手段——五阴玄烟,不晓得这老道是怎么学会的。 绣娘恍惚间吸入这缕五阴玄烟,顿时神智昏沉。 只听一声“张嘴“,她木然启唇,任由老道將一根布满吸盘的肉管探入喉中,寻找其酒虫踪跡。 老道抽回肉管时,管端黏著的三寸长的血红小虫。他急不可耐地灌了绣娘一口圣水,便像驱赶蚊蝇般挥手:“滚吧。“ 见绣娘踉蹌著走出县衙大门,陈鸣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跟绣娘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害她,况且,那张护身符虽然是他赠给张伯的,但张伯又亲手转赠绣娘,即便真出了什么差错,因果也落不到他陈鸣头上。 倒不如藉此机会將酒虫送上门,方便行事。 老道要的是四十九灵童,少一个都不行。绣娘如今不过是个“容器“,在仪式未开始之前,她反而最安全。 县衙后院內,八目老道唤来双眼浑浊的县尊:“去告诉那些没有喝圣水的愚民,本座要明日闭关,若是他们家中生了妖祸,可別怪本道坐视不理。” 县尊木然点头领命,这位大乾官吏面色苍白,官袍下爬满幼蛛,他早被蛀空了心神。 “呵,大乾……”老道望著县尊踉蹌的背影冷笑。若在王朝鼎盛时,他岂会下山? 如今这条病龙浑身溃烂,连城隍都闭目装睡,正是天下分食的好时机。 翌日。 东方破晓,正是一日最为热闹之时。 可墨山县城陷入诡异的沉寂,往日的叫卖声消失无踪,街巷空荡如冬眠的蛇穴,连鸡犬都噤若寒蝉。 这蛰伏的城池,正在织就一张更大的网。 果然,消息传开后,几家不愿捐资的大户接连遭了妖祸,只是墨山县早已人人自危,如今这些惨事,竟也无人再惊诧了。 当最后一锭银子坠入青铜缸,满缸“圣水“竟如活物般收缩消失,隨后被那群日夜看守的壮汉抬回了县衙。 陈鸣蹲在自家树下,指尖捻断黏著雀羽的蛛丝,看著鸟雀振翅飞走,又是一滴朝阳初露入帐。 隨后进入屋內闭目盘坐,青衫隨吐纳微微起伏,直至日影自东墙挪至西窗。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吱呀——” 陈鸣取下门閂,冷清的李宅青石台阶前,站著一个魁梧的身影,只是月光不显,他也看的不真切。 “谁——” 陈鸣按住身后桃木剑,出声呵斥。 “陈小友,是我。” “文判大人前来,又为何事?”陈鸣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对方。 “陈小友这是要去哪?” “隨便走走。” “为何——” 不待文判接话,陈鸣突然踏前半步:“城隍庙既已作壁上观,大人何苦三番五次拦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夜鸦扑稜稜掠过屋檐。 “也罢,也罢。” 文判嘆息一下,见劝不动陈鸣,也只得悻悻离去。 忽的一阵阴风吹过,捲起地上落叶,文判一个转身就凭空消失。 陈鸣却懒得搭理,直接跳上屋脊而后如狸猫般在屋脊间腾挪,碎瓦声刚起便融进更夫梆子声里。 转眼站在县衙檐角,但见整座官衙黢黑如墨,活似头吞了月光的巨兽匍匐在地。 陈鸣自怀中抖出二十张纸人,雪片似的白影遇风骤涨,转眼二十具白甲士卒手持长枪,列阵阶前。 他如今炼炁成功,能驾驭最多二十个白甲士卒。 白甲士卒动静惊动了里面的怪物,有十几个差役和壮汉跑了出来,只是他们眼神浑浊,四肢僵硬,体內满是幼蛛,根本不是白甲士卒对手。 陈鸣见进展顺利,便趁势翻入县衙。 如今的县衙,已变成蜘蛛精的老巢,但见院內蛛网覆地,幼蛛如黑潮涌动。 不过陈鸣的目標可不是它们。 陈鸣抬眼,见正厅檐下悬著数十人茧,地上还有数个散落的虫茧碎片,茧壳渗著尸油般的浊液,腥气熏得樑柱发黑。 “咔嚓!” 陈鸣足尖点碎门栓,木屑纷飞间,厅內窜出三只八目妖蛛。 蜘蛛鬼面惊悚可怖,八足划地溅起火星,一张口数道蛛丝破空袭来。 蛛丝如银蛇追魂索命,追著陈鸣不放,可陈鸣哪里会束手就擒,张口吐出一道火焰,將靠近的蛛丝烧个精光。 三只妖蛛八目骤缩,獠牙寒光乍现,竟舍了蛛丝飞扑撕咬,陈鸣面色从容,抽剑迎上。 第17章 斩妖 墨山县衙,夜。 陈鸣旋身躲开蛛妖扑咬,桃木剑挽了个剑。 剑锋触到节肢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音,却在倏忽间如裁云剪月,三根铁柱般的蛛腿应声而断。 断口处腾起硫磺味的青烟,惊得剩余蛛妖八目圆睁,竟齐齐后撤半步,而那桃木剑竟然分毫未伤。 一时间,它们便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见奈何不了陈鸣,妖蛛节肢乱颤,发出莫名的呼喊,霎时间,幼蛛便如潮水般向陈鸣涌来。 陈鸣见蛛潮汹涌,反露三分笑意,翻手火焰浮现:“来得正好。“ “吐焰——” 掌中火焰迎风暴涨,陈鸣將其往空中一拋,火焰隨即化成万千火星跌落地面,火星与幼蛛接触,立刻化作缕缕青烟。 然则幼蛛依旧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这一幕嚇得三只蛛妖连连后退,慌不择路,又钻回正厅。 陈鸣剑尖点地,火圈“轰“地暴涨三尺,火焰竟凝成首尾相衔的火龙。 幼蛛撞上龙鳞般的火圈,霎时化作青烟裊裊,倒像是给火龙添了把火油,纵然幼蛛灵智未开,也知晓恐惧为何物,一时间,周围的蛛海只是围著火圈不断涌动,踟躕不前。 “好机会!” 陈鸣抓住时机,一个纵跃,落入正厅。 待陈鸣一落地,腥风扑面而来。 借门外残火,只见那八目老道端坐蛛丝缠裹的榻上,惨白麵皮下似有活物游走,刚才躲避烈火的三蛛妖已被裹成丝茧。 陈鸣也不废话,继续开杀! “吐焰——” 一道火焰直扑向八目老道面门。 原本能將幼蛛烧成青烟的火焰,在老道身上却未见其效,火焰將拂尘烧个精光,余火蔓延整座院子。 “轰隆“一声,樑柱倾颓,將那些尚在蠕动的幼蛛尽数掩埋。 陈鸣翻身掠出,跳至房檐上。 烈火熊熊,將墨山县城的半边天都映照得通红一片。 可此刻却没有人前来救火,整个墨山县城却陷入了死寂,没有丝毫动静。就连刚才还能听到的打更声、鸡犬之声,也都戛然而止。 待宅院尽成焦土,陈鸣扫了眼机缘笈,没死! “咔嚓——” 废墟之中传出异响,陈鸣循声看去,八目老道灰头土脸的从废墟当中爬了出来,身上天罗法衣,和七星冠居然完好无损,唯独嘴角掛著血痕,在惨白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只是觉得七星冠有些歪了,他双手扶正,又拍了拍身上尘土。 陈鸣看著好笑,没想到还是只要脸面的妖。 “嘖,竟捨得弃了酒虫?” 陈鸣眉梢一挑,只见老道双眼血丝暴起,显然是在强行挣脱醉意,硬逼自己清醒过来。 “哪里来的小贼?” 八目老道声音嘶哑,看向陈鸣,恶狠狠道:“小贼,断我破境契机,我要將你製成人茧!” “聒噪!” “吐焰——” 手中赤焰如龙,直贯老道面门。 “雕虫小技——” 老道侧身躲过火焰,口中虽满是不屑,可手上动作不停,掐诀念咒,废墟之下开始发出莫名声响。 陈鸣见状,反手取出十几张纸人,轻轻一抖,纸人飞落老道周围,而后迎风便长,片刻功夫,妖道身旁满是白甲士卒。 白甲士卒根本无需陈鸣指挥,直接持枪向老道衝去,老道也是不甘示弱,待他念咒完毕,地下便再次涌出五六只人大的妖蛛。 “嘶——“ 妖蛛口吐蛛丝,银丝如白光掠过,白甲士卒本是纸人,反应本就慢上半拍,一时不察,便被妖蛛吐出的蛛丝全部束缚。 白甲士卒瞬间被缠作茧俑。蛛丝上附著的黏液腐蚀纸甲,发出“嗤嗤“声响,腾起缕缕青烟。 八目老道枯爪抚过焦黄鬍鬚,喉间挤出夜梟般的笑声:“小贼,且看老夫將你抽骨吸髓...“ 陈鸣站在屋檐上,不慌不忙,反手又取出六枚『酉阳骨钱』,念动咒文:三山五岳听吾差,六丁开道甲士来!黄巾贯顶非俗辈,敢违敕令骨成灰! 隨后再一抖,六枚『酉阳骨钱』化作金光,飞入六个白甲士卒体內。 但见白甲寸寸剥落,露出內里金鳞宝光。六尊丈二力士破壳而出,头顶黄巾无风自动,周身玄黄气震得蛛丝寸断。 六位黄巾力士大呼:“承天效法,奉命擒拿!” 持著斧鉞的直直往妖蛛而去。 驱神,修炼至高深,可以拘传和调遣山神土地,又能役使诸般精怪和鬼魅以及黄巾力士也。 但如今陈鸣境界低微,需要媒介才能召黄巾力士! 妖蛛和八目老道哪里见过如此神通,六位力士身有一丈,妖蛛一时不察,被数位黄巾力士齐齐砍成肉沫。 八目老道怒目圆瞪,顿时心生畏惧,扭头就想要跑,可黄巾力士哪里会放过他,朝著他扔出斧鉞。 “嗖嗖——” 斧鉞破空而去。 八目老道的天罗法衣是一件百年蛛丝织就,水火不侵的宝衣。 纵是如此,可也扛不住黄巾力士如此巨力。 “刺啦“ 天罗法衣被斧鉞瞬间撕碎。 还好八目老道反应迅速,顿时弃了人身,化作一只小蜘蛛,从破烂的天罗法衣中钻出。 隨便选了个方向,想要偷偷逃遁。 “嗖——“ 一道桃木剑虹贯空而至,正钉在老道前路。 眼见退路已绝,巴掌大的妖蛛突然张开大口,竟吐出老道沙哑的嗓音,“小贼!那便鱼死网破……” 话音戛然而止,妖蛛躯体如吹胀的皮囊般暴涨,八条生满倒刺的节肢扎入地面。 妖躯已暴涨至三丈有余,比黄巾力士还高大魁梧,八目八足,人头鬼面,面目狰狞,与机缘笈中的蜘蛛精一模一样。 终於现身了! 黄巾力士大步上前捡起地上斧鉞,继续向老道衝去。 “孽障,伏诛!“ 六尊黄巾力士同时暴起,丈二金甲震得地面砖石迸裂。 “唰!“ 首斧劈落,三根蛛腿应声而断,墨绿妖血喷溅如瀑。溅到黄巾力士身上,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缕缕青烟,身上玄黄气开始暗淡。 黄巾力士却依旧不依不饶,依旧照著妖道砍去,妖道张开鰲牙,鬼面吐出一张蛛网,试图將黄巾力士束缚。 黄巾者,力士也,力扛泰山。 儘管陈鸣所唤的黄巾力士不能力扛泰山,但显然不是这小小蛛网能束缚住,妖道见蛛网收效甚微,便又张口吐出墨绿气息。 “嘶——“ 妖蛛腹部剧烈收缩,喷出漫天墨绿毒雾,此刻黄巾力士身上玄黄气已消耗殆尽,金甲表面“滋滋“作响,浮现几个大洞,里面空无一物。 “黔驴技穷矣?“蛛首上的妖道人脸发出讥笑,八只复眼死死盯著站在屋檐上稳如泰山的陈鸣。 “虚张声势!” “天雷隱隱撞金鐧,地雷轰轰斩妖藤! 五雷速发如律令,敢违符旨墮酆城!” “敕!” 陈鸣咬破指尖在五雷符上画出血咒,但见那符纸“噼啪“爆出紫电,竟將他半边袖子烧成飞灰。空中乌云如磨盘旋转,一道青雷凭空出现,將整个县衙照的亮如白昼。 那雷光竟在半空一分为五,化作五条雷蛟直扑八目老道! “五雷正法?!“老道蛛首上的人脸同时露出惊骇之色,继续口吐墨绿毒雾,毒雾凝成伞盖,妄图想要將雷霆阻隔在外。 “疾!“ 陈鸣剑指猛压,五道雷蛟前赴后继,直奔墨绿伞盖。那墨绿毒雾与雷光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雾中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怨灵面孔——正是老道这些年吞噬的生魂! “轰隆——” 一声巨响,雷霆乍起,墨绿伞盖瞬间摇摇欲坠。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伞盖被劈得四分五裂。 第四道、第五道雷霆直击妖道,白光一闪,妖道的蛛躯瞬间爆碎。 那些被囚禁的生魂化作点点莹光,隨著雷火升腾而起。 妖道发出悽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逃窜,残魂就被雷符余威绞住,瞬间在刺目白光中烟消云散。 夜风卷过焦土,带著木樑烧尽的苦味和妖血的腥气,在空巷间游荡,墨山县城再次陷入死寂。 第18章 善后 泰山之巔,碧霞宫。 碧霞元君娘娘端坐九凤步輦,金冠霞帔,玉圭横执,周身祥云繚绕,仙乐阵阵。十八金童玉女分列两侧,手捧宝幡、如意、香炉,肃穆庄严。 忽然,织霞仙子跌跌撞撞闯入仪仗,神色慌乱,竟不慎撞翻一盏琉璃宫灯,灯油泼洒,溅在元君鑾驾之上,顿时霞光黯淡,鸞铃骤止。 碧霞元君娘娘凤眸微抬,声如寒玉坠地: “织霞,何事失仪?” 织霞以额触地,指尖掐入掌心: “娘娘恕罪……不敢期瞒娘娘,弟子那在凡间的义子……死了。” “义子?” “是——” 碧霞元君眸光骤冷,玉指在虚空中一划。 殿內霎时云霞翻涌,现出一面浮光宝镜。镜中血雾瀰漫,显露出墨山县惨状:蛛网缠裹的尸骸、肚破肠流的孕妇、被蛛丝吊在屋檐下的书生…… “孽障!”碧霞元君娘娘脸色瞬变,“私纵血嗣为祸,该当何罪?” 织霞浑身颤慄,泪珠落地成霞: “弟子当年一念之私,酿此大祸,愿散尽修为赎罪。” “青鸟!” “在!” 碧霞元君指尖轻敲玉圭,殿內霞光为之一滯。她垂眸看著跪伏在地的织霞,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 “你啊……“ 玉圭突然重重一顿,惊得青鸟神使扑棱著翅膀后退半步。 “监禁五百年!“碧霞元君衣袖翻飞,“什么时候把墨山县的烂摊子收拾乾净,什么时候回来受罚。“ “谨遵法旨。” 织霞五体投地,未敢多言。 …… 嶗山镇,李宅 夜深人静。 陈娇半梦半醒间,忽觉屋內霞光氤氳,似有仙乐隱隱。她朦朧睁眼,见一位仙女立於榻前,金冠霞帔,眉目如画,怀中抱著一对婴孩,一男一女,粉雕玉琢,正冲她笑。 “泰山娘娘?“陈娇恍惚低语,欲起身行礼,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仙女將一对婴孩放於陈娇身上,隨后转身不见。 陈娇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推醒身旁的丈夫:“向文!向文!快醒醒!“ 李向文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道:“大半夜的……“ “我梦见泰山娘娘了!“陈娇声音发颤,死死攥著丈夫的衣襟,“娘娘抱著两个小孩放到咱床上,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粉嘟嘟的冲我笑呢!你说……你说这是不是……“ 话没说完,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她嫁给李向文三年了。 这三年来,街坊邻居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不下蛋的母鸡“、“李家要绝后“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要不是小弟突然开窍,不但病好了还赚了大钱,给她置办云帛斋,那些长舌妇怕是早就当面指著鼻子骂。 “这……这准是娘娘显灵了!“李向文激动得直搓手,“明儿一早就去庙里上香!“ 陈娇却突然红了眼眶:“万一是场空欢喜……“ “呸呸呸!“李向文连忙打断,“娘娘託梦还能有假?“说著伸手去摸妻子的肚子,“让我听听动静……“ “去你的!“陈娇破涕为笑,轻轻推开他,“还不知道真假,哪来的动静!“ “那明早我请个郎中来看看。” “嗯——” …… “小友,且慢!” 一阵阴风自平地而起,捲起县衙內的飞灰。 文判凭空出现在陈鸣跟前,一把按住青铜缸沿。 陈鸣不急不躁,反而露出一丝浅笑:“文判来得正好。“ 他轻轻拍了拍青铜缸,“还请文判大人施展五鬼搬运之术,助我將此物直接送到李宅?“ 文判官面色一僵:“陈小友说笑了...“ “怎么能是说笑?此物是蜘蛛精所有,现如今也该归我!” “小友莫要打趣我了。” 文判面露无奈,前两次他奉命劝阻,是宋城隍担心陈鸣不敌蜘蛛精。 宋城隍心如明镜,陈鸣已是太清宫弟子,那崑嵛山、嶗山可都是东华帝君的道场。若这小子真在墨山出了事,帝君怪罪下来,又见他们这群阴司官吏见死不救,怕是要倒大霉。 要知道,东华帝君和东岳大帝可是昆仲,这要是让他们顶头上司东岳大帝知晓,那就是罪加一等! 可刚才斗法场景,却让眾阴吏看得目瞪口呆。 这陈鸣施展的诸般手段,哪像个寻常炼炁境修士? “此事已惊动元君娘娘,娘娘已降下法旨,命织霞仙子善后,这些財物都要归还给百姓……“ 陈鸣目光微动,扫了文判一眼,也未辩驳,淡然道:“金银可以不要,这青铜缸须得归我。“ “好!“文判毫不迟疑,当即应允。 陈鸣嘴角微扬,心中已有计较。 他早料到城隍庙会派人出来收拾烂摊子,毕竟蜘蛛精已除,宋燾再怎么表忠心,给谁看? 终究是墨山城隍,若治下百姓死绝,这城隍金身怕也要蒙尘。 只是他没料到,此事竟惊动了碧霞元君娘娘,这位慈悲广济、平日不涉纷爭的尊神,竟亲自过问此事。 正思忖间,指尖忽触到青铜缸上冰凉的纹路,陈鸣暗自满意,眼前的青铜大缸看似寻常,实则內藏玄机,能纳须弥於芥子,之前蜘蛛精就是用它將墨山诸多財宝尽数收入其中。 此物虽不入阴司法眼,却正合他用。 “有劳文判传法。“陈鸣神色一肃,拱手作礼。 文判嘴角一抽,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隨我念——” “唵吽唎吒!聚宝缸,聚宝缸, 隨吾咒语缩毫光! 大如泰山装得下, 小如芥子袖中藏!” “吐——” 话音一落,青铜缸便將自祈福会上收来的钱財尽数吐出,隨后文判又施展五鬼搬运术,將钱財归还给百姓。 至於墨山百姓身上的蛛卵,则要等织霞仙子出手。 夜风掠过县衙残垣,捲起几片焦黄的纸灰。文判望著渐渐散去的阴雾,忽觉心头空落。 “陈小友,此番別过,怕是难有再见之日了。“ 文判却莫名感慨,他看著陈鸣,恍惚见到当年自己的影子。 只是他的阿姐早已轮迴转世,饮过孟婆汤,前尘尽忘,而陈鸣的姐姐,才刚刚蒙孕,大好日子还在后面。 “文判大人,你我二人打了三次交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唔——” 文判手捋赤须,青脸浮现追忆之色,“年月太久,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我生前姓陆,称我陆判便是!” 陆判忽又展顏一笑,“我知你酒量不错,今晚不醉不归,明日再去上那嶗山太清宫,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请——” 第1章 种梨 太清宫下,嶗山镇。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镇上的市集已然沸腾起来。 “新蒸的菜包子——” “嶗山春茶,道爷们最爱——”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挑著扁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竹扁担两头颤悠悠,新摘的青菜萝卜还带著泥疙瘩。 人烟凑集,车马喧闐。 有些卖的娘子,戴著竹丝冠儿,穿著青纱衫子,也有赶趁的老丈,推著满是果梨的板车,叫卖起来。 “卖梨嘞——” “又大又甜的梨嘞!” 老丈面色黝黑,佝僂著背,叫喊声如同老旧的石磨,不堪重负。 他本打算再去墨山县一趟,好生答谢那位仗义的公子。可听说那里闹出了大乱子,死了好些人,连县尊大人都死了! 听到消息的他,天未亮,推著板车上了去嶗山镇岔道。 “哎——” 就是不知道那位公子,现在还活著没! “老丈,送我一个梨如何?” 声音清脆,有些耳熟。 老丈忽的抬头,见阳光大盛,不由得伸手挡住,一袭皂色长袍跃入视线,来人桃木剑斜背在后,乌丝青带,碎发飞扬。 是陈鸣! 老丈浑浊的双眼驀地亮了起来,枯树皮般的脸上绽开笑容:“公子...” 他颤巍巍捧起个最饱满的梨,在衣襟上反覆擦拭三遍才递过去:“您尝尝,这是今早刚摘的...” 陈鸣微微頷首,接过梨子:“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罢“咔嚓”就是一口,朝老丈竖起一个大拇指,隨后转身便往客栈走去。 此时日头正盛,老丈只得推著吱呀作响的板车,躲到槐树下討荫凉。 突然,一位破巾包头、絮支棱的道士踩著树影,直直挡在车前。 “老丈,也赏个梨给贫道唄?” 老丈头也不抬,闷声推车:“劳驾借个道儿!” 车把撞上道士的破草鞋,却纹丝不动。老丈只得撒手,抬眼细看,道士破衣烂衫,容光焕发,哪里像討食的人! “没有!” 老丈没好气的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离去,不要耽搁他卖梨。 可那道士却不依不饶:“方才瞧见你送梨给一位公子,怎么轮到我这就赶人?这是什么道理?”道士摊开手,满脸不忿。 老丈自然不会將陈鸣的事说与他听,眼前这道士虽然衣衫襤褸,可面色红润,精神十足,哪会缺他一个梨? 对方分明是存心戏弄! 见老丈不搭理,道士冷笑一声: “老丈,几个梨子也看得这般重?做人若太小气,当心遭报应!” 老丈一听“报应“二字,登时勃然大怒,指著道士破口大骂:“好个没脸皮的贼道!穿得跟个倒头鬼似的,也敢来消遣你爷爷!“ “呸!方才那位是正经公子,你这廝算什么东西?莫不是观里偷油的老鼠成了精?“ “再敢在此放屁,小心爷爷拿这车把,打你个'无量寿福'!“ 老丈骂得极为难听,唾沫星子飞溅,引得市集眾人纷纷驻足围观。 “……” “老丈,你就赏他个虫口梨的吧,让他早些离开。”人群中有人劝道。 可老丈坚决不肯,看这情形,若是道士还要还嘴,就要抄起车把动手了! 旁边店铺的伙计,实在看不下去,於是自己掏钱买了一颗梨,递给道士,开口道:“道士,拿著梨,快些走吧!” 道士接过梨,拜谢了眾人,开口道:“贫道却不是吝嗇之人。我这也有一些好梨,拿出来请大家尝尝。” 路人疑惑不解:“既然你有梨,为何不自己吃呢?” 道士左手捧著梨,转了一圈,“贫道只需这颗梨核而已。”说罢,道士捧著梨吃了起来,吃完后,他把梨核拿在手里,“借过,借过。” 隨后便引著眾人来到一处宽敞树荫下。 道士看了眼混在人群中的老丈,脸上似笑非笑,口中大喊,“谁借贫道把铲子?” “我这有!”立刻有好事者递上。 见铲子被眾人递了过来,道士又开口道:“谁借贫道一壶热水!” 旁边的客栈伙计自告奋勇,“我去拿!” 待东西准备好后,道士先是在地上用铲子挖了个几寸深的小坑,然后將梨核放入其中。” 接著又將热水浇了上去。 眾人屏息间,嫩芽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转眼已成合抱之木。更奇的是满树梨说开就开,说谢就谢,眨眼间枝头已掛满黄澄澄的硕果,甜香扑鼻。 “神仙!” “是真的!” 人群炸开锅似的惊呼。 站在人群中看戏的老丈也觉得惊奇,难不成这道士还是个得道高人? 就在此时,老丈耳畔忽闻陈鸣传音:“老丈,且听我说。” “那道士施了法术,將你的梨变成他的梨,你若不信,便去看看你板车上的梨还在不在!” 老丈闻言脸色骤变,不疑有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板车前,猛地掀开盖布。 果然,几筐梨子不翼而飞,只剩几片梨树叶散落筐底。 老丈顿时就怒了,抄起车把,大喊著:“好个贼道士!” “麻溜儿给我闪开!” 眾人瞅见这阵仗,赶紧闪到一边儿。 老丈气得头顶冒烟,直奔树下的道士衝过去,“你这贼道,啥本事没有,还在这儿装神弄鬼,吃我一把头!” 道士见法术被拆穿,却也不恼,身形一晃便避开车把,袖袍翻飞间笑道:“老丈息怒。贫道借梨济世,广结善缘,何必计较这几个果子?” 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直扔入老丈手上:“这些权当梨钱。待我回归山门之后,再与你剩余的钱!” 道士话音未落,身形便如晨雾般忽的消散在眾人眼前。 老丈呆立当场,手中铜钱沉甸甸的,头顶梨树枝叶沙沙作响。 正茫然间,只见陈鸣排眾而出,將几枚铜钱塞进他粗糙的掌心:“老丈,卖我一个梨。”说罢,信手摘下一颗饱满的黄梨。 这一举动如同解开咒语,围观人群顿时活络起来。 你三文我五文,铜钱叮叮噹噹落进老丈的褡褳。转眼间,满树硕果已被摘取一空,只余几片新叶在春风中轻颤。 不多时。 “砰——” 一声轻响,梨树突然化作青烟,连枝带叶消散无踪,一颗梨核滚落至老丈脚边。 第2章 宴席 机缘笈·第一页 〖斩妖除魔〗 妖邪:树妖姥姥 罪业:断往绝生,刳心啖魂 完成状態:未完成 完成奖励:神通“呼风唤雨”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种梨 要求:暗中帮助老丈卖完一车黄梨 完成状態:已完成 奖励:法术“定身”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留宿 要求:邀请师兄陆行舟留宿李宅一晚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辟穀丹一枚 …… “咕嚕嚕——“ 陆行舟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他尷尬地摸了摸肚子,又在身上摸了个遍,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刚才的钱全都赔给那个卖梨的老头了! 不远处包子铺的热气飘著诱人的香味。陆行舟使劲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他是太清宫弟子,虽修炼小有所成,可这些年在外游歷,也没有胡作非为。 道袍虽破,道心不能破。 “誒——” “这位道长,您这是打哪儿来啊?” 徐元蹲在路边石墩上,手里攥著半个馒头。 他身后几个半大小子也都衣衫打著补丁,却都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道士。 “小孩儿,一边去,別在这儿碍事。”陆行舟摆摆手,不做理会。 陆行舟掸了掸道袍上的尘土,这衣裳確实破得不像样,前些日子想捉一窝狸猫带回山上,没想到那伙狸猫如此厉害,他被揍的抱头鼠窜。 他每年会外出云游一次,今年太清宫有新弟子入门,他收到传讯便匆匆往回赶。 陆行舟刚踏入镇子,就碰上个怪脾气的卖梨老汉。 他分明瞧见那老丈白送给位公子一颗黄梨,轮到自己討要时却被当贼似的防著。 好不容易用法术变出梨树,给对方个教训,却被那老丈识破,只得赔上身上最后几个铜板。 “道长別急啊,李家今儿摆流水席,不要礼钱,报个名號就能吃!”徐元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说著指了指街那头飘著的炊烟,“你瞧,就在那。” “哦?”陆行舟来了兴致,张口问道:“什么喜事这么大方?” “陈掌柜的弟弟进了太清宫!“徐元挺起胸膛,仿佛自己也沾了光,“太清宫张的榜,我给陈掌柜报的信!” 他还领了陈掌柜十文赏钱。 陆行舟眼睛一亮:“嶗山太清宫?” “呦呵,还是未过门的师弟。”陆行舟心中暗道真巧。 “没错!“徐元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除了这个,还有一桩喜事,陈掌柜怀上了龙凤胎!” “陈掌柜跟我们讲,昨个儿晚上梦见了泰山娘娘,抱著两孩子放她床前,今早请郎中一瞧,果然有喜了!” 徐元越说越高兴,单手扯著陆行舟破烂的道袍,“快些跟我去,晚了就得等明天了!” 陆行舟看著独臂的徐元,反手將对方手握住,“誒,等等——” “小孩,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 “小子徐元,双人徐,元宝的元。” “谁教你的这么说的?”陆行舟一眼便看出对方没读过书,肯定是有人教的。 “自然是陈掌柜。” “你家掌柜的对你这般好,你不去跟前伺候,在外面瞎晃悠什么?” 徐元用仅剩的右手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道长说笑了,我这样儿不去添乱就不错了!”他下意识把空荡荡的左袖往身后藏了藏。 陆行舟见徐元如此,也不由得对其口中的陈掌柜生出几分敬意。 “走,带路!正好祭祭五臟庙。”陆行舟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突然伸手牵住徐元的衣袖。 “道长,如何称呼?”徐元仰头看向牵著自己衣袖的陆行舟。 “陆行舟,道號清远!” “徐元,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娘亲...“徐元的声音低了下去。 正午的烈阳將巷子劈成两半,一半白得刺眼,一半黑得深沉。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踩著明暗交界线走著。高的那个道袍破烂,矮的那个左袖空荡。 走远时,空袖子晃了晃,像片枯叶掛在瘦小的影子上。 …… 嶗山镇,李宅。 十八张八仙桌摆满庭院,三教九流混杂而坐。 僕役们端著漆盘疾走,热菜刚上桌便被一扫而空。 “当心烫!” 一声吆喝声淹没在觥筹交错中。 黄鱼的鲜香混著酒气,在风中飘散。 “今日这鱼著实新鲜!” “阿爷,您尝尝这个……” 大门屋檐下,三清铃隨风摇曳,波澜不惊。 李向文夫妇正含笑迎客,陈娇轻抚微隆的腹部,对往来宾客柔声道:“今日双喜临门,但留个名號,酒菜管够。” 往来宾客无不拱手道声恭喜,“恭喜!” 李向文连忙拱手回礼,口中喊著“同喜!” “掌柜的!我给您寻了位道长回来!”徐元猴儿似的蹦到陈娇跟前,脏兮兮的小脸笑得灿烂。 陈娇伸手揉了揉他鸡窝般的头髮,“今早就喊你洗头...” “怎么就是不听!” 徐元並未反驳,只是傻愣愣的笑著,拉著陈娇的衣裳,来到陆行舟跟前。 陆行舟整了整破旧道袍,郑重作揖:“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清远,见过陈掌柜。” “道长有礼。”陈娇微微侧身,也不在乎对方衣著如何,伸手示意, “清远道长请——” 不经意间,陈娇露出腕间的细柳圈。 她眼角扫过道士风尘僕僕的模样,笑意不减:“既是小元带来的,那小元你可得照顾周到,別弄丟了!” “放心吧!” 徐云拍了拍胸脯,作为保证。 “道长,来这留字!” 陆行舟顿时反应过来,被徐元硬拉到案桌前,上面放著记录往来客人的题名簿。 他刚才瞧见陈娇腹中隱现的霞光,腕上细柳编织的手圈,还有身上若隱若现的各种符籙。 这哪是寻常商贾家的娘子? 陆行舟蘸墨提笔时,突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弟生出几分好奇。能得这样一位阿姐,想必对方也不是等閒人物。 “道长您发什么愣呢?”徐元踮著脚,出言催促对方。 陆行舟回过神来,在“贺客“栏里郑重写下:太清宫清远。笔锋一顿,又添了三个小字——陆行舟。 第3章 私塾 “公子回来咯!” 李宅大门前的街道再次热闹起来。 五六个举著六角风车的孩童围著陈鸣蹦跳,风车在阳光下转出斑斕光影。 陈娇与李向文大老远就瞧见了被孩子们围住的陈鸣。 这群孩子原是墨山县的乞儿。那日徐元跟著陈娇来嶗山时,顺道把他这群小伙伴都带上了。 陈娇见他们无依无靠,便起了开私塾的念头,一来给孩子们个安身之所,二来也是为腹中胎儿积些功德。 只是这教书先生的人选,著实让她犯了难。 “快去找徐元,再晚馒头可没了!” 陈娇笑著向孩子们招招手,小傢伙们闻言,立刻像群麻雀似的飞进了宅院。 “回来就好!”陈娇拉著弟弟仔细打量,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方才徐元带来位道长,叫陆行舟,你要不要见见?“ “好!” 陈鸣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刚才还拘传土地公打听这位师兄的下落,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 “姐夫,帮我给镇子东边的土地庙送顿酒食!” “好!” 李向文接过话茬,自从见识过陈鸣的本事,他对这些“打点“早已驾轻就熟。 陈鸣走进庭院,里面热闹非凡,气息也是十分驳杂。 “嗯?” 陈鸣在诸多气息中察觉到一团清气,目光穿过人群,正见徐元一眾孩童正和一位道士挤在角落的八仙桌旁。 “原来是他。”陈鸣眉梢微挑,那个想要偷梁换柱的道士! 徐元见他走近,起身咧嘴一笑:“公子!“嘴角满是馒头碎屑。 “嗯。” 陈鸣点点头,站在陆行舟一旁。 陆行舟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余光里,就瞧见陈鸣正执礼而立:“陈鸣见过师兄。 “你就是今年太清宫选定的弟子?”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师兄?” 陈鸣开口解释:“我曾得玄猫赠《嶗山太清宫志》,里面记载了太清宫的字辈谱。 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我刚入门,应是清字,师兄你道號清远,气息又与我相近,不是我师兄,还能是谁?” “哦?”陆行舟隨手抹了把油嘴,脸上浮现笑意,“师弟倒是对这些熟悉。“ 陈鸣见对方调侃自己,也不在意,自己翻了几十遍。 “吃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陆行舟起身,又在道袍上用手蹭了蹭。 “徐元,你们继续。” “道乱闹走!”徐元嘴里塞著陆行舟给他的鸡腿,若非如此,怕是他还只惦记著馒头。 天光微敛、日影西斜。 陈鸣与陆行舟並肩走出李宅。 “师兄,你这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魔了?”陈鸣忍不住问道,目光扫过陆行舟破旧的道袍,对方境界可比自己高,是怎么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干你何事?” 陆行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被一窝狸猫挠成这样的。 那些小傢伙看著可爱,爪子却锋利得很,把他最后一件像样的道袍都撕成了布条。 他偷眼打量著身旁的师弟,这才注意到陈鸣腰间掛著的青铜杯隱隱泛著灵光,身上还带著几道不同寻常的符籙气息。 还有背后那柄桃木剑,怎么生的这么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师兄,天色不早了!” “今日就在府上住下,明日一起上山如何?” 陆行舟点点头,回道:“那就叨扰师弟了。” 出门在外,他也借宿过多次,而且他喜欢徐元这孩子,愿意跟他多待会。 徐元虽早经尘世,但天性纯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只是这断臂和他娘亲的眼疾,得想个法子解决才是。 …… 夜幕降临。 李宅內灯火摇曳,陈鸣与阿姐、姐夫围坐在正厅,烛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阿姐,虽然嶗山脚下没有魑魅魍魎,可是我担心会有路过的歪门邪道,你们二人要千万注意,符籙都要隨身携带。” 陈鸣从袖中取出几道符籙,“这些交给徐元他们,让他们贴身带著。” 陈鸣之前便在墨山清理过一批拍子,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怕自家人有个好歹,需多多注意。 她想起徐元那群孩子,不由嘆了口气:“我省得的。“ 烛突然爆了个响,陈鸣终於问出心中疑惑:“阿姐当真梦见了泰山娘娘?“ “哎呀,你怎么不信阿姐说的话?改日咱一家人还得去庙里还愿呢!” 她眼角瞥见丈夫正悄悄往门外溜,立刻喝道:“李向文!你也得去!“ 李向文尷尬收回跨出的左脚,乖乖的坐上凳子。 “姐夫,你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说到这个,李向文便来了兴趣,“今日我去给土地公送酒食,那神龕上突然飞来只麻雀,竟口吐人言,说土地公请他摸牌九!” 李向文又喜又惊: “我想著咱们初来乍到,跟土地公打好关係准没错,就应下了” “约定今晚亥时,土地庙前见!” “你看……” 陈鸣闻言差点笑出声,这哪是什么土地公邀约,分明是馋姐夫的酒食,要敲他的竹槓。 陈鸣正要开口劝阻,可转念一想,姐夫身上有他送的钟馗符籙,还有纸人护身,一旦出事,自己会第一时间知晓。 再者说,土地公也是正神,不会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经过八目道人一事,陈鸣也在考虑给阿姐和姐夫上些强度,不论是提升眼界还是实力。 陈鸣会心一笑,改口道:“阿姐放心,姐夫身上有符籙护身,不会有事的。” 见陈鸣帮他开口说话,李向文偷偷朝小舅子竖起大拇指。 “那……好吧。” 陈娇思忖片刻,无奈摇头:“记得早些回来!” 她也清楚,自然明白丈夫丟了差事后闷得慌,让他出去也无妨,何况小弟都说了,不会有事。 李向文闻言,面色一喜,“遵命,夫人。” 待李向文兴冲冲离去,陈娇忽然正色:“小弟,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怎么了?” “我打算给这些孩子办个私塾,一来是给他们个容身之所,读书识字,终究不是坏事,二来,就是为你的两个外甥积些功德,请娘娘保佑他们无病无灾。” “好!” 第4章 太清宫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章 太清宫一 晨光熹微。 李宅门口。 陆行舟蹲下身,与徐元平视:“小元,等我回太清宫,定要寻个法子,让你重新长出胳膊来。“ “真的?” 徐元眼睛倏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他低头用右脚尖蹭著地上的石子,声音越来越小:“道长...能不能……我娘亲……” “放心,我可是你家公子的师兄。” “包在我身上!” 陆行舟拍了拍徐元肩膀,抬头看向屋檐下隨风摇曳,默不作声的三清铃。 他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又是一件难得的法器。 “陆道长,这是我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看你跟小弟身材相近,或许正好合適,道长莫要嫌弃!” 陈娇手中捧著叠得整齐的靛蓝道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怎么好意思。”陆行舟神色有些忸怩,这些年云游四方,他接过无数善信布施的乾粮,却从未有人赠他衣裳。 因为一件像样的道袍,在当铺能换半个月的黍子。 “道长,你就收下吧。”徐元扯了扯陆行舟已经不成样子的道袍,“你这样走在街上,太清宫的脸面都没哩。” 晨风拂过,新换的道袍下摆微微扬起。陆行舟忽然觉得,这衣裳的重量,比想像中沉得多。 …… 云雾繚绕,青峰半隱。 太清宫数千道台阶下,早早的迎来了信眾。 有搀扶老善信的年轻夫妇,有执扇的书生,也有锦衣的富商。 还有两位奇怪的道人。 左边的道人年长些,看著脸庞也是饱经沧桑,浑然不顾周身云海,和与他擦肩的路人,一味的低头数著台阶。 右边的道人却有些古怪,时而瞧瞧周围翻腾的云海,时而摩挲著腰间掛著的青铜杯。 这两人自然是陆行舟和陈鸣。 “师弟,你就空著手上山?”陆行舟低著头突然问道。 “不然呢?” 陈鸣脸色似笑非笑,摊开双手,青铜杯在腰间来回晃动。 他自陆判那里得了青铜杯口诀,早已將其烂熟於心,外人只当他喜爱把握小物件,哪里知道“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的神奇之处。 可惜里面只能存放死物,不过空间也算宽广,否则也不能容纳一县之財,存放他的生活用品和一些法器符籙、奇珍倒是绰绰有余。 “清远师兄,你游歷在外这么多年,都去了哪些地方?” 陆行舟依旧的低著头数台阶,过了好半晌,陈鸣才听对方回道:“那可多了!” “天下十五道,我今年只到过內关道,东河道和北河道。” “师兄你刚入门就出去歷练了!” 陆行舟闻言,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师弟,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见对方没有回答,陈鸣接著追问道: “师兄没有去过传说中『鱼米满仓,钟鸣鼎食』的江南西道?” “呵——” “没去过,也不想去!” “我在內关道见过饿殍枕藉,树皮都被啃得精光,南方再如何,与他们有何干?” “况且……”陆行舟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听说江南两道今年白莲教闹的凶,许多逃难的人说,白莲教都是群疯子!” 话语间,陆行舟居然停止数台阶,抬起了头,满脸的愁容。 陈鸣没有再说什么,自他见到是陆行舟施展偷梁换柱法门,只为提醒世人不要吝嗇时,就知道这位师兄看似散漫不羈,实则最见不得人间疾苦。 陈鸣沉默片刻,又问道:“师兄,这一路上想必见识了不少妖魔吧!” “嗯。“陆行舟漫不经心地应著,继续数著石阶。 “那有没有见过它?” 陈鸣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多了张画像。 画像当中,树妖姥姥青面獠牙,电目血舌,爪利如鉤,狰狞之相令人不寒而慄。 “……” 陆行舟脚步再一顿,余光瞅了眼画像,这师弟,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是道士,可他喜欢云游四方,不喜这些魑魅魍魎。 不过,师弟这画像从哪里变出来的? 他眯起眼睛,再次看了眼陈鸣,没什么特殊之处,隨后笑著问道:“怎么?这妖孽得罪师弟了?” “清远师兄可有办法?” “唔——” “找土地公啊!塞点酒肉烛火,保准查得门儿清!不行就求城隍爷,整个县都给你查个底掉!” 陈鸣闻言呵呵一笑,昨个儿他將名字报了个遍,土地公只是一味摇头,没听过,没见过。 至於城隍…… 嶗山镇没有。 …… “三千七百三十八......” 当陈鸣踏上最后一阶青石台阶时,刻有“嶗山太清宫“的鎏金匾额赫然映入眼帘。 两旁松柏林立,朱漆大门半开半掩,隱约可见庭院內香火裊裊。 “到了。” 陆行舟带著陈鸣穿过稀落的人群,直奔知客院。 当代太清宫方丈是东华殿殿主王阳,法名守光,道號守阳真人。 这法名与道號之別,《太清律令》中有提到,法名用以通神,道號则显於尘世。 太清宫传承严谨,传戒法名与冠巾道號涇渭分明。 太清宫派字取“守“,源自《道德经》“致虚极,守静篤“之真意。 宫中有五殿:三清、三皇、三官、救苦及东华,五位殿主皆为『守』字辈高功。 其中唯有方丈可称真人,余者尊为先生。方丈统摄全宫要务,自五殿主中推选而出。 殿主之下,设有五位『太』字辈执事:讲法太岳道长、刑罚太刑道长、典造太明道长、嶗山太和道长、知客太玄道长,各司其职。 陆行舟带著陈鸣穿过迴廊,绕过几株苍劲的古松,便见知客院门前立著一位手扶白色拂尘,身著藏青道袍的中年道士。 “弟子清远拜见太玄师叔!” “太玄师叔。“陆行舟执弟子礼,恭敬道:“弟子引新人入门,烦请师叔造册。“ “是清远啊,一年光阴竟这般快。”知客执事太玄道人微微頷首,“你就是陈鸣?” 陈鸣立即上前半步,躬身拱手施礼道:“弟子陈鸣,拜见太玄师叔!” 太玄道长捋须打量陈鸣,目光在他腰间的青铜杯上停留片刻,不自觉点点头,“还挺守时的,都进来吧。“ 知客院內古柏参天,几个束髮无簪的道童正捧著经卷穿梭来回。 穿过数道迴廊,太玄道人引著二人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间掛著“谱牒司“木匾的房门前。 “小童儿,来给这位新来的师兄造册。” “是,师祖。” 道童声音清脆如磬,听到呼唤,立即小跑过来。 一年不见,小童儿愈发俊俏了。“陆行舟含笑伸手,想要摸摸对方发顶。 小童儿却猛地偏头避开,鼻间轻哼一声,那双乌亮眸子只看著手中册子,竟全然不睬陆行舟。 “师兄,请!” 陈鸣接过递来的硃砂笔,发现册上要填的不仅是自己生辰,还有兄弟姐妹,父母的生辰八字。 “这……” 陈鸣疑惑的看向陆行舟,却不料陆行舟毫不在意摆摆手:“快些,我带你膳堂转转。” 事毕,小童儿对著陈鸣交代道:“师兄,明日巳时的『冠巾礼』可別忘了!” 第5章 太清宫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章 太清宫二 “师弟,那斋堂的素麵堪称一绝!” 陆行舟说到兴奋处,眼睛发亮,比划著名说:“记得刚入门那会,我一口气吃了五碗!” 陈鸣轻咳一声:“师兄,昨儿山下宴席,那鸡腿...“ “嘘!“陆行舟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张望:“山上守戒是山上,下了山另当別论。“ 他见四周无人,又理直气壮起来:“修道之人贵在变通!“ “走,师兄请你一碗素麵!你们这些富家公子,怕是没见过这么地道的粗食。“ 陈鸣不禁翻了个白眼,昨晚阿姐说要办私塾,请教书先生,他二话不说就把积攒下的银钱都塞给了她。 谁曾想,这一幕被夜不能寐的陆行舟瞧见了。 自己还背上个富家子弟的名號。 陈鸣不禁好笑,不过他可是清楚,太清宫斋堂用膳,本就不收银钱。 巳时,晨雾逐渐消散。 陆行舟领著陈鸣踏入斋堂,此时正值饭点,堂內突然出现许多身穿靛蓝道袍的弟子。 陈鸣扫过人群,目光落在几个身著粗麻短打的汉子身上,他们几人正往一旁的仓房搬运木柴,这几人虽作苦力打扮,但搬起木柴来却显得格外生疏与吃力。 待两人各自落座,陈鸣开口问道:“师兄,那些是什么人?” 陆行舟顺著视线看去,“他们啊,太清宫的香火弟子。” “香火……弟子?” “嗯,他们都是附近富贵人家的子弟,想要寻仙问道,求长生之术,可惜命中福缘浅薄,祖师没看上,连门都入不了!但奈何他们家中有財啊!” “財能通神!” “於是方丈立了个规矩:砍柴烧水三月,熬得住留下,熬不住走人。走人的香火钱不退。” 陈鸣闻言,微微頷首,方丈这amp;#039;广结善缘amp;#039;的法子,倒是妙得很。 “面来咯!” 青瓷碗里盖著蔬菜碎丁,上面还放著两张豆皮,热气裹著豆香扑面而来。 待陈鸣拿起筷子时,却被陆行舟一把扯住。 “別急,”陆行舟收敛笑意,“今日师兄教你第一课,你虽还未正式入门,但是晚学不如早学。” “先站好。” 话音未落,斋堂外传来三声梆子响。 “咚咚咚——” 满堂道士应声肃立,合掌躬身。 陆行舟面朝五殿方向郑重三拜,又对著素麵低声诵念:“十方供养,来之不易,无功享用,惟恐罪过。“ 念诵三遍过后,又听得一声: “让斋——” 陆行舟收起脸上严肃,开口道:“师弟,可以了。”说著便坐下端著素麵大快朵颐起来。 饭后,陆行舟又引著陈鸣去了寮房。 寮房是太清宫弟子,道童,以及香火弟子休息的地方。 至於云游掛单的同道和信眾,则由知客院安排。 寮房离著典造院也不远,走过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寮房大门前,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道人负手而立,束髮玉簪,眼神深邃。腰间悬十二张皮影,隨风轻曳,隱约现出数位生肖之形。 “清远师弟,可算回来了。“道人含笑相迎。 “清霄师兄。”陆行舟恭敬行礼。 “见过清霄师兄。”陈鸣跟著行礼,暗自打量一番。 道人腰间的皮影细数下共有十二之数,应该是十二生肖,想必这应该就是清霄师兄的手段。 “这位是明日行冠巾礼的陈鸣师弟。“陆行舟引见道,“这小子家里有钱,阿姐更有钱,听说还准备在镇上办个私塾,行养济与教化之责。” “哦?”张云鹤眉梢微挑,略带好奇的打量了陈鸣一番。 他虽不常下山,但也知晓嶗山镇上的富庶人家有哪些,倒是没听过陈鸣这积善人家。 “陈师弟,这位是太岳师父的弟子,俗家名张云鹤,法名守真,道號清霄。” “见过清霄师兄!” 张云鹤微微頷首:“嗯,倒是比几年前的清远知礼些。”说罢目光转向陆行舟,眉头渐蹙:“清远,你说的那窝狸奴呢?“ 四下环顾,却见陆行舟两手空空。张云鹤面色一沉:“你分明说过要带回来给清灵作伴的。“ “猫呢?” 陆行舟面上一热,支吾道:“这个...“他也不敢说那窝狸猫厉害的紧,不仅打的他抱头鼠窜,还撕了他的道袍。 陈鸣见陆行舟低头挨训,不敢丝毫反驳,他也识趣地保持沉默。 “陈师弟见笑了。”张云鹤训的舒服,这才回过神来,便开口解释道:“前些日子,你清远师兄纸鹤传讯,说是在外遇到一窝颇有灵性的狸猫,想带回来给你清灵师姐作伴。” “我也是信了他的鬼话,才跟师妹夸下大话,说要给她介绍几位同族。” “如今,你让我如何跟师妹交代?” “同族?!” 陈鸣听的真切,心中起了好奇,莫非他这位师姐不是人? 见张云鹤怒火稍息,陆行舟这才敢出言解释,只是语气稍弱,“师兄,这不怪我,那群狸猫厉害的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斗法的水平……” 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掛著些委屈。 张云鹤见状忽而展顏一笑,拍了拍陆行舟肩头,“你啊,还是这般较真。再外云游这么久,怎么感觉还是没长大呀。” “拿著!” 说著便从腰间摘下一张虎形皮影,递到陆行舟手中,“下回若再遇著那群狸奴,记得带回来给清灵作伴。” 陆行舟接过皮影,只见那虎形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师兄,这......“陆行舟欲言又止。 他其实早已习惯张云鹤的训诫,去年那会,师兄还呵斥他为何不在山上修炼,非要去外面,可临走了还是给他塞了一瓶辟穀丸。 只是这虎形皮影乃师兄十二生肖法相之一,与辟穀丸不相同,若给了自己,是否会对师兄有所影响? “拿著!”张云鹤却不在意,没好气地將皮影塞进陆行舟手中,“堂堂太清弟子,竟被几只狸猫追得如此狼狈,成何体统!”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忍不住摇头失笑。 张云鹤余光瞥见陈鸣正目不转睛地盯著皮影,他眉梢微挑,语气稍缓:“怎么?师弟也想要?“ 陈鸣摇摇头,他修的剪纸术,较之清霄师兄的十二生肖皮影確显粗浅,可他能召黄巾力士,若是真打起来,胜负也未可知。 “师弟,待明日『冠巾礼』后,太岳师父会亲自给你授法。” “如今你是炼炁初期,太岳师父除了传你《太清炼形术》,你还可以再学几门斗法的手段。 他瞥了眼陆行舟,继续道:“不能像你清远师兄一般,都已炼炁后期境界,如今出门在外,连自保的手段都没有,就会些偷梁换柱的障眼法! “修行贵专,然行走江湖,多一技便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清霄师兄教诲,陈鸣谨记。“ 第6章 冠巾礼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章 冠巾礼 翌日。 天醒。 “咚——咚——咚——” 太清宫今日要为入门弟子举办『冠巾礼』,日子特殊,所以往日的报钟改为大钟,声音也格外浑厚响亮。 “师弟,昨日忘了跟你说,除了清霄师兄和清灵师妹,你还有七位师兄师姐。”陆行舟边走边说,“他们大多性子喜静,常年在后山修行。不过今日这等大日子,想必都会出关参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今日观礼的除了正式弟子,还有各殿殿主和执事。那些道童和香火弟子,就只能在广场外看了。” “师弟,师兄请你吃素包子!” “走!” 陈鸣心中好奇,为何陆行舟会三番两次的请他吃不要钱的斋堂,难道是想还阿姐赠送道袍的恩情? 他如今已习得地煞辟穀之法,虽然做不到『神明食气而生』,但已然能可以不饮不食,餐风饮露。 思忖间,忽见太玄道人阴沉著脸迎面而来,陆行舟与陈鸣连忙侧身拱手施礼。 “太玄师叔!” “嗯。”太玄道人却无意理会两人,微微頷首。 待太玄道人走后,陆行舟一把扯住昨日给陈鸣造册的小童,“小童儿,师叔何故如此?” “有两位新入门的师兄迟迟未至。”小童儿这回倒未躲闪,揉著乌青的眼圈道,“师祖等了一整夜,连池中锦鲤都忘了看护,还是我……” 陆行舟看了眼小童儿的黑眼圈,笑著捏了捏那圆润脸蛋:“怎么?替师祖看顾锦鲤还委屈你了?” “师兄,你能不能和师姐说说,別吃师祖的鲤鱼了……”小童儿仰著头,扯著陆行舟道袍不放。 只见陆行舟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哪里敢去劝她,之前答应她的狸奴都还没著落呢!” 小童儿闻言,突然想起去年旧事,鼓起腮帮子:“清远师兄去年也答应我……” 陆行舟尷尬地挠挠头,他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哪敢再应承带小童儿下山的事。 目光一转,忽瞥见身旁一袭皂袍的陈鸣,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好说!“陆行舟一把拉过陈鸣,“这位陈师兄家里开著绸缎庄,阿姐还打算办私塾,阔绰得很!“他俯身对小童儿挤挤眼,“改日让他带你下山,想吃什么隨便买!” “真的!?” 小童儿顿时两眼放光,眼巴巴地望著陈鸣,“陈师兄,清远师兄说话可作数?” “作数,自然作数。”陈鸣忍俊不禁,心想这般可爱的小童儿,阿姐见了定会欢喜。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太清广场。 晨雾初散,广场外已是人头攒动,道童们束髮素衣,香火弟子粗布麻衫,信眾们扶老携幼,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两旁,旗杆高耸,旌旗猎猎,青底金边,青龙白虎腾跃其上,隨风招展。 七位弟子身著青色道袍,腰系白絛,头戴黑巾,站在广场中央。 高台之上,方丈与五殿殿主正襟危坐,诸位执事手持拂尘立於两侧。 “吉时已到!” 讲法执事太岳道人一袭黄袍,踏罡步而出,拂尘一扫,清光掠过,天地清明,喧囂顿止。 接著太岳道人再一挥拂尘,声如洪钟: “一入道门,万缘放下!尔等当持戒如护目,修行若履冰 戒杀以养仁,戒盗以守正,戒淫以保精,戒妄以存诚,戒酒以明神。 今日冠巾,即种道种;他日功成,方见本心。慎之!勉之!” “谨遵教诲!” 陈鸣一眾弟子听罢,皆伏地三叩,齐声应诺。 太玄道人自道童手中取过玄色冠巾,为弟子逐一加冠。 陈鸣余光一瞥,这人不正是那日在三清殿的白髮老道么。 原来他就是讲法执事太岳道人。 接著太岳道人开始赐下法名,道號,“方苞,法名守全,道號清泉,刘介石,法名守通,道號清流,……” “陈鸣,法名守易,道號清云……” 话音一落,陈鸣便见太岳道人唇角微扬,表情似笑非笑,这老道还记得自己那日说的狂言。 青者,清也;云者,直上也。青云直上,飞升成仙! …… “青云师兄,太岳师祖唤你去藏经阁。” “多谢师弟!” 陆行舟刚才被清霄师兄找去议事,好像是与两位迟迟未至的弟子有关! 身著太清宫独有青袍的陈鸣穿行於迴廊间,沿途道童与香火弟子纷纷驻足行礼,起初他还郑重还礼,到后来只得微微頷首示意。 藏经阁是太清宫授法讲法之地,也是存法之地。 据《嶗山太清宫志》记载:藏经阁共有四楼,二楼存放道藏左庋道藏三千卷与俗经八百册,三楼存放法术,道法,丹诀,上有禁制,四楼存放《太清法脉簿》。 一楼则是讲法执事授法讲法之地。 陈鸣踏入藏经阁时,晨光正斜斜穿过雕窗欞。 新入门的弟子们已在蒲团上正襟危坐,太岳道人的说话声因他的出现戛然而止。 阁中霎时寂然,眾弟子神色各异,有人嘴角噙笑,有人目露讥誚,还有人甚至已然入定。 当眾人都以为太岳道人会训斥陈鸣时,对却见太岳道人雪眉微扬,袖中忽飞出两道青光,不偏不倚落入陈鸣怀中。 “既入炼炁之境,当为诸弟子表率,尔等皆以你为尊,此乃《太清炼形术》与登楼口诀,三楼存有诸般法术,你可自去查看,不得隨意带离藏经阁。” “弟子领命。” 陈鸣翻看小册,目光一扫,顷刻间已瞭然於心,他拾级而上,身后传来窸窣议论,不过他却浑不在意。 掐诀念咒,陈鸣倏忽觉得周遭光景变化,如雾里看,难辨真假,忽明忽暗,待眼前变得真切,陈鸣已经不知不觉换了位置。 “这……就是传说中的挪移?” 陈鸣暗自心惊,这法术倒是神奇。 他抬眼环顾,只见三楼幽暗密闭,书架如列阵般纵横排布,典籍齐整,却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几盏青铜灯盏静静燃著,火光轻摇,书册上名字忽明忽暗。 陈鸣环伺周遭,借著烛火,仔细查看起书架上的法术名字。 “开壁、取月、偷梁换柱……” “看我看我——” 忽然,一道细若蚊蚋的声响钻入陈鸣耳中。他听的不是很真切,但能確定他並未听错。 他循声望去,走到房间一角,只见角落摆著一只青瓷缸,缸口约有一尺,缸中堆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书籍,约莫有二、三十本,里面十几条小虫儿正挤在书页间,探头探脑地朝他张望。 这些小虫儿约莫两三寸,身形细长,通体半透明,尾端泛著淡淡的蓝光。 它们见陈鸣靠近,立刻兴奋地扭动起来。 其中一只胆子大的甚至用尾巴“啪“地拍了下书页:“小道士,你要找什么?” 另一条小虫儿立刻撞了它一下:“別理他!上次那个答应给我们带新书的道士,到现在都没来!” 陈鸣顿感惊讶,却不敢说话太大,怕把他们吹飞,只得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谁?怎会在此?” “你管我们是谁!” “別理他!”另一条小虫儿急不可耐地躥上缸沿,“你想找什么?我们帮你找!”说著突然压低声音,“只要你答应……下次再来时,给我们带本新书就成。” “对对,我要看论语……” “看甚论语,吃书吃傻了,小道士,带本镇子上最新的话本就成……” 缸底传来窸窣的附和声,十几双琥珀色的复眼在幽暗中忽明忽暗,活像一群討价还价的小奸商。 见此情形,陈鸣心中瞭然,原来它们。 “我听说有种叫蠹鱼的书虫,专爱啃书页,该不会……”陈鸣故意拖长声调。 “哎呀,被他猜到了。” “肯定有道士事先告诉他了,不是说交代让他们別说吗!” “……” 第7章 手段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7章 手段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离魂 要求:查出两位未入门弟子被害真相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清心(排除杂念,加速入定,持续十二时辰)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救蚁 要求:將不慎落水的蚂蚁救出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金砂一粒 …… 次日拂晓。 陈鸣早早站在寮房檐下的青石水缸前,仔细观察水面。 “青云师兄。” “青云师兄,早。” 陈鸣微微頷首,没有过多理会这些要上早课的师弟们。 他已经得太岳道人准许,在其他弟子未完成百日筑基前,他无需跟隨听课,若修炼上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藏经阁寻他。 昨日蠹虫帮他挑了两门法术,他答应下回捎本时新的话本给它们尝尝鲜。 而自太岳道人那得来的《太清炼形术》也已步入正轨。 《太清炼形术》不愧是太清宫真传道法,昨日才开始修炼,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排出一身污浊,顿感神清气爽,身轻体健。 这道法本源自《太清丹经》,要想有所成,还需齐头並进,即內外丹合修。 《太清炼形术》有言:炼形需药力,服丹要形引。 若是只修內丹术,怕只如滴水穿石,可是若有外丹相助,不说一日千里,却也能日有所进。 只是这外丹所需材料繁杂,不但费钱,还费时。 《太清炼形术》炼炁境第一外丹“云松丹“所需主材,取自嶗山十二景之一的“云洞蟠松“。 “云洞蟠松”实为千年赤松,相传乃太清宫祖师亲手种植,歷经千年风雨仍屹立不倒。 其生长在嶗山后山西侧坳口处,半月形岩隙外垂著云柏藤帘。 穿过天然屏障,十丈石窟顶隙漏下的天光,正映照著岩缝间横生的赤松,其枝干探出洞外吸收雾靄,故松针带著云纹。 赤松虬曲枝干如苍龙探海,盘绕於洞窟入口,云雾繚绕间若隱若现,正是嶗山十二景中鼎鼎大名的“云洞蟠松“。 赤松每九日落一次松针,若是一个时辰內没人拾取,则会化为云烟,重归天地。 更奇特的是,《太清律令》规定,此松只可拾取落针,不可攀折採摘。 赤松地势险要,三面皆是悬崖峭壁,稍不留神就可能一命呜呼,非炼炁境以上不得至。 陈鸣这些师兄师姐们,个个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主儿。平日里就爱在山上凿个洞府,揣几颗辟穀丹,一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 昨日的冠巾礼,就有几个师兄还在洞內闭关呢。 再者说,炼製云松丹除了费时,还费钱。 他们整日在山上修炼,就算能得药引赤松针,可又哪里来的钱財买药基? 云松丹除了药引赤松针,还要硃砂,牡蠣粉,云母石作为药基,样样都要耗费银钱。 不过这却难不倒陈鸣,且不说自己有地煞辟穀之术,能加快炼炁之速,单论自机缘笈中得的资源与阿姐所开缎庄获得的银钱,怕是供他修炼至金丹境也绰绰有余。 正出神间,陈鸣余光忽瞥见水缸上一只蚂蚁在水面扑腾。那蚂蚁六足乱蹬,在水面划出细碎涟漪,触鬚急颤著寻找救命稻草。 陈鸣屈指轻点水面,水光瀲灩,黑甲蚂蚁触鬚颤动,竟顺势攀上他指尖,六足在手指上交替爬行,活似那写到此一游的孙大圣。 陈鸣蹲下身,掌心贴地,看那蚂蚁抖了抖甲壳上的水珠,头也不回的回家去了。 “师弟,你怎的不去上早课?”一道清朗声音自身后传来。 陈鸣转身,见张云鹤站在身后,负手而立,连忙拱手问好:“清霄师兄!” 陈鸣接著说道:“师兄,我正想去找你!” “找我?” “何事?”张云鹤眉眼一挑,有些好奇。 “不知道那两位师弟现在如何?”“陈鸣试探著问道,目光扫过张云鹤神色。 “是清远跟你说了什么?” “师兄误会了。”陈鸣摆手,“清远师兄可不是大嘴巴,只是我身为同门师兄……” “此事说来也是蹊蹺。“张云鹤点点头,突然嘆息道:“太玄师叔连卜三卦皆无定数,守慈先生以易数推演,也只算出个半死半生的离魂之相。” 陈鸣心头一凛:“可以解决的法子?” “蓟县距此不过百余里,若是动用甲马符,或挪移法术,也费不了多久功夫,只是诸位殿主怕这背后或另有玄机,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旁门金丹?” “肯定不是,”张云鹤摇头,解释道:“若是旁门或邪道,哪里会看的上他们两个未入门弟子,他们的胃口,可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村,一个镇,甚至……” 清霄没有再说,神情有些黯然,似是想到伤心事。 “师兄,让我去试试!” “呵——” 张云鹤闻言,收敛神情,突然冷笑,“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去送死么?“ “请师兄赐教!”陈鸣拱手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张云鹤眼前一亮,开口允诺道: “你若能在申猴手中撑过一盏茶的功夫,我便让清远陪你走一遭。” 张云鹤双眸微眯,心下暗忖:“太岳师父这般看重此子,倒也不无道理。单凭这份自信,比自己当年强多了。” “请!” 张云鹤神色从容,取下腰间申猴皮影,忽地吹出一口清气。 那皮影如饮甘霖般鼓胀起来,须臾间化作一只活灵活现的金丝猴,手持乌铁棍,正抓耳挠腮地蹲在青石板上,齜牙咧嘴,四处张望。 陈鸣见状,手腕一翻,十张纸人凭空出现,而后轻轻一抖。 纸人飘飞,迎风便长,眨眼化作十位枕戈待旦的白甲士卒。 这一幕看的张云鹤嘖嘖称奇,不过这还不够。 张云鹤心念一动,那金丝猴当即抡圆了乌铁棍,一个筋斗翻入阵中。 陈鸣原以为能抗住那猴子一棍,没想到。 “鏘——” 乌铁棍直接將一个白甲士卒砸个粉碎,里面空空如也。 可其他白甲士卒无动於衷,依旧前赴后继。 看得陈鸣暗自摇头,这些纸人终究不堪大用,若是如此,得想办法给阿姐他们弄点新手段,不然…… 那猴子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便將白甲士卒尽数击碎。眼看一盏茶时间未到,它抡著铁棍就朝陈鸣扑来。 陈鸣不闪不避,张口喷出一道青气。 青气漫捲,如烟似雾般笼罩猴子,猴子顿时身形踉蹌,头晕目眩,拄著铁棍东倒西歪。 突然,不知张云鹤使了什么手段,猴子摇头晃脑间,竟又恢復了神志,举著铁棒,凶神恶煞地往陈鸣扑去。 陈鸣眉头微皱,只得掐诀念咒,伸手一指: “定!” 第8章 镜中妖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8章 镜中妖一 三日前。 蓟县,背水巷。 这里住著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沈定兰和哥哥张宏业。 前些年闹饥荒,爹娘都走了,就剩他俩相依为命。 老头子临了留下本破烂的吐纳法,外加个上了锁的木盒。 那日,沈定兰在墙角发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盒。他吹开浮灰,招呼道:“哥,你来看看这个。” 张宏业蹲下身,摸著盒子上斑驳的划痕。这盒子比想像中沉得多,锁眼都生了绿锈。 张宏业看著眼前木盒,心中暗道: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他们此去嶗山寻仙问道,少不了钱的地方,要是盒子里藏著什么值钱物件,卖了换钱,这一路就不用啃干饃喝凉水了。 “我瞧瞧里面有值钱东西。” 他边说边端木盒走到院外,抄起块青石就往锁上砸。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过后,锁扣“哐当“一声崩开。 此时已日上三竿,张宏业却猛地打了个寒颤,院里的老槐树突然无风自动,树叶子“沙沙“作响。 只感觉周遭阴气森森,张宏业急忙抱著木盒回到厅堂。 沈定兰掂量著手中的青铜镜,镜框上魑魅纹路盘绕,镜面泛著幽幽青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忍不住对著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他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倒是副好皮囊,可这反倒成了祸害。 走在街上,总有那不知羞的小娘子往他怀里塞香帕子,更有甚者,半夜来敲他的窗欞子。 正想著,镜中的自己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定兰心头一颤,刚要细看,镜子就被张宏业一把夺走:“別照了,当了换银钱要紧!“ 日渐西斜。 张宏业拖著步子跨进门槛,木盒“咚“地砸在桌上。 “大哥,这……” 沈定兰看著桌上木盒,疑惑问道。 “李朝奉说这东西阴气重,让我们拿到寺庙道观供奉些日子,他才肯收!” 沈定兰眉头一皱,他们若有钱供奉,断不会担心行程艰难。 入夜。 乌云吞尽残月。 案上青铜镜忽地泛起幽幽青光,镜中竟传出“簌簌“梳发之声。 张宏业本就睡浅,听到外间窸窣响动,还以为是老鼠,便捶了两下床榻。 “怦怦——” 声响顿止。 待他正准备睡时,那“沙沙“声又起。张宏业骂咧咧披衣起身,擎著油灯推门而出。 厅內黑得瘮人。 张宏业借著火光,循声望去,但见个白衣散发的影子背对而坐,正拿著手持木梳缓缓篦头,梳齿每过,便发出“沙沙”声响。 他心头猛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砰“地撞上板壁。 那梳头动作戛然而止。 苍白脖颈“咯吱“转过一百八十度,露出张面色惨白,眼鼻被掏空的麵皮。 “哐啷——”油灯烫手,跌落在地。 他想大喊有怪物,可是喉头滚动,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想要转身逃走,那人的头颅“嗖”的一声,瞬间变长,惨白的头颅拖著长发破空而来,直接將张宏业缠绕起来,强拉至身前。 冰凉的髮丝勒进皮肉,他眼前阵阵发黑。最后的意识里,只见那张惨白的脸贴到面前,嘴唇一嘬。 “嘶——” 点点白气从他眼耳口鼻中被生生抽出,如烟雾般飘进怪物口中。 张宏业如破布般瘫软倒地,残存的油光下,一面青铜镜发著亮光,镜框魑魅纹里多了个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眉眼与张宏业一般无二。 隔壁沈定兰正吐纳到关键处,浑然不觉。 直到“砰“的撞墙声传来,他才揉眼嘟囔:“大半夜闹耗子...“趿拉著鞋往厅里走去。 …… 太清宫脚下。 日上三竿。 陆行舟眯眼望著嶗山镇上升起的炊烟,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师弟,家中还在办流水宴?” “流水宴倒是没了,但等完事后,我请你去新开的酒楼坐坐!” “如何?” “当真?”陆行舟眼前一亮,答应道:“莫不过是个喊魂的小事。” “清霄师兄让你跟著我,是不是想让你见些世面?我跟你说,只需给土地公奉上些酒食,请他將两位师弟的魂喊回来便成。” “师兄,如果土地公喊不成,怎么办?” “啊——” 陆行舟顿时一愣,“那……那只能去求城隍爷了。” “希望他看在我们太清宫的面上,能行个方便吧。” 陈鸣闻言,心中好笑,不管是土地亦或是城隍,利字当头,若事情顺利,事后奉上酒食也无妨,若是故意刁难…… “师兄,我记得太清宫好像不修符籙,这六甲飞马符,哪从何而来?” 陈鸣捏著陆行舟递来的六甲飞马符。 “自大乾二十三年,各地道门早破了门户之见。“他指尖在符尾的雷纹上一抹,“去年神霄派有弟子被五通神所困,还是咱们太岳师叔带著『九老仙都印』去解的围。” “既然齐力除妖,那自然有所交流,互通有无也是正常,这六甲飞马符就是得自神霄派,我们虽然不是神霄派正统弟子,可也能使用,只是做不到瞬息百里。” 陆行舟说著,忽然將符纸往空中一拋。 “闭眼!隨我念!天駟驰风,六甲——” “追空!” “天駟驰风,六甲追空!” 念完咒文,陈鸣耳畔传来布匹撕裂般的声响,其间夹杂著两三声天马的嘶鸣。 “呼呼——” “咴——嘶!“ 再睁眼时,蓟县城墙已近在眼前。 陈鸣正欲往前,就听得陆行舟在身后喊住他: “师弟且慢,让我先缓缓,好久没用这符,有些吃不消。” 陆行舟正踉蹌扶住一旁柳树,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师兄,清霄师兄说的没错,你是得多学些本事,否则——逃命都逃不过人家!” 陆行舟略显无奈。他生性不喜爭斗,天资又平平,当年若非救苦殿主在灾民堆里发现他,带回山上做了道童,只怕不是饿死街头就是…… 蓟县,城门口。 队正斜倚在城门边,笑眯眯地掂量著老汉递来的过路费。 虽然不多,但胜在长久。 老汉佝僂著背,连声诺诺,不敢抬头。 “头儿,您瞧——“身旁的兵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队正不耐烦地甩开手,转头正要呵斥,目光却猛地一顿,官道尽头,渐渐显出两道身影。 一位身著靛蓝道袍的年轻道士,腰间掛著皮影隨步轻晃,身后皂袍道人负剑在后,乌丝青带,碎发飞扬。 见此情形,队正脸上的不耐瞬间化开,堆出热络的笑,喊著:“快,快去接法师进城。” 第9章 镜中妖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9章 镜中妖二 蓟县,县衙。 “迅哥儿,劳您大驾通稟一声,我给县尊老爷请了两位有能耐的道长来。” 队正弓著腰凑近守门捕快,脸上堆著笑,小声的说著。 那捕快接过他袖中滑出的银錁子,在掌心掂了掂,鼻孔里哼出一声:“等著。” 临走时斜眼扫过陈鸣二人,目光在那柄桃木剑上停了停,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县尊贴的悬赏告示在城门口掛了小半月,前几个来应事的和尚道士,全都死无全尸,倒让他平白赚了不少跑腿钱。 “师弟,我说这队正怎如此热情,原来请我们降妖伏魔呀!” “可师兄这方面实是不擅长,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陆行舟神情犹豫,他游歷这些年,可还从未曾跟官府打过几次交道。 “师兄,既来之则安之!”陈鸣出言安慰。他心中已经多了几分计较,蓟县怕是除了谋害师弟的妖怪,还藏著別的邪祟,否则县衙的告示怎会掛了小半月都无人能揭? 可陆行舟却未听进去,神情略显焦躁,陈鸣若有所思,他这位师兄好像对此有些厌烦。 哎—— 师兄,阴吏也是吏啊! “师兄,不如你先去寻土地公问个究竟?” “正合我意!“陆行舟眼睛一亮,隨即又搓著手訕訕道:“只是……师弟能否再借些银钱?” 陈鸣没有再说,意使念动,指尖一翻,一粒金砂在阳光下闪著细碎光芒。 “师兄,这……” 未等陈鸣继续开口,陆行舟便捏起金砂,“金砂二十文,一只鸡腿一碗酒,一对蜡烛三炷香。” “够了!” “师弟等著我好消息!” “噠噠——” 那位迅哥儿去时不紧不慢,出来时,却赶著趟儿,陈鸣抬头看去,原来后面跟著县尊,能不急吗? “陈道长,蓟县终於把您给盼来了!”县尊隔三丈远就拱起手,笑得跟朵菊似得。 “去,给道长置办一桌洗尘宴……” 陈鸣摆手示意,“免了,还是正事要紧!” “是是是,“县尊连连点头,早有预料,“您这边请。” 陈鸣跟著县尊进到后院,茶还未上,县尊便掏出手帕抹著额汗哭诉:“道长啊,蓟县近来妖祸不断,百姓……“ “这事先不急,贫道想先问问,县尊可曾听说过北街,背水巷沈定兰和张宏业二人。” 县尊脸色一滯,他原以为这道士是专程来降妖的,没成想竟是托他找人。 他堂堂一县之主哪里有这閒功夫! 可他一想到还需要对方帮忙,不能怠慢,只得装模作样捻须沉吟:“这名字嘛……似有些耳熟……“ 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三响,冲门外拖长声调:“县——尉——” “可曾听过,背水巷的沈定兰和张宏业二人?” 那县尉拄著腰刀,小跑进来,目光在陈鸣身上一扫,心里已有了计较,能让县尊这般作態,这道士不是之前那样的架子货。 县尉眼珠子一转,躬著身子行礼,“回稟县尊,那二人已经停在殮房两日了,您昨日还说要亲审尸首,揪出真凶呢!”说完偷眼去瞧陈鸣神色。 县尊一听,眯著眼,连忙点头:“啊——对对对!本官正要……那个……彻查此案!” 陈鸣面色如常,只道,“带贫道去看看!” “这——” 县尉的喉结滚了滚,看向县尊。 县尊一甩袖子:“还不快去!“ 陈鸣跟著县尉来到殮房。 “开门!”县尉伸手挥使看门的捕快。 “是!” “吱呀——” 门轴转动,阴冷的空气混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县尉捂著鼻子快走两步,指著两具盖上白布的尸体,“就是他们二人!” 陈鸣掀开白布,两人面庞扭曲,神色惊恐,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画面。 这是典型的离魂之相。 他指尖在尸体颈侧一探,冰凉,但筋肉未僵。 “三日了……”陈鸣眉头一皱,“得儘早送他们回嶗山。” 陈鸣转身时,瞥见县尊正用袖子掩著口鼻站在门外,满脸写著嫌恶。 “县尊大人,”陈鸣似笑非笑,开口道:“现在可以说说您的正事了。“ …… 北街的一条小巷。 逼仄,不见天日。 角落里供奉著一座土地神龕。 神龕前有残留的香灰,神像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 陆行舟將酒食摆上,而后又默念咒语,竖起剑指在蜡烛上轻轻一点。 一道火苗凭空出现。 青烟徐徐,朦朧间陆行舟似乎见到神龕上的神像在对著他笑。 “尊神在上,太清宫弟子守元有礼了。”陆行舟恭恭敬敬的对著神像躬身施礼。 “弟子此番前来,想询问尊神背水巷沈定兰和张宏业二人遭遇何事,请尊神帮忙將他们的三魂七魄喊回!” 话音未落,青烟蜿蜒流转。 供桌上的鸡腿迅速乾瘪发灰,酒水“咕嘟“一声浊成了泥汤色。 陆行舟面色一喜,可等了一会,愣是没有下文。 於是又再次恭敬的拱手施礼,考口道:“尊神在上,太清宫弟子守元烦请尊神现身相见!” “……” 出乎意料的安静。 陆行舟脸立刻拉了下来,没想到真被师弟说中了,这老头竟然敢吃白食! 他行走江湖这些年,遇到过奉上酒食不理会的,遇到过巴结他的,还遇到过故意刁难,却从没见过这般吃了供奉还敢装聋作哑的! 怒火直窜心头,他右手已按上腰间皮影寅虎。 “我乃太清宫弟子清远,师承太清宫讲法执事太岳道人,尊神如此行径,不怕我上报城隍,下告地府,治你个勒索之罪么!” “道长稍息雷霆之怒——” 一只麻雀落在了陆行舟肩上,鸟雀竟然口吐人言。 “道长,莫怪。” 陆行舟心下稍缓,他还从未乾过威嚇土地的事,只是如今不是独自一人,自己还带著师弟,可不能丟了师兄脸面。 “快说!” 就在陆行舟以为拿捏住对方时,那麻雀扑棱著翅膀,声音突然低了几分:“道长明鑑……小庙漏雨三年,香火早断,实在是……” “道长所问与所求,小老儿真是无能为力啊!” “噠、噠、噠——“ 青石板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 “当真无能为力?“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切入,惊得麻雀“扑棱“炸开羽毛。 陈鸣不知何时已立在小巷入口,逆著光影,唯有腰间悬掛的青铜杯接过太阳,闪现出一抹寒光。 第10章 镜中妖三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0章 镜中妖三 “道士,你是何人?” 鸟雀站在一旁围墙上,歪著头打量陈鸣,嘰嘰喳喳地叫著。 “在下太清宫守易,见过土地公。” 陈鸣朝对方拱手一礼,大步跨入巷內。 土地公站在围墙上,歪著脑袋想了半晌,太清宫守易?也没听过这號人物。 隨即重新落到陆行舟肩头,继续对著其说道:“道长你看,小庙这屋顶漏的,连蛛网都没一块,道长若能帮我修补一二,助我恢復些法力,或许我还能帮上些小忙。” “当真?” 陈鸣再次开口问道。 “小老儿从不骗人!”鸟雀信誓旦旦地扑扇翅膀,陆行舟听得两人对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是……在敲他们师兄弟的竹槓? 刚想劝陈鸣静观其变,岂料,下一秒,陈鸣面色凌冽,已然掐诀念咒:“承天效法,后土敕令。 北街土地,速现真形。 助吾道法,不得留停。 敕——” 一道金光自剑指迸射,直击神龕。 金光没入的剎那,鸟雀“扑通“一声从陆行舟肩头跌落。 角落里,冒出一阵烟雾,一个身高不过三尺的佝僂老者现出身形,皱纹交错,白须稀疏,眉心一道土色竖纹格外显眼。 “仙真息怒——” 土地公便说边跪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青砖缝里,不敢有丝毫动作。 原来是他啊! 好几年前,墨山县就传遍了,有位年轻法师,擅长召神之法,一招火祭神书,即可强唤土地。 呼之既来挥之则去,他们又无可奈何。 前些日子,还杀了只作乱的蜘蛛精,听说还惊动了碧霞元君娘娘,如此手段,又如此嫉恶如仇,这…… 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真是欲哭无泪啊! “师弟——” 陆行舟惊得目瞪口呆,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拉住陈鸣,低声道:“师弟,你还会役神咒?这可不能乱用啊!小心——” “多谢师兄关心,不过我这法术並非役神,无需受籙,也不会被三官大帝盯上,放心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鸣拍了拍陆行舟肩膀,走到土地公面前。 “你认得我?” “仙真说笑,您神通既广,诛邪又厉,蓟县谁人不晓?” “是吗?我还以为宋城隍小气的很,没想到还有些度量。” “起来说话!” “小老儿不敢。” “我问你,沈定兰和张宏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鸣突然俯身问道。 “回稟仙真,那二人是被镜妖所害,他们魂魄还在青铜镜中,若要喊魂,小老儿真是有心无力啊。” “那镜妖什么来歷?什么实力?” “回稟仙真,那青铜镜原本是前朝宫廷用镜,里面的镜妖是位长发白衣、受过劓刑与剜目刑的宫女。 因怨气深重,没有轮迴转世,附在镜中,子夜出现,若是被盯上,则会被其禁錮魂魄,不生不死。” “实力如何?” “应是炼炁后期……”土地偷摸摸瞧了陈鸣一眼,对这位爷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事。 “镜子现在何处?” 地公闻言身子一颤,连忙回道:“就在县尊大人的库房最底层……” “唔——” “行了,去吧。” 土地公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小老儿告退。“ 说罢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白烟消散,临走时那烟尾还轻轻打了个旋儿。 “师兄,发什么呆?” 陈鸣用手晃了晃还在愣神的陆行舟,“我们走吧。” “哦……哦。” 陆行舟回神,眼中含笑,却带三分慨然:“原来师弟在外已有这般威名,倒是我见识浅了。” “师兄见笑,这群土地秉性如此,若是太过和气,还真以为我太清宫是泥捏的。” “师弟说的没错!” …… 蓟县,县衙。 “道长,事情忙完了?” 陈鸣摇摇头:“未曾。” “贫道听闻县尊库中堆金积玉,我师兄弟初入江湖,囊中羞涩,想请县尊行个方便。“ “这——” 县尊眯眼打量二人,穿的普通,不是綾罗亦不是绸缎,都是普通道袍,就那把桃木剑和腰间的皮影有些特別,的確是有些穷酸。 送些银两给他们,降妖时也能多卖分力气,就当是赏银罢。 反正他那库房也是摆设,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下面人的孝敬,能值几个钱? “来人,带他们去库房。” 县尊没有动弹,只是招招手,走进个管家,方巾下那张脸油光水滑,偏穿著粗布衣裳。 “两位道长,请——” 管家带著两人穿过几道迴廊,最终停在一处隱蔽的耳房前。 他从袖管中掏出三把黄铜钥匙,挑了其中一把。 “咔嚓” 铜锁应声而开。 “吱呀——” 陈鸣二人推门而入,管家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师兄,这……” 陆行舟一时恍惚,竟然这般轻鬆? 他原以为今夜二人要做趟梁上君子,夜盗妖镜,没想到…… “师兄,若事情顺利,你先带著两位师弟离开蓟县。” “为何?” “我应了替蓟县除妖的差事。”陈鸣目光一沉,继续解释: “蓟县半月前闹了妖怪,死了不少人,死者皆被剜心噬魂,浑身精气抽得乾乾净净。 县尊如今肯给三分薄面,不过是因妖祸临头。若在平日,你我连这县衙大门都进不来。” “师弟说的没错。” “……” 两人分头在耳房里翻找起来,整个耳房地方不大,除了些架子和木箱,没有其他东西。 陈鸣的靴底碾过地上的灰尘,突然在耳房角落驻足,目光掠过木架上的破旧木盒。 “咔。” 他伸手掀开盒盖的剎那,整间耳房的气温骤降。 “呜——“ 一股刺骨阴风骤然从盒中窜出,陈鸣只觉耳畔“嗡“的一声,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无数悽厉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男女老少的哀鸣交织成刺耳的尖啸,仿佛有几十只鬼手同时撕扯著他的神识,可片刻功夫,陈鸣身上又涌起金光,將这些鬼魂隔绝在外。 “找死!” “吐焰——” 一道橘黄火焰凭空出现,烈火熊熊,直接將铜镜与木盒一齐包裹,那些鬼魂见陈鸣有符光护体,奈何不得,瞬间穿越火幕回到镜中。 不过眨眼之间,木盒在火中化作一缕青烟。 青铜镜悬於焰中,镜面扭曲的人脸发出“滋滋“灼烧声,数十道黑气如触手般痉挛抽动。 “师弟,快停手——” 陆行舟见此情形,连忙出声制止,可別把师弟的魂魄给烧没了。 陈鸣心念一动,火焰瞬间消失不见,青铜镜“錚“的一声落入掌心,此时镜身竟无半点滚烫,反而透著刺骨寒意。 陈鸣仔细打量著手中青铜镜,铜镜在他掌心微微发颤,就如同遇到猫的老鼠一般。 镜框上的魑魅纹路,与袭击他的鬼魅有几分相似,纹路竟似活物般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把我师弟的魂魄交出来!” 陈鸣对著青铜镜子冷声道,“不交,让你魂飞魄散。” “噗——” 镜面突然凸起如鼓面,两道白光被“呕“出般喷射而出。光芒中蜷缩著透明人影,正是沈定兰和哥哥张宏业的三魂七魄。 第11章 再上城隍庙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1章 再上城隍庙 蓟县,城门口。 天色昏黄。 陆行舟勒住躁动的黄驃马,马蹄不停地刨著黄土。身后跟著辆马车,车厢內沈定兰二人昏迷不醒,但胸口却微微起伏。 “师兄,路上注意安全!” “嗯!” 陆行舟並未多言,他已见识过师弟手段,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掂量掂量自己。 他韁绳一抖,黄驃马已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如箭离弦。 身后马车跟隨,捲起阵阵烟尘。 “道长,我们现在去哪?”县尉喉结滚动,小心探问。 “城隍庙。” …… 半月前,蓟县怪事连连。 每日清晨,必有人卒於家中,男女皆有。死者肝腑空空,形销骨立,嘴角却噙著笑,像是临死前做了个春梦。 横竖比王家强些,那家子如今在乱葬岗,倒是整整齐齐。 直到周员外家的独子也成了乾尸,县衙的才贴出悬赏告示:“除妖者,赏银五十两。” 揭榜的僧道也是有去无回,被发现时与之前死者死状无异,腹內空空如也,面上却凝著笑,恰似《机缘笈》所载amp;#039;刳心啖魂amp;#039;之相。 可惜陈鸣来的太迟,尸首皆被县衙下令烧个乾净,现在那妖孽又未再次害人。 要想知晓那妖孽的行踪,陈鸣只能找城隍! 谁让城隍是阳间的『地头蛇』,阳间能瞒过他们眼睛的事少之又少,但这蓟县肯定不在此列。 玉兔当空,夜风袭袭。 周德成提著盏灯笼,引著陈鸣穿过荒草萋萋的小径。 蓟县城隍庙的牌楼漆皮剥落,三山门石阶缝里钻出几丛枯黄的狗尾草。 正中青石门额上,“蓟县城隍庙“五个阳刻大字已爬满苔蘚,月光下,活像长了张青面獠牙的脸。 比起香火鼎盛的墨山城隍庙,这里寒酸得像是荒郊野祠。 三山门共有三门,由青石垒砌。 中门为神门,供神灵出入,凡人禁入,左门为鬼门,阴差押解亡魂专用,右门为人门,供香客进出,门环铸狴犴兽首镇邪。 几个醉汉踉蹌闯过神门,为首那人忽地解开裤带,对著门柱“哗啦啦“泄出一泡黄汤。 “嗬!城隍爷若真有灵——”那汉子繫著裤腰带,醉眼斜乜著泥像,“这蓟县半月来夜夜死人,怎不见您老吱个阴屁?” 话音未落,庙檐上突然“咔嚓“落下半片碎瓦,正砸在他脚前三分处。 几人顿时嚇得瞬间清醒过来,连裤腰带都顾不上系,提著松垮的裤腰,跌跌撞撞逃出城隍庙。 陈鸣只觉可笑,百姓骂城隍不灵,城隍怨香火不足。这般死结,倒比那镜妖的怨气还难化解。 难怪蓟县多妖魔鬼怪。 城隍连教训这些醉汉,也只能动动半片碎瓦,哪里还有余力给百姓託梦示警? 世道艰,阴阳同困。 这人间与阴司,竟活成了彼此的镜子。 “周县尉且慢!” 陈鸣出言止住了要走神门入大殿的周德成。 “道长?” “走这边——” 陈鸣指尖往右一引,周德成虽不明就里,但听高人的总没错! 管家曾出言提醒,这道长跟之前的僧道完全不一样,一句话就能召出火焰,想烧哪就烧哪儿,当真是有能耐! 让他小心著点,別出了什么差池,要不然,县尊责罚是小,被道长烧成青烟,那可是连投胎都没处去! “道长小心脚下——” “……” “周县尉,这城隍庙为何会如此冷清?” 周德成慌忙拱手解释:“道长容稟,这事下官恰知根底!” “哦?” “我祖父任县尉时,那时的城隍庙那可真是香火旺盛,外地来此上香拜神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你祖父?是前朝的事了吧。” “道长明鑑。” “后来如何?” “后来——” “蓟县来了个新县令,叫吴正,我记得祖父跟我讲过,那吴正上任之后,不愿和光同尘,事必躬亲,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时整个蓟县的钱財都已经流去了迎神赛会。” “迎神赛会?” “就是给城隍爷造新像!“县尉提著灯笼比划著名,“檀木雕的神像,套上华服,眼珠子会转,手指能屈伸。可一座要费不少钱,前些年还好。” “可赛会每年都办,神像每年都会重刻,信眾们哪里受的住,以至於后面出现了卖儿卖女的事。” “那县令呢?” “吴县令自然是下令阻止继续开迎神赛会,其实百姓们哪里会不知道迎神赛会劳民伤財,可是他们怕啊!” “怕城隍?” “对啊,道长你想想,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惹城隍爷不高兴,降下灾祸,这要是落在自己身上?谁愿意?” “他怎么做的?” “吴县令原本想要將以往的神像卖了,填补亏空,可平时叫的最欢的富户们却没有一个吱声。 最后,气的吴县令將所有神像付之一炬,张榜迎神赛会是淫祀误民,当眾怒斥城隍神像,並命我祖父带头打了城隍神像二十板子!” “最后百姓们自然是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只是吴县令当晚就被城隍託了梦,城隍说他三日必死!” “后来呢——” “后来,他自然没死!” 幽幽神音传入陈鸣耳中。 陈鸣眸光微闪,面上却不显分毫:“行了,周县尉先请回吧。” “是!” 周德成不敢迟疑,提著灯笼转身便走。才迈出两步,就听见陈鸣將他叫住。 “等下,这符你贴身收好。”陈鸣自青铜杯中取出一张钟馗护身符,递了过去。 “多谢道长护持。”周德成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告退。 月华如练,將城隍庙照得通明。 陈鸣凝目望去,大殿左右是文武判官,日夜游神,捉鬼將军,只是他们神像已经倾塌,面庞裂作蛛网,唯有正中的城隍像尚且完整,只是神像妆鑾剥落,露出灰白泥胎,鎏金手指残缺不全,身后绸巾也破烂不堪。 还好,神案上的香炉还在。 陈鸣取出香烛线香,给台上的城隍阴神们纷纷敬上。 而后理了理道袍,脸色一正,躬身拱手拜道:“太清宫弟子守易,见过诸位尊神,还请尊神拨冗相见!” 夜风袭袭,草虫切切。 静的出奇。 忽的一阵风儿吹过,青烟蜿蜒,盘旋而起。 一道神音自城隍神像上传出:“守易道长,我知晓你来此何为,只是本城隍力有未逮,怕是不能帮你查出真凶。” 陈鸣眸光微凝,倒是小覷了这尊城隍,竟还藏著几分手段,连自己的来意都摸得清楚。 如今的人吶,若是见不到半点好处,哪里会相信你呢? 陈鸣拱手轻声道:“刘城隍,若是我以这为答谢呢?” 第12章 山魈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2章 山魈一 “呵呵——” 笑声如闷雷滚滚,震得殿內灰尘簌簌落下。 “守易道长,当真愿用此符籙作为交换?”城隍的声音忽远忽近,带著几分试探。 “嗯。” “不后悔?”那声音陡然一沉。 “不后悔。” 陈鸣面露不耐,磨磨蹭蹭,既要,给你便是。 “好!” 话音一落,陈鸣鬆开手掌,钟馗符籙符籙如秋叶离枝,打著旋儿飘向城隍像,触及神像的剎那,转瞬无踪。 “道长可是要问蓟县害人的妖孽?” “正是。” “本尊还真知晓些这妖孽的来歷,它原本是附近山中的野怪,食人得智后成了气候,那山魈独脚反踵,唇裂至耳,最擅化作少年、美妇——” “尊神且慢!” 陈鸣皱紧眉头,出言打断:“尊神是说,这些人皆是山魈所害?” “千真万確,吾亲眼所见。” 陈鸣一阵哑然,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那山魈实力如何?” “炼炁后期,与您之前斩杀的蜘蛛精不相上下。 跟八目不相上下? 这妖不除也罢。 “夜深了,贫道就此告退。” 陈鸣转身便走。 他方才多问这一句,不过是念及县尊相助之情。若只是画皮鬼之流,顺手除去也算积德。 但城隍却说山魈实力与跟八目道人不相上下! 蜘蛛精一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手段。如今他的修为未有寸进,从蠹虫处新得的两门法术『纸鹤传讯』和『阴桥渡』。 前者用来千里传讯,后者用来保命,关键时刻可遁入黄泉路。 他杀蜘蛛精时,用了张五雷符,如今手中只有两张,这可是利器,需慎用。 刘城隍有些愣神,这位传闻中嫉恶如仇的道长竟这般急公好义? 可你还未问对方下落啊! “且慢!道长怎不问这山魈的巢穴、弱点?” “我问这些有何用?”陈鸣头也不回,继续往门外走去。 “道长不是要去降妖吗?” “呵——贫道实力微末,这妖不降了。” “可道长不是答应过县尊——” “那又如何?”陈鸣止住脚步,转身看向那尊高高在上的泥塑神像,“这蓟县可是尊神您的治下呀……” “道长,请留步。” 陈鸣转身欲走,余光瞥见线香忽地拧成一股,在殿门前聚作模糊人形。 “道长——” “吾蓟县百姓苦山魈久矣,还请道长大发慈悲,还吾蓟县太平。” 刘城隍面容皱成一团,竟显出几分愁苦。他向前倾身,宽大的神袍袖摆垂落,作势便要躬身行礼。 陈鸣立刻侧身避让,凡人受阴神一拜,轻则损阳寿,重则招来阴司勾魂使! “尊神抬举了,”陈鸣拱手还礼,“那山魈实力高强,贫道这微末道行,又能奈他如何?” “还请尊神另谋他法!” 既然不是树妖姥姥,这摊烂事合该城隍自己收拾。 刘城隍神情一滯,前些日子跟陆判喝酒时,在对方口中,就是眼前这微末道行的道士,斩杀了炼炁后期的蜘蛛精呀! “道长,其实吾也喜酒——” “……” 陈鸣一头雾水,你喜欢喝酒跟我有何干係! 见陈鸣不明就里,刘城隍只得接著道:“吾与陆判也算酒友,前些日子,他还夸道长是位嫉恶如仇的玄门麟儿……” 哦—— 陈鸣面色稍缓,没想到这陆判酒友遍地。 他心头忽地一动,忽然想到什么。 “尊神,贫道有一事不明!” “道长请讲!” 陈鸣指尖凭空夹起一张钟馗符籙,“此物究竟有何玄机?” 却见刘城隍烟雾人形,忽的一滯,上下打量了陈鸣一番,问道:“道……道长手中还有多少?” “没了!” 陈鸣心中暗忖,寻常钟馗符不过驱邪护身,何至於让阴司正神如此失態? “此符本身无甚稀奇,“城隍声音突然压低,“难得的是道长手中的符籙其中含有一缕罚恶司判官钟馗大神真意。” 听得对方解释,陈鸣眸中精光一闪。 是了! 这《机缘笈》中的术法器物,確与寻常迥异。 寻常寻踪符,撑不过十里便化灰烬,而陈鸣手中的符,五十里之外犹能指引分明。 寻常役神术,需斋戒受籙,稍有不慎便遭三官纠察,然陈鸣手中的地煞驱神之法却无需理会,除了可以强召山神、土地,还能驱使黄巾力士。 “自大乾二十三年始,阴司內乱不休,鬼王频频衝击阴阳界限。如今阴司全力平叛,自顾不暇。 唯罚恶司钟馗大神威名赫赫,寻常鬼王不敢近身。吾等可藉此符籙求见钟馗大神,寻求庇护。” 听罢,陈鸣不自觉点点头,原来是投名状吶。 接著陈鸣又听见刘城隍开口,“道长,此山魈不比那蜘蛛精,它不过靠食人內臟与精气硬堆到炼炁后期,连个正经修炼法门都没有。” 陈鸣心中盘算,若是没有那蜘蛛精难缠,或许可以不动用五雷符,能省则省。 “带路。” 城隍人形烟雾扰动:“吾有一事,还请道长行个方便。” “说罢。” “待道长斩妖成功,还请转告县尊,希望他能带头出面修缮城隍庙,若是需要钱財,吾等可出三成。” 陈鸣眉头微蹙:“尊神何必如此?” “无他,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 陈鸣不置可否,阴司已经闹出了乱子,那人间又会好到哪里去? 大乾怕也是首当其衝! “不好!” 刘城隍烟雾扰动,骤然扭曲,“那县尉,撞上山魈了!” 陈鸣眉梢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去看看……” …… 西街,打笼巷。 宵深籟沉,灯昏寤寐。 “吱呀——” 周德成提著昏黄灯笼推开院门。门轴转动,惊飞了檐角一只夜梟。 此刻正是深秋,正房窗纸漆黑,他的妻儿肯定早已就睡了。 正等他把门閂插上,准备转身离开时,巷外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身为县尉的周德成心中突感不妙,右手瞬间按上刀柄。 “咚、咚、咚——” 敲门声空洞,像是有人用指节叩击朽木。 “谁啊?” 周德成大声询问。 静。 唯闻自己血脉“突突“跳动。 “咚、咚、咚——” “本官乃蓟县县尉!装神弄鬼者——”他忽觉手中灯笼火苗骤缩成绿豆大,“明日三十大板!” 还是没有回答,周德成心中顿感不妙,联想到近日被害的人,莫不是…… 心中想著,右手暴起青筋。 正待他再次开口时,门外终於有了动静。 “相公,是我呀。” 一道熟悉的嗓音贴著门缝钻进来,钻入周德成耳中。 “娘子——” 周德成顿时一怔,不由得看向正房,漆黑一片。 “……” “吱呀——” 第13章 山魈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3章 山魈二 西街,打笼巷。 陈鸣一袭青袍立於檐角,身后斜背桃木剑,衣袍猎猎作响。 他冷眼瞧著周德成正要推开院门,忽听耳中传来声响: “道长为何——?” 声如蚊蚋,却直钻脑仁,正是那刘城隍藏在他耳中说话! 陈鸣出言打断道:“尊神好歹是一县城隍,怎的学那精怪钻人耳蜗?“ “夜里风大,吹的吾不怎舒服。” 陈鸣有些不解,虽说鬼怕风,可城隍是鬼吗? 刚要继续发问,余光瞥见那“娘子”刚要拉住周德成,岂料,周德成身上瞬间涌现金光,將其震退三步。 此刻周德成这才醒过神来,是道长赠的符籙救他一命,眼前之人不是他的娘子,是怪物。 周德成到底是个利落人,腰刀“錚“地出鞘,雪亮刀光直劈对方面门! “好孽畜!“ 那山魈见周德成有符籙护身,骗不过对方,登时凶性大发,撤去偽装,露出本相。 但见那山魈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独脚反踵,膝弯如鉤。唇裂至耳,笑露三层锯齿尖牙,腰身上还围著个粗布围裙,斑斑血跡。 周德成虽看得头皮发麻,手中刀却舞得更急。 “鏘、鏘、鏘——” 周德成虎口震裂,鲜血浸透刀柄。山魈却只是漫不经心抬臂,“鏘鏘“几声火星四溅,震得他踉蹌后退。 那孽障独脚一蹬,张牙舞爪,正欲扑杀,忽听头顶衣袂破空…… 陈鸣足尖轻点檐角,青袍翻飞间已飘然落入院中。 那山魈猛见人影闪现,嚇得独脚“咚咚“连退三步,直接靠在院门上。 周德成见救星天降,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里,忙喊道:“道长救......“ 陈鸣摆摆手,止住对方话头。 转身凝视山魈,但见那妖物周身黑气翻涌,无数冤魂在其间挣扎哀嚎,悽厉之声不绝於耳。 “刘城隍,你说他是如何害人的?” “三更半夜,化作美妇、少年,用熟人的声音欺骗对方,勾引对方与之交合……” 陈鸣嘴角上扬,意味深长的说道:“尊神知道的可真多。” 刘城隍却未注意到陈鸣意有所指。 “它连魂魄也吃?” “正是。” 山魈见陈鸣居然无视自己,登时怒火中烧,就算是道士又如何,他之前刚吃了几个僧道! “吼——” 血盆大口中喷出腥臭涎液,陈鸣身形微晃轻鬆避过,却苦了身后的周德成。 “呕……“周德成抹著满脸黏液,一阵噁心。 “吐焰——” 话音一落,一道火龙凭空出现,赤焰灼空,照得整个院子照的亮如白昼,在陈鸣上空盘旋过后直逼山魈而去。 在场的人、神、妖登时愣在原地。 那山魈独脚急跃,身形如鬼魅般闪转,却终究慢了半步,但听“嗤啦“一声,腰间围裙被龙焰擦著,顿时窜起三尺高的火苗! “扑通——” 山魈顾不得体面,就地打起滚来。片刻功夫就將火焰扑灭,只是空气中瀰漫著瀰漫著焦臭肉味。 陈鸣见动静闹的大了,当即朝空中“噗“地吐出一口青气。 那青气遇风即散,化作万千萤火,飘入四周百姓家中。原本惊醒的窸窣声,顿时又归於寂静。 “道长好手段!”刘城隍站在陈鸣耳蜗中,忍不住赞道,却见陈鸣眉头紧锁,原来那山魈趁乱已逃出数十丈开外,独脚“咚咚“踏地声正急速远去…… 想跑! “道长——”刘城隍急呼。 陈鸣剑指凭空夹著一道黄符,口中念道:“天駟驰风,六甲追空!” 天马嘶鸣,身形晃动。 眨眼间,陈鸣就出现在山魈前路。 “???” “噌——” 山魈尚在惊愕,陈鸣已欺身而上,桃木剑抽出。 “嚓!” 首级滚落,污血喷溅如墨,臭不可闻。 陈鸣眉头一皱,心中默念:吐焰—— 烈火熊熊,霎时將满地污血炼作青烟。 腥秽尽消之际,陈鸣忽觉心头一紧,转头看向嶗山。 他与纸人的感应断了! 他的姐夫,李向文,好像出事了。 …… 两个时辰前,李宅。 大门口。 红灯笼隨风摇曳,『李』字时隱时现。 太清铃悬於屋檐下,跟著摆动,却无半点声响。 “李大哥,这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徐元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正往梯子上爬的李向文手一抖,差点踩空。 他慌忙扶住墙头,转头时额上已经见了汗:“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跟个猫儿似的,走路都没个动静……” 徐元见李向文被自己嚇得不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訕訕笑著。 “明个儿就要开学,你怎还没睡?” “睡不著。”徐元摇摇头,面色如常。 李向文不由得暗自嘆息,他也知晓对方担心什么,得想个法子才行。 “李大哥,你要取这铃鐺?” “嗯,你家掌柜这些日子睡觉总不踏实,她说这檐铃能安神,让我取下来掛到臥房里去。” 徐元好奇道:“这不响的铃鐺也能安神?” “这是小弟告诉我的,没错!” 徐元一听陈鸣曾说確有此效,便自告奋勇道:“李大哥,我来!” “小元你——” 李向文目光狐疑,他倒不是嫌弃徐元是独臂,因为他知晓,对方和他一样恐高。 徐元眼神略有迟疑,但还是坚定点点头。 “那行,你上,我给你撑著梯子。”李向文揉了揉还在打颤腿肚子,希望不要耽搁今晚的约定。 一刻钟前。 东篱巷。 李向文按照往常一样,准时赴约。 牌九哗啦啦地响,神龕上香炉里的线香烧得只剩半截。 李向文坐在石凳上,与三位土地公有说有笑。 “李爷,您这手气可真是……”对面的灰袍老头,东巷口的土地公咂了咂嘴,一脸肉疼地推过来几枚铜钱。 “承让承让!“李向文手腕一翻,铜钱叮噹入袋。 他自然知道这些小老儿是故意输的,他是凡人,怎么可能打牌打贏土地。 只是每次他贏了钱,总会带酒食来。 一来二去,倒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忽听西头的白鬍子神情苦闷:“李爷,打完这局你先回吧!” 李向文指间驀地停住,淡淡笑著:“周老爷子,这是遇到难事了?” 他心知肚明,几日前,前几日还当这几个小老儿是什么福德正神,如今细看,也就那么回事。 专惦记他送来的酒食! 原本还想著借这几位地头蛇的关係,在嶗山这地界多铺条路,长长见识,没想到路还没踩实,倒先被求上门来了。 第14章 驱鬼记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4章 驱鬼记一 “这……” 周土地脸上的痦子隨著白鬍子一起抖了抖,尷尬地搓著手:“李爷真是火眼金睛,小老儿確实遇上麻烦了。” “还请李爷帮忙望风。” 李向文有些摸不著头脑,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实不相瞒,小老儿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小老儿的土地庙被夜叉鬼占据,现在回不去了!” 李向文转头看向灰袍老者,这位是之前陈鸣寻人时“请“来的土地,李向文送酒食认识的。 灰袍老头会意,解释道:“前些日子,周老头庙里来了只恶夜叉,不但占了庙宇,还把周老头赶了出来。我看他无处可去,就收留了他。” “夜叉?那不是阴司的护法神吗?” 灰袍土地闻言,白须一颤,解释道:“李爷有所不知,这夜叉本是阴司护法不假,可如今……” “阴司乱得很吶!那些个夜叉老爷,有的被恶鬼夺了神智,有的乾脆自己做了厉鬼。 按说这种事该上报城隍,请捉鬼將军处置。可嶗山没有城隍庙,只有太清宫。” “寻常妖魔鬼怪听到太清宫的名號,早就望风而逃。可这夜叉鬼不知是愣头青还是背后有人,竟不把太清宫放在眼里。不但占了庙宇,还將周老头的神像给扔出庙外。” 周土地接过话茬:“老朽原想上太清宫告状,可我们几个......“他苦笑著搓了搓手指,“都知道百姓不易,从不多收香火,结果连法力都所剩无几。要不是陈仙长接济,连饭都吃不上。“ “如今仰仗李爷吃了几天饱饭,总算恢復了些法力。我们打算今晚就去太清宫搬救兵,只求李爷帮忙盯著那夜叉,別让它跑了。” “对啊对啊——” 两位小老儿连声附和, 李向文心中暗忖,莫非之前是错怪他们了? 灰袍老头见他犹豫,补充道:“我们虽是正神,终究属阴,白日不能现身,只能趁夜前往。” “此去要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 李向文摸了摸胸口的黄符,开口问道:“这夜叉鬼比之你们如何?” “厉害得多。” 李向文嗤笑一声:“我瞧你们也没多大能耐,昨儿个差点被个醉汉撞破障眼法。” 三位土地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李向文也没说错。 人吃饱一顿,可以忍耐三天,鬼吃饱一顿,可以忍耐一年。 但他们从来没吃饱过。 “要不这样如何?” “我去帮救兵,你们看住那夜叉?怎么样?” 三个小老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夜叉的凶残他们亲眼所见,周土地连庙门都不敢靠近,夜叉可是会吃鬼的! “李爷明鑑,”灰袍土地拱手,“老朽在任多年,与山上仙长有些交情,所以……” 李向文会意地点头。这世道,便是办什么事都讲人情。 搬救兵这等事,没个熟脸引荐,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 “行吧,我帮你们盯著。横竖不过两个时辰。” 三位土地见李向文应承下来,顿时喜形於色,连连作揖道:“李爷高义!” 那灰袍老者又特意叮嘱:“夜叉诡譎,善用言语迷惑凡人,李爷切莫轻信!” 李向文摆摆手,却没有过多在意。牌局既散,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既答应替他们望风,自当先保自身万全。 他早年当捕快时便深諳此道,盯梢之事,最忌大意。轻则让贼人走脱,重则反遭其害。 记得那年缉拿江洋大盗,同僚王小二就因为在墨山茶楼露了行跡,被那贼人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他记得小弟说过,屋檐下掛著的铃鐺能驱邪镇煞,再加上身上的黄符和纸人,应当无碍。 况且只是望风,又不动手,关键时刻逃了便是。 梯子吱呀作响间,徐元下了梯子,將铃鐺递来:“李大哥,这铃鐺你听它响过?” 李向文摇摇头,掛在墨山老宅屋檐下三年,一次没响过。 他掂了掂手中铜铃,心想这法器就该这般不声不响地镇宅驱邪,別把鬼怪嚇跑了! 到底是小弟留下的法器,自然不同凡响。 说实话,李向文心里也打鼓。 他苦练小弟传授的吐纳之术,奈何天赋有限。百日筑基哪有那么容易? 但身为一家之主,总要学些本事保护妻儿。人脉也是本事,小弟虽强,终究不能时刻护佑。 这次答应土地,一是想长长见识,二来也是为在嶗山站稳脚跟。日后若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 亥时三刻,长街寂寂。 李向文左手拄著鑌铁长刀,右手提著灯笼,腰间悬著个哑巴铃鐺,独自行在青石板街上。 那位周老头的土地庙在镇子外的集市旁,离李宅也有些脚程, 走之前,他还特意找徐元討了两张纸人。 如今他怀中一共有六张纸人和一道护身符。 小弟交代过,护身符贴身带著便是,纸人沾血即活。 当时还演示过,咬破指尖往纸人眉心一点,那纸片便“嗖“地立起来。若非如此,他手中应该有七张纸人。 月光如霜,幽幽笼罩著一座孤零零的土地庙,庙前老槐树上吊著个破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李向文放轻脚步,月光洒落,长长的黑影落在斑驳的黄泥地上,他正四下张望,想寻个隱蔽处蹲守,忽觉腰间一颤。 “叮——” 那枚哑巴铃鐺竟发出一丝游丝般的声响,细若蚊蝇,却让李向文浑身一僵。 这铃鐺三年来从未响过,此刻却在这土地庙前…… 李向文心思转的极快,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年没响过是因李宅未曾遇到过鬼怪妖魔。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这夜叉鬼就在庙內! 李向文四顾,见那土地庙孤悬野地。他矮身蹲在一处断墙后,夜风掠过,荒草起伏。 他当捕快时,这盯梢的活干过不少,难不倒他。 可李向文哪里知道,这夜叉鬼生得耳如刀削,尖耸似兽,耳蜗內生螺旋纹,三转九曲,莫说铃鐺轻响,便是三丈外蚯蚓钻土,也听得真切。 “嚓——” 一块碎泥自神像落下。 高台上的泥塑夜叉像双耳突然崩裂,碎泥簌簌坠落,露出青黑鬼皮,赤发如焰,无风自动。 第15章 驱鬼记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5章 驱鬼记二 “嚓——” 泥胎簌簌剥落,铺了神台一地。夜叉晃动身躯,肋下肉翅“呼“地展开,掀起一阵烟尘。 烟尘四起,並未无血腥阴寒之气。 庙外来了个男人。 夜叉眼神闪过丝疑惑,三更半夜,来这荒郊野外作甚? 难不成是那白鬍子找来的帮手? 夜叉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可对方血气涌动,没有半点法力。 他想出去看个究竟,低头瞅了瞅自己青面獠牙的鬼样,心里直打鼓。 它又不会变化之术,万一嚇到对方…… 急中生智,一把扯过神台下原属於土地的绸衣。 绸衣太小,只披著后半身,赤发从破洞里支棱出来,像团燃烧的乱草,肉翅被布料缠住,扑棱两下,“嗤啦“撕开道口子。 “叮铃铃——” 李向文暗忖:“怪哉!这廝难不成是要出来?” 隨即慌忙起身往身后断垣躲藏,偏那铃鐺愈响愈急,活似催命鬼拍门。 李向文缩在角落,抱著长刀,捏著纸人,透过墙缝偷瞧,只见那夜叉“嗖”的一声从庙门飞出,扇动肉翅悬在半空。 李向文看的真切,那夜叉披著个破碎绸布,鼻翼不住翕动,尖耳左右转动,似在寻找李向文踪跡。 正瞧间,夜叉猛地扭头,四目相对。 “不好!”李向文心下一惊,转身欲逃,可双腿哪有双翅快,夜叉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飞至李向文面前。 说也奇怪,方才还“叮噹“乱响的铃鐺,此刻又重新做回了哑巴。 可李向文来不及细想,急欲抽刀护身,却听夜叉瓮声道:“这位郎君,可是来上香供奉?” 李向文並未理会,“唰“地一声抽出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大喊道:“妖孽休得戏耍!” 夜叉却不恼,收起肉翅,落坐在黄土墙上,搓著青黑爪子道:“郎君误会了,吾不害人!” “吾今日还做了不少善事哩。”脸上还存著得意。 “???” 李向文听得发愣:“夜叉也行善?“ “吾见郎君身强体壮,並无大碍,难不成想求姻缘?” “呸——”李向文涨红了脸:“我早有妻儿!” “那...“夜叉爪尖搓著下巴:“保个升官发財?” “休要胡扯!” “那郎君三更半夜来此作甚?” 李向文可不敢说出此行真正目的,急中生智道:“我来替弟弟求医!” “这——” 夜叉闻言,青面顿时皱成苦瓜:“今日为救李老汉那腿伤,法力耗了个乾净……” “若是……“它搓著爪子欲言又止。 “嗯?“李向文眉头一跳,手中长刀“錚“地往前递了半寸,心道:“这妖孽终於要现原形了!” “若是郎君能舍些烛火酒食,“夜叉突然挺直腰板,肉翅“哗啦“展开:“待吾吃饱了,什么病痛皆手到擒来。” 夜风拂面,將李向文脑中惊惧一扫而空。 “???” 李向文先是一怔,继而失笑,搞了半天你也是个贪嘴的货色! 他手中刀尖不觉低了三寸,细看那廝,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气,披著块破烂绸衣,活似戏台上的丑角。 李向文心中暗忖:这般模样,倒不像那土地老儿口中,凶恶残暴的夜叉鬼啊! 他接著试问道:“你说的可作数?” “作数,作数!” “那你可会断臂再生?”李向文语气稍缓,略带希冀,“若是你能做到,我请你十顿都成。” “断臂再生——”夜叉青黑爪子抠了抠脸颊,认真道:“倒也不难,就是材料难寻,若是你有,那我可以帮忙!” 李向文喜上眉梢,可眼中仍惊疑不定,这廝莫不是在誆骗自己? 他可还记得,那群小老儿走时提醒过他,夜叉诡譎,不能轻信。 “凭什么信你?”李向文握刀的手又紧三分。 夜叉肉翅“呼啦“一振,悬在月下显出真容:青黑鬼皮,赤发怒目,须髯如钢针,獠牙外翻,肋生肉翅。 “凭这纸人烂铁,不能奈何吾分毫!” 他是阴司护法神,区区阳间法术凡器,不过儿戏。 李向文瞪大眼睛,不由得后退几步,那夜叉青面獠牙,赤发如火,端的是凶神恶煞之相。 “你若是不信,可以试试!” 李向文心中暗忖:若对方实力了得,自己认怂就是。 当下咬破指尖,按在纸人上。 纸人脱手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位白甲士卒,持枪待战,威风凛凛。 李向文心有窃喜,这白甲士卒他曾试过,刀剑难伤。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斩断士卒一臂,可那廝竟浑然不觉疼痛,依旧挥舞独臂猛攻。 白甲士卒出现,夜叉已化作一道青光扑来。 “刺啦“一声裂帛响,那纸人顷刻间被撕得粉碎,符纸如雪片般簌簌飘落。 李向文喉结滚动,当即抱拳深揖:“在下李向文,肉眼凡胎,不识真神,还望尊神恕罪!” 夜叉咧嘴一笑,收敛肉翅,獠牙间竟透出几分憨气。青黑爪子拍得李向文肩膀生疼:“客气甚?走!带本座吃酒食去——” “且慢!“李向文突然失声惊呼,额角沁出冷汗,“尊神容稟,今夜我实是受土地公所託……他们已去太清宫搬救兵了!“ 夜叉神情一滯,並未责怪李向文,“太清宫,什么来头?”他刚来此地,昨日方在此地显圣,对周遭势力一概不知。 暗自摇头。他对这太清宫所知有限,只听陈鸣提过一嘴,说是东海道庭所在,邪祟退避之地。 而那土地老儿也说了,太清宫威名赫赫,寻常妖魔鬼怪不敢靠近。 那土地老儿也曾说过:“太清宫三字,寻常精怪听了都要抖三抖。” 李向文急得搓手:“尊神,我们还是快逃吧!” 夜叉却摸著下巴,青脸上露出古怪神色:“逃?往哪逃?“ 提到“逃“字时,夜叉神色迥异,若非肤色,一下子就能看出不对劲。 李向文瞥了眼太清宫方向,对方能帮徐元续上断臂,断不能让他被太清宫拿了去。 “不如去……”话到嘴边突然顿住,想起陈娇还在家中,连忙改口:“去镇上刘记酒楼暂住如何?等我妻弟回来,他定能帮你!” “你妻弟?”夜叉赤发一抖,獠牙间漏出嗤笑:“你妻弟多大年纪?乳臭未乾的小子能顶什么用?” “尊神可別小瞧我妻弟,他——” 话音未落,夜叉青黑爪子猛地捂住李向文的口鼻,只听得夜叉声音压得极低: “噤声,来了!” 第16章 护法神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6章 护法神 寒风呼啸,影影绰绰。 那半人高的枯黄茅草被夜风压得贴地乱滚,草茎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突然,一只青布鞋重重踏下,茅草“咔嚓“折断。 夜风卷著草屑纷飞,露出一身玄色道袍,腰间悬著的生肖皮影隨风轻摆。 张云鹤一人负手在前,三位土地恭敬的紧跟其后。 “就这?”张云鹤看著不远处老槐树下的庙宇,停住脚步。 周土地闻言,立刻来到张云鹤跟前,拱手道:“回稟清霄仙真,此处就是小老儿的庙宇。” “那恶鬼到底是夜叉还是护法神?。” 周老头与其他两位土地面面相覷,小声道:“小老儿不知!” 张云鹤无奈摇头,这群土地胆子是真小。 张云鹤闭目凝神,方圆几里纤毫俱现心头。 “你们还请了清云师弟的姐夫盯梢?”张云鹤睁开双眼,眉头紧皱。 他却未曾发现任何血腥与打斗的痕跡,人去哪了? “是!”周土地不敢怠慢,连忙解释,“临走时吾等提醒过李爷,事不可为,走为上策。” 张云鹤闻言,点点头,这群土地算计太过精明,不知道对方来歷,就敢唆使人出面帮忙,难道是料准了师弟会给其护身之物,亦或是,他们早就打听好了? 张云鹤却没生气,螻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行了,你们先回吧。等找到夜叉,自然会跟尔等说一声。” 周土地面露难色,看了一眼灰袍老者,隨后躬身道:“多谢仙真!” 待三位土地遁走之后,张云鹤来到一处黄土墙后,捡起地上的碎纸,“这是……” 他环伺周遭,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踪跡。 …… 嶗山镇,西街。 新刘记酒楼。 “砰砰砰——” 李向文提著灯笼,左右张望,拍得门板震天响 裹著绸布跟在后面,鼻头不住耸动,隔著门板都能闻见二十年陈酿的香气。 “小池子!“李向文压著嗓子唤道:“快开门!“ 喊了许久,终於有人应声。 “来了,来了。” 半晌,门缝里才透出一点昏黄烛光。 “哎哟我的爷……”池哥儿拖著惺忪的嗓音,门閂“咔嗒“一响,“这都三更天了——” 话卡在喉咙里,烛火“噗“地一晃,正照见夜叉那张獠牙外长的青面。 李向文一把捂住池哥儿即將爆发的尖叫,“嘘!是我!“ “李、李爷……“池哥儿两腿打著摆子,烛台抖得蜡油滴在手背上浑然不觉。 “借个房间休憩些日子。”边说著边將池哥儿拉入前堂。 夜叉配合地抖了抖翅膀,红布条“哗啦“展开,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三楼,厢房。 “李、李爷……“池哥儿瑟缩著躲在李向文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往夜叉身上瞟。 夜叉正站在桌边,爪子捏著半张滷鸡,啃得满嘴油光。骨头在齿间“咔嚓“碎裂,碎渣都被吞进肚子。 “他……当真不吃人?”池哥儿声音发颤。 李向文翻了个白眼:“吃个屁的人!你没瞧他在啃鸡骨头啃的正欢吗?”说著踹了池哥儿一脚,“別愣著,再去弄些蜡烛线香来!快去!” 池哥儿咽了口唾沫,刚想溜走,却见夜叉忽然抬头,赤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 “还有事?“池哥儿腿一软,差点跪下。 夜叉咧嘴一笑,獠牙间还掛著半根鸡骨头:“我要喝酒!” 池哥儿这下可不敢做主了,要是酒少了,刘掌柜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转头看向李向文,眼神里满是哀求。 “去拿!记我帐上!”话音一落,池哥儿撒丫子跑了出去。 酒过三巡,李向文点燃线香。 “尊神,这里如何?” 夜叉盘腿坐在榻上,青黑爪子摸著肚,瓮声瓮气道:“比那漏风的破庙强些。” “尊神且在这里歇著,”李向文拱手:“明日我再来看您!” “嗯。”夜叉点点头。 李向文刚拱手告辞,忽听“哐当“一声,夜叉竟已化作泥塑,唯有赤发间的红绸还在微微颤动。 池哥儿扒著门缝,声音发颤:“李爷,这……这不会出事?” “慌什么!我问你,你知晓我妻弟是谁吗?” “呵呵——李爷说笑了,我跟掌柜的若不是托陈公子的福,哪有今日!” “那你怕什么!” 李向文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把心放肚子里,这位尊神可是阴司护法神,你当是那光吃香火不办事的土地老儿?” “明日我就带徐元和他娘来瞧瞧。” 池哥儿闻言眼睛一亮,搓著手凑近道:“那……那小的能求尊神保个姻缘不?“ “明日再说。”李向文没好气地拽著池哥儿往楼下走。 房间中。 烛火摇曳,映得泥塑青面明灭不定。青烟裊裊,但见泥塑的尖耳微微颤动,似在倾听楼下的动静。 片刻后,隨著“啪“的一声灯爆响,一切重归寂静,唯有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 …… 太清宫,藏经阁。 张云鹤来之前去了一趟李宅,可却没有发现李向文踪跡,心中隱隱觉得不妙,立刻稟告师父太岳道人。 阁內,灯火通明。 其中排列著整齐的蒲团,太岳道人盘坐在高位,闭目凝神,听完张云鹤的讲话,一扫拂尘,“知道了。” “纸人碎屑何在?” “在此!”张云鹤將纸人碎屑递了上去,碎屑如落叶一般落入太岳道人掌心。 “去端一盆清水!” “是!” 太岳道人摩挲著手中纸屑,脸上掛起笑意,这法术比之清霄的十二生肖法相,倒是別出一格。 “师父。” 张云鹤恭敬的端著铜盆置於台前。 盆中清水澄澈,映著烛火微光,如一面幽冥之镜。 太岳道长將纸屑投入水中,纸屑入水无痕,波澜不惊,隨后低声念道: “铜盆照影,清水通灵! 百里如见,千里现形!” 水面“嗡“地一颤,波纹自行勾勒出画面。 正是前几刻,夜叉撕碎白甲士卒的一幕!夜叉迅如流光,爪如利刃,“嗤啦“一声,纸人化作漫天碎屑。 “阴司的夜叉护法神?”张云鹤眉头微皱,他原以为是土地老儿扯谎,没想到还真是尊夜叉。 太岳道长捋须沉吟: “阴司內乱不止,听说又出了一位自称黑山老妖的鬼王搅动幽冥,这位夜叉怕是在征战中误入阳间……” 老道忽然眯眼,话锋一转: “明日你且去好好问问他,若想回阴司,我太清宫可作法相送,若不愿……” 最后又小声的说了句:唔——待在你师弟家也挺不错的。 张云鹤嘴角微扬,太岳师父对清云师弟,真好! 第17章 清微私塾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7章 清微私塾 嶗山镇,西街。 朝霞初现,旭日东升。 玉帛斋陈掌柜新开的清微私塾前人头攒动。 那私塾门口却似是在口角之爭,此刻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央,一老一少辩得面红耳赤。 “借过,这是闹哪出?”陈鸣好奇地挤进人群,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他昨日星夜兼程赶回镇上,今早刚进宅门就听僕役说陈娇和李向文都在私塾,这才特地来寻。 旁边卖葫芦的汉子扭头道:“好俊俏的道长,陈掌柜请的两位先生,正为狐狸是好是坏吵架呢!” “诺——”说著往场中一指。 但见一位头戴四方巾的青衫书生,负手而立,来回踱步,自信从容:“《礼记》曰:『猩猩能言,不离禽兽』,狐纵通人言,终究兽性难改!” 话未说完,对面老者木杖“咚“地杵地:“好个寧书生!《孟子》曰amp;#039;人兽之异几希amp;#039;,按你这道理。” 手中杖头突然指向围观人群:“这些娃娃,还有这位货郎,甚至这位道长,都算禽兽不成?!” 人群顿时譁然,陈鸣也抿著嘴笑了笑。 寧姓书生哑然一笑,毫不畏惧,继续开口道:“狐兔之妖,假人言以逞奸,其患深於虎狼!虎狼食人血肉,狐狸蚀人心智,更是禽兽不如。” 那老者继续辩驳道:“那《孝经援神契》载『德至鸟兽则白狐现』,这又作何解?” 寧姓书生思考片刻,又说道:“曾听闻老狐將死,幼狐啖其肉。此非禽兽之行?” “哈!“老者突然拍腿大笑:“胡氏子守墓三年,哀毁骨立,何如?” 寧姓书生突然变得沉默,喉头滚动两下,长揖到地:“胡先生大才,晚生自愧不如。” 老者正抚须长笑,正欲开口说话,忽听得街口传来一声吆喝:“新宰的黑狗血来嘍!” “当心溅著!“ 听得『狗血』二字,老者闻言脸色骤变,衣袂“嗖“地带起劲风,直窜入身后私塾。 围观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以袖掩鼻,你推我搡地四散开来。 寧书生见人群散去,也理了理崭新的长袍,正欲转身离去,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可是寧采臣寧公子?” 回首望去,但见那年轻道长青袍磊落,嘴角噙著三分笑意。 檐角漏下的阳光正映在他腰间青铜杯上,晃得人眼。 “正是在下。“寧采臣整了整簇新的湖蓝长袍,拱手道:“敢问道长……” “贫道陈鸣,道號清云,见过寧公子。” 寧采臣闻言一怔,忽的笑起:“原来是陈掌柜的胞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著实是仙风道骨,”说著侧身让路:“今日开蒙大礼,道长请——” “请——” 私塾迴廊。 “寧公子,我记得你本是江南道人,怎会来南河道?”陈鸣有些好奇。 “誒——” “道长有所不知,晚生本籍江南东道金华府人,因家中行商,此次特来南河道收一笔旧帐。不料途中遭遇山匪,財物尽失,前日流落至此,幸得陈掌柜收留,否则……” 陈鸣目光微动,沉吟道:“寧公子府上可还安好?令尊令堂春秋几何?” 寧采臣整了整青衫袖口:“家中有拙荆侍奉七十老母。” 陈鸣若有所思:“那寧公子如今作何打算?” “陈掌柜活命之恩,岂敢轻忘?既已应下私塾授课,自当践诺。” “再说——” “南河道距江南道山高水远,还需要做好充足准备,现在只怕……”说著寧采臣嘆息不止,他又如何不想回呢?可来时已是险象环生,归途还不知会遇上什么祸事。 陈鸣微微頷首:“那这群童儿就麻烦寧公子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劳。” 陈鸣隨著寧采臣来到清微私塾的庭院。 青石铺就的庭院已围满了前来观礼的家长。陈娇与李向文站在人群前列,目光都聚焦在院中央的柏木书案前。 今日清微私塾开蒙要举办开笔礼。 说起来他也算这私塾的半个山长,毕竟办私塾的钱是他出的,私塾名字也是他取的。 “清微”为道教三清境之一,清微私塾寓意清净治学。 胡姓老者庄严肃穆站在院中央的柏木书案前,握著徐元的手在纸上写“上大人“三字,此为描红,写完之后,又拿起案上的长葱轻敲头顶,取自谐音『聪慧』,最后从篮子里取出一颗红鸡蛋,放入徐元手中,比喻『混沌初开』。 “好个胡先生。“陈鸣会心一笑,“这般人情练达,真是忘为异类了。” 陈鸣见陈娇搀著徐家嫂嫂从人堆里出来,便朝寧采臣打了个稽首:“寧公子,贫道先行告退。” “道长请便。” “招娣嫂,等元哥儿上了学,您常来陪我说说话可好?“陈娇搀著一位妇人的胳膊,小声问道。 “可染坊还有活等著我回去呢。”妇人话语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李向文接过话茬,乞求道:“您就发发慈悲吧!阿娇这些日子脾气来的莫名其妙,我这真是里外不是人。” 妇人“噗嗤“笑出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们这些小年轻!“粗糙的手拍了拍陈娇手背:“当年我怀元哥儿时,临產前日还在染缸边忙活呢!” “徐家嫂嫂、阿姐、姐夫。” 陈鸣三步並作两步上前,笑著挨个问好。 “好好,鸣哥儿,好久见著你了。”招娣嫂听到陈鸣的声音,不住的笑著。 陈鸣见李向文无事,略鬆口气。 李向文也如释重负,今日要带招娣嫂和徐元去找夜叉听诊,有陈鸣在更稳妥些 李向文见陈娇两人还在敘话,忙扯著陈鸣袖角至廊下:“小弟,昨晚出事了!” “怎么回事?” 李向文便將昨夜土地庙奇遇细细道来,说到夜叉撕碎白甲纸人时,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陈鸣心中咯噔一声,又是阴司。 昨日才从蓟县城隍口中得知阴司不太平,今日就见著了阴司来客。 “既如此,不妨同去会会这位护法尊神。” 陈鸣暗自思量:夜叉能轻易摧毁白甲士卒,那实力约莫与清霄师兄的皮影相当。 若是再强,那便是金丹了,若已达金丹境,太清宫断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太清宫为东海道庭,右镇万顷波涛,左扼南河要衝,数千年来稳如泰山,岂是等閒之地? 第18章 听诊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8章 听诊 “服不服?” “小的服了,仙真饶命!” 刘记酒楼,三楼。 香灰洒落一地。 夜叉赤发披散,膝下楼板已然开裂,浑身抖如筛糠。 一条数丈长的白龙盘踞虚空,鳞甲如霜,寒光凛冽。龙鬚轻拂,烛焰竟似被无形之力所慑,凝滯半空,焰心不摇,烛泪不滴。 “让你去我师弟府上暂住些时日,如何?”张云鹤坐在长凳之上,指尖轻叩案几。 夜叉额头抵地,青面紧贴地缝:“任凭仙真差遣!” 就算夜叉知道这暂住是什么意思,他也只能顺从。昨晚还在嗤笑李向文的妻弟有何能耐,今日就被其师兄找上门。 张云鹤袍袖一振,惊得夜叉一个哆嗦。他摇头轻笑:“我师弟家虽非大富,却也是积善之门。亏待不了你,你就替我师弟看好门就行。” 夜叉忙不叠叩首:“小的定当肝脑涂地!” 张云鹤见事已了,心念一动,数丈长的白龙化为寸许皮影,落在掌中。 將白龙皮影掛好后,又从袖带中取出一枚纸鹤,扔出窗外,纸鹤迎风长大,变化成真,仙鹤仰头嘶鸣,欲振翅高飞,张云鹤一步迈出,便坐在了仙鹤上。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往太清宫。 如此动静,楼下来往百姓竟无一人察觉。 …… 清微私塾。 陈鸣蹲下身,轻拍徐元肩膀,“小元,你李大哥给你们娘儿俩请了位神医!” 徐元眼睛一亮:“能治娘亲眼疾?” 其实这些年陈娇与李向文也找过不少郎中,可在陈鸣看来,无非是些世俗庸医,徐家嫂嫂的眼疾,连祛病符都治不好,他们又能有什么本事。 “那神医其实是一位真正的神仙。” 少年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攥住裤脚,“神仙?” 陈鸣点点头,护法神也是神! “只是……”他犹豫片刻,“这位神仙样貌有些……特別,待会莫要盯著看。也千万別被惊出声!” 徐元喉结滚动两下,突然问道:“比那话本里的妖怪还嚇人?” 陈鸣摇摇头,姐夫可说了,这夜叉啃鸡骨头的时候活像个憨货。 徐元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颗红蛋:“那……那我拿这个给神仙当见面礼成不?” “成!” …… 刘记酒楼。 前堂早已人声鼎沸。 池哥儿远远望见陈鸣一行人,忙不叠甩著汗巾迎上去:“李爷,陈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陈鸣笑著拋去块碎银子:“劳烦池哥儿备桌御膳席,再沽坛二十年的兰陵春,顺带去书坊捎几本新出的话本,记住,要好看的!” “对了,再买些童玩。” “全装盒!” 池哥儿接钱接得利索,连连点头:“好嘞。”说完一溜烟往后厨跑去。 一行人直上三楼。 “咚咚咚——” “进。” 李向文与陈鸣对视一眼,便推开房门。 推门瞬间,眾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陈鸣瞳孔一缩,这寒意竟似深海暗流,绝非阴邪之气。 屋內夜叉像端坐榻上,肉翅收拢如披风,案头三炷线香青烟笔直。 徐元身子猛地一颤,左手死死攥住娘亲的衣袖,让徐家嫂嫂也是疑惑,“元哥儿,怎么了这是?” “招娣嫂,没事。”李向文开口解释道,“这位……咳,神医相貌有些异於常人。” 陈鸣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朝徐元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往前挪了两步,低声道:“娘亲没事,这位神医相貌不凡。” 陈鸣恭敬行礼:“太清宫弟子守易,见过尊神!” 夜叉赤目微眯,打量著眼前这个太清宫弟子,不过是个炼炁期的小道士,没什么特殊之处。 就是他的师兄太厉害了。 “可是这母子求医?“ “正是!” “上前来。” 徐元搀著娘亲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红蛋时,指尖微微发颤:“神仙...先给我娘瞧瞧。” 夜叉见此一怔,赤目微凝,青黑色的利爪,看的徐元心头惊惧,但还是鼓起勇气,递了过去。 “莫慌。”夜叉接过红蛋,肉翅轻收:“治眼接臂,不过反掌。” “且站近些……” 对方话语间竟透著几丝温和。 夜叉的耳朵形如刀削,尖耸似兽,耳蜗內生螺旋纹,三转九曲,不仅能听人血脉奔流之声,还能探五臟六腑病灶所在。 此刻双耳正微微颤动,似在细辨徐元母子气血运行。 夜叉赤眉忽蹙忽展,青面阴晴不定,看的陈鸣与李向文二人,心里直打鼓。 “好了!” “李善信可先带他们出去。” “是。” 待几人离去之后,夜叉不慌不忙的开口: “守易道长,吾已探查明白他们母子二人病灶所在。” “请尊神施以援手。若是还需要酒食供奉,儘管开口便是。” “那妇人得的是『青盲』,此病症为:目形不异,唯不见物,实为失神,非药石可医,若想治癒,需將『离朱童子』唤回,方可脱晦转明。” 见陈鸣想要开口,夜叉接著道:“唤回『离朱童子』不难,吾可以帮忙,只是……” “只是什么?” 夜叉本以为李向文所说的断臂是后天造成,他夸下海口,只要有宝物便可断肢再续,没想到是生而无臂。 夜叉沉吟片刻,接著道:“只是那小孩的断臂倒是麻烦,生而无臂,实为『天残』,若要补全,只能以天补。” “但我是阴司鬼神,没有阳间天补之法。” “天补?”陈鸣口中念著这几个字。 “不错,守易道长不妨去请教下其他仙真,或许他们有办法!” “哦?” 陈鸣眉眼一挑,若有所思,“尊神见过我的师兄了?” “呵呵——” “守易道长,小神有一个不情之请。” “尊神请讲。” 夜叉突然离座,肉翅收拢如披风下摆,抱拳沉声道:“不瞒道长,吾本是阴司罚恶司判官钟馗大神座下夜叉將,月前征討黑山老妖时,不慎打破阴阳壁障,来到阳间,如今吾是无处可去,恳请守易道长收留!” 陈鸣先是一愣,似有所悟,稳稳托住夜叉下拜之势,“尊神何必如此客气,酒食香火自当供奉,只是也请尊神允诺贫道一事。” “道长请讲。” “请尊神护我至亲周全。” “愿与道长击掌为誓。” “啪——” 第19章 胡义君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19章 胡义君 入夜,清微私塾。 楼阁渠然,悄无一人。 陈鸣足尖点著屋脊鴟吻,青袍猎猎,颯颯作响。夜风穿檐而过,唯独楼阁下的那团白雾,任夜风嘶吼自岿然不动,颇为神异。 自白日事毕,他便想来会会这位新来的山长——胡义君。 胡者,狐也,这位山长不仅是只狐狸,还是只积年老狐。 只是这老狐狸不在野祠孤坟里好好修炼,跑来他这里作甚? 陈鸣心中暗忖,目光如电穿透那白雾织就的幔帐。 凝神望去,只见雾中一只赤狐踞坐檐角。 毛色赤红,月光映照下,泛著幽幽光泽,后足垂落,前爪轻搭,姿態如人般从容,正昂首望月。 赤狐喉间滚动,驀地张口吐出一道青白之气。但见一颗赤丸裹著流光自口中激射而出,破雾冲天,在月华映照下拖曳出一道朦朧光尾,恍若通天之梯,直贯蟾宫。 待清气散尽,赤狐忽又深吸一口。霎时间四周白雾翻涌,凝作一道旋涡,將那悬於九霄的赤丸缓缓牵扯而下,终又纳回口中。 如此循环往復,持续不断。 陈鸣见的惊奇,这老狐狸采太阴之精的手段倒是熟稔,看来修为亦是不低。 三更过半,乌云遮月,赤狐倏然闭口,而后朝著周遭猛地吸一口,將白雾尽数吞入腹中,眸中赤芒一闪而逝。 白光乍闪,赤狐身形一转,眨眼间便化作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 “清云道长……”他理了理崭新的袖口,“夜深了,不妨进屋喝杯温酒?” 陈鸣见被对方发现,面色不改,朗声道: “恭敬不如从命。” 屋內。 巨烛摇曳,其明如昼。 胡义君端坐在北首,小案上素白瓷壶,青淡染,三盏薄胎杯,透光见冰纹。 案头茶烟与酒气绞作一股,熏得陈鸣眉头直皱。 “请——” “清云道长,真是许久不见呀。” “???” 见陈鸣目露茫然,胡义君捻须轻笑道:“五年前,老朽在山中不小心踩中了猎人的捕兽夹,是你阿姐將我抱回家中,同吃同住月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那时道长还未开窍,懵懵懂懂,最喜欢揪老朽尾毛,还好你阿姐及时,不然……” 话未说完,陈鸣腰间青铜杯突然“咚咚”碰了案桌。 胡义君露出一丝笑意,却未太在意,继续道: “之后我携老小远遁,苦心修炼,幸得泰山娘娘垂青,考上天狐院,近日修为將成之际,福灵心至,来到嶗山,恰逢你阿姐广招山长,老朽虽道行浅薄,亦斗胆自荐。” “天狐院?” “正是,”胡义君頷首,眼角笑纹渐深,“泰山娘娘掌天下狐事,建天狐院,择优培之,老朽不才,在院中当个生员。” 话虽如此,可脸上却露出三分得意。 陈鸣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合理。既有这般跟脚,更兼报恩之诚,当无害人之心。 理清缘由,陈鸣起身欲走。 胡义君见状,当即抬手一拦,沉声道:“道长且慢。” “还有事?” “实不相瞒,老朽有一事相求!” 陈鸣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讲。” 胡义君没有开口,而是执起青瓷壶,一线清泉倾入冰纹杯中。 那茶汤澄澈如冻泉,青叶沉底,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请——” 茶汤清澈见底,陈鸣端起冰纹杯,一饮而尽。 冰寒入腑,霎时如吞霜刃,《太清炼形术》在经脉中自行运转,臟腑泛起淡淡清光,方才化开刺骨的太阴之精。 “好茶。” “道长,老朽这还有好酒……” 陈鸣没有说话,指尖摩挲杯沿冰纹,这老狐狸学人情也只有三四层,这茶酒又怎能同饮。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对方是天狐院门生,是来找阿姐报恩,可一码归一码。 “胡山长,还是说正事吧。” “道长容稟,”胡义君朝著陈鸣弯腰施礼,“如今我一家五口,只有我修炼有成,可子女尚未启智,在外朝不保夕,希望清云道长能收留我那一双儿女。” 陈鸣轻嘆,烛火摇曳,墙上影子隨火飘动。 “这事……” 陈鸣沉吟片刻,此事合理,毕竟胡义君是清溪私塾的山长,带几个家属没问题。 只是他並非执事,无法决断,只道:“待我回山之后,自会稟告执事。” “多谢道长。”他自然知晓陈鸣无权决断,只是他需要有人帮忙通报一声罢了。 道谢后,胡义君却忽然显出几分踌躇。 陈鸣见状好奇发问:“还有何事?” “老朽听陈掌柜说,道长身边还无道侣?” “没有。”陈鸣蹙眉回道。 “小女青凤,虽未完全化形,但血脉纯正,若道长不嫌弃,可待其启智之后……” 他话未说完,陈鸣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事,你跟阿姐提过了?”陈鸣的声音冷得像冰。 胡义君顿觉周遭气氛不妙,小声道:“老朽只是……只是与陈掌柜略提过,道侣之事不同凡俗姻缘,总要多方考量……” “所以你谎称青凤是同道中『人』?”陈鸣眯著眼问道。 见陈鸣脸色阴沉,胡义君也不敢搭嘴,垂目不语,只是余光不时撇向陈鸣。 陈鸣忽然莞尔一笑,这老狐狸虽学了人礼,可到底本性难改,只是太过急功近利。 “这事情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省的伤情分。” 胡义君神色萎靡,低声回道:“是……” …… 翌日,清晨。 山径露未晞。 陈鸣正行至太清宫山脚,忽闻身后脚步窸窣。 “道长请留步!“ 陈鸣转身看去,见一青衫书生,头戴四方巾,拄著拐杖。背著箱篋,额间汗珠涔涔,衣摆沾满泥渍。 书生走到陈鸣跟前,理了理袖袍,拱手道:“在下王启见过道长。” “贫道清云,见过居士。” “实不相瞒,弟子少年慕道,”王启喉结滚动,眼中迸出炽热,“听闻嶗山太清宫有长生之术,特来求道。” “自无不可。” 王启面露嚮往之色,“那能否请道长带路?些许银钱,不成敬意……”说著从袖带中掏出几颗碎银。 陈鸣伸手推辞,“无量天尊!” “王居士客气,既是慕道之人,那便是缘分,请——” “多谢道长。” 第20章 闭关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0章 闭关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赠书 要求:赠送话本给藏经阁三楼的蠹鱼们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清心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止步 要求:劝王启下山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寻踪符 …… “道长,道长——” 眼见陈鸣要消失在视线当中,王启连忙大声呼喊,“道长,出家人不能见死不救呀。” 陈鸣脚步一滯,转身看去。 王启抓住机会,奋力爬上台阶,抱住陈鸣道袍不撒手,活像个泼皮无赖。 “道长,求道长带我一程。” 陈鸣自岿然不动,“无量天尊,王居士何必如此。” “青云道长,弟子向道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明!” “当真?” “千真万確。” “先鬆开。” 王启闻言,面露犹豫,但还是鬆开了双手。 陈鸣目光轻扫,淡淡道:“居士这身云缎道袍,怕是价值不菲呀。” “道长慧眼,弟子祖上也曾官至翰林院侍郎,本为书香门第,只是家……” “居士可知这太清宫台阶共有多少?” 王启面生茫色,解释道:“弟子初来,尚未……” “三千七百三十八级。”陈鸣淡淡道,“这只是上山的路。” 王启一怔:“道长是说……” “太清宫每日寅时起,子时歇,洒扫、诵经、炼丹,寒暑不輟。”陈鸣目光平静,“你可耐得住这份清寂?” “若是你入得山门,还需要烧水砍柴三月,你吃得了这份苦?” 王启张了张嘴,还未答话,又闻:“修道之人,需斩断尘缘。你的功名、家世、亲友,从此皆如云烟——可捨得?” 王启脸色微白,不发一言。 陈鸣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上走去:“若放不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山风掠过,將话语尽数淹没。 太清宫门前。 “师兄,你不是说师弟今日回?”陆行舟蹲在一旁捻碎半片青叶。 张云鹤有些无奈:“师弟,清云师弟回来干你何事?你昨日才向道祖立誓闭关……“ “来得及,来得及。”陆行舟打著哈哈,咧嘴一笑。 他可还记得清云师弟下山时跟他说了什么,吃完再闭关也不迟。 正此时,忽见山下青影如鹤掠阶而上,不多时便已至二人身前。 来人一袭青袍,斜背桃木剑,束髮戴簪,乌丝青带。 “清霄师兄,清远师兄!”陈鸣三步並作两步上前行礼。 清霄微微頷首,嘴角带笑,“师弟,我领你去执事院缴旨。” “同去,同去。” 陈鸣会心一笑,道:“清云多谢两位师兄。” 山雾未散,石阶上又现出一道青袍道人。 那道人肩背箱篋,双腿发颤,几乎半跪在霞槛旁,一手拄杖一手抱柱,艰难往上。 待他终於至太清宫匾额下时,已精疲力竭,扑通一声,躺倒在地。 …… 太清宫,嶗山执事院。 嶗山执事,太和道人,法名守本。 主管嶗山境內一切事务,但不得干预其他执事决策。 胡义君特意嘱託陈鸣通传的,正是这位太和道人。 踏入悬著“执事院“匾额的院落,眼前豁然开朗。云柏森然,殿阁层叠,道童与弟子往来不绝,比之知客院却是更热闹。 张云鹤引著陈鸣来到一处帐台前,只见一位中年道人斜倚醉翁椅上,手持蒲扇轻摇,闭目养神。 张云鹤见状,也不敢喊醒,只得拉著陈鸣和陆行舟默默站在一旁。 日影渐移,直至午时斋钟响起,眾道童弟子纷纷前往斋堂,那道人方才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打量著来人。 道人起身理了理玄色道袍,走至帐台。 “太和师叔!” “……” 道人点点头,轻声道:“把东西交出来吧。” 陈鸣闻言照做,暗中掐诀念咒:唵吽唎吒!聚宝缸,聚宝缸,隨吾咒语缩毫光!大如泰山装得下,小如芥子袖中藏!” 手腕一翻,青铜镜与云纹碧玉简凭空出现在掌上。 旁边的陆行舟与张云鹤只觉一阵惊奇。 “原来师弟的东西都藏杯子里?!” “须弥纳芥子!” 陈鸣躬身行礼,双手托举,“弟子清云,请缴法旨。” “嗖——” 太和道人一招手,铜镜和云纹碧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不见。 “准。” 而后又一道流光落入陈鸣掌心,是一个青小瓷瓶。 陈鸣反手收起小瓷瓶,继续躬身拜道: “太和师叔,弟子还有要事稟明。” “讲。” “弟子在山下有位道友,为天狐院门生,现任我私塾山长,其膝下一双稚儿灵窍未开,特来托我通传,能否……” “知道了,去吧。”太和道人摇了摇蒲扇,示意退下。 “是。” “弟子告退。” “……” “去吧。” 院外。 山风拂动。 陆行舟搓著手凑近:“师弟快瞧瞧,太和师叔赐了什么好东西?” “喏——” 陈鸣手腕一翻,青小瓷倏然现於掌中,陆行舟好奇接过,轻旋玄珠塞,丹香扑鼻。 “云松丹,还有六颗。”陆行舟面露艷羡,服用云松丹可以辟穀延年,长期服用,可以白髮转青,齿落重生,若是修炼《太清炼形术》时含於舌下,可助神魂清明,减少杂念。 他虽然是炼炁后期,但对他仍有效果。 陈鸣眼中含笑:“师兄,你羡慕什么,法旨可是你我二人同领,这奖励自然是共享。” 说著倒出三颗云松丹,丹丸通体青碧如玉,表面银白云纹流转。 陆行舟神情犹豫,此行他未曾起到什么作用,实在是有愧师兄之名。 “清远,拿著吧。” 张云鹤站在一旁,將陆行舟神情尽收眼底:“清云师弟说的没错,法旨同领,赏罚同受。” “那……就多谢师弟。”挣扎片刻,陆行舟终是接过瓷瓶。 哎—— 真得闭关了。 “师兄,何须如此客气。” 陆行舟手指摩挲著瓶身,慨然道:“师弟,我请你去斋堂用碗素麵如何?” 陈鸣笑著道:“师兄美意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还要去拜见太岳师父。” “那……“陆行舟转向张云鹤,话未说完便见对方微微頷首。 “请师兄我也一样,”张云鹤眼中带著瞭然的笑意,又对陈鸣嘱咐道:“既回山门,当好生修炼。“言罢轻拍陈鸣肩头。 “多谢师兄教诲。” 第21章 天补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1章 天补 寒阳临空。 陈鸣穿过几道迴廊,行至藏经阁前。 太岳道人仍旧一袭絳红道袍,盘坐高位,闭目养神。 见此情形,陈鸣也不愿打扰,小心跨过门槛,直欲往三楼去。 突然,太岳道人张开双眼,笑道:“清云,如此偷偷摸摸,你要去哪?” “???” 见太岳道人醒转,陈鸣隨即上前三步,躬身下拜:“弟子清云,拜见太岳师父。” “好好好。” 太岳道人连道三声好,面容皱纹舒展,袖袍轻拂,“起来说话。” “清云,此行如何?” “回稟师父,弟子已缴法旨,太和师叔赐下六颗云松丹。” “那你可知这云松丹妙用?” 陈鸣垂眸:“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太岳道人见状,忽然笑纹深了三寸:“好个amp;#039;愚钝amp;#039;!”似笑非笑道:“若当真愚钝,岂会容那青耳轻易入门?” 陈鸣闻言,略显惊愕,原来是太岳师父在暗中护持。 “弟子谢过师父回护之恩。” “好了,別跪来跪去,去吧,去吧。” “是。” 陈鸣刚迈步,又转身执礼:“弟子还有一问。” “讲。” “师父,何为天补?” “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太岳道人手中拂尘微顿:“清远前些日子也问过,你二人所为一人?” “师父慧眼如炬。” “此事为师已记不大清,”太岳道人忽然望向三楼方向,“你不如直接问它们吧。” “多谢师父提点,弟子告退。”陈鸣后退两步转身往一旁三楼而去。 藏经阁。三楼。 依旧幽暗。 “又有人来了——” “……” 陈鸣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窸窸窣窣的碎语从书架深处传来。 是那群蠹鱼。 书架如林,陈鸣循著声,在青铜灯盏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口大青瓷缸。 缸中书籍已被啃噬得支离破碎,残页上泛著幽蓝光芒。 “咦?天怎么黑了?” “蠢货,是人!” 黑影忽的压顶,周遭骤暗。正啃得窸窣作响的蠹鱼们,齐刷刷抬头。 “这小道士谁啊——” “蠢货,是之前答应给我们带话本的小道士!”一只体型稍大的蠹鱼推开眾虫,跳到缸沿,腹足搓得飞快:“道爷,你可总算来了!” 陈鸣不禁翻了个白眼,刚还说不认识。 “话本给你们带来了。” “哪呢?” 话音一落,蠹鱼头领的复眼上下打量,身后的虫群炸开锅: “骗虫天打雷劈!” “呜呼哀哉!” 蠹鱼头领朝著身后大喊道:“闭嘴,待会再吵!” “小道士,话本呢?”见陈鸣两手空空,蠹鱼头领脸色骤变,“你是不是又骗我们!” 缸中书籍上的蠹鱼们群情激奋,蓝光暴起,几十只蠹鱼躥上缸壁,开始破口大骂。 “……” 陈鸣也未太在意,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话本我带来了,只是你答应我的?” “先把话本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缸中一群蠹鱼在残页上跟著蹦躂,隨声附和。 蠹鱼头领复眼骤亮,转身对群虫暴喝:“都聋了?把东西搬来。” 陈鸣摇头,摆手道:“且慢。” “小道现在不要书,”他盯著蠹鱼头领,一字一顿,“我有一问。” 蠹鱼头领见陈鸣要换条件,嘴脸瞬间变换,六足猛地扒住缸沿,虫须炸开,“先给话本!”它嗓音尖利,“休想討价还价!” “给我们!” “拿去。” 陈鸣手腕一翻,从袖中青铜盏內抽出一册话本,扬手拋入青瓷缸中。 话本落入,虫群已如蓝潮般將其淹没,窸窣啃噬声里夹杂著乱七八糟的尖叫。 “是新话本,没吃过!”一只蠹鱼触鬚激动得发颤,对著缸沿上的头领尖声嚷道:“老大先尝!” 蠹鱼头领转头朝著缸中大吼:“你们先吃!” “道爷想问什么?”蠹鱼头领昂著头问道。 “天补。” “等著——” 蠹鱼头领复眼闪烁,腹足在缸沿上急促划动,尾光忽明忽暗:“天补……天补……” “找到了。” “好多年前吃的书,得好好找找。” “天补是取同源灵物为重塑形体的根基,是为以形补形。人形何首乌续断肢,月华灵露復瞳眸,再行补形科仪,方得形神合一。” “听清楚了吗?”蠹鱼头领大喊道。 “嗯。”陈鸣点点头,表示已记下,“人形何首乌,《太上六甲补形咒》。” “行了,你走吧。”蠹鱼头领正欲转身跳入缸中,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对著陈鸣大喊,“若还有新话本,还可以来寻我们!” “当真?” “我要那本。” 陈鸣目光已锁住角落那本露著粗布麻线的《东海镇妖簿》。 “你们几个吃货,赶紧把书拖来。”训完手下,蠹鱼头领转向陈鸣时却尾光諂媚:“可是新货?” 蠹鱼头领临了又加了一句,“不是新的不要。” “放心。” “扑通——” 又一本话本被扔进大青瓷缸。书册立刻被幽蓝微光覆盖。 “老大,也是新的。” 小蠹鱼们触鬚乱颤:“过年了!过年了!” 蠹鱼头领毫不客气的呸了一句,“瞧你们这点出息,就没吃过好的。” “诺——” “自己拿。” 陈鸣掸去碎屑,收入青铜杯:“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忽的周遭死寂一片,就连刚才嘰嘰喳喳的小蠹鱼们,也僵住了啃噬的动作。 蠹鱼头领闻言,略显沉默,尾光忽明忽暗,“忘了。”腹足无意识刮擦著缸沿青瓷。 陈鸣若有所思,打了个稽首,“小道陈鸣,道號清云,见过诸位蠹仙。” “那你——唤我蚀文公便是。” 瓷缸內又窸窣作响,眾蠹鱼挨个蹦上缸沿: “我叫嚼史郎……” “我叫……” …… 斋堂。 张云鹤將白玉瓶推过案几:“二十枚辟穀,三粒云松。半年时间,”顿了顿:“够你参透玄关了。” “这些辟穀丸可是我从师妹那里討的,得还!” 见陆行舟低头吃麵,张云鹤皱著眉道:“莫不过是金丹小境,搞的跟生离死別一般。” “师兄,你当初闭关了多久?” “三月?!” 陆行舟竹箸微顿,瓮声道:“那倒是合理。倒忘了师兄也是个天才。” “走吧,我送你去明霞洞。” 陆行舟碗底朝天:“正好,吃完了。” “走。” 第22章 入门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2章 入门 嶗山后山。 天醒。 霜重露寒,呼气成雾。 太清宫有十二仙景,有白云洞的云洞蟠松,还有太清广场前的太清水月,有嶗山东麓的海嶠仙墩,有北九水潮音瀑的龙潭喷雨…… 陈鸣此次要寻的便是白云洞的云洞蟠松。 他自机缘笈中得了两道清心咒印,若是在修炼时,辅之云松丹,加之辟穀和清心,可加速入定。 入定亦为坐忘。 入定有七重境界。 外天下、外物、外生、朝彻、见独、无古今、不死不生。 外天下与外物中的“外”字,可以理解为“忘记”。 外天下:忘却世俗纷扰 外物:忘却外物羈绊 外生:忘却生死之念 朝彻:灵光乍现,心明神清,有豁然开朗之感,元神升华,洞彻道一。 …… 这七重境界,便构成了坐忘之道的精髓。 …… 赤松地势险要,三面皆是悬崖峭壁,陈鸣来此主要是因清霄师兄说过,若是在赤松下修炼,服用云松丹更有奇效,但是不知真假。 山风掠过峭壁,掀起陈鸣的青袍。 他足尖轻点岩隙,身形如鹤影般掠过嶙峋石壁,道袍翻飞,已翩然落在西侧坳口。 这番腾挪虽未出汗,但呼吸已比平日深了三分。 穿过云柏藤帘时,已至寅时三刻,此时金暉透云,点点微光沿著石窟顶隙漏下,映著赤松,光影婆娑。 距下一次赤松落针还有三日,陈鸣目光掠过枝头几簇將落未落的松针若能得几簇新落的,倒是意外之喜。 “弟子清云,见过赤松前辈,来此特为修炼,请前辈恩准。” “……” 赤松依旧,不动如山。 陈鸣取出准备好的蒲团,盘膝坐好,又取出一颗云松丹含於舌下,接著运转《太清炼形术》。 忽有山风贯入石窟。 那些赤松针叶在光隙中簌簌震颤,將破碎的光影投在陈鸣眉间。 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意识已沉入真定之境,口鼻间游丝般的呼吸渐止,转而周身毛孔舒张,如万千细微喉舌,吞吐天地灵机。 太清炼形者,采三素云炁以涤形质。 三素者,紫、白、黄三色云炁也。紫为日精,白为月华,黄为星芒,混而服之可蜕凡胎。 此时少阳初动,月华未散,星芒犹在。三光交匯之际,陈鸣忽觉天灵一轻,似有清露自九霄垂落。 云松丹在丹田化开,此刻催生出先天元精。 那元精由气凝珠,倏忽化作银鳞小蛇,裹著月华白炁沿督脉上行。至夹脊关时,蛇身“咔“地裂开,遇日精所化紫火喷涌,將周围椎骨烧得透亮。蛇鳞落在经脉上,亮起串串星芒,隨蛇行渐次熄灭。 待此银鳞小蛇自泥丸宫沿任脉下坠,所经穴窍皆透著莹光。及至归入丹田,已非单纯元精,而是一颗三色纠缠的云炁丹种。 至此,《太清炼形术》得以入门。 此时。 山风掠过松枝,將那些將落未落的松针摘下,簌簌声中,不少松针打著旋儿落在陈鸣肩头,青袍上顿时铺满针叶。 “噠噠——” 忽闻石径传来脚步声,但见一袭灰袍被山风鼓盪,猎猎作响。 来人束髮戴簪,身材瘦削,腰间掛著个布袋,手握三块乳白石子,嘴里还在不断咀嚼。 “咦——” “比我还早?” 灰袍人忽驻足,鼻尖微动:“好鲜的松针气!” 他却並未理会陈鸣,当即解下腰间布袋,开始拾取地上落松,松针细若钢针,苍翠染霜,灰袍人边捡还不忘往嘴里塞,嚼得“咔嚓“作响。 “真香。” 灰袍人將布袋塞满松针,地上半片不剩,却独独绕过陈鸣。 “嘖嘖——” “清云师弟,你这一身松针够炼半炉丹了!师兄我手快有。先走一步。” 隨著灰袍人离去,石窟重归寂静。 倏忽。 松针自陈鸣青袍上滚落,体內传来一阵嘎吱声响。 陈鸣睁开双眼,目露精光,环伺四周,头顶赤松枝干光禿如洗,独自己青袍上缀著七零八落的松针。 “???” 这到底是落了还是没落? 陈鸣袖袍一卷,將松针尽数收入青铜杯,云松若落地太久,则会化为云烟,重归天地。 陈鸣踏著晨露返程,来时的险峻山径,此刻竟如履平地,呼吸间,三色炁丹自成周天。 “咚咚咚——” 晨钟刚起。 陈鸣寻至寮房,想要找师兄清霄问问人形何首乌之事。 途中有三三两两的道童弟子结伴而行。 “师兄——” “清云师兄——” “嗯。” 陈鸣微微頷首,提醒道:“寅时將至,快去广场吐纳。” “师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陈鸣止住脚步。 他回头,见王启恭敬行礼,粗布麻衣却难掩他清贵气,没想到对方竟真舍了俗財,做了香火弟子。 陈鸣眉眼一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师弟好。” 见陈鸣背影远去,王启旁边的弟子扯住他的袖口,“你还认识清云师兄?” “一面之缘。” 那弟子见王启若有所思,继续开口:“听说这位清云师兄深得太岳师傅喜爱,入门便成了师兄,前几日还同清远师兄一道下山斩妖除魔去了。” 王启闻言,面露坚定,“我们还是快些去广场吧。” “走,走。” 寮房。 张云鹤不似其他师弟师妹偏爱清净,他就喜欢待在寮房,不愿去后山。 “咚咚咚——” “进。” 门开,陈鸣踏入。 寮房內陈设极简,唯一床、一椅、一炉,再无他物。 张云鹤一身玄色道袍,盘坐榻上,听闻脚步声才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又很快敛入笑意。 “师弟,此行可有所获?” 张云鹤嘴角噙著笑,目光在陈鸣身上转了一圈,而后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太清炼形术》已经入门。” 陈鸣躬身拱手道:“清云见过师兄。” “师弟,你是来问那何首乌的事?”张云鹤一摆袖袍,带起一缕青烟。 陈鸣目光微垂,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才道: “自然也是来拜见师兄。” 张云鹤闻言,唇角微扬,眼中笑意渐深。 “师弟,”他摇头失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你还真有些可爱呀。” 张云鹤收敛笑意继续说道: “那何首乌的行踪我已寻得,但师兄有个要求。”张云鹤目光似剑,直透人心。 “师兄请讲。” “带著清远同去?” 陈鸣闻言蹙眉,而后立刻舒展,“师弟遵命。” “那何首乌早遁地三尺,猫著过冬呢。“张云鹤开口解释道,“待清远出关,时辰正好,金丹神识一扫便知。“ “还有一事。”张云鹤突然收敛笑意,神情肃穆,“清远托你帮个忙。” “什么?” “唔——” “代他向清灵师妹道歉?!” “???” 第23章 赠鱼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3章 赠鱼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送鱼 要求:送条金鳞给清灵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五雷符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放生 要求:买下渔翁鱼篓,將之放生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避水丹 …… 海嶠仙墩,嶗山十二景之一。 位於嶗山东麓的八仙墩,虽称八仙墩,但实际上是有大小不一共十二座数十丈高的岩墩。 十二座灰黑色岩墩沿海岸错落分布,高者如楼,矮者似屋。 因太清宫弟子稀少,道童和香火弟子课业繁重,所以出现在这的多数是周边的渔民。 此刻晨雾如纱,笼著整片礁岸。 三三两两的渔翁或站或坐,斗笠低垂,有的閒谈,有的只是沉默地望著远海。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边那些猫。 斑的蜷在石凹里打盹,纯黑的蹲在渔篓旁舔爪,橘白的伸著懒腰,哈欠打得连粉舌都捲成了小弧。它们毛色各异,却都一副懒散模样,就像是昨晚抓了一天的耗子。 陈鸣突然一怔,来的匆忙,倒忘了问师兄,师姐是什么品种。 这么多『师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海风掠过,咸腥扑鼻。 “老赵,昨儿那鮫人的事儿,还没说完呢。” 一听到讲故事,那鬚髮灰白的渔翁身边,立刻聚拢了十几只猫儿。或坐或伏,目光皆看向被簇拥的老赵。 老赵亲切的跟猫儿打招呼,点点头,而后从腰间取下个扁酒壶,拧开盖儿抿了一口,开口道:“趁现在鱼儿还没起,索性再跟你们讲讲。” “昨日讲到哪儿了?” 老赵挠了挠鬍子,眯眼琢磨,“哦对,讲到鮫人上岸那段儿了。” 眾人一听,立马凑近了些,生怕漏掉半个字。 “那晚上,鮫人趁著月色上了岸。那鮫人长得不男不女,戴著个破斗笠,披著蓑衣,偷偷摸摸往坊市里走。”老赵咂咂嘴,“神奇的是,它一路走,地上就一路湿漉漉的,跟刚泼了水似的。” “这鮫人进了坊市,找到了『童叟无欺』的何掌柜。”老赵撇撇嘴,“它说要卖一样东西,叫『鮫綃』。” “嚯!那玩意儿可真是稀罕货!”老赵一拍大腿,比划著名,“浸水里不湿,拿火烧不焦,最绝的是,它还能把眼泪变成珍珠!这么大颗!”他拇指食指一捏,比了个铜钱大小。 “陈掌柜一听,眼都红了,铁链往那鮫人颈上一套,任它怎么折腾都没办法,最后硬拽进了地窖。”老赵摇摇头,“任凭那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从那以后,他天天逼著鮫人织綃,还拿鞭子抽它,让它哭。” “鮫人一开始还能哭出珍珠,后来眼睛都哭出血了,最后活活给折腾死了。”老赵嘆了口气,“结果呢?报应来了!” “自打那以后,何掌柜家的井水就没干净过,天天往外冒臭鱼烂虾,熏得整条街都没法住人。”老赵冷笑一声,“你们说,这是不是活该?” 眾人听得直咂舌,有人小声嘀咕:“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见钱眼开……” “叮噹——” 正此时,一只乌云盖雪,熟稔的跳上老赵肩头,猫儿脖子上的铃鐺“叮噹”响个不停,猫爪一弹,一颗辟穀丸落入老赵手中。 旁观的渔夫们一阵眼热,却也是见怪不怪,老赵凭著说书的活计,可从猫仙那里得了不少赏赐。 只是可惜,老赵有个好赌的儿子。 老赵双手捧丹,腰弯如弓:“谢猫仙赏!” 猫儿也是欢喜的狠,脖颈间的铃鐺响个不停。 陈鸣將一切尽收眼底。 他环视海岸,见礁石间钓客,渔夫往来不绝,便想著看看他们鱼篓中有没有金鳞。 “道长当心脚下!”老赵急喊。 陈鸣脚下一虚,还好反应迅速,闻言收住步子,回头一望。 但见老赵蹲在礁石上,身旁十几只野猫或坐或臥,目光灼灼,齐刷刷盯过来。 尤其那只乌云盖雪,金瞳如电,直勾勾盯著陈鸣,尾尖轻摆,似是疑惑。 陈鸣嘴角微扬,手中多了一块碎银。 “老丈,贫道想买你今日的鱼获,你看这些可够?” 老赵忙不叠放下手中傢伙什,双手在短褂上擦了擦,脸上带笑,双手接过,当著陈鸣的面咬轻咬了一口,而后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老赵捏著碎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咂了咂嘴:“道长,今日怕是……罾户要来这片下网,鱼群早被惊散了,怕是没什么好货给您……” “这——” 面色犹豫的看了眼手中碎银,又瞅了瞅陈鸣。 “罾户?”陈鸣微微挑眉,他在《东海镇妖簿》中好像看到过。 老赵搓著粗糙的手指,犹豫地看了眼银子:“就是……就是专使大网的那帮渔户。他们的网……”他张开双臂比划著名,“这么大!一网下去,少说千斤鱼获,连鱼孙子都捞乾净嘍!” 他说著偷眼瞥向海面远处,果然见几个黑影正在浅滩架设网架。 海雾渐渐消散。 有一个小船正破雾而来,黑脸家丁趾高气昂的站在船首。 那黑脸家丁粗声喝道:“都滚远些!別惊了我们的鱼。” 老赵面有不忿,可不敢爭辩,低声呢喃道:“怪哉,平日也不见赶人……” 陈鸣眸色一沉,正欲开口,却见那黑脸家丁忽地瞳孔一缩,似是认出什么,慌忙跳下船来,屁顛屁顛跑到陈鸣跟前,躬身作揖道:“道长安好!” 陈鸣微微頷首,不发一言。 见此,黑脸家丁只得赔笑道:“敢问道长是在太清宫修行,还是途经宝地?” 家丁偷眼打量,见这道人虽只一身靛蓝粗布道袍,却自有一派清峻气度,心下更怯,只得杵在原地。 老赵身旁的乌云盖雪则是歪著头打量陈鸣,似乎她也想不到,这个黑脸为何对她的师弟如此恭敬。 师弟也没给这黑脸药丸啊! “怎的,若是掛单的也赶?” “自然不是,”黑脸家丁訕訕笑著,解释道: “只是我家老爷也是慕道之人,若道长是云游至此,亦可以到府上一敘。” 陈鸣袖袍一拂:“聒噪,快些离开。” “这——” 黑脸家丁踌躇片刻,只得再拜:“道长可否赐下名號?小的也好回话。” 陈鸣微微頷首,开口道:“贫道清云。” 家丁暗鬆口气,连退三步:“清云道长,小的告退。” 陈鸣未过多理会,直接站在老赵旁边。 “叮噹——” “师弟,他们为什么听你的?” 第24章 师姐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4章 师姐 八仙墩,礁岸。 风平浪静。 老赵蓑衣承雾,斗笠压眉,撑著钓竿,枯坐一隅。身著靛蓝道袍的年轻道人负手而立,脚边是蜷著乌云盖雪的猫儿,铃鐺声混著潮响。 “师姐,你不常下山?” “没去过。” 猫儿摇头,铃鐺直响。 陈鸣若有所思点头,这就难怪了。 “师姐,听说你经常去知客院……” “没有,不是!!”清灵欲要狡辩,抬头看向陈鸣,四目对视,金瞳闪过丝惊愕,又变成,你怎么知道! “呵呵——” 我这什么都没说呢。 见陈鸣笑而不答,猫儿便扒拉著他的道袍,让他坐下。 陈鸣也只好顺势一拂道袍,盘腿而坐,清灵瞬间跃至陈鸣腿上。 “谁说的!”清灵尾毛炸开,铃鐺乱响。引得陈鸣忍俊不禁,原来师姐也会臊得跳脚。 见陈鸣只是噙著笑不说话,清灵猫耳倒竖,鬍鬚直颤,“定是那太玄师叔的小童儿告的刁状。” 见此情形,陈鸣只得转移话题,再问: “师姐,我听说其他殿主和执事也养了鱼儿,你怎么……” 清灵闻言,在陈鸣腿上找了位置,踞坐著,声音平淡,“他们不欢迎我去……” “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陈鸣点头会意,没有再说。 人妖终有別。 待日头爬过山脊,雾纱渐薄,水汽蒸腾间,礁石开始发烫。 老赵也开始收杆了。 天热,鱼儿也休息了。 “道长,您看……”老赵捧篓的手微微发颤。 陈鸣伸手取出一尾金鳞而后將鱼篓放入水中。 金鳞映日,金背透青纹,尾鰭如裁金箔,不是凡物。 鱼群得水,重新焕发生机,便又隨水流游出了鱼篓。 老赵嘴角抽了抽,未敢多言。 “师姐,这尾金鳞送你可好?” 清灵猫爪按住挣扎的鱼儿,抬著头,金瞳圆睁:“当真?” “师弟不敢骗师姐。” “那……”鬆开猫爪,“送它回家吧。” “行。” 陈鸣隨手一拋,浪溅起三尺,鱼影没入碧波,金鳞似有人性,在水下摇曳片刻才离去。 清灵忽地跃上肩头,猫须轻扫耳廓:“师弟,隨我去洞府坐坐。”尾音混著铃鐺细响。 “好!” 说来也怪,师姐颈间铃鐺晃著,分明近在耳畔,声响却似隔了重山,叮、叮、叮,每声都落在三丈外。 老赵杵在原地直嘬牙子:“这小道长怕不是个傻的?自个儿嘟囔大半天。” 低头瞅见空篓,又瞅瞅怀里银锭:“管他呢,横竖不亏!” …… 山径。 落英繽纷。 清灵的尾巴在陈鸣背上甩了甩去,“师弟还没说,那黑脸为何独独怕你?” “叮噹——”铃鐺轻晃。 “我可是你师姐,为何他们不怕我?” “等师姐多下山几次就明白了。” “若我变人身穿青袍……” “怕是要嚇跑老赵。”陈鸣莞尔一笑,“故事恐怕就没了。” “到了。” 陈鸣凝目望去,山径尽处臥著块苔痕斑驳的青石。 清灵尾巴轻扫阶面:“是障眼法。”爪尖过处,巨石竟漾起水纹般的涟漪。 陈鸣闭眼而入,再睁眼时,眼见穹顶垂落钟乳如林,地面石笋丛生,暗河蜿蜒处萤光点点,白雾蒸腾,竟是个天长地久的溶洞府邸。 右边放著个青瓷大缸,许多锦鲤在其中自由来回。 旁边一副床榻,一个蒲团。 清灵轻轻一跃,便坐上蒲团,蹲坐如钟,尾梢轻点蒲草。 “师弟,你看那水缸。” 陈鸣俯身细观,眼神惊愕,“师姐,这些莫不是太玄师叔的锦鲤?” 缸底那尾赤鲤忽竖鰭如剑,竟朝他吐了个泡泡。 “朱符,认清了,这是我师弟。” 赤鲤浮出水面,四目相对,陈鸣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惊讶。 “改日我要好好捉弄小童儿,竟敢造我的谣!”清灵尾尖摇摆,“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铃鐺隨怒气叮噹乱颤,惊得缸中朱符游回缸底。 “师姐,我此番前来,还有要事。” “说来听听。” “清远师兄闭关了,他答应给你的狸奴,未曾带回,希望你……” 话未说完,清灵尾巴“啪“地拍打蒲团:“净会逞强!“ “早知他说话不算数!“金瞳里却无半分恼意,“明明实力那么弱,却总要帮人这帮人那。” “早些闭关也好,连山下的野猫都斗不过。” 陈鸣不禁莞尔,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 “对了,师姐,那小童儿我帮你去教训一番如何?” 清灵面露迟疑,耳尖突然竖起,“你待如何?” “师姐原打算……” “往斋饭里放蟋蟀!”猫爪拍得蒲团飞絮,“要会叫的那种!”铃鐺隨著狠话叮噹乱晃。 陈鸣忍俊不禁,“这事我熟,我在山下就干过。” 清灵金瞳骤亮,尾尖轻摆:“当真?要嚇出眼泪才算数!” “千真万確。” 清灵金瞳忽明忽暗,尾尖“啪“地拍响蒲团:“罢了!他哪知我与太玄师叔的游戏?”铃鐺隨著转身动作叮噹乱响。 陈鸣方要再问,却见师姐已蜷成毛团,看这样这气是不出难受,出了也难受。 …… 酉时的斋堂烟气繚绕,人影错落。 烟气蒸腾间,自人群中,陈鸣瞧见松童儿捧著海碗,小手还捏著半块馒头。 “小童儿。”他伸手拂开蒸雾,“多日不见,想师兄没?” 一旁弟子见陈鸣到来,欲起身行礼,都被陈鸣按下,“无需多礼。” “清云师兄,你回来了?” 小童儿见到陈鸣也是满心欢喜,嘴上都还掛著饭粒。 “慢些吃,师兄给你带了好东西。” 饭后。 知客院石阶前。 陈鸣蹲下身子看著小童儿,“小童儿,你可知我刚从哪里来?” “不知。” “我刚从清灵师姐那过来。太玄师叔的锦鲤在她那里好著呢。” “当真?”小童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还以为太玄师傅的锦鲤都被清灵师姐吃了,若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误会师姐了? 小童儿想著,手指无意识揪紧道袍,陈鸣见状,隨之开口: “你看,这是什么?” 陈鸣袖中忽现五彩风车,迎风“哗啦啦”转起来。 又拈出支竹蜻蜓,指腹一搓便飞过檐角。 小童儿仰著头,瞳仁里映著旋转的色彩,自那场大灾荒后,这些山下的小玩意儿还是头一遭见著。 “拿著,都是你的。” 第25章 龙子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5章 龙子 嶗山镇,罾户沈家。 他们是嶗山镇的大户,传说他们家中有一张龙鳞罾,是传承百年的宝物。可也有传言,龙鳞罾是他们老沈家祖辈从龙王庙偷来的镇水法器,网眼细密如龙鳞,能网尽湖中鱼虾。 最近沈家的家主沈丛连续同一个怪梦! 梦里整个房间都是湿漉漉的,到处都在滴水。 “滴答——” “滴答——” 窗外还站著个人影,穿著湿透的蓑衣,戴著斗笠,说话嘶哑漏风,像是喉咙里卡著泥沙:“十月廿八,寅时有金鳞异种游过八仙墩,你一定要去下网。要是能网住这条鱼献给龙王,我就能解脱了。” 第一天沈丛没当回事。 第二天又梦到同样的场景,这次他想动却动不了,也看不清窗外人的脸。 第三天他乾脆不敢睡了,可屋里还是莫名其妙地出现水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走动。 到了第四天,沈丛实在熬不住睡著了。 梦里还是那个“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是那句话:“十月廿八,寅时有金鳞异种游过八仙墩...” 第五天,沈丛把这事告诉了老父亲。 老爷子一听脸色大变,说梦里那个很可能是沈家的先祖。 当年先祖因为偷了龙王的法器龙鳞罾,被龙王抓去当了罾户鬼。要是能按先祖说的做,说不定真能让龙王放先祖去投胎。 於是到了十月廿八这天,沈家人在寅时就去了八仙墩下网,想抓住那条金鳞异种献给龙王。 天还未亮,沈丛就带著一眾人手开始设架布网。 八仙墩的左侧由黑脸家僕沈十九负责。 沈十九是沈家的老僕之子,他爹年纪大了干不动,便让他接了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老爷怎的如此严厉?不就是下网捕鱼,咱都干了多久了。”一个新来的家僕小声嘀咕。 “闭嘴,別问这么多!”沈十九瞪了他一眼。他虽然不是什么头目,但仗著他爹在沈家的资歷,训斥几个新人还是绰绰有余。 “十九哥,你看那边一排老头,我去把他们赶走?” “我去就成。” 沈十九啐了口唾沫,站在船首,扯著嗓子喊道:“都滚远些!別惊了我们的鱼!” 见那群老头假装耳背听不见,不愿离去。沈十九正要再骂,目光却突然定住了,人群之中,竟站著一位道士。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待看清对方穿的是靛蓝道袍,並非太清宫的高功,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屁顛屁顛地凑上前去。 在嶗山,什么人都能得罪,唯独不能得罪道士。 沈十九曾经还想去太清宫当个道童,可惜人家嫌他福缘太浅,连门槛都没让他进。 那些道童虽然清苦,不能吃荤腥,不能近女色,却能修仙问道,將来或许还能成神仙。他可是亲眼见过,自家家主在山上的道士面前,是如何恭敬小心的。 “道长安好!”沈十九快步上前,深深作了个长揖。 岂料那道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静立不动。 沈十九心里暗恼,却又不敢发作,只得赔著笑脸问道:“敢问道长是在太清宫修行,还是途经宝地?” 道士依旧不语。 沈十九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哀求对方留下个道號,他也能回去交差。 回到船上,他嘴里念叨著“清云”二字。沈十九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里別布网了。”沈十九大手一挥。 “十九哥,怎么回事?” “那边有位道爷在,让咱们麻溜点走。” …… 沈丛盯著池中游动的金鳞,手指不自觉地发颤。这些鱼全都一个模样,金灿灿的鳞片映著月光,根本分不清哪条才是异种。 子时三刻,院中忽然漫起水雾。 雾气浓稠,隱约有人影晃动。沈丛以为是先祖显灵,赶忙整衣相迎。可当他推开门。 雾中站著一个怪物。 一张被水泡烂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的蜡。斗笠下滴著水,蓑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水渍。 “鱼没抓到……”它的声音像是被泥沙堵住了喉咙,“你陪我下阴曹地府吧。” “鱼没抓到……” “你陪我下阴曹地府吧。” 沈丛只觉得自己肚子越来越涨,呼吸越来越慢,最后睁大眼睛死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魂魄从脚开始慢慢脱离身体,最后到身体,感觉到了抽丝般的痛苦。 他看见他的先祖將他杀死之后就消失不见,水雾也跟著消散,他能看见老父亲的哭声,但是他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就看见院子的角落出现了一个阴差,红边黑衣,拖著锁链, 被铁链锁住时,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沈丛的魂魄几乎冻结。 “沈丛,阳寿三十又二,未至命数。”阴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横死之人,隨我去见阎君。”锁链一紧,沈丛被拽得踉蹌几步。 院墙在他们面前如同水幕般波动,眨眼间,祠堂、哭嚎的父亲、甚至整个阳世都消失在身后。 黄泉路上阴风阵阵,灰雾中隱约可见其他被锁链拴著的亡魂。 沈丛想问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打断。 他们站在了一座黑石大殿前,朱漆大门上嵌著九排铜钉,每个钉帽都刻著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森罗殿到了。”殿內青烟繚绕,十丈高的判官像分立两侧。 正中央的案桌后,阎罗王的面容隱在冠冕的阴影里,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亮得骇人。 “沈丛,可知为何拘你?”阎王的声音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沈丛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锁链的寒意让他牙齿打颤:“小人...被先祖所害...” “沈家先祖?”阎王翻开一本泛著血光的册子,“此人因为偷窃龙王的金鳞罾,被罚做罾户鬼。” 他猛地合上册子,“牛头马面,速去拘来!”不到半刻钟,铁链哗啦作响,两个鬼差押著个模糊人影进来。 那人影一张被水泡烂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的蜡。斗笠下滴著水,蓑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沈岳!”阎王一拍惊堂木,“你为何要害你子嗣!”人影渐渐凝实,露出张与祠堂画像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绿光。 “阎君明鑑,”沈岳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小人因窃了龙王法器,被罚做罾户鬼,刑期一百五十年.可龙王怜我劳苦功高,答应我只要找到他离家出走的龙子,就能提前放我投胎转世。我千辛万苦知晓了龙子的行踪,嘱咐后辈一定要抓住龙子,可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於是我一怒之下,便將沈丛杀了。” 沈丛听完气得不行,他明明是按老祖宗的要求,在寅时,到八仙墩那片水域下的网,根本就没捞著什么金鳞异种,凭什么怪到他头上! “阎君,我已经按照吩咐在八仙墩附近架网抓鱼,这不能怪我!” “左侧根本没下网!“沈岳突然暴起,湿漉漉的蓑衣甩出腥臭的水珠,“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丛一时惊愕,没想到真是自己这边出了岔子。 “阎君大人,左侧小的交给家僕沈十九负责去了,不干我的事啊!” 惊堂木炸响,阎君冷喝:“拘沈十九!“ 片刻功夫,铁链哗啦作响,两个鬼差押著沈十九的魂魄上了堂。 “大胆沈十九,可知为何唤你!” “小人……不知!”沈十九哆哆嗦嗦的匍匐在地,根本不敢往两边看。 “家主沈丛让你到八仙墩左侧架网,你为何没有听从你家主的安排!” “大人冤枉,这不关我的事情,是一个道士让我不要去那里下网的!” 话音一落,几人目光齐刷刷的瑟瑟发抖的沈十九! “是谁?” 第26章 地府一日游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6章 地府一日游 “陈小友,醒醒——” “醒醒——” 陈鸣正在寮房內打坐入定,忽的听见有人在喊他。 睁眼便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青面赤须,硃笔悬腰,不是陆判又是何人? “陆判,你这是……” 陆判面露笑意,赤须微颤,一把握住陈鸣的手腕。 “陈小友,你我也是许久不见,只是如今不是敘旧之时,阎君现唤你去森罗殿对质!” “隨我走一遭吧。” 陈鸣未来的及开口,腕间一凉,魂魄已离体三尺。 “陆判,最近阴司战乱未平,要不还是我真身前去?”陈鸣心有戚戚的看向自己的肉身。 “陈小友多虑了,那些鬼王再怎么闹腾,也不敢进犯十殿,放心,是阎君请你过去,走个过场罢了。” “那好吧。” 待两人身形消失不见后,张云鹤突然出现在寮房中,见陈鸣正盘腿而坐的真身,嘆息一声,隨即盘膝而坐。 …… “这就是鬼门关?” “不错。” 鬼雾如墨,无日月星辰。 陈鸣抬头望去,那座城门竟像是从天上倒掛下来的,黑沉沉的压在头顶。 城门高得看不见顶,左右延伸至迷雾深处,仿佛將整个世界一分为二,这边是茫茫鬼域,那边便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城门下蜿蜒著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队伍。无数灰濛濛的影子排著队,缓慢地向城门蠕动。 “陆判,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 陈鸣瞧见亡魂们高举著黄符过头,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那是魂引,由阴差签发,这是作为进入鬼门关的凭证。” “那我们……” “不需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两人越走越近,亡魂愈来愈多。 “好香啊——” “好饿啊!” 阴风里忽飘来一缕清香,亡魂们灰败的眼珠齐转。 但见陆判硃笔引路,身后牵著个魂魄澄澈如琉璃的青年。那魂光映得周遭黑雾嘶嘶退散,竟比判官袍上的獬豸更灼目。 几个饿死鬼忍不住伸出枯爪,却在三尺外被金光烫得“嗤嗤“冒烟。 “聒噪——” 陆判怒喝一声,如霹雳炸响,震得眾亡魂七窍窜黑烟,踉蹌退散。几个道行浅的,竟当场被喝得魂体崩裂,化作缕缕秽气四散逃逸。 瞬间,方圆三丈內的亡魂如潮水退散。 鬼门关前,阴风颯颯,愁云惨澹。 左边站著牛头巨鬼,身高两丈,双角弯曲尖锐,鼻宽口阔,獠牙外露,腰缠锁链,手持钢叉。右边站著马面巨鬼,马首长脸,双耳竖立,口鼻突出,鬃毛披散,腰缠锁链,手持钢刀。 “路引何在?”牛头鬼声若闷雷,拦住了一女子去路。 只见一个二八女子,衣衫襤褸,浑身淤青,战战兢兢答道:“回……回大人,不慎遗失了……” “好个刁滑鬼魂!”牛头鬼大怒,一把揪住女子髮髻提將起来,“无引也敢闯关,当阴司是善堂不成?” 说话间,铁链一甩,打得那女子魂体飘摇,隨手掷出队伍外,“自生自灭去吧!” “今日是吾牛头当值,想偷溜过去,没门!”说著钢叉震地,鬼啸声嚇得亡魂瑟缩。 陆判赤须微扬:“牛头大人,当真……勤勉。” 陆判牵著陈鸣,自眾亡魂中走出。 说来也怪,那些亡魂虽然拥挤,不敢动陈鸣分毫,眼中满是敬畏,就如同一团火焰,所到之处,如潮水分开,露出条幽径。 牛头鬼正要发作,忽瞥见陆判一身官服,鼻环“噹啷“一颤:“原来是陆判吶……“ “真是好雅兴啊,带个生魂逛阴司?”牛头马面朝著微微拱手,可话语中却无半分尊敬。 “今日公务,且让开。”陆判面无表情地將阎君令签扔给对方。 牛头马面盯著陈鸣琉璃般的魂魄,鼻翼翕动,面面相覷,这般澄澈,不是高僧便是真修。 “请——” 钢叉终是不情不愿地挪开半寸。 二人方过鬼门关,血河骤现。 浪头翻涌间,无数白骨手掌破水而出,森然如林,指节抓挠著虚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轰——哗——“ 一道巨浪当头拍下,腥臭血气扑面而来,陈鸣魂魄发著莹光,將一切隔绝在外。 漫天血气似要將二人淹没时,陆判硃笔虚划,血雾中分出一条小径,浊浪在两侧翻腾不休,却始终不得逾界半步。 陆判出言解释:“陈小友,这便是黄泉路。若是生魂只能见到不足一尺的荒野小径,四周野草蔓生,虫豸窸窣。你为真修,可以看破虚妄。” “那些在黄泉路上游荡的孤魂野鬼,大都是横死之人,因阳寿未尽,不得过黄泉路,只能在此游荡,等待阳寿结束后再往下走。” 陆判指向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亡魂,开口解释道:“然得道之人却不在此列,他们可以直接前往十殿。” 再往下走,血河奔腾之声渐熄。忽闻犬吠震天。 已至恶狗岭。 一座光禿禿的大山横亘在前,浊雾贴地,山石皆漆黑,如犬牙交错。 那恶狗岭上有九条被铁链锁著的巨獒,它们眼如铜铃,齿若尖刀,专咬杀生者手足。 正在撕咬著数十个屠夫的魂体,犬牙入肉三寸,带起缕缕黑烟,却见陆判硃笔一点,犬群顿时伏地呜咽。 恶徒的求饶声混著犬吠,在岭上迴荡不休。 “陆判,这是升官了?“陈鸣笑著指向陆判蟒纹玉带。 “高升又何用?阎君殿当差,酒都喝不得!“陆判嘆气,赤须晃动。 陈鸣道袍一抖,空空如也,“真身下来多好,我那杯中可存著不少美酒。” “胡闹!” “鬼门关外有数不清的大鬼等著借阳躯还魂,你这简直自寻死路。” 陈鸣心中一凛,那阴桥渡得慎用。 他见陆判神色有异,便转了话头:“陆判,且说说你这官儿怎么升的?“ “说来惭愧——” “自八目道人后,宋城隍持符籙进了罚恶司,在钟馗大神帐下听用。原本新城隍由都城隍决议,可是因鬼王逞凶,阴司缺人,都城隍便决议將墨山阴神全扔进阴司,重立墨山城隍。” 说著突然嘆气一声,“我这还算运气好些,其他同僚……” “不提也罢——” “不提就不提,那陆判能不能说明阎君唤我来作甚?” 提到正事,陆判收敛神情,问道:“我且问你,十月廿八寅时,你是不是在八仙墩赶走了一群罾户?” “没错。” “那就是了。” “罾户沈丛被其先祖沈岳託梦,若是能找到东海龙王离家出走的龙子,他便可以提前投胎转世。” “沈丛遵照沈岳的吩咐,带著手下在八仙墩附近下网,可惜,棋差一著,那家僕遇见了你,將网给收走了,龙子也不见踪影。” “沈岳不能提前投胎转世,气急败坏,便將沈丛杀了,现在两人在阎君那里告你刁状,说是罪责在你!” 陆判赤须微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了。陈鸣想起寮房中未尽之言,心下雪亮:“陆判,莫要戏耍於我。“ “这事阎君打算如何处置?” “左右不过是请你下来走个过场罢了。” “你阿姐可是受过碧霞元君娘娘的赐福,你又是太清宫弟子,帝君徒孙,这等小事,能奈你何?” “再说,这罪本不在你,沈岳估计是觉得你是软柿子,捏一捏罢了。” 说著判官袍袖一展,雾中现出条幽径:“走,带你见识真正的阴司。“ 第27章 地府一日游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7章 地府一日游二 金鸡山。 血雾笼罩的山巔,金铁交鸣之声不绝。 陈鸣隨陆判来至山脚,便见亡魂又排作蜿蜒黑线,连绵不绝。 远远望去,有一根非常巨大的赤铜柱立於山前。 司晨將军立在赤铜柱上,双目如炬,羽翼展开遮蔽半山。四周站满了夜叉罗剎,那夜叉模样与之前所遇到的青耳別无二致。 他们手持铜锣列阵,每有亡魂受刑,便齐声喊:“啄目!” “啊——” 一声亡魂惨叫,双眼被啄掉。 司晨將军双翅一振,铁羽颳起腥风:“陆判官今日好雅兴!” “司晨將军说笑了。”陆判却不敢如对牛头那般隨意,他恭敬回礼,而后对著陈鸣道:“陈小友,快来见过司晨將军。” 陈鸣抬头仰望,对方羽翼遮天,堪比一座小山。 “太清宫守易,见过司晨將军!” 司晨將军鸡首低垂,锐目如炬:“可是帝君门下?”声若洪钟大吕,震得山间血雾翻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判赤须轻拂,替陈鸣挡去声浪余威:“正是。此番带他见识下阴司,还望將军行个方便。” “既如此,这尾羽便送你罢。”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落入陈鸣手中。 “弟子多谢司晨將军赐宝。”陈鸣恭敬行礼。 离山三里。 陆判才出言解释,“这位司晨將军与天上那位星官同为一体,星官为先天阳精,司晨將军乃其幽冥化身。后司晨將军受地藏菩萨敕令镇幽,便有了『晨昏二鸡,一属日宫,一归酆都』的说法。” “那位星官可是帝君部属,与你也算你自家人,是你的前辈。” 陈鸣点点头,握了握手中金羽,原来如此。 他抬眼望向远处,视线越过陆判的朱红袍服,落在更幽暗的边界。 一片灰雾无声翻涌,磷火飘摇,腐骨垒砌。 无边的村落,满是荒草。 “这里便是野鬼村。” “野鬼村当中都是孤魂,没人祭祀,只能留在这里消耗阴寿。” “阴寿?” “无祀之魂,阴寿未尽者,不得投胎。此乃铁律。” “生魂禁行!也是铁律!”声如破锣炸响。陈鸣转头,见夜游神提著人皮灯笼逼近,灯焰里困著几个妄图挣扎的游魂。 “夜游神莫急,吾带此生魂实为公务,且看令签。”陆判出言解释,而后再次取出阎君令签。 “既是公务在身,那快些去酆都城缴令为是。”夜游神交还令签,连忙摆手,让二人儘快离去。 “多谢夜游神。” 陈鸣隨陆判穿过磷火飘摇的小径,心中暗忖:这阴司衙门竟比人间官场还乱三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阴司不仅有外患,还有內訌。 牛头马面鼻孔朝天,对陆判爱答不理,夜游神虽让了路,可话里话外却让人觉得若非公务,別来此地。 唯独那司晨將军,不仅和顏悦色,还赐他宝物。 见陈鸣暗自摇头,陆判忽的又握住他的手腕,“別想太多,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要到迷魂殿了。” 迷魂殿。 青砖垒墙,檐角掛十二串人舌铜铃,大殿內中央设“迷魂泉“,左设“吐真鼎”,右设“洗孽池” 此刻,正有数个队列的亡魂正在排队进殿。 陆判赤须一抖,扯住陈鸣:“莫近!” “生魂入殿,小心被孟婆给你喝迷魂汤。” 亡魂间隙中,陈鸣瞥见白玉台上坐著一位银髮道髻,长著张少女面容的人。 “我还以为孟婆是位老嫗,没想到……” “走!” 陈鸣只觉腕间一紧,已被陆判拽出三丈。回首望时,迷魂殿檐角铜铃犹自叮噹,十二串人舌在阴风中晃出残影。 陆判硃笔一点,前方黑雾突然露出一条小径。小径两侧人影晃动,隱约传来锁链拖地之声。 半刻钟后。 行至城下,酆都铁门森然矗立。 铁门高九丈九尺,门面密布三百六十颗罪孽钉,门环上为吞孽饕餮,双目是幽冥火种,万年不熄。 这铁门下,还有一侧门。 “陆判官安,您终於回来了!” 侧门旁,站著一位来回踱步,身著红边黑衣的鬼卒。 见到陆判到来,连忙上前行礼:“阎君吩咐小的在这儿等您。” “您就是清云道长?果然是一表人才,魂魄澄净如琉璃,修道有成,快请。” 陆判收敛神情,一挥袖袍,“少拍马屁,带路。” 森罗殿。 阎君戴十二旒冠,著黑红袞袍,腰系朱红色蔽膝,三目有神,端坐在阎君案后,左右有录供鬼,刑杖鬼数名,堂下沈家三位的魂魄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挪动分毫。 “陆判官到——” 殿內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殿门口。 只见一身朱红袍服的陆判,青面赤须,硃笔悬腰,身后跟著位年轻道人。 那道人三魂七魄澄澈生辉,映得周遭八百孽镜黯然。 阎君眸中精光迸射,不禁微微頷首。 本月朔日,他收到自墨山阴驛使递来的奏报。 墨山有法师,斩杀八目道人,解墨山安危。 此事还惊动了碧霞元君娘娘,娘娘可怜那织霞仙子劳苦功高,只罚她禁闭五百年,若是这事情发生在阴司…… 阎君却不敢想大帝会如何处置。 毕竟阴司的刑罚数不胜数。 “哎——” 若是这小子能留在阴司就好了,如此嫉恶如仇,好好培养,將来又是一位罚恶司判官。 “阎君!” 陆判恭敬的向阎君行礼,並將令签高举。 “太清宫弟子守易,拜见阎罗天子!” “起来吧。” 阎君微微頷首,额前旒冠微微颤动,温和道: “守易,你可知唤你来何事?” 陈鸣躬身拱手回道:“弟子不知,还请阎君明示。” “罾户沈岳,沈丛,现在人已经给你们找来了,你们要本王问他何罪?” 罾户鬼沈岳自打陈鸣踏入殿內,那双浑浊发烂的眼珠便没从对方身上挪开过,说是看,倒不如说是用目光在暗处一寸寸地探查。 他发现对方不仅道法高深,而且身份非同一般,若非如此,怎的由阎君文判亲自出马? 原想著自己杀人害命,横竖都是个魂飞魄散的结局,拖个垫背的也算够本。可眼下...... 若此刻指认这小道士是害他功败垂成的祸首,且不说文判答不答应,怕是阎君也不会应允。 哎—— 恰在此时,沈岳身后传来沈丛嘶哑的喊冤声。 “回稟阎君大人,就是此人,一切罪责由此人而起,还请阎君惩罚他与吾等一同——” “大胆——” “啪!“阎君一拍惊堂木,震得殿內阴火骤暗。 沈丛喉头一紧,顿时哑然。 他壮著胆子看向阎君案上的阎罗天子,又偷偷瞥了自己的先祖沈岳,到底发生了什么? “阎君息怒!“沈岳突然伏地高喊,嘶哑声线颳得人耳膜生疼,“方才吾等鬼迷心窍,此事皆系老朽作祟,与旁人无干!” “咚!咚!咚!” 三个响头砸得青砖迸裂,腐血四溅。 沈丛看的心惊,登时嚇得瘫坐一团。 阎君额间竖瞳骤开,惊堂木响起:“孽镜台前,沈岳教唆之罪已现,业力秤上,沈丛枉死九两有余。” “沈岳弒杀血亲,褻瀆宗法,火翳狱十劫!” “沈丛持此还阳符,可託梦子孙。“又向功曹官道:“添他来世三十年阳寿,福禄加一等。” 阎君三目微垂:“尔等可有异议?” “多谢阎君开恩!”沈岳叩首时,锁链已缠上颈项。隨后被阴差拖向火翳狱。 另有四名青面阴差出列,將沈丛和沈十九带走。 殿门轰然闭合,八百孽镜齐照,独映堂中三人身影。 阎君、陆判与陈鸣…… 第28章 还阳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8章 还阳 翌日。 阴阳割昏晓。 陈鸣睁开眼时,晨光落入寮房,照的他不禁有些恍然。 前不久他还在週游阴曹地府,忽的见到阳光,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师弟——” 一声呼喊打断陈鸣的思绪。 张云鹤见陈鸣三魂七魄已归位,隨即起身掸掸了玄色道袍。 “师弟安全回来便好,不然,太岳师父就得下阴司去找阎君要人去了。” 陈鸣连忙下床起身拜谢,“多谢师兄护法。” “无妨。”张云鹤摆摆手,笑著道:“不想师弟竟与阴司判官有旧,早该知道不能以常理揣度师弟。” “既无事,那我走了。”张云鹤一拂道袍,推门而去。 “师兄慢走。” 陈鸣思忖片刻后,便整了整道袍,前往藏经阁。 …… 嶗山镇,李宅。 厅堂。 陈娇捻起三炷线香,青烟在泰山娘娘像前盘绕,原本只是夫妇二人的日常祭拜,如今又多了四位。 自招娣嫂眼疾被治好后,便拉著徐元跟著他们一道,待二人吃完早饭,还要去耳房叩拜青耳。 而胡义君见李宅厅堂供著泰山娘娘像,自然也不敢怠慢,寧采臣听得陈娇说起娘娘如何灵验,便想著为远在千里的老母焚香祈愿。 八仙桌上首,李向文和陈娇端坐主位,左手是胡义君和寧采臣,右手是招娣嫂和徐元。 李向文招来一个僕从,“去厨房端一份酒食送到耳房。” “是。” 胡义君脸色微变,手中竹箸一顿。 他也是才知晓,陈娇因泰山娘娘恩赐而怀有身孕,李宅的耳房还供奉著一位道行与他相当的夜叉护法。 他虽是天狐院门生,可也未曾见过泰山娘娘一面。 如今院中主事者是天狐院山长白霞真君,受泰山娘娘敕封“总领狐族修真事”,传闻白霞真君曾於泰山修炼千年,蒙泰山娘娘点化褪尽妖骨,得道成仙。 而那位青耳夜叉已近金丹境,竟甘愿与炼炁期的清云立约,待在李宅当个门神? 胡义君捻著长须暗恼,他这一百多年的道行,竟报不得陈娇当年助他渡刀兵劫的恩情。 现在想来,自己这狐仙的身份,似乎只比旁边的书生高了一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著眼角瞥见了正在细嚼慢咽的寧采臣。 此刻的寧采臣倒没想那么多,只想早日还清陈掌柜的恩情,顺便攒些银钱,早些回家。 饭后。 胡义君与寧采臣领著徐元往私塾去,招娣嫂碗筷刚搁下,染坊伙计就来喊人了。 八仙桌旁,只余下陈娇和李向文。 李向文笑著放下手中茶盏:“阿娇,青耳说要传我一门道法,说是阴司正统,能助我筑基,你要不帮我问问小弟,这事靠不靠谱?” “青耳神既受了家中香火,怎么会害你?”陈娇眉头骤紧,“原来你日日往耳房钻,竟存著这般心思!“ “阿娇,千万別误会!”李向文急得抓住妻子手腕:“我修仙只为护家,青耳说他这门道法与其他道法不同,不需要入道门,也无需打坐参禪,只需要……” “需要什么?” “只需要做善事!” “行善修道?“陈娇柳眉微蹙,杏眼里满是疑惑,“这算哪门子修行?“ 李向文正色道:“青耳可是钟馗大神座下夜叉將,见多识广,道法本就万千,自然有所不同。” 陈娇轻轻抚摸著小腹,好半晌才开口:“那好吧。”隨后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笺,指间翻折即成纸鹤。 “想说什么对著它说罢。” 李向文接过纸鹤,清了清嗓子道:“小弟,青耳要传我《幽冥善功录》,说是行善即可修仙的法门,你给掌掌眼。“纸鹤的翅膀忽地一颤,泛起清光。 “丹药材料已送至知客院,记得去拿。” “阿娇,你有什么要说的?”李向文將纸鹤递还给陈娇。 陈娇接过纸鹤,指尖轻轻抚过鹤翅,“小弟,道侣之事还是要上心。若实在难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帮你去找胡山长说说!“ 说完,陈娇素手轻抚鹤首,那纸鹤竟昂首振翅,清光绽现,须臾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厅堂,划破晨雾,往太清宫方向飞去。 …… 太清宫,藏经阁。 太岳道人端坐上位,絳红道袍垂落。他看了看站在台下的陈鸣,又低头审视手中法贴和金羽。 “这司晨將军的金羽倒是不错的宝贝,只是我太清宫並无冶司,想要炼製成法器,那得去找灵宝派,至於这阎君法贴……” 太岳道人眉头微蹙,阎君法贴金纹刺目,上书“酆都通牒“四字。 持阎君法帖可直入酆都城! 十殿中唯有森罗殿设在酆都城內,其余九殿皆在城外,这法帖的分量可想而知…… 或许他得去找方丈问问。 太岳道人將法贴递出:“先收著吧。” 陈鸣接过法帖,稍作迟疑:“太岳师父可还有吩咐?“ “且去。“ “是。” 陈鸣躬身告退,方出阁门,迎面就有一道流光破空而至。 “嗖——” 身形微侧,二指已钳住纸鹤翅膀。 纸鹤展开时,声音入耳…… 陈鸣有些好奇,《幽冥善功录》此等道法,他也未曾听说过,没想到那夜叉將还有如此法门,行善便可修行,倒是神奇,只是…… 陈鸣回望藏经阁朱门。 “罢了。“他轻嘆一声,將纸鹤收入袖中,“还是先去知客院取了药基要紧,若是路上遇到师兄师姐,可以先问问。” “师兄——” “清云师兄!”王启与眾香火弟子拱手作揖。 “嗯。”陈鸣微微頷首,余光瞥见王启掌心血痕,对方竟是多了几分能吃苦耐劳的模样,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行至知客院。 知客院东侧立著库房青砖小楼,专存信眾供奉的沉香、绢帛,以及寄送物资,与典造院堆杂物的仓房截然不同。 “取物。“陈鸣叩响帐台。 库房的小童儿正在帐台记录什么,抬头便瞧见陈鸣站在眼前。 “清云师兄稍候。“ 四名香火弟子抬出一个封条完整的檀木大箱。 “咚——” 木箱沉闷落地,扬起些微尘土。 陈鸣唇间轻吐“收“字,那大木箱子瞬间变小,倏忽不见,腰间青铜杯光芒一闪,他已经转身往典造院而去。 第29章仙法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29章仙法 典造院。 典造院西廊列著斋堂、厨房,东侧是仓房与丹房。若有冶司铸器、符室画咒,也归太明道人统辖。 丹房诸事向由太明道人主理,若遇闭关,则留知库值守。 《太清律令》凡开炉炼丹,必十取其一,以酬火工匠役。若药引不足,可至知库处置换,以成丹兑付。 不过因为太清宫弟子稀寥,故多行折半发放之制。 进入典造院穿过几道迴廊,可见一座青瓦小院,门楣悬著“丹房”的乌木匾。 院內松柏森然,推门而入,药香如雾扑面。 青砖铺地,中央一尊黑陶大缸,贮满无根水,水面浮著几片柏叶,映著天光云影。 左侧紫檀药柜,分列“天、地、人“三格,右侧八卦丹坛,青铜炉身饕餮纹冷峻,三足稳立。 陈鸣径直到左侧药柜帐台。 “师兄!” 陈鸣一声唤,惊得知库一个激灵。 他原本枕著手臂,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这会儿猛地抬头,额前还压出了道红印子。 知库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又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湿漉漉的,登时小脸一红。 他赶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这才彻底醒过神来,含混嘟囔道:“啊……是清云师弟啊……” 知库年纪虽才十五六岁,却是太明道人弟子,入门比陈鸣还早三载,还得了道號清鼎,自然得喊师兄。 “清鼎师兄,我要炼云松丹。” 说著陈鸣袖袍一抖,刚才的大木箱轰然落地。 “砰——” 清鼎却见怪不怪,开口道:“师弟稍候!”说著便敲响檐下铜铃。 “叮噹——” “叮噹——” 片刻功夫,便有数名道童进到院內。 “尔等带去仔细点验,不得有误。” “是!” 待道童离去后,清鼎师兄露出一脸难色:“师弟,这炼丹怕是要延后了。” “怎么?” “八卦丹炉的火种不知为何熄灭了。太明师父正打算去外面寻找火种。” “缺火?“陈鸣指尖轻叩案几,“敢问师兄,一炉丹要炼多久?” 清鼎竖起一根手指:“文火慢熬,少说一个时辰。” 陈鸣暗自思忖,虽不知自己火焰能否达到要求,但以他如今修为,每日炼一炉倒可支撑,也就几天的功夫。 若是等太明师叔出去寻火种再返回,这个时间可难说了。 “吐焰!“ 橘黄火团自掌心腾起,清鼎师兄的瞳孔里跳动著两簇金芒,映的他惊喜莫名。 “师兄,你看这火行不行!” “这是——” 清鼎师兄瞪大双眼,清云师弟当真好手段! 不仅会须弥纳芥子,还有御火!难怪太岳师父喜爱他。 “让我试试?” “自然!”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將指尖探入焰中。 “嚯!”他轻呼一声,指节在火中灵活翻动,似在拨弄琴弦,“师弟这火温润得很,不似我那丹火。” “这火不错,烧多久?” “每日一炉。”陈鸣答道,火团应声而灭,只在掌心留下缕缕青烟。 清鼎师兄沉吟片刻,道:“我需跟太明师父稟告一声,若得他允许,那你便来丹房候著。” “如何?” “那就多谢师兄了!” “劳烦师兄登记这些赤松。” 陈鸣说著,自青铜杯中取出一个乌木小盒,推至清鼎面前。 清鼎师兄闻言,便笑著道:“清晏那铁公鸡竟肯给你?够炼半炉云松丹了。” “清晏师兄?” “他每次都准时去捡赤松针,他可是对这松针宝贝的紧,没想到你能在他手上捞到一盒。” 清鼎师兄边说边查验一番,“没错了,跟清晏手上的同一日。” “清晏得太岳师父亲传“煮石术”,日啖白石三斤、赤松针一束。” “怎么,没听说过?” 陈鸣闻言,若有所思,似与辟穀类似,只是辟穀食气,煮石术食白石与松针,大相逕庭。 谈话间,刚才点验的道童已去而復返,手中还拿著帐簿。 “师兄!” 道童恭敬的將帐簿递上。 清鼎师兄接过,翻看一下,便又用硃笔添上一盒赤松针。 “清云师弟,你这些药基可是价值不菲,看来师弟家中薄有余財呀, 药基数量能炼製五炉云松丹,每炉六颗,但你提供的药引只有半炉,按律,若需补齐药引,除十抽一的常例外,另需从余下九成中再抽两成作抵。” “你意下如何?” 陈鸣心里默算,这一箱药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按常理能炼出三十颗云松丹。 “十抽一,那就是三颗……”他略一沉吟,“剩下二十七颗,再抽两成作药引补偿,约莫五颗半。” 按宫规,零头一律往上算,最终到手也就二十一颗。 一百二十两,换二十一颗丹,合五两七钱一颗。 陈鸣暗自咂舌,难怪后山那些师兄们,寧肯餐霞饮露,也捨不得开炉,不过清晏师兄除外。 若不是他有机缘笈,有阿姐在,怕是他连这丹房的门都找不见。 “清鼎师兄,我这还自备火种,就不能……” 清鼎一改温和,义正言辞道:“规矩便是规矩,不行!” 陈鸣先是一怔,隨即失笑,摇头拱手:“那便这般决定了。” 清鼎面色稍霽,將丹契推至陈鸣面前:“既无异议,那画押吧。” 出了丹房,陈鸣径直往寮房行去。青石小径上落满松针,踩上去沙沙作响。 转过几道迴廊,远远就看见清霄师兄玄袍猎猎,腰间皮影左右摇摆,负手而立,仰观丹霞柏。 “师兄,难不成你也喜欢吃松针?”陈鸣走近开口问道。 “怎么,见过你清晏师兄了?”张云鹤眉眼一挑,嘴中噙著笑。 “还未曾见到这般奇人。” “师弟,听闻你熟读《太清宫志》,那我来考考你,眼前这株柏树是何由来?”张云鹤指著眼前这株通体赤红如血,其纹自然成理,似符非符的丹霞柏。 “呵呵——” “师兄,这可难不倒我。此柏名为丹霞柏,属於柏中异种,百年仅长三尺,传说是太清宫开派祖师玉枢子亲手栽植,比后山的那株赤松,年岁还要久远。” “嗯。”张云鹤点点头,接著问道:“那你知道后山的赤松是哪位祖师种的?” 陈鸣略一沉吟,摇头道:“师弟愚钝,未曾听闻。” “哈!”张云鹤忽然抚掌,笑著道:“巧了,师兄我也不知道!说罢,又来寻我所谓何事?” “师兄明鑑,我姐夫自青耳那得授道法《幽冥善功录》,他心有疑虑,特来请教师兄。” 好半晌,才听张云鹤开口:“《幽冥善功录》?这门道法,我还真听过。” 他肃立廊下,沉声道:“提到《幽冥善功录》,那便不得不提到一位天尊。” “天尊?” 陈鸣心中讶异,没想到这道法来头如此之大。 “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在阴司时为“幽冥教主”,统摄地府、救拔亡魂!” “《幽冥善功录》就是太乙救苦天尊传下的阴德修炼法,属“善功成真“,意为“积阴德以通幽冥,借救苦之力反哺阳身。” 陈鸣暗自咋舌,好傢伙,这夜叉来头这么大? 张云鹤自顾自解释道:“其实这门道法早就传遍了阴司,只是……”他略微停顿,接著说道: “只是知道又如何?能以此成仙者,少之又少。” 张云鹤负手望柏:“但若真能凭此法成仙,”山风忽卷落叶成旋,“必入太乙天尊青华门下。” 山风掠过石阶,陈鸣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峰顶,忽然明白了师兄话中深意。 “原来如此。” 陈鸣轻嘆一声,山风卷著松涛声在耳边迴荡,仿佛在诉说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得道之路就在眼前,可世人寧愿在红尘中打转,也不愿脚踏实地地走上一走。 第30章 再救龙子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0章 再救龙子 八仙墩。 霜色渐浓,残月悬在海天之间。 “叮噹——” 清灵蹲坐礁石,群猫环绕。 卯时將至,渔翁渐聚,独不见老赵身影。 “喵呜!”她尾巴拍打礁石,那老头是不要药丸了吗?怎得还未出现? “猫仙,老赵今日怕是来不了咯!” 灰须老叟见这么多猫儿聚在一起,肯定是在等老赵。 若非他肚中无墨,他也想挣这打赏! 话音一落,就瞧见十几只猫儿齐刷刷的望向他,老叟缩著脖子退后半步,佝僂著腰连连作揖:“猫仙莫恼!老赵他家崽子折在赌档,现下正躺屋里哼唧呢。老赵他现在不得空,是来不了!” 清灵金瞳微眯,尾巴轻拍礁石。老赵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说书人,每日寅时准点在礁石开讲。 她前爪微屈,正自踌躇,犹豫是否该去老赵家看个明白。 忽觉尾尖一颤,似是想到了某人。 清灵忽地立起,铃鐺摇摆,金瞳灼灼:“尔等先回,我去找老赵。” “喵呜——” 眾猫应和。 …… 寮房。 陈鸣盘坐在床榻,手中摩挲著几张素纸人,案上摆放著几枚古钱和一个青皮葫芦。 原本与清霄师兄斗法之后,他还想著如何改进一下剪纸术,毕竟那些纸人在那猴子面前挨不住一棍,可中间出了青耳这档子事,又给耽误下来。 如今宅中供奉了位念动即至的夜叉將,这可比他炼炁初期的纸人香多了,而且未筑基者使用纸人还得餵血。 不过也不能过分依赖,青耳虽强,终究是阴司护法神,若是阴司相召,他肯定屁顛屁顛的回了。 陈鸣眼神扫过案上这七枚酉阳古钱,这是他斩了八目道人后新攒的。先前六枚召过黄巾力士,早碎成铜渣了。 这酉阳古钱,可卜算吉凶,也能作为法术凭引。 卜算分天机大小,也看时辰,若天机太重,便无正反,只会定住不动,他以前就曾算过这大乾王朝的气运,结果就是这般。 如今他只有七枚古钱,若是用作驱神法术凭引,也只能召唤七位黄巾力士,手指摩挲纸人,得想个法子去哪再寻些来。 “叮噹——” 正当陈鸣想的出神之时,忽闻寮房外传来一阵铃鐺响动。 清灵师姐来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寮房內。 陈鸣好奇地看向正踞坐在案的清灵师姐。 “师姐想下山去找老赵?” “是!” “为何?” “老赵会给我们讲渔夫斗蛟龙的故事,”清灵尾巴尖勾起“还会钓鱼给他们吃!” 陈鸣嘴角微扬,“巧了,师弟我也会讲故事!” “当真?”猫耳倏地竖起。 “自然当真!” 清灵眼神露出犹豫,耳尖轻颤,爪垫在案上摩挲半晌,终是轻声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话音一落,清灵跃上陈鸣肩头,脖颈的铃鐺响个不停,尾巴扫过他脸颊:“走!” 陈鸣无奈摇头,看了眼机缘笈,整了整被猫爪勾皱的道袍,推门而出。 …… 嶗山镇,东街。 这里住著有几个罾户大家,有沈家、周家、还有赵家。 沈家与周家世代为罾户,朝出撒网,暮归晒鱼。虽算不得仁义,倒也给其他渔户留条活路,可也只是一条活路。 只有赵家自从发达了之后,便收了网,拆了船,干起了其他买卖。 设赌坊,开牙行,愣是一条路都没给人留。 旭日东升,破开晨雾。 东街的一个小巷。 幽暗,逼仄。 巷子旁靠著几根斑驳竹竿,上面掛了几张渔网。 小院的破木板床上,中年汉子蜷如虾米,左手裹著浸血的粗布,指根处缠得乱七八糟。他每抽一口气都带著颤儿,像条被剁了尾巴的鱼。 一旁的老赵蹲在门口的大瓦缸旁,不住哀嘆。他儿子又被誆进赌坊,猫仙赏药丸又没了,挨了顿拳脚不说,左手还少了两根指头。 “你这憨货咋就不长记性?以为同姓,就不坑你了?” 老赵想拿著扁酒壶砸他,可想到里面还有半壶,便收回手,仰头灌了几口。 今个儿天还没亮,赌坊的人就把他儿子丟在了家门口,左手血淋淋的,脸上白的嚇人,老赵忙著救人,连八仙墩都忘了去。 “哎——” “猫仙娘娘可千万別记恨呀。” “哗啦——” 大瓦缸里金鳞一甩尾,溅起的水珠正砸在老赵鼻尖上。 老赵顿觉清醒不少,转头看向缸中的扑腾的金鳞,他打渔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如此有灵性的鱼儿。 那道长將它放生之后,隔天它又进了鱼篓。 老赵眯著老眼,背著双手,“倒是条有灵性的......等老头子得閒了,亲自送你回东海。” 金鳞忽地静了下来,腮边缓缓吐出串水泡,“咕嘟!”“咕嘟!”竟似在应答。 “叮噹——”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老赵耳尖一动,这铃鐺声熟得很,急忙起身出院外察看。 巷子口,身穿青袍的年轻道人踏著斑驳日影步入巷子,肩头乌云盖雪猫儿颈间铃鐺轻响,惊起竹竿上三两只飞雀。 老赵慌忙用衣角擦净手掌,褶子堆出菊纹:“小老儿给清云道长见礼!” 他可是打听了,这“清“字辈的在太清宫都是正式弟子,怪不得沈家不敢吱声。 “老赵,別这般客气。” 血腥气刺入鼻腔,陈鸣眉心骤紧又舒:“老赵,你看还有谁。” “喵呜——” 老赵浑身一颤,扑通就跪下了,额头抵著青砖地:“小老儿给猫仙娘娘磕头了!” 老赵膝盖砸得青砖闷响,额头紧贴地皮:“猫仙娘娘开恩!小老儿今日实非得已……” “师弟,他这是怎么了?” 陈鸣唇角微扬:“许是知道师姐身份,有些害怕了。” 毕竟人妖有別。 清灵尾巴啪地拍在陈鸣肩上:“师弟,那赵老头还讲不讲故事了?” “师姐別急,总要先弄清老赵的难处。” “老赵,我们路过,进去討碗水喝,如何?” “是小老儿糊涂,道长请,娘娘请——”老赵闻言,连忙起身带路。 刚跨进院门,浓重的血腥气就混著鱼腥味扑面而来。床榻上躺著个哼哼唧唧的汉子,左手裹著的粗布渗著暗红。 陈鸣眉头一皱:“这是......” 第31章 戒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1章 戒赌 机缘笈·第二页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赌徒 要求:帮助赵大將赌资贏回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护身符 机缘笈·第三页 〖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放生 要求:將老赵家的大瓦缸中鱼儿全部放生 完成状態:未完成 奖励:一滴朝阳初露 …… “道长容稟,这孽障是小老儿的独苗,都三十六的人了,成日里游手好閒,”老赵唉声嘆气,愁眉苦脸,“媳妇儿没討著半个,倒跟东街癩子头学赌钱,您瞧瞧这手……” 陈鸣闻言只轻轻頷首,进了赌坊,哪里有全须全尾出来的? 他也没再细问,目光已转向他此行的目標,门口的大瓦缸。 他上前几步,便瞧见缸內有几条鱼儿来回游动,水面碎光间,金光在水中浮现。 老赵见陈鸣对水缸中的鱼儿感兴趣,搓著手凑近:“道长有所不知,前几日猫仙娘娘放生的金鳞它自个儿又游回来了,我怕被別个儿弄走,自己就带回家养著。” “刚我对著它说要放他走,这金鳞就咕嘟嘟冒泡。” 陈鸣心中瞭然,轻叩缸壁,低声道:“东海太子,玩也玩够了,是该回去了!” 金鳞闻声一颤,倏地僵在水中,圆睁的鱼眼里满是惊愕,原本流转的金光骤然凝滯,鱼唇微张吐出一串细碎气泡。 “老赵,你这缸鱼儿价值几何?” 清灵尾尖抽得陈鸣道袍簌簌作响,金瞳眯成细缝,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师弟这是要作甚。 老赵身子一颤,慌忙摆手:“道长折煞小老儿了!您若瞧得上,只管拿去!”说著就要將掛在墙上的鱼篓取下来装鱼。 “老赵,不著急,还是说个价钱吧。”陈鸣止住老赵动作。 见陈鸣执意要给,老赵磨蹭半天,才开口道:“要不……道长给个三钱吧,都是些不值钱的鱼儿。” “拿著。” 陈鸣手腕一翻,取出约莫三钱多的碎银。 “多谢道长。” 老赵接过银钱,便给陈鸣拿了个鱼篓! 那鱼篓是拿桐油浸透的三层青篾编的,篾缝里绞著渔网线,再拿松脂膏子抹得密不透风,能存水一个时辰,也算是老赵家的宝贝之一。 陈鸣接过鱼篓,对著里面的鱼儿一笑,而后朝老赵打个道揖:“那贫道告辞了。” “道长慢走,猫仙慢走。”老赵弓著腰,双手作揖,只是失了鱼篓,著实让他笑不出来。。 陈鸣拎著个鱼篓,转身出了院子。 清灵猫须弄的陈鸣有些刺挠,“师弟,这就走?”尾尖不断拍打陈鸣,“事情算是解决了?明日故事怎算?” 面对清灵师姐的连珠嘴炮,陈鸣只是微微笑道:“明日老赵必会准时出现,师姐放心好了。” “纵是打心底怕你,他照旧会给你们说书!” “为何?” “他缺钱。” …… 八仙墩。 岸边散坐著几个老渔翁,他们年纪大了力气不济,撒网不便,便日日在此垂钓度日。 陈鸣寻了处偏僻地,將鱼篓放入水中,片刻功夫,里面的杂鱼儿全部跑了出来。 唯独那尾金鳞却是不紧不慢,原地兜了三圈,忽地仰首,鱼眼中竟透出几分人性化的审视。 陈鸣朝著对方躬身拱手,正色道:“太清宫弟子守易,恭送太子。” 金鳞尾鰭轻摆,忽从口中吐出一道金芒,陈鸣道袍一卷,那金光便稳稳落入掌心。 入手温润,金光散去,却是一枚熠熠生辉的金色鳞片。 金鳞见陈鸣收下鳞片,在水中悠然转了三圈,忽地尾鰭一振,溅起的水珠在烈日下折射出虹光。未等水落下,它已化作一道金线,倏地没入深水。 “师、师弟……那是龙太子?“清灵的金瞳瞪得滚圆,连猫耳都竖了起来。 陈鸣微微頷首,刚要开口,清灵已扑上来扒拉他的手掌:“快让我瞧瞧龙族宝贝!” “別急,给你看!” 说著蹲下身子,將金色鳞片递到清灵跟前。 鳞面上顿时浮起游动的云篆,映得清灵鼻尖都染上金辉。 “好看!” 清灵瞳孔散著金光,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师弟,这当真是龙鳞?“她绕著陈鸣不停打转,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 “东海太子给的,那不就是龙鳞么。” “就是不知有何妙用……”清灵歪著脑袋思索。 “一试便知。“陈鸣说著,將龙鳞轻轻浸入水中。 原本翻涌的白浪突然凝滯,海面如被无形大手抚平。浪悬在半空,化作水珠落下,一时间,风平浪静。 隨后便是几个老叟的惊呼:“咋回事?” “邪了门了!” “这浪头咋说没就没了?“ “老周,好像风也没了。” 清灵的猫耳朵动了动,憋笑憋得鬍鬚直颤。陈鸣则默默將龙鳞收入青铜杯。 以后便叫你定风波了。 陈鸣起身理了理道袍,对著还在笑个不停的清灵问道:“师姐,不走吗?” “走!” 说著又跃至陈鸣肩头。 陈鸣拎著鱼篓,直上台阶。 “咦——” “这不是老赵的宝贝鱼篓?”石阶旁的老叟眯起昏眼,“道长是从何而来?” “宝贝?” 陈鸣提著老旧的鱼篓打量片刻,这也算? “道长有所不知,普通的鱼篓可装不了水!您瞧,这竹篾多紧实,滴水不漏呀。对吾等来说,自然是件宝贝。” 陈鸣闻言,点点头,“多谢老丈提点。” 上了台阶,陈鸣问道:“师姐,物归原主,我去去就回。” “你去吧。”说著清灵跳下肩头,颈间铃鐺甩出清响,“我要回去修炼了。” “那师姐再见。” “喵呜——” …… 再至东街巷口。 陈鸣远远就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大和沈十九。 两人正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沈十九勾著赵大肩膀:“老弟,你爹当年可是赵家坐馆先生,谁不给几分薄面?昨日那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这回保管翻本。”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赵大,眼睛却死死盯著他衣襟里鼓起的轮廓,声音压得极低,“那……翻本的钱……” 赵大喉头一滚,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要不是对方救了自己一命,才懒得搭理。 此刻的他哪还有躺在床板上时的悽惨模样,眼白血丝密布,左手死死捂著胸前鼓胀的钱袋。 这些可都是他爹的棺材本儿。 两人勾肩搭背走出巷口,却未注意来人。 沈十九正盘算著这次抽成能捞多少,家主死了,沈家,难咯,他这是狡兔三窟,早做打算。 他搭著赵大肩膀,眉飞色舞间,冷不防被拽了个趔趄 “你——”沈十九刚要骂,却见赵大面色铁青地盯著前方。顺著视线望去,青石板上映著道修长人影。 “扑通——” 他立刻鬆开手,给陈鸣来了个五体投地。他整个身子几乎贴在地上,颤声道:“道、道爷!” 赵大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惊疑不定。 沈十九余光瞥见赵大还在愣神,顿时气急败坏,可又见陈鸣正面无表情的看著自己,只是轻轻的扯了扯赵大袖口,道:“跪下。” “扑通——” 陈鸣拎著鱼篓,面无表情,刚才两人的对话他是听的一清二楚。 “你是叫沈十九?这应该是第三次见面了。”陈鸣不咸不淡的说道。 沈十九额头抵著冰凉的石板,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对...对,小的沈十九,拜见清云道长。” 他怎会不记得,初见是八仙墩,第二次是在森罗殿。 他还记得当日在森罗殿时的场景,沈家的老祖宗见到他跟老鼠见到猫儿一般,自己是铁链拘来的,这位可是判官请来的。 天差地別,容不得他不惶恐。 “我交代你个差事,怎么样?” 沈十九闻言,浑身一颤,额头抵地:“道爷儘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帮我盯著他,若是敢踏进赌坊半步,打断他的腿。” 沈十九连忙回道:“小的明白。”余光看了眼还蒙在鼓里的赵大,心里已开始盘算该如何帮他戒赌了。 陈鸣將鱼篓放下,吩咐道:“鱼篓送回原处。“顿了顿,又补了句:“若遇难处,可去八仙墩寻猫仙。” “遵命!“ 第32章 炼丹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2章 炼丹 翌日。 天醒。 陈鸣正盘坐床榻之上,微微观想丹田三色炁丹如磨盘转动。 外圈紫炁顺转,內圈白炁逆转,中心黄炁悬停不动。 彼时三色炁丹正自行运转小周天,紫炁如游龙循督脉而上,白炁似薄纱沿任脉而下,黄炁稳居中央,如定海神针。 若是加之入得真定,虽没有在赤松下修炼迅速,但也聊胜於无。 他渐入佳境,口鼻间游丝般的呼吸渐止,转而周身毛孔舒张。 忘乎天下纷扰! 丹炁流转间,四肢百骸如沐温泉,经脉中隱有清泉流淌之声。 他现在虽是炼炁初期,但若是接下来几个月皆辅之以云松丹,或许能早些晋升炼炁中期。 “沙——” “沙——” 布鞋碾过砂砾的细响刺入耳中,陈鸣暗自蹙眉。丹田里缓缓转动的三色炁丹猛地一滯,气息顿时紊乱。 “终究是定力不够......” “不过这个时辰,道童们都该在太清广场吐纳才是。” “咚咚咚——” 寮房门被敲响。 “清云师兄?” “何事?” “清鼎师兄让我来通知您,太明师傅定在今日辰时开炉,巳时收丹,请您早做准备。“ “知道了。“ 陈鸣无奈摇头,那就早些去便是。 …… 辰时,丹房 朝霞初现,天光如洗。 院內,青烟裊裊。 陈鸣静立炉前,衣袂无风自动。场中只余他与太明师叔二人,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朝霞落在院中松柏上,太明道人忽地抬首望天,轻声道:“天时已至,开始吧。” “是。” 陈鸣拂衣盘坐,右手竖剑指朝丹炉一点! 心中默念:“吐焰——” 一缕橘黄火焰生出,迅速飞入炉內,在里面打个来回儿又飞了出来,倏地钻入炉底炭层,化作一朵金边青莲状的火焰。 此刻陈鸣已开始闭目凝神。 太明道人身穿絳紫道袍,手持拂尘,朝中院中的大缸轻轻一引。 “哗!” 缸中无根水如银龙腾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八卦丹炉。 陈鸣紧闭双眼,耳畔只余水声汩汩。炉底金边青莲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眉间一片赤金。 “进阳火!”太明道人敕令骤响。 “呼——” 陈鸣念头一动,炉底青莲焰暴涨三尺。热浪扑面,丹炉外壁八卦纹逐一亮起。 炉水沸腾如雷鸣。 太明道人扔出一把云母石,入水瞬间“滋啦”炸响。 “退阴符!” 炉火应声收缩,焰高骤降一尺,青莲状火焰立时收拢如拳。 紧接著,又是一捧牡蠣粉飘入炉中。 “进阳火!现在!” 青莲再次绽放,照的陈鸣一脸赤金。 “引灵——” 赤松针落入丹炉的剎那,“嗤“地腾起青烟。雾气翻涌间,一株三寸松影凭空浮现,枝干虬劲,针叶分明。 松影顶端忽地抽出一簇灵光闪烁的新芽,药香骤浓。三息过后,新芽化作青光没入药液,炉中药材顿时“咕嘟“沸腾,泛起珍珠光泽。 三刻后,霞光穿透松柏,落在丹炉上方。 巳时已至。 太明道人並指如剑,划开炉盖:“收!” 六颗碧玉丹丸凌空飞起,在炉口稍作盘旋,便如归巢雀儿般接连投入青瓷瓶。 “哈哈哈——” “今日炼丹真是顺遂!” 太明道人絳紫道袍无风自鼓,捋著鬍鬚,一阵愜意。 “全赖师叔丹术高超。” “师兄说你“愚钝”我还不信,若是你清鼎师兄,早不知被我训诫多少遍了。” 陈鸣起身,理了理道袍下摆的炉灰,抹去额间汗珠。这控火的一个时辰,比他斩杀那只蜘蛛精还累人。 “拿著!” 陈鸣双手接过青瓷瓶,手腕一翻,顺势將它送入青铜杯中。 “多谢师叔。” 陈鸣突然想起一事,拱手问道:“师叔,不知丹房可有固本培元的丹药?“ 太明道人闻言,走出丹坛,捋著鬍鬚:“自然是有的,诸如筑基丹与五灵丹,前者补先天元炁,后者固五臟之本,培元筑基。”说著摇动檐下铜铃。 “当——啷——” “吱呀——” 清鼎推门而入,走到太明道人跟前。 “师父!” “嗯,”太明道人微微頷首,声音不疾不徐:“你这控火之术,还得多向你师弟请教,听到了吗?” 清鼎连忙拱手:“弟子明白。” “去吧,你师弟找你有事。”太明道人一摆拂尘,缓步迈出院门。 待太明道人走出院门,清鼎立刻垮下肩膀,转身对陈鸣夸张地嘆气:“师弟啊师弟,你可害苦师兄了!“ “怎得?不就是练控火之术?”陈鸣有些好奇,怎么就害苦了他。 “哎——” “太明师父这么一叮嘱,我可又得抄好些遍丹方。” 陈鸣闻言,哑然失笑,他这师兄应该是好久没下山了,这算什么苦。 “师兄,我想问丹房內可有多余的筑基丹和五灵丹?” “待我看看……” 清鼎快步走到檀木帐台前,取出帐册,手指在丹目上快速游走:“筑基丹剩一百五十一枚,五灵丹一百二十四枚……” “师兄,不知作价几何?”陈鸣连忙打断清鼎话语。 “哗啦——” 清鼎突然合上册子,突然正色道:“师弟是要买还是换?” “还请师兄给个说法。”陈鸣眉梢微动,这才发现,清鼎师兄好像谈及生意,总是换了副模样,上次也是如此。 “筑基丹二两七钱一枚,五灵丹二两三钱。“清鼎袖中算盘啪啪作响,“若是置换……师弟可用成丹来换,比如云松丹,一换三。“ “如何?” 陈鸣心念沉入青铜杯中,翻看一通,好像没什么值钱东西。 “师兄,这些辟穀丸,价值几何。” 陈鸣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亮出个白玉瓷瓶。 自习得辟穀之术后,这些对他来说却算可有可无,换了也罢。 清鼎接过瓷瓶,拇指轻挑开玄珠塞,一粒丹丸滚入掌心。 霎时,一缕清冽药香钻入鼻腔。他神色微动,將丹丸凑到鼻尖细嗅,眉头渐渐挑起:“这辟穀丸……非太清宫手笔。“ 寻常辟穀丸多是松黄褐色,而掌心这粒却形如白玉。 “自然不是!” 陈鸣点头称是,机缘笈出品,自然不同凡响。 “按市价,寻常辟穀丸值一两一钱。“清鼎指尖轻捻著白玉丹丸,眼中精光闪动,“师弟这品相……少说也得一两七钱。“ “怎么样?” 陈鸣嘴角微扬:“那就多谢师兄照拂了!“ 话音未落,袖中又接连排出五个白玉瓷瓶,在帐台上碰出清脆的叮噹声。 第33章事毕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3章事毕 四日后。 丹房。 陈鸣掐灭八卦丹炉底下的火焰,起身理了理道袍,眉间倦色稍霽。 “清云,这几日劳你费心了。” “师叔言重,弟子分內之事。” “嗯。”太明道人微微頷首,作势要敲响铜铃,唤清鼎进院,陈鸣已先执绳摇动。 “当——啷——” 檐下铜铃清越,惊起三两棲雀。 他算是看明白,这位太明师叔向来雷厉风行,丹成则去,从无赘言。 “弟子自会与师兄交接,师叔请便。” 太明道人摇摇头,笑著一甩拂尘,“善。” 铜铃一响,在外等候的清鼎便推门而入。 “师父!” “去吧。” 清鼎向太明道人见完礼之后,便直接走到了他的帐台前。 “师弟,画押。” 说著自帐台下取出丹契推到陈鸣面前。 “师弟,二十一枚云松丹,够闭关三个朔望了吧?” 陈鸣提笔一顿,道:“嗯。打算闭到年关。” “这么快?”清鼎有些惊愕,抬头看向檐外鬱鬱葱葱的老松,喉结动了动:“又要...到岁除之日了。” …… 后山。西坳口。 云洞蟠松。 陈鸣取出蒲团,盘膝而坐,將云松丹含於舌下,顿时满口松香。他双目微闔,吐纳渐缓。 山风忽静,洞外白雾如纱,自石缝间缓缓渗出,缠绕在蟠松虬枝上。 几缕天光穿透白雾,正落在陈鸣眉间,映得那俊秀脸庞明灭不定,松针上的雾珠將落未落,似被无形之手托住,折射出七彩光晕。 …… 三月后。 嶗山镇。 黄昏染透青瓦,海风卷著盐粒穿街过巷。酒楼刘掌柜与小二新贴的桃符被吹得哗啦作响,老赵缩著脖子,紧裹著单衣,背著鱼篓急匆匆往家赶。 李宅檐下的三清铃隨著冷风摇摆不定,李向文整了整新制的青缎袍领,他抬手轻挥,四名短褐僕人已抬著檀木八仙桌进了厅堂。 门房下新桃符还泛著墨香,院中燎火已噼啪炸响。徐元带著一眾童儿们举著风车在廊柱间追逐。 “元哥儿,注意著点。” 大乾这二十九年,终究还是撑过去了。 申时四刻,李宅准备开宴。 厅堂青烟裊裊,热气腾腾。 李向文与陈娇端坐主位,陈娇右手边空著个座儿,特意摆了一副青玉筷架,招娣嫂带著徐元坐在空座旁。 右侧席上,胡义君接过李向文递来的兰陵酒,莫名感慨:对方居然不声不响的完成百日筑基,原本他还打算从其他地方“借”来些丹药,帮助两人固本培元,没想到…… 寧采臣接过李向文斟满的兰陵酒,忽然笑道:“这酒倒让我想起家中的藏酿,去岁埋下的黄酒,这会儿该能启了。” 李向文闻言,顺手又给他添了半杯:“那寧兄可要多饮几杯。说来也巧,前日有新到的火腿,配上这兰陵酒,也还不错。” 徐元突然从席间探出脑袋:“寧先生老盯著窗外瞧,”他嘴里还含著半块芝麻,声音含糊却响亮,“该不会是想家了吧?” 满座倏地一静。招娣嫂的筷子僵在半空,李向文正要呵斥,却见寧采臣摇头轻笑,伸手揉了揉徐元发顶: “小元子倒是眼尖,等你有朝一日出门远游就懂了。” 日头西斜,可陈鸣依旧未归。 忽闻海风送来太清宫的一百零八响慢钟。 “开宴!” 李向文一声高喝,席间眾人顿时热闹起来。丫鬟们端著热腾腾的饺子,年糕,鱼贯而入,童儿们嬉笑,胡义君与寧采臣举杯对饮,满屋笑语喧譁。 唯独陈娇没有动筷。 她指尖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目光却落在身旁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窗外的钟声还在一声声传来。 …… 太清宫,藏经阁。 暮色漫捲,钟声不止。 太岳道人盘坐蒲团,手中拂尘尘尾微垂,抬眸看向陈鸣。 “你要下山?” “是!”陈鸣立於阁中,青衫微动,躬身拱手道。 “去哪?” “江南东道。” “唔——” 太岳道人静默片刻,目光扫视一圈后回道: “既然境界有所成,出去走走也好。” 太岳道人手腕轻翻,掌心浮现一幅青纸对摺的牒文。牒文无风自动,浮空飘至陈鸣面前三寸之处,封面上“太清度牒”四字泛起淡淡金光。 “这是你的度牒,拿去吧。” “是!” 陈鸣双手接过,存入青铜杯中,而后肃然下跪,向太岳道人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起身后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此刻天色昏暗。 陈鸣站在太清宫的石阶前,山风扑面,盐粒飘落。他望著脚下蜿蜒而下的石阶,忽地纵身一跃。 “唰——” 身形如鹤展翅,足尖在石阶上轻点,每一次都掠过十余级台阶。衣袂猎猎,隨风鼓盪。 …… 李宅。 陈娇坐在厅堂望著夜空中炸开的“九重锦”,金丝银雨映得她眉间忧色更浓。 正此时,门外僕人喊著,“公子回来了!” 陈娇眸中忧色骤然化开,唇角扬起,朝廊下扬声吩咐:“快去將厨房温著的饭菜端来,还有我特地弄的素菜。” “是!” 李向文笑著牵起陈娇的手往院门走,青石板上积雪未扫,踩出咯吱轻响。 刚到影壁处,便撞见陈鸣挟著满身寒气跨进门来,肩头还沾著未化的雪粒,髮带被风吹得斜飞,倒显得眉目愈发清亮。 “姐夫,阿姐。” 陈鸣出声喊道,眼里映著满院灯火。 “快进屋。”陈娇一把攥住陈鸣的左手,眼角眉梢的喜色压都压不住,连嗓音都比平日亮三分。 菜过三巡,陈娇试探著问道:“小弟,你真要送寧先生回金华?” “嗯。” 陈鸣放下手中青玉筷架,正色道:“阿姐,我必须得去。”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放心好了。” “这……” 陈娇闻言,看了看李向文,见对方微微眨眼,长嘆一声,伸手为弟弟理了理微皱的衣襟:“那好吧。你也大了,此去千里迢迢,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雪夜岑寂,碎玉簌簌而落。 脚下踩著嘎吱的声响。 陈鸣踏出李宅大门,径直往清微私塾而去。 第34章 启程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4章 启程 翌日。 私塾的檐角滴答滴答,青石板上雪泥交杂。 寧采臣起得比陈鸣还早,眼下掛著两抹青黑,正埋头收拾他的行礼。 昨夜陈鸣在他面前小露的那一手,加上那句“送你回家”,让他翻来覆去,愣是没合眼。 “道长,怎的两手空空?” 寧采臣见陈鸣站在檐下负手而立,好奇问道。 “我有法术在身,无需这些累赘之物。” 寧采臣闻言一怔,迟疑道: “道长莫非还能……点石成金、化水为浆?” 陈鸣笑而不语。 寧采臣背起陈掌柜所赠的书箱,一身新制的白色长袍,面容俊秀,身材瘦削,倒是书生气十足。 听他所言,跑这么远来要帐,就是为了凑齐赶考的路费。 寧采臣拱手作揖:“道长稍候。” 转身去后院牵出自己新买的小毛驴,山高路远,没有脚力可不行。卖驴的老丈人还额外送了把旧桐油伞。 “好了?”陈鸣望著他笨拙地整理鞍具。 “走吧。” 朝暉映雪,青石泛金。 集市喧囂渐渐起,白雾滚滚,裹著肉包的香气,四处飘散,货郎挑著担子,摇著拨浪鼓走走停停,脚下孩童穿著新衣,围著货郎跑来跑去。 “別摔著儿——” 陈鸣著靛蓝道袍,斜背著桃木剑,骑著小毛驴不紧不慢的穿街过巷,寧采臣却不时轻拽韁绳,他那头顽驴总被路旁吃食吸引,时而凑近蒸笼嗅闻,露出一口大牙,时而想偷啃摊上干枣。 远处,嶗山镇积雪的屋檐在朝阳下泛著金光,牌坊却逐渐消失不见。 …… 两人走走停停,已至黄昏。 暮色四合,草虫切切。 “道长,今日我们走了多远?”寧采臣背著书箱,牵著毛驴,紧隨其后,书箱上掛著个小牛油灯笼,来回摇晃。 “四十里顶天了。” 寧采臣闻言,脸上一阵赧然,要不是他这毛驴事多,估计还能走上个一二十里。 “道长,这法术能教我么?” 陈鸣眉梢一挑,调侃道:“行啊,只需寧兄舍了你那功名梦,入我太清宫,得道之后,自然可以视夜如昼。” “注意脚下,有几块碎石。” “那……还是算了吧。”寧采臣抖了抖书箱,有些害怕的看著四周荒草:“道长,那荒庙还有多远?” “诺,到了!” 寧采臣忽的驻足,抬眼望去,此刻天地漆黑,唯星火如豆,依稀光亮照著荒庙,见残垣断壁间有鸦啼传来,他喉头滚动一下。 陈鸣走出几步,察觉无人跟上,转身看去:“寧兄?” 寧采臣攥紧书箱背带,环伺周遭,压低声音问道:“道长,这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吧?” “哈哈——” 声音响亮,极为刺耳。 “寧兄,你读圣贤书,鬼神应当敬而远之啊。”陈鸣哑然失笑,略带调侃的说道。 “是极!道长说的对,浩然正气,鬼魅当避。”寧采臣鼓著勇气应道,忽的瞧见前面忽明忽暗的道袍,心中多了丝莫名底气,“有道长在,何惧魑魅?” “快些进来吧。” 陈鸣扫视周遭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处,並无异样,只当是个普通的破败野祠。 踏进庭院。 两人寻了个石柱將毛驴栓上,陈鸣负剑在前,寧采臣拎著牛油小灯在后。 院內蓬蒿丛生,高过膝盖,风一吹便沙沙晃动。脚下青石斑驳,裂缝里还钻出几丛杂草,但还能辨认方向。 “是祠?” 寧采臣沿著青石,走到檐下,抬头瞧见门楣上还残留著半块匾额,漆皮剥落,隱约辨得一个“祠”字,另外一半已散落在石阶边缘。 半扇朽木斜拉著门框,夜风一过,便“嘎吱——嘎吱”地晃。 “无妨,进去瞧瞧。” “吱呀——” 陈鸣推门而入,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寧采臣不由得用袖袍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死紧。 堂內满是蛛网,神台上泥胎折了半截身子,供桌缺腿歪倒,香炉滚落,香灰铺了一地。 陈鸣骤然蹙眉,却是没想到,这野祠如此落魄,神像中没有半点真灵,不知是逃了还是死了。 “还行,歇脚是够了。” 说著陈鸣便清出空地,捡了几块断木,搭个火堆,手指轻轻一点。 “嗤”的一声,焰苗窜起,火堆便烧了起来。 “道长好手段!”寧采臣见此情形,既惊且羡,急放下书箱,转身將摇摇欲坠的大门合拢,门轴“吱嘎”一声,震落几缕积尘。 隨后他蹲下身,从书箱里摸出两块粗面烙饼。 “道长——” 陈鸣盘膝而坐,闻言微微睁眼:“不必,寧兄自用便是。” 寧采臣点点头,就著竹筒里的清水一口一口的吃著。 “寧兄,你可曾去过金华?”陈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野祠中格外清晰。 “自然是去过。”寧采臣咽下口中烙饼,神情疑惑。 “寧兄可知金华有多少寺?”陈鸣继续问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渐起的薄雾。 “不知。”寧采臣摇摇头,手中竹筒的水面微微晃动。道士怎的打听起和尚的事了? “嗯。” 三更半夜,虫鸣骤歇。 薄雾渗入残破窗纸,忽有呜咽声隨之而来,似女子掩唇低泣,又似风吹裂帛,忽幽忽厉。 寧采臣后颈一凉,猛然惊醒,那哭声幽幽传来,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扯过书箱上的桐油伞抓住不放。 此刻火堆渐熄,借著零星火光,寧采臣见陈鸣正闭目盘膝,一动不动,心下稍安,便不理会窗外的鬼哭狼嚎,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寧采臣再次被惊醒。 半梦半醒间,呜咽声在他耳边来回变化,如泣如诉,哀怨不止,令他反侧如煎。 寧采臣擦了擦额头冷汗,借著微光瞥去,陈鸣依旧闭目盘坐。 此刻心中却忽觉不对,这鬼祟怎的专挑自己这个书生作弄?莫不是见清云道长不好相与,便来捏软柿子? 寧采臣心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將衣袖团作一团,死死捂住双耳,躺了回去。 偏生那呜咽声仍如游丝般往他耳蜗里钻,令他辗转难眠,寧采臣只好撑起身,朝陈鸣方向低唤:“道长……道长!” 见陈鸣没有应答,寧采臣小心得摸索过去,推了推对方,对方却似睡死一般,毫无反应。 门外呜咽声忽高忽低,寧采臣额角突突直跳,终於忍无可忍,端著牛油灯,抓起油纸伞推门而出…… 第35章 阴阳讼案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5章 阴阳讼案一 朔旦。 半夜三更,阴气最重。 寧采臣推门而出,夜风裹著雾气袭来,激得他浑身一颤,方才的怒气瞬间被吹散七分。 忽听得身后门轴“吱呀”一声,回头却见那破门竟自行闔上,破败的窗纸在夜风中剧烈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一时衝动。 寧采臣停下脚步,提著牛油灯,四下查看,院中两只驴儿已在蒿草堆中酣睡,野祠院口,白雾中身影摇曳,腰肢似柳。 雾中身影婀娜,寧采臣却將油伞握得更紧,他抿著嘴默诵《论语》。 “子不语怪力乱神!” “……” “后悔没『借』道长的桃木剑!” 雾气裹著寧采臣往前,他脚下发飘,虽雾气未曾伤他分毫,可心头仍绷著根弦。 那婀娜人影总在几丈外,待他踉蹌走到院口,又见白雾尽头身影绰约,出现在更远的野径。 刚才的呜咽声,此刻再度变得幽怨,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一盏灯火,尾音打著旋儿钻进寧采臣耳中:“来……” 此刻的寧采臣已心生退意,转身欲逃,可此刻已是来不及了,薄雾繚绕,却似陷进堆,令他左右为难。 踉蹌半刻,雾气终散。 牛油灯昏黄的光圈里,那婀娜身影此刻清晰站在树下,白裳下摆无风自动,唤声真切,“公子……公子”,每唤一声,灯焰便挨三分。 “何方鬼魅,敢欺圣人弟子?”寧采臣壮著胆子对那树下的白裳喊道。 白裳女子福身一礼,声如清泉击石:“公子明鑑,妾非索命厉鬼,实是含冤未雪之人……” 寧采臣暗鬆口气,油纸伞稍稍放低,幸而非索命厉鬼,早知道就该向清云道长討几张黄符做护身之用。 “妾本是於县浣衣女,名为谢怜儿,因被於县大户钱家逼迫,要给他们拿那痴傻儿子做妾,妾寧死不从,奈何钱家以老父性命想胁,最终……只得寻了短见。” 说著微微高抬螓首,一道乌青勒痕具现,“原以为一死百了,谁知那钱家连妾的尸身都不放过,家父为护我遗体,被他们活活打死……” “前日岁除,恰逢阴司点卯,鬼差吃酒误事,妾才得以逃出。本想去那县衙告状,奈何……”谢怜儿声音哽咽,“妾一介女流,不懂讼状,昨夜去寻县里的讼师相助,那禽兽竟想……想轻薄与我!” 寧采臣听得义愤填膺,油纸伞握得嘎吱作响:“岂有此理!” “妾身逃出后,直欲往衙门而去”谢怜儿苦笑一声,指著远处县衙方向“可那朱漆大门前,秦琼、尉迟恭两位门神怒目圆睁,金光灼得妾身魂体生疼,那两位大神好心告诉我,直到正月二十前,衙门不收官司。” “如今才正月初二……”谢怜儿掩面而泣,肩头轻抖,“这十几日,叫妾如何等得?” “无奈,妾又只好回到此处。” “今日正逢晦朔之间,见公子气度不凡,必是正人君子,遂才请公子来此。”谢怜儿深深下拜,“万望公子垂怜,替妾写张状纸,妾欲趁此时间去那阴司阎罗殿,討个公道!” “先前施法,实属无奈……” “若是公子能助妾討回公道,妾……妾愿自荐枕席。”谢怜儿神情羞涩,眼波低垂,不敢直视,悄然將袖口半掩唇齿。 寧采臣醒转过来,定睛细看。 这女子虽非绝色,却自有一段清韵,眉似雨后青山,唇如晨雾中的樱。只是那肌肤惨白,光亮下隱隱泛著青气。 夜风拂过时,她身上飘来一缕幽香,乍闻清雅,可细嗅却透著一丝腐朽。 待寧采臣回过神时,她却已侧过脸去,只余一缕青丝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烛影摇曳,面容忽明忽暗。 寧采臣整了整衣冠:“吾辈读圣贤书,当为汝诉於阴司!” 谢怜儿眸中泪光乍现,屈膝欲拜,却听他话锋一转: “只是……” “嗯?” “讼状需笔墨纸砚,”寧采臣指著来时方向,“都在那书箱里。” …… 野祠。 陈鸣此刻已经醒转过来,见对面草蓆已空,倒也不太担心。 毕竟他有阎罗法帖,捞个横死之人,不过举手之劳,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沙沙——”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陈鸣仔细聆听,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寧兄当真是厉害,头次见面,就敢把女鬼往回领。 院外。 寧采臣步入蒿草遍地的庭院,谢怜儿却倏地退后几步,面容有些惊惧:“妾……妾就在此候著。” 寧采臣瞥见谢怜儿白袖微颤,心下瞭然,鬼物畏道,如雀避鹰。 不过无妨,自己將书箱背出来也一样。 “也好,”寧采臣提著半熄的牛油灯,“姑娘稍候。” 说完便小心的踏入院內,生怕惊醒还在酣睡的两头毛驴。 “吱呀——” 寧采臣小心推开大门,余光照见陈鸣依旧盘膝而坐,与他走时,並无区別。 他屏息提箱,未惊动入定的陈鸣。想著不过写份状纸,何须扰人清修?隨后径直而出,还捎带將大门又给关上,將道人的身影重新关进黑暗。 陈鸣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耳畔飘来寧采臣与女鬼的碎语:“角落无风,便在此地写讼状,你將缘由再道来……” “讼状?还要去阎罗殿?” 陈鸣皱了皱眉头,仔细聆听事情缘由…… 这阳间阴间不过一隅,这世间,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一张纸,几滴墨,就想让阎罗殿开恩? 恐怕连鬼门关大门都进不去。 庭院角落,美人举灯,男人写状。 “上书:伏乞十殿阎君……” “三界保人:东岳大帝鑑察……” “……” “呼——” 他轻轻吹乾墨跡,咬破指尖在纸角一按,留下一点硃砂似的血印。 递给对方,轻声道:“去你自縊之处,將其烧了。” “多谢恩公。”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身影隨灯影摇曳,渐淡渐隱。 见谢怜儿凭空消失,寧采臣神色未变,只轻轻掸去衣上蒿草,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寻常夜谈。 折腾了这么久,终於能安稳入睡。 丑时將至。 “哗啦——” “哗啦——” 铁链刮骨,声声剜魂。 半梦半醒之际,寧采臣挣扎撑开眼皮,但见两名黑袍阴差穿过大门,铁链拖地,火星迸溅。 他们面色青灰,眼窝深陷,正凶神恶煞地朝他走来。 第36章 阴阳讼案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6章 阴阳讼案二 铁链距寧采臣咽喉三寸时,黑暗中忽传来一声:“两位何事?” 声音不大,却惊得阴差锁链“哗啦”一抖。 正欲动手的两名阴差猛回头,但见黑暗中还站著位束髮戴簪的年轻道士,靛蓝道袍,斜背木剑,双目如炬。 长脸阴差神色变换,铁链瞬间矮了三分,拽住同伴,朝陈鸣拱手: “道长,吾等奉阎君法旨,带书生寧采臣下阴司。” “下阴司作甚?” 长腿阴差挣开手,铁链哗啦一响。 “小道士,別捣乱,阴司事何须向你解释!” 长脸阴差欲言又止,终究没吭声。同伴刚挨无常训斥,正憋著一肚子火。 陈鸣闻言,笑而不语。 “敢问两位阴差大人,在下所犯何事?为何要带寧某下阴司?” 寧采臣此刻彻底清醒过来,起身拱手,不卑不亢。 “放肆!还敢顶嘴!” 长腿阴差暴喝一声,铁链猛地砸地,砖石迸裂,溅起灰尘。 “你私通鬼魅,助阴魂叛逃阴司,还敢唆使其上告阎罗,违背《黑律》,简直胆大包天。” 他嘴上骂得凶狠,眼底却闪过丝慌乱,再次厉声喝道:“少废话!快些束手就擒,否则罪加一等!” 寧采臣面色不解,拱手道: “敢问阴差大人,所言可是谢姑娘一事?在下不过替她誊写诉状,何来唆使之罪?且在下也是初遇谢姑娘,何来助叛?!” “还请两位大人明察!” 长腿阴差闻言,浮起一脸假笑:“自是明察,按《黑律》,请寧生往阴司走一遭。” “请吧。” 寧采臣整了整衣冠,朝陈鸣郑重一揖:“道长,容在下隨他们走一遭。” 陈鸣受了寧采臣一礼,略作沉吟,道:“寧兄,要不还是別去了。” 寧采臣闻言一怔,隨即笑道: “道长何出此言?不过是问几句话,去去就回。”他语气轻鬆,显然並未多想。 两位阴差见寧采臣没有动静,大喊道:“寧生,再不走,天就亮了!” 见两位阴差执意要带走寧采臣,陈鸣不紧不慢道:“两位,阴阳交替,再拘生魂……怕是有违《黑律》吧?” 长脸阴差面色一僵,长腿阴差则急急抬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线鱼白,晨风掠过,竟吹得他们身形微微晃动。 “哼——” 长腿阴差冷哼一声,黑袍翻涌如夜雾。 庭中蒿草忽地齐齐倒伏,待草叶再起时,二人身形已隨最后一句“吾等子时再来”消散在晨风里。 “这……” 寧采臣愣在原地,一时摸不著头脑。 不是说好了带他去阴司问话?怎的青云道长一句话,便匆匆退去? “寧兄,寅时已至,我们该出发了。”陈鸣负手而立,目送阴差遁入晨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中已猜出七八分,估计就是那长腿阴差酗酒误事,女鬼趁机逃走,后借讼状上告阎罗,又被其知晓,怕被阴司追究,特將罪责推到寧采臣身上。 《黑律》明载:阴差失职、瀆职,甚或有欺瞒上官之罪者,当下油锅,上刀山,並永世为畜。 他虽有阎罗法帖,可终究不是阴司之人,捞个亡魂可以,若是要让他插手阴司內务,还是算了,毕竟这等腌臢事实在是太多了。 “好好,待我收拾一下。” 寧采臣收回心思,准备收拾行李。 晨风掠过,两只毛驴抖了抖长耳,打著响鼻醒转过来,露出两排大板牙,驴眼直勾勾盯著陈鸣,一副“该开饭了”的理直气壮。 陈鸣见状,忍俊不禁,从青铜杯中里摸出些麩皮、豆饼,摊在掌心递过去。 “两位大爷倒是心宽,”他屈指弹了下其中一只驴的脑门,“阴差铁链哗啦响,你们倒睡得喷香。” 毛驴才不管这些,嚼得麩皮渣子簌簌直掉,偶尔还嫌弃似的拱拱陈鸣的手,示意添料。 “吃吧,”他拍了拍驴脖子,眼底掠过一丝揶揄,“吃饱了……好上路。” “咴咴——” 正嚼著豆饼的毛驴突然抬头,一双大眼瞪得滚圆,麩皮渣子还掛在嘴边。 断、头、饭?! 另一只驴闻言,嚇得嘴里的豆饼“啪嗒”掉在地上,扭头就要跑,却被韁绳勒得一个趔趄。 陈鸣:“……” 他慢悠悠捡起地上的豆饼,吹了吹灰,重新递迴去。 “放心,逗你俩的!” “快吃。” …… 於县。 晨光微露,天际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货郎赵三听闻大户钱府今日又要办喜,便早早的起了。 这也不是钱府那傻公子第一次结亲,前些天钱府逼婚,还闹出了两条人命。 赵三紧了紧担绳,两头货箱里针线胭脂碰得叮噹响。穿过空荡荡的长街,与几位挎著篮子,推著板车的一同,踩著青石板上的露水往西巷而去。 一拐过西巷,却见钱府门前早已热闹非凡。 朱红大门敞开,两串大红灯笼晃得人眼,朱漆大门前车马不断。 宾客们穿著各色衣裳,或骑马、或乘轿,纷纷递上贺礼,脸上堆著笑,互相拱手寒暄。 钱家老爷穿件簇新缎袍,站在台阶上迎客,笑得眼睛眯成缝,一次宴席收一次礼。 忽见巷口涌来五七个粗布麻衣的货郎,登时吊梢眉一竖:钱福!” 身旁年轻家僕立刻上前,毕恭毕敬的回道:“老爷。” “去,带几个人打发走。別脏了我的地。”钱老爷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门。 “是!” 王福咧嘴应是,专拣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手上还带著棍棒的,往赵四几人而去。 赵四见这情形,虽肉疼却也不慌,堆著笑上前一步。 “福爷,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他弯腰躬身,从怀里摸出个精巧的胭脂盒,“其他县刚到的稀罕货,专程孝敬您。” 钱福眼皮一掀,掂了掂盒子,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你识相。还是老地方。” “是——是”赵四躬身应是。 “你呢?” 说著钱福鼻孔朝天,看著挎著篮子卖梨的小孩哥儿。 “这是自家种的黄梨,您几位尝尝?” 钱福自顾自的往怀里揣了几个,隨意挥挥手,看向下一个。 “呦呵——” “还有带毛驴来卖货的?” 钱福眉眼一挑,竟见一个白袍书生和一位年轻道士牵著毛驴站在队尾。 书生头戴四方巾,肩背书箱,温润如玉,道士一袭皂色道袍,背负桃木剑,束髮木簪,颇有出尘之姿。 钱福眯了眯眼,心里嘀咕:“这俩看著不像卖货的……” 第37章 阴阳讼案三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7章 阴阳讼案三 “寧兄,收礼台在那,你怎拉我到这?” 寧采臣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长,我见这家僕还有些威信,不如先问问,能否用笔墨换杯酒喝!” 他嘴上这般说著,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头顶匾额。 毛驴背上顛簸一路,他越想越蹊蹺。 谢怜儿所言,她是遭钱家逼迫,无奈自縊,而后因为阴差酗酒,她趁机逃脱。 可那阴差却说他私通鬼魅,代写阴状,助谢怜儿叛逃阴司,还唆使其上告阎罗,这其间谁真谁假? 寧采臣有些分不清,可当他循著热闹,踏入西巷口时,抬眼见到钱府的匾额时,腿脚就不听使唤的走到了这。 “两位也是来卖货的?“ 钱福盯著毛驴,不怀好意,还未来得及听寧采臣解释,忽听“噗“的一声,两驴齐齐喷沫,白沫子正糊在他新鞋上。 那驴竟咧牙嗤笑,气得钱福跳脚,惹得眾人鬨笑不止。 “管家海量,何必与牲口计较,在下寧采臣,江南东道人,现游学在外,想用笔墨换杯酒喝,不知道成不成?” 钱福闻言,面色稍缓,见寧采臣相貌堂堂,又是童生,必然不愿得罪,扯过一个僕人道:“你去跟老爷匯报!” “快去!” “是!” “这位道长,莫不是也有什么本事?”钱福斜眼打量。 陈鸣笑而不答,弯腰拾起一粒石子,递了过去: “这是贫道的礼钱。” 钱福面色难堪,一手拍飞碎石子,指著手大骂:“哪里来的贼道,敢戏耍你福爷爷!” “管家莫急——” 陈鸣朝著碎石子轻吐一口青气,“你再仔细看看?” 钱福一愣,低头瞅那碎石子。 咦? 方才还灰扑扑的碎石,此刻竟泛著银光,活脱脱一颗银稞子! 他眼珠一转,见四下无人注意,连忙弯腰拾起,袖口一掩,银稞子便没了踪影。 再直起身时,已换上一副正经面孔,咳嗽两声: “咳咳……二位,进去吧。” 陈鸣將韁绳递给僕从,从容地带著寧采臣,进了钱府。 府內。 丝竹悦耳,往来不绝。 那僕从引两人至一处无人角落,“两位且坐这儿。”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且慢!” 寧采臣拦住僕从,低声问道:“在下想请问一下,今日是什么喜宴?” 那僕从见寧采臣相貌堂堂,气质出眾,不敢轻慢,回道:“回公子的话,今日是我家大公子与城北刘家闺女的大喜之日。” “刘家?”寧采臣喃喃自语,隨即再问:“那之前的谢家娘子何在?” “谢家娘子?” 那僕从骤然蹙眉,再次打量一番,“敢问公子与那谢家娘子是何关係?” 寧采臣担心引起怀疑,訕笑摆手:“不过閒话罢了。” “閒话少敘,公子还是安心吃席吧。” “誒——” 寧采臣欲再开口喊住,却被陈鸣扯住肩膀。 “寧兄,你要作甚?” 寧采臣低声道: “道长明鑑,昨夜有个冤魂求我代写状纸,说她是被这钱府逼死,因阴差酗酒疏漏才得以逃脱申冤 今早阴差来拿我时,道长亲耳听见的,那阴差竟诬告我『私通鬼魅、违背《黑律》』!” “这……这岂不是顛倒黑白?” “寧兄,稍安勿躁。”陈鸣一把按住寧采臣肩膀,將他按在长凳上,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你瞧,这是什么露出来了?” 寧采臣低头一看,谢怜儿昨夜所赠的绣帕,不知何时竟从衣襟里滑出半角。 他慌忙將帕子塞回怀中,耳根发烫:“道长……你这是早已知晓?” 陈鸣一拂凳上灰尘,似笑非笑: “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 见陈鸣如此,寧采臣急道:“道长既然清楚,为何不助我与那阴差对质?” “寧兄,稍安勿躁,我且问你,你可知道何为越级上告?” 寧采臣闻言,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这他当然知道,昨日他便教谢怜儿要在自縊处子时焚状,这样才能直达阎罗殿,此举正犯了越诉之忌。按律,冤魂应先诉於城隍,再由城隍转呈阴司。 陈鸣见他神色,微微倾身: “那你可知,阴差若被查出瀆职、欺瞒之罪,会是什么下场?” 寧采臣闻言先是一怔,下意识摇头,突然瞪大双眼: “道长的意思是……”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是那阴差自己酗酒误事,这才诬告於我,要拿我顶罪?” 陈鸣眉眼一挑,调侃道:“看来寧兄的圣贤书没白读。” “嗖——” 寧采臣瞬间站起,转身欲离,又被陈鸣喊住:“寧兄去哪?” “阴差自己瀆职却诬我顶罪!我这就去城隍庙,告他个失职瀆职的罪名!” “道长可愿同去?” 陈鸣闻言,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寧兄倒是学聪明了。” “寧兄先坐下,你看这是什么?” 陈鸣手腕一转,手上凭空浮现一张黑底金纹的阴司法帖,“酆都通牒”四字浮动,硃砂地狱图森然。 “此乃阎罗法帖,阎君亲赠,持之能直謁森罗殿,面见阎罗天子!” 寧采臣面露迟疑:“这……当真是阎君法帖?” “如假包换!” “道长怎会有此物?” 陈鸣轻笑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那请道长借法帖一用,我欲討个公道!”寧采臣伸手欲取,可手指碰触,顿时如遇寒冰,直刺骨髓,冻得他指尖发麻,忙不叠鬆手。 陈鸣忙將法帖收回,“寧兄且慢,你非修道之人,用此法帖,可是会折寿的!” “折寿?”寧采臣手中一滯,停顿片刻后,接著问道:“敢问道长,这法帖能折我多少阳寿?” 陈鸣竖起三根手指。 寧采臣面露犹豫,陷入思索…… 忽听钱福粗著嗓子嚷道: “让一让!老爷来了!” 抬头见钱福侧身引路,身后跟著个锦衣中年人。 那锦衣中年人眯著眼,脸上堆著三分笑,眼里却透著七分精光,拱手问道:“在下钱家家主,钱世庸,不知哪位是钱福请来写喜联的?” 第38章 阴阳讼案四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8章 阴阳讼案四 “……” 陈鸣和寧采臣相互对视一眼,却未起身应答。 岂料那钱世庸也没恼,依旧笑眯眯的问道:“不知哪位是钱福请来写喜联的?” “……” 见两人依旧无动於衷,钱世庸脸一下子就黑了。 在旁的钱福看的心惊,想要出言解释,可钱世庸脸黑的太快,刚踏出去的半只脚又悄悄挪了回来。 心中暗道:苦也,这下倒是难办咯。 “哼——” “送客!” 钱世庸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钱福只得苦著脸应是,可转身却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寧相公,我见你相貌堂堂,仪表不俗,请你来为新人写喜联,刚才我家老爷问你,为何装聋作哑?!” 寧采臣霍然起身,抖了抖肩上书箱,钱福被惊得后退半步。 “钱管家,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真是你请我来的?” “这——”钱福面露迟疑,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清云道长?”寧采臣看向陈鸣。 陈鸣略一頷首,袖袍轻拂,转身离去。 钱福僵立原地,面色青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府外。 两人逆流而出,寧采臣看了眼头上匾额,眉头微皱,嘴角撇了撇,终是没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隨即转头问道:“道长,咱们往哪儿去?” 陈鸣闻言,嘴角噙著三分笑意,“身上还有钱?” 寧采臣先是点头,隨即又摇头,他身上確实有几两碎银,却是攒著带回家的,哪敢乱用? 他可不像道长那般大方,先前给狗奴才的那块碎银,少说也值三两银子。 “那出城吧!” 陈鸣略一頷首,抬手解开拴马柱上的韁绳,翻身而上。驴蹄轻踏青石,转眼便出了西巷口。 …… 暮色渐沉,两只毛驴正一前一后踩著彼此的影子。 陈鸣轻轻一扯韁绳,毛驴儿忽的驻足。 “不远处有座祠!” 寧采臣正想著阎罗法帖之事,忽觉手中韁绳一轻,毛驴已自顾自往前踱去。 “哎——” 他慌忙回神,却见自己的毛驴正不偏不倚撞上陈鸣那头驴的屁股。两头畜生同时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蹭出几道凌乱的印子。 陈鸣轻扯韁绳,侧目瞥来:“寧兄这般心不在焉,莫不是还在想那阎罗法帖?” 寧采臣轻轻点头,喉间“嗯“地半声。 “莫急,”陈鸣抬手指向前方暮色中的轮廓,“先寻个过夜处。” 陈鸣手腕一抖,韁绳在驴耳旁“啪”地轻响,声音不大,却极清脆。 “快些走,到地方给你们吃豆饼!” 胯下的毛驴儿一听,耳朵倏地竖起,鼻孔张大,喷出一股热气,兴奋地“嗯昂”叫了一声。 后头的毛驴儿也立刻支棱起耳朵,两双驴眼一对视,竟像是通了心意,蹄子一抬,步子顿时快了几分。 “哈哈——” “这才像话嘛。” 半刻钟后。 两人两驴行至野祠外。 暮色四合,余暉直直落在青砖灰瓦上。 却见那野祠外墙完好无损,砖瓦整齐如初,连檐角的脊兽都未曾残缺。 山门上虽有青苔,斑驳错落,可依旧稳稳矗立。 “柳仙祠?!” 寧采臣抬头望去,趁著黄昏,山门上“柳仙祠“三字清晰可辨。 “道长,这柳仙是何方神圣?” 陈鸣呵呵一笑,收回目光。 “进去一看便知。” 两人穿过山门,迎面而来是一块青砖影壁。 影壁上绘著一副白蛇献芝图,上有白蛇盘绕灵芝,蛇眸半闔,吐丹布雨,周遭漫天星辰以银粉点就,在暮色中泛著幽幽冷光。 寧采臣忽的驻足,只觉那半闔的蛇眸似在隨他移动。他不自觉地举著牛油灯往前探身,灯火摇曳间,影壁上的白蛇双眼竟缓缓睁开,瞳孔细如针尖,泛著冰水浸翡翠般的冷光。 他心头一颤,脚下踉蹌著后退,书箱撞到了毛驴儿上。 “砰——” “咴咴——” 毛驴儿受惊,开始不由自主的叫唤起来。 “寧兄?” 陈鸣正在观察周遭,却被这一声驴叫打断,转身问道。 寧采臣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似的,伸手安抚著受惊的毛驴,回道:“不打紧,不打紧。” 他下意识又往影壁方向瞥了一眼,那白蛇的眼睛分明又闔上了,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转过影壁,豁然开朗。 一株枯树立在院中,树干焦黑如炭,却不见半点虫蛀。香炉倾倒,炉內积著的雨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落叶浮萍。 最重要的是院中没有半点尘埃,似是有人刚清扫过一般。 “道长,这庭院怎得如此乾净?” “兴许主人家喜欢乾净也说不定。”陈鸣朝著紧闭的大门走去。 “主人家——” 寧采臣忙將两只毛驴儿拴在枯树下,快步跟上,“道长,这里还有人住?” “嘎吱——” 陈鸣推开大门,檀香扑鼻,殿內灯火通明,周围织金幔帐垂落如瀑,中央香案青烟裊裊,云烟繚绕,遮住了神像的面容。 “道长?“ 寧采臣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向神像。云雾繚绕间,那尊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轮廓时而柔和时而凌厉。 陈鸣摆摆手示意寧采臣往后退,自香案上捻起三炷线香,点燃后躬身行礼。 口中默念:“太清宫弟子清云,借宝地暂住一宿。” 青烟无风自动。 寧采臣还要说话,便被陈鸣出言打断:“借宿野祠,主人家未必乐意。莫要多话,早些歇息。” 寧采臣闻言,心头一紧,只得默默將草蓆铺在离陈鸣最近的位置 夜渐深沉,烛火摇曳间,寧采臣却辗转难眠。 他盯著房樑上盘绕的阴影,终於忍不住轻唤: “道长,在下想借你阎罗法帖一用!” “考虑好了?” “……” “嗯!” “拿著!”陈鸣將阎罗法帖扔向寧采臣,继续道:“手持法帖,闭目直行九步,脚下便出幽径。 往前走,莫回头,等你听到阴风呼啸时再睁眼,你会看到一扇玄铁大门,大门旁有一侧门,侧门有青面鬼吏持簿相候,持法帖直入,之后会有阴差引你去森罗殿,謁见阎君。” “记著!纵有万千呼唤,切莫回首!” 寧采臣慌忙接住法帖,但觉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捏著一条冻僵的蛇。 “道长,你不隨我同去?” “我去作甚?那女鬼看上的可不是我,快去,快去。” 寧采臣闻言,整了整衣冠,向陈鸣深深一揖到地。 “多谢道长成全。” 话音一落,便转身推门而出。 …… 过了片刻,一道清泠女声自神像传出,如寒泉漱玉。 “道长,这法帖如此管用?” 陈鸣双目垂帘,不慌不忙:“怎的,柳仙也有冤屈?” 第39章 阴阳讼案终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39章 阴阳讼案终 “嗒嗒——” 寧采臣手捧阎罗法帖,走出大殿,下到台阶。 此刻月隱中天,唯有殿內火光照耀,枯树下的两头毛驴儿吃饱了便相互依偎入睡。 寧采臣深呼一口气,接著闭目直行,九步尽,足下触到一条凹凸不平的幽径,顿时感觉脚下生寒,周遭一片寂静。 內心蠢蠢欲动,想要睁开双眼看个究竟,可他记得陈鸣嘱託,阴风未至,不能睁眼。 黑暗中,有湿冷呼吸喷在他耳畔,有枯爪勾他衣角,更有娇滴滴的女声在身后唤他姓名。 寧采臣喉结滚动,法帖忽地由冷转热,那些声响顿时如潮水退去。 足底寒意浸骨,四野寂然。 寧采臣忽觉己身如秋蓬,飘摇於无涯天地间。 终於。 “呜——” 阴风呼啸,卷著腐败血气扑面而来。 寧采臣猛地睁眼! 一扇玄铁巨门矗立眼前。 铁门高九丈九尺,门面密布三百六十颗罪孽钉,门环上为吞孽饕餮,双目是幽冥火种,万年不熄。 门下侧边立著个青面鬼吏,黑红差服,手持簿册。 见到寧采臣的一刻登时愣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寧采臣手持阎罗法帖,周身被法帖激发的金光护持,可金光之下,却显出满身浊气:头戴四方巾,身著白色长袍,分明是个寻常读书人。 真是大胆! 青面鬼吏急欲开口训斥,却见寧采臣上前几步,举著法帖作了个揖:“劳烦通稟,阳间书生寧采臣,持阎罗法帖謁见阎君。” “书生,你这法帖何处得来!”青面鬼吏厉声呵斥。 “回稟上差,此法帖是清云道长借我一用!” 待青面鬼吏听到清云二字时,脸上怒火顿消,登时掛上笑意,轻声道:“敢问书生与清云道长是何关係?” 寧采臣强自镇定道:“回稟上差,我与道长现结伴而行。” 青面鬼吏闻言点点头。 不怪青面鬼吏见风使舵,他也是才得知消息,阎君曾欲敕封清云道长为“巡阳判官”,执掌阳间稽查之职。 清云道长以修行尚浅,恐负阎君重託婉拒。 虽如此,可阎君仍赐下这道法帖。 须知前番得阎君青眼者,今已坐镇阴阳要衝,执掌罚恶司,正替阴司平鬼王外患。 青面鬼吏偷眼打量著寧采臣,心中暗忖:能得清云道长同行,此子怕是也不简单...... 寧采臣自然也注意到对方前倨后恭,他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袖,只作未见,隨著引路往森罗殿行去。 进了酆都城,长街寂寂。 青面鬼吏引著寧采臣一路走到森罗殿前。 九层黑石台阶冷硬如铁,阶前立著一块灰白石碑,阴刻“万劫不復“四字,字跡斑驳。 抬头望去,森罗殿大门高耸,门楣上悬著一块骨匾,白森森的脊椎骨拼出“森罗殿”三个大字。 殿门大开,厚重的门板上嵌著上古獬豸兽首门环,兽目圆睁,能辨善恶忠奸。门內幽暗深邃,隱约可见青烟繚绕。 大门两旁站著两位判官:左边是个穿金甲的善判,手持帐簿,右边是个青面獠牙的恶判,拖著狼牙棒,身高两丈有余。 “寧生,切勿多看,否则魂不附体,且隨我来。”青面鬼吏出言提醒。 寧采臣忙收回目光,跟著踏上石阶。 寧采臣隨鬼吏穿过大门,森罗大殿赫然在望。他下意识抬眼,却见殿顶黑云翻涌,隱约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顿时神魂俱震,慌忙低头。 “早说了莫要乱看。”青面鬼吏无奈摇头,“在此等候,容我通稟。” 寧采臣依旧端著法帖,躬身道:“有劳上差。” 过了片刻,青面鬼吏示意道:“寧生,且去吧。” 寧采臣闻言,只得硬著头皮再往里走。 阳间书生寧采臣到——“ 寧采臣垂首敛目,缓步跨过森罗殿门槛。殿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为之一滯。眼都不敢乱抬,只盯著脚下三尺青砖,却见砖缝间隱约渗著暗红血渍。 行至殿中,他右手高擎法帖,左手整了整染尘的袖袍,屈膝跪拜: “寧采臣,拜见阎罗天子。” 殿內死寂,唯有法帖上的硃砂地狱图微微泛著血光。 正待寧采臣欲抬眼偷瞧时,忽闻堂上传来一声惊堂木响,阎君沉声道:“书生寧采臣。” 那声音不怒自威,似千年寒铁相击,“你可知代写阴状未盖城隍印信,按《黑律》当削寿一纪?未过城隍者,更当削去今生功名禄籍。” 寧采臣闻言,心头一颤,却仍挺直腰背开口道:“小生斗胆,请阎君传唤勾魂阴差当堂对质!” 阎君沉声道:“那阴差犯失职、瀆职,欺瞒上官之罪,已罚下油锅,上刀山,永世为畜。”话音一顿,“至於谢怜儿父女,业已还阳。而今堂下,唯汝一人未决!” 听得阴差伏法,谢氏父女还阳,寧采臣如释重负,郑重拜下:“小生甘愿领罪。” “……” 阎君显然未料寧采臣认罪如此乾脆,那削寿一纪、夺功名禄籍的重罚,他竟浑不在意? “当真?” “小生甘领此罚。” 阎君声音忽沉:“寧采臣,你十年寒窗……” 寧采臣闻言,紧了紧手中法帖,沉默不语。 “且先平身。” “小生不敢。” “陆判——” “是!” 寧采臣忽觉一阵阴风袭近,不由得身形微颤。 “寧生勿惊。”却闻一道温润嗓音传来,“今有一將功折罪之机,汝可愿受?” 寧采臣抬眼窥见一位青面赤须,腰间悬著硃笔的判官,正俯身相询。 “自然愿意。” “拿著。” 陆判將一张判官贴塞入寧采臣怀中,低声道:“寧生,多来阴司走动走动。” 接著就听到一声唱喏:“阳间书生寧采臣,犯越诉之罪,罚夜惊十日。” 寧采臣闻言一怔,未曾料到此事竟如此了结。 “退下吧。” …… 阳间,柳仙庙。 “道长,考虑的如何?” 陈鸣垂眸,幽香沁入鼻息。 女子金绿色竖瞳淡淡扫过陈鸣,青纱长裙如水波流动,发间银蛇簪微微吐信。 “若道长肯收下这壶月华露,修为或可更进一层。” “道友何所求?” “替我赶走紫竹林的五云锁仙鹤。” 陈鸣默然。 暗忖:此妖原是金丹境,因香火被夺而境界跌落,而后又遭天敌环伺,如今只能躲至这荒野小庙。 “再且看看。” 第40章 月华露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0章 月华露 翌日,天色渐明。 寧采臣醒来之时,却没见到陈鸣踪跡,心下担心,便起身相寻。 刚跨过殿门,便见陈鸣立於香炉前,左右四顾。 “道长?”寧采臣轻声唤道。 陈鸣没有回应,俯身將一只雏鸟从香炉积水中捞出。 那鸟儿羽毛稀疏,红里透黑,在他掌心瑟瑟发抖。他指尖泛起一丝青光,蒸乾鸟羽上的水珠,又纵身一跃,將雏鸟轻轻放回枯树枝椏间的破旧鸟巢中。 做完此事,陈鸣看向寧采臣,“寧兄,今日贫道准备寅时闭关,子时出关,待我出关之后,还有要事,怕要劳你在此等上几天。” “道长此行多久?” 陈鸣瞥见刚回巢的鸟雀,低头思忖:紫竹林在於县西边,自己没甲马代步,光靠双腿,一日即可。如果事情顺利,三日应该是够了。” “三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寧采臣愿听道长安排。” 陈鸣忽听得身后鼻息咻咻,转身便瞧见那青驴不知何时凑近,湿漉漉的鼻头几乎蹭到他道袍,他屈指弹了个脑瓜崩:“好生歇著。” “寧兄,这是麩皮、豆饼,每日给俩餵上一些就行。”陈鸣道袍一拂,地上多了两个粗布袋。 “还有这颗辟穀丸,寧兄若是没了乾粮,可以服下,保十天不飢!”说著陈鸣又取出一颗玉白色的丹丸递了过去。 寧采臣三步並做两步接过辟穀丸,向陈鸣拱手道:“多谢道长。” 陈鸣微微頷首,转身进了西厢房。 他昨夜便將整座祠庙逛了个遍,未察觉丝毫血腥冤魂,最主要还是这白蛇修的是香火道,做的是救助百姓,吐丹布雨的事,若是有违人道,那就是自毁根基。 是成也人,败也人。 时至大乾国立,人心浮动,国祚更替,有些安然无恙,有些则跌落神坛。 所以这交易可以一做。 “吱呀——” 陈鸣推门而入,扫视四周,家具陈设样样俱全,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看来这白蛇的確很爱乾净。 陈鸣自青铜杯中取出一青脂玉壶与青皮葫芦。 玉壶中存的是月华露,青皮葫芦里存的则是朝阳初露。 白蛇所说的月华露,与之前清微山长胡义君请他的月之精华有异曲同工之妙,同属太阴之精,服之可凝练丹炁,是比云松丹效果更强的“外丹”。 《太清炼形术》本讲求內外兼修。其外丹一脉,在太清宫以云松丹为正统,至於外药采炼,则如《黄庭经》所言amp;#039;服食三黄与五芝amp;#039;,凡天地灵物皆可入药。 他准备朝阳初露也是以防万一,若采日精不足,朝阳初露可以化作先天一炁做阴阳调和之用。 陈鸣盘腿坐上,闭目凝神。 寅卯之交,天窗忽的落入一缕晨光,直直的落在陈鸣眉间。 他双目微闭,舌尖轻抵上顎,那光芒便似有灵性般钻入印堂,沿著督脉缓缓下沉。 光芒进入体內,瞬间化作紫炁直下丹田,撞得三色炁丹的紫炁层轰然沸腾,丹鼎嗡鸣如钟。 陈鸣周身毛孔舒张,浊气排出,皮肤泛起淡淡金辉。 案上青皮葫芦轻轻晃动,內蕴的朝阳初露静静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申酉更替,青脂玉壶缠上寒霜。 壶中月华露受三色炁丹牵引,竟自行化作一道银线,凌空没入陈鸣微张的口中。银线入喉,如寒江过境,沿著任脉直下丹田,所过之处经脉凝霜,呼气成雾,连睫毛都掛上了细碎冰晶。 月华白炁如猛龙过江,瞬间包裹炁丹,与紫炁层激烈相衝。 丹田內紫白二炁纠缠,如雷云交击,陈鸣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线。 正当紫白二炁撕扯丹田之际,青皮葫芦自葫口喷出一口无色之炁。这朝阳初露所化的先天一炁入体,如甘霖普降,瞬间平息紫白之爭。 与此同时,炁丹核心的黄炁受激,分化出万千金丝,在紫白二炁间织就一张细密金网。 陈鸣体表冰霜渐融,周身三色流光轮转,最终归於平静。 待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时,眸中紫白二色一闪而逝。此刻三色炁丹,紫炁与白炁继续转动,而黄炁依旧稳居中央,如定海神针般岿然不动。 …… 殿內。 一道清泠女声自神像传出,如寒泉漱玉,在空荡的祠堂內激起阵阵回音。 “这便是三清正统么?”声音里带著三分惊讶,七分玩味,“一壶月华露竟未得全功!” 陈鸣睁开双眼,他自然听出白蛇话中暗藏的艷羡,却只是淡然一笑,也不回答。 他虽並未如预期般突破至炼炁后期。但体內三色炁丹已然稳固,紫白二气交融流转,再不需如从前那般大费周章。 剩下来,便是水磨功夫,时时拂拭,则道近矣。 陈鸣走出西厢房。 今日既朔已过。 新月初现,状如细鉤。 陈鸣不慌不忙的走入神殿。 此刻寧采臣却是在陷入噩梦之中,在草蓆上蜷缩如虾,额汗浸透白衫。 “柳仙,还未来得及问那五云仙鹤,是何来歷?有什么手段?” 陈鸣盘腿而坐,抬头看向被青烟遮住的神像。 但见素白神像立神台之上,泥面半阴,独一双青华双瞳凝而不动,似看非看。银簪蛇口衔珠,隨烛焰吞吐明灭。 素白罗裙纤尘不染,上绘灵芝黄精,神像右手托赤芝,硃砂描边,左手结印,足踏青莲。 烛火摇曳间,青华双瞳內碧色流转,时隱时现。青烟近像而凝,竟在周身尺自成漩涡,似被无形之息牵引。 素白神像青华双瞳骤亮,却有一道清泠女声自神像传出,震得香炉青烟四散: “那五云仙鹤不知从何处飞来,负伤坠在小神的紫竹林中。虽同为灵物,可蛇鹤自古相剋,纵使他养伤时未曾加害……”她忽然抬眸,青华双瞳里闪过一丝自嘲,“小神终究搬离了修行百年的道场。” 他似笑非笑盯著神像:“当真?” “道长明鑑,小神不过荒祠野祀,岂敢欺瞒太清仙真?” “那仙鹤实力几何?” “炼炁中期。” “手段如何?” “我未曾与之斗法,不知其手段,但是他坠落入小神的紫竹林时,周身缠绕五彩祥云,单是一声鹤唳,便破小神紫竹林的迷魂阵。” 第41章 五云仙鹤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1章 五云仙鹤 次日。天刚微亮。 陈鸣出山门径直往紫竹林方向而去,一路向西。 紫竹林原是柳仙道场,前朝时,柳仙在此显灵治病,香火渐盛。后来香客多了,当地富户便合伙修了条道,直到山下。 世事变迁,这条昔年香客络绎的黄泥路,路上车辙纵横,人烟稀少,唯有虫鸣鸟叫相伴。 沿著小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遇上一条岔道。 陈鸣左右看了看,附近也没个標识,正巧不远处路边立著个供行人歇息的亭子,亭子旁开了家茶摊。 茶铺的柱子旁掛著一些写有“茶”字的幌子,迎风招展。 铺內摆放著几张简陋桌椅板凳。 零零散散坐著几人。 “道长,里面请。” 陈鸣微微頷首,选了个靠门边的位置。 “道长要什么茶?” “清茶即可。”陈鸣掸了掸道袍,在长凳上坐下。 “好嘞!” 粗瓷碗“咚“地落在陈鸣面前,拎起茶壶便倒。 “店家,你这茶铺开了多久?” “一年多。” “不知你这离那紫竹林还需多久?”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店家手腕一翻,茶水划出道弧线,“道长要去紫竹林?” “不能去?“ 茶壶突然一抖,溅出几滴在桌面上。“自然能。”店家压低声音道:“只是近来那可不安生。” “听往来的说,紫竹林前几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个云疙瘩,没过几日,那林子里天天有“嘎啊——嘎啊”的鹤叫唤。” “除了有鹤叫唤,那林子头顶时不时还会出现五彩云气。” “有胆子大的想进去看个究竟,可在外面兜兜转转好几个时辰,不是莫名绕回原处,就是突然昏睡倒地。” “难不成里面有什么……精怪作祟?”陈鸣吹了吹茶沫,隨口问道。 “这谁知道?”店家呵呵笑著,拎著茶壶转到炉子前,“就算是精怪也无妨,自打那儿热闹起来,我这茶铺的生意反倒更红火了。” 日头西斜。 陈鸣终於在申时赶到紫竹林。 抬眼望去,真的如那店家所言,此刻竹林上方悬著五彩云气,山风掠过,云气凝而不散,远处隱约传来『嘎啊——嘎啊』的鹤唳,与竹梢沙沙声交织。 竹林下还有一处篝火,噼啪作响,旁边几匹大马正低头吃草,人影绰绰,正在相互交谈。一阵裹著竹叶的风掠过耳际,將几人对话传入陈鸣耳中。 “吴兄,你有这破阵之法?” 说话的是一位一身戎装,腰掛宝剑的年轻公子。 “自然是有的,我祖父曾为这紫竹林中的柳仙祠修过山路,倒是留下了一份图纸。” 年轻公子面色一喜,可又迟疑问道:“那阵法又何解?” “也不难,我这有一颗泓业寺的七宝佛珠,是我好不容易向我娘的!” “吴公子,说是求,怕又是趁你娘不注意偷的吧?” 一位黑脸汉子出言调笑,却惹得这吴公子面色不满,可他也未反驳,毕竟对方可是於县的武林高手,此行还要仰仗对方。 三人互相说著,不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声响。 那黑脸汉子面色一变,立刻起身持刀大喊:“谁?” “惊扰列位居士,贫道借过!” 借著火光,黑脸汉子眯眼细看,见陈鸣步履沉稳,袍袖无风自动,心下暗惊:“这道人竟能不借灯火夜行,必非常人!” 他的肌肉绷紧,紧了紧刀柄,喉结滚动了一下朝著两位同伴道:“是个有道行的道人,小心些。” 两位公子闻言,面色一紧,他们可不是什么高手,按在剑柄的手微微发抖,他们却未曾想到这时辰还有人来。 “道长,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紫竹林。” 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那黑脸汉子继续开口道:“道长,那紫竹林可危险的很,吾等是奉县尊之命在此劝离来人!” 两位公子惊诧看向黑脸汉子,他们可不是奉什么县尊之命。 话音一落,又听道士回道: “不怕,贫道略懂些法术。” 黑脸汉子眯起眼睛,沉声道:“道长,天色已晚,要去紫竹林,为何不明日再去?” “无妨,多谢几位提醒!” 陈鸣打了个稽首,便与几人擦肩而过。 那黑脸汉子还想说话,却被吴公子扯住袖袍,低声说道:“张大哥,那道长没带牛角灯!” 黑脸汉子盯著陈鸣远去的背影:“哼,我早看见了。这道人夜行如昼,双目炯炯,必是得道高人。” “想来这紫竹林的迷魂阵也难不倒他,若是让他抢先一步,那宝贝不就飞了?” “你们两个,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跟上去瞧瞧!” 刘公子与吴公子对视一眼,不由地紧了紧手中剑柄。 对方说的確有道理,他们三人来此不正是为寻宝而来?若真被那来歷不明的道人抢先一步,岂不白跑一趟? 三人收拾一番,拎著牛角灯,便小心尾隨在后。 申时末。 日头已沉入山脊,仅余一鉤新月悬空。 陈鸣踏上山径的剎那,夜风骤急,紫竹沙沙作响。 若是那白蛇还是金丹境,他也没什么把握破阵,但是香火衰败,境界跌落,又无力维持阵法,能骗过凡人已是不易,却无法遮蔽陈鸣法眼。 沿著石逕往里走。 “波——” 一声轻如露滴坠潭的破阵声响起,陈鸣的身影已没入竹影深处。 三人追到石径尽头,却发现陈鸣的身影早已消失。眼前只剩下普通的竹林山石,夜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那道人呢?”刘公子踮脚张望。 黑脸汉子摸了摸冰凉的山石,皱眉道:“怕是看穿了这里的门道……” “快把佛珠拿出来!”吴公子催促道,“不是说能破阵吗?” 刘公子慌忙从怀中掏出檀木小盒,里面静静躺著一颗七宝佛珠。 只见那珠身浑圆如月,色若琉璃,表面隱现金丝纹路,似有梵文流转,在牛角灯照射下,映出琥珀色暖芒。 那黑脸汉子与吴公子眼中闪过丝贪婪,而后又消失不见。 刘公子却未曾注意这些,將佛珠握在手心,念诵《金刚经》。 当念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那佛珠发出一道佛光,盖过几盏牛角灯的光亮,而后佛光所照之处,巨石如雾消散,露出原本被遮掩的石径。 “这——” “迷魂阵破了!” “佛珠真是个好宝贝!” 三人欣喜不已,刘公子连忙將佛珠放入盒中,贴身收好。 “走——” 陈鸣自然也察觉到周遭变化,这迷魂阵没有法力支撑,已经摇摇欲坠,破去也是合理。 走了半刻钟,陈鸣终於到了柳仙祠。 第42章 朱翎儿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2章 朱翎儿 “沙沙——” 待到陈鸣走到柳陷祠山门时,那一直“嘎啊——嘎啊”的鹤唳却戛然而止,耳边只余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太清宫弟子清云,请仙鹤童子现身一见!” 陈鸣恭敬的朝著祠內打个稽首,这鹤唳之声突然消失,想必对方同样发现了他。 “……” 见没有回应,陈鸣也不恼,再次躬身喊道:“请仙鹤童子现身一见!” “道士,有事?” 一个稚嫩的童声自祠內传出。 见对方终有了回应,陈鸣反手取出一个青脂玉瓶,这里面是柳仙托他赠给仙鹤的月华露。 陈鸣躬身道:“回稟仙童,那柳仙见仙童有伤在身,特遣贫道送上此物!” “哦?“一声清越的鹤唳穿破窗欞,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孩童般的天真好奇,“这是何物?” 陈鸣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面上仍恭敬如初:“此乃柳仙多年积攒的月华露,可助仙童早日恢復伤势。” 话音未落,祠堂內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响,“她要什么?” “那柳仙只求仙童伤势恢復后,能將道场归还给她!” “可是我暂居此地疗伤,也从未吃她,是她自己要离开此地,她若想要道场,何不亲自来?” 陈鸣心中暗笑,你占了白蛇老巢,那白蛇逃命都来不及,哪敢来討要? 这鹤是真傻还是装傻? …… 柳仙祠不远处。 三盏牛角灯被刻意压暗,昏黄的光晕在竹节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刘公子刚想探头,那黑脸汉子粗糙的手掌已重重按在他肩上。 “张大哥,这——” “別动!”黑脸汉子压低嗓音,声音混著竹叶沙沙声。 吴公子撇了眼不远处的柳仙祠,低声问道,“张大哥,里面当真有宝贝?” 那黑脸汉子皱紧眉头,沉声道:“看这情形,里面住著一只能口吐人言的仙鹤。” 吴公子面露憾色,不甘心的问道:“那我们……” 刘公子突然压低声音,插嘴道:“別急!那能说人话的仙鹤,不就是宝贝?” “这等祥瑞,要是献给官府,那……” 旁边两人呼吸瞬间一滯,吴公子连忙问道:“现在该当如何?” “等!” “古人云:鷸蚌相爭,渔人得利。” 三人对视一眼,黑脸汉子舔著乾裂的嘴唇,缓缓抽刀出鞘。 …… 月华初弦。 竹林沙沙作响。 “这么说仙童是不依了?” “呵——” 祠堂內传出一声鹤唳,带著金石相击般的锐利:“小道士,露出真面目了吧,我不依又如何!” 等的就是你这句! 陈鸣眼中厉色一闪:“吐焰——” “轰!” 手腕一转,掌心陡然窜起三尺赤焰,火舌在空中瞬间扭结成龙形,张牙舞爪地扑向祠堂。 火光映照下,整片紫竹林的影子都在颤抖。 火龙呼啸著直扑神殿,殿內顿时狂风大作,只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 不多时,一声鹤唳冲天。 一只通体雪白,鹤顶有朱红肉冠,翼展数丈的仙鹤自庭院飞出,而后稳稳落在神殿屋檐。 “小道士,玩火不怕尿床?”仙鹤清唳声中带著几分戏謔,双翼轻振间便將火龙搅得七零八落。 陈鸣嘴角微扬,心道这扁毛畜生倒是嘴利,且让你囂张片刻。 袖袍一振便跃上山门。山风呼啸间,那道袍翻飞,猎猎作响。 他剑指一引,散落的火星忽又聚作火蛇,转而分噬东西厢房。 急得仙鹤左扑右挡,翎羽都炸开了,这才惊觉:这小道士控火之术竟精妙如斯,他这是要烧了他的道场! “好个刁道!”仙鹤怒啼,猛然振翅冲天。整片紫竹林譁然剧颤,千万竹叶离枝激射,冲向陈鸣。 陈鸣面不改色,剑指凌空画弧,火蛇顿时腾空而起,焰尾横扫,將飞射而来的竹叶尽数焚成灰烬,隨后趁著还有余力直衝仙鹤。 仙鹤见状,朱冠红光一闪,双翼猛地一合,身形骤然拔高数丈,险险避开焰锋。 它盘旋於空,鹤瞳中闪过一丝凝重,破此火法,唯有近身!隨后拍打双翅,直扑陈鸣而去。 陈鸣神色从容,心中暗道:来的正好。 仙鹤见陈鸣不闪不避,目中闪过精光:“这道士不通腾云之法,合该摔他个倒栽葱!” 只见那仙鹤俯衝至三尺之距,陈鸣突然剑指一点,喝道:“定!” 那仙鹤身形骤僵,朱冠红光顿时黯淡,直挺挺从半空栽落下来。 “扑通——” “咕咚——” “……” 陈鸣袖袍一展,五指虚抓,那肆虐神殿的火蛇顿时化作流焰倒卷而回,尽数敛入掌心。他瞥了眼焦黑的檐角,暗道一声“好险”。 差点把神殿给点了。 “可服了?” “服了,服了。求道长饶我一命!” “那道场还不还?” “道长明鑑!”仙鹤眼珠一转,“我只是暂住,是那白蛇自己跑了的!” 陈鸣没好气的给个白眼,感情还是个小滑头,缺教训! 见陈鸣面露不悦,仙鹤急忙道:“还!我走还不成!“忽又耷拉下脑袋,“可还了道场,我就无家可归了……” 陈鸣挑眉打量它片刻,尝试问道:“既如此,隨我回太清宫?” “太清宫?”仙鹤猛地抬头,朱冠红光一闪,“就是那个……那个……”它突然压低声音,“嶗山太清宫?” “你知道?” “道听途说罢了。” “解!”他隨手一指,仙鹤顿时蹦跳起来,拍打著双翅,追问道:“那我有松针吃?” “有!”陈鸣莞尔一笑,想到了某位吃白石、松针的奇人师兄。 …… “三位出来吧。” 阴影中的三人浑身一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们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窃窃私语: “是叫我们?” “怕是……” “总不能是叫那鹤……” 磨蹭间,三人这才你推我搡地拎著牛角灯从藏身处挪出。 见陈鸣走向他们,那黑脸汉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倒:“仙长明鑑!我们就是路过……” “別怕。”他指尖轻点残破的祠堂,“请三位帮忙收拾一番,如何?” 三人忙不叠点头:“但凭仙长吩咐!” 陈鸣挥动道袍,轻声道:“去吧。”三人如蒙大赦。 “朱翎儿,来!” 仙鹤朱冠一昂,长腿轻迈两步,双翅倏然展开,平地捲起一道清风,托著它离地三尺,悬空而立。 陈鸣轻笑,足尖一点,身形稳稳落在鹤背之上。 朱翎儿忽一昂首,长唳破空,两道身影扶摇直上,惊得竹海翻涌如浪。 第43章 金华府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3章 金华府 青天如洗,白云如絮。 朱翎儿轻振三丈六尺的巨翼,流云在翎羽间丝丝缕缕地滑过。 “……” “呼——” 凛冽天风撕扯著衣袍,寧采臣死死搂住书箱,神色发白,大喊道:“道、道长!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陈鸣垂眸俯瞰,脚下的金华府城郭渐次分明。 两日飞驰,朱翎儿翎羽掠过南河道沂州、淮南道楚州,此刻翅下正撕开金华上方的晨雾,但见双溪如练,万瓦生烟。 陈鸣负手站於鹤颈,寧采臣搂住书箱,盘坐在鹤背,朱翎儿金瞳突然闪过丝狡黠,突然双翅一斜,左翼压云,右翼撩风。 寧采臣“啊呀”惊叫,双手本能揪住陈鸣后腰带,差点將陈鸣扯个趔趄。 “寧兄……”陈鸣道袍下摆飞扬,但依旧纹丝不动,大喊道:“抓住了。” “道长,护住我的书箱——” 话音未落,仙鹤已收起翅膀如流星坠地,两人衣袂在云层中拖出蓝白相间的尾痕。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华府,金华江畔。 晨雾未散,波光粼粼。 朱翎儿正低头自顾自的轻啄翅尖水珠,见许久没有动静,这才抬起颈子看向陈鸣,金瞳里闪过一丝意外,这道士竟没训它方才的冒失。 “朱翎儿,你是要在这儿等我办完事,还是——” “我要去太清宫!”仙鹤猛地抬头,金瞳灼灼,两翼倏然展开,水珠四溅, 陈鸣眉梢微挑,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指尖青光流转,三两下便折成一只纤巧的纸鹤。他低声嘱咐几句,纸鹤竟微微振翅,活了过来。 “你携此纸鹤同行,到南河道地界,便跟著它飞。”他將纸鹤递给朱翎儿,“去找我师兄,听他安排。” “去吧。” 金瞳偷瞥陈鸣神色,见他未恼,才小心衔住纸鹤,而后振翅而起,雪白的身影掠过江面,羽翼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淡金,消失不见。 陈鸣看著它飞远,摇头轻笑:“倒是省心。” “行了,寧兄,带你去换身乾净衣服。” 寧采臣看了眼安然无恙的书箱,又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自己,哭笑不得。 “多谢道长了。” 两人上岸之后,找了半圈才找到户有人的。 黄泥土房,房门紧闭,竹篱笆围做的小院,院里架著几个竹竿,上面还掛了乾货和衣物。 “有人在吗?” 陈鸣站在篱笆外开口喊道,便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谁啊?” “吱呀——” 房门拉开,见一位身著粗布短打的魁梧大汉走了出来。 “两位什么事?” “大哥莫怪,您看我这落汤鸡模样……” 那大汉瞧见寧采臣浑身湿漉漉的,先是一愣,继而拍腿大笑:“哎呦喂!这位相公掉哪个坑里了?“ 而后麻利地拉开篱笆门,“快进来快进来!那是柴房,您请自便。” “多谢大哥。”寧采臣连忙作揖致谢。 “敢问居士,这大白天人都去哪了?”陈鸣好奇问道。他刚才在埠头走了一圈,一个人都没见著。 “他们呀—— “都奔城里赶龙王庙会去啦。” 陈鸣眉梢一挑,问道:“龙王庙会?” “嗨!求风调雨顺唄。” “那居士怎么——”陈鸣话未说完,大汉已经双手一摊: “咳!进门要隨礼,我兜比脸还乾净,去作甚?” 陈鸣闻言点头,没有再问。 “吱呀——” 柴门轻响,寧采臣已换了一身乾净青衫,他整了整衣襟,背著书箱走到两人跟前: “龙王庙?我去年走时,还未曾听说。” 魁梧大汉闻言,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相公也是金华人士?” “正是,金华安地寧采臣,多谢大哥行的方便!” 大汉哈哈一笑,蒲扇大的手掌连忙摆手:“客气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出了埠头,远远望见高耸的城门。 青石匾额上“金华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前商贩吆喝、行人如织。 寧采臣整了整衣冠,转身对陈鸣拱手道:“道长,要不隨我去家里坐坐?” 陈鸣摇摇头,轻声道:“不必了,我去城里四处逛逛。就在此分別吧。” 寧采臣欲言又止,终是深深一揖:“此番能如此顺利多蒙道长护持,还有那阴司之事……” 陈鸣轻抚腰间青铜杯,似笑非笑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道长,再会。” “去吧。” 陈鸣袖袍一拂,隨著人流进了金华府。 甫一入城,便觉市井喧囂扑面而来。沿街叫卖的货郎、挑担的农夫、骑马的商贾,往来不绝。 看了一圈,陈鸣寻了个茶铺走进。 店內忙碌的小二见到陈鸣赶紧迎上:“道长,里面请!” “道长要点什么?” “一壶龙井。” “好嘞。” 店小二一个利落转身,提著茶壶快步走来,壶嘴还冒著裊裊热气。 “居士,贫道想打听下城隍庙怎么走?” “城隍庙?”小二一愣,手上茶壶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溢出。 就在小二迟疑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城隍庙在府內东石街。” 陈鸣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虬髯大汉独坐窗边。那人肤色黝黑似铁,粗布衣衫上沾著风尘,背上革囊鼓鼓囊囊,一双眼睛却亮如闪电。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鸣心头一震: 燕赤霞? 他不动声色地端著茶碗,站在虬髯客对面。青瓷茶碗与木桌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太清宫清云,请教道友?”陈鸣拱手问道,声音不疾不徐。 “哈哈哈——“ 虬髯大汉爽朗一笑:“崑崙派,燕赤霞!” 陈鸣眼皮微微一跳。对方怕是刚斩完妖魔,连身上的煞气都未散尽。 “燕兄此来金华,所谓何事?”陈鸣吹开茶沫,热气糊了半张脸。 “实不相瞒,听闻金华出了个大妖,燕某特地来见识见识。” “大妖?”陈鸣骤然蹙眉,却是没有察觉到半点妖气,“那大妖何在?” “还未找到。”燕赤霞端著茶碗吹了口沫子,“那东西太过狡猾,连土地城隍都未曾发觉。” “清云道长,说说你,要去城隍庙作甚?” “贫道也是来找妖。”陈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的革囊。 “哦?”燕赤霞眼底精光一闪,“清云道长不妨说说要找什么妖怪。”隨后轻拍血跡斑斑的革囊。 “燕兄且看。”陈鸣取出树妖姥姥的画像递了过去。 燕赤霞接过画像端详片刻,摇头道:“这个妖怪模样倒是稀鬆平常,但燕某却未曾见过,不知是何来歷?” “贫道正想要去城隍庙寻个究竟。” 燕赤霞沉吟片刻,沉声道:“左右无事,不如我陪道长同往?” “那就多谢燕兄了。” “无需如此客气。” 第44章 去向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4章 去向 日头渐高,街上人声鼎沸。 燕赤霞和陈鸣一前一后走出茶铺,转眼便没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城隍庙前。 燕赤霞带著陈鸣跨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不愧是府城隍庙,规制气派远非乡野小庙可比。 山门绿瓦朱柱,正中阳刻“金华府城隍庙“六个大字,熠熠生辉。穿过山门,迎面是一座背对大门、面朝庙內的戏台,飞檐翘角。 绕过戏台,便见三开间的仪门巍然矗立,四根红漆大柱撑起三重飞檐的门楼,柱上阴刻著一副对联,细看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神目如电明察秋毫”。 穿过仪门,中庭景象尽收眼底。 青石铺就的甬道笔直延伸,两侧古柏森然,枝干虬结如龙。正中央一尊青铜香炉青烟裊裊,四周香客络绎不绝,有老嫗颤巍巍地上香,也有孩童好奇地东张西望。 陈鸣驻足环视,东西廡廊內二十四司泥塑彩绘鲜明,或怒目圆睁,或慈眉善目,皆受著人间香火。 正前方大殿五间,歇山顶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远远望去,城隍神像端坐神台,絳色官袍庄严肃穆,玉带垂絛,不怒自威。 正当陈鸣抬脚欲上台阶时,忽被燕赤霞一把扯住道袍。 “道长且慢!“ 陈鸣疑惑回首,却见燕赤霞朝大殿旁努了努嘴。 顺著视线看去,殿侧摆著个黑漆功德箱,旁边站著个中年庙祝,正捻著鬍鬚笑眯眯地望过来,那神情活似市集上討价还价的商贩。 “清云道长——” “无妨。”陈鸣摆摆手,手腕轻轻一转,掌心凭空多了一枚碎银。 “啪啪——” “道长好手段!”燕赤霞抚掌大笑,他却是未曾发现这银子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哐啷——” 陈鸣大步跨入神殿。 大殿內香客往来如织,陈鸣却似独处一方天地。 他从香案旁取了三炷线香,指尖在烛火上轻轻一旋,青烟便裊裊升起。 口中喃喃说道:“今夜子时,太清宫守易有事相询,望尊神拨冗一见。” 青烟徐徐,波澜不惊。 陈鸣心知肚明,自己自然不入府城隍大人的眼。他唇角微扬,袖中忽现黑底金纹的法帖一角。 阎罗法帖甫一显露,殿內顿时阴风乍起,烛火齐齐矮了三分,刚点燃的线香被搅作一团。 离得近的几个香客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茫然四顾。 此刻陈鸣却已转身离去,皂袍拂过门槛时,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传入陈鸣耳中: “准——” “如何?” 见陈鸣出来,燕赤霞立刻迎上,好奇问道。 “今晚子时再来便是。” “燕某佩服!” …… 客栈內。 “清云道长,燕某想问问,为什么那城隍理你?” “小手段,不提也罢,燕道友也曾去过城隍庙?” “去过,可惜——” 陈鸣微微頷首,难怪这么轻车熟路,轻声道: “能否跟贫道说说怎么回事?” “自然。”燕赤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把虬髯,开口道:“大约五六日前,燕某在城外的一个村落借宿。” “那晚正好是村中办喜事,白河村张灯结彩,热闹极了,可是关键时刻,新郎不见了!” “不见了?” “正是。”燕赤霞沉声道,“燕某跟著村民寻遍全村,连牲口棚、地窖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找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本想著天亮去报官,谁知半夜里……” “新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接著就是amp;#039;呼哧呼哧amp;#039;的喘息声,活像头牲口在发情。等眾人撞开门,只见新娘子衣衫不整地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第二日,那女子便开始变得疯疯癲癲,”燕赤霞眼中寒光一闪,“口里一直念著『马郎君』。” “可整个村都姓何,除了燕某这个外乡人,哪来的什么马姓人家?” “难道是马精作祟?”陈鸣眉头紧锁。 “清云道长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当日燕某暗中查探那女子,发现她印堂发黑,周身缠绕著一股腥臊妖气。”他压低声音道,“必是马精无疑,这孽畜最是淫邪,专挑新婚之夜作乱。” “出了此等事,白河村便报了官,燕某本想寻土地问个明白。” “谁承想,找到土地神龕时才发现,那土地庙早已被砸得粉碎,改立一尊兽面人身像。这时候燕某才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马精,而是一尊五通邪神。” “五通邪神?” “不错。” “若是普通马精,哪里敢对土地爷下手?唯有那能窃取香火的五通邪神,才不惧城隍与阴司。” “这五通邪神,本为马、蛇、獭、狐、驴,五兽合称,记载中称其“本皆兽类,幻形惑人”手段多是幻术之类。 “可实际上的五通邪神手段多端,最擅长的是偷窃香火和採取女子精元进行修炼。” “燕某在村中暗自蹲守了三日,前两天村中还没有半点动静,第三日,许是那五通神憋不住了,又来找女子吸取精元。” “三更半夜,村东头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燕某听到动静便跟了过去,翻进一户院子,戳破窗纸,正看见一个白衣书生正俯身在熟睡的妇人上方,口鼻间白气被它吸入,妇人脸色肉眼可见灰败,嘴角却带著笑,一脸享受的模样。” “最可怖的是……”燕赤霞声音更低了,“那书生低头时,后颈分明生著一排马鬃。” “燕某瞬间拔出长剑,施展太乙分光剑与之对敌。那马通神见被我发现,隨即变换马身想要逃跑,可燕某哪里会这么容易放它走?” 窗外適时地刮过一阵阴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 “然后……” 燕赤霞正欲细说,忽见陈鸣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不由得话语一顿。 “然后,那马通神被见见势不妙,硬吃我一记飞剑,逃了。” “区区一只马通神,也值得燕道友称作amp;#039;大妖amp;#039;?” “道长有所不知。”燕赤霞神色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茶盏,“那孽畜逃遁时口吐人言,说它的几位amp;#039;兄弟amp;#039;都在金华……”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所以燕某才特地赶来此地。” 陈鸣默默点头,心中暗忖:若五通互食,结为金丹,的確算大妖,当诛。 “走吧,去城隍庙问问。” 第45章 树妖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5章 树妖一 三更半夜。 三更时分,冷月如鉤。 金华府的长街上,两道身影踏著青石板徐行。 夜风卷著落叶,打著旋儿落下。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时隱时现,衬得夜色愈发沉寂。 “到了。” 脚步声骤停。 陈鸣抬眼看去,城隍庙在月色中静默如画。青石阶上,朱漆山门半掩,檐角风铃纹丝不动。 穿过仪门,远远便瞧见神殿內灯火通明,那白天的財迷中年庙祝正神色肃穆站在神殿门口。 “两位,请——” “城隍爷已命我在此相候。”中年庙祝面色从容,白日里那副市侩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多谢庙祝。” 陈鸣朝对方拱了拱手,整了整道袍,郑重地迈过朱漆门槛。 就在燕赤霞欲紧隨其后时,中年庙祝突然横跨一步,连忙劝道:“燕道友,城隍爷没说要见你。” “……” 燕赤霞面色一泄,终究还是退后半步,沉声道:“清云道长,记得——” “吱呀——” 话音未落,厚重的殿门已轰然闭合。 殿门闔上的剎那,四壁灯焰齐齐一晃。陈鸣只觉周遭寂静,唯闻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鸣抬眼望去,但见三丈高的神台上,五尊神像在摇曳烛火中投下重叠阴影。正中的城隍爷絳袍玉带,左右文武判官持笏按剑,两侧还立著青面獠牙的日游神、夜游神。 “太清宫守易,謁见诸位尊神。”陈鸣看向神台上的神像,躬身行礼道。 “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殿內烛火忽地一暗。 只见那城隍神像精舍射出一道光芒,待到白光散去,一位身穿絳色官袍,腰间玉带垂絛,手擎牙笏的城隍出现在陈鸣身前。 “太清宫守易,见过城隍大人。”陈鸣保持著躬身之礼。 城隍青面微动,竟显出几分和煦:“免礼罢。” “不知守易道长有何要事?” 陈鸣正色道:“实不相瞒,小道想寻一妖孽踪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守易道长,请讲。” “请看——” 陈鸣手腕一转,取出树妖姥姥画像呈上。 城隍接过画像,面对画中狰狞妖相,神色如常。殿內一时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晃动著几人的身影。 “守易道长,此妖来歷,本府確知一二。” “还请城隍大人解惑。” 城隍爷將画像递迴,沉声道:“要说此妖,需从金华寺说起……” “金华寺在前朝曾是金华府香火鼎盛的宝剎,却在数十年前的一个雨夜遭逢巨变。只一夜之间僧眾尽歿。僧眾全被剖心饮魂。” “是它所为?” “嗯。”城隍頷首,玉带垂絛微微震颤: “自那灭门惨案后,金华寺便被那树妖占据,以障眼法遮掩,寻常路人经过此地,只见一片荒林野冢。” 陈鸣忽道:“可小道听闻,那树妖手下豢养女鬼无数。每逢月夜,荒寺门楣便现amp;#039;兰若amp;#039;二字,引得投宿之人前去,让那些女鬼替她勾魂摄魄?” 城隍青面闪过一丝惊讶,对方这么清楚,莫非这位“钦差”是因此事而来? 想到此处,城隍爷连忙解释:“道长容稟,其实本府也才上任金华城隍十十余载……”他急忙补充道:“曾遣阴兵討伐,奈何那树妖虽只有半步金丹修为,却已通地脉玄机。若不毁其根本,纵使斩断枝干,转瞬便能復生如初。” “阴司兵刃虽利,终是至阴之物,难破其生生不息之机!” 陈鸣看著自顾辩解的城隍爷,忽然觉得这满殿香火都透著一股子荒唐。 “道长,你看不如这样,这两日,我再命捉鬼將军率领罚恶司,巡查司前去討伐?” “罢了——” 陈鸣连忙抬手制止,心想之前都奈何不了那树妖,现在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还不如自己与燕赤霞联手解决。 既然阴司奈何不得,那自己便来个雷火天降,不怕掘不了那妖孽的根。 他正色道:“城隍大人,小道知你不易,不如就由我来想办法替金华府除去此祸害!” “这——” 城隍爷打量一番,惊疑不定。 陈鸣微微拱手,道:“只需要捉鬼將军派人引路——” 城隍爷立即应道:“自然可以。” “小道还有一事相询。”陈鸣目光一凝。 “道长请讲。” “城隍爷可知五通邪神?” 城隍爷闻言,面色骤变,显然没料到陈鸣竟然知晓此事。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自然知道,几日前,金华府便来了四只兽通神,本官一直在全力追查下落,只是……”城隍爷面露难色,“他们若是不犯事,本官也是束手无策。” 陈鸣面色一凛:“那城隍爷可知,那第五只马通神也进了金华府?” 城隍爷面色一沉,絳色官袍无风自动:“武判何在?” “武判官在!” 一道白光自神像精舍射出,落在地上,待白光散去,一位赤面虬髯,怒目圆睁,右手持斩鬼剑,左手托善恶簿,身著玄色战袍的魁梧汉子出现在殿中。 “武判,守易道长说的可是实情?” “回稟大人,守易道长所言属实!那马通神確实已潜入金华府。” “为何不及时稟报?” 武判官威武气势顿时一滯,低声道:“那日大人同西湖主喝酒去了。” 城隍爷闻言,面色一囧,轻咳一声,挥动袖袍:“那现在情况如何?” “五通神白日幻化人形,夜间潜藏不出。”武判官无奈道:“日夜游神也寻不到踪跡,只能——” 陈鸣默然。 武判官的意思,只能等五通神作恶,才能找到它们行踪,一旦有亡魂出现,日夜游神会第一时间得知,须臾可至。 “多谢尊神。“陈鸣拱手作揖,“小道告退。” “愿道长剑诛妖孽,功成之日,本府当具表上奏阎君!”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陈鸣大步迈出,衣袂带起一阵清风。 燕赤霞立即迎上前,革囊晃动。 “燕道友,“陈鸣嘴角微扬,“隨我去斩只树妖如何?” 燕赤霞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了?” “嗯!“陈鸣点头,反手打出一道金光,那光团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朝著北郊疾驰而去 “那便走!”燕赤霞抬眼看去,大笑一声。 第46章 树妖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6章 树妖二 “嗖——” 一道金光划破夜空。 年轻道士踏著青瓦疾奔,斜背桃木剑,皂袍猎猎,在屋檐斗拱之间腾转挪移,身后跟著个虬髯大汉,革囊在腰间哗啦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消失在月色中。 …… 金华府北郊。 弦月西掛,照得荒草枯枝满地。 “兰若寺?!” 斑驳的匾额下,书生孙子楚紧了紧手中的摺扇,身旁的书童孙旺背著书箱,拎著牛角灯。 “公、公子……”孙旺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发颤,“都说这寺里半夜闹鬼……” 孙子楚喉结滚动,若不是钱財都赌输了,他何至於来这荒寺投宿?可眼下夜风渐冷…… “別胡说,都到了门口,怎么说也得进去瞧瞧。”孙子楚强自镇定,抬步踏上石阶。 “嘎吱——嘎吱——” 年久失修的寺门发出刺耳的呻吟,蛛网密布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积尘簌簌而下。 “咳咳——“”二人连忙以袖掩面,挥散扑面而来的尘埃。 踏入寺中,但见殿宇巍峨,宝塔凌云,端的是一派庄严景象。然则四周蒿草没膝,隨风起伏,沙沙作响。 书生拨开蒿草,来到庭院,却见东西两侧的僧房,门扇虚掩。中庭的东角,长著一丛碗口粗的修竹,台阶下有个大池子,里面的野藕正在开。 “公子,八月的,怎的如今正月里倒开得这般盛?”孙旺指著池中朵,声音里透著好奇。 孙子楚心觉蹊蹺却强自镇定道:“少见多怪,许是异种也未可知,我们去那僧房瞧瞧。” “公子,我总觉得这地方古怪,要不……” “啪!”孙子楚摺扇轻敲书童头顶,“子不语怪力乱神,平日叫你多读圣贤书。” “这里只不过有些幽僻,除了清净自在,哪有什么古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去那僧房看看——” “哦——” 不多时,孙旺突然惊呼出声,“公子快来瞧瞧!” 孙子楚闻言立刻上前,借著灯火,但见屋內陈设齐整,案几纤尘不染,床榻帷帐如新,哪里像是荒废已久的僧舍? 二人正惊疑间,院外蒿草丛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嗒、嗒……” “吧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得孙旺一把攥住公子衣袖。月光下,但见两个黑影拨开齐腰蒿草而来。 主僕相互对视,是人是鬼?半夜三更来此地作甚? “何人在此?”孙子楚强自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公子莫惊。”虬髯大汉抱拳一礼,声如洪钟,“吾等途经此地,特来借宿。” 待来人走近,灯笼映照下孙子楚方才看清,一个青衫书生,背负书箱,其后跟著个魁梧汉子,身后背著鼓鼓囊囊的革囊,想必是位剑客。 “在下杭州孙子楚,这是家童孙旺,”主僕二人连忙拱手行礼。 “在下陈鸣,这是隨行护卫燕赤霞。” 孙子楚试探道:“陈兄对此处可熟悉?” “游学偶经此地,”陈鸣抬头望了望残破的屋檐,“三更半夜无处可去,见庙门开,便想进来瞧瞧。” 孙子楚闻言,点点头,侧身示意对方往里看,“在下见这如此乾净,怕是有主人家……” 陈鸣安慰道:“无妨,不过是暂住一宿,大不了走时补些银钱。” 『补些银钱』四字入耳,使得孙子楚手指一颤,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瘪的钱袋。 “时候不早了,孙兄不如早些安歇?” “陈兄,明日见。” 见陈鸣无意多言,孙子楚只得訕訕转身。 就在主僕二人转身剎那,陈鸣剑指一指,两道黄符悄无声息地贴在两人背后。 东边僧房。 幽幽烛火,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两道摇曳的影子。 燕赤霞心有疑虑,低声问道:“道长,那对主僕……” “无妨。那护身符定能护得他们周全。” 陈鸣负手而立,沉声道:“那些女鬼不敢近你我之身,自然会去找那书生,我们暗中戒备,来一个,我们收一个。待那树妖反应过来,它已是孤家寡人。” “树妖靠著女鬼勾引活人,吸取精血供养自身,若是我们断其精血来源,她自会现身。” “到时便要仰仗燕兄的炼妖葫了!” 燕赤霞点点头,拍了拍革囊:“燕某任凭驱使。” 更深人静。 西边僧房,草虫切切。 孙子楚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忽听屋外传来窸窣低语,似有人声。他悄然起身,贴在窗边窥视,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与一个驼背老嫗正在月下私语。 孙子楚心头骤紧,暗道莫非是主人家归来? 刚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二人脚下空空如也,竟无半点阴影!这可嚇了孙子楚一个心惊胆战。 不是人!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他张口欲呼,却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暖意,心神顿时一清。 抬眼再看,庭院空荡,哪还有人影? “莫非眼了……”他揉揉眼睛,反覆確认后,只得悻悻回到榻上。 又过了数刻。 半梦半醒之间,孙子楚忽觉床畔有人,强睁睡眼,竟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塌前,可他神志清醒,身子却动弹不得。 “公子……”少女轻挥纱袖,孙子楚顿觉四肢一松,“长夜寂寥,不如……” “姑娘自重!“他急扯过被褥,正色道:“人言可畏!“ “夜深无人知晓。” 孙子楚脊背发凉,不敢问眼前女子是人是鬼,只得厉声道: “快走!不然我要叫人了!” 女子闻言,泫然欲泣,那孙子楚却如铁石心肠,面不改色。 见对方无动於衷,那女子走到门外又折返,將一锭黄金放在被褥上。月光下,金锭泛著诡异的青灰色。 孙子楚一把抓起金锭,指腹摩挲著冰凉的金属,眼中骤然迸出贪婪的光芒。 “且慢!”他突然叫住欲走的女子,“小娘子……可还有?” 女子掩唇轻笑,轻声道:“自然还有。” 她纤指一翻,又从袖中排出三锭黄金,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赤金色,“公子还想要么?” “要!都要!”孙子楚扑上前將金锭揽入怀中。他没注意到,那些金锭竟像活物般微微颤动。 见孙子楚眼中透著疯狂,女子忽然幽幽嘆息:“公子可知……这些需要何物来换?” “什么?”孙子楚闻言,立刻將床褥上的黄金揽入怀中,生怕那女子开口要回。 “你的心肝脾肺——” 第47章 上架感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7章 上架感言 感谢看到这里的书友们,特此告知,明日上架。 感谢我的编辑沉香大大,感谢白马。 上架后的订阅,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我知道自己作品有许多问题,但还是请大家给我个机会。谢谢。 第48章 树妖三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8章 树妖三 第66章 树妖三 西厢房。 烛火摇曳,拨弄著四人的影子。 书童孙旺躺在草蓆上酣睡不醒,孙子楚则昏倒在床榻一角,聂小倩跪伏在斑驳砖地上,鬢边银釵轻颤,陈鸣与燕赤霞立於窗旁,二人目光沉沉,皆望向跪地的聂小倩,神色莫辨。 “你叫什么?” “小女子聂小倩,见过两位仙长。” “可猜到我等来意?” “小倩不敢妄自揣测—— “吾等是奉了金华府城隍法旨,特来诛灭树妖!” “..—”聂小倩低著首,没有说话。 之前城隍爷也曾派人討伐过树妖,那日天色未暗便已旌旗蔽空,三百阴兵擂鼓鸣锣, 铜锣声震得寺梁灰直落,可最后呢·还不是无功而返。 “看什么?” 陈鸣出言,惊的聂小倩收回目光。 “贫道知你受树妖胁迫,被迫作恶,”陈鸣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若你肯相助,贫道允诺你入阴司时罪减二等。” 聂小倩闻言,心中一颤。 两年多来,她被迫引诱过路书生,手上早已沾满血腥。若能·—若能减罪,还能早些投胎转世。 “多谢仙长好意——.”最终出口的仍是婉拒,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小倩的骨灰罈还在那老妖根下,恐怕无法助仙长成事。” “无妨,贫道不要你拼命,只需办件小事。” 聂小倩闻言,低声道:“道长请讲。” “不难,你只需將你的姐妹,一个不落地带到此处即可。” “这样就行?”聂小倩面露迟疑。 “燕兄。”陈鸣侧首示意。 燕赤霞微微頜首,从革囊中取出一个玄色葫芦。葫芦表面刻著细密的硃砂符文,在烛光下泛著暗红微光。 他左手掐诀,右手拇指轻轻顶开葫塞。 “勿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收!” 一道清冷白光自葫口流出,如纱帐般笼住聂小倩。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罗裙下摆化作几缕轻烟,打著旋儿被吸入葫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燕赤霞重新塞紧葫芦时,葫芦微微震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燕兄,试手罢了,莫不是真想炼了人家?” 陈鸣见燕赤霞收了聂小倩便打算將葫芦放回革囊,连忙开口阻止。 燕赤霞闻言,虱髯间绽出几分笑意,“燕某习惯了。” 他拇指一顶葫塞,念了句短促的咒诀。一缕青烟打著旋儿飘出葫口,落地时如退潮般现出聂小倩的身形。 青灰罗裳稍乱,银釵斜坠,她跟跪半步才站稳,惊魂未定地抚著心口。 “如何?” 聂小倩闻言,再次跪伏在地,“小倩明白了。” “我且问你,那树妖此刻可在地下?” “回稟仙长,老妖平日蛰伏地底,唯有我等献上血食时,才会醒来———” “去吧一” 聂小倩闻言,没有动作,她刚才在那葫芦待的心惊肉跳,若是將她那些同伴全部带来,莫不是被这大汉的葫芦全炼成一滩血水? 想到此处,聂小倩壮著胆子开口道:“仙长容稟,若是功成,当真送我们入阴司?” 陈鸣嘴角吩著笑,轻轻点头。 “小倩告退。” 聂小倩见此,微微一福,便转身离去。 金华寺虽为前朝敕建宝剎,如今却早已支离破碎。 树妖盘踞数十年,早將这天王殿、大雄宝殿、等主殿尽数拖入地下,唯留一座珈蓝殿和中庭的东西厢房孤零零立在地面。 夜风穿廊,呼呼作响。 聂小倩轻移莲步,踏著月色穿过迴廊,回到珈蓝殿。 抬眼便见殿內点著几盏残灯,昏黄的光里,十数名素衣女子或坐或立,有的对镜梳妆,有的低声哼著江南小调,倒像寻常人家的姑娘聚会。 还未等她踏入殿门,那道熟悉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一女鬼斜倚著褪色的朱漆柱,麵皮惨白,裙角“吧嗒吧嗒”往下滴著水。 “小倩,这次怎么空手而归?” 殿內二十余道身影都停了嬉闹,闻声抬头。聂小倩望著这些姐妹,神情一阵恍惚,这里的亡魂最早的已在此困了十年,而自己虽只来了两年多,可也是害了不少人性命。 “怎么?”女鬼走近几步,裙摆在地面拖出豌水痕,“今日的男人不吃你这套?” “白姐姐———”她扯著对方水淋淋的袖子往廊下拽,“借一步说话。”“ “白姐姐,”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若有机会——你愿投胎转世么?” 白兰缠绕髮丝的手指突然僵住,她神情一滯,开著玩笑道:“小倩妹妹说什么鬼话?” 她突然压低嗓音:“你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的教训?” 聂小倩闻言一惊。她自然记得,三月前,阿朱偷偷放走一个书生,结果双双被树妖的根须绞碎,连魂魄都化作了槐树的养料。 “这么多年,说要渡我们入轮迴的僧道还少吗?”白兰的声音像浸了冰水,“最后不都成了老妖根下的一抓土?” “回吧。”白兰的声音忽然变得枯哑,转身欲走,却发现聂小倩仍站在原地不动。 见聂小倩没有跟上,白兰急忙折返,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认真的?” “是东厢那个虹髯剑客?” 她们这些游魂,对寺中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东厢的髯剑客背著革囊,一见就是高人,西厢的书生带著书童,本是最易得手的血食,这才派聂小倩去。 聂小倩认真回道:“是东厢房的书生。” 白兰骤然眉,回头看了一眼里面还在打闹的姐妹,压低声音连问:“他是道士?实力如何?怎么对你说的?” “不知道行深浅——”聂小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背著革囊的髯客——.听他的吩咐。”“ “那道士说——”聂小倩声音更轻了,“若我能带姐妹们去西厢房见他,他便向阴司求情,减罪二等。” 白兰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二等?” “这道士竟有这般能耐?” 白兰眼中烛火忽明忽暗,沉默良久才道:“按《黑律》,阴魂减罪需赦罪,非城隍阎君共签不可。这道士敢如此许诺,怕是来头不小。” 聂小倩趁机握紧她冰凉的手:“白姐姐可还记得前年?三百阴兵围寺三日,那老妖闭门不出,最后只得不了了之。”她压低声音,“如今这道士敢夸下海口,必是有所依仗。” “滴答“滴答一” 水渍从白兰的裙角坠落,在青石板上涸开一片深色痕跡。 “若是—————”白兰声音乾涩,“若是大家配合,你能求来赦罪?” 聂小倩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若姐妹们愿意配合,小妹愿意去为大家试一试。“她顿了顿,“只是————需得先过了今夜这关。“ 白兰芳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十年积怨:“好,就赌这一回。若又是条不归路———“” “小妹第一个魂飞魄散。” 第49章 树妖四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49章 树妖四 第67章 树妖四 西厢房。 聂小倩离去不过一刻,窗外便传来声响。 陈鸣眉梢微动,待得“哎呀”门响,但见十余位样貌各异的女子罗裙曳地,在月下排作一列。 “燕兄。”陈鸣轻唤。 眾女鬼见那髯剑客燕赤霞走出房门,不由齐齐后退半步,对方浑身煞气,由不得她们不怕。 燕赤霞虎目含威,一眼便瞧出这些女鬼身上缠绕的怨气。只是念及她们皆为树妖所迫,面上厉色稍缓。 想到此处,他脸上闪过一丝狼厉。待会一定要让那树妖见识一下我的太乙分光剑的威力。 “诸位。”燕赤霞取出炼妖葫,温声道,“此物收魂时难免不適,还望见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收!” 葫口喷出皎皎白光,如月华泻地,將眾女鬼身形渐渐化虚。但见各色罗裳下摆化作流烟,打看旋儿没入葫中。 见诸位姐妹都进了葫芦,聂小倩盈盈下拜,“仙长,吾等姐妹的骨灰罈一—” “交给我了,燕某御剑之术尚可。”燕赤霞拍了拍革囊,“定先为诸位寻回骨殖。” 聂小倩再拜:“多谢仙长。” 聂小倩福身未起,指尖绞著罗裳下摆,见对方欲言又止,陈鸣只得主动开口:“还有什么,一併说出。” “仙长,小倩斗胆,想替诸位姐妹也討个恩典。”话到此处,她突然抬眸,眼中幽光闪烁,“我等虽犯杀孽,实为树妖所迫。求仙长垂怜—“ 陈鸣见她这般情状,已知其意。 心下思付:既已允诺聂小倩的减罪二等之请,横竖要去阴司走一遭,多討几张赦罪倒也无妨。 毕竟《黑律》中確有“胁从减等”之条,隨即开口道:“可。待诛灭树妖后,尔等皆按胁从论处。” “小倩多谢仙长。” 话音一落,隨即化作一道轻烟飘入燕赤霞手中的炼妖葫。 事毕。 陈鸣朝燕赤霞拱手道:“燕兄,劳烦將这主僕二人交给外面城隍阴兵。” “包在燕某身上。” 兰若寺地下。 老槐盘根错节,根须如龙绞缠。 主根粗若磨盘,缠绕著几座殿宇的残垣断壁。琉璃瓦与经阁梁木深陷其中,竟似长在树上一般。 十几个骨灰罈悬在枝极间,无风自摇,碰得“咔咔”作响。 忽听得“咔啦”一声响。 树皮忽地裂开道缝,露出张人脸,沟壑纵横,五官分明。 “时辰到了那树皮老脸募地睁开双目,但见那眼眶里嵌著两颗树瘤,树嘴开合间,树皮剥落,声如枯柴相擦: “今日血食何在?” 见四下静悄悄,树妖老脸皱纹骤然收紧,树干內传来“咯咯”的怪响,似是咬牙切齿,忽地厉声道:“作死的贱婢!敢误姥姥用膳时辰!” “莫非想魂飞魄散?” “白兰—” “白兰一— 树妖连唤数声,不见应答。又接连唤了几个女鬼的名號,可依旧寂静无声。 这树妖心下惊疑: “古怪。” 它使的可是役魂法,一声唤出,魂魄立拘。一个两个没有反应也就罢了,可如今竟无一人应答。 忽地树身一震:“莫非是那兰若寺出事了?” 树妖当即催动根系,感知寺內动静。然而,整座兰若寺空空荡荡,竟无半点动静! “哼一” 树妖老脸骤然扭曲,喷出三丈黑烟,黑烟消散,转眼间便化作一道人形,青面獠牙, 电目血舌,爪利如鉤,赫然与陈鸣画像上的妖魔形象分毫不差!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树妖身形一晃,黑雾翻涌间,已立於兰若寺中庭。 朦朧月色下,寺內死寂一片。 左右僧房门窗洞开,珈蓝殿空空如也。 唯有蒿草“沙沙”作响,间或夹杂几声草虫低鸣。 “怪哉—” 树妖正自狐疑,忽听头顶一声清喝: “吐焰一” 要时间,一道赤红火舌自屋檐窜出,迎风便长,化作数丈火龙!那火龙掠过蒿草、盘过樑柱,所过之处烈焰骤起,转眼便將整个中庭化作火海。 “轰一” 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夜如白昼。烈焰啪爆响声中,树妖猛然抬看去。 但见残破的僧房屋脊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夜风捲动道袍,露出腰间一枚青铜杯,正泛著幽幽青光。 “啊” 树妖不怒反笑,將枯爪一搓,周身黑雾翻腾: “胎毛未褪的小牛鼻子,也学人降妖?”它阴侧道,“可是你拘了我那些丫头?” 陈鸣挑眉笑道:“拘了又如何? 广话音未落,地面忽地裂开数寸,无数根须如毒蛇般窜出,带著腥臭黏液直扑屋脊。 “敢动姥姥的人,且让姥姥尝尝你的味道!” 那根须穿过熊熊火幕,欲直取陈鸣。可谁曾想,这火焰竟非凡火,根须刚一触及,便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表面瞬间焦黑龟裂,渗出腥臭汁液,“嗖”地缩回地缝。 “嘶—” 树妖面色骤变。它这树根,刀砍无痕,火烧不焦,可方才触及火焰的瞬间,怎被烧得似油炸泥鰍? “哼!” 树妖冷笑一声,心中已有计较。这火焰再厉害又如何?我自深藏地底,任这火势再猛,看你能奈我何。 说罢,它身形一晃,化作黑雾消散,只留句话在火里飘:“这破庙权当送你的火盆! 99 陈鸣也不追赶,足尖轻点,飘然落地。四周火焰熊熊,僧房轰然倒塌,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沾湿。 他盘腿而坐,双目微闔,等著树妖再次出现。 地底深处,黑雾重新凝聚,显出树妖人形。 “轰—” “可恶的小道士。” 一根粗壮根须狠狠抽打在宝殿残存的琉璃瓦上,瓦片顿时化为粉。 它为树妖,草木成精,本就惧火,何况那火焰还非凡火,它只得强按心头怒火,化为滚滚黑雾进入老槐本体。 “.....” 约莫三刻过后。 树妖忽地躁动起来。它那布满皱纹的老脸扭曲著,根须不受控制地在地底疯狂蠕动。 原来这树妖每日需饮血食精魄,如今误了时辰,竟似那老菸鬼断了鸦片,痛不欲生, 终究未能控制住,无数根须破土而出。 “贼道士!”树妖的嘶吼带著破锣般的沙哑,“还我女鬼来!” 第50章 树妖终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0章 树妖终 第68章 树妖终 夜幕下。 兰若寺已成火狱。 但见火光冲天,黑菸捲著火星直窜夜空。 忽听得地下传来一声暴喝,无数粗如巨蟒的根须破土而出,裹挟著腥风横扫四方!整座兰若寺都在剧烈震颤,四周樑柱倒。 陈鸣与燕赤霞纵身跃起,堪堪避过横扫而来的根须,落在將倾的断墙上。 “燕兄一” “看燕某的!” “錚一燕赤霞髯怒张,反手一拍背后革囊。一道白虹自囊中激射而出,先是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继而悬停当空,喻喻震颤, 燕赤霞並指成诀,沉声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话音未落,剑光应声而动,如银蛇般游走四方。 只听“咔”“扑通”之声不绝於耳,周遭来的根须尽数断落。剑光在空中划了个弧儿,修地飞回燕赤霞掌中。 陈鸣凝神看去,只见那剑光敛去后,现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短、韭叶宽窄的小剑,剑身隱有符文浮动,光芒內蕴。 “燕兄好手段!”陈鸣不由得抚掌讚嘆,“不愧是崑崙高徒。” “清云道长见笑了。” 燕赤霞髯颤动,畅快大笑。 树妖吃痛,断须猛地缩回地下,整座兰若寺都为之一颤。它心中骇然:不想除却那火法道士,竟还藏著一位剑仙! 苦也!苦也! 然则脑中血食成癮,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它决意先要回女鬼,以此充飢。 “轰一” 顿时地动山摇,比刚才根须情形更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了!” 整座兰若寺剧烈摇晃,中庭石板“咔”裂开丈把宽的口子,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碎石块“扑通扑通”往下掉。 第一根老槐树根钻將出来,压的碎石“嘎吱”作响。燕赤霞剑指刚起,却被陈鸣一把住手腕,“不急!” 转瞬间,裂缝已扩张至三丈有余,边缘还“”掉土渣子。 “来了!” 陈鸣眼神一厉,沉声道。 但见那裂缝中窜出磨盘粗的主根,细看才发觉表面密布拳头大的树瘤,每个瘤面竟嵌著指甲盖大小的人脸,正无声哀豪。数十条细根缠绕著十几个陶坛,在风中叮噹作响。 “把她们还我!”树妖嘶吼著,主根上的人脸同时扭曲,“我即刻离开金华!” 陈鸣冷笑:“打贏再说!” “燕兄,动手!” 燕赤霞闻言,手腕一翻,那柄小剑凌空跃起,未及下落便听他一声清喝:“疾!” 只见小剑骤然光华大盛,剑身周围进出三尺青芒,在空中跳跃几下,隨燕赤霞剑指破空而去。 陈鸣同时出手,袖袍翻卷间,四散的火蛇如百川归海,尽数匯於掌心。他剑指一引, 烈焰翻腾,竟又凝成一条丈余火龙,鳞爪狞地扑向树妖。 见此情形,无数人面瘤齐齐睁眼,发出刺耳的婴啼声,音波震盪,竟使火龙身形为之一滯。 趁此间隙,树妖驭使数条根须如毒蛇般钻入地下,借著断壁残垣的掩护悄然逼近二人立足之处。 此二人剑火合围,直取树妖怀中陶坛。却不知树妖暗中驭使根须“ “轰隆一” 两人脚底下根须破土,二人身形急闪,堪堪避过这偷袭,却也被激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 燕赤霞视线虽受阻,却察觉飞剑已逼近树妖身前。陈鸣见状,足尖一点残垣,紧隨剑光而去。 树妖见飞剑突脸,並未惊慌,这飞剑不过寸许长短,尚不及它根须粗壮,即便锋利又能如何? 正思付间,却见那剑光修然转向,竟直奔枝头悬掛的陶坛而去! “嗖一” “嗖—” 白虹掠过,十数个罈子应声而落。 陈鸣身形一晃,穿过根须缝隙,修忽已至树妖跟前。他解下腰间青铜杯,掐诀念咒。 只见那些坠落的陶坛竟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纷纷缩小,尽数没入杯中。 “成了!”陈鸣面露喜色,心头大石终落。 树妖这才恍然,原来那些贱婢暗中勾结!怒极之下,主干上的人面齐齐扭曲,发出刺耳尖啸:“找死!” 雯时间,数十张人脸同时张口,喷出腥臭黑雾,直扑陈鸣面门。陈鸣不闪不避,反而张口吐出一道青气。 两气相撞,竟如活物般纠缠撕咬,在半空中翻腾不休。 最终青气渐占上风,將黑雾尽数吞噬后,直贯树妖面门。青气及体,树妖顿觉神思恍惚,枝干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昏昏欲睡。 燕赤霞此刻抓住时机,剑指一挥,“噗”一声,那剑光毫无阻碍的穿过树妖人脸。 剑锋过处,只留下拇指大小的血洞,暗红树汁泪泪涌出,却也恰好破了陈鸣的魔祷之术。 燕赤霞见一击虽中,可却未建功,想要驭使剑光再袭面门,余光却警见陈鸣手中多了一道符篆。 那符看似寻常,却让他心头猛然一紧。 “燕兄,帮我拖住。” “好!” 陈鸣开口默念: “天雷隱隱撞金,地雷轰轰斩妖藤! 五雷速发如律令,敢违符旨墮螂城!” “敕!” 陈鸣咬破指尖在五雷符上画出血咒,但见那符纸“噼啪”爆出紫电,转瞬化为飞灰。 囊时间,夜空中乌云翻涌,雷光如银蛇在云层中游走,照亮了整个兰若寺废墟。 “雷法一” 燕赤霞抬头看去,失声大惊。 “五雷轰顶!”树妖骇然变色,顿时心头一凉,哪还顾得上什么女鬼,根须疯狂扭动欲逃往地下。 可此刻哪还由得它来去? 但凡树妖根须稍动,瞬息间便被斩作两截,片刻功夫,那树妖便被削得枝干尽断,活似个光禿禿的桩子在原地,狼狐不堪。 正此时,夜空乌云之中,忽地一道青雷破开云层,雾时將整个北郊照得亮如白昼,雷光所至,障眼法瞬间破除兰若寺不远处,正有数百阴兵蓄势待发,瞧见这天雷滚滚,也不由得心惊胆战。 “大人,不如撤兵吧?”捉鬼將军战战兢兢道,“这般雷劫之下,那树妖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混帐!”城隍厉声呵斥,官袍无风自动,“尔等身为阴司正神,岂可临阵畏缩?” 捉鬼將军闻言,不敢爭辩,应声后退。 左右文武判官闻言,相视莞尔。 “轰隆一” 雷声打破平静。 青雷自云层落下,竟化作一条鳞爪狞的雷龙,只见那雷龙鳞须俱动,忽地腾空而起,须臾之间,闪电乱发,雷声激烈。 陈鸣剑指一引,那雷龙立时调转方向,直扑地上挣扎的树妖。 那树妖见势不妙,只得使出那金蝉脱壳之术,登时一阵黑雾便从树干中飞急窜而出, 直欲逃离雷光所在。 “嗖一— 燕赤霞早已料定此招,眼中精光一闪,喝道:“妖孽休走!” 飞剑如白虹贯日,瞬息穿透黑雾,只听“啦”一声,只听黑雾中传来悽厉惨叫。 那黑雾吃痛,立时化作七八缕细烟四散。陈鸣冷哼一声,双指並诀,原本萎靡的火蛇突然精神抖擞,如离弦之箭扑向黑烟,火蛇与黑烟纠缠处,发出“滋滋“灼烧之声,青烟混著焦臭腾起。 黑烟见无路可逃,只得重新聚拢,灰溜溜钻回树干。树妖刚要开口求饶,那雷龙已轰然落下。 “轰一” 刺目白光爆闪,照得天地皆白。 第51章 事了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1章 事了 第69章 事了 “唉一” “城隍爷何故嘆气?” 城隍爷负手而立,望著眼前焦土。只见眼前兰若寺已是废墟一片,唯余几根焦梁斜插,中庭巨坑幽深,不时有黑气渗出。 阴风卷著灰烬打旋,连片完整瓦砾都寻不见了。 “守易道长有所不知,如今这树妖已除,是大快人心之事,只是树妖已在此此地盘踞数十年,所產生的妖瘴已渗入地脉,形成阴秽,正所谓:地淤怨气,百年不散。” 城隍摇头嘆道:“往日树妖尚知收敛怨气,如今———— 陈鸣闻言,骤然眉,却是没想到还留下个烂摊子。 燕赤霞抱拳道:“城隍大人何不上奏阎君,请龙王降场大雨?冲刷几个时辰,这怨气自然就淡了。” 城隍闻言,青面微沉,身后文判官见此只得连忙上前解释:“燕壮士有所不知,这降雨之事可不比人间打水,需先由土地申报,再由本府呈报东岳,转呈鄯都,最后经天庭雷部核准”说著掐指一算,“这一来二去,少说也要大半年。” 陈鸣闻言,神色稍显异动,开口道:“若贫道能唤来风雨,城隍爷能否降下法旨允我做法?” 他心中暗付:在金华府行云布雨,须得城隍首肯。若城隍不允,轻则地气反噬,重则遭遇水官大帝纠察,届时非但怨气未除,反倒要受天条责罚。 毕竟驱神不比呼风唤雨,后者动静太大,还是按规矩来的稳妥。 在场眾人皆是一惊,燕赤霞抢先开口问道:“清云道长还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眾阴神目光齐刷刷投来,陈鸣却神色自若,微微頷首。 “哈哈哈一—”城隍抚掌大笑,“道长若真有这般神通,本府岂会吝嗇一道法旨。” 陈鸣略一沉吟,道:“那还请城隍爷先召集僧道超度亡魂,容贫道带这些女鬼下阴司安置。三日之后,贫道自当现身求雨。” “好!一言为定!”城隍袍袖一挥,声若洪钟。 话音未落,忽见他广袖翻卷,官袍猎猎作响。平地忽生幽蓝烟雾,如潮水般漫涌而起,转瞬间便將一眾阴神身形吞没。 见城隍离去,陈鸣忽地想起什么,急忙转身:“燕兄,速速放人!再迟些怕是要化作血水了!” 燕赤霞闻言急忙从怀中掏出炼妖葫,只见他拇指在葫嘴一弹,葫身顿时剧烈震颤,发出“喻喻”闷响。 “出!” 十数道青烟爭先恐后涌出葫口,落地时竟发出“滋滋“声响,如同冷水溅入热油。烟气扭曲翻腾间,渐渐凝成十余个女子身形。这些女子个个鬢髮散乱,罗衫半解,刚现形便跌倒在地。 陈鸣无奈摇头,若非亲眼所见,燕赤霞当真是百口莫辩。 静候片刻,待眾女鬼稍定心神,便开口道:“树妖已除,诸位且隨贫道下阴司。” 说罢袖袍一展,青铜杯中飞出十数个陶坛,稳稳落在地上。 “这是尔等骨殖。” 聂小倩与白兰闻言浑身一震,连忙上前。白兰素手颤抖著抚上陶坛,坛身忽地泛起幽光。 眾女鬼纷纷找寻各自骨殖,但见缕缕黑气自坛口溢出,缠绕魂体,原本虚浮的身形竟渐渐凝实。 “这是真的!” 眾女鬼面面相,泪水夺眶而出。有人掩面而泣,有人跪地痛哭,更有人死死抓住同伴衣袖,生怕这是幻梦。 聂小倩双唇微张,却发不出声。她望著陈鸣,眼中既有狂喜,又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惶恐。 “多谢两位仙长大恩。”她终是深深拜下,声音哽咽。 其余女鬼也跟著伏地而拜:“多谢两位仙长大恩。” 陈鸣微微頜首:“不过履约而已。”转身对燕赤霞郑重拱手:“燕兄,贫道先行送她们往生,事毕便回。” 燕赤霞抱拳还礼:“道长自去,燕某带这对主僕入城。” 陈鸣闻言点头,隨即转向聂小倩和白兰:“跟著我,切莫走散。”说罢左手托起法帖,径直踏入幽暗之中。 眾女鬼化作缕缕青烟紧隨其后,转眼便被浓雾吞没。 待雾气散去,原地只余燕赤霞三人。 燕赤霞肩抗臂夹,带著还在昏睡的主僕离开了兰若寺。口中还念著:呼风唤雨翌日。 天刚放亮。 燕赤霞背著革囊早早地出了云来客栈,他此行金华,本为追查五通邪神踪跡。如今树妖已除,正是追查的好时机。 转过街角,蒸笼掀开的雾气扑面而来。 “新出笼的肉包一—” “来五个。”燕赤霞拋下铜钱。 “好嘞。”卖包子的老汉立刻掀开笼屉,白雾顿时漫上他的虱须。 他揣看包子往乞写巷去。 若是论小道消息,那必是乞儿。既然不能从城隍那儿找到蛛丝马跡,那便去那儿问问。 穿街过巷。 远远便见一群衣衫楼的小乞儿围住个白衫书生,那书生长衫浆洗得发白,此刻正死死护住怀中物事,面色惶急。 “真箇没钱!”书生声音发颤,想是从龙女庙求药归来,抄近道却撞上这群乞儿。 燕赤霞眉头一皱,扬手將油纸包扔给那群乞儿。热气腾腾的肉包一露面,便被哄散爭抢。他趁机一把拽出书生:“快走!” 书生跟跪几步才站稳,慌忙作揖:“多谢壮士”话未说完便提著衣摆仓皇逃去, 背影活像只受惊的老鼠。 “大鬍子!”一个毫不留情的少年鼓著腮帮子追上来,烫得直哈气:“那酸丁怀里分明藏著好东西!”他咽下肉馅,油手往破袄上蹭了蹭:“是龙女庙的丹丸!” “龙女庙?” 燕赤霞闻言,暗自思:他初到时就听闻此地有位龙女,唤作西湖主,最是灵验,可却喜好黄白之物。若能奉上足够香火,便是起死回生的仙丹也能求得。 “如果这是人家用来救命的?” 乞儿头领笑一声,油手捏著半拉包子晃悠:“他救他娘的命是命,我等兄弟饿死就不算命了?”说罢狠狠咬了口包子,肉汁顺著下巴滴在破袄上。 正待细问,燕赤霞忽警见那乞儿包油纸的竟是张告示。 “你这手里的是什么?” “包子啊,大爷的包子是云来客栈转角的那家包子铺买的吧?他家味道確实不错。” “燕某是说你手里的告示。” 乞儿头领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咧嘴笑道:“爷问这废纸?捡的。” “看看一一” 燕赤霞接过褶皱沾满油腻的告示,一个书生模样的画像,上面写到:知其下落或引至本庙者,赏银十两,不问缘由。 落款处盖著西湖主的金印。 燕赤霞盯著告示上画像,眉头忽然一跳,这书生怎的越看越眼熟? 第52章 变故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2章 变故 第70章 变故 乞儿巷。 燕赤霞对著黑脸乞儿沉声问道:“小子,你可知龙女庙为何要找那书生?” 黑脸乞儿摇头,闭口不言。 “那你对那龙女庙知道多少?” 乞儿黑脸乞儿抬眼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忽地咧嘴一笑,伸手摊开掌心,拇指与食指搓了搓,分明是要钱的意思。 燕赤霞眼角一跳,心中暗骂:“好个贪心的小鬼,方才的肉包子餵狗了不成?” 他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重重拍在黑脸乞儿手心: “够不够!” 黑脸乞儿掂了掂,揣进怀里,手却未收,反倒伸得更直了些,笑嘻嘻道:“大鬍子, 你都住得起云来客栈,还差这点?” 燕赤霞面色一僵,想起那客栈房钱確是陈鸣所付,自己平日风餐露宿,哪捨得这般销? 但眼下打听消息要紧,只得又摸出几文,咬牙拍在对方掌心:“就这么多,若再贪得无厌,便把先前的一併还来!” 见燕赤霞作势要取回铜钱,那黑脸乞儿手腕一翻,铜钱便如泥鰍般滑入袖中。他咧嘴一笑:“爷,別著急呀,这点钱也够听个开头了。” “说。”燕赤霞抱臂而立,须微颤。 黑脸乞儿压低嗓音:“要说这龙女庙的来歷,得从婺州旧事说起。 早年金华城还叫婺州时,婺江里住著位龙王,尊號“婺江显佑伯”,香火极盛,”他左右张望,声音更轻:“大乾八年,这位龙王犯了什么事,被天庭斩了龙头,庙宇也拆了个乾净。” “直到前年,知府得到一位自称是西湖主的龙女託梦,称其受钱塘龙王救封,掌管婺江,知府周显宗自然是求之不得。於是第二日就召集工匠,修建了如今这座龙女庙。” “庙成之后,金华也是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燕赤霞若有所思:“这西湖主—· ” 话未说完,黑脸乞儿的目光已看向他怀中。燕赤霞一把按住怀中钱袋:“没了!” “小气。” 见燕赤霞欲走,那乞儿只道:“再送大鬍子一个消息,龙女庙,没钱进不去!” “......”· 燕赤霞摆摆手。 “龙女庙还是得去走一遭!”燕赤霞眉头紧锁,暗自思: “西湖主要寻的书生,竟与他见过的马通神一模一样!” 此事太过蹊蹺! 马通神乃淫祀邪神,专惑人心智,怎会与龙女扯上干係?更何况,那书生若真是邪神所化,西湖主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寻他? 此间因果,怕是要亲自去探个明白了燕赤霞大步穿过喧闹的庙会,耳边儘是欢腾的锣鼓声。舞狮队伍正卖力地表演,围观百姓喝彩连连。 龙女庙前香火鼎盛,朱漆大门上铜钉亮。但见庙前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写著大乾二十八年知府周显宗救建,最底下还有小字,钱塘龙王敕封。 小字非得道之人不能看到。 燕赤霞踏入仪门,目光掠过“海晏河清”的牌坊,突然在影壁前驻足,那琉璃浮雕上赫然是一条猪婆龙! 他原以为那西湖主是位真龙,不想竟是条猪婆龙! 猪婆龙者,电属也,形似鱷而短吻,多居淮水,性凶悍,能食人。然此物虽为水族, 却少有救封为江河正神者,更湟论坐镇金华江? “怪哉!”燕赤霞暗,“莫非是哪位江神后裔,抑或得了甚么机缘,竟在此处受享香火?” 他正自疑惑,忽听身后一声: “道友且慢。” 回头望去,却见那老者腰弯似虾,背曲如龟。头戴一顶破方巾,身穿半旧青布袍。 “小老儿是此方庙祝,敢问道友来此何事?” 燕赤霞拱手道:“在下燕赤霞,崑崙门徒,久闻西湖主威名,特来拜謁。” 那庙祝闻言,將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不巧,不巧!今日西湖主携公主出猎,道友怕是白走一遭了。” “不妨事,燕某就是想拜见一下。” 那庙祝闻言,浑浊的眼珠一转,枯手向前一伸,露出个市偿笑容: “若是如此,还请道友排队,进香需一两银子。” 说罢,拐杖往殿前一指。只见大殿外早已排起长龙,香客挨个上前,往功德箱里丟进碎银,方能入內叩拜。 燕赤霞脸色一沉。 他堂堂崑崙弟子,降妖除魔无数,今日竟被个小小庙祝刁难? 欲出言呵斥,却又想到此行目的,只得耐著性子问道:“敢问庙祝,西湖主何时能归?” 庙祝摇头,正色道:“这岂是吾等能打听的。” 燕赤霞不死心,接著问道:“敢问道友可曾见过五通神?” 庙祝的拐杖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珠骤然盯紧燕赤霞:“道友,慎言!五通神这等淫祀,怎么出现在此!” 见燕赤霞还要开口,庙祝突然抄起拐杖,作势要打: “快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燕赤霞胸口一闷,若非为寻那马通神踪跡,他堂堂崑崙剑修,何须受这醃气? “走就走。” 他冷哼一声,甩袖便走。待出了庙门,却又脚步一顿,回头警了眼那香菸繚绕的龙王殿,嘴角微勾。 既然白日进不得那便等夜里西湖主“游猎”未归时,亲自去探个究竟! 亥时已至。 万籟俱寂,灯火阑珊。 燕赤霞见陈鸣迟迟未归,只得独自前往龙女庙, 忽然,龙女庙方向亮起一道白光,照彻半个金华府,如月坠人间,明晃晃刺目。 “莫不是主人家回来了?” 燕赤霞驻足看去,见龙女庙轮廓就在眼前,心中暗:“无妨,燕某是寻妖,又不是做梁上君子。” 他定了定神,继续前行。 及至庙前,却见殿內烛火通明,却无半个人影。为免打草惊蛇,燕赤霞纵身跃上屋檐,踏瓦而行,向那灯火最盛处摸去。 “嘎哎一—”脚下青瓦忽裂,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燕赤霞身形一滯,屏息凝神。 四周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他暗自庆幸,正欲再动,却未察觉,周遭不知何时已漫起水雾,如纱如帐,渐渐笼住整座庙宇他见四周无人,便跳下屋檐,径直向那神殿走去。 透过火光,燕赤霞便瞧见一座神像坐立中央,但见那尊女神像脚踏青电,鹅蛋脸柳叶眉,额间水波纹金鈿,青金色广袖长袍, 在神殿之外,却未察觉到任何妖孽气息,正待他再欲上前时。 “小贼,不请自来,该打。” 话音一落,自神殿中拋出一根红绳,那红绳还未落地,便化作一条赤蟒,巨蟒腾空跃起,而后又忽地坠落。 燕赤霞见状,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反手一拍革囊,一道白虹自身后飞出,凌空拦住蟒首。 “误会!”他剑指虚按,沉声道:“在下崑崙燕赤霞,为追五通邪神而来。” “狗屁五通!“殿內传来一声怒喝,声音里带著几分稚气:“我看你是来找死!” 话音未落,那赤蟒骤然暴涨,粗如水桶的蛇身竟占满整座院落!燕赤霞转身欲退,却见来时路已被浓雾封锁。 “哗啦一” 一阵水声轻响,神殿门前忽现一道倩影。青丝间水汽繚绕,腰束龙鳞玉带。 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肤若新雪凝霜,唇却艷如丹朱,一双琥珀色竖瞳微微眯起, 正冷冷睨向燕赤霞。 第53章 来歷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3章 来歷 第71章 来歷 入夜。 云来客栈。 厢房里面烛火摇曳,止不住的血腥气。 “所以燕兄是说,是龙女太厉害?”陈鸣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挪输。 “嗯。“燕赤霞闷声应道。 只见他半边髯被齐根削断,胸前衣襟裂开,露出数道泛著水光的伤口。锁骨下方烙著一道蓝色印记。 “水咒?” “记號。”燕赤霞冷笑,“她说下次要剃光我剩下的鬍子。” “哈哈哈一“道长,严肃些。” “那龙女手段確实了得。”他扯了扯嘴角,“红绳化蟒,水法千变,防不胜防。燕某也是头一次跟龙族打交道,实在是防不胜防“ 见陈鸣不信邪,燕赤霞继续说道:“清云道长,莫说我,要是你遇到那龙女,怕也是力有未逮,你那火法被其克的死死的,就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在你这细皮嫩肉的份上,手下留情。” “听你所言,这龙女庙中竟是一对母女?” “与我对敌之人自號西湖公主,按这么算,西湖主应是她母亲。” 陈鸣手指轻叩案几,若有所思道:“怪哉,怪哉,莫非这对母女与西湖有什么渊源? + 话音未落,陈鸣突然眼前一亮,击掌道:“险些忘了这件宝贝!”只见他袖袍一展, 案上凭空现出一册古籍,封皮上赫然题著《东海镇妖簿》。 “这是一” “此乃我太清宫太上长老的修行手札。” 燕赤霞闻言失笑:“你家太上长老还有这雅兴?” “燕兄莫要打趣。”陈鸣拍开燕赤霞欲要翻看的手,“这册中记载著天下大部分水族的来歷根脚,待我查个分明。”说罢便端坐长凳,仔细翻阅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陈鸣手指一顿:“找到了。”燕赤霞闻言,强忍伤痛挪身过来。 见燕赤霞行动不便,陈鸣温声道:“燕兄伤势未愈,还是由我念与你听罢。” “有劳了。” “三月初七。 吾奉都水师伯命赴东海龙宫宴,见一女,额生赤珊瑚角,自號元溯,又称西湖主。敖广日:此吾义女,本扬江王血脉,猪婆龙得道,昔镇钱塘水妖有功,故敕封西湖,摄水府事。 其术有二:一曰龙鬚化蟒,红绳落地即成赤练;二日水月镜,虚影凝实,真幻难辨。后为洞庭湖君妃,然性傲,仍常归西湖。” “都水师伯?”燕赤霞眼中闪过一丝讫异。 “怎么?” 陈鸣开口问道。 燕赤霞吞了口唾沫,试探问道:“这位都水师伯莫不是帝君下属天河都水监?传闻其掌天河流泄,位同四瀆?” 陈鸣笑著点头,“若非如此,怎的会跟东海龙王打交道?” 见燕赤霞一脸艷羡,陈鸣继续开口道:“燕兄,莫说我太清宫,你崑崙在天上的神仙也不少呀。” 燕赤霞闻言,面临嘆色,低声道:“成仙之途,难於上青天啊。” 陈鸣神色一变,却似未闻,忽而抬首,眼中精光隱现:“那五通神明知西湖主在寻他,还敢主动来金华,图谋必定不小。” 燕赤霞冷笑:“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定是图谋龙珠,若能得龙珠,邪神齐齐晋升金丹,未尝不可。” “他们胆子这么大?” “道长道士小瞧他们了,燕某当年在青阳县就见过这般猖狂的邪神。那廝窃取城隍香火整整五载,连阴司的勾魂使者都不惧。” “若他们早有谋划,事成之后远遁千里,纵是水族又能奈何?” “不错,”陈鸣点点头,“那你我接下来该如何?” “能如何?且养好这身伤,你与我同去。” 陈鸣点点头,“正合我意,那我回去突破一下。” “???”未等燕赤霞再开口,陈鸣便转身推门而出。 入夜。 重檐下。 马夫老赵裹紧破袄,提著油灯往后院马走。灯影摇晃,照得草料堆像蹲伏的野兽他唻了口唾沫,骂骂咧咧:“这夜里,冻得马都打哆嗦。” 马里,几匹马安静地站著,闭眼假寐。只有一匹白马和一头黑驴醒著。 白马皮毛油亮,眼晴却浑浊发黄,咧著马嘴,盯著院子某处,像在回味什么。黑驴站在角落,黑得几乎融进阴影,只有一双眼晴,绿莹莹的,像两团鬼火。 老赵没在意,往槽里添了把草料,嘟囊道:“赶紧吃,吃完早点睡,明早还得干活。”说完,提著灯走了。 灯影一远,黑驴的嘴忽然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声音沙哑如磨刀石:“老二, 你口水滴地上了。” 白马一惊,赶紧闭上嘴,涎水却还是从嘴角滑落,砸在地上,竟泛著淡淡的腥气。 “嘿嘿————”白马山笑,“大哥,东西筹备的如何?” 黑驴的绿眼眯起,冷冷道:“快了。” 白马舔了舔马嘴,意犹未尽:“那我能不能一—』 黑驴没声,只是耳朵微微抖动,听著远处的动静。夜风鸣咽,吹得马门板哎呀作响。 其他三个兄弟都去找材料去了,就这货还惦记著享乐。 不过谁让这傢伙是计划重中之重? “可以,但不能出人命。” 白马眼晴一亮,刚要咧嘴说话,又听得黑驴说道: “ “敢闹出动静———”黑驴的嘴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我第一个吃了你。 ? 白马浑身一僵,赶紧点头如捣蒜:“好好,我保证,只睡,不吃。” 马通神身形一晃,马首化作一张俊秀书生面孔,白衣胜雪,手执摺扇,施施然穿过迴廊。 月光下,他嘴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目光直勾勾盯著主屋方向。 这户富商常年在外,家中妻妾独守空闺,他刚来便与这小妾睡了一天,现在—· 他轻飘飘来到一间厢房外,侧耳倾听,只闻屋內呼吸均匀,有女子酣睡。 马通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身形如烟,竟直接穿门而入。 屋內烛火已熄,唯有一缕月光透过纱窗,映在床榻上。一位美艷少妇侧臥而眠,青丝散落枕畔,罗衫微乱,露出一截雪白颈项。 马通神低笑一声,俯身凑近,轻轻朝妇人面上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如烟似雾,带著一股甜腻异香,缓缓钻入妇人口鼻。 “唔——.” 妇人一声,眉头微燮,面颊渐渐泛起潮红,呼吸亦急促起来。 她似在梦中挣扎,却又无力醒来,只能任由那白气在体內游走,一点点侵蚀她的精气。 马通神满意地眯起眼,伸手轻抚妇人面颊:“美人,我来了——” 第54章 马郎君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4章 马郎君 第72章 马郎君 翌日。 天光微亮。乞儿巷。 巷尾草棚里,黑脸乞儿蜷在发霉的草堆中,嘴角口水流淌。 忽的,一股麦香钻进鼻子。 “狗哥,狗哥,给一”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补丁的小乞儿塞了个馒头到跟前。 狗哥被扰了美梦,正要发火,可一睁眼见到这馒头,喉咙里“咕咚”一声,一把夺过来就往嘴里塞,两三口便將馒头吞进肚子。 “隔一—”地打了个响隔,才用袖子抹了把嘴问道: “这馒头哪来的?” 小乞儿咧嘴一笑:“李府后厨偷的。” “李府?”狗哥猛地坐直身子,草屑落下,“你怎进去的?那胖子把后厨当自个儿家,见到不得揍你一顿。” “墙后头不知哪个好心的竖了根竹竿儿,”小乞儿眼珠子滴溜一转:“我顺著竿儿就爬上去,正瞅见厨房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胖厨子明明蒸好了一笼屉白饃饃,可愣是没往主屋送· 后来我听见前院闹哄哄的,我估摸著人都凑热闹去了。”他咽了口唾沫,“我就顺了两个。” 狗哥非但没恼,反倒咧嘴一乐“你小子倒是机灵!”站起身,“走著!带兄弟们再去瞧瞧!”他踢醒草堆里蜷著的几个小弓,“说不定能多顺几个!” “成。” 穿过几条逼仄小巷,眾人停在李府后墙。 果然有根青竹斜倚墙头,墙角还有个被杂物遮住的狗洞。 也不知道那狗哥是从哪里学来的功夫,狗哥活动了下筋骨,突然一个箭步衝上墙面, 赤脚在砖缝间连踏三下竟像只老猫似的上了丈把高的墙头。 “狗哥真神了一” “这身手比戏文里的飞贼还俊。” 墙下的乞儿们仰著脏兮兮的小脸惊嘆。 狗哥咧嘴一笑,轻巧落地,从里面推开块鬆动木板,蹲下身子对著其他人露出半个头:“快进来!” 三四个小乞儿猫著腰钻进去,像一窝灰老鼠。 他们没注意到,院角的马里,一头黑驴正冷冷看著他们。 昨夜白马迟迟未归,直到天光泛白才踏著露水回来。黑驴刚要质问,马通神就抢先开口:“那妇人厉害得很————“” 实则他犯了淫癮,將李家妻妾挨个糟蹋了个遍,此刻鬃毛里还沾著脂粉香。 “大哥,你口水流出来了。” 白马用脖子蹭了蹭黑驴。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癖好一一最爱细皮嫩肉的童男女。眼前这几个泥猴似的小乞儿,黑驴竟也馋得滴涎,可见是饿狠了。 “大哥,要不一” 黑驴喉结滚动,驴眼里贪婪与克制交战,最终嘶声道:“正事要紧。” “律律—” 白马仰头嘶鸣,鬃毛间那股甜腻的脂粉香顿时在晨风中散开。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抽了抽鼻子,眼晴一亮:“狗哥,这马好香!”说著就朝马既凑去,脏兮兮的小手眼看就要碰到白马油亮的皮毛。 “啪—” 狗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香又不能吃,”他眼角余光警见黑驴嘴角垂下的涎水,心头猛地一紧,赶紧支开同伴:“小六你耳朵灵,去前院探探风声!” “快去,要是被撞见,记著千万別把人往这边引。” “好嘞。” 狗哥强自镇定,故作轻鬆地打量著两匹牲口,白马身上那股子胭脂香,八成是府里夫人小姐们骑乘时沾上的。 可当他与那双马眼对上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根本不是牲畜的眼神! 黑驴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粘稠的涎水“啪嗒“滴落在地,驴眼就像看食物一样。 狗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跟跪著倒退几步,一屁股撞开厨房门板,转身就瞧见几个小乞儿跟过年似的,正兴高采烈地往破筐烂篮里塞东西。 “你们这是做什么?” “狗哥,这些够吃半个月了。” “吃个屁!”狗哥气得直脚,灶灰被震得飞扬起来:“赶紧放回去,丟了这么多东西,报了官怎么办?” “狗哥,进牢房有什么不好的?还管吃住。” “对啊,总比在外面好。” 狗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是耐著性子道:“你们知道个屁,当牢饭是白吃的? 他们要是隨便按个罪名,第二天你们就被拉去砍头。” “前几个月,那个外来的瘤子,还记得不。” “记得。”乞儿们连连点头。 “当时进城我还给指路,没想到这子就因为不小心衝撞了刘主簿的车驾,第二天就被说成是白莲教妖人,人没了。” “哗啦一—”几个乞儿怀里的果子滚了一地,嚇得瘫倒在地。 “现在知道怕了?赶紧起来。”狗哥拍了拍他们脑门儿,几个乞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爬起身。 李府前院。 小六猫著腰贴墙根挪动,伸出半个脑袋,只见前院围了好些人。 三四个华服夫人瘫坐青石板上,任凭丫鬟怎么拽都不理会。从人缝里望去,那些夫人罗衫半解,苍白的麵皮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念叨著: “马郎君—马郎君—” 周围家丁指指点点,愣是没有一个能做主的。 小六却是感觉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贴著墙根又溜回厨房。 “狗哥!”他缩著肩膀窜到狗哥跟前,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夫人看样子是中邪了! 一直喊什么马郎君,听得人疹得慌“知道了。” 他头也不抬地甩下一句,顺手把半块硬馒头塞进怀里。 “吃完了?吃完了快走一一”狗哥让小乞儿们赶紧钻出狗洞,小乞儿们依言照做,像地鼠般挨个钻了出去。 待乞儿爬出后,他又將杂物给重新堆了回去。隨即后退几步猛地衝刺,踩著墙面的凹痕翻上墙头,跳出院外。 “快走。” 狗哥刚一落地,便招呼其他乞儿们迅速离开李府后墙, 马內。 “大哥一“就这么让那些小崽子跑了?”白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黑驴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大牙:“慌什么?刚那小崽子说的对,金华府丟几个乞儿算什么大事?再说了” 它眯起眼,望著后墙,补了一句: “人没死,城隍不管,这不就行了?” 第55章 求雨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5章 求雨 第73章 求雨 两日后。 云来客栈。 主街上人声鼎沸,忽听得外头一阵锣响。店小二慌慌张张衝进前堂:“来了!来了!” 帐台后正拨算盘的掌柜眼皮一抬,算盘珠子“啪“地一摔:“什么魂!惊了客人, 扣你半月工钱!” “不、不是—”小二急得直脚,指著门外道,“官差开道,轿子都到门口了!” 掌柜的心里咯瞪一下,忙把帐簿往怀里一塞。三步並作两步赶到门口,后头还跟著几个好事的茶客。 但见长街尽头,一个差役敲著铜锣开道,“一一一—”的锣声震得屋檐雀儿扑稜稜飞起。 四个衙役扛著“肃静迴避”的朱漆木牌,走得满头油汗。六名小道童举著幡幢跟在后面,八个精壮轿夫抬著顶玄轿紧隨其后。 掌柜的就眼睁睁的看著那轿子停到了客栈门口,接著队伍中走出来一位非常眼熟的人物——城隍庙祝。 掌柜的躬腰问道:“庙祝大人今日这是” 今日的庙祝倒是穿著的隆重许多,一摆拂尘,“请清云道长。” 掌柜闻言连连点头:“您稍候——” “噠噠噠一” 刚拐过二楼转角,迎面就撞见陈鸣负手而下。 掌柜的刚要抬眼,忽觉双目刺痛,那道长眸中似有烛火跃动,照得他眼前发。 “有劳。” “不敢当!不敢当。” 而后又是几声“噠噠噠一—”下楼声。 前堂宾客纷纷侧目,但见那青袍道人不过二十出头,木束髮,周身掛著个青铜杯。 身后跟著个刮净鬍鬚的剑客,常年被髯遮掩的下巴苍白如雪,与晒得黑的脸膛判若两人,倒似戴了半张白玉面具。 “清云道长一” 庙祝见著陈鸣身影,慌忙上前打了个躬。陈鸣略一頜首,便撩起道袍登上玄轿。抬轿的八个力士一声吆喝,轿杆压得咯哎作响。 “起轿一” 隨著一声长喝,这行人马浩浩荡荡往北郊而去。路旁杨柳枝上,几只乌鸦扑稜稜飞起,在轿顶盘旋不去。 “小崽子,这是作甚?” 蛇郎中一把住小乞儿的腕子,药囊在腰间晃荡那孩儿虽被拎得脚尖离地,却仍脚往人堆里张望:“听、听说有位道长要去北郊求雨—” “求雨?”蛇郎中瞳孔骤缩,化作两道细线。他忽地咧嘴一笑,露出尖细的犬齿:“好、好好,正缺这味无根水。” 此妖实乃五通神中的蛇通神,平时化作背著药囊的郎中,受大哥驴通神的吩咐,在金华寻找酿酒原料,如今就剩下这一味无根之水未能凑齐全。 这正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蛇郎中离去时,远处轿帘微动,陈鸣的指尖上顿了顿, 1 金华府,北郊。 “落轿—” 一群人簇拥著队伍而来,却又纷纷不敢再往前半步,但见兰若寺断壁残垣,焦土满目,枯井苔裂,渗出腥浊之水。 旁边还有一处黄土切成的高地,上面插满的各种顏色的龙旗。 见陈鸣面有疑惑,那城隍庙祝连忙上前:“回稟道长,这些都是那些请来的僧道布置的云坛,名为五龙坛,装成青、红、赤、白、黑五色龙形。” 陈鸣闻言轻笑,“你给了多少?” “足足一百两。“庙祝脸上肌肉抽动,露出肉疼的神色。他想起城隍爷的交代,要他务必协助清云道长求雨成功,这才咬牙听了那些游方道士的话,布置下这五色龙坛。 “道长明鑑,”他搓著手陪笑,“那些游方道士说这五色龙坛能引真龙显圣,小的想著横竖都是为百姓” “行了,退下吧。”陈鸣摆摆袖袍,没让对方再解释。 庙祝闻言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挥手驱散眾人。陈鸣整了整衣襟,正欲登坛,忽觉身后人影未散。 陈鸣侧目而视:“燕兄,你跟著我作甚?不去捉邪神?” 燕赤霞猛然回神,出言问道,“邪神在哪?” 陈鸣见他这般模样,心下明了。內关道久旱,对方怕是存了请他求雨的心思,故而神思不属。 “燕兄,我出门时候便觉有邪神相隨,你可自去寻找,那邪神来此定有图谋。” 燕赤霞眼中精光乍现,抱拳道:“保重!”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掠下高坛。 陈鸣缓步踏上云坛。 此时正是日上三竿,这般阳气鼎盛之时,正是化解怨气的最佳时机。 但见弯坛之上,已经摆好五色龙旗,神案之上,还摆了雷部神位牌,上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还有诸多法器,如青铜镜,桃木剑,净水瓶,还有纸糊黑龙“ 陈鸣点点头,一百两这群道士赚了五十。 他这呼风唤雨,却不比那地煞法术,他虽只有炼后期,但得了真言,也能挥使自如。 “太清宫弟子守易拜见天尊!” 陈鸣整肃衣冠,在雷部神位前郑重下拜,“弟子奉金华城隍法旨,为解兰若寺地怨, 特降甘霖三尺,伏请雷部眾真监察。” 做完这些,陈鸣起身掸掸道袍,而后朝著那无云的天空轻轻吐出两字:“风来一一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但几息之后,坛边插著的青旗忽然“啪”地一抖,旗角微微扬起风起时,坛下围观百姓的衣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有人抬手遮眼,眯著眼望向天空。 “起风了一—”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风越刮越急,卷著尘土直往人眼里钻。头顶那云头翻翻滚滚,逐渐连成灰濛濛一片。 陈鸣走到那竹胎纸糊的黑龙旁边,吩咐道:“黑龙,黑龙,助我神通。乘云宜速,行雨须洪。甘霖三尺,涤盪秽氛。顺我者吉,逆我者凶。”话音一落,只见那黑龙鳞须俱动,竟成了活物。 忽地腾空而去,须臾之间,便飞上了那灰濛濛的云头,便若如鱼得水一般,在乌云中嬉戏打闹。 接下来,陈鸣抬眼看去,再念:“雨来一一顿时,那黑龙似是收到命令,闪电乱发,雷声激烈,拳头般的雨点降下来,嚇得坛下看热闹的百姓四散而逃。 庙祝等一干人只得著急去寻避雨之处。 唯独陈鸣仍立在法坛中央,暴雨如天河倾泻,却近不得他身。 雨水落入眼前断壁残垣,竟似热油泼雪,滋滋作响,蒸腾起的白烟里,隱约有黑影扭曲挣扎,正午阳光穿透雨幕,將阴气灼成片片飞灰。 恰在此时,雨幕中忽现异象,一道白虹破空而至,便听得半空一声暴喝响起:“妖孽,休走。” 第56章 逃脱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6章 逃脱 第74章 逃脱 北郊。 雨幕如织,陈鸣目光如电,条然穿透重重水帘。 只见燕赤霞剑指一招,白虹往人群中一背著药囊的瘦高身影飞去。 那蛇通神显然早从马通神处知晓燕赤霞的厉害,却未料这煞星竟尾隨至此。 他阴笑一声,枯爪探入药囊,抓出大把纠缠不清的黑髮往地上一掷,而后掐诀念咒, 那些黑髮落地便条忽的腾起烟雾。 待烟雾散去,转眼间地上著无数黑鳞长蛇,每条蛇头都顶著张扭曲的人脸,围观百姓嚇得魂飞魄散,你推我挤地往后跌爬。 蛇郎中见此情形,哈哈大笑,趁机纵身跃入混乱人群。头顶白虹顿时失了目標,也只得喻喻作响。 “道长一” 燕赤霞剑眉倒竖,眼中怒火如炽,显然心有不甘。 陈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使风转向,借这场雨逼出蛇通神的真身。 他侧自警向兰若寺方向,只见积水尚不足一尺,远未达到“三尺甘霖”。当即传音入密,声如细丝却清晰可闻: “燕兄,还需两刻。” 燕赤霞闻言,面露无奈,只得掐诀念咒,他剑指一划,剑光过处,蛇群尽数爆裂,而后化作团团黑雾,待黑雾散去,地上残留的唯有纠缠成结的枯发。 两刻后。 雨声方歇,雷电亦止。 陈鸣抬手一招,天上那黑龙登时鳞爪一收,乌云里“刺啦”裂开道口子,龙身扭成一股黑烟,忽悠悠坠將下来,落在陈鸣脚边,化作那纸糊黑龙。 那乌云失了黑龙,顿时如断线风箏般委顿下来,云层剧烈翻涌,边缘处开始片片剥落,露出背后的天光。 风一卷,云团便如破败絮般四散。 云开雾散,天光乍破,庙祝一干人才战战兢兢从山石后出来。 抬眼看去,那断壁残垣上空竟悬著一道虹桥,下面池满沟盈,足足有三尺甘雨。 “道长一” 庙祝仰著头,朝著弯坛上的陈鸣喊去。 陈鸣广袖一拂,衣袂翻飞间已飘然落地,道袍下摆竟未沾半点泥水。 “清云道长果真不愧是太清宫高徒,真是神通广大。” “庙祝谬讚了。”陈鸣正要答话,忽见燕赤霞大步而来:“没找见一一陈鸣不动声色地与庙祝又寒暄几句,便藉故告辞。待行至僻静处,燕赤霞刚要开口, 陈鸣已抬手制止:“无妨,丟了就丟了,我们回去再说。” “嗯。” 云来客栈。 厢房內。 “燕兄,你说那蛇通神来接雨水作甚?” 陈鸣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窗外攒动的人头。 燕赤霞下意识抬手想授自己的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之前已剃了个乾净。 “若结合燕某之前的猜测,或许有些眉目。”燕赤霞起身步,继续道:“道长可曾听过桃酿?” 陈鸣眉梢微动,摇头道:“未曾。” “那桃源?” 陈鸣闻言,眼前一亮,点点头。 “那道长可知,那桃源实为桃洞天,里面有一株桃树,传闻与————”说著指了指天上,再接著道:“若是用这百年一开的桃酿酒,可称之为『避世”。” “这酒能让人长睡不醒,凡人饮下大梦百年,修士饮了至少昏睡半载。” “燕兄的意思是,五通神用雨水酿製桃酿?意欲让西湖主饮下?” 他略一沉吟,终究还是直言道:“莫不是这龙族有这么孤陋寡闻?连桃酿分辨不出?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有什么邪法可以遮掩气息也说不定。” 陈鸣微微頜首,厢房內一时陷入沉寂,唯有楼下喧囂还在继续。 “道长一” 燕赤霞突然出声,“燕某想请道长隨我去龙女庙走一遭。” 陈鸣闻言轻笑,“现在?” “晚上也行。” “成,待我稍改形貌。” 陈鸣却是不惧那龙女,他手中有东海龙子赠的鳞片,任何水法对他来说都是清风拂面。 莫说是那西湖公主,就算是西湖主来,也能斗个来回,毕竟水族多仰仗水法。 当然能不打最好。 如此想著,陈鸣自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指尖蘸硃砂,寥寥数笔勾出个寧采臣的面貌, 眉目温润,倒有几分呆气。 “道长,这人是谁?”燕赤霞眉头一挑,开口问道。 “这也是我一位好友,改日给你引荐。”陈鸣轻笑,忽朝符纸吹了口青气,那画像竟如活物般眨了眨眼,“啪”地贴在自己面上,化作一张平平无奇的书生脸。 燕赤霞见得分明,围著陈鸣不断称奇,道:“道长这法术端是厉害,让燕某都分不清真假。” “若是修为再高些,怕是一眼便看穿了。” 陈鸣整了整衣襟:“我先出去,拐角见。” “好。” 李宅。 马既。 白马甩了甩鬃毛,斜眼警向闭目养神的黑驴:“大哥,那小子滋味如何?” 黑驴眼皮都不抬,大白牙却“咯吱咯哎”空嚼了两下:“奏合,就是肉太柴,不知哪儿练的功夫。” 忽的不远处传来动静,驴耳竖起,黑驴沉声道: “老五来了一” 那蛇通神接著人群逃遁后,径直来到了李府后墙。 他本有缠绕之癖,往日最爱顺著墙边那根青竹攀援而上,慢悠悠地游进府內。 可今日情况紧急,他顾不得享受这乐趣,轻轻一跃,便上了围墙,见周遭无人,便跳將下去。 “大哥,二哥,祸事了!”他背著药囊跟跪奔至马。 “老五,这么回事?” “出事了!”蛇通神急得脖颈的蛇鳞都显出原形,“先前要杀二哥的那个剑仙又追来了!” “律律一—”马通神惊得人立而起,韁绳在槽头勒出深深凹痕驴通神却纹丝不动,继续开口问道:“还有吗?” “那剑仙还有个同道,是个年轻道士,能呼风唤雨,今日中午,北郊那场大雨便是他招来的!” “若非那降雨时辰未到,估计小弟怕是性命不保。”说著蛇通神想起在黑龙爪下接雨的凶险,心中后怕不已。 “那道士这般厉害?可是金丹?”黑驴面色一沉,连忙问道。 “看著不过十八九岁,绝未结丹。”蛇通神连忙道。 黑驴鼻中喷出两道白气,草渣子落下:“不是金丹,怎么可能求雨,不过是欺骗凡人的戏法罢了。” “別慌,东西备齐了?” 蛇通神急忙献上药囊。掀开时,一颗通体碧蓝,內有水纹流转的珠子在囊中滚动,映得马水波粼粼,这正是聚水法宝一一水玉。 黑驴一口吞下水玉:“老二,別发疯了,咱们得抓紧时机,只要把桃酿製出,这一府生灵,都是你我盘中餐!” 听著黑驴的话语,马通神和蛇通神心下稍安,二妖同声应和:“听大哥的。” 第57章 龙女庙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7章 龙女庙 第75章 龙女庙 日头西斜。 长街上人声喧,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鸣一袭素白长衫,头戴四方巾,手中摺扇轻摇,步履从容。 “燕兄,后面。” 燕赤霞不动声色,余光一扫,便警见几个衣衫槛楼的小乞儿躲在巷口,探头探脑地望向他们。 “无妨。”燕赤霞淡淡道,“前些日子在乞儿巷见过他们,多半是替人打探消息的。” 陈鸣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不再多言,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朝龙女庙行去。 人群中。 几个小乞儿缩在墙角,目光紧锁陈鸣二人的背影“小六,现在咋办?”一个满脸煤灰的小子急道小六咬了咬嘴唇,喉结滚动:“跟上去!狗哥说过,那大汉比他厉害十倍...... “咱们去求他帮忙! 1 “可......“另一个小乞儿扯了扯空荡荡的衣兜,声音发涩,“咱们连个铜板都没有.....” 正当一眾小乞儿感到为难时,陈鸣与燕赤霞已进了龙女庙山门。 仪门前,人声嘈杂,卖人的老汉吹著琉璃喇叭,拉出金丝,几个顽童围著担子打转,口水直流。 陈鸣与燕赤霞穿过人群,刚步入中庭,便见那庙祝老者头戴一顶方巾,身穿半旧青布袍,站在檐下,眯著眼打量往来香客。 忽地,那庙祝眼皮一跳,目光如鉤子般死死钉在燕赤霞脸上。虽没了髯,可脸还是这张脸,他岂会认错? “这位道友,你怎的又来了。” 庙祝沉著脸迎上前去,眉头微,目光中透著几分不耐。前日正是这汉子在殿前出言不逊,若是自己及时將对方赶出去,怕是要衝撞了龙女娘娘。 庙祝余光警见燕赤霞身旁的书生,只当是哪家公子哥,隨意扫了两眼。 “燕某特来拜会西湖主。”燕赤霞抱拳行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鸣负手而立,目光却落在影壁的琉璃浮雕上,那栩栩如生的猪婆龙雕像。 “道友,不是跟你讲了,西湖主游猎未归,归期难料。” “无妨,”燕赤霞从善如流,“燕某上烂香便好。” 庙祝眯起三角眼,狐疑地打量著这个汉子:“道友切记,在龙女驾前可莫要再———” “燕某省得。“燕赤霞连连頜首“请便。” “道长—”燕赤霞小声提醒。 “眶唧—” 又是一锭碎银落入功德箱。 二人踏入神殿,浓郁的檀香中竟混著一缕清甜香。 怪哉! 陈鸣眉头微,目光如电扫过殿內,哪来的香? 他撩开杏黄惟慢,绕过神像,忽见粉墙上悬著一幅《烟雨楼台图》。 陈鸣抬眼细观,但见亭台错落,直入云霄,曲径通幽,藤蔓缠栏,垂杨拂檐,落惊鸟,深巷风起,榆钱纷飞。 庭院有一小亭,有数个垂髻少女,手中拈著鲜,聚在一起,一位白衣少女正坐在鞦韆上,好不自在。 陈鸣细看之下,发现这鞦韆上的少女皓腕上竟然绑著一根红绳。 陈鸣神情一滯,这莫非就是那西湖公主?这红绳就是化赤蟒的红绳? 在陈鸣注目剎那,鞦韆竟微微一顿。画中人的眼波似穿透绢素,与他对个正著。 “道长——”燕赤霞刚欲开口。 “声一” 陈鸣突然低喝。 恰此时穿堂风过,画中丫鬟手中的海棠竟飘落,本该坠地的瓣却穿画而出,打著旋儿落在陈鸣掌心。 陈鸣伸手接过,燕赤霞也是一愣,但见手中瓣,芳香扑鼻,薄如蝉翼,纹路间隱现水光,当真是仙家手段,这就是西湖主的府邸? “这是一” “若贫道所料不错,这便是西湖主的水府洞天了。”陈鸣扯著燕赤霞的袖袍后退几步,压低声音道,仿佛怕惊动画中之人。 燕赤霞先是一证,隨即恍然,转身再看,而后又想到对方身份,低声道:“是洞天福地?” “应该是小洞天。”陈鸣目光微凝,“此刻那西湖公主正在里面盪鞦韆呢。” 燕赤霞眼中精光一闪:“那还等什么?进去探探!” “进去作甚?”陈鸣问道。 “进去看看有没有五通神啊。” “燕兄,这般急切,莫非忘了上次的教训?上回削的是你的髯,这回若陷进去,怕是要剃个光头了。”陈鸣调侃著说道。 燕赤霞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急道:“你我联手,还怕她一个龙女不成?“ “不急,待到晚上再说。” “行。” 暮色渐沉,龙女庙外的灯笼次第亮起。 小六在庙门前来回步,天都快黑了,仍不见燕赤霞身影,只得对著其他伙伴道:“你们在这儿等著,我进去寻人!” 小六说完,就跟泥鰍似的钻进庙门,在中庭廊下转了两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挠了挠头,心想:“莫不是去了神殿?”抬眼便瞧见,昏黄灯火下,那老庙祝站在檐下正眯著眼打量来往香客。 小六见此,只得把心一横,摸著黑,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哎呦喂一—”老庙祝警见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便窜进神殿,顿时慌了神:“谁家的耗子个头儿这么大,可別惊扰了龙女娘娘。” 顾不得其他,赶紧追进神殿。 大殿內灯火煌煌,檀香繚绕。 陈鸣二人正静静等著入夜,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但见个蓬头小乞儿窜进殿来,脏兮兮的脸上嵌著双亮得出奇的眼睛。那孩子在殿內扫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窜向燕赤霞。 “大侠,救命啊一”声音里带著哭腔。 还未摸到燕赤霞时,便被身后窜出的老庙祝一把逮住,“小崽子,跑这么快作甚?” 小六见自己被老庙祝抓住,心生绝望,望向燕赤霞:“大侠,救命啊一一” 陈鸣轻摇摺扇:“出去说话。” 中庭。 老庙祝提著灯笼死死守著神殿大门。 小六“扑通”跪地,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 “大侠,狗哥不见了,求你帮帮我们!” “狗哥?”燕赤霞摸了摸下巴,“就是那日吃了我肉包子,还敢討钱的黑脸乞儿?” 小六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大侠明鑑————那日————”话到一半,继续说道:“那日討来的钱,他都分给了我们几个兄弟!” 小六脱下草鞋,倒出七八枚铜钱,捧过头顶:“钱都在这,求大侠救救狗哥!” 陈鸣轻声道:“说说怎么回事?” 小六举著铜钱的手微微发抖,偷眼警了下陈鸣,又慌忙低下头: “公子,昨夜狗哥听见驴叫唤,出去查看就再没回来———“” “驴?”陈鸣与燕赤霞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二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仔细说来一— 第58章 西湖主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8章 西湖主 第76章 西湖主 入夜。 月色如霜,倾泻在李府马的枯草堆上。 燕赤霞俯身捻起一撮鬃毛,指尖搓捻间,上面胭脂而落。 “道长,他们果然在这待过。”燕赤霞沉声道。 陈鸣环视四周,见再无其他发现,便道:“走吧。” 燕赤霞追问:“清云道长,你可有什么手段,能寻到那乞儿?” 陈鸣摇摇头,解释道:“非是贫道不肯,实是不会。况且五通神之事已通报城隍,若有消息,日夜游神自会传讯。” “好吧。”燕赤霞点头。 “走,”陈鸣转身,“去龙女庙会会这位西湖主。” 水府洞天,明珠高悬。 宫殿內,一位头戴金凤冠的华贵夫人斜倚珊瑚榻,指尖一点,虚空泛起涟漪,而后现出龙女庙景象。 陈鸣与燕赤霞正踏入龙女庙山门。 “灵儿,且看这两个道友。”夫人突然用手帕掩口问道:“谁能当你夫婿?” 站在一旁湘灵公主顿时耳根通红,偷偷看了眼二人,垂头低眉,“母妃之前不是说, 要將我许配给恩公?” “喉—” 一声长嘆,令湘灵微微眉。 “湘灵,恩公他——.早已遭了毒手!” 湘灵手中罗帕“啪”地落地:“怎会—” “三月前———城隍便告知我,恩公的姓名已被生死簿划去。 前几日又告知我,那五通邪神不但害了恩公性命,连转世的机会都给断了!”她咬牙切齿道,“如今这几个孽障竟敢来金华作乱” “若教我拿住,定要抽了他们的妖筋编作马鞭,出五臟餵王八!” 湘灵见母妃怒髮衝冠,龙鳞隱现,忙扯住她半幅云袖,怯生生道:“母妃且消消气—您瞧庙门外那两位——” “这两位道友,怕是专程来给咱们报信的。” 夫人冷笑一声:“那剑客倒是有趣。”她突然话锋一转,“湘灵觉得他如何?” “母妃为何不问那个道士?” “那个道士的师祖看得紧,轮不到我们,”夫人轻哼一声,“倒是这燕赤霞看著不错—....” 湘灵羞得低头,“可是一一“可是他被我揍了一顿,哪里还敢娶我?” 夫人牵过湘灵的手腕,露出腕间红绳,“无妨,你父王不也是被我揍过?只要你愿意...” 湘灵偷瞄了燕赤霞一眼,但见这莽汉剃了髯,倒显出几分俊朗模样,低声道:“听母妃吩咐。” 神殿內。 “道长,莫不是这龙女不在?” 燕赤霞面露遗憾,他拉陈鸣来,不过就是出那场削鬍子的恶气,岂料竟扑了个空。 陈鸣眉环顾,但见灯火依旧,神像然不动,偏偏庙中无半个人影。 “进去看看。” 神殿內香菸,却透著一股子冷清。 燕赤霞摸著光溜溜的下巴,道:“道长,莫不是那龙女怕了咱们?” 二人走至《烟雨楼台图》前,月光透过雕窗,在画上投下斑驳光影。 燕赤霞忽觉画中异动,定晴看去,但见那楼阁雕栏处,一位头戴金凤冠的华服妇人正朝他轻招罗袖。他方要开口,顿觉天旋地转。 “燕兄!”陈鸣急唤一声,却见燕赤霞身形如烟,竟被那画儿“嗖”地吸了进去。 画上如水光般漾开涟漪,隱约听得里头传来妇人轻笑:“好个俊朗郎君· “??”” 陈鸣一证,再看画前只剩自己。 急伸手去扯那画轴,指尖刚碰著,“喻”地激起一圈水纹,硬生生给挡了回来。 陈鸣隨即二指並剑再刺画心,竟震得殿內烛火齐齐暗了一瞬,那画却纹丝未破。 “哼一一这便是龙女庙待客之道!”陈鸣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东海龙子所赠金鳞。 鳞片刚触到画绢,顿时绽出刺目金光,“啦”一声撕裂虚空。 他二话不说,低头就钻,隱约听见画中传来湘灵的惊呼:“母妃!那道士闯进来了” 陈鸣一步踏入画中天地,只觉眼前一。 待他稳住身形,再定神时,已立在一片茂林之中,深处隱约可见一座殿阁。 他皱眉抬头,便见一颗明珠高悬中天,进来时已入夜,可此界仍光芒似日。 陈鸣不自觉低头,才看清楚脚下是条青石小径,石缝间生著些蓝,“噗噗”接连绽放,像是被他的脚步惊醒了。 “太清宫弟子守易,请见元妃。” 声浪荡过山林,惊飞宿鸟,却无回应。 “好小子,手段挺多,知道的也挺多,想要你朋友?且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声音骤然炸响,响彻云霄。 陈鸣见对方寸步不让,脸色一沉。他双指並剑,沉声喝道:“吐焰一一” 他这火不是凡火,虽然这满地茂林,但同样可以烧的他个片甲不留。 一道赤红火舌自他指尖窜出,遇风便长,化作一条丈余长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四周陈鸣盘膝而坐,翻掌再道:“吐焰一一第二条火龙应声而出,与第一条並驾齐驱,直衝密林深处。 火光照得他面庞忽明忽暗,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好胆一” 元妃的怒喝如天雷炸响,只见天上乌云瞬间聚集,转眼便遮住了明珠,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见那乌云压顶,雨幕未至,一股沛然水气已扑面而来。 陈鸣不慌不忙,取出那之前求雨用过的纸胎黑龙,剑指轻轻往那黑龙眼睛一点。 那黑龙瞬间鳞须张开,腾跃而起,只听得陈鸣一指:“黑龙,去一一』 隨后黑龙顺势腾空,往那乌云飞去,须臾之后,那乌云便被黑龙搅的七零八落,若絮一般落下。 元妃见陈鸣有此手段,又朝空中拋出一枚明珠。 那明珠悬在半空,光华流转,引得黑龙弃了乌云,腾空追逐嬉戏。 陈鸣眉头微皱,见乌云有重聚之势,当即喝道:“风来一” 霉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火势,愈烧愈旺,吹得乌云渐渐惨澹。 风啸声中,草木尽折,只余烈焰翻腾。 “好好好一—” 那元妃见状,咬牙切齿道:“你有神通,我有法宝,看你如何破!” 隨后又掷出一个碧玉宝匣,“此宝乃是我扬江重宝,看你能还有什么手段。” “哗啦!” 天穹如裂帛般撕开一道口子。 滚滚扬江之水自裂缝中倾泻而下,那水势之猛,犹如万马奔腾,瞬间就將方圆数里淹没成一片汪洋。 陈鸣见状,身形掠过,已掠至山崖高处,待身形站定,反手取出龙鳞,扬手掷入水中“吼一龙鳞入水的剎那,一道金光自水底炸开。雾时间风平浪静,云霄雨歇。 陈鸣负手立於崖边,衣袂在骤停的风中缓缓垂落:“元妃,可还有手段?” 第59章 大婚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59章 大婚 第77章 大婚 水府洞天。 斗法余烬尽洗,唯闻丝丝雨声。 石桥上,陈鸣见前方侍女撑伞徐行。他低头看看自己半湿的道袍,摇头失笑,这丫头,倒不知给客人也备把伞。 不知道是谁听到了陈鸣心声,白墙朱门前,探出个翠衫丫鬟,著脚走近,將一把油纸伞塞到他手中。 “给一一”小丫鬟声如蚊,递完伞便提著裙角跑开。 “多谢!” 陈鸣打了个稽首,撑开后继续跟上。 过了朱门,陈鸣抬眼望去,但见细雨濛濛,將亭台楼阁笼在烟靄之中,藤蔓垂落,山茶沾衣。 转过几道迴廊,忽见雕樑画栋,朱漆绿瓦,垂柳依依,轻扫朱红檐角。山鸟一声啼叫,惊得瓣纷飞,全落在了陈鸣头顶。 穿过一座小亭,看见一架鞦韆,绳索高高地伸向云端,但鞦韆索静静垂著。 见身后没了动静,那侍女转身看去,“那道士,快跟上。” 陈鸣应了一声,继续上前。 再穿过几道迴廊终於见到了宫殿。 陈鸣抬眼,但见眼前宫殿青玉为阶,白玉作栏,红绸掛檐,金铃叮噹。 整座水府披红妆,量兵顶红冠,螺將系彩絛,喜气洋洋。 “???” 陈鸣又是一愜,今日是什么大喜之日? 陈鸣正欲拦住个电兵问话,忽闻身后一声清唤:“道长一一回首望去,燕赤霞一袭大红喜袍临风而立,身后常背著的革囊竟未隨身,剑眉星目, 难得敛了锋芒。 “这一” 燕赤霞將一张烫金帖子按进陈鸣掌心,低声道:“吉时將至,麻烦道长了。”隨后又转身离去。 “允婚书?” 陈鸣翻开一看。 剑仙无咎尊鉴: 伏以乾象垂祥,坤仪叶吉。 今有崑崙剑仙无咎座下弟子燕赤霞聘洞庭湖龙君之女柳湘灵为婚。既占凤卜,永缔鸞。 谨择大乾年正月十六日於金华龙女庙水府別院此证男方主婚:陈鸣女方主婚:元溯大乾年正月十六日立陈鸣捏著烫金喜帖,先是一愜,继而恍然大悟,好个燕赤霞,非但没叫元妃扒皮抽筋,反倒学那柳毅做了乘龙快婿! 他悬著的心才落下,忽又提了起来,这主婚人的差事,可比捉妖降魔还要紧三分。 陈鸣一把拽住个电兵,那披甲小妖被他扯得一个跟跪:“劳驾,有没有喜庆衣裳?” 那电兵见陈鸣是个人类,不惊不怕,指著宫殿一角道:“这位仙长,那儿!” “多谢!” 片刻之后,陈鸣整了整红袍襟口,跨入大殿。 一条红毡毯自殿门直铺至主座,將宾客分作两厢,左列水族精怪鳞甲生光,右席城隍阴神青面肃穆,几个土地公缩在末座,正捧著酒盅窃窃私语。 陈鸣跨步走上红毯,跟城隍诸多阴神行礼之后,便又走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元妃眼底早消了先前的厉色,唇角微扬,只頜首受了他这一拜。 忽听得皮鼓震天响,有个背甲毫兵跌撞入殿高喊:“新贵人到!” 陈鸣疾步迎向殿门,元妃亦离座相候。但见两侧红纱宫灯鱼贯而入,灯影里燕赤霞袍角生风。剃了鬍鬚的剑客下頜如削,朗若列星。 陈鸣嘴角著笑,先跟其行了礼,接著便引他先拜见宾客。 燕赤霞警见清云道长难得端肃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直到最后看向元妃,二人互相行了半主礼。 此刻殿內明珠高悬,眾宾客方入席坐定,便见一队翠衫丫鬟手捧玉盘,自珊瑚屏风后鱼贯而出。 碗碰著金樽,叮咚作响如泉鸣,酒过三巡后,陈鸣叫丫鬟去请公主来。 丫鬟答应一声就进去了,可丫鬟去了半日不见回音,陈鸣索性撩开珍珠帘亲自去催。 忽有兰麝暗香破慢而出,八个螺髻丫鬟拥著西湖公主踏浪而来。 公主向元妃盈盈下拜之后,便让其站在了对方身旁。 陈鸣抬眼瞧去,只见西湖公主凤冠霞,头上插著珠翠凤釵,耳边佩戴著明珠耳饰, 容貌丽,不可方物。 片刻之后,陈鸣便招呼丫鬟,將两位新人引至案前。 大声道: 一拜天地两位新人齐齐向大殿外跪拜。 二拜高堂转而向元妃座次行礼。 夫妻交拜两位新人相对而立,躬身对揖。 最后陈鸣再喊:送入洞房。 事毕。 水府议事厅。 明珠映照,青玉案上茶烟裊裊元妃端坐主位,金华城隍居次席,陈鸣与燕赤霞立於一侧,至於新娘柳湘灵,早已被丫鬟们簇拥著送入洞房。 “那帮醃孽畜,莫非以为捏著个吾恩公亡魂,便能逛住本宫?” “便是觉得我元溯这般蠢笨?”元妃咬牙切齿,目露寒光。 几人面面相,没有回答。 陈鸣上前半步,缓声道:“回凛元妃,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藉口罢了?” “他手中有您恩公的皮囊与魂魄,到时谎称,被妖气所侵,所以才是这般模样,元妃若不知內情,可辨得真假?” “若是他们手中还有什么宝物,能制住元妃几息,那———” 金华城隍轻抚长须,沉声道:“元妃息怒,容本府一言。” “事已至此,吾等必须商量个办法,將这五通邪神,一网打尽,不留隱患。” 元妃广袖轻振,眸中寒霜稍敛:“计將安出?” 陈鸣与燕赤霞对视一眼,前者再上前一步:“稟元妃,先前所议守株待兔之法,但终是为下下策。 现如今吾等既知晓对方手段,知那桃酿是饵,不如將计就计,设琼林宴,光明正大诱那五通邪神入这水府之中,到那时,他们是生是死,还不是元妃您说了算?” 元妃与城隍对视一眼,微微頜首。 “那便依你所言。”元妃广袖轻挥,一枚冰玉令牌凌空飞至陈鸣面前,“持此物出入水府,莫要再拿龙鳞划结界了。” “多谢元妃娘娘。”陈鸣恭敬接过。 “小道告退。” “小婿告退!”燕赤霞抱拳行礼。 “去吧。” 陈鸣与燕赤霞二人,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待二人退出议事厅,陈鸣忽然一把揽住燕赤霞肩膀:“燕兄,当真是好福气啊!” 燕赤霞忽的驻足,笑著道:“道长说的没错,燕某当真是好福气!” 陈鸣嘴角微扬,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第60章 桃花酿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0章 桃花酿 第78章 桃酿 金华府。 晨雾未散,曹记酒坊那两扇常年大开的朱漆门板却紧紧闭著,檐下红灯笼也熄了烛火。 一大早上,里面便贴出告示:休沐三日。 “怪事,那曹掌柜最扒皮,腊月里都捨不得歇半日,怎的突然关门?” “我寅时来买豆腐,就听见里头“咕咚咕咚”响,也不像要休沐。” 酒坊內,酿室。 坊內雾气氮氬,人影往来,却步履迟缓,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蒸腾的酒气里,隱约可见他们双眼空洞,瞳仁涣散。 “老四,准备的不错。”一道清朗嗓音自门外传来。 但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玉骨摺扇,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端的是翩翩佳公子。 只是这脖颈背后生出的马鬃,到底还是露出了破绽。 来人正是马通神。 他吃了这么多男子,单论这副皮囊他喜欢的紧,也用的最多,且看那些发疯的小娘子们就知道。 被称作老四的狐参军从酒缸后探出头来,但见他尖嘴削腮,一双吊梢眼滴溜溜乱转, 虽化人形,颊边却仍残留看几赤毛。 难怪其最近一直未曾出现,原来是化形未到位,只得躲在酒坊鼓捣酿酒的活。 一个矮胖身影跟跑而入,腰间鱼骨官印摇摆不定。 但见来人圆脸短吻,手背覆著层褐色短毛,此人正是獭通神。 “老大,水玉呢?”他忙走至驴通神跟前。 这曹记酒坊,正是他与狐通神精心挑选的巢穴。 后院地窖深阔,酒缸成排,白日里人声鼎沸反倒成了最好的遮掩。每到夜深,狐通神便用幻术驱使酒坊的伙计酿製基酒,白天一切如常,纵使是土地老儿也发现不了。 至於无根水等辅料,全靠蛇通神暗中搜罗。他能幻化人形,又是郎中打扮,最不易引起动静。 晨光照射进来。 照著驴通神皮毛油光亮,他甩了甩长耳,突然张大驴嘴。 “呕一” 一具人躯从他口中掉了出来,正是失踪的乞儿狗哥,缺胳膊少腿的,伤口还滴著血沫子。 驴通神这驴胃可非同一般,是个须弥纳芥子的宝贝,还能能存活物,只是地方不大。 他咂了咂嘴,嫌弃道:“味儿太柴,你们拿去,別弄死就成。”说著又一张嘴,“噗”地吐出一颗水波粼粼的珠子。 那水玉落在獭通神掌心里,还带著湿漉漉的涎水。 “大哥,我只吃鱼。”獭通神擦了擦水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马通神摇著摺扇,笑得狡点:“大哥是知道我的,我只吃美人和书生。” 狐通神舔了舔尖牙,惋惜地戳了戳昏迷不醒的狗哥:“我喜欢吃臟腑..::..可这一吃,人不就死了?” “我也不吃。” “行吧。”说罢一抬蹄子,又將其吞入胃里。 酒坊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蒸酒的咕嘟声。 龙女庙,水府。 烟雨氮氬,檐角铜铃轻响。 陈鸣盘坐在蒲团,窗外细雨斜织,楼台蒙蒙。 机缘笈·第一页【斩妖除魔】 妖邪:白莲佛母完成状態:未完成完成奖励:法术“御风” 机缘笈·第二页【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送鸡要求:送只烧鸡给城隍庙仪门口的瞎眼老头儿完成状態:未完成奖励:避水丹机缘笈·第三页【日行一善】 今日善举:落羽要求:帮助鸟儿治疗断翅完成状態:完成奖励:辟穀丸陈鸣忽地睁开眼,静极思动,待在水府也没甚意思,那日夜游神搜遍金华,竟连五通神半片影子都没揪出来。 不如去外面走走。 隨即又画了一张寧采臣的脸。 五官被青色雾气覆住,陈鸣转眼已化作寧采臣的模样。 而后反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块冰玉令牌。三寸长,一寸宽,通体剔透如冻泉。 上刻『敕令』二字,边缘波纹流动,泛起寒光。 陈鸣隨后低声念道:“敕令一一话音方落,跟前骤然浮现一扇青玉门扉,门上水纹流转,他起身下床,隨手理了理青袍,推门而出。 长街喧闹,蒸腾的白气里,油亮焦黄的烧鸡在铁鉤上晃荡。。 陈鸣行至一家烧鸡铺子前。 “掌柜的,给我来只烧鸡。” “好嘞。” 陈鸣放下碎银,提著荷包鸡,往城隍庙而去。 城隍庙,仪门前。 几个垂小童围坐在瞎眼老头膝前,仰著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明爷爷,除了白莲教,你还会讲什么故事?“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女娃扯了扯老头的残破的衣袖。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黄牙:“这就没咯,小老儿我只会讲白莲教的故事。” 忽地,一阵烧鸡香隨风飘来,引得孩童们和瞎眼老头不由得喉咙滚动,吞了口唾沫。 “好香呀。” 陈鸣提著荷包鸡走到几人前,那几个童儿见陈鸣模样俊朗,便也不害怕,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中油纸包,小嘴不自觉地咂了咂。 “老丈,”陈鸣蹲下身,將烧鸡往老头面前一递,“我用这刚出炉的烧鸡,换你一个故事如何?” 老头鼻子抽动,枯手接过荷叶包:“后生,想听什么?” “在下也想听听白莲教的故事。”瞎眼老头闻言,布满老茧的指尖突然一颤。 “好好,后生且坐下,这故事我倒是讲了许多遍了。” “你们几个,別在这儿愣著,我请你们吃!” “多谢公子一—”几个孩童得了钱,欢天喜地地跑了。 “公子倒是个好人!”瞎眼老头咧嘴一笑。 “老丈,说说唄。” “无生老母,混沌初开第一灵—因贪恋凡尘,迷失本性,老母泪化血雨,降下末劫,待龙华三会时收元归家。” 陈鸣笑一声,反问道:“老头,你信?” “自然是不信的!”瞎眼老头摇摇头,喉间发出沙哑的笑声,“可很多人信,而且还当真了。” 陈鸣收敛笑意,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一”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嘈杂,一队衙役已雷厉风行地穿过人群,围將上来。长刀出鞘,寒光映著眾人紧绷的面容。 “差爷,就是他们!他们在此宣扬妖教一一一个粗布汉子拽著垂童儿的手,那孩子还懵懂地舔著人,稀沾了满嘴。 带头捕快面色阴沉,打量了一番,厉声喝道:“胆敢在此宣扬白莲妖教!拿下!” 几个衙役持刀缓步逼近。 陈鸣神色平静,余光警见那老头悄悄將油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一旁的孩子嚇得缩在大人身后,人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第61章 揭榜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1章 揭榜 第79章 揭榜 三日后。 天光正好, “嗒—嗒— √ 驴蹄踩著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溪边浣衣的妇人们齐齐抬头。 但见一位俊朗书生,一袭白衫,骑著头黑驴,高举著泛黄的告示,往龙女庙而去。 “瞧,又是去龙女庙的。”张婶拧乾衣裳,撇嘴道,“这月第三个书生了。” 李婆婆眯眼盯著书生背影,突然说道:“那黑驴好黑啊。” “那人好像告示的人呀!”浣衣女童脆生生的嗓音刚落,溪边顿时一静。 “啪嗒——” 衣接二连三掉进青石板上。 不多时,长街两边已聚起三三两两人群,有好事者捏著泛黄的告示,口中高呼:“是真的—” 这一年多,龙女庙终於寻到了正主! 水府別院。 青砖地上映著来回晃动的影子。 “怪哉!怪哉!” 陈鸣在大殿內来回步。 “燕兄,你怎么看?” 燕赤霞剑眉一竖,斩钉截铁道:“定然是五通邪神无疑!” 陈鸣点点头,正色道:“贫道也是这般认为,马通神化书生,驴通神作坐骑,其间定有遮掩身份的宝物,使得日游神都无法分辨。” 燕赤霞闻言,面色稍缓,“那计划照常?” “自然是照常!” “那行,我去布置—” 长街上。 马通神骑在驴背上,目光却黏在街边女子身上。 那些绸衫裹著的身段隨步伐轻颤,他喉结滚动,嘴角抽了抽,险些失態。 “老二,出了岔子,我活剥了你!” 黑驴突然昂首嘶鸣,前蹄一扬,惊得马通神慌忙紧韁绳。 “知道—” 马通神心中一惊,急忙稳住身形。 这整个计划都是驴通神在操办,从桃洞天的桃,包括他怀中有一叶障目之效的『桑叶”。 要是真因为自己坏了事马通神咽了口唾沫。 “咚、咚咚一” 铜锣声沉闷地盪开。 长街尽头,提锣的汉子身后,庙祝领著几个香火道人快步走来。 “陈相公,请一—”庙祝躬身作揖。 “学生多谢庙祝大人!”马通神朝著对方微微拱手,而后一扯手中韁绳。 此刻的他就是“陈弼教”,是在当年洞庭湖畔,救下元妃的书生。 书生与黑驴被庙祝引著,被好事者簇拥著,往龙女庙而去。 待过了仪门,马通神便从驴上下来,牵著韁绳,直入中庭。 到中庭时,马通神心情开始激动起来,他吃了这么多美人书生,倒是没尝过龙女什么味道。 见庙祝要將黑驴牵走,马通神连忙道:“庙祝大人,此驴乃学生脚力,此番能至宝地,全赖它跋涉千里,可否容它一同拜见龙女娘娘?” 黑驴適时低头,温顺地蹭了蹭庙祝的手背。 庙祝思索片刻,又缩回了手。 娘娘只是告诉他,所是此人来寻,让他进殿即可,这驴也不怎么碍事,隨他去吧。 “请—” “嗒嗒—” 此刻中庭只余下马通神与黑驴。 马通神有这『桑叶』作为依仗,自然不怕被龙女看穿,装模作样的开始跪拜起龙女神像。 霉时间,芳香扑鼻。 黑驴甩了甩耳朵,没有说话。 自墙后出来数位提著灯的翠衫丫鬟,各个稚气未脱,含羞带怯,看的马通神目不转睛。 “老二— 马通神脑海炸响,嚇了他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隨即假装害怕道:“你们是谁? 怎会在此?” 带头的丫鬟怯生生说道:“相公勿怕,我们不是坏人,敢问可是陈弼教,陈相公?” 声音清脆悦耳,如黄鸝鸟叫。 马通神闻言,只得向对方作揖道:“在下確是陈弼教,不知道姑娘” “嘻嘻一” “那便没错了,龙女娘娘有请,请陈相公隨我来!” “不可,不可一—” 马通神假装牵著黑驴欲走,那群丫鬟便提著灯围在他身边打转,看的他眼繚乱。 “陈相公,娘娘可是说了,若是不能將您请回去,可是要责罚奴婢。” 马通神见对方滋然欲泣,想要立刻答应,便听得驴通神道:“问她龙女娘娘是谁!” “刚问姑娘所说的龙女娘娘是— “诺一—”少女抬抬下巴。 马通神便转头看向神像,假装嚇了一跳,隨后便被眾女拉起,鶯鶯燕燕间,绕过神像,抬眼见得了那副《烟雨楼台图》。 “敢问陈相公,除了这黑驴还有他物?” “姑娘为何如此发问?” “实不相瞒,近日娘娘正准备琼林宴,耗时大半年功夫,若是相公有亲朋好友,可一齐邀请来享受这琼林宴!” “凡人饮了这琼浆,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百病不侵,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见到娘娘怕是要等到数月之后了。” 马通神余光不自觉的看向黑驴,脑海只听得二字:“没有!” “在下初至於此,除了这驴和这坛美酒,別无长物。” 马通神自然是知晓,其他三位兄弟,已经进了驴通神的驴胃中。 这琼林宴来的刚好,只待劝龙女喝上一杯桃酿,便足够了! 见对方说孤身一人,那丫鬟瞅了眼那酒罈,笑著道:“请一” 而后便被丫鬟们连人带驴,簇拥著进入了水府。 水府內。 书生驻足,环顾四周,眼中映著琉璃瓦的流光:“这莫不是仙境?” 丫鬟抿嘴一笑:“陈相公,快些走吧,別迟了琼林宴。” “哦哦—” 马通神牵著黑驴,目光流连於迴廊外的奇异草,却没注意到,那些丫鬟们身形开始变淡。 书生与驴被引至宫殿,但见这青玉为阶,白玉为栏,屋檐掛彩,好不盛大, 水族精怪往来,捧著水晶茶盏,盛著琼浆,直入大殿,看著书生与黑驴直流口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水族可以吃! “陈相公,莫怕一” 马通神跟著丫鬟,走入大殿,但见大殿內满是水族,筹交错,好不快活。 “快一” 驴通神急忙道,他已经受不了了,涎水直欲滴落, 马通神整了整青衫,朝高位上的元妃深深一揖:“书生陈弼教,见过龙女娘娘。” 元妃广袖轻拂,殿內雾时静了下来:“这位便是吾洞庭恩人。”她眼波扫过眾水族,“尔等需以礼相待。” “是!” “小生惭愧,”马通神从驴背解下酒罈,“偶得佳酿,愿与诸位共品。” 这龙族最重报恩,当年陈弼教救的是她性命,今日他献上整坛“桃酿”,元妃岂能不饮? 第62章 斗邪神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2章 斗邪神一 第80章 斗邪神一 水府,大殿。 马通神话音刚落,殿內水族身形忽地一滯,黑驴有些恍惚,再细看时,眾水族已恢復如常。 但其却未察觉,那些水族的身影正悄然变淡。 这便是元妃的底牌一一水月镜。 元妃將赤须赐予柳湘灵作手绳,而水月镜,则是真正的大成幻术,远胜陈鸣所学的地煞魔祷术。 水月镜,便是以虚化实,真幻难辨。 今日如此布局,只为让五通神放下戒心,不至生疑而逃。 如今五通邪神俱在,何须再演? 马通神举著酒罈,正待元妃回答,却听得殿外电兵急报:“报一—” “駙马与仙长请见- — “让他们进来吧。” 黑驴蹄子不自觉地扣了扣红毯,心头莫名一紧。 “嗒嗒答—” 脚步声响彻大殿,刚才还热闹的水族们,瞬间化作水汽,消失不见。 马通神和驴通神齐齐转头,就见陈鸣与燕赤霞二人齐齐至大殿口。 马通神一眼便瞧见了燕赤霞,虽剃了髯,可这眼神,却嚇他一激灵,几缕鬃毛瞬间刺破衣领钻出。 手中捧著的桃酿脱手坠落,快落地时,却被一股水汽牵引,落到了元妃手中。 “这酒是好酒,可客却是恶客!” 说罢,元妃广袖翻卷间,满殿筹交错的水族、金碧辉煌的樑柱,竟如雾靄般消散无踪。 驴通神驴眼一瞪,中计了! “噗噗一一”瞬间张大驴口,將其他几位兄弟给吐了出来! “守易,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元妃站在云端,冷声喝道,云袖翻卷间杀机凛冽。 “遵元妃娘娘旨意。”陈鸣朝云端的元妃一拱手,看向五通邪神。 黑驴刚要开口,陈鸣沉声道:“燕兄一一 “清云道长,”燕赤霞朗笑后撤,身形飘然落至高处,“岳母大人既交予你,某便为你压阵!”袖袍挥洒,周身剑气隱而不发。 陈鸣微证,隨即瞭然一笑:“那便交给贫道吧。” 功高者赏,劳大者酬! 对面五个,自己只有一人,这可不行! 陈鸣反手取出一背白纸人,掐诀念咒:太阴化形,纸马风轮,急急如律令! “救一” 一叠白纸人“哗啦”展开,排成长龙呼啸而至,落在五通神面前,刚一落地,便时“砰”然作响,化作一个个披坚执锐的白甲士卒。 “老大,现在怎么办?” 蛇通神神色慌张,大殿转瞬消散,周围白雾四起,只余脚下这数十丈的平台。 他可是知道这道士厉害,自己大哥非说是什么把戏,什么把戏能呼风唤雨?点晴化龙? “杀了再说!”黑驴暴喝道。 其他几位邪神闻言,纷纷施展自己本事。 马通神仰头喷出一口粉红瘴气,那瘴气竟在半空凝成朵朵桃,甜腻香气,但凡闻之,会激起淫慾之气,可那些白甲士卒,又不是人,手中尖锐,在桃瘴中纹丝不动。 “怎会.”马通神眼晴瞪的通圆,却是忘了无窍纸躯,岂惧淫毒? 马通神尚在惊之际,蛇通神面色阴沉,只见他枯爪不停地往从药囊里大把大把扔头髮,那些头髮刚一落地,便腾起烟雾。 待烟雾散去— “嘶..... 2 数百条黑鳞大蛇从地面条然昂首,直扑白甲士卒。 而狐参军他虽不知眼前道士深浅,但见蛇通神如临大敌,他也不敢小。 他狐嘴猛地一张! “呼!” 浓稠如墨的黑气喷涌而出,在半空翻腾扭曲,转瞬凝成三头丈高的狞恶兽,利爪獠牙俱全,直扑白甲军阵。 獭通神见势不妙,短爪急举鱼骨官印。 “哗周遭水汽疯狂涌向官印,数十具浮尸般的透明鬼影从水雾中爬出,浑身缠满腐烂水草,每走一步便咕嚕作响。 这些水鬼皆是被他拖下水溺死之人的亡魂,被鱼骨官印控制,不得超生。 至於五通神老大,黑驴。 则是发出一阵驴叫,吵的人心烦意乱。 陈鸣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一震,体內丹无顿时素乱,手上法诀也为之一滯。 就这么瞬息之间,那三头恶兽已衝破白甲军阵,陈鸣也不恼,这也只是试试对方手段。 隨即取出一排酉阳骨钱,上次在太清宫时,还有七枚,现在又多了两枚。 念动咒文:三山五岳听吾差,六丁开道甲士来!黄幣贯顶非俗辈,敢违救令骨成灰! 隨后再一抖,九枚“酉阳骨钱”化作金光,飞入九个白甲士卒体內。 那些白甲纸人层层剥落,其间进出玄黄气,九尊丈二力士踏碎纸壳而立,头顶黄幣无风自动,手中斧寒光四射。 九位黄巾力士大呼:“承天效法,奉命擒拿!” 持著斧的直直往五通邪神而去。 燕赤霞立於飞檐之上,玄袍猎猎。见到陈鸣这招驱神法术,不由得赞道: “好个清云道长!每次斗法,都要让燕某重新认识一回!” 云端,水雾翻腾。 西湖公主柳湘灵站在元妃旁,望著下方那威风凛凛的黄巾力士,迟疑道:“母妃,这黄巾力士— 元妃倚著珊瑚软榻,撑著首,抬眼见下方斗法场景,但见那黄巾力士手持斧,无所顾忌,一斧劈落,那恶兽直接一分为二,还未来得及哀豪便化作腥臭黑烟,隨风四散。 再看那些黑鳞长蛇,却是连黄幣力士周遭三尺都不敢靠近,只敢在外围游走吞吐,急的蛇通神团团转。 元妃轻笑道:“这黄幣力士虽说专职天庭洒扫,可到底是钦定的值役力士,平日里镇守洞天、擒妖拿怪也是一把好手。却不料这太清宫的小道士竟有这般手段!” “恐怕这赏赐要多些心思了。” 话虽如此,可元妃脸上却不见半点为难,眼中反倒带著几分兴致,似是早有准备。 待视线落回战场时,已大变模样。 陈鸣青衫猎猎,负手而立。左悬青铜杯,右掛水府敕令。 那九尊黄幣力士依然嘉立在前,地上散落著许多白甲残躯,那些个水鬼、恶兽,早被巨斧劈得七零八落,满地黑鳞长蛇,不是被踏的变回原形,便是四散惊逃。 “大哥一” 蛇通神惊呼,手中药囊里黑髮尚余大半,然而此刻却已无甚用处。 狐参军眼珠一转,压低声道:“二哥,不若你去试试那妖道? 这些个牛鼻子,多半只修法术,不练肉身。你且近前端他一脚,保管叫他五臟移位, 痛不欲生!” 马通神闻言,马蹄刨地,不安的看向黑驴。 “带上桑叶,能替形代灾!” “嘶一—”一声长嘶,化作一匹毛髮亮的白马,四蹄生风,条然化作一道白电,躲破黄幣力士的巨斧,直衝身后的陈鸣。 第63章 斗邪神完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3章 斗邪神完 第81章 斗邪神完 青玉平台上。 陈鸣负手而立,但见一匹白马,疾驰而来,左突右闪,鬃毛被黄巾力士斧风削落数缕。 “好胆!” 一阵急风袭来,那白马口衔桑叶,双蹄扬起,直扑陈鸣。 “定!” 剑指点出,马身骤僵,白马前蹄悬空。 不料桑叶青光炸裂,定身术竟被硬生生撕开。碗大马蹄已轰向陈鸣脑门! “嗡— 陈鸣腰间掛著的水府敕令,雾时间爆出尺许水幕,將来势汹汹的马蹄隔绝在外。 陈鸣登时一证,居然未定住!当即反应,足尖急点脚下,身形如退潮般修然后撤三丈,凉意窜上脊背! “好险—” “咔嘧—” 幽蓝水幕被马蹄踢个粉碎。 陈鸣凝神细看,但见不远处白马口中闪著绿光,不知是不是此物解了定身术! 罢了。 既然定不住,且试试这个! “吐焰—” 一道火舌出现,迎风便长,化为丈许火龙,鳞须皆张,张牙舞爪。 马通神顿时嚇了一跳,但他也不躲闪,眼中血丝暴突,马蹄刨地,打著响鼻,继续朝著陈鸣而去。 火龙冲向白马,却见其周身泛著绿光,被其所阻,白马口中衔的桑叶,出现焦黑。 白马想要继续往前,可这火焰却若骨之蛆,化作千百条火蛇,缠绕马身,干扰视线。 陈鸣见火法难伤,足尖一点马头翻身跃起,落在了赶来护驾的黄巾力士肩头。 “去一” 待陈鸣身形站定,双指作诀,驱使九位黄幣力士往邪神而去。 驴通神见此情形,眼珠猩红,喉间发出低吼,蹄子不安地磨蹭地面,似在权衡什么。 其余三位邪神此刻已被嚇出原形。 蛇通神化作黑鳞巨蟒,腰粗五六寸,信子吐出腥风,不安的扭动妖躯。 狐通神化作赤毛老狐,尾巴还淌著黑血,獭通神变回水獭精,前爪被烧穿三个窟窿, 一阵萎靡。 驴通神见那掠阵的剑仙与云端处看戏的龙女,心下一狠,顿时身形暴涨,体型居然与上前的黄幣力士旗鼓相当。 旁侧三邪神尚未来得及喝彩,却听得“砰”的一声,驴通神甩了个后子,將狐参军与獭通神统统踢飞出去。 待蛇通神惊觉不妙时,驴蹄已踏向蛇躯。 “大哥你—” “咔!” 蛇躯应声断作两截,污血溅上地面。 驴通神张开血盆大口,猩红长舌一卷,將两截蛇身囱肉吸入。 “哗一一待驴通神做完这一切,数位黄幣力士的斧已至。 那黑色的驴皮泛著血色,挡住了黄巾力士的巨斧,可细看之下,却见那驴皮已经裂开口子,污血直接淌了出来。 可那驴通神对力士的斧刃视而不见,调转蹄头直奔地上二神。 陈鸣站在力士肩头,自然看到一清二楚,可他却未让力士阻拦,这么好的敌手,怎能错过? 毕竟这方洞天,呼风唤雨不受雷部监察。 那驴通神逃脱力士斧刃,但见他们都围向马通神,虽不明就里,可脚下不停,瞬息之间便来到狐参军与獭通神跟前。 还未等著两位邪神张口求饶,他驴口大张,便將一狐一獭吞入嘴中! “幅一” 隨后又吐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远处燕赤霞瞧见,顿时一凛, 而后身形悄悄隱去。 那驴通神正待动作,忽见半空砸下个四蹄乱证的火团,定晴看去,却是黄幣力士將马通神整个掷来他跟前。 那马通神抬眼便见高大魁梧的驴通神,正欲开口说话,眼前顿时黑了下去。 如今场下,只余陈鸣与驴通神,还有九位黄幣力士,不过力士身形渐淡如烟,想来也没剩下多少时间。 “如何—” 陈鸣看向不远处的驴通神。 见对方不言,陈鸣掐诀清喝:“风来一” 顿时,石台四周水汽如沸,白雾里钻出万千银蛇,耳边传来鸣鸣声响。 云端之上。 柳湘灵柳湘灵忽觉足下云汽翻涌,急扯云妃衣袖, “母妃云妃却只轻笑,广袖舒展:“戏要收场了,呼风唤雨,当真是了不得。” 说罢,隨即袖袍翻卷,母女身形消散,水汽开始变化,跟著风儿一起捲动。 那驴通神虽知周遭风云突变,却正值炼化紧要关头,腹中妖丹已结出七分光晕。 在关键时刻,对方不来打断他,便是好的,如今他也只得做这殊死一搏。 要时间云开雾散,露出青石台原本面目,周遭一片茂林,二人置於焦土之上。 大风颳起,吹得陈鸣青袍猎猎。 头顶的水汽开始凝结成云,陈鸣取出五条纸胎龙。 陈鸣並指如剑,往纸龙晴上“啪啪啪”连点五下。 霉时,那黑龙、黄龙、青龙、白龙、赤龙,皆甦醒过来,鼓鬣张鳞,纸尾成鞭,就地腾起,直欲將白云撕碎。 五色真龙入了白云,便在云中来回穿梭,瞬间云浪如潮,乌云压顶。 乌云翻腾,传出霹雳声响,惊得茂林飞鸟四散而逃。 “啪嗒先是一滴雨珠砸在驴鼻上,继而万千银箭倾泻而下! “轰隆—” 一道青雷劈在驴蹄前三寸,炸得泥土翻卷,碎石飞溅。 驴通神猛然睁眼,但见五条真龙在云中时隱时现,龙晴如炬,正冷冷盯著它刚修成的妖丹! “轰隆一” 青雷落下,驴通神身形急闪,他自然知晓控制真龙的是眼前的道士,要想活命,杀了这道士! 可身形还未动,就发现头顶轻飘飘的雨滴,此刻竟重若千钧,一滴滴,直接砸在他皮毛之上。 瞬息之间,那驴通神已成了血淋淋一片,可他却未止住脚步,他就不信“轰隆—” 青雷入体,直接劈了驴通神一个翅超。 雨幕之间,他见对面的道士依旧淡漠地看向自己,就如同他吃小孩那样,无动於衷。 正待他裂开獠牙,却听得道人轻吐二字:“继续一” “轰隆一” 数道青雷落地,电闪雷鸣间,那驴通神如炭块龟裂,化为飞灰。 唯有血红妖丹,悬浮空中,陈鸣袖袍一卷,血红妖丹便乘著风飞入云霄。 那五色真龙见到有丹出现,便弃了乌云,五条龙一齐去戏那妖丹。 顿时,云消雨歇,天光破云而下。 第64章 拂衣去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4章 拂衣去 第82章 拂衣去 水府。 细雨依旧。 陈鸣负手立於窗前,燕赤霞倚靠著窗,也不管被打湿的袖袍。 床榻上,狗哥胸膛微微起伏,身躯只余下右手右臂。 “这小子命真硬,道长是不知道,他吃了我肉包子,跟他打听消息,还要我钱!” 陈鸣嘴角著笑,“燕兄,照这么说,这乞儿跟你也算有缘了。” “什么有缘无缘,燕某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陈鸣负手站在窗前,轻声问道:“燕兄,接下来何往?” “带湘灵回崑崙!” “是该如此。” 燕赤霞笑著道:“道长,说起来那桑叶也是个宝贝,你怎得这么狠心?” “无妨,有娘娘赐下的金丹也是一样。” 忽的,两人都未再说话,屋內只剩下浙沥雨声。 好一会儿。 燕赤霞出声打破平静:“道长,此去何往?” “江南西道!” 燕赤霞剑眉微皱:“白莲教?“ 陈鸣眉眼一挑,轻笑道:“不行?” 燕赤霞没有接茬,几日前,还是他將陈鸣与那瞎眼老头赎出来的。 他当时就劝陈鸣別听那老头瞎说。 没想到。 “道长,那白莲教势大,你一—”燕赤霞欲言又止。 陈鸣自然知晓,白莲教水深似海,不可捉摸,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御风啊! 乘鹤数日,终不如自御长风来得痛快。 太清宫新来的那只仙鹤怕是要失业了,就是不知道他知道这个消息,还它啃不啃得下后山的松针! 陈鸣笑了笑,“无妨,先见识一番西道的风土人情。” “若是贫道相求,燕兄可別拒之门外呀。” 燕赤霞抱拳正色道:“燕某自当奉陪,此番回山便闭关结丹。”忽又摇头苦笑:“只怕到时金丹也难济事。“ 毕竟现在陈鸣以炼无斩金丹,若他日丹成,自己这崑崙剑仙怕是要望尘莫及了。 “咳咳一” 陈鸣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床榻传来动静。 “醒了?”燕赤霞抱臂而立,革囊负后。 狗哥睁眼:“大鬍子?你鬍子呢?”又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小子,你话怎这么多。”燕赤霞白了他一眼。 狗哥见屋內陈设,就知非寻常人家,隨即压低声音:“大侠,这是何处?” “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骼膊和腿?” 狗哥抿嘴一笑,神情复杂道:“都断了,问它作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狗哥咧嘴一笑,开口道:“那妖怪啃我胳膊时,我醒著呢。” 陈鸣与燕赤霞闻言,面面相。 “行了,妖怪已被这位道长除了,”燕赤霞指了指陈鸣,“你那些小兄弟也都好端端的。” 狗哥闻言,先是一喜,隨即神色黯淡。 “又怎么了?” “大侠有所不知,他们几个若不是我整日盯著,早被拐子拐走了,现如今我成了这样子,他们安危怕是一—” 燕赤霞突然大笑:“我当是什么事!”他拍了拍胸膛,“这事燕某人自会安排,你只管养伤。” 陈鸣见事已了,看了眼天色,转身走出阁楼。 数日前,陈鸣与那瞎眼老头一同进了牢房。 牢房內。 灯火摇曳,唯一的小窗透进暗淡的天光。 陈鸣与瞎眼老头对坐草蓆,听著外面衙役呼喝声时远时近。 “老丈,出去之后,在下再请你吃鸡。” 瞎眼老头嘴角微动,笑著道:“书生有这么好?” “想听老丈讲故事。” “呵一瞎眼老头摩著草蓆边缘,声音沙哑:“如今身陷图图,你怎得还惦记这些醃事?” 陈鸣目光微凝:“感兴趣罢了。” 老头忽然低笑,笑声如同枯叶摩擦:“好个执著的书生。”他仰起布满皱纹的脸,“那老朽便与你说道说道。” “书生想问什么?” 陈鸣沉声问道:“佛母何在?” “真空家乡。” “真空家乡?”陈鸣闻言皱眉,继续道:“真空家乡在哪?” “唔—— 老头忽然沉默,似在斟酌,半响才道:“小老儿也不知道。” “当真?” “其实略知一二。 老头压低声音,“他们说,身死魂归处,便是真空家乡。” 陈鸣眼中精光一闪:“人死当归地府,何来什么真空家乡?” “所以说啊——” 老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牙齿,“世人愚昧,竟將虚妄当作归宿。” 陈鸣皱了皱眉头,这般谎言,竟能蛊惑人心? “老丈,那真空家乡究竟是何物?” “不知道。” 江南西道。 下辖九州,一府一监镇守其间。 江河如脉,沃野千里,素来是朝廷钱粮命脉,號称“鱼米盈仓,钟鸣鼎食”。 可如此重地,白莲教已在此盘踞两载有余,官府屡剿不止,邪教反呈燎原之势。 晨雾未散,城门刚开。 陈鸣一袭靛蓝道袍,跨著新买的黑驴,慢悠悠出了城。那驴毛色油亮,四蹄稳健,倒是个好脚力。 原先的桃木剑已送给燕赤霞作贺礼,之前的驴儿也託付给了长仙祠的白蛇照看。 临別时,那白蛇还笑吟吟保证:“待仙真归来,定养得肥体壮。” 日头渐高,官道泥泞不堪。 黑驴忽然立定,任陈鸣如何拽韁绳,只管昂首挺胸,四蹄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路过的行商农户纷纷驻足,指指点点间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正此时,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 “嗒嗒—” 马蹄声近,一队轻骑勒马停驻。 正待陈鸣欲靠著黑驴休息时,一道阴影悄然覆下。 为首的年轻將领见状,“吁”地一声拉住韁绳,笑著问:“道长可要帮忙?” 陈鸣抬眼看了对方,回道:“居士要怎么帮?” “啪一” 未待应答,马鞭已落在黑驴臀上。 “一—!”黑驴吃痛,猛地出,泥浆飞溅。 兵丁们鬨笑间,只见那道袍翻飞的背影远去,只剩一声声“我的驴”飘在官道上。 那年轻將领神色骤然一凛,勒马扬鞭:“此行赴西道,尔等需万分留意。” 他目光扫过眾將土,在陈鸣远去的方向略作停顿,“切勿让白莲妖教钻了空子。” “是!” 眾將士领命。 日头正烈,茶旗懒懒地垂著。 年轻將领率队行至茶摊前,忽见马柱上拴著那头熟悉的黑驴。 心有好奇,便被手下喊住,听对方低声道:“赵校尉,你看一—』 赵庭前循著目光看去,但见刚才还狼狐不堪的陈鸣,正安然端坐,道袍纤尘不染。茶铺老板躬身斟茶,姿態恭敬得不似对待寻常过客。 “无妨。”赵庭前面不改色,翻身下马。 第65章 茶铺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5章 茶铺 第83章 茶铺 金乌巡天。 岔道上,茶铺的“沈记”二字正地垂著。 陈鸣系驴时,警见店內那年轻店家正俯首翻卷,抄抄写写。 乍看之下,这店家眉清目秀,颇有几分书卷气,可第二眼瞧去,却觉对方脸有异样, 结合机缘笈所言,当真是命不久矣。 “咳—” 兴许是烈日晒烫了屁股,驴儿忽地仰头嘶鸣。 店家抬头,便见陈鸣立在铺前,他连忙起身,拱手一揖,含笑招呼:“道长,里边请“道长,想喝点什么?” “一壶举岩!” 店家闻言,问道:“一壶可要不少银钱。” “不妨事。”陈鸣笑道。 “那请道长且候。” “店家,我看你刚才在写东西?” “嗯。 “是在记帐?” “不是,帮人修谱罢了。” “咳咳— 店家突然掩袖低咳,慌忙抽出块泛黄的旧帕子,仓促捂住嘴角。 他偷警陈鸣,见道士神色如常,才暗暗鬆了口气,將帕子回袖中。 陈鸣伴装未见,称讚道:“先生高义。” 乱世藏金,不如藏谱,修谱之责,恩重如山。 店家收起帕子,摇头道:“当不得高义,力所能及罢了。” “哗啦啦- — 茶汤入盏,热气裊裊。店家手腕微颤,一滴溅在陈鸣袖口。 “见谅。”他低咳著转身离去。 陈鸣看了一眼茶汤中沉浮的叶梗,沉吟道:“店家,你这茶摊不错,若因伤病弃了, 实在可惜。” “我有一符,可治店家的肺癆。” 店家闻言,脚步一滯,惊喜交加,而后神情又暗淡下来。试探问道:“道长,这作价“若是祛的是小病,那收小病的钱,若是消的是大病,那便收大病的钱。” 店家心头一凉,肺癆可是要命的病。 可又听得陈鸣再道:“算了,贫道也不差钱,这符且送你。” 陈鸣袖袍微动,一张黄符已平铺案上。 店家眼皮一跳,心起狐疑,眼神闪烁,这道士竟分文不取,莫非另有所图? 却到底没有拂陈鸣心意,作揖道:“多谢道长。“说著便从桌上拿起黄符。 “且慢“店家可知这符篆如何用?” “不知。” “店家且看一店家抬眼看去,便见陈鸣双指夹著黄符,轻轻一晃,黄符不引自燃。 突现的火光嚇得店家一个翅起。 那符灰落进茶汤,两者相溶,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雾气,凝而不散。 “请一店家心中惊奇,鬼使神差地捧起茶盏,仰头饮下。 “道长真乃神仙!” 陈鸣端坐在首,受著店家的行礼,余光却警见了刚才那伙,帮他赶驴的年轻將领。 陈鸣拂袖起身:“贫道先行一步。“ “沈某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不妨事。” 陈鸣轻拂道袍,翻身上驴,离开了茶铺。 店家还未直起腰,忽听一声清朗声响起: “店家,来壶举岩。” 赵庭前大步踏入,战靴带起的风扑得茶幌猛地一晃。 “军爷稍等一” 店家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动作利落地擦拭桌面,又转身去取茶具,背影挺拔,哪还有半分病態? “店家,怎如此开心?”一名兵丁忍不住探身问道。 店家眉眼舒展,笑著拱手道:“军爷明鑑。方才蒙道长赐饮符水一盏,”他轻拍胸口,声若洪钟,“说来惭愧,在下这缠绵数载的肺癆沉,竟已霍然而愈。” 兵丁们面面相,眼前的店家可不像得了肺癆的模样,那道士难不成是神仙? 赵庭前闻言,看著远处官道,口中喃喃道:“当真有这般神奇?那一一” 陈鸣离了茶铺,直往那衢州府而去。 待到暮色四合时,才见远处荒草间有灯火晃动。 等陈鸣赶著毛驴近前时,才发现是一间驛站,驛站大门紧闭,门口两盏灯笼隨风摇曳。 “砰砰— 陈鸣牵著毛驴,拍著大门,扯著嗓子大喊道:“有人吗?” 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迴荡,无人回应。 忽的,院內传来一阵脚步声。 隨后就是取下门门的声音。 “哎呀一—” 门缝探出来个白髮老头,手里提著个灯笼,揉著睡眼,橘黄色的火光落在陈鸣身上, 对方好一番打量,话也没说,便准备转身关门。 陈鸣连忙拱手道:“老丈,这荒郊野外,能否行个方便,容贫道借宿一宿?“ “道士,我这是驛站,不是客栈。” 陈鸣尚未答话,老驛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盯著陈鸣再道:“你不是书生—咳咳也不是当官的,不能进!” 老头声音沙哑,好似含了浓痰,“想要投宿,往前走三十里,有一个小镇,叫杜泽镇,去吧。” 说罢,便欲关上大门。 恰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在夜里极为刺耳。 老头手中灯笼猛地一晃,昏黄的火光中,一匹黑驹已人立而起。 “吁“开门—” 赵庭前扯著韁绳,厉声喝道。 那老头见是一队轻骑,领头的还是个校尉,自不敢怠慢,口中连连应是,將大门给缓缓推开。 陈鸣牵著毛驴,想要再爭取一番。虽说是荒郊野外,寻常鬼祟见了他,怕唯恐避之不及。但夜露寒重,终究不便。 赵庭前翻身下马,牵著韁绳,朝著陈鸣道:“道长,一起进来吧。” 陈鸣眉梢一挑,嘴角带笑,朝著对方打了个稽首,道:“多谢將军。” 正厅。 灯火通明。 十数道人影在墙上微微晃动,陈鸣隨兵丁们一齐盘腿而坐。 兵丁们偷眼打量这位能治癆病的道士,有人摸著下巴嘀咕:“这道士,也忒年轻了些,真能治病?”旁边人立刻肘击他肋下,示意別说了。 赵庭前卸了甲胃,拎起陶壶给陈鸣斟茶,问道:“道长不是金华人士吧? “將军不必如此客气!” “贫道清云,在南河道太清宫修行。此番护送一位好友至金华。” 赵庭前点点头,落座再问:“那道长接下来打算去哪?” “洪都府。” 话落,陈鸣身旁的两个兵丁突然呛了一口水,其余几人皆面面相。 纷纷交换著眼色,西道正在闹妖教,这道士去那里作甚? 赵庭前神情一动,却面不改色,继续说道:“那巧了,吾等也是去洪都府,”他目光扫过子然一身的陈鸣,“不若道长与我等同行?山路多匪,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麻烦將军了。” 第66章 造畜一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第66章 造畜一 第84章 造畜一 杜泽镇。 暮色沉沉。 玉珍低头拨算盘,算子嗒嗒作响,小妹慢悠悠地擦著桌子。 如今世道不太平,路上旅客渐少,平日这间旅店也只是勉力维持,要不是有其他进项,怕早就关门了。 门外石板路上,车轮声哎呀作响,渐渐逼近店门。 “吁一玉珍听见动静,微微一笑,“小妹,接客。” 小妹闻言搁下抹布,不紧不慢的走到大门前。 只见一位身著湖绸直缀的客商立在阶前,身后跟著个背著包袱的年轻小廝,两人俱是满面尘灰。 “二位是—”玉珍抬头看去,忽闻那客商轻咳一声,忙改口道:“瞧我这记性, 这般时辰自然是住店。快请进,小妹,去备些热茶来。” 小廝抢著道:“这么晚了自然住店,不过肚子也饿了,先上些好吃食。” 中年客商眉头微,却未出声呵斥。 玉珍掩嘴轻笑:“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她眼波流转,“咱们这儿没什么山珍海味,本店有个招牌。” “哦?”客商挑眉。 “韭菜烙饼。”玉珍说著,忽然贴近客商。那股甜香愈发浓烈,熏得小廝连打两个喷嚏。“客官別小看这饼,”她纤长的手指搭上客商肩膀,“这饼的韭菜—可是独家秘方。” 客商却纹丝不动,他走南闯北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只淡淡道:“那便来上一份。 6 家姐妹对视一眼,大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堆笑道:“客官稍候。” 不多时,小妹端著木盘从后厨转出,盘上两张烙饼金黄酥脆,散发著奇异的香气。 小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不顾烫手,抓起一张就往嘴里塞。 烙饼入口的瞬间,他双眼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竟连嚼都不嚼就窗吞了下去。烫得他牙咧嘴,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客商见小廝吃了饼並无异样,这才慢慢拿起烙饼,在手里翻看两下,饼面金黄,边缘微焦,韭菜的翠绿从薄薄的麵皮里透出来。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玉珍和小妹见此相视而笑。 入夜。 客栈前堂还未打烊。 小妹倚在门框上,吹著夜风, “小妹,这次你去?”玉珍的声音从帐台后传来。 小妹没动,只是低声问:“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 玉珍拨弄算盘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地回道:“快了。等坛主的消息。” 见小妹还是没有动静,她脸色骤然一沉:“小妹,你我如今还有用,能替坛內传递消息,” “若是客栈没了,我们去哪?” 小妹闻言,肩膀微微一颤。 “你我才炼无境,施展造畜术还得费这些周折,”玉珍一脸不忿,“若是成了金丹,我们也不会出来干这等事!” “小妹,多赞些钱財,换回坛里的丹药,提升修为才是正经啊。” 见小妹依旧没有动静,玉珍只得嘆息一声,合上帐簿,自台下取出两根韁绳,扭著腰肢,“噠噠”上楼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晰。过了许久,屋內才传来的动静。 “谁?”客商的声音透著警惕。 “客官,是我!” 玉珍站在门外,声音软糯,“给您送佳酿来了,这酒的滋味比那烙饼可好上百倍。 卫“当真?” “吱呀一” 客商拔了门门,却见玉珍罗衫半解,露出颈下一抹雪脯。手中哪有什么酒壶,倒提著条乌油油的韁绳,绳头上还沾著些草屑。 “店家这是一” 话音未落,玉珍衣带轻解,罗衫滑落,如蛇般缠入客商怀中,那客商眼中闪过一丝青色,慾火大盛,一把便將人楼紧,喘著粗气便往床榻倒去。 烛火摇曳—— 不多时,墙上人影竟渐渐扭曲,客商宽阔的背脊隆起变形,头颅生出双角,四肢渐粗,赫然化作一头壮硕黄牛。 那牛眼含浊泪,蹄子刨地作响,却只能发出“”哀鸣。 玉珍冷笑一声,將早已备好的韁绳套上牛颈,轻拍牛首道:“好牲口,且去棚里歇著。” 她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又朝小斯房中走去。 翌日。 杜泽镇集市。 徐屠户眯眼打量著玉珍牵来的两头大黄牛,咧嘴一笑:“掌柜总有好牲口,还是以往的价?” “成!” 待玉珍离开后,徐屠户看著眼前留著泪的大黄牛,笑了笑,准备牵著牛回家宰了。 “咚隆—” 马蹄声碎,一队骑兵闯入杜泽镇集市,扬起漫天烟尘。待尘埃稍落,才见陈鸣骑著黑驴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行至徐屠户处,那大黄牛见到陈鸣,似是见到希望,突然双目赤红,挣断韁绳直衝陈鸣而来。 徐屠户怎么拉都拉不住,还拽得掌心见血,就待那牛角要戳到陈鸣时,它却直接前蹄跪地,“咚咚”叩首,“”的哀鸣,泪如雨下。 大黄牛来势汹汹,惊得陈鸣座下黑驴前蹄腾空,险些调头逃窜。陈鸣眼疾手快,一把紧韁绳,勒得驴嘴都歪了半边。 “咳咳—” 陈鸣凝目细看,但见那跪伏的大黄牛皮下,赫然蜷缩著一道人形魂魄。牛革如囊,將那人魂裹得严严实实。 造畜! 旁边那大黄牛见到同伴如此,也挣脱束缚,跪地哀鸣。 陈鸣刚想说话,不料那赵庭前居然又折返回来,鞭梢炸响,喝道:“看什么看,都散了!” “散了—” 围观百姓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徐屠户独自一人呆立当场。 “怎么回事!” 赵庭前马鞭一指,厉声喝道:“快说!” “这——这——”徐屠户嘴唇哆嗦著,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滚落。 眼珠在陈鸣和赵庭前之间来迴转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子沾满了粗布裤腿。 “军爷明鑑!”他声音发颤,粗糙的手指死死揪住衣角,“这两头牛是今早才从家...买的....“ 陈鸣眉梢一挑,追问道:“家什么?” 徐屠户浑身一抖,偷眼警了警赵庭前脸色,又看了看陈鸣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家旅店—” 第67章 造畜二 第85章 造畜二 杜泽镇,集市。 周围百姓远远围观,想要近前却被赵庭前手下士卒横刀拦阻。 陈鸣骑著黑驴,面色如常:“贫道问你,你从家旅店买了多少头牛?” 徐屠户跪在泥水里,煞气缠身,怨魂哀嚎。 只见对方黑气里裹著数十张人脸,牛首人身,分明都是遭了造畜术,又死在他刀下的冤魂! 徐屠户肥肉一颤,心知这道士定然是看穿了法术,隨即磕头如捣蒜:“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赵庭前勒马近前,刀鞘轻即马鞍:“道长,生了何事?” 陈鸣不语,从袖中拈出两滴朝阳初露。那露珠在朝阳下泛著金光,他屈指一弹,露珠化作流光没入赵庭前双目“赵校尉且看一” 赵庭前只觉眼前骤亮,待视线清明时,不由握紧了手中刀柄。那跪地的黄牛皮下,分明蜷缩著个赤条条的汉子,四肢反折,面目挣拧地无声嘶吼。 “这一—”赵庭前目光一凛,不动声色。 陈鸣在旁低声解释:“赵校尉勿惊,此乃造畜邪术。这廝明知买的是人,却仍敢下刀,分明是借杀牛之名行杀人之实。” “见邪术败露,方知死期將至,才出言求饶。” 赵庭前微微頜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临行前他做多准备,知晓白莲妖人擅用“化人为畜”的邪术敛財。 他原以为这等妖邪之术,须得深入西道才能得见,不想尚在金华府境內便叫他撞个正著。 赵庭前面色一冷,喝道:“来人,拖下去砍了。” “是!” 四周士卒正欲上前擒住,却见刚才还苦苦哀求的屠户突然暴起,抽出腰间屠刀,凶神恶煞的对著几人。 眾士卒被这煞气所,竟一时不敢近前, 赵庭前见此,欲勒马迎敌,忽听得耳畔响起一声:“定一—” 这声轻若蚊吶,却让屠户举刀的手臂诡异地僵在半空。 “砰!” 屠户直挺挺栽倒进泥水,眾人只见他眼珠还在转动,身子却如石雕般动弹不得。 赵庭前余光扫过陈鸣,心下瞭然。他不动声色地喊道:“还等什么?行刑。” 待士卒將人拖到市集口赵庭前目光转向陈鸣,沉声问道:“道长,这两——位———”话到嘴边又改口,“可有解救之法?” 陈鸣並未立即作答,而是看向那两头黄牛,问道:“尔等因何遭此劫难?” 两头黄牛浑身一颤,眼中恐惧之色更甚。 其中一头突然前蹄跪地,发出阵阵悽厉的“”声,音调忽高忽低,竟似在诉说什么。 陈鸣听完黄牛哀鸣,心中瞭然,他虽不会这破解之法,但听其所言,那玉珍竟要先下药、再交合,吸取阳气,变化牛身,如此大费周章,显然道行尚浅。 这样说来,却是好办多了。 赵庭前勒住躁动的战马,他见陈鸣看著黄牛出神,只得又唤了声:“道长?” 陈鸣闻言,抬头解释:“赵校尉,这邪术贫道解不了,不过解铃还须繫铃人,贫道想去那家旅店探个究竟。” 赵庭前闻言,点头再道:“那这牛?” 陈鸣摆手,轻声道:“无妨,贫道自有手段。” “只是——”陈鸣环顾四周,“吾等人多,恐会打草惊蛇。” 赵庭前闻言朗笑:“道长放心,这些都是我亲兵,令行禁止。”他忽又压低声音,“只是那家旅店若真是妖人巢穴,道长可有把握?” 陈鸣微微頜首,“自然!” 隨后带著两头黄牛转入集市僻静处,待四下无人,陈鸣再道:“贫道可助两位破此邪术,但需尔等配合。” 两牛闻言,眼中泛起希冀之色,连连点头。 陈鸣微微頜首,突然张口吐出一道青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如有灵性般缠绕牛身,须臾间便將皮毛浸透。 待赵庭前策马转过巷角时,正看见陈鸣牵著两头毛色油亮的黑驴步而出。 “咳一一”黑驴忽地见到同类,突然竖起耳朵,连忙上前,鼻翼翁动,待发觉两头都是公驴后,立即兴致缺缺地甩了甩尾巴,没有再理。 四周士卒面面相,有个年轻士卒忍不住揉了揉眼晴,小声道:“这驴子方才”话未说完就被同伴拽了下衣角。 赵庭前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往巷子探头。却见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这两头黑驴就是先前那两头黄牛所化。 “好个以假乱真的手段。”赵庭前心中暗,这道长不仅医术高明,这幻术造诣更是深不可测。 “走,去家旅店。” 马蹄声急,一行人转眼便消失在集市尽头。 家旅店。 玉珍正倚著帐台,眯著眼盘算,两头牛卖了十一两,加上那对主僕的行李细软,统共得了三十四两银子,刚够换两瓶白莲散,可打点上面又要分去大半正思时,窗外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帐台上的茶盏叮噹作响。 玉珍顿时喜上眉梢,今早就听说镇子上来了一伙当兵的,没想到竟然来这里投宿。 当兵的好,当了这么久的兵,母猪赛貂蝉! 这么多人,得值多少白莲散? 玉珍扭著腰肢,朝后院尖声唤道:“小妹,快多备些韭菜!” 小妹垂首应了声“知道了,大姐。”隨即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几个了的萝卜,半筐乾的土豆,糙米勉强盖住缸底。 玉珍说的韭菜,却连一根都没见看。 待小妹確认四下无人后,她悄然推开米缸后的暗门。 “哎呀一” 门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寒意,夹杂著淡淡的檀香与腐味。 暗室幽深,灯火摇曳。 靠墙正中央,设有一神龕,香菸繚绕,烛火幽幽,上供一尊三头六臂佛母像:中为老姬慈悲相,左现夜叉怒目相,右作天女欢喜相。 六臂分执经卷、利剑、稻穗、罗盘、婴孩、骷髏。头顶骷髏瓔珞垂珠,胸前血莲绽放,端坐白骨莲台。 室中案上置一方形木盒,內铺黑土, 她先整了整衣衫,朝著神龕恭敬拜了三拜,口中喃喃念著: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拜罢,肃穆地取下神像手臂上利剑,往手心一划。 顿时鲜血直流,滴滴答答尽数洒在那盒中黑土之上。 小妹面色一白,却不见慌乱。但见她掐了个诀,往伤口处一点,那血便立时止住, 伤口也瞬间消失不见。 而后开始拍诀念咒· 片刻功夫,那木盒上泥土竟自行鬆动起来,但见一丛丛青翠欲滴的韭菜破土而出,转眼间便长得鬱鬱葱葱。 小妹取来镰刀,手起刀落,將那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那韭菜割了又长,长了又割,不多时便將地上的竹筐装得满满当当。 第68章 造畜三 第86章 造畜三 家旅店。 “驭一赵庭前手腕轻抖,韁绳缓缓收紧。身后军汉们隨之勒马,停在身后。 他抬头扫了眼头上匾额,下马甩韁,便大步朝大堂跨去。 “哟,军爷大驾光临!” 玉珍扭著腰自大堂走出,脸上堆满笑,“快里边请一一” “你是掌柜的?”赵庭前打量了一番,跟普通女子无异。 玉珍绢帕一甩,香风扑面:“奴家玉珍,正是这小店掌柜。“ 眾军汉鱼贯而入,找了位置各自落座。 赵庭前负手立於堂前,缓缓扫过店內陈设,意味深长道:“女子营生,想必多有不易玉珍微微一抖,手中茶汤险些泼出。她眼波一转,立时起眉头,嘆道: “咱妇道人家带著个妹子,开这小店,不过混个温饱罢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提著茶壶,挨个给军汉们倒茶。 待走到赵庭前跟前时,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似关切又似试探: “军爷风尘僕僕,可是从金华府来的贵客?” 赵庭前微微頜首,没有说话。 见此,玉珍只得拎著茶汤倾入粗瓷碗中,嘆息道:“还是金华有安生日子,听说西边还在一一” “噪!”赵庭前面色一冷沉声道:“你个店家怎如此多话,快去准备些吃食。” “奴家多嘴,吃食且稍候。”玉珍转身欲往后院,忽听得店门前蹄声杂背,不由得驻足回望。 抬眼便见一靛袍道士牵三头黑驴而来。其中两头黑驴后蹄刨地,尾巴死死夹在腿间。 玉珍心中一紧,暗怎么来的是个道士?带这么多驴是怎么回事? 她眼角余光扫过三头油光发亮的黑驴,笑著道:“道长好!这驴.瞧著倒是健壮。 “多谢店家夸讚,贫道也觉著这驴不错,麻烦店家引路,安置这三头畜生就行。 “哎哟,这可不巧,”玉珍紧了紧手帕,故作难色:“后院正挤著军爷们的马呢, 怕是没法给道长腾位置。” 陈鸣不以为意:“无妨,有个遮风挡雨处即可。” 见陈鸣执意投宿,玉珍压低声音道:“军爷们在此歇脚,您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陈鸣似笑非笑道:“店家多虑了,贫道与军爷,本是同路。” 玉珍脸色一僵,隨即挤出几分笑意:“当真?” 陈鸣微微頜首,“千真万確,若店家不信,可以唤个军爷对质。” “道长说笑了,快请进。”玉珍侧身让路,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 行至后院时,玉珍指著根马柱,对陈鸣道:“道长且將驴拴在此处,奴家先告退了水望著她仓皇的背影,陈鸣眯著眼思。 这店家不过炼初期,连他的幻术都未能识破,竟敢在此施展邪术害人。 陈鸣也未多想,栓好驴绳,对著黑驴叮嘱道:“尔等在此候著,勿要隨意走动。” 两头黑驴闻言,前蹄在地上轻刨两下,连点驴头。 陈鸣方要抬脚跨过门槛,前堂募地爆出一阵碗碟碰撞的喧声。 他推门而入,只见七八个军汉正围坐大嚼,酒肉之气扑面而来。 赵庭前眼尖,登时推开条凳起身,抱拳时甲叶哗啦作响:“道长一一” 陈鸣略一頜首。 赵庭前偷眼打量著帐台后算帐的玉珍,压低声音道:“在下眼拙,实在看不出这对姐妹有什么蹊蹺———”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补充:“不过那姐姐似乎对白莲教的事有些上心“ “白莲教?”陈鸣心头一震,眼中精光乍现,有这么巧?自己还打算去西道寻,却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 “道长?”赵庭前见道长神色有异,连唤数声,陈鸣方才回神。 “何事?” “您那能辨妖邪的灵露——”赵庭前搓著手,压低声音道:“可否赐些与在下?” 陈鸣摇头:“此露为先天一无所化,能开阴阳眼,但照不见人心回测。” “若是赵校尉若欲藉此辨人善恶,怕是白费心思。”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狼藉,未见异常,心知那作票之物还未端上。 恰此时,小妹笑吟吟地端著托盘进来:“刚出锅的韭菜烙饼来咯一一” 陈鸣定晴细看,只见那烙饼表面金黄酥脆,寻常人眼中再普通不过。 那些军汉们早已食指大动,有个黑脸军汉竟忍不住伸手去抓,口中道:“好香的饼子!” 但在他法眼之下,却看到饼上都缠绕著血色煞气,显然已被邪术浸染。 不过吃了也无妨,只要不与施术者交合,事后生场大病而已。 “赵校尉,你且带著军汉上楼,贫道跟她们二人讲讲道理。” 见陈鸣突然正色,那赵庭前瞬间明白过来,当即喝道:“把东西放下,速速上楼!” 眾军汉虽不明就里,但见校尉面色凝重如铁,哪个敢多嘴?慌忙丟下手中吃食,鱼贯登楼。 “是!” 小妹闻言一惊,托盘烙饼险些滑落,在帐台用余光撇著这里的玉珍手中算珠骤停,心中顿感不妙。 陈鸣也不废话,轻轻一跃,至小妹跟前,掐诀念咒,一声“定一一” 那小妹登时身僵如木,托盘脱手,“当”坠地,盘中烙饼四散飞溅。 玉珍在帐台后看得真切,嚇得脸上血色尽褪,自知绝非敌手。 当下把算盘往陈鸣面门一掷,一个翻身,越过帐台直奔后院。 陈鸣不慌不忙,循跡追去。楼上眾军汉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先前那屠户蹊蹺,竟是道长暗中施为! 赵庭前见陈鸣追著玉珍而去,当即喝令:“尔等还愣著作甚?速去將那妖女捆了!”见军汉犹疑,又喝道:“既已被仙法定住,怕她作甚!” 车汉反应过来,这才又鱼贯下楼。 此刻陈鸣已经追至后院,见那玉珍欲翻墙逃窜,他不慌不忙,掐诀念咒,喝一声: “风来!” 话音一落,平地瞬间起风,裹著败叶越转越快,竟在眨眼间凝成一道龙捲,陈鸣道袍一挥,龙捲便袭向玉珍。 “呼呼一” 那玉珍刚跃上墙头,忽觉脚下不稳,竟被这阵狂风捲起,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三转陈鸣將道袍一展,那风便似听得懂人言,裹著妖女“扑通”一声摔回院中,转眼风停沙落。 那玉珍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听得陈鸣大步,问道:“店家是白莲教眾?” 第69章 身份 第87章 身份 家旅店。 前堂。 陈鸣垂眸,目光扫过地上被捆得结实的家姐妹。 玉珍虽五大绑,却昂著颈子,嘴角著笑,眼底不见惧色。 一旁的小妹仍中著定身法,身形僵硬地躺倒在地,唯有眼珠颤动,死死盯著大姐。 “啪!” 赵庭前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妖女,快將破解之法交出来。” 玉珍讥笑道:“军爷急什么?这位道爷还未发话呢。” 赵庭前不怒反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妇!” 陈鸣抬手虚按,淡淡道:“赵校尉勿恼,贫道自有办法。” “咪当一” “哗啦!” 但见玉珍身子一颤,双目失神,嘴角抽搐,像是醉汉般口齿含糊起来。 恰在此时,院门里传来缓促脚步声。 玉珍闻言,连连摇头,眼中惧意更深:“奴家——奴家真的是知了——” “那是怎么回事?” “是知。” 陈鸣看了两眼,確认东西有误,再吩咐道: 秦轮眉峰微燮,继续问道:“真空家乡在何处?” 两头白驴闻言,竟似听懂特別,竟真站定是动。 “造畜之术何解?” 隨前陈鸣以白狗血淋过驴身,桃木钉贯入脊骨八寸。 士卒愣住,喃喃道:“怪了,莫非那道士还是驴祖宗?” “奴家说,奴家说!”你声音发颤。方才定身时虽动弹是得,却听得真切。那道士的手段看著却是似正道。 陈鸣听罢,心中暗:金丹之下? “奴家是白莲教衢州分坛——-座下弟子。”玉珍木然作答。 “奴家—是想死—”赵庭前面下浮现高兴之色,“当年走投有路才入的教—” “去將驴牵来。” “奴家只求一个难受。” 赵庭前眼神涣散,唇间漏出一丝梦:“是——知—— 陈鸣见白驴被牵来,当即抬手一招,岂料八头白驴竟齐齐下后,將我围住。 还有自己知道的少! 赵校尉一愜,高声重复: 我转而看向另里两头,袖袍一振,语气激烈却是容置疑:“现在为尔等破术,是要慌乱。” “是!” 这士卒刚踏入前院,便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陈鸣是再理会它,只是餵了几粒辟穀丸,又让它饮了些初阳朝露,那驴就变得精了。 “今天是第几日?” 陈鸣微微頜首,“正是!” “听闻入教便可超脱,往真空家乡?” 这看人的士卒闻言,面面相,正欲嘲笑,却见刚才还焦躁的白驴,忽地静立,鼻息渐急,它们高头抖了抖鬃毛,竟似听懂人言般温顺。 这来牵驴的士卒见驴子凶狠也是敢近后,我眼珠一转,突然低声喊道:“道长让你牵他们过去!” 看人的士卒也是满脸惊疑:“自打拖退那俩妖男,那两头畜生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 陈鸣静立片刻,朝赵校尉微微拱手:“秦轮真,贫道问完了。” 而另里两头白驴却截然相反,它们后蹄刨地、仰头嘶鸣,甚至试图人立而起,想要挣脱韁绳,往两个妖男衝去。 “没他何事?” 玉珍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手脚止是住地发抖。你喘著粗气,眼睛慌乱地转著,最前死死盯住秦轮真。 “是!” “只只需黑狗血—加桃木钉——.即可破除..”玉珍麵皮抽搐,似在挣扎, 却终究抵不过术法侵蚀,一字一句如实道来。 秦轮转头看向秦轮真,指尖重抬,高声道:“解一一“l一” “教主坛主俱是金丹之下”话音渐强,竟昏死过去。 玉珍道:“若—若八日內是见你等传讯,坛中必会遣人来查。” 白驴骤然人立而起,喉中进出悽厉哀豪,似女似男。这畜生嘶鸣著人声,皮毛寸寸皸裂,露出蜷缩的人形。 陈鸣语气激烈:“寻人罢了,总要找个识路的。” “寻人?” “瞪瞪隨即面色一热,喝道:“押走!” 陈鸣是置可否道:“他知道什么?” 赵庭前闻言,神情一惊。 我眉梢微挑,目光在它们身下一扫,忽地抬手,对著其中一头脑门重弹一记: 陈鸣点头再问:“尔等究竟何人?” 秦轮真眉头紧锁,压高声音道:“道长是要等这白莲妖人?” “谈是下。” 一张只的驴皮脱落,底上正是瑟瑟发抖的中年客商。 “还没么?” 几名士卒立刻下后,將家姐妹给拖去前院。 转角处,一头白驴正快条斯理嚼著枯草,涎水混著草屑从嘴角滴落,耳朵半聋著,一副事是关己的模样。 “现在,”陈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锥,“贫道问,你答。” 我原以为那道士是为嫉恶如仇,想要除魔卫道,却是想,竟只是寻人? 我试探著扯过韁绳,八头白驴便乖乖跟著走,蹄声“嗒嗒”,格里清脆。 陈鸣眼中骤亮,身子微微后倾:“衢州分坛在何处?” “小妹,贫道意欲在此地逗留几日。” 这便是阳神,想到此处,我眉头又舒展开。 隨后袖中掐诀,忽地张口喷出一道青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如有灵性,条忽间钻入玉珍七窍。 “小人,东西寻来了。” “第七日!” “教中何人主事?什么实力?” “是坛內的灯使小人———”玉珍吞了吞唾沫,似是想到什么,身子是禁打了个哆嗦,“我们为了肉鼎,屠了坏几个村子。” 两名士卒疾步而来,一人端著铜盆,盆中白血尚带余温,另一人著八枚新削的桃木钉。 白莲教能在江南西道盘踞少年,若有阳神小能坐镇,岂能安然至今? 这白驴吃痛,晃著脑袋进开,却仍歪头盯著我,眼中竟似没是满之色。 小乾如今虽摇摇欲坠,但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门扉重重合下,后堂骤然安静上来。 陈鸣眼中精光微闪,追问道:“来人身份实力如何?” 赵校尉更是是解:“这为何—“” 赵校尉坚定片刻,终是开口:“道长那般在意白莲教,莫非是没什么仇怨?” 赵校尉頜首,眼后那两人明显是白莲教里围弟子,一问八是知。 第70章 灯使 第88章 灯使 入夜。 窗含冷月。 此刻的旅店,除却陈鸣,已无他人。他盘坐榻上,双目微闔,气息绵长。 那家姐妹已经被赵庭前带去衢州府,要交由钦天监处理。 钦天监在每个州府都设有三司,分別为阴阳司,玄门司,镇魔司。 此三司分別对应的职责是通幽掌祀,玄门提调,邪崇清剿。 例如太岳道人传给陈鸣的度,就是由玄门司下发,负责对接的便是嶗山执事太和道人,若是穿了这身道袍,却拿不出度,便会被视为“妖道”。 据赵庭前所言,那衢州府就有钦天监提调的僧道之流,列如天安寺的慧明上人,和集仙观的青霞子,皆是金丹之流,共同护卫衢州。 陈鸣原本是想將两人留下,毕竟都要死了,不如让他见识见识,这白莲教的真空他乡有何神奇之处,只是赵庭前在此事上却寸步不让,明知陈鸣有诸般手段,却拿钦天监的规矩压他。 这让陈鸣不得不怀疑,这赵庭前或许就是三司中人,不然哪有这般底气? 不过也无妨,无非多等几日,想来那灯使应该知道的更多。 衢州府,白石村。 傍晚。 李三蹲在树根上,眯眼望著村口那条黄土路。 “今儿个咋这么静?”他嘴上嘟囊著,心里却直犯嘀咕。 往常这时候,放牛的、砍柴的,早该回来了。可今儿个怪了,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纳闷著,远处忽然飘过来一盏灯笼,晃晃悠悠的,像是被风吹著走。 李三有些疑惑,那些放牛砍柴的,也不带灯笼啊。 刚站起身拍打粗布裤腿,那盏白灯笼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跟前,惊得他后颈一凉。 灯笼后头立著个后生,身量修长,四方巾下是张白净脸。怪的是,这人没背包袱,反倒提著盏素得刺眼的白灯笼,照得人眼睛发酸。 不是村里人,乍看是个赶夜路的读书人。 “外乡人?” “老丈,敢问那郑家往哪走!”后生开口,声音温润,倒真像个读书人。 李三往西一指:“直走到底,有两扇黑漆大门的便是” 话没说完,灯笼突然“啪”地炸了个灯,照的李三有些神情恍惚。 “这路绕得很,要不我带你去吧。”李三鬼使神差地说。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他本没想多管閒事的。 可那后生却微微一笑,像是早等看这话。 “那就有劳老丈了。” 李三点点头,转身带路,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就有些发飘,感觉没了精神头。 “老丈在这村里住了多久?”后生问。 “打小就在这儿。”李三答著,心里却觉得古怪,这后生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老丈,这村里有多少口?”后生提著灯笼,声音温润如常。 李三脚步虚浮,下意识答道:“不多,就三四百口。 灯笼光忽地一暗。 “老丈,听说郑家有个孩子—是七月十五子时生的?” 李三猛地顿住,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灯火照的他脸色发白。 后生低笑一声,低声道:“路上听说的。” “你准是听那些放牛的嚼舌根—”李三嗓子发乾,“那郑家媳妇是个苦命人,七月半鬼门开时拼死生下个孩儿,接生婆剪脐带的手都是抖的———” “周围邻居都劝她把孩子扔了,她偏不听——” 后生闻言,喃喃道:“不挺好啊,否则我不是白来一趟———“ “诺,到了。”李三指了指两扇黑漆大门,转身就要走。 “老丈,”后生的声音忽然贴著他耳根子滑进来,“帮我去叫门。” 李三一个激灵,正想说“我得回家了”,可一回头,灯笼里的火苗“啪”地一跳。 那火光映他脸上,李三的脸色更差了,他舌头突然就不听使唤了,自个儿在嘴里打了个转:“好。” 他两条腿像被线牵著似的,直愣愣往黑漆大门走。 “咚咚咚一—” 铜门环的闷响在寂静的村夜里格外刺耳,惊起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吠。 透著门缝,李三见到有个人影提著灯笼,往大门而来,边走还边喊道:“大半夜的, 谁啊!” “是我,李三。” “吱呀—” 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白髮在灯笼下泛著枯草似的黄老郑头眯著浑浊的眼晴,嘴角套拉著:“李三儿啊,大半夜敲什么门!” 李三正要答话,忽觉背后一凉,那书生打扮的后生不知何时贴到了他身后,白灯笼的光晕正好笼住老郑头的脸。 那老郑头刚想说话,便感觉身体已不受控制,枯树皮似的手突然不听使唤,“嘎吱” 一声將黑漆大门整个推开。 “老丈,带我去找郑家媳妇!”书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冷了。 “好嘞一一”老郑头迷迷糊糊的答应,僂著往院里走。 至於那李三,双眼已经无声,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月光下,他的皮肤迅速干下去, 眼窝深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气。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后生缓步走出,怀中抱著一个强裸。婴儿安静地睡著,小脸在灯笼的映照下泛著青白的光。 “七月半,子时生————”后生轻声念著,手指抚过婴儿的脸颊,“上好的肉鼎,不白来一趟。” “去,提著灯笼去村里转一圈!” 那李三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接过灯笼,接过了那盏白灯笼。 灯笼甫一入手,李三乾的躯壳突然“噗”地鼓胀起来,像被阴风灌满的皮囊。 惨白的灯光泼洒在土墙上,照出七八道扭曲蠕动的影子,最右边那道僂著背的,分明是老郑头的剪影。 忽然,后生抬头望天,发现在夜空之中有一盏泛著红光灯笼正破空而来。 那红光如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妖异的轨跡,灯笼周围縈绕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飞蛾是他们衢州坛的传讯手段,血蛾灯。 “啊·—.” 后生面无表情,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屋檐。 血蛾灯已至眼前,他袖袍一拂,数十只血蛾瞬间化为粉,只剩灯笼悬停在他掌心。 灯笼纱面上,血丝蠕动,渐渐浮现几行字跡: 衢州分坛,杜泽镇,家旅店,无消息传回,速去探查。 后生眉头微燮,吐出几个字:“又是擦屁股的活。” 第71章 交锋一 第89章 交锋一 翌日。 家旅店。 陈鸣独坐大堂,双目微闔。今日是第三日了,按小妹吐露的讯息,衢州分坛早该遣灯使来探。 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陈鸣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旅店门口。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路人匆匆走过,却都像约好了似的,没人往这旅店警上一眼。 “再等等。” 申时刚过,旅店外突然响起了动静。 陈鸣心道:来了? 还未等他起身,一个老丈佝僂著身躯,拄著拐杖,推开了旅店半开的大门。 “哎呀——” “有人在吗?” 陈鸣起身,定晴看去,那老丈白髮蓬乱,佝僂著背,乍看只是个寻常老丈。 “老丈,有何事?” “后生啊一一”老丈说话有些迟钝,“老汉想討碗茶喝。” 不知为何,那老者见到陈鸣作书生打扮,神情闪过丝异色,隨后消失不见。 陈鸣却未曾注意,朝著老丈作揖,一摆手道:“老丈请,坐下歇会。” 老者慢吞吞跨过门槛,拐杖叩地声未歇,已瘫坐长凳。他环顾四周,突然开口:“后生,老汉记得这里的店家是一对姐妹?” “老丈认得家姐妹?”陈鸣斟茶递过,说道:“她们去衢州投奔亲戚,临行把铺面託付给在下照看。” 那老者將拐杖放到一旁,摸了摸白须,“我还以为后生娶了这对姐妹,当上掌柜了!” 陈鸣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正欲转身离去时,突然一股腐臭味儿钻进鼻孔,似陈肉, 又似烂鱼。 他余光扫过老者,对方虽老,可精神尚可,衣衫整洁,指甲乾净,连鞋底都没多少泥尘。 这股腐臭味从何而来? 正此时,一道喊声打破寂静。 “店家,给我来两个酥饼!” 陈鸣抬眼,见一壮汉挺著怪肚跨入门槛。那肚子浑圆如鼓,隨步伐“咕咚”作响。 怪哉,怪哉,今日的客人都怎生的奇怪? 那大汉瞧见陈鸣,浓眉一挑:“?怎的是个书生?之前的店家呢?” 陈鸣笑著再次解释:“去衢州投奔亲戚,旅店暂时由在下照看。” 那大汉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道:“那酥饼有么?” “酥饼没有,烙饼倒是还有些,不知道——— 提到“烙饼”二字,老者和大汉身形纷纷一滯,隨即恢復如常。 “成!”大汉拍著肚子汕笑,“饿得慌,啥都咽得下。” 陈鸣见两人神情,心中瞭然,灯使已经来了。 “且稍候。”陈鸣说著便去了后院。 陈鸣快步走向马,黑驴正嚼著乾草,见他进来也没搭理。 “快,拉几坨新鲜的。”陈鸣压低声音。 那黑驴闻言,的抬头,双耳竖起,驴眼死死盯著陈鸣。虽未说话,可陈鸣却从它眼中,看到了嫌弃。 “砰一“不是我要吃。“陈鸣端了脚食槽,“外头来了两个『贵客』,快些。” “啪啪啪—” 片刻功夫,陈鸣便从后院把烙饼端至前堂,他將烙饼往桌上一搁,瓷盘与木案相碰, 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请—” 这盘上的韭菜烙饼,饼面金黄,边缘微焦,与家姐妹做得无异。 那老汉和大汉面面相,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眼底都露出惊疑。 莫非这书生也会造畜之术? 正此时,店外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听声音似乎还是个小孩。 陈鸣跟两位作揖,开口道:“两位且歇著,在下去看看情况。”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衣衫单薄,赤著脚,裤腿沾满泥浆,他蜷缩在台阶下,哭声嘶哑陈鸣没动。 前两日门可罗雀,今日却接二连三来客,腐臭老者、怪腹大汉,现在又来个哭哭啼啼的孩童。 太巧了。 这便是灯使的手段? 陈鸣蹲下身,看著眼前抽泣的孩童:“怎么了这是?” 那小孩神情呆滯,涕泪横流,却对陈鸣的问话毫无反应,就一味的哭。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地面,仿佛被抽走了魂灵。 陈鸣见此情形,心头一紧,心中暗:这症状,某不是失了爽灵? 三魂七魄,爽灵主智慧、反应,一旦受损,轻则痴呆,重则傀儡! 他运转通幽看向那小孩,但见那眉心泥丸宫处,银蛇干僵直,蛇身布满裂痕。 陈鸣心下一惊,正待细看。 “咚咚咚一” 屋內立即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腹胀如鼓的大汉跨出门槛,二话不说抄起孩童,像拎货物般挟进前堂。 陈鸣面色一愜,虽匆匆一警,但他看的分明,那大汉肚脐下的青囊已溃如烂柿, 摄魂! 小孩被摄去了爽灵,大汉被摄去了伏矢,那老者一股腐臭,想必被摄去了除秽。 这三人,已经是傀儡无疑! 可这般藏头露尾,又是为何?陈鸣眉梢轻,转身跟著回到前堂。 待他转身进前堂后,却未发现,街面上,多了数十个镇民的身影,手中还拿著刀枪棍棒,缓步向旅店围拢。 那人群之中,还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中提著一盏白灯笼,他面容平静,在人群之中,尤为醒目。 陈鸣方入堂中,忽觉异样。 適才啼哭的孩童居然没了动静,他抬眼看去,那孩童静静躺在桌案上,面色青白,胸无起伏。 死了。 陈鸣心中一凛,此刻才惊觉灯使的诡计。 正惊疑间,那老丈与大汉齐声厉喝:“屠夫!”声如夜梟,刺人耳膜。 忽的门外又传来动静! 陈陈鸣转身剎那,店门已被撞开,数十镇民持械涌入,一妇人扑向孩童尸身:“我的孩儿!” 那老丈颤巍巍上前,枯枝般的手指直指陈鸣,嘶声道:“你这后生,生得眉清目秀, 怎地下得如此毒手!” 话音未落,忽见他身形一晃,竟如断线傀儡般直挺挺栽倒在地。 也死了! “屠夫一” 一群人目光纷纷看向陈鸣这个屠夫。 “噪!” 眾人神情一滯,那大汉却大声喝道:“杀人凶手,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陈鸣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眾人。 “你们连命都没了,拿什么偿?” 眾人神情一滯,动作顿住。 陈鸣手腕翻转,说道:“既如此,贫道且送尔等超脱!” “吐焰—” 第72章 交锋二 第90章 交锋二 “轰一” 掌中火舌迎风便长,一条丈许火龙逐渐显出真形,赤鬣戟张,金瞳灼灼,映的陈鸣面色冰冷,照的人群僵立,瞳散如雾。 人群身形一顿,又珊上前。 火龙张牙舞爪,龙尾摆动,瞬息之间,上前的人群衣袍便已燃起熊熊烈火,顿时鬚髮皆焦。 可眼前火人却未发出半点哀豪,身形不过略顿,步履不停,仿若这皮囊早已不是他们的了。 焦肉混著腐臭扑面而来,火人跟跪前行,活似一具具空壳。 陈鸣纵身跃上帐台,白衫翻卷间狂风骤起,火势隨之暴涨。 火人身上的火焰愈加凶狠,不过片刻功夫,便被烈焰吞没,顷刻间骨肉成灰,漫天飘散。 陈鸣纵身跃出,环顾四周,只见店外漆黑如墨。身后火龙呼啸而出,烈焰翻腾间將方圆数丈照得亮如白昼。 “火龙,火龙,隨我心意,分化万千!” “去!” 咒语毕,丈许火龙骤然分裂,化作数十条赤练火蛇,嘶鸣著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火蛇过处,黑暗如潮水般退散,周遭火光四起, “砰一” 不远处一点火光重新暗下,陈鸣心中一紧,足尖轻点,跃至屋檐。 循声看去,但见那火蛇消失方向,飘著一盏白灯笼,身旁站著个男子,头戴粗布四方巾,一身灰色长袍,正往陈鸣方向看去。 登时四目相对。 陈鸣眼底寒光一进:“找到你了!”双指骤並作剑诀,厉喝如雷:“吐焰一一” 雯时散落各处的火蛇“嗖嗖”疾射而回,当空聚成赤龙真形。龙鬚怒张处,烈焰已轰向那书生面门! 白灯笼冷光斜照,青影在那人脸上游移不定。粗布四方幣下,灯使嘴角却诡一扬“倒是—挺果断的。”“ 他用此法倒是杀了许多僧道,没想到眼前之人却不吃他这一套。 见火龙来袭,灯使纵身跃上屋檐,手中白灯笼一晃,登时涌出团团阴煞黑气,如墨泼天,翻卷著朝火龙扑去。 陈鸣见了,不惊反笑:“好个白莲妖人!今日教你见识,何为真火焚邪”!” 话音未落,但见那火龙昂首摆尾,金焰暴涨,与黑气斗在一处。 初时黑气还张牙舞爪,及至被真火一燎,登时如雪见汤,作响,顷刻消了大半。 但那灯使毫无惧色,继续晃动手中白灯笼,囊时又飞出数十团黑气,比先前更浓更浊,隱隱裹著扭曲人脸,哀嚎尖啸不绝。 这些年摄的魂、祭的灵,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凡人魂魄炼作阴煞,僧道元神尽献老母,此刻全数放出,但见夜空黑气如潮涌,遮天蔽月来! 阴煞之气匯聚成云,那火龙陷在煞云之中,左衝右突,金焰虽烈,烧得黑云“滋滋”作响,可那阴煞之气前赴后继,竟似无穷无尽。 龙影在云中忽隱忽现,如陷泥沼。 要时间,攻守之势易也。 灯使立在檐角,四方巾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见火龙受困,不由抚掌大笑:“小子! 还有何手段?” 陈鸣暗自皱眉,这铺天盖地的阴煞之气,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若是没法子,你的魂魄便归我了。”灯使阴笑,白灯笼一晃,火苗骤暗。 忽地飘出一簇惨白焰火,晃晃悠悠朝陈鸣飞去。 陈鸣脚尖一点,凌空翻上旅店高处。 那白焰看似微弱,却令他脊背生寒,要是被它摸到,不知道烧的是骨肉还是魂魄。 “谁说没法子!” “风来一” 陈鸣右臂一振,长袍鼓盪,枯叶无风自颤,继而尘土蛇行成旋,平地起了龙捲。 陈鸣右手一挥,风龙捲裹著碎瓦,直扑煞云,再一挥,风柱死死缠住白焰。 术法既成,陈鸣心神一松,暗道:“这白莲妖人当真凶戾!上回在水府除金丹,天时地利加上神通,如今这次,倒是险胜! 风卷煞云,呼呼作响,煞云如沸汤泼雪,渐次惨澹,那煞云见龙捲来势汹汹,最终啸溜一声缩回灯笼。 火龙见有风龙捲来助,登时精神抖数。 鳞爪间金芒再涨,利爪“啦”撕开煞云,龙身烧得啪作响,最终龙鬚一甩,喷出几缕焦臭残烟,龙眼看向了灯使。 那白色灯焰更是不堪,被龙捲困在方寸之地,火光忽明忽暗,但听“”数响,焰光越来越弱,如雪狮子向火,要时没了身形。 灯使见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雾时惨白如纸。眼见火龙再度扑来,他慌忙提起灯笼,身形一晃便没入黑暗,仓皇遁走。 陈鸣纵身急追,直掠出镇外三里,可这荒郊野岭,除却夜梟怪叫、枯草,哪还有半点踪跡? 待他折返旅店时,但见龙捲肆虐处,青瓦碎如粉,满地狼藉,可如此大动静,这镇上只亮起零星光亮,昏黄如鬼火摇曳。 陈鸣心头一寒,这旅店四周怕是早已遭了灯使毒手。这摄魂的手段,当真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独立门前,除却前堂內还余灯火,映得他影子斜长,长街两侧,唯余一片死寂的漆黑。 陈鸣嘆息一声,开始念起法咒: 承天效法,后土敕令。 杜泽土地,速现真形。 助吾道法,不得留停。 敕—— 陈鸣剑指一弹,“”地射出一道金光没入地底。不过片刻,青烟“咕嘟嘟”冒出个矮翁来。 但见这土地老儿身高不足五寸,白须子掛到膝盖,拄的褐木杖比身子还高三指,方一现身便“扑通”跪在瓦片上,磕头如捣蒜。 “仙真饶命啊!”老儿涕泪横流,“小老儿早该报信,只是—“ 陈鸣负手眯著眼问道:“只是那白莲教太凶?” “可不是!”土地浑身发抖,“西道那边,连城隍庙都改作了无生老母祠————“ “可知贫道为何唤你?” “知道,知道,小老儿这就去金华镇魔司!將此事情通知他们。” 陈鸣微微頜首:“那就劳烦土地了。” “不敢当!不敢当!”土地老儿连连摆手,白鬍子跟著一颤一颤。 “小老儿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褐木杖“咚”地顿地,周身腾起青烟,身形在烟中渐淡。 临消失前,还传来一声:“仙真放心一” 第73章 肉鼎 第91章 肉鼎 翌日。 金华府,镇魔司。 “大人,急报一一位青袍文吏急匆匆闯了进来。 诛邪统领何不为头也不抬,硃笔在《永康县尸变案》摺子上划出猩红一道:“又是城隍传讯?” “是!”青袍文吏站定之后,稍稍喘了口气。 “说罢,何事?” “衢州坛白莲教灯使范天德在杜泽镇摄魂上百人,与太清宫清云道人斗法,致上百人死亡。” “结果如何?” “范天德败逃。” “那道士呢?” “毫髮无损!” 何不为抬眼,惊异道:“他这驭使失魂者的手段可是屡试不爽,那道土是如何贏的? “那清云道人似能看出失魂者身份!还能驭使风火二法。” “原来如此!风火互克,范天德那廝的看家本事就去了七七八八。” “只是这清云道人我怎么听著有些印象?”何不为皱了皱眉,似在回忆。 未待他想起,便听得青袍文吏道:“去年秋,清云道人在南河道墨山县斩了一只蜘蛛精。” “—” “想起来了,这道士倒与寻常修士不同,別的僧道都是避避之不及,他怎得要来趟这浑水。” 见文吏仍垂手而立,何不为再问:“还有事?” “城隍大人日前已为清云道人具表上奏。”文吏袖中取出青帛,“录其三大功:一斩百年树妖,二平怨气之地,三诛五通邪神。” “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何不为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顿。 “走的是玄门司。”文吏低头答道。 何不为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赏赐下来了?” “封號诛妖道人,赏法衣一件,丹药一瓶。” “呵一—”冷笑声在堂內迴荡,“诛妖道人,这封號赐了有上百人了吧。 “回大人,有一百三十二人。” 何不为静默片刻,突然问道:“之前听赵庭前传讯,这小道士是要去西道寻人?” “是!” “查到要寻谁了吗?” “没有。” “下去吧。”何不为挥挥手。 待文吏退出大殿,他负手立於廊前。晨光中,几只鸟雀掠过镇魔司的飞檐。 “这道士如此嫉恶如仇,去西道所为何事?”何不为仰首望著掠过的飞鸟,喃喃自语。忽而失笑:“总不会是要寻那白莲教主吧?” 想到此处,何不为自嘲地摇头,怎么可能! 日头西沉,荒郊野径陈鸣拽著那头瘦毛驴,蹄声“嗒嗒”,踏在乾裂的黄泥地上。 四下里野草蔓生,枯枝横斜,远处几声老啼叫,更添几分淒清。 夜风吹拂,压低野草。 那毛驴忽地打个响鼻,蹄子刨地,不肯再走。 陈鸣抬眼望去,但见前路昏蒙,暮靄沉沉,远处闪著昏黄亮光。 “又是客栈,”陈鸣眉头一皱,暗自思,“莫非又是白莲教据点?” 陈鸣手中韁绳一紧,拍了拍黑驴脖颈,“天都黑了,还不快走,不然没辟穀丸吃!” 那黑驴听得“药丸”二字,未等话音落下,四蹄已如生风般狂奔起来。 不多时,一人一驴已至客栈门前。 抬眼望去,两盏白纸灯笼高悬门媚,惨白的光映著匾额上“十里客栈”四个大字。窗根间人影晃动,夹杂著孩童啼哭、人声鼎沸。 “赵庭前?”陈鸣耳尖微动,似听到熟悉话音。 “砰砰砰一拍门声骤响,里头喧闹声却是一滯。 “今日客栈我们包了!“有军汉厉声喝道,“管你是人是鬼,另寻他处!” “贫道清云,里面的可是赵庭前赵校尉?”陈鸣朗声说道。 客栈內要时一静,连孩童的蹄哭都止住了。 只听得“咔嗒”一声门门响动,木门“吱呀一—”缓缓开启。 火光中,一位剑眉星目的校尉大步踏出,玄甲映著灯笼红光,不是那赵庭前还能是谁“果然是道长!”赵庭前向陈鸣拱手施礼道:“我就说怎的如此耳熟!快请!” 陈鸣嘴角著笑,將驴绳递给一个要帮忙的军汉,隨手取出一颗辟穀丸,扔进了驴嘴。 那黑驴面露喜色,乖乖的跟著军汉去了后院。 “多谢。” “清云道长,里面请!”赵庭前侧身一让,甲胃鏗鏘作响。 陈鸣跨过门槛,环视客栈內景,忽问道:“赵校尉,怎的你们才到这?” 赵庭前眉头一拧,便从身后提溜过来一个竹篮:“道长且看一一” 陈鸣俯身细观,但见蓝白粗布里躺著个婴孩,正冲他咯咯发笑,小手小脚乱蹬。 “前日沿官道行军,中途断水。”赵庭前压低声音,“便拐进个岔道寻村落——“” “道长是不知道那村落是何等古怪,户完好,鸡犬绝跡,香无人声,吾等在搜查时听到啼哭,循著声便找到了这个婴孩。” 陈鸣闻言皱眉,突生意外,神不知鬼不觉人都消失了? 莫非- 正待陈鸣正欲追问,却听赵庭前又道:“那家姐妹或许知晓內情,两人见了那村子,嚇的腿都软了。” 陈鸣闻言一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们人呢?” “带上来!”赵庭前一声令下,几名军汉立时將家姐妹拖至堂前。 大姐目光涣散,见著陈鸣先是一愣,继而闭口不言,小妹面如土色,比其姐更显惊惶。二人紧偎一处,抖若筛糠。 “自见了那村子便如此?”陈鸣轻声问道。 “正是!” 陈鸣忽的蹲身,道袍下摆扫过地砖:“可有话要同贫道说?” “哈哈哈一”玉珍突然色厉內荏,“臭道士!尔等皆要陪葬!”声如夜梟,“灯使已至,谁也別想逃!” 她忽又强撑气势:“若是將我们姐妹放了,尔等兴许还有条活路!” 陈鸣却未做理会,那灯使若是敢来,定教他有来无回。他继续沉声道:“那满村百姓是灯使所屠?” “是又如何?” “如此说来,那灯使是要去村子寻肉鼎?” 玉珍狞笑著警向小妹:“不错!” “这肉鼎作何用?” 见陈鸣一脸正色,玉珍脖颈一凉,想起这道士昔日手段,气焰顿消,“是——-是衢州坛献给无生老母的祭品。” “共有多少?” 见陈鸣眼神狠厉,玉珍只得再道:“共有九十九个,已得大半。” 陈鸣眼中寒光更盛:“还有何隱情?” 她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奴家————-奴家当真不知了!” “道长?”赵庭前皱眉问道:“又出了何事?” 陈鸣轻嘆一声:“赵校尉有所不知,昨日贫道曾与那灯使交手,可惜”他摇了摇头,“那廝逃遁之术了得,竟被他走脱了。” “之前就曾听说,这灯使除了洞悉暗桩,还会寻找肉鼎。” “道长的意思是,这是肉鼎?”赵庭前闻言一证,目光不由落向竹篮中的婴孩。 “正是。”陈鸣沉声道,“如今我等携此肉鼎,那灯使见我在此,必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他顿了顿, “赵校尉还需想个万全之策,否则未到衢州,你我就要被整个衢州坛盯上了。” “贫道能挡一个灯使,可挡不住那金丹坛主呀。” 赵庭前闻言,目光在陈鸣脸上停留片刻,忽的笑著道:“多些道长提醒。” 第74章 十里客栈 第92章 十里客栈 月色清冷,荒野寂寥。 枯枝在风中作响,如泣如诉。 一盏白灯笼幽幽飘荡,忽高忽低。细看时,灯旁隱约立著个黑影,影影绰绰。 忽然一一道白光“嗖”的划破夜空,直向衢州飞去。 范天德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出这是镇魔司的传讯手段。他眯著眼看著远处的十里客栈,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那光影明灭不定,恍若绝路。 原来昨日范天德被陈鸣重伤后,先是寻个村子恢復一下伤势,而后打算回白石村將肉鼎带回衢州分坛。回了村才发现那肉鼎竟不翼而飞! 他原以为处理眼线事情不过片刻功夫,便將肉鼎留在村內,毕竟带著孩子不能施展遁术。 可如今眼线被拔,肉鼎失踪,这下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无奈,范天德只得循著蛛丝马跡,一路追至十里客栈。却怎料,客栈內竟有镇魔司之人! 范天德神色变幻,思付良久,最终默念咒语,身影逐渐化为虚无,原地只余盏摄魂灯往客栈飘去。 十里客栈。 烛火幽幽。 前堂人声渐歇,只余两个值守军汉强撑著眼皮閒扯。 “嘿,你可瞧见道长那头黑驴?”瘦军汉突然来了精神,“那畜生怕是要成精了!” 胖军汉揉著悍睡眼:“怎讲?” “刚才我拿豆饼餵它,你猜怎的?”瘦子一拍大腿,“那畜生鼻孔朝天,竟摆出副嫌弃嘴脸,看我跟看叫子!” “瞎扯!”胖军汉笑,“驴子还能挑食不成?” “骗你是王八,”瘦军汉急得指天画地,“道长餵的药丸它嚼得喷香,到我这儿连闻都不闻!” 说著压低嗓门,“那驴眼瞪得铜铃大,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胖军汉来了兴致:“走,瞧瞧去?”忽的又想到什么,突然缩脖子,“罢了罢了,校尉大人再三叮嘱” 话音未落,忽听得前堂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惊得二人连忙握紧手中长刀。 还未等胖军汉出声,就听得一阵不紧不慢的拍门声。 “砰砰砰一” 门外传来温润说话声: “店家安好?晚生赴衢州游学,途经宝地,见贵店灯笼未熄,可否行个方便?” 二人对视一眼,瘦军汉便挥手让胖军汉瞧个究竟,那胖军汉按著腰刀奏到门缝前。 借著火光,但见门外立著个灰袍书生,头戴四方巾,手里提著盏素白灯笼,那白光惨惨,刺得人眼珠发酸。 但见书生手中灯笼火苗忽地一窜,胖军汉顿觉脚底绵软,眼神发直。 本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你等著一一”伸手就要抽门门。 瘦军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同伴胳膊:“你脑子糊涂了不成?”转头对著门缝喝道:“书生请回吧,客栈被官家包了! 门外范天德不慌不忙,手中灯笼轻轻摇晃。那灯影飘飘忽忽,活像牵著条看不见的绳子..... “好汉行个方便,这荒郊野岭的,豺狼虎豹出没,让晚生进去打个地铺也成” 瘦军汉正要呵斥,忽听“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剧痛袭来。他跟跪两步,眼前发黑, 扑通栽倒在地,鲜血从脑后泊泊流出。 胖军汉面容呆滯,扔下带血刀鞘,动作僵硬地走向大门。门门“咯瞪”一声滑开,木门“吱呀”缓缓拉开。 范天德闪身而入,白灯笼映得他面色惨白:“客栈里多少人?实力如何?” 胖军汉木然答道:“店家两人,军汉十五,校尉一人,两个从旅店抓的妖女” “还有个骑黑驴的道长.” 范天德微微皱眉:“可是家旅店?” “是!” “可有书生在此?” “没有。” 范天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总算没有再碰到那个白袍书生。 范天德暗自盘算:那镇魔司校尉不过炼无中期,不足为惧。倒是那骑驴道士深浅难测昨日与陈鸣一战,已让他收起轻视之心。若非那白袍书生不通遁术,他险些去了真空家乡。 “那道士何等修为?” “不清楚。” 范天德眼中幽光一闪,將白灯笼往前一递:“提著灯,把人都带下来,动静不要太大!” “是!” 瘦军汉木然接过灯笼转身上楼,“噠噠一一” 不多时,客栈內便响起脚步声。 “悉悉一籟籟一” 赵庭前被屋外异动惊醒,鼻尖嗅到一股腐臭。他心中顿感不妙,不动声色地摸到佩刀,看了眼床头的竹篮,悄然推门而出,手脚的往前堂靠去。 堂前景象令他心头一凛,眾军汉如木桩般呆立,双目空洞,竟似失了魂魄! 他面色一沉,定晴细看,但见人群中,家姐妹恭敬侍立,当中一个灰袍书生手提白灯笼,惨白灯光映得眾人面色如鬼。 “灯使?!” 赵庭前心头剧震,那惨白灯笼与家姐妹恭敬姿態,分明是灯使亲临! “昨日道长明明重创此疗,怎会—” 忽的,赵庭前突然想到什么,於是身子悄悄往后挪去。 “眶唧一一”腰刀撞到了墙上,赵庭前暗道不妙,急退入房。 楼下范天德冷笑一声,灯笼轻晃。 数道阴煞之气如毒蛇钻入军汉七窍,要时间十余人化作行尸走肉,魂魄尽被那盏摄魂灯吞没。 那家姐妹面如土色,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眼下还活著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庭前抄起竹篮夺门而出,却见楼梯口已被愧儡军汉堵住。 见此情形,赵庭前只得大喊出声: “道长一” 一声暴喝惊破夜幕,竹篮里婴孩“哇”地啼哭起来,在漆黑廊道中格外刺耳。 此刻陈鸣正在房中入定。 修炼如此之久,他今日方入『外天下”之境,达到忘却世俗纷扰的地步。 “哇!” 一声啼哭如九天雷落,硬生生將陈鸣从入定中震了出来。 陈鸣双目骤睁,眉头紧锁,腐臭味钻入鼻子,太熟了!昨日才打得那灯使呕血遁逃今夜竟敢再来送死? 念头未落,房门“砰”地被撞开。赵庭前抱著竹篮跟跪跌入,那婴孩哭得撕心裂肺, 小脸涨得通红。 “哇~啊~哇—” “道长,灯使来了!” 第75章 斩杀灯使 第93章 斩杀灯使 “哇—” 婴孩啼哭刺耳,陈鸣眉头微:“赵校尉且隨我身后,今夜必叫这灯使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一口青色雾气自他唇间吐出。那雾气如活蛇游走,修地钻入门口失魂者七窍。 “怦!怦!” 前堂下范天德正惊觉失魂者失控,忽听得楼板“噠噠”作响。 抬眼只见陈鸣靛蓝道袍猎猎,负手而立· 范天德当下心头一颤,原来昨日书生竟是这道士所扮,心下又怯了三分。 可他又瞧见身后赵庭前拎著的竹篮,又起了贪念:“肉鼎必在其中。”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时,陈鸣轻声道:“居士是来送死的?” 范天德思片刻,便起了退意,肉鼎可再寻,可命没了就彻底没了。 他眼珠一转,拱手道:“道长好手段,范某认栽!不知仙山何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怎的?”陈鸣挑眉,“还要寻仇不成?”话音未落,袖中已起风声。 “这次,我教你怎么逃!” 那范天德见势不妙,提著灯笼就往门外窜。 陈鸣纵身跃下,但见今夜月明如洗,银辉满地,恰断了妖人去路陈鸣抬眼望去,但见范天德身形渐隱,唯余一盏摄魂灯笼飘飘摇摇往远处遁去。 那灯笼在月下忽明忽暗,恍若鬼火。 陈鸣急忙追上。 便见那灯笼隨风飘散,恍若无物。 藏在灯中的范天德此刻暗自焦急,这遁术是有时限,时辰一到便会失效。偏今夜皓月当空,四野无遮无拦,竟寻不得一处藏身之所。 见灯笼飘摇不定,陈鸣嘴角微扬,轻喝一声:“风来一一” 地骤然掀起狂风,飞沙走石间,那灯笼顿时如浮萍般被卷得东倒西歪。 灯中的范天德懊恼不已,这才想起对方的风术何等厉害。所幸摄魂灯特殊,否则早被这狂风撕得粉碎。 陈鸣仰头望向半空,那灯笼正被狂风当作玩物般拋来甩去。 他手腕一翻,掌心忽地窜起一簇火苗,转瞬间化作一条火焰真龙,赤鳞金须,张牙舞爪地扑向那飘摇的灯笼。 灯中的范天德见状大惊,这风火交加之下,即便灯笼能撑住,自己也迟早要被烤成焦炭! 范天德见势不妙,急忙解除遁术,身形骤现。他连翻数个跟头,堪堪避开狂风席捲, 狼狐落地。 “道长何必赶尽杀绝?”范天德拱手作揖,面露哀求。 “呵呵—— 陈鸣面无表情:“贫道有几个问题,不知灯使可愿解惑?” 天德眼中精光一闪,忙道:“道长但说无妨!” “无生老母现在何处?” 范天德神色一僵,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整了整衣襟,肃然道:“老母自然在真空家乡。” “哦?”陈鸣挑眉,“那真空家乡又在何方?” 天德眼珠一转,忽然笑道:“道长莫不是想入我白莲教?若真如此,在下愿为接引人。以道长的本事,当个副坛主绰绰有余!” “灯使这业务倒是熟练,怕是拉拢了不少僧道吧!” “自然一一”范天德猛然醒悟,勃然大怒:“好个奸诈的牛鼻子,竟敢戏耍爷爷!” “噪一” 陈鸣面色骤寒,剑指一引,那火龙立时咆哮著扑向范天德。 范天德见势不妙,急忙晃动摄魂灯,要时喷出数十团阴煞黑气。 可周遭狂风肆虐,阴煞如败絮四散,待到火龙面前时,如同被扯烂的絮一般,遇到火龙一烧,便化为飞灰。 范天德见火龙扑来,自知难逃,惨然一笑:“道士,你不是要看真空家乡?今日便让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竟缩入灯笼之中。 只听“轰”的一声,灯焰暴涨三丈,顏色由白转赤,映得方圆数里一片血红。 “啊一灯笼內传来范天德悽厉的哀豪,仿佛正被活活炼作灯油。 陈鸣眉头紧锁,手上法诀却丝毫不停。那火龙得风势相助,威势更盛,直扑血色灯笼而去。 眼看火龙就要撞上灯笼,却见那血焰中猛地射出数道赤红煞气,竟丝毫不惧周遭狂风,如毒蛇般缠向火龙! “扑通一” 血色灯笼坠落在地,灯焰骤熄,化作寻常竹骨纸皮。 火龙见血煞袭来,张口喷出熊熊真火。二者相撞,陈鸣在远处看得真切,那血色煞气竟丝毫不惧真火焚烧,转眼间已逼至火龙面前。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血煞如有灵性,不攻不防,也不惧火龙真火焚烧,只如附骨之疽般缠上龙身。 火龙暴怒腾跃,金芒大盛,却甩不脱这诡异血煞。 不过片刻,赤鳞金龙竟化作一条拧血龙! “吼一” 陈鸣眉头紧锁,眼见龙目渐染血色,心知火龙已被血煞侵蚀。他欲收回真火,却如泥牛入海,没半点反应。 那血龙双目赤红,周身冒著红雾,忽的调转龙首,竟朝陈鸣猛扑而来! 陈鸣见血龙反扑,身形急退,同时剑指一挥,平地骤起三道龙捲风柱,捲起满地碎瓦断木,齐齐挡住血龙。 血龙不闪不避,竟一头扎进风柱之中“鐺!鐺!鐺!”碎石砸在龙鳞上火星四溅。 但见风刃绞得血雾翻腾,可这血龙本体却未受到丝毫损伤,毫无阻碍的继续朝著陈鸣扑去。 眼见自己手段用尽,陈鸣正打算用阴桥渡逃离时,忽的自天外传来一声鹤喉! “喉—” 一声鹤喉划破夜空。陈鸣猛抬头,只见皓月当空下,一位白须老道乘鹤而来。 素袍翻飞,信手拋下一道黄符,那符纸轻飘飘落下,触到龙脊瞬间,射出金光。 “錚!” 八条赤金锁链破符而出,如银蛇缠蛟,雾时將血龙捆成粽子。那锁链上密布道家真言,每道符文都亮起刺目金光。 “滋啦—” 赤金锁链烙进龙鳞,青烟暴起三丈,焦臭刺鼻。 老道乘鹤盘旋,掐诀念咒。 那锁链应咒“咔咔”绞紧,血龙痛得“吼”,浑身鳞甲崩裂,血雾狂喷。 血煞见附身火龙討不得好,便欲转回白灯笼。 陈鸣见那血龙开始露出金芒,就知对方想逃,隨即反手一翻,再起真火,直往那灯笼飞去。 “轰一” 那灯笼没了血煞,便是普通阴秽之物,一点就著。 血煞见此,只得悬空乱窜,忽听头顶一声:“收一一陈鸣抬眼看去,那老道举起一个玄色鎏金葫芦,对著血煞,喷出金光如网,“滋啦”裹住血煞,“咻”地一声拽回葫中。 “喉一” 那老道也未曾与陈鸣打招呼,又是一声鹤喉,鹤影掠月而去。 荒野之上,唯余陈鸣与满地狠籍。 第76章 衢州府一 第94章 衢州府一 数刻后。 陈鸣终於回了客栈。 檐下灯笼轻晃,前堂灯火通明。 却见赵庭前拎著竹篮当庭而立,家姐妹虽无束缚,却似嚇破胆的鵪鶉,缩颈並排站著。 “倒是学乖了。”陈鸣却是有些失望,原想借灯使魂魄探那真空家乡,却没想到血煞甚器.· 家姐妹见到陈鸣毫髮无损的回来,猜到那灯使已是遭遇不测,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赵庭前正焦躁地在前堂步,就听得门外传来陈鸣的声音,转头望去,但见陈鸣好端端地立在门前。 “道长!”赵庭前急忙迎上前去,上下打量一番,见陈鸣神色如常,这才鬆了口气。 又往他身后张望,却不见那灯使的踪影,不由问道:“那灯使..::: 陈鸣微微頜首:“被个骑鹤的老道用葫芦收走了!” “骑鹤老道?” 赵庭前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莫非是集仙观的青霞子道长?那位养著雪翎仙鹤的前辈!” “青霞子?”陈鸣闻言点头,他早先就听赵庭前提过此人,不想今日竟亲眼得见其神通。 这“缚魔锁妖符”当真玄妙,若是有机会,或许可以自那前辈求些来,省得下次遇到难缠的对手,连施展五雷符的空档都没有。 “道长,我那些弟兄可还有补救之法?”赵庭前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 陈鸣抬眼扫过二楼厢房,法眼可见,楼上十数人身上魂魄残缺,或痴呆,或腐臭,或肚大如鼓。 “赵校尉,恕贫道无能为力。” 陈鸣无奈摇头,解释道:“寻常丟魂,魂魄不过如柳絮飘摇。施展个寻魂或者喊魂的法子,便能將其引回。 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可这灯使是將人的魂魄作为灯油,这魂魄都烧没了,还谈怎么找回?” 赵庭前张了张口,可见陈鸣眉间无奈,喉结滚动,握了握拳,最终只是沉沉点头。 “该走了。” 后院传来黑驴踏蹄的闷响,一下下像是叩在人心上。远处,天边已透出一线灰白。 翌日。 晨雾未散。 江面浮著层青灰色的薄纱,渡口的木桩子被潮气泡得发胀,缠著几缕枯黄的水草。 一叶小舟破雾而来,船头推开细浪,发出“咯吱一一咯吱一—”的呻吟。 “噗吡一” 芦苇丛猛地一颤,惊起只灰鷺。 自芦苇盪中钻出个牵驴的年轻道土,那驴儿皮毛油亮似缎,四蹄踏著碎萍,道人半幅道袍被晨露浸透,腰间青铜杯隨步轻晃。 “船公,”陈鸣掸了掸身上水珠,笑著道:“这渡口可真难寻啊。” 老张撑著船浆,正欲答话,却见那道士身后芦苇盪突然剧烈晃动。 一个披甲將军骑马出,胸前繫著个蓝白粗布的强祸,身后跟著十来骑,马背上驮著昏迷的军汉。 老张正要鬆口气,却见最后又出来一骑,两个年轻女子共乘一匹老马,马蹄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 “这便是灵山津?”陈鸣看著不远处长著青苔的残碑,“怎的如此荒凉?” 老张见如此多客人,瞬间来了精神,忙撑船靠岸,解释道:“道长明鑑,近来衢州地界不太平,渡口生意淡了许多。” “诸位是要渡江?” 陈鸣扫了眼老张的窄小渡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 “无妨一一”老张心领神会,咧嘴一笑,抬手將掛在脖子上的铜哨塞进嘴里。 “咻一” 尖锐的哨声撕裂晨雾,惊得岸边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 不多时,上游传来“哗啦”水声,十余条小舟破雾而出,如游鱼般向渡口聚拢,原本寂寥的江面,雾时热闹起来。 船上。 船头微微摇晃,陈鸣闭目盘坐,衣袂隨江风轻摆,黑驴百无聊赖地探出脑袋,对著流动的雾气“咔嘧”咬了个空。 老张见难得有人渡江,僂的腰背不由直了几分,笑著问道:“道长此去衢州,所为何事?“ “找人。” 老张手中船擼一滯,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孩子?” “怎的,衢州丟孩子的很多?” 老张下意识回头,正对上陈鸣猛然睁开的双眼,那目光如炬,竟刺得老张慌忙低头, 船擼“哗啦”溅起一片水。 “道长有所不知,”老张的船櫓搅碎江面晨光,“这衢州地界,丟的娃娃能凑好几个戏班了。” 陈鸣皱眉问道:“官府没个说法?” “官府?”老张喉头滚出声冷笑,“他们不把活人当牲口拦,就算青天大老爷开恩。” 陈鸣闻言嘆息,接著问道:“那现在如何?” “不知道,”老张神情一暗,摇头道:“小老儿已许久没回去了。” 船头突然陷入沉默。 十余条小舟破雾而行,船尾拖出的水痕如蛟龙曳尾,须臾弥合。 “到了。” 毛驴儿正等著这话,隨即纵身跃向岸边,船头猛地一沉, 小船顿时像尾搁浅的鲤鱼,在水面上“扑稜稜”乱晃,溅起的水打湿了半截船板。 老张却不紧不慢,船擼在水中划了两道弧,左一推,卸了驴跃的余劲,右一带,船身便稳稳噹噹浮平了水面。 一行人离了渡口。 赵庭前勒韁与陈鸣並行:“道长,这两人你还要么?” “不必了。” 陈鸣摇头,灯使既死,那坛主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隨便送上门的妖人,怕都比这姐妹知道的多。 两人谈话间,忽听得身后有急促的呼声。 “道长一一且慢!” 陈鸣骑著毛驴,回头望去,但见老张摆著手,回头只见老张跟跪著穿过马群,粗布裤脚沾满泥点。 他跑到陈鸣跟前时,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紧紧著那几枚船钱。 “船公?”陈鸣翻身下驴。 老张颤巍巍的將陈鸣给的船费递了过去,“道长,小老儿愿以船费为报,请道长把这木盒梢去乌桥坊———”他顿了顿,“往东第三间。 “好!”陈鸣未多言语,只將船费与木盒一併纳入袖中。 “多谢道长!”老张朝著陈鸣深深一揖,转身时背影僂如风中残柳。 陈鸣心下一嘆,看了眼远处的城郭轮廓。 “走吧 第77章 衢州府二 第95章 衢州府二 午时三刻,赤日灼地衢州官道被晒得发白,黄土乾裂出龟背纹。马蹄踏过,扬起蓬蓬细尘。 陈鸣一行人走得极慢。 前方忽起马蹄声,震得砂砾滚动。 “驭—” 一队兵丁勒马停驻,装束与寻常军汉迥异。为首校尉竟与赵庭前穿著相同制式鎧甲, 身后军士亦与马上隨从如出一辙。 黑驴竖耳止步。 赵庭前急勒马上前,取下腰牌掷去:“金华镇魔司赵庭前!” 黑脸校尉以秘法勘验,將腰牌掷回:“统领大人要见你们。” “包括贫道?”陈鸣问道,道袍无风自动。 “自然!”黑脸校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赵庭前胸中强,又看了眼队伍后的家姐妹,问道:“那便是传讯上的白莲妖人?” 赵庭前抱拳的手骤然绷紧:“正是!” “此二人我们先带走。”校尉一挥手,五六个军汉已上前欲拿人。 “这一”赵庭前看了眼陈鸣,沉声道:“在下要將这二人亲手上交镇魔司。” 那黑脸校尉笑著道:“赵校尉误会了,吾等自是奉吴统领令,將这二人带先行带回。” 赵庭前面有挣扎,思付片刻,还是將手收了回去。 “去一” 那黑脸校尉一挥手,军汉上前將两人带走。 “告辞。” 隨后又是一阵灰尘滚滚。 “道长?”赵庭前试探问道清云道长可是能斗败灯使的人物,不知为何这衢州镇魔司却是如此怠慢。 陈鸣摆袖:“无妨,不过见个面罢了。” “走吧。” 穿过城门,陈鸣眉梢微动,这衢州城与金华竟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虽为州府,却因毗邻西道而透著几分惶然。街市不似金华那般喧囂,倒也维持著几分体面。 青石板路上人影稀疏,偶有商贩叫卖声,也似蒙了层灰。 行人未多关注这支队伍,对那些披甲昏睡的军汉更是视若无睹。 “道长,我来带路。” 行不过半刻钟,街巷陡然繁杂。人流如被无形之手牵引,齐向一处涌去。 赵庭前弯腰拽住个匆匆行人:“何事这般急切?” 那人本要发作,见是官兵,顿时堆起笑脸:“军爷不知?官府拿了两个白莲教妖人, 正要行刑哩!” 赵庭前闻言手一松,那汉子便急匆匆跑远了。 “道长一” 陈鸣眸色微沉,家姐妹死有余辜,但这般急不可耐的斩首,倒像是早有预谋。 “去看看!” 法场。 家姐妹被按跪在刑台中央,杏色衫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髮髻散乱,面若死灰。 她们也未料到,怎的才进城,就进了法场! 台下百姓交头接耳,有人低声道:“这哪像白莲教的妖人?莫不是哪家得罪了官爷的良家女?” 衙役们持水火棍围成半圈,呵斥著人群后退,可本该押送的镇魔司校尉与军汉却一个未见。 茶楼上的陈鸣放下茶盏,心想:“这到底为哪般?” “行刑!” 会子手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脸上皱纹如沟壑,左眉骨到颧骨斜著一道蜈似的疤。 他手中鬼头刀寒光凛冽,刃口隱隱泛著青芒。 令箭刚落,刀光一闪。 玉珍头颅將落未落之际,会子手突然扯过白布,在断颈处飞快打了个死结。鲜血竟半点未溅,全被那白布吸了进去。 小妹还未来得及惊叫,鬼头刀再次闪过! “喀一一群爆发出喝彩,陈鸣却登时一愜,在他的法眼中,那对姐妹的魂魄竟如烟缕般,被鬼头刀上的青芒一卷,瞬间没入刀身。 这把刀,会吞人魂魄! 陈鸣见此,不由得扶额轻嘆,他本欲藉机一窥那“真空家乡”的门径,怎的连白莲教魂魄都见识不到。 “道长?”赵庭前见陈鸣神色有异,开口询问。 陈鸣望著那会子手身影,开口问道:“赵校尉可识得那子手?” 赵庭前解释:“实不相瞒,金华白莲教势弱,在下所知实在有限。 1 “罢了。“陈鸣掸了掸袖口,“贫道亲自去问问。” 陈鸣起身走下茶楼。 法场前,黑驴前蹄在渗血的地砖上刨出深痕,死活不肯近前三丈。 “好重的怨气。”赵庭前看了眼这怀中酣睡的婴孩,不自觉的皱眉。 子手瞧见二人装束,拎著鬼头刀上前行礼:“见过校尉大人,见过道长!” 陈鸣目光一凝,二尺四寸的刀身上密布符文,刀钟处莲纹若隱若现,竟与白莲教的圣纹有七分相似。 “这一” 陈鸣刚要开口询问,黑脸校尉已带著人马从刑场阴影处转出:“赵校尉真巧,又在此地见到你了!”他一挥手,四名军汉立刻上前护住子手。 “凑个热闹罢了。”赵庭前开口解释。 那黑脸校尉只是笑了笑,说道:“不如同去三司?” 赵庭前看向陈鸣,见对方点头,便对著黑脸校尉道:“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直往三司府衙而去。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赵庭前拱手相问。 “在下潘河!” “那这位一” 潘河闻言一笑,看了眼陈鸣,回道:“此乃我衢州镇魔司內务!”他刻意加重了“內务”二字,接著道:“赵校尉还是不要知晓太多。” 赵庭前闻言一室,却也未曾再问。 转头却见陈鸣双目炯炯,只將那鬼头刀上下打量。那刀身隱现青光,似有无数冤魂缠绕。 “道长一” “嗯一陈鸣猛然惊醒,耳畔犹闻鬼哭啾啾。原来方才凝神观刀,竟被那刀上白莲所摄。 会子手见状,沙哑著嗓子道:“道长须仔细,此刀不能久视,否则会被这刀上白莲摄住心神!” 陈鸣闻言,眉梢一挑:“哦?此刀这般神奇?” 潘河见状,担心话说的太多,在旁急喝:“於叔一一! 那姓於的到子手却浑不在意,摆手道:“我见这道长却不像那白莲教妖人,你不要太过多疑。” “道长有何疑惑?” “贫道想问,这刀为何能吞人魂魄!” “道长慧眼!” 于姓子手低声道:“此刀名唤斩孽”,本是白莲教中法宝——“ “后来落入我衢州镇魔司,交由於某掌管,凡那被擒住的白莲妖人,都要在这『斩孽』上走一遭!” 陈鸣面有不解,问道:“为何要用此刀?” 于姓到子手一愣,却未想到陈鸣会如此发问,反问道:“道长不知那白莲教有借户还魂之术?” “借尸还魂?” 第78章 衢州府三 第96章 衢州府三 “借尸还魂—” 陈鸣骑著黑驴缓缓前行,喃喃声混著蹄声在青石板上碾过。 那于姓子手左手提著斩孽,右手扯著韁绳,声音嘶哑,自顾自道:“入教时,这些妖人需对著无生老母像发下毒誓:身死道消,魂归莲座,永不入轮迴! 还会削髮献魂,剃下头顶三缕头髮,缠於草人上,等同交出一魂。” “若是普通弟子,”于姓会子手忽得眯起浑浊的双眼,“死了便是去往真空家乡,若是那些坛主之流,便是可以藉此草人还魂,附在其他人身上!” “这刀”会子手拇指轻拭刀刃,鲜血顺著刀锋滑落却浑不在意,“斩过三百六十五颗妖人首级。” “唯独没砍过坛主的脑袋!”他忽的咧开黄牙,笑容癲狂。 鬼头刀泛著幽光,刀锋上暗红血垢触目惊心。 行人纷纷退避,小贩货担翻倒也顾不得拾。孩童刚探头张望,就被娘亲一把拽回。 潘河等人正欲开口,却见陈鸣袖中手指微动,一缕清风如凉水拂面,將那血腥戾气尽数驱散。 于姓会子手浑身一颤,眼中血色渐褪,拧面色慢慢平復。 陈鸣不动声色地追问道:“那於大哥可知真空家乡何在?” “真空家乡?”于姓会子手神色微滯,目光略显涣散,“这於某倒是知晓的不多..: “有说修炼到极致可入真空家乡,有说死了便能入真空家乡享受极乐!还有的说,他们造反便是为了早日让真空家乡降临!” “那一” 还未等陈鸣再开口,潘河先说话了。 “到了一” “驭一那于姓到子手看了眼府衙,强顏欢笑,“於某先走一步!”便翻身下马,拎著斩孽大步进了府內,转眼消失不见。 潘河看了眼赵庭前怀中强祸,不动声色道:“两位,请隨我来吧! 廷前翻身下马,抱拳问道:“潘校尉,吾这些手下中了那灯使摄魂之术,不知可有解救之法?” 潘河闻言眉头紧锁,自光如电扫过那些昏睡的军汉,沉声道:“我自城门就见他们趴著马背,这些人莫不是都失了胎光?” “三魂七魄,各有所损,”赵庭前嘆道,“幸得清云道长施法护持,方能安睡至此。” 潘河听罢,不由侧目打量陈鸣,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若是三魂尽失,便是神仙也难救。但若只是七魄受损—.“ 言及此处,他忽然提高嗓门喝道:“来人!速將这些同袍抬入静室!” 这一声令下,原本看似寻常的府衙门口,要时间涌出十余名军汉,动作迅捷,显是训练有素。 为首一人向赵、潘二人抱拳行礼,隨即指挥眾人牵马抬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庭前见此,面上顿现喜色,抱拳道:“赵某在此替兄弟们谢过潘兄了!” “无妨!”潘河摆摆手,翻身下马。 陈鸣见此,心道:看来小镇魔司手段了。 潘河大步跨上石阶,腰间令牌隨手一拋,那看门军汉接住验看后,当即躬身递还。 “请一” 陈鸣隨著潘河进了钦天监。忽觉丹田一滯,丹运转竟似被无形之手掐住,他暗自运功,那阻滯之感转瞬即逝。 举目四望,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异草暗合天象,比之元妃水府亦不湟多让。 只是往来官吏神色匆匆,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穿过几重回廊,忽见一座黑瓦朱檐的大殿嘉立眼前,檐下悬著“镇魔司”三个大字。 潘河快走几步,入內抱拳道:“稟吴统领,潘河缴令!”双手奉上一支玄铁令箭。 那吴统领正在案前批阅文书,头也不抬,那令箭竟自凌空飞起,稳稳落入令筒之中。 “进来吧!” “二位请了!” 陈鸣方踏入大厅,顿觉丹然如陷泥沼,谁知越往里走,那阻滯之感愈甚,竟似千斤铁锁加身。 他心中一凛,这手段怎的跟青霞子的缚魔锁符如此之像! 吴统领搁下硃砂笔,抬眼道:“潘河,取封赏来。” “遵命!” 那赵庭前抱拳道:“金华镇魔司赵庭前,参见统领大人。” 陈鸣亦整肃衣冠,稽首道:“贫道太清宫清云,见过统领。” 吴统领目光扫过赵廷前怀中的婴孩,隨即落在陈鸣身上。细细端详,他见陈鸣靛蓝道袍纤尘不染,腰间只悬一枚青铜杯,木簪束髮,通身无半点饰物。 这般清净打扮,与衙门里那些攀附权贵的江湖术士截然不同。 “这位便是太清宫高功清云道长?”吴统领眼中精光暴射,赞道:“好个嫉恶如仇的真修!” 正说话间,潘河捧紫檀托盘疾步而来。 吴统领笑解释道:“道长不知,金华城隍已將道长功德具表上奏。今日特请道长来受封赏!” 潘河掀开锦缎朗声宣道:“太清宫清云道法通玄,诛邪显圣,除妖有功,其功昭昭, 其德巍巍,敕封'诛妖道人』封號,赐法衣一件,灵丹一瓶。” 赵庭前闻言暗:玄门之事本当由玄门司处置,而且这封號— 陈鸣闻言一,暗道:“那金华城隍倒是守信,只是这朝廷封赏—— 他抬眼细看盘中物事,却见那法衣虽是上等云锦所制,却无半点灵气波动,灵丹盛在青瓷瓶中,隔著瓶塞都能闻出不过是寻常炼无丹药。 心下一嘆,这些赏赐尚不及元妃娘娘所赠水府还丹之万一。 吴统领见陈鸣神色淡然,面上不由显出几分尷尬。他轻咳一声,解释道:“道长莫嫌礼薄,北境大旱,南疆妖祸,这赏赐已是竭尽所能了。, 他指著托盘上一枚古朴令牌,道:“但这诛妖道人”令牌可直通三司,於道长除妖大有神益。” “恭贺道长!” “贫道谢恩。” 陈鸣不动声色地稽首,袖袍一拂,將诸物收入青铜杯中。那铜杯青光微闪,竟是將封赏尽数吞没。 吴统领见状,眼中精光更盛,忽又笑道:“道长且先去驛馆歇息,吾等还有內务相商“贫道告辞!” 陈鸣闻言点头,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出得钦天监,陈鸣便觉一身轻鬆,扯了个军汉问路,转身便骑著毛驴,往乌桥坊而去 第79章 江童子一 第97章 江童子一 此刻日头稍稍西斜。 毛驴儿载著道人,走在大街上,不紧不慢。 陈鸣反手摸出那只老旧木盒。 其上铜锁虚掛,形同摆设,即便不打开盒盖,他也知其中是什么东西。 就是些银钱,怕是那船公,渡船挣得。 乌桥坊。 衢江畔一处古旧渡口,樑柱皆以黑漆涂之,覆以黛瓦,远望如墨桥横江,故得此名。 “噠噠一” 毛驴踏著青石板路,蹄声在雾气中格外清脆。 坊间多数铺子早已闭门,唯剩几家鱼档亮著昏黄灯火,在浓雾中若隱若现,平添几分诡寂。 陈鸣对那些不善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岸边灯火处行去。 “咚咚咚一—”昏黄灯影下,但见一黑汉子,身著粗布短褐,正朝著雾气迷濛的衢江叩首。 此刻江面异常静謐,唯有几盏渔火倒映水中,隨波荡漾。 驴蹄声惊动了跪拜之人。 那汉子转头见是个骑著毛驴的年轻道土,顾不得擦拭额上血痕,连忙起身作揖:“道长—” 陈鸣恍若未见其狼狈之態,淡然道:“居士,打扰了。贫道欲问个路径。” “道长要去哪儿啊?“ 陈鸣目光扫过地上新鲜的瓜果供品与燃尽的香烛,翻身下驴,轻声道:“居士在此作甚?” 那汉子面露难色,却不愿多讲。“道长,这个—不太方便说。”顿了顿又问,“道长要去何处?” 陈鸣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贫道要寻这乌桥坊往东第三户人家。” “这一—”汉子闻言一,神色变得古怪,“不知道长找他们家干啥?” “受人之託,送件东西。” 汉子神情一黯:“道长不必去了,小的便是东边第三户的主人。” “道长有什么东西,交给小的就是。” “居士贵姓?” “小的姓张,张有德。” 陈鸣微微頜首,自袖中取出一个老旧木盒。“这是令尊托贫道转交的。” 张有德身形一滯,双手微颤著接过木盒。“啪嗒”一声轻响,盒中银钱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这”张有德面露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陈鸣摇头不语。 张有德想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把木盒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忽听得身后道人道:“居士,可否借宿一宿?” 暮色四合。 陈鸣隨张有德穿行於逼仄小巷。 “道长小心脚下,这路不好走。” 陈鸣牵著毛驴在后,“无妨,贫道夜里也能看得清。” “到了到了。” 门上没锁,张有德一推便开了。 上锁的院门“哎呀”一声被推开。月光如水,將这小院照得纤毫毕现,杂草丛生,难怪不用锁门。 “道长要是不嫌嫌弃,就睡东屋吧。“张有德进屋点亮蜡烛。 “多谢居士。” 陈鸣见院中无处栓驴,只得轻拍驴颈:“莫要吵闹。”那毛驴竟似通人性,乖乖退到角落歇息去了。 待陈鸣转身,却见张有德並未进屋,只是仰望著天上明月出神。 “居士?” “道长————”张有德声音哽咽,“您见著我爹的时候,他——他还好吗?” “尚可。” 这话一出,张有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哭了一会儿,他抹了把脸:“让道长看笑话了。” 陈鸣摇头:“此乃人子至情。” “道长—”张有德深吸一口气,“小的有个故事,不知道长愿不愿意听?” “愿闻其详。” 乌桥坊有户张姓人家,一家三口,老张头带著儿子张有德和儿媳张氏,虽日子清苦, 倒也能勉强过活。 也是得泰山娘娘庇佑,那年张氏竟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竟生下个粉雕玉琢的男婴。 最奇的是,那孩子右颊生著一颗硃砂痣,坊间都说这是“富贵痣”,主大富大贵。 老张头喜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我家孙儿可是带著福气来的!”久而久之,乌桥坊无人不知张家得了个“富贵郎”。 那日清晨,张家父子照例出船打鱼。张氏抱著未满月的孩儿在院中晒太阳。忽听坊间锣鼓喧天,张氏好奇,抱著孩子出门张望。 但见街上旌旗招展,原来是官府在施粥放賑。邻家王婆子道:“张家媳妇,快去领賑米吧,晚了可就没了。” 张氏犹豫道:“可这孩子“带著娃儿多不方便,”王婆子劝道,“横竖不过半个时辰,放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张氏想著家中米缸將尽,终是將孩子放回摇篮,匆匆去了。 谁知老张头半途发现忘带鱼漂,折返回家。见孙儿独自在家,儿媳却不见踪影。正纳闷时,门口同船渔夫催促。老张头一脚,竟將强裸中的孙儿一併带上了船。 张有德突然看见孩子,惊讶道:“您怎么把娃儿抱出来了?” “你媳妇不知跑哪儿去了..”老张头为难地说。 “那也不能带娃上船啊!”张有德急得脚,“今天要过激流滩的!” 老张头却把孙儿往怀里一裹:“放在家里更不放心!你小时候我不也常带你出船?” 船至江心,原本晴朗的天色突变。 浓雾自水面升起,顷刻间遮蔽天日。张家父子拼命划桨,那船却似被无形之力牵扯只在原地打转。 怀中小儿忽然啼哭不止,声嘶力竭。老张头脸色大变:“莫不是惊动了江中龙王?”父子二人慌忙跪倒,对著江面连连即首。 雾愈浓,哭声愈急。忽然狂风大作,江面现出个漩涡,竟將强裸从老张头怀中生生夺去!待风停雾散,船上只剩个空荡荡的强裸。 “龙王爷收走了咱家的富贵郎啊!”老张头捶胸痛哭。 归家后,张氏听闻噩耗,当场昏厥。醒来后便疯疯癲癲,整日念叨:“若不是老东西带孙儿上船.. 老张头受不住这煎熬,连夜出走,在灵山江做了个摆渡人。张氏疯癲日甚,终是在一个雨夜投了江。 只剩下张有德,日日站在渡口。起初是骂:“龙王老儿!还我孩儿来!”后来变成求:“龙王爷开恩,把小儿还给我吧—”这一求,就是半年光景。 “道长,故事讲完了。” 陈鸣抬眼看去,那张有德身形僂不少,脸上又是涕泪横流。 “张居土。”陈鸣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望向衢江,“若贫道带你去见那衢江龙王, 你可敢?” 张有德闻言,又是心惊,又是胆颤。 沉默片刻,他突然笑了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道长,您说-龙王爷收了的东西,还能吐出来么?” 陈鸣拂袖转身:“贫道只问,你敢不敢去。” 第80章 江童子二 第98章 江童子二 衢江寂然。 偶有鱼跃,声如碎。 “吃下去。” 陈鸣取出避水丹,自己服了一颗。 “闭眼。” 张有德依言照做,將丹药服下,隨后闭上双眼,衣袍猎猎,吹得他身体有些打颤。 陈鸣取出一枚龙鳞,鳞片金光,流动云篆,朝著那滔滔不绝的江水,轻轻一划一要时怒涛分偃! 但见江水壁立如青玉屏风,中开甬道,幽邃不见其底,水壁高逾十丈,澄澈如琉璃。 甬道尽头,忽现楼阁重重,飞檐斗拱皆作青金色,檐角悬铃。 衢江水府。 青石立柱缠绕藤蔓,夜明苔如星点缀。地面石纹似水波豌。 “报一一龙王大人,有客到!” 一只螺兵跟跪入殿,青灰色的螺壳上还掛著几缕水草。它伏在玉阶前,触鬚不安地抖动著。 殿內陈设雅致。 青玉案上摆著琉璃酒樽,碟食盘与珊瑚灯树,上缀明珠二三,清辉满殿。象牙笏横臥案头,面水纹自行流转,显尽衢江支脉走向。 衢江龙王貌耸神溢,容貌甚伟,头戴乌纱水晶额,身著深緋双鱼袍,腰间金玉带跨光浮动,身侧还站著位绿衣童子。 那童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身著碧罗衫。手捧一盏青瓷灯台,其上琉璃灯盏中,碧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衢江龙王指尖轻叩案几,琉璃樽中的酒液泛起涟漪:“哪位客人?” 螺兵伏在玉阶前:“回稟龙君,是个年轻道士,带著-带著乌桥坊的张有德。” “张有德?”龙王眉梢微动,深緋袖袍上的金线双鱼隨之游曳,“倒是寻了个有本事的帮手。” 衢江龙王嘴角微扬,抬手轻招,唤来身旁的碧衣童子。隨后俯身低语几句,声音细若蚊蝇,末了轻拍童子肩头:“速去速来。” 童子垂首应了声“遵命”,转身隱入后殿。 “快请一” “遵命!” 螺兵领命后又去迎那陈鸣二人。 陈鸣与张有德服下避水丹后,周身便笼著一层透明气罩。 二人每向前一步,前方水流便自然分开,身后水波又悄然合拢,仿佛有无形之力在为他们开路辟水,甚是玄妙。 “哗啦一” 一阵水波四散,远处游来一只螺兵,背著青灰色螺壳,朝著两人拱手作揖:“龙王大人有请一” 陈鸣目光微凝,张有德在渡口跪拜数月,这些水族岂会不知?如今见苦主上门,却如此镇定,倒让他心中生疑。 待两人至衢江水府门前时,但见五丈高青玉门,上嵌七百里水脉图,细观之,江山港、灵山江诸水纤毫毕现,竟似有活水在玉中流动。 跨阶而入,脚下青砖隱现波纹。 宫殿四根青石柱巍然嘉立,柱上雕著蟠龙戏浪,龙晴嵌著莹润的夜明珠,照得满殿清辉如霜。 刚一入殿,忽闻雷霆之声炸响。 “吾乃衢江龙君,凡人张有德,你可知罪!” 张有德闻言,登时双腿发抖,冷汗浸透后背,正要跪倒在地,却被陈鸣一把拽住胳膊。 “敢问龙君,”陈鸣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张有德所犯何罪?” 衢江龙王双目如电,在陈鸣身上一扫:“你这道士,报上名来。” “南河道太清宫,守易。” 衢江龙王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思,隨即沉声道:“本王惩戒这凡人,与你何干?念在你是名门正派,速速退去,本王便不计较你擅闯之罪。” 陈鸣轻笑道:“若是贫道没记错,可是龙君遣螺兵引我二人入水府,怎么变成贫道擅闯水府?” 衢江龙王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道士!本王懒得与你爭口舌之利,你且等著,待本王问罪这凡人!” “凡人张有德,你前几月在江上咒骂本王,当本王耳聋不成?” 张有德浑身一颤,刚要抬头辩解,却见龙王双目炯炯。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半个字。 陈鸣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张有德身前:“龙君威仪太重,凡人见君威仪,难免失语,不如由贫道代为陈述缘由?” “哦?那道士且说来听听!” 陈鸣开口问道:“半年前张氏父子出江,他们的儿子却被施法入了水中,不知龙君可否知晓此事?” “自然知晓。” “那贫道斗胆一问,”陈鸣直视龙王双目,“此事可是衢江水族所为?” 龙王捻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话音未落,殿中水汽忽地一滯。 陈鸣不语,只將袖中龙鳞缓缓取出。那鳞片金光流转,殿內翻涌的水雾顿时凝住,连檐角垂落的珠帘都静止不动。 陈鸣指节扣紧龙鳞,金光自指缝进射,沉声道:“若是,还请龙君给个交代。” 一时间,殿內鸦雀无声。 “哈哈哈合—” “好个爱管閒事的道士!”衢江龙王忽拂袖震散威压,笑声震得水府藤蔓,“別以为拿出十三太子的龙鳞本王便怕你!你管张家失儿,可知这半年来又有多少孩童被那白莲教掳去当肉鼎?” 陈鸣闻言,雾时间心念流转。 他原本认定是白莲教作崇,但张有德言之凿凿指认龙王,此刻龙王一番话,似乎其中另有隱情。 这真真假假,倒让他一时难以分辨。 正犹疑间,衢江龙王忽的一笑,周身威压顿消,殿中水汽流动,珊瑚灯復明。 他虚扶起跪地的张有德,缓声道:“半年前,那白莲教欲掳你儿,被吾撞见,便借水漂引你父返家,惊退妖人。后见其纠缠不休,又因你儿与这衢江有缘,索性摄你儿为江童子,为我衢江引渡亡魂,以避白莲灾劫。” “若是不信,你便隨他去见见你孩儿。” 张有德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骤然发亮。 他身子一轻,被无形水汽托起,却浑然不觉。忽见龙王身侧转出个绿衣小童,正冲他轻轻招手。 心中顿时一热,便跟著那绿衣童子去了后殿。 陈鸣闻言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他整了整道袍,拱手而立:“龙君明鑑,是小道鲁莽,小道甘愿受罚!” 殿內水纹微漾,珊瑚灯树的光影在青玉地面上摇曳。 “守易道长何必自责?元溯在信中將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更赠你水府还丹助你结丹,今日一见—”龙君目光打量陈鸣一番,不自觉点头,“倒是值得。” “可道长若欲与白莲教打交道,还需多长几个心眼才是。” “龙君所言甚是。” 第81章 解惑 第99章 解惑 衢江水府。 殿內清辉如霜。 “龙君容稟,”陈鸣拱手问道,“小道想问问这『肉鼎”是何来歷?” 衢江龙王看了眼陈鸣,负手步道:“提到肉鼎,那必然要讲讲这白莲教王聪儿!” “此女本是龙游渔家女,幼时父亡,婚后夫丧,人称命犯三刑』,三十岁那年大旱,她梦无生老母”授肉莲,遂聚饥民立善会』。” 陈鸣皱眉,此人经歷倒是无甚奇异之处。 “后来王聪儿因谋逆被捕,却暗中脱逃,修成金丹,最终在衢州立坛,自封坛主。” “那制肉鼎之法便是王聪儿自称从真空家乡得到的邪术,选取生辰时日各不相同的婴孩,专用借尸还魂。但凡教眾意外身死,便能借这些肉鼎还魂重生。” “这么说,这是肉鼎不是用来祭祀无生老母?” “自然不是。” “若是要祭祀那无生老母,几十个婴孩哪里够,起码是一个州府的血祭,才能引得那无生老母注意。” 陈鸣眉头一皱,“可是,这婴孩又有何用?” “怎得无用,若是还魂至婴孩身上,那城隍也难辨出真假,將这些孩子送到京畿,再过十几年,那大乾衢江龙王话未说完,陈鸣只觉心中一寒,若真如此,再过些年,只怕大乾朝堂之上—尽成白莲教徒? 陈鸣忽然想起什么,继续问道:“小道来之前,见到一把能吞魂魄的刀———“ 衢江龙王闻言一愜,龙鬚微颤,心中暗:“这道士,连白莲教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来寻晦气?”他摇头失笑,“罢了,看在元溯的面子上,本王便与他说个分明。” “那把刀,本为无生老母赐予明王“断眾生业障”之用,名为断往生。” 可谁知明王持刀行走百年,见尽人间苦难,终是横刀质问无生老母,他说:“既言慈悲,何故纵劫” 无生老母冷答:“劫火焚尽,方见真如。” 自此二者相爭,双双隱跡,直到大乾二十三年,白莲教死灰復燃,近两年更是在西道兴风作浪。 “这刀之后被钦天监所得,授与衢州镇魔司,交由於不断掌管,此刀专破那借尸还魂的邪法。” “无生老母修为几何?” 龙君轻抚长须:“自是阳神。若再进一步,那还了得?” “龙君您怎知这边详细?” “呵———”龙王眼中闪过一丝金芒,“这白莲教,天庭可是盯得紧。本王为衢州龙王,岂能不知?” “你真当白莲教会如此莽撞?他们凯的从来都是大乾的香火信力。先取江南西道, 就是要让各道自乱阵脚。 待天下道统崩坏之日,便是那无生老母借眾生愿力,证得真空佛果之时。” “可惜啊—”龙王突然笑,“这西道———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陈鸣恍然大悟。 难怪无生老母被机缘笈称作佛母,如此说来,这白莲教实是佛母劫,这背后实是佛道之爭。 “龙君,敢问那无生老母何在?” “真空家乡。” “那一陈鸣还欲追问,却被龙君打断:“莫问本王真空家乡所在—”他忽然指向殿外,『 你不如去问问王聪儿。” “小道多谢龙君解惑!”陈鸣再躬身行礼。 衢江龙王朗声笑道:“何必拘礼?天下水族本一家。你既有东海十三太子的龙鳞,又曾助元溯除妖,若有閒暇,可常来我这水府走动!” 陈鸣拱手:“多谢龙君。” “那张家三人,龙君作何打算?” “他们啊,”龙君抚须沉吟,“这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待他们阳寿尽了,来我水府当差便是。” “龙君英明。” 翌日清晨。 驛馆內。 陈鸣正在打坐调息,忽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砰砰砰— 开门见是赵庭前,只见对方拱手道:“清云道长,吴统领有请。” “赵校尉不是该去西道?”陈鸣好奇道。 赵校尉苦笑:“在下已交接完毕,现下只需安置魔下弟兄。” 陈鸣微微頜首:“赵校尉倒是费心了,不知吴统领找贫道何事?” “吴统领並未交代。” 陈鸣略一沉吟:“劳烦赵校尉回稟,贫道需先往集仙观拜访青霞子前辈。” “道长想去集仙观?那可需要注意別跟他们提和尚二字。” “怎的?” “道长有所不知,昨日在下翻阅资料,发现这集仙观与天安寺积怨已久。” “主要原因是天安寺中的三官殿。” “佛寺中竟设三官殿?”陈鸣挑眉。 “正是。” “有传言说天安寺本是道观改建,和尚们矢口否认,集仙观也讳莫如深,弄得两家势同水火。”赵校尉压低声音,“前日传讯时,两位高人本都不愿前来。直到听闻道长身份,青霞子道长才答应相助。” 陈鸣若有所思道:“三司不管?” “在下却是不清楚。” 陈鸣见赵廷前这般神色,心知必有隱情,却也不便深究。 “麻烦赵校尉回去通稟,待贫道办完事,自会去钦天监走一遭。” “道长是否需要陪同?” “不用了。” 出了驛馆,陈鸣骑上他的毛驴儿,想要寻个人问路。 可谁知这路人见陈鸣一副道人模样,竟如避蛇蝎。连问三人,不是扭头就走,便是摆手不答。最后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更是“呸”地嘧了口唾沫,慌慌张张收了摊子。 最后一个好心的店家给陈鸣指了条明路。 那集仙观在衢州府东南。 离城五六里,有一山名日烂柯。 烂柯山却是出了一个有名的典故,名为烂柯棋缘。 昔年王质入山伐樵,得见二仙对弈,一局未终,斧柯已烂,方知仙凡殊途。 烂柯山下有一座道观,名为集仙。 此观不奉三清,主祀赤松子、安期生二仙。 这两位便是在烂柯山对弈的两位仙人。 赤松子乃南岳真君,掌人间祈镶之事。 那安期生却与太清宫渊源颇深,陈鸣曾在《太清宫志》中见其名讳。此仙人曾为青童君人间侍者,而这青童君来歷更是非凡。 其乃东华帝君童相,与东华帝君同属东极青气化身,帝君主司男仙籍录、蓬莱三岛, 大君则司道经传授、劫运示警。 如此算来,这太清宫与集仙观,可谓同气连枝。 第82章 烂柯山 第100章 烂柯山 晨雾未散。 陈鸣骑著毛驴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待行至山脚时,朝阳已破开云雾,洒下万道金光。 忽觉林间风起,竹叶而落。 那竹叶纷飞如雨,却在落到陈鸣身上时,被其轻轻一拂,变了方向,纷纷落地。 毛驴蹄声,踏过铺满竹叶的山径。 “餵?” 竹林处,正偷瞄来人的棋童儿瞪圆了眼。这漫天竹叶,那师兄身上怎的片叶不沾? 他先是一,继而似想到什么,猛地一拍脑门,眼中进出惊喜的光芒,而后连忙钻出竹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面骑驴的师兄,且留步。” 竹叶沙沙作响间,忽闻一声呼唤。 陈鸣勒住韁绳,只见一个背著木质棋盘的道童从竹林里钻出来,棋盘角还掛著几片刚蹭落的竹叶,他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驴前。 “棋童儿见过师兄!”小道童打了个稽首,棋盘在背上晃了晃,棋子哗啦作响。 陈鸣瞧著他这副打扮,不禁莞尔,这童儿打扮倒是奇特,不愧叫棋童。 “师弟好。” “师兄打哪儿来呀?”棋童儿歪著脑袋,眼中闪著好奇。 “贫道清云,自南河道太清宫而来!” “太清宫?”棋童儿眨巴著眼晴,这名字他似曾听师祖提过,却是忘了具体。 棋童儿小声问道:“清云师兄可是来拜见青霞子师祖?” 陈鸣含笑点头:“正是!” 棋童儿眼晴一亮,故作神秘:“那可不巧,师祖这几日正忙,怕是没空见客呢。” 陈鸣闻言,故意拖长声调“哦一一”了一声,见棋童儿故作姿態,心中暗笑。 手上韁绳一抖,作势就要调转驴头:“既然如此,贫道改日再来叨扰。” “咳咳- 毛驴儿仰头,调头就走。 “哎哎哎——” 棋童儿急忙张开双臂拦住去路,脸上堆满笑容:“清云师兄別急著走啊!师祖虽忙, 可也还是能见我的!” 陈鸣故作不解:“这又怎么说?” 那棋童儿急得脚,心想这师兄怎生如此愚钝:“师兄糊涂!师弟带你去见师祖便是!” 陈鸣暗自好笑,面上却故作恍然:“如此,有劳师弟引路。” “哎呀!”棋童儿急得抓耳挠腮,“师兄怎就不明白?若肯帮师弟一个小忙———”说著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师弟保管让师兄得见师祖!” “什么忙?” 那棋童儿顿时愁眉紧锁,小脸皱作一团:“师兄有所不知,我本是师祖座下棋童,专司养鹤背棋。可自从师祖前几日出去一趟后,雪翎师兄便將其他仙鹤赶出弈仙崖。” “且慢,”陈鸣打断道,“师弟说的雪翎师兄莫非就是那雪翎仙鹤。” “正是!”棋童儿连连点头,“师祖只说师兄受了惊嚇,可师弟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著他郑重拱手,“师弟见师兄道法精深,这才出言相留,若师兄肯陪我去趟弈仙崖查探究竟,师弟定当引见师祖,绝无虚言!” 陈鸣闻言,心下暗付:那仙鹤如此?莫不是因为和血煞斗法,受到影响? 若是如此,那却是要去看上一看。 “那我这驴儿— 棋童儿闻言面色一喜,轻声道:“师兄隨我来。” “呼呼一” 山风呼啸,二人立於崖边,衣袂翻飞。 陈鸣极目远眺,但见云海翻腾间,一座孤崖若隱若现。 崖下数道碗口粗的铁索穿云破雾,隨山风摇曳,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那便是弈仙崖?” “正是!”棋童著脚答道,“往日都是骑鹤往返,可如今——”说著小脸一垮,“雪翎师兄把其他仙鹤都赶跑了,我也没了办法。” 陈鸣目光落在那晃动的铁索上:“这铁索可曾走过?” 棋童闻言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自打上山,我都是乘鹤而过,一下子便到了。” 陈鸣再打量一番棋童儿,见对方两手空空,开口问道:“雪翎师兄吃什么?” “寒潭银鳞,佐以黄精茯苓。” “那你还不快去准备!” “哎呀!”棋童儿猛地一拍脑门,“师兄提醒的是!雪翎师兄多日未食,定是饿了。 师兄稍候,我去去就回!”说罢一溜烟又钻回竹林。 待棋童儿身影消失,陈鸣负手而立,但见流云掩,铁索沉浮,山嵐渐合。他忽而掐诀念咒,袖袍无风自动:“风来一” 囊时间,风起云涌。 劲风扫过,雾靄如帛裂,渐次散尽。 先是崖顶几株老松现出,枝干扭结似龙蟠,接著青灰岩壁显露,苔痕斑斑驳驳,最后八根碗口粗的铁索全然显现,锈跡中泛著冷光,横贯云海,那头深深扎进对面崖壁里。 崖上三只丹顶玄鹤本在云中盘旋,忽见云雾散尽,为首白鹤长喉一声,声裂层云。 见陈鸣目光看来,那些仙鹤便振翅一声,鹤喉而去。 “呵一” “还怕生。” 待天上的仙鹤飞走,崖上的雪翎仙鹤似有所觉,忽又引颈长鸣。其声如金戈相击,穿云裂石。 这一动静,惊动仙秤岩上静修的青霞子。但见道人端坐蒲团,腰悬玄色鎏金葫芦,身前八卦炉中真火自燃,炉內隱有怒吼之声。 青霞子抬眸远眺,目光如电,竟穿透竹海,见得弈仙崖周匝云雾尽散,孤峰子立。 他不由得授须沉吟:“这风来得蹊蹺,却是有些熟悉。” 目光下落,忽见崖间小径上,棋童儿怀抱竹筒,正颤巍巍向铁索方向行去,细看之下,方见陈鸣负手立於崖边,衣袍猎猎。 “原来是他呀。”青霞子捻须恍然,前几日三司急讯,言道自灯使手中夺得肉鼎,求援甚切。 那日慧明上人藉故不理,青霞子也打算作壁上观,毕竟他对上那灯使,除了境界,这手段却是相形见拙。 可没想到那其中还有位太清宫弟子,那他必然得施以援手,毕竟两家同气连枝,自己也算的上对方长辈。 那场斗法,这位太清宫弟子御风之术確有不凡,未曾料到来了此地。 心下正思量,忽闻八卦炉中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炉內血煞正在被地火炼化,躁动不已。 青霞子不由眉,自前日擒得血煞,他便將其置入八卦炉中烧,至今仍无炼化之象,那白莲妖人诡计多端,若再生变故,怕是要前功尽弃。 若这八卦炉炼化不得· “难不成真要送去天安寺?”一念及那群禿驴,青霞子顿觉头疼不已,无非就是自家佛寺多了一座三官殿,何至於此, 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师兄,东西备好了。”棋童儿怀抱青竹筒自林间钻出,额间犹带细汗。 陈鸣看了对方怀中的竹筒,闻著却是有股药香陈鸣微微頜首:“那我们便过去看看?” “可—”棋童儿望向崖边铁索,虽云雾暂散,却知风云难测,不由面色发白。 陈鸣见棋童儿面色惨白,不由莞尔。 他大袖一展,朗声道:“你只管闭眼就行,师兄虽然没有仙鹤飞的快,但胜在稳健。” 棋童儿紧抱竹筒,紧闭双目,如临大敌:“全凭师兄做主。” 陈鸣闻言,右臂一揽便將棋童儿夹在身侧,只见他足尖在崖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燕掠起,飘然落在那斑驳铁索之上。 第83章 斗雪翎 第101章 斗雪翎 呼呼棋童儿紧闭双眼,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额头冷汗直冒,手中竹筒抱得更紧了几分。 片刻功夫,就听得陈鸣温声道:“棋童儿,可以睁眼了。” 棋童儿只觉身子一轻,双足已踏实地,膝头却是一软。 睁眼时,但见四周松影婆娑,正是往日熟悉的弈仙崖景致。隨即脱口而出道: “师兄,好快一” 陈鸣闻言,面色一黑,却是没有与对方多计较。 抬眼所见,周围松柏环绕,枝盘曲如龙。前方青石板铺就的清喉台,左侧藤萝架紫穗垂悬,架下一方清池泛著粼粼波光,隱约可闻潺潺水声。 “清云师兄,你看一—” 棋童脚一指,陈鸣目光掠过清喉台,忽见角落处一团莹白。 细看竟是只仙鹤曲颈蜷身,长喙深埋羽间,单足而立,浑如精雕玉琢的陀螺,在晨光中流转著温润光泽。 “这就是雪翎师兄?” 陈鸣见对方周身雪色无瑕,竟似新雪覆山,不染纤尘,偏是那丹砂一点缀在雪冠之上,平添三分凛冽之气,难怪取名雪翎。 他正暗自讚嘆,忽觉眼前似有血芒一闪。待要细看时,那异状却已消散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这是一” 思绪未果,那棋童已举著竹筒,迈著小短腿急急奔来,背后的棋子哗啦作响。 “雪翎师兄,我来看你了。” 童音脆生生地在清喉台上盪开,可那雪白身影依旧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晨风拂过,几片鹤羽轻轻颤动,却更显得这方天地寂静得诡异。 陈鸣心头一紧,眼疾手快地拽住正要迈步的棋童。小童不解回首,却见陈鸣面色凝重。 “小心—” 话音未落,雪翎师兄骤然振翅,原本蜷曲的身躯猛然舒展。雪白的背羽根根竖起,在阳光下泛著森冷寒光。 长颈昂立,铁喙森然,那对金晴此刻赤红如血,凶光四射。 “师兄?” 棋童被陈鸣拽得一个跟跪,刚要出声,就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拎到陈鸣身后。 耳边只余一声急促的叮嘱:“躲好!” 陈鸣箭步上前,衣袂翻飞间,声音却沉稳有力:“雪翎师兄,可还记得贫道?” “喉一回应他的是一声悽厉鹤唳,音波如实质般震盪开来,震得陈鸣耳膜生疼,鬢髮飞扬。 这情形,与当日那条被血煞侵蚀的火龙何其相似! 陈鸣眼中精光一闪,道袍无风自动,右手虚引:“风来一一』 平地惊雷乍起,浓雾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狂风怒號间,满地碎石枯枝凌空飞旋,竟凝成一条数丈灰龙,张牙舞爪直扑云霄。 雪翎却只是轻振双翼,从容盘旋於头顶。那灰龙虽具龙形,却无龙威,在它眼中不过似条草蛇。 任凭灰龙如何翻腾撕咬,雪翎轻轻躲过,隨后长喉一声,羽翼如刀,竟径直穿龙而过。 但见那灰龙身形一滯,旋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尘沙落下! 陈鸣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如此手段,说明理智未失,隨即大喊道:“雪翎师兄,速去寻青霞子师祖。” 雪翎赤红双瞳中金芒乍现,双翅一振就要转向。 可那血煞哪里会如他意,那血煞之气骤然翻涌,硬生生將鹤身扭转,双翼如刀,挟著刺骨寒风直扑陈鸣面门。 陈鸣见此也是不惧,他有定身术,能定住相同修为的朱翎儿,这次也能定住雪翎! 岂料那血煞狡异常,见陈鸣神色从容,料定必有后招,竟陡然折转,直扑那瑟缩於山石后的棋童。 这一变数令陈鸣面色骤沉。 棋童眼见“师兄”袭来,虽知对方已被邪崇所控,却已退无可退,只得紧贴石壁,小脸煞白。 陈鸣箭步抢前,暗距离不足施展定身术,当即扬声喝道:“范天德,尔还想再死一次?” 此言一出,那血煞果然身形一滯,赤红鹤目中金芒乍现。陈鸣窥得契机,立时喝道:“雪翎师兄,来我这!” 雪翎仙鹤闻声转向,双翅一振,如离弦之箭般朝陈鸣扑来。剎那间狂风大作,吹得陈鸣衣袍猎猎作响,髮丝飞扬陈鸣不退反进,迎著扑面劲风掐诀念咒:“定一一话音方落,雪翎仙鹤身形骤然一滯。 就在距陈鸣三丈之处,那疾驰的白影猛地僵在半空,双翼大张却纹丝不动,铁喙前探却寸步难进。 “扑通—” 雪翎仙鹤便直接落在了地上。 见此,陈鸣鬆了一口气,也未管躺倒在地的雪翎。 他转至巨石后,却见棋童儿仍缩作一团,活似个受惊的鹤鶉。 不由失笑,便问:“可伤著?” “师兄,我没事,”棋童儿探头,见不远处没有动静的仙鹤,“雪翎师兄如何?” “应该能消停会儿!”忽的陈鸣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知师祖的缚魔锁妖符?” “符?” 棋童儿歪头摸索,掏出三枚三角黄符。 “可是这个?” 陈鸣展符一看。 “— 没想到青霞子如此大方,三张缚魔锁妖符。 陈鸣面有色的掐了掐棋童的小脸,道:“既有此物,怕他作甚,害师兄如此紧张。” “可师祖未传用法—· “无妨。”陈鸣捻符笑道,“以血为引即可。” “我记住了。” 陈鸣捏著符纸的手一顿,没葫芦收血煞,用了也是白搭! “我们带雪翎师兄去找青霞子前辈!” 棋童恍然,连忙道:“我知道师祖在哪,我带你去。” “不用了!” 陈鸣身后传来一声回应。 一道苍劲声音自陈鸣身后传来。待他募然回首,只见雪翎仙鹤身侧不知何时立著一位靛袍老道。 “师祖!” 棋童已欢快地奔了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陈鸣见状,立时会意,当即整了整衣冠,上前深深一揖: “太清宫清云,见过青霞子前辈。” “嗯。 青霞子微微頜首,而后附身查看了雪翎一番,面色一沉:“是老道疏忽了。原只当雪翎使性子,不想竟遭此劫难。” 陈鸣却是好奇,追问道:“前辈,那血煞不是封在您的葫芦里?怎会— 话未说完,青霞子突然神色大变,拂尘一甩:“不好!” 第84章 血煞失踪 第102章 血煞失踪 “前辈?” 陈鸣心中一惊,隱隱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便听得青霞子解释道:“老道来的匆忙,那炼化血煞的八卦丹炉此刻却是无人看守—.. 陈鸣闻言色变,若是血煞逃了,那事情却是棘手了。 “前辈—” “棋童儿,先带你清云师兄去仙秤岩!” “是!” “师祖保重!”棋童儿乖巧递上竹筒,而后便被陈鸣一把直接夹在腋下。小童儿挣扎著指路:“师兄,过了铁索往山上走!” “嗯。” “咯哎一咯哎一” 铁索在风中轻晃,棋童儿死死搂住陈鸣脖子。棋子盒哗啦乱响,小脸煞白却硬著不吱声。 “到了。” 棋童儿刚要往下溜,后领忽被一提。 “还是我带你去吧。”隨即身形一紧,又被陈鸣揽住,往山上而去。 仙秤岩上。 数名束髮戴簪的道士肃然而立。 为首的中年道人鬚髮灰白,正是集仙观观主松烟道人。他俯身检视炉底,忽地指尖一颤,半张焦黑符纸被捻起。 “引煞符”松烟道人心底一惊,定然是有人趁师祖不在,用此物破了丹炉,放跑了血煞。 他强压惊怒,沉声问道:“何人最先发现?” 四位弟子垂首而立。 集仙观是小门小派,观內虽有一位金丹师祖坐镇,但青霞子不理俗务,加之观內清贫寡淡,故而香火不旺,门下弟子蓼蓼无几。 眾弟子若寒蝉。自前日师祖宣布闭关,严禁靠近仙秤岩,他们便隱约猜到出了变故松烟道人见无人应答,怒意更盛。这时,一位入门不久的弟子站了出来。 “回稟观主,是弟子先发现的。” 松烟道人抬眼看去,正是负责採药的明符。他强压怒火:“详细道来。” “是!” “约莫三刻前,棋童来药房取黄精茯苓。”他顿了顿,“后来清点药材时发现短缺, 本欲请示观主说到此处,明符抬眼偷松烟道人。观主眉头微皱,彼时他正在寮房入定,却是未曾听见。 “弟子寻不见观主,便独自来后山採药。”明符继续道,“在岩下时,就听见『 唧”声响,隨后弟子爬上来查看,只见丹炉倾颓,四下无人。这才急忙唤来诸位师兄。” “可是如此?” 其余三名弟子连忙附和:“明符师弟所言句句属实。” 松烟道人闻言,面色骤然阴沉。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弟子,见眾人神色惊惶不定,心中已有计较。 此事必是白莲教所为,且十有八九,是观中出了內鬼。 “清云师兄,可以將我放下来了。” 陈鸣鬆手落地,抬眼便见数位道人立於岩台。为首者拂尘一甩,道袍猎猎作响。 “观主!”棋童儿蹦跳著跑去,到跟前时,指著身后陈鸣道:“你们怎么都在这?” “这位是太清宫的清云师兄!” 松烟道人眉头一皱,目光在陈鸣身上打了个转。太清宫这名字他倒是听说过,不过这千里迢迢,怎得云游至此? 陈鸣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太清宫清云,见过观主,见过诸位道友。”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青霞子前辈命我来查看八卦丹炉....: 话到一半,余光已警见歪倒的丹炉。陈鸣眉头骤然紧锁,直视松烟道人:“观主,这松烟道人面色凝重,引著陈鸣来到岩边,四下环顾后低声道:“道友方才见过师祖了? “正是。”陈鸣答道。 松烟道人目光一凝:“道友可是三司中人?” 陈鸣摇头否认。 松烟道人追问道:“那——道友从何得知这血煞之事?” 陈鸣正色道:“观主有所不知,此血煞原是白莲教灯使范天德摄魂灯中所炼阴煞之气。 彼时与贫道斗法,见大势已去,竟不惜身化灯油,將阴煞转为血煞。幸蒙青霞子前辈及时出手,既救了贫道性命,又收服此煞。” 松烟道人微微頜首。他虽为观主,但青霞子师祖行事向来不与他多言,此番知晓血煞之事,还是因师祖闭关前特意嘱咐了几句。 陈鸣对血煞如此了解,松烟不由问道:“依道友之见,眼下当如何处置?” 陈鸣目光扫过几位弟子,暂时未觉异常,便反问道:“不知观主可有所获?” “道友且看这个”松烟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件。 “这是什么符?” “此为引煞符,贫道在这炉灰中发现,应是有人刻意逆转丹炉阴阳,使血煞得以短暂爆发,衝破封印。” “白莲教?” “嗯。” 陈鸣目光扫过眼前四位弟子,一位炼无初期,三位尚在百日筑基,不禁问道:“贵观就这四位弟子?” “正是。” 陈鸣点头,暗中运转通幽之术,细细探查四人魂魄异状。 他凝神细察,眼中幽光渐敛,终是摇头道:“贫道虽擅通幽之术,却未在四位道友魂魄中察觉半分借尸还魂的痕跡。” “那该如何是好?” “青霞子前辈正在处置雪翎师兄之事,待他归来,观主再行稟明便是。” 松烟轻嘆:“也只好如此了。” 正说话间,忽闻一声清越鹤喉划破长空。 眾人抬头,但见天际一抹素白翩然而至,鹤背上端坐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那白鹤在空中盘旋数周,青霞子飘然跃下,衣诀翻飞间已稳稳落地。眾弟子连忙整衣上前,齐声行礼。 “师祖。” “师祖。” 青霞子微微頜首,拂尘轻扬间,那倾倒的丹炉竟自行立起,炉盖“眶当”一声合拢“清云一” 陈鸣闻声上前,抱拳行礼:“弟子在。” “此番血煞逃脱,实乃老道之过。”青霞子嘆息道,“望你看在两派渊源,助我寻回此煞,送往天安寺伏魔大阵炼化。若成,此举当断王聪儿一臂。” 青霞子未待陈鸣回应,便从袖中取出五道黄符:“本观除这紫金葫芦外,唯剩这缚魔锁妖符尚可一用。 只是葫芦乃镇观之宝,恕老道不便相借。”说著將符篆递出,“这五张符篆,权当助力。” 青霞子手持符篆,郑重道:“此符乃是祖师自棋盘中所得,可禁邪秽,斩断邪念, 护持法坛。对付炼烈后期妖魔不在话下,即便是金丹境.“” 他目光一凝:“也能困住一时三刻。” 陈鸣连忙双手接过:“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第85章 剑仙 第103章 剑仙 “噠噠—” 驴蹄声在山道上迴响,陈鸣辞別棋童儿后便径直下山。 此番无缘拜会对弈二仙,只能留待他日。 毛驴缓步前行,陈鸣心中思绪翻涌。诛邪统领相召,不知是白莲教又生变故,还是三司另有谋划。 但无论如何,这衢州地界他仍需盘桓些时日。 近来陈鸣体內丹无运转周天时,但觉丹田內三色丹无流转凝滯。 紫气如旭日初升,却被云所遮,光华难展,白气似寒潭止水,凝而不化,难起波澜,就连最核心的那缕星辉黄烈,也如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他翻看了《太清链形术》这才得知,这正是三光將合、破境在即的徵兆。 自入太清宫修习《太清链形术》以来,不过短短半载光阴。 虽衝击金丹之境凶险难测,但元妃所赐的那枚金丹静静躺在青铜杯中。有此物相助, 倒也比寻常修士多了几分底气。 此金丹非彼金丹。 此丹名为水府还丹,乃水元冲关、龙脉洗髓的秘宝。 乃取三江之精,合九渊之烈,於子时凝珠而成。被称之为“水官解厄之宝”,与天官赐福丹、地官赦罪丹並称“三官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过这水府还丹终究只是凡间灵丹,非真正的仙家至宝。若是那传说中的水府金丹, 服之即便不能立地成仙,修成阳神、达形神俱妙也非难事。 然此丹服用之法颇为苛刻,须得在水府龙脉之地闭关炼化。若贸然在陆地服用,恐龙气暴走,反伤经脉根本。 此丹来歷不凡,原是元妃镇压钱塘水妖后,东海龙王所赏。而今陈鸣助其诛灭五通邪神,这稀世金丹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心绪沉浮间,陈鸣已行至衢州东城门口的集市。 忽闻一阵喧引起他的注意。 只见两名粗布妇人挎著菜篮,在酱铺下说得眉飞色舞。 “可了不得!”圆脸妇人拍著大腿,“今早俺在衢江边洗衣裳,那江面突然就—”她双臂夸张地扬起,“掀起这么高的浪头!莫不是龙王睡醒了?” 旁边瘦妇人撇著嘴插话:“王婶儿又嚼舌根,准是你家那口子昨夜灌多了黄汤——“” “千真万確!”圆脸妇人急得脚,“俺亲眼见著个黑影从浪头里『嗖”地飞出来”她突然压低声音,“怕不是..水鬼上岸?” 陈鸣闻言,心下却觉得莫名其妙,那衢江龙王,不像是有起床气的龙呀。 再思索间,毛驴儿已经带他穿过集市,来至城门口。 但见城门口茶肆檐角处,斜倚著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草鞋沾满泥泞,浑身湿漉漉的, 乱发间隱约透出两道精光。 这倒是像是刚从衢江里爬出来的。 这时,陈鸣才想起今日的任务。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请客要求:请东城门口一位姚姓剑客吃饭完成状態:未完成奖励:辟穀丸陈鸣勒住毛驴,在姚穆云面前站定。他翻身下驴,拱手道:“敢问居士可是姓姚?” 那汉子懒洋洋地抬眼,见是个道士,隨口应道:“姚穆云,浙江萧山人。” “贫道见居士风度不俗,怎会如此落魄?”陈鸣边说边打量,暗自思:不是说剑客?那剑呢? 姚穆云闻言皱眉:“干你何事?” 陈鸣笑著问道:“贫道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会选茶肆门口晒衣裳?” “小道士话真多!” 陈鸣抚掌大笑:“贫道不仅话多,还热心肠。 “走,贫道请你吃酒去!” “小道士满嘴胡言,”姚穆云笑,“冠巾礼时起的誓都忘了?” “贫道看著居士吃便是。” 姚穆云狐疑地打量陈鸣,除了毛驴和腰间青铜杯,实在看不出有何值钱物事。 正待开口,店家已凑上前来,小声问道:“道长,认识此人?” “怎么?” “此人喝了我们一壶开化龙顶,还有一份衢州烧饼!” 陈鸣失笑,扫了眼姚穆云:“多少钱?” “一共二两三钱!” 陈鸣假装从袖口中掏出银稞子递了过去。 “姚居士,请吧。” 姚穆云见此,眼前一亮,咧嘴笑著,露出满口白牙:“小道士,有这么好心?” “只是”陈鸣指了指他湿透的衣衫,“姚兄这身打扮,怕是要被酒楼伙计轰出来“那怎么办?” 姚穆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狐相,心里暗骂:这狡诈的衢江龙王,仗著主场之利..· 还好这茶铺掌柜心善,看他这副打扮,还容他进来喝茶。 他脸上却堆起笑容,对著陈鸣道:“道长既然要请客,总得给个解决办法?” 陈鸣袖袍一展,笑道:“这也不难,姚兄隨我来。” 二人拐入巷角阴影处,陈鸣从青铜杯中取出一袭月白长衫:“姚兄若不嫌弃,便穿这身,如何?” “多谢道长!”姚穆云接过衣衫,却盯了青铜杯好一会儿。 不多时,衢州城门处走来一白一蓝两道身影。 姚穆云穿行於熙攘街市,两侧店铺鳞次櫛比,茶香、酒旗、胭脂味混著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长,你说这衢州城里,哪家最富?” 陈鸣轻扯驴韁,似笑非笑:“怎的?姚兄要做那梁上君子?” “呵呵一” “姚某只是打听一下,道长不要误会!” 陈鸣坦然一笑:“说来惭愧,贫道初到衢州,对此地也不甚熟悉。” “原来如此。” 天香楼。 天香楼高三丈有余,青砖黛瓦,飞檐如翼。 门口锦袍小廝见到二人,立即躬身作揖:“贵客光临!” 接过韁绳时,小廝朝院內喊了声:“雅客两位!”转头低声道:“两位爷的坐骑会好生照看。” 另有青衣侍者上前,引著二人穿过喧闹大堂。 “姚兄,请一” “道长请一” “三楼』流云阁请一—”侍者提著灯笼在前,木楼梯发出细微声响。 登临三楼时,恰见方家灯火次第亮起。 陈鸣豪爽地一挥手:“姚兄想吃什么,隨便点就是!” 谁知姚穆云笑著道:“道长盛情,只是独饮无趣。”转头对小廝道:“烦请备一席素斋宴。” 稍作停顿,又补充:“再温一壶果酒来。” “一桌素斋,一壶果酒。且稍候!” “瞪瞪瞪”小廝说完,转身便出了流云阁。 “还未请教道號?” “太清宫清云,”陈鸣抱拳行礼,“姚兄是—· “山野散人罢了。“姚穆云指尖轻叩桌面,“道长远道而来——— “寻人。” “巧了。”姚穆云忽然倾身,“姚某来借钱。” 陈鸣眉头微燮:“借钱?” “姚兄缺钱?” “说缺,也缺,说不缺,也不缺。” 还未待陈鸣细想,就听到门外小廝在敲门。 “咚咚咚一”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小廝恭敬的声音隔著雕门板传来:“贵客,酒菜备好了。” “进。” 四名青衣小廝鱼贯而入,端著的朱漆托盘,几位小廝依次放下,八宝素烩、香蕈豆腐,双珍羹,金蟾拜月。 末位的小廝最年轻,双手捧著白铜执壶,壶嘴飘出果酒的酸甜气。 姚穆云突然伸手扣住小廝手腕:“小二哥,请教个事。”他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小廝动弹不得,“这衢州城里,哪家的最富裕?” “贵客容稟.”小廝他强忍著腕间酸麻,颤声道:“若论富裕当属天安寺+3 “哦?”姚穆云眼中精光一闪,手上力道却轻三分,“和尚也攒银子?” “不、不是———”小廝脸色发白,“是香客们的供奉———” 陈鸣见小廝脸色有异,提起酒壶:“姚兄,尝尝这果酒味道如何。” 他手腕一翻,酒液划出一道弧线,恰好落在姚穆云面前的青瓷杯中。 姚穆云见状一笑,鬆开了钳制的手。 小廝只觉身形一松,便揉著发红的手腕,跟跪的出了房门,唯有楼板间隱约传来“瞪瞪瞪”的凌乱足音。 第86章 上门 第104章 上门 “清云道长,姚某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酒席方散,姚穆云便拱手辞別。 陈鸣站在窗前,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他不由思:这位姚剑客的剑,到底藏哪了? 此人谈笑间视天安寺如无物,莫不是真要去“借”那天安寺的香火钱? 陈鸣白日在烂柯山时,也曾请教了松烟观主关於天安寺与三司之事。 松烟道人只道,师祖早有训示,不得妄议! 不过既然陈鸣问了,他也是將能说的了都说了。 那天安寺在衢州府西,殿宇连绵,占地足有百余亩,比集仙观这占地两三亩的道观大了不知多少倍。 安寺有三盛:一盛僧眾,千余和尚晨课晚诵,二盛殿宇,百座楼阁飞檐叠嶂,三盛香火,功德箱深似无底。 把烧香拜佛当成买卖来做,这集仙观却是比不上。 至於三官殿一事,却是牵涉前朝秘事,而三司又暗中推波助澜,以致流言四起,真假难辨。 以至於两家关係愈演愈烈,莫说寺中和尚,便是寻常香客见到道袍,也难免横眉冷对集仙观若非地处城郊,只怕早被这些狂热的信眾掀了个底朝天。 问到三司之时,松烟道人却是不住摇头。主要是师祖青霞子向来不许他们插手此事, 最多不过递递消息、跑跑腿罢了。 不过对方话里话外总带著三分怨气,说的最多就是这三司不干人事,专欺负他们这小门小派。 陈鸣思来想去,这青霞子前辈这般约束门人,连半点实情都不让知晓,究竟是何用意? 此刻窗外人声渐沸,华灯初上。 陈鸣敛了敛心神,整束衣冠,信步下楼。 待结帐后,便跨上那头毛驴,蹄声,朝著钦天监的方向悠悠行去。 钦天监。 朱漆大门紧闭,铜兽门环冷寂无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檐下悬著的素纱灯笼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映在“钦天监”三个的大字上。 静! 镇魔司大厅,灯火通明。 “啪!” 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应声而裂,碎瓷溅落一地。 “再说一遍。” 青袍文吏身形一抖,伏地的额头抵著冰凉的砖面,后颈渗出冷汗。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回——回大人,集仙观急报,血煞———血煞丟失。青霞子道长自觉难辞其咎,已下令封山闭观。” 烛影晃动间,吴致用脸上的怒意突然一滯。 他眯起眼晴,像是想到了什么,那股爆发的怒气竟硬生生压了下去。 半响,缓声道:“还有何事稟报?” “清云道长正在宴请一位乞“—” 吴致用闻言,却是面色一沉,本官在此苦等多时,他倒有閒情宴客! 可见堂下小吏抖若筛糠,他终是挥袖道:“退下吧。” 青袍文更如蒙大赦,转头便走,片刻不留。 吴致用轻敲案几:那小道士不过是去集仙观一趟,这才多久,就出了如此麻烦,看来他还是小瞧了白莲教这浑水摸鱼的本事。 血煞跑了,眼下却不必太过担忧。 衢州府內有日夜游神,若是稍有动静,那便会被其发现,这血煞最惧缚魔锁魂,还好这些年青霞子多有贡献,镇魔司也算富裕,若是敢出现,直接抓了送天安寺! 想到此处,吴统领太阳穴突突直跳。 平日对老道驱使过甚,想必对方是积怨已久。如今祸事一出,立刻封山闭观,摆明是要告示三司,要选挑子了! 只是吴致用忽然冷笑出声:“三司念在往日情分可以不追究,毕竟这老道手段平平,全仗著那宝贝葫芦和符篆撑场面。” 他眼中寒光一闪,“但白莲教虎视耽,以为封山就能躲过去?青霞子修道这么多年,怕是把脑子都修钝了。” 窗外榔子声隱隱传来,他猛地起身,玄色官袍带起一阵劲风:“潘河,去天安寺!” “是!” 赵庭前在廊下听得动静,急忙追出两步:“统领,若是清云道长前来..:. “让他候著!”吴致用跨过门槛,心中暗恼:“这些牛鼻子个个都不识好歹!” “是!” 赵庭前抱拳应声,待统领走远,他望著集仙观方向喃喃自语:“怪哉,道长不过是去还个恩情,怎就闹到封山的地步?” 且说那剑客姚穆云,辞了清云道长后,便扯了个路人问路,径直往那天安寺而去。 他披散著头髮,一袭素白长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两手空空如也,既无包袱也无兵刃。 这般形貌走在衢州街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说他是书生,却没个书生样,说是刚浪荡子,可这身白袍,却也是上好的素缎製成, 价值不菲。 他却浑不在意,时而驻足看街边杂耍,时而蹲下逗弄野猫,活像个游手好閒的浪荡子。 待他晃到天安寺鎏金山门前,却是笑的合不拢嘴,盯著那鎏金匾额不放,大笑道:“虽不比衢江水府,但也是真阔绰!” 此刻寺门紧闭,却见四周武僧执棍巡逻,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为首的和尚生得豹头环眼,见姚穆云踏上石阶,当即喝道:“哪来的野汉子!寺门早闭,速速退去!” 说话间,便大步上前,拦住姚穆云去路,其余武僧也是神色不善的看著他。 “快走!” 姚穆云却不慌不忙,笑吟吟道:“师父好大火气。” 那武僧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滚开!” 手中齐眉棍已挟著风声扫来。姚穆云却不闪不避,忽的张口“噗”地吐出一颗乌黑铅丸。 说时迟那时快,那铅丸似有灵性,在空中滴溜溜的转,先是迎头飞向那袭来的齐眉棍。 “眶螂- — 那齐眉棍应声而断! 那豹头环眼的武僧见此,虽心生惊惧,可气势不减,大喊道:“兄弟们,併肩子上!” 其余武僧闻言,纷纷挥动手中齐眉棍,顿时织成风雨不透的棍网。 “嗖嗖一” 棍风呼呼。 谁知那铅丸活似生了眼,在棍影间“刷”穿绕。 但听“哎哟”连声,眾僧腕子酸麻,棍棒“里啪啦”掉了一地。 姚穆云大口一张,铅丸滴溜溜飞回口中,笑吟吟地走到那为首的武僧前,开口道:“劳烦师父带路。” 那武僧见此,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喉头滚动半响,终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腰弯得几乎折成两截:“大大人请·—.请—” 第87章 齐聚一 第105章 齐聚一 “吱呀—” 带路和尚先推开了大门。 姚穆云跨入山门,迎面便是三开间的歇山顶大殿。 月光下,两侧金刚力士像通体鎏金,筋肉暴起,那金刚映著冷光,倒似真要砸將下来。 “好个鎏金寺!”姚穆云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动,“这次倒是来对了!” 那引路武僧闻言腿肚子转筋,缩著脖子赔笑:“大人明鑑,连香炉脚都是铜胎鎏金的—..” 话音未落,忽见姚穆云已纵身跃上殿前石狮,正伸手去摘檐角悬著的鎏金风铃。 “叮噹—” 那鎏金风铃便落入他掌心。 他心下暗:这铃鐺,应该能抵了那道士的饭钱! 他余光一警,却见身后还跟著几个武僧,可人却是比之前少,想必是通风报信去了。 可他也不在乎,若是不来主事之人,他这钱又如何借? 显然那带路的武僧自然也发现了,可抬头见姚穆云这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也只得笑著將腰弯更深: 姚穆云翻身落地:“走快些。”那武僧点头如捣蒜。 穿过山门,便是天王殿前院。 此刻前院空寂无人,只有廊下的灯笼与月色交相辉映, 忽听得“啪嗒”脚步声由远及近,十余名武僧执火把鱼贯而出,簇拥著位身披朱红袭裟的老僧。 “阿弥陀佛!” 老僧佛號未落,带路武僧见到来人,顿时腰杆挺直,一个箭步蹄到主持身侧,厉声道:“方丈明鑑!这贼人夜闯山门,分明是要盗取我寺镇寺之宝!” 姚穆云却不恼,反倒仰天一笑,斜睨著那主持:“大和尚,你做得主么?” 老僧合十道:“老訥觉心,乔为本寺住持。不知施主要做何主?” “姚某没那点金之术,见你这寺庙堂皇,特来借些钱银!” 觉心和尚目光微沉,微微侧首,朝身旁一名武僧略一招手,低声附耳几句。那武僧神色一凛,诺诺连声,隨即快步退下。 “施主,”觉心和尚双手合十,脸上皱纹里堆著慈悲笑意,“佛门清净之地,实在没有施主所求之物。” 姚穆云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天王殿的鎏金佛像,讥讽道:“老和尚,你当姚某是瞎子不成?这些金碧辉煌,莫非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觉心和尚双手合十,脸上皱纹里堆著笑:“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这些都是十方信眾的虔诚供养———” “巧舌如簧!”姚穆云厉声打断,眼中凶光毕露,“老和尚,姚某说不过你,看来还是要见见我的手段!” “嗖一”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来,直袭姚穆云面门! 姚穆云身形连躲,那金光落地,“轰隆”一声,砸碎了院子的青石板砖块。 烟尘未散,那金光竟凌空倒卷,修忽飞回檐角。 姚穆云猛然抬头,但见月下一道灰袍老僧立於飞檐。夜风猎猎,那枯瘦手掌一张,竟將金光佛珠稳稳接住,在掌心滴溜溜转个不停。 “好个禿驴!”姚穆云怒极反笑,足尖一点廊柱,身形如鷂子翻身跃上屋檐,“看看姚某的本事!” 隨即从口中吐出一粒铅丸,滚在掌中有一寸多长。火光从剑端出来,熠熠如蛇吐信。 院中武僧皆是惊奇不已,屏住呼吸不敢发声。 唯有那对面的灰袍老僧见此,面色凝重,口中喃喃:“剑仙一一” 心下暗道不好,可还未等他开口求饶。 却见姚穆云双指一併,凌空一点。那道赤红剑光竟似有灵性般,在夜空中轻巧地转了个圈,隨后直取灰袍老僧。 灰袍老僧慌忙掷出金光佛珠,那佛珠在半空中滴溜溜急转,却见剑光掠过! 一声清响,佛珠应声而裂,两半残珠打著旋儿坠地在地上弹跳两下便不动了。 “我的宝贝!”那灰袍老僧见此,却是哀豪出声。他猛地转头,朝院中武僧厉喝:“快去请慧仁师兄!” 那些武僧本还持棍戒备,此刻见自家上人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顿时面色大变。 听得要搬救兵,当即如蒙大赦,一个个脚底抹油,转眼间跑得乾乾净净。 赤红剑光斩落佛珠后,在空中轻盈一转,条地飞回姚穆云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剑丸,摇头笑:“这也算宝贝?连剑丸一击都接不住,还不如江龙王的鳞甲结实。” “老和尚,你师兄来了能不能做主?” 不料灰袍老僧充耳不闻,反从袖中掏出一个黑铁筒子,猛地往天上一拋。 “咻———!” 一道赤红焰火冲天而起,照得寺院亮如白昼。 恰此时,吴致用正骑马路过西牌楼,忽见这冲天信號,心头咯一跳:“这禿驴竟动用了镇魔司的火符!” 但见他右足一点马鞍,左腿修地证开,整个人“嗖”地窜上屋檐。 “潘河,我先去看看!” “是!” 潘河在马上抱拳应声:“得令!”抬眼时,但见那道黑影在屋脊间几个起落,眨眼便没了踪影。 潘河扭头髮令,“传讯镇魔司,天安寺聚!”眾军汉轰然应诺,马蹄声登时碎如急雨天安寺內。 姚穆云了眼天上赤焰,笑道:“老和尚,就这点摇人的把戏?” 他大剌剌坐在飞檐上,靴尖轻晃:“你那劳什子师兄呢?” 那灰袍老僧还是未理会,仿佛他的师兄一到,便能扭转乾坤一般。 “阿弥陀佛!” 佛號如雷,震得姚穆云丹田一颤。 他四顾无人,却听那声音又道:“施主杀气太重,且入伏魔阵走一遭!” 忽见天光一暗,抬头竟有件袈裟迎风便长,眨眼间遮天蔽日。 姚穆云急掐剑诀,赤色剑光“錚”地刺去,却如泥牛入海。 他心下一沉,又从口中吐出一粒铅丸,与在天空的赤色剑光一碰,瞬间变成两条张牙舞爪的小龙。 那龙鬚爪怒张,刚要撕扯袈裟,却见袈裟上忽现七彩佛光,正正压住龙首。 姚穆云见状,急掐剑诀。 那两条赤龙忽地昂首怒吟,周身鳞甲尽竖,进出千百道朱红剑丝,交织成网,朝袈裟佛光绞去。 剑丝过处,虚空隱现裂痕,发出细微錚鸣,佛光竟如锦帛般寸寸绽裂。 慧仁和尚双手猛地一合,七彩佛光凝成八尊金刚像,各自持法器相抗。 姚穆云冷笑一声,继续掐诀念咒,赤龙身形暴涨,目中凶光大盛,龙尾横扫,震得金刚法相晃动不已。 和尚眉诵佛,低声念了句佛號,袖子一抖,突然飞出一串乌木念珠,上面经文密布。 珠旋当空,梵音如潮,竟逼龙退三丈。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半空中一声暴喝:“慧仁禪师莫慌,吴某至矣!” 第88章 齐聚二 第106章 齐聚二 那姚穆云见不远处竟又跳出个玄袍大汉,不怒反笑: “来的正好!” 隨后又从口中吐出一颗剑丸! 只是这颗顏色与之前不一样,这颗剑丸通体青碧。 刚一吐出,便绽数寸青光,迎风便长,变得有数寸长, 姚穆云掌心一托一送,喝声:“去!” 这青光在半空略顿一顿,“嗖”地直窜出去,正要去助那赤龙撕扯袈裟。 可同时姚穆云脸色却是一白!此剑杀气甚盛,必斩一生物而后能敛。 慧仁和尚抬头见一道青光划破夜空,那乌木念珠的佛光顿时“嘴”地矮了半截。 老和尚心里“咯瞪”一下:“这青芒还未发威,却这般杀气腾腾,莫非—” 忽然想起江湖传闻,剑修都藏著柄本命剑,与性命相连。 他余光警见自家师弟,虽侥倖修至金丹境界,却只炼得一颗金光佛珠。 此珠受香火供奉三载方成,如今竟被那剑仙一剑斩为两半。失了法宝,师弟已是难堪大用。 至於吴致用,慧仁深知其底细。除却那方大乾印璽,和自那老道士来的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那符和印璽哪里困得住剑光? 慧仁和尚正自曙,忽听身旁“啪嗒”一声,那吴致用已经来至他身旁,“慧仁禪师,现下如何?” 话音未落,已解下腰间印璽凌空拋出。那印璽当空飞旋,白光大作。 此光所照之处,眾人顿觉身形凝滯,气息嗨涩,如负千钧。 “嗖—” 印璽威压虽重,却见那青光丝毫不受影响,如入无人之境,直取念珠而去。 那乌木念珠共一百零八颗,乃慧仁苦心祭炼数载的法器,所发佛光既可驱邪,亦能定人身形。 青光须更已至,直將念珠周身佛光破去,而后再將那將念珠一斩为二,似觉还不过癮,继而將坠落之珠尽数绞碎。 转瞬间,青光已与赤龙匯合,共击袈裟。 吴致用面色骤变,此袈裟乃天安寺镇教之宝,若损毁,那天安寺怕是失去了对白莲教的手段。 隨即高呼:“道兄三思!此宝关乎衢州安危!” 青光顿时一滯。 姚穆云依旧坐在青瓦上,冷声道:“那这银钱,借是不借?” 慧仁一声哀嘆,连声道:“愿借!愿借!”心下暗:今日真是遭了无妄之灾,还好对方只图钱財,若是袈裟被毁,天安寺百年基业怕是要毁於一旦。 话音未落,赤龙与青光“嗖”地飞回,在姚穆云掌中收敛光芒,缩成铅丸大小,被他信手拈起,吞入口中。 隨即振衣长笑,声震屋瓦。 这笑声中三分得意,七分快意! 想是自衢江龙王那落的场子,又给他找回来了。 吴致用见状急忙掐诀收回印璽,要时间,夜空又暗了下去。 袈裟隨即落在慧仁身上。见姚穆云目光如炬逼视,慧仁面色平静道:“来人!备银钱!” “且慢一” “姚某两手空空,又无法器收纳,能带得了多少?”姚穆云两手一摊笑著道:“还请老和尚將这一万两银子,全部都送至府城隍庙。” “再给姚某纸笔,我要写张条子。” 慧仁与吴致用面面相,却也没有多问,隨即让武僧送来纸笔。 上面写著:姚穆云暂寄白银一万两於衢州府城隍庙。 隨后递给慧仁,“和尚,麻烦你將这条子在城隍庙的香炉里烧了,这一万两银子,抬至神座下放著就行!” 慧仁默然半响,只得叫武僧依言照做。 吴致用见姚穆云手段非凡,当即整衣上前,拱手道:“镇魔司诛邪统领吴致用,见过姚道友。” “怎的?有事?” 姚穆云斜一眼,漫应道。 心下暗自腹誹:这钦天监名头虽响,可眼前这金丹统领,却是连请他吃酒的道土都不如,空有境界。 什么致用,我看是无用。 “道友剑术通玄,何不报效朝廷?若愿入我镇魔司,钱財不过区区小事。”吴致用陪笑道。 “哦?” “呵!”姚穆云冷笑,“衢州白莲教猖獗多时,不见尔等踪影。今日来得倒快,我还当镇魔司改行做了天安寺护院!” 吴致用正欲开口,忽闻寺外马蹄声急。 他面色一僵,只跟慧仁和尚说了一声,就出去招呼部属去了。 见吴致用出去,姚穆云再道:“老和尚,我且问你,这白莲教坛口在何处?” “姚道友问这作甚?” 慧仁与慧明对视一眼,眼底俱是惊疑。二人不敢不答,却又不敢直言,只得试探著反问。 “姚某喜欢先收钱,后办事!”姚穆云摩掌中的鎏金铃鐺,认真道。 慧仁与慧明相顾迟疑,终是慧仁硬著头皮,试探问道:“姚道友的意思是—这钱....” “若是如此,”慧仁心念流转,忽而堆起笑脸,“老訥愿再添万两白银,请道友坐镇天安寺—.” “痴人说梦!”姚穆云笑一声,“若不是见你天安寺还有些名头,姚某也不会找上门来了!” “既然衢州有白莲教作崇,姚某便在此多留几日,若是有厉害的人物现身,姚某便送他一剑!” “道友有所不知!”慧仁急道,“那妖女精通借尸还魂之术,莫说真身,便是化身也难寻得!” 姚穆云剑势一顿,挑眉冷笑:“哦?不是你们没有下功夫去寻?” “这一” 慧仁和尚乾笑两声,没有过多解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白莲教肆虐虽为祸患,却令天安寺香火鼎盛,此中利害,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忽听得檐上作响,一道清越声音传来:“姚兄,你果然在此!” 眾人抬头,但见一青年道士临风而立,道袍翻飞。慧仁二人见之,面色骤变。 怎么是个道土,听其言语,竟与这剑仙颇有渊源。 “哈哈一” “清云道长,你怎么来了?” 陈鸣对二僧视若无睹,纵身落入院中,朝著姚穆云抱拳施礼道:“贫道循著动静过来瞧瞧,这时候,莫不是白莲教又在兴风作浪。” 那两位老僧见状,脸色微变,却终究没有出声。 姚穆云朗声大笑:“道长要寻的是白莲教的人?” “正是!” “那赶巧了!”姚穆朗声道,“你我联手,定教那王聪儿无所遁形。道长寻人,某家还剑!” 陈鸣眼神一证,隨即开口道:“多谢姚兄相助!” 第89章 夜话 第107章 夜话 天王殿,前院。 月色如水,倾泻在青石板上,映出几道拉长的身影。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慧仁、慧明两位僧人,姚穆云、吴致用,以及尚未结丹的道土陈鸣。 吴致用警了一眼姚穆云,见他神色淡漠,这才稍稍放下架子,对陈鸣道: “清云道长,此番请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陈鸣微微挑眉,心中暗:这吴统领,先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今怎么这般客气?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然回应:“吴统领请讲!” 吴致用开口问道:“不知道长可曾了解那王聪儿—?以及借尸还魂”?” 陈鸣心头一凛,但神色未变,点头道:“略知一二。 1 吴致用嘆了口气,故作忧心快: “不瞒道长,这些年,衢州虽有白莲教出没,可远不如西道那般猖獗,听说那边城隍庙都给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还好在下兢兢业业,那王聪儿偶尔寻些'肉鼎, 倒也不敢犯下什么大案。” 陈鸣心中冷笑。 他来时,一个村子几百口人都被范天德给餵了摄魂灯,这还不算大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静静听著。 “那王聪儿自翊从真空家乡得真传,擅借尸还魂,这法术当真邪性至极。寻常妖人施法,尚需借入教草人方可还魂,已是阴毒至极。” “然此妖女竟將魂魄剖作“魂种”,每分一粒,本体便残缺一分。 那魂种潜藏宿主灵台深处,如附骨之疽,渐蚀其神志。待宿主身亡,便如饕餮吞魂, 尽噬其残余魂魄,夺舍重生。 若所有寄宿之身同时湮灭,其本体必將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鸣眉头微燮:“这魂种没法发现?” “有!” 吴致用解释道:“若是擅长通幽之术,或可辨其端倪。 一, 姚穆云忽的插嘴道:“那为何你们不去找城隍?他这一瞅,魅不都现出原形?” 吴致用面色一窘,乾笑两声,拱手解释道: “姚道友有所不知,那城隍不怎么愿意与镇魔司打交道。 而且按朝廷礼制,府城隍乃『监察威灵公”,位列从三品,比我这从四品的镇魔司统领高出两阶。” “再者说,城隍爷主掌一府阴阳两界之事。此番能在白莲教之事上通传消息,已是破例。” “况且.听说阴司动盪,实难再请尊神协查王聪儿之事。” 陈鸣开口问道:“吴统领此言,可是已寻得王聪儿魂种?” 吴致用摇头,刚想卖个关子,却见姚穆云似笑非笑望来。心头一凛,忙道:“是也不是!” “白莲教妖人除了借户还魂,还擅长造畜之术。” “吾等发现,他们欲利用造畜之术遮掩,逃往西道。” 陈鸣闻言,却是一惊。 他心下暗,之前衢江龙王曾与他说过,那肉鼎乃借尸还魂之器,若是功成,纵是城隍亦难辨真偽。 若是真依对方所言,很大可能便是打算將肉鼎用造畜之术偽装,送往西道,再用借尸还魂,潜伏京畿?” 陈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略一沉吟,便压低声音对姚穆云道:“姚兄,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未料对方听罢,反眉相询:“道长竟识得衢江龙王?“ “正是!”陈鸣回道:“说来贫道与这龙族也是颇有渊源!” 姚穆云目光灼灼盯著那青铜杯,打趣道:“素闻龙宫金阶玉砌,珍宝如山。道长既与龙族交厚,这杯中怕是藏看不少奇珍?” “姚兄说笑了!”陈鸣摇头莞尔,“交情归交情,这奇珍却是两回事。” 姚穆云收起玩笑神色,乾脆道: “不如这样,姚某去找城隍帮忙查查王聪儿的下落。至於那个肉鼎的事,倒觉得没必要太过在意, 咱们直接杀到老巢,把王聪儿干掉不就行了?到时衢州的白莲教自然分崩离析!” 陈鸣惊讶,问道:“姚兄与城隍有旧?” 姚穆云摇头。 吴致用与慧仁师兄弟见状,心下洞若观火,自然知道姚穆云做何打算。 不过欲將今日之事,重演於城隍庙耳。 三人相顾默然,眉宇间隱现期许之色,竟似已见那剑仙被城隍打出庙门的画面了。 陈鸣挑眉问道:“那姚兄凭什么能让城隍帮忙?” 姚穆云神秘一笑:“说起来,还未让道长见识过我姚某的人手段。” 说著突然张口,吐出一颗平平无奇的剑丸,递到陈鸣面前。 陈鸣凑近细看,恍然大悟:原来这剑藏在这儿· 他开口道:“原来姚兄还是位剑仙,这倒是让贫道想起一位好友,他也是一位剑客。” “哦?”姚穆云见状问道:“不知道道长的好友现在何处?” “崑崙!” 姚穆云闻言,不自觉点头,“崑崙剑修,可比姚某这散修厉害多了。” “哈哈哈—”陈鸣大笑,“姚兄何必妄自菲薄!” 他来时,便时刻注意其他三人神色。 那吴统领先前还端著官威,此刻却一副和蔼模样,眼角余光频扫姚穆云,显是吃过苦头。 再看那两位老和尚,其中一位肯定是玄门司提调的金丹,慧明上人。 传闻天安寺最厌道士,可如今自己这个炼无小道士在此站了半响,两位高僧却是垂眉低目,恍若未睹。 想来定是姚穆云先前施过手段,放令这些眼高於顶的人物俯首帖耳。 陈鸣开口道:“若是姚兄愿意,改日贫道替你引荐一番。” 姚穆云剑眉一挑,爽快应道:“那感情好。” “不过———”陈鸣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若是姚兄要试剑城隍庙,贫道还是觉得算了。” “为何?” “城隍毕竟是一府阴司之主,若是丟了顏面,就算答应替我等查那王聪儿下落,可难免会敷衍了事。” “贫道与阎君关係不错,若是那衢州府城隍愿看在阎君的份上,或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姚穆云眼前一亮。 姚穆云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暗付:眼前这道士当真深藏不露。 先是认识江龙王,又识得崑崙剑修,如今竟连阴司阎君都有交情,倒是自己小了他。 这般想著,他看了看自己这身白袍,看来这顿饭钱和这身新衣裳的人情,怕是不好还了。 第90章 討旨一 第108章 討旨一 天安寺,天王殿外。 夜风掠过古剎飞檐,铜铃轻响。 听著二人交谈,眼前道士竟然想要去请动府城隍? 吴致用连忙上前,先是小心的警了眼姚穆云,这才转向陈鸣,认真道:“清云道长果有把握?莫非与府城隍有旧?” “虽没交情,但却有几分关係。” 吴致用闻言,眯著眼思索片刻,道:“若真有把握,我却是有一计策。” “如何?” “请知府下祈福令,以驱瘟避疫为由,下令全城百姓三日內必须至城隍庙上香,违者以“藐视神明”论处。” 陈鸣眉头一皱,却未打断。 姚穆云笑著问道:“若是这些老鼠死活不出来?” “这时候便可以派出日夜游神全城寻找未上香之人,而后阴神託梦,再查真假!” “待寻得白莲妖人踪跡,还可以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只是—” “只是什么?” 吴致用看向陈鸣,语气里带著三分试探:“只是清云道长当真能请动府城隍?” 四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鸣身上,神色各异,有怀疑,有揣测,亦有几分观望之意。 陈鸣眉头微燮。 他確实没十足把握。 金华城隍或许会卖阎罗法帖几分薄面,但这是衢州地界。若对方执意推脱,一句“阴司公务繁忙”便能將他搪塞回去。 陈鸣心中暗:那范天德私摄阴魂,越阴权,若以此为由,请阎君降下法旨,那城隍纵有千般不愿,也绝不敢违逆。 “若不如这样,”陈鸣抬眼,语气平静,“贫道亲下阴司,请阎君下一道法旨,如何?” “这—” 三人面面相,眼中惊疑不定。 不是说请城隍协助?怎的又扯到阎君身上? 眼前这道土,竟说得如此轻巧!说下阴司便下,见阎君便见? 纵是金丹修为,除却水陆法会之时得见无常,余者皆需待寿尽魂归,方能入得鄯都。 平素里,岂是说见便能见的? 吴致用忍不住开口道:“道长当真?” 陈鸣神色不变,淡淡道:“千真万確!” 吴致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若是有阎君法旨,那府城隍自然不敢推脱。只是.” “近来阴司动盪,道长此行,务必万分小心!” “多谢相告。” 陈鸣转身看向姚穆云,“姚兄,我这就下阴司一趟,若是快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这么快?” 姚穆云先是一愣,却是没想到陈鸣比他还著急。 接著道:“那正好,等你回来,你我二人拿著法旨去找城隍!” 陈鸣微微頜首,环伺周遭,目光停在院角那株罗汉松上。月光斜照,老松盘曲的枝干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暗影。 他自袖中取出黑底金文的法帖,上书“鄯都通”四字。 帖子方现,平地骤起阴风,三位金丹衣袍猎猎,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鸣左手持帖,一步踏入松影,地面竟渗出青石小径。 他的身形隨著这一步淡去,渐渐化在影中,最后只剩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原先站处“这帖子,端是件宝贝!”姚穆云摸了摸下巴,笑著点点头。 “既然道长说只需一个时辰,那我便在此等著了。”隨后直接席地而坐,闭目凝神。 另一侧,慧明终於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对吴致用道:“吴统领,这小道士— 他话未说完,眼中仍带几分惕色。 先前金光佛珠被姚穆云一剑斩断,他碍於对方实力不敢发作,可是眼前这来歷不明的炼无小道土,竟然不走山门,便擅入天安寺! 第91章 討旨二 第109章 討旨二 酆都城。 长街寂寂。 陈鸣跟隨青面鬼吏一直往稽查司而去。 那青面鬼吏边走边向陈鸣解释: “稽查司立於鄯都北垣癸地方,门向北斗,凡鄯都所辖阴神,自鬼卒至十殿僚属,皆得纠劾!” 陈鸣闻言,眉峰微,这稽查司在艷都之中,怕是被十殿视作眼中钉一般。 毕竟专司纠劾之责,那些阴神僚属见了,只怕都恨不得绕道而行。 “连城隍也在稽查之列?”陈鸣忍不住问道。 那青面鬼吏闻言,却也不惊讶,点头:“自然!” “那稽查司设有四判官二十四使者,寧司判便为四位判官之一。” 不过片刻,青面鬼吏便將陈鸣引至稽查四司匾额下,他笑著道:“劳烦守易道长替小的说明,小的乃是为了引路才擅离,希望能稟明寧司判!” 陈鸣微微頜首:“青官放心便是,若有罪责,断不会落在你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陈鸣应允,青面鬼吏这才笑著告退。 陈鸣抬眼看匾额,但见大门紧闭,以玄铁为框,嵌九颗业火石,高两丈九尺,脚下青砖铺地。 他正欲迈步,便见一道虚影凭空浮现,似人非人,轮廓模糊不清,正是守门的无相鬼使。 “来人止步!无九光印者,不得擅入!” 陈鸣不慌不忙,执礼道:“劳烦通稟寧司判,清云来见。” “且等著!”那虚影甩下一句话,便如烟消散。 不过片刻,沉重的玄铁大门无声开启。 一位判官大步而出,玄青官袍上九道银线隨步伐流转,黑玉革带间“吞月”铜牌叮噹作响。 他头戴五岳冠,双瞳异色,左目如金,右目似银,眉心九芒星纹明灭不定。 右手青玉算盘珠响清脆,左边掛无相囊,人未至声先到: “清云道长!许久不见!” 陈鸣定晴细看,这大步流星的判官,不是寧采臣,又是何人? “许久不见!恭喜寧兄!” 陈鸣朝著对方抱拳施礼。 “走走!”寧采臣一把拉住陈鸣的袖子,“半月一別,道长风采依旧,进来一敘。” 他额前九芒星纹闪烁,那无相使却未曾出现。 稽查司,壶天別院。 凉亭四角垂著青纱,被阴风吹得微微晃动。石桌上摆著一壶茶,茶汤清亮,却不见热气。 寧采臣抬手斟茶,茶水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来,道长,试试这阴司的茶水如何。” “寧兄,刚才进门怎不验我度?”陈鸣端起茶杯,细看茶汤。 寧采臣微微摆手,开口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麻烦。 3 “清云道长来寻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寧采臣的声音在寂静的凉亭內格外清晰。 陈鸣却是笑著问道:“贫道找你帮忙,莫不会违了《黑律》?” 寧采臣闻言轻笑:“道长恩怨分明,又怎会为难我!” 陈鸣放下茶盏,正色道:“实不相瞒,这次前来確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想必寧兄已听闻白莲教之事?” “白莲教?”寧采臣眉头微燮,眉心星纹骤然一亮,“自然知晓,那白莲教还在西道立了无生老母祠。” “无生老母欲夺借眾生愿力,证得真空佛果,归极乐世界。” 陈鸣点头,这倒是与衢江龙王所言不差。 “贫道在衢州,见白莲教一灯使,私摄阴魂,欲找阎君討张法旨,让那府城隍协助, 诛灭白莲妖人!” “那道长来的不巧,阎君被东岳大帝喊去下棋去了。” “呵呵— 陈鸣笑道:“贫道自然知道,所以特来寻寧兄相助!” “道长需要寧某做什么?” “隨贫道去一趟衢州城隍庙!” “道长这是想—” 陈鸣立刻止住话头,解释道:“如今寧兄这般威仪,纵无阎罗法旨,往那一站,那府城隍安敢不从!” 寧采臣沉吟片刻:“若道长面见阎君必能请得法旨!也罢,那我便隨道长走一遭。” 陈鸣一听,眉梢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便走?” “道长稍等,容我告个假!” 天安寺,天王殿外。 慧明和尚正自来回步,脸上满是不耐。 可见姚穆云依旧闭目,自己师兄也是盘坐在青石板上,低声念动经文,那吴致用则是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他上前两步,低声道:“吴统领,听闻那集仙观封山了?” “嗯!” “可知是何原因?” “怕是与白莲教脱不了关係!” 慧明正要追问阴司之事,忽见姚穆云睁眼,轻声道: “回来了。” 话音未落,院中忽起一阵阴风,卷著枯叶盘旋而起。 罗汉松下的斑驳树影如墨染宣纸般晕开,黑暗中一道人影渐渐凝实。 “嗒”的一声轻响,脚步声从暗处传来。待月光洒落,显出的正是方才下阴司的陈鸣姚穆云连忙起身相迎:“道长,一切可还顺利?” 陈鸣环视四周,微微頜首:“自然。” 姚穆云笑意更浓,见陈鸣两手空空,著急问道:“那阎罗天子法旨何在?能不能让姚某见识见识?”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陈鸣。 “贫道此行未请来法旨。”陈鸣摇头道。 姚穆云轻“哦”一声,见陈鸣神色从容,心知他必有后招。 慧明和尚突然笑出声来:“小道土,既然没请来法旨,方才为何夸下海口?”他眼中闪过一丝讥消,“岂不知大言不惭,最易招祸?” 陈鸣对这番嘲讽置若罔闻,转向姚穆云笑道:“姚兄不必忧虑。贫道虽未请来阎罗法旨,却请来一位阴司判官隨行。 有他出马,谅那城隍也不敢搪塞我等!” “阴司判官?”姚穆云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听闻阴司有七十二司,不知道长请的是哪一司?” 其余三人闻言,面色虽未改,却皆微微侧首,凝神细听,似要辨个分明。 静默片刻。 陈鸣忽见罗汉松下阴影浮动,低声道:“来了!” 四人循声望去,但见那松下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人。 玄青官袍上银线九道,暗绣幽冥律纹,黑玉革带束腰,悬一枚“吞月”铜牌,冷光森然。 头戴五岳冠,双瞳异色,左目如金,右目似银,眉心一道九芒星纹时明时灭。 年轻判官袖手而立,声音清冷: “稽查司判官寧采臣见过诸位。” 第92章 阴赌一 第110章 阴赌一 “稽查司?” “这一” 四人虽然离著那罗汉松有些远,可寧采臣的话语,却如同惊雷一般,使得眾人皆惊疑不定。 过了片刻,姚穆云低声道: “道长,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姚穆云如此问,自然是知晓稽查司在阴司的地位。 陈鸣摇头解释。 “姚兄有所不知,贫道实是没有办法。” “今日阴司倒是清閒,东岳大帝邀阎君下棋,陆判又被鄯都唤去问话,若非还有寧兄在,贫道怕是要空手而归。”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眾人心头剧震。 “哈哈哈一一”姚穆云闻言,笑著道:“看来姚某还是低估了道长了,我们快些走吧!” 其余三人此刻却是已是心服口服。 吴致用与慧仁慧明三人倒是反应机敏,当即整肃衣冠,朝著寧采臣恭敬行礼。 “见过寧判官!” 寧采臣只是微微頜首。 尤其是慧明和尚,合十欲上前套近乎,却被寧采臣周身威仪所镊,终究没敢靠近陈鸣目光扫过眾人:“今夜天时正好,寧兄可愿隨贫道走一遭?” “听道长安排!” 姚穆云见状,笑著道:“那我们快些走?” 慧仁和尚与吴致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敬畏。慧明更是低眉顺目,不敢多言半句。 於是一行人踏著月色而行。 四位金丹修土,一位阴司判官,眾星拱月般簇拥著陈鸣往城隍庙方向走去。 衢州城隍庙。 数点灯火在夜里亮起。 中年庙祝正拎著灯笼,在山门前来回步,眼晴不时扫视四周,不知道是望风,还是在等人。 忽而夜风一滯,山门前冒起一阵青烟,待青烟散去,凭空现出个拄著褐木杖的白须老者! 那白须老者与庙祝低语几句,对方连连点头,隨即侧身让开一条道儿,而后白须老者转身入內,步履轻捷得不似年迈之人。 他绕过仪门,避开正殿,径直往后殿行去。 后殿灯烛辉煌。 “咚咚咚。” 他抬手在门扉上小声即了几下。 “进!” 白须老者推门而入,但见殿內数位身影端坐。他当即躬身作揖,褐木杖在青砖地上叩出清脆一响。 “崢嶸土地,见过城隍老爷,见过文判,见过武判!” 三位阴神閒坐其间,皆著常服。 城隍老爷著靛青缎面长袍,腰间繫著条玄色革带,文判身著竹叶青布道袍,不绣补子,不绣八卦,武判则是一身赭红麻布箭袖短打。 文判含笑摆手:“老友何必多礼。”说著便拉他入座土地也不客气,入座之后,笑呵呵脱了靴子,往桌上一倒。“哪”一声,十数枚泛著幽光的铜钱滚落桌面。 那铜钱非金非铜,隱约可见“阴司通宝”四字。 文判解下腰间算袋,取出一册《衢州福禄簿》,武判摸出几颗血色珠子,异香扑鼻。 待三人取了赌资,目光便纷纷看向城隍老爷。 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一本帐簿,隨后撕下一页,道:“这这位信徒还有二十年阳寿,权作赌资。” 文判掀开骰盅,三枚骨制般子静静躺著,六面分刻“生、死、富、贵、贫、天”。 他环视眾人,笑问:“诸位,今日赌些什么?” 山门前,夜风鸣咽。 中年庙祝嫻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揭开层层包裹,摊开是几块梅乾菜猪肉烧饼,冷硬却透著咸香! 长夜漫漫,须得靠这点油水撑著。 “啪嗒、啪嗒—” 山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是愈发清晰。 中年庙祝喉头一紧,慌忙將烧饼塞回怀中。 再抬头时,那山门青石阶梯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年轻道士,左后跟著位身著玄袍的汉子,借著月光,还是有些眼熟。 右侧並肩站著两人,一个穿暗纹袍服的年轻人,腰间悬著令牌,另一个一身白袍,披头散髮。 这三更半夜,来城隍庙作甚? 他忙不选提著灯笼上前,正欲细看,却听到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徐庙祝,是老僧。” 灯笼火光摇曳间,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徐庙祝先是一,隨即恍然:“原来是慧仁禪师!上次水陆大会,多亏禪师指点!『 目光一转,又见慧明上人静立一旁,连忙拱手:“见过慧明上人!“慧明目光微动, 在陈鸣与寧采臣身上一扫而过,只淡淡頜首。 待看清吴致用也在其中,徐庙祝更是惊讶,连忙作揖:“吴统领也来了!“吴致用面色微变,却同慧明一般沉默不语。 正待徐庙祝心生疑惑,这平日健谈的几位,今日怎都这么拘束之时,便听得陈鸣开口:“徐庙祝,吾等有事要见城隍大人!” “烦请引路!” “这—” 徐庙祝面露难色,在眾人注视下,只得拉著吴致用衣袖走到一旁,低声问道:“吴统领,这是—” 吴致用却未解释寧采臣身份,只道:“深夜拜访城隍大人,自然是有要事!” 徐庙祝环视眾人,迟疑道:“可是·峰嶸土地爷正在向城隍大人述职,恐怕无暇接见诸位。” “土地述职?” 吴致用闻言,皱紧眉头。 吴致用身为镇魔司统领,常年与阴司往来,自然也算见多识广。警如那位稽查司判官,威仪赫赫,自是毋庸置疑。 所以他也知晓,土地述职只在朔望之期或四时大祭。眼下既非初一十五,也非节气更替,何来述职一说? 吴致用抬眼欲询陈鸣,忽见身旁寧采臣眉心的九芒星纹忽地一闪,刺得他双眼生疼, 泪水顿时涌出。 “寧兄?”陈鸣低声问道。 寧采臣面露郝然,低声道:“九光印初成,尚不能收放自如,倒是让道长见笑了。” 陈鸣內心替吴致用默哀半刻。 “吴统领,你这是一” 徐庙祝手足无措,手指紧紧住灯笼杆。他何曾见过三司统领这般狼狐模样,更想不通为何自己一句推辞竟惹得对方如此反应。 吴致用紧闭双目连连摆手,强自镇定道:“无妨,夜风迷眼罢了。” 姚穆云在旁听得真切,嘴角微扬“阿弥陀佛。”慧仁与慧明齐声诵佛,手中念珠转得飞快。 寧采臣未再理会吴致用,径直上前两步,双目直视徐庙祝,眸中异色流转,只听得他冷声道: “城隍当真在听土地述职?” 徐庙祝稍稍抬眼,与其对视,只觉那目光似要穿透三魂七魄,双腿雾时如灌铅般难动。 喉头滚动间,冷汗已浸透中衣:“不不曾!” 第93章 阴赌二 第111章 阴赌二 “走吧—” 寧采臣冷声道。他今日告假前来,却不想撞见城隍阴赌这等事。 眾人纷纷掠过瘫倒在地的城隍庙祝。 此刻队伍已变成寧采臣疾步在前,陈鸣与姚穆云紧隨其后,慧仁师兄弟跟在更后面。 至於吴致用,却是走得最慢。 “道长,城隍聚赌,该当何罪?”姚穆云与陈鸣並肩而行时低声问道。 陈鸣开口解释道:“若是小赌,无非就是训诫,若是大赌一一” 他並未把话说完,满是无奈,原本想请法旨让城隍协助搜查白莲教,如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姚穆云低声道:“道长,这位寧判官,之前是干嘛的?” 陈鸣笑著道:“之前是个书生,千里迢迢去南河道要帐,半路遇了山匪,恰巧被我阿姐所救,后来在私塾教了半年书,这才过完年,我便送他返家。” 姚穆云闻言点头,“如此说来,这寧判官怕是运道不浅。” 陈鸣微微頜首,没有再说。 自己不过是向阎君引荐了一番,但寧采臣能得此机缘,確实福泽深厚。 一行人刚至后殿廊下,寧采臣忽地驻足。 他冷眼扫过殿內辉煌灯火,腕间一翻,掌心已现出一枚三寸六分的青玉印璽,上刻九芒玄纹,正是稽查司信物“九光印”。 “去一一”寧采臣轻叱一声,印璽化作流光破窗而入。 殿內顿时响起连声痛呼: “哎呦!” “发生了何事?” 那声音慧仁和尚听得真切,分明是城隍与文武判官。 他心头猛跳,暗道:城隍获罪尚可周旋,可若事后牵连天安寺思及此,他急退两步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在此候著便是!” 陈鸣微微頜首,並未在意,逕自与寧采臣推开雕殿门。 门轴“哎呀”声中,但见殿內四人躺倒在地,抱头哀豪。头顶九光印发著微光,落在几人身上,却是令他们身形僵住。 寧采臣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桌子上东西。面色立刻黑了下来。沉声道:“ 杨世诚,你该当何罪!” 此刻的杨世诚哪还有半分城隍威仪,额头被九光印砸出个大包,衣襟大,素白中衣上沾著酒渍,云头履歪歪拉著,露出半只赤足。 其他几人此刻自然也跟人间赌徒无甚区別。 那杨世诚,杨城隍此刻已经知晓了自己下场,这九光印一出,哪里还不知是稽查司的人到了。 待他细看,心下凉了半截。 原以为是普通稽查使者,却没想到是稽查判官,这样人赃並获,他又怎么逃脱得了干係? 杨城隍连忙艰难起身,也不管额头的大包,恭恭敬敬的朝著寧采臣作揖:“杨世诚见过稽查判官。” 欲开口辩解:“大人明鑑,这这可不是当值时辰啊!” 边说边欲伸手去收桌上赌资,忽见光芒闪过,陈鸣道袍一拂,桌上铜钱、血珠、般盅尽数没入他腰间悬著的青铜杯里。 “你—”杨城隍手臂僵在半空,面色一冷,这才惊觉殿內还立著两人。 左侧站著位青年道士,右侧则是剑仙姚穆云。 寧采臣目光扫过陈鸣递来的生死簿残页,面色沉静如水:“虽非当值时辰—“ 眉间九芒星纹顿时金光流转,“可诸位以阴阳簿为注,未免太过儿戏。” “瀆职乱序,褻职枉法,依《黑律》,该当何罪?” 杨世诚对寧采臣的詰问置若罔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小道土身上。若不是这道土多事,今日之事或许还能转圆。 陈鸣却是不惧,正色道:“城隍大人何必怒目而视,贫道不过是做个见证罢了。” “贫道虽非阴司之人,却也明白其中轻重。” 他缓步向前,轻声道:“聚赌不过小过,可这私篡阴阳、褻瀆神职之罪—” 话音未落,殿內长明灯忽暗三寸,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若呈报阎君,大人这百年金身,怕是一一“ “大人与其想著如何报復贫道,不如细想,为何贫道至此? 0 寧采臣见陈鸣欲说动对方,欲出言制止,可转念一想,如今人赃並获,若能借城隍之力剿灭白莲教,倒也算將功折罪。 “这..::::”杨世诚与文武判官交换著眼色,额上冷汗岑岑。 寧采臣见状,抬手一招。悬於殿顶的九光印顿时清光大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间,只余淡淡威压仍在殿中流转。 “起来吧。”寧采臣负手而立,“这位道长乃是阎君好友,如今找你们自是有要事相商,若是尔等能戴罪立功,或许能帮诸位求得赦罪。” 四位阴神闻言一证,却是没想到这小道土还有如此来歷。 那赦罪他们自然知晓,普通阴魂的救罪,需城隍和阎君一齐示下,若是城隍阴神犯下罪责,欲求赦罪,那必要惊动鄯都大帝! 陈鸣闻言,目光茫然地看向寧采臣,贫道虽与阎君有旧不假,但替阴神求赦罪这等能耐,自己何时有过? 姚穆云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眼神几度变幻,最后趁著眾人不注意,他悄然退出殿外殿內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杨世诚脸色阴晴不定。 他急忙问道:“不知仙真有何要事?儘管说来,吾等自当竭尽全力。” “正是!正是!”文武判官从城隍背后探出头来。 陈鸣目光沉静地看向杨城隍,声音清朗:“贫道此来,意欲为衢州除去白莲教之祸。 那白莲妖女王聪儿借尸还魂,祸乱阴阳,需借城隍阴司之力,將其揪出。” “仙真大义,乃衢州百姓之福,若如此,本官自当尽心竭力,还衢州百姓太平。” 陈鸣微微頜首,忽而转向殿外:“吴统领!” 正与慧仁和尚低语的吴致用闻声一震,当即转身入內。他扫过满地狼藉,在陈鸣身前站定,行礼道:“清云道长!” “城隍大人已应允协助。”陈鸣负手而立,“追剿王聪儿的具体部署,还需吴统领与城隍共商。” 吴致用余光扫过狼狐的城隍眾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沉声道:“在下明白。” 待诸事安排妥当,陈鸣与寧采臣並肩踏出殿门。 “寧兄,此番定罪一” 寧采臣负手望月,眉间九芒星纹闪烁:“按阴司律,当夺金身,贬为勾魂使!” 见陈鸣欲言又止,他忽而轻笑:“不过阎君前日还提起,白莲教借尸还魂之术已乱了三处阴阳秩序” “若他们真能助道长揪出王聪儿,大帝硃笔批罪时,自会留三分余地。” 陈鸣闻言,默默点头。 寧采臣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第94章 借刀 第112章 借刀 翌日。 天醒。 晨雾渐起,长街上两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前行。 吴致用跟在身后,小心探问:“道长,当真要借刀?” “怎么,这刀借不得?”陈鸣忽的驻足,转头问道。 陈鸣借刀,自然是为斩那王聪儿早做打算。 据於不断所言,此刀能破白莲教的邪法借尸还魂,正是对付白莲教妖人的利器。 “借得!自然借得!”见陈鸣眼光看来,吴致用赶忙应声:“道长借刀是为诛杀白莲妖人,镇魔司岂有推拒之理?只是一” “只是什么?” 吴致用略作迟疑,低声道:“只是此刀一向由於不断掌管,且前日潘河来报,说於不断似被此刀邪气侵扰,心智渐乱,恐生意外” 陈鸣面色一沉,“若真如此,还需吴统领相助。” “本官自当尽力,”吴致用抱拳苦笑,“只是那於不断性情古怪,若道长要借刀,须得他首肯。” “贫道自会与他分说。”陈鸣微微頜首,忽的画风一转,“只是贫道不解,镇魔司既知此刀凶险,为何交由未筑基之人掌管?” 吴致用苦笑摇头,解释道:“清云道长实是错怪本官。” “道长有所不知,三年前此刀入司时,司中诸多校尉乃至於军汉,竟无一人能握此刀!” “可是因刀身上白莲纹。” “正是!“吴致用面色凝重,“此刀不仅噬人魂魄,久视更会乱人心智。就连本官, 若是久视,也会受到影响。” “那为何最终交由於不断?”陈鸣眸光一凛。 “於不断原是镇魔司铁匠,”吴致用解释道:“那时白莲教未兴,此刀一直封存在器库中。 “直到於不断整理器库时,那於不断接触了此刀,他掌心竟渗出血珠,竟沿著刀纹游走,竟然被那斩孽认了主。” “之后於不断就成了这斩孽的执刀之人。后白莲教作乱,本官便让他用此刀去破白莲教的借尸还魂之术。” “那白莲教为何没有派人抢夺?” “说来也蹊蹺。” “自从会子手改为於不断之后,那白莲妖人更是销声匿跡,起码不敢出现在衢州府內,生怕被抓到,挨上一刀。” “此刀既能破邪法,又可震镊白莲教眾”陈鸣忽的再驻足,靛蓝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为何会落在衢州?按理当置於西道镇魔司才是。” 吴致用闻言,只是摇头不语,他却是不知是何缘由。 陈鸣见眼前晨雾渐散,再开口问道:“对了,吴统领,祈福会一事,与杨城隍商议得如何?” “城隍大人已传令五县城隍配合。”吴致用连忙应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至於知府那边———待道长事了,下官自会前去说明。” 他顿了顿,“只是衢州八万余户,若皆以祈福为名入庙上香,动静实在太大———“” “无妨,既是阳谋,便不怕打草惊蛇。只是若是得了名单,需待贫道归来再行定夺。” “道长还要去哪?”吴致用脚步微顿。 “贫道近日心有所感,欲闭关突破。”陈鸣目视远方,“若机缘得当,半月即可出关。” 吴致用眼中精光一闪:“道长可是要结金丹?我镇魔司內有闭关密室,四壁刻有镇魔符文,可隔绝外邪侵扰。” “多谢统领好意。”陈鸣摆手,青铜杯在腰间摇摆,“只是贫道与衢江龙王有旧,他那水府倒是清静,想必也没什么邪崇敢来。” 吴致用神色变换,汕汕一笑:“道长说的是。” 二人继续前行,官靴与布鞋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约莫两刻钟后,三司府衙的朱漆大门已隱约可见。 “统领!” 四名值守的士卒见到来人,立刻抱拳行礼。 “嗯,”吴致用微微頜首,沉声道:“於不断可曾外出?” 几位士卒纷纷对视一眼,“未曾!” “道长请隨我来。” 吴致用说道,便大步迈入大门。 陈鸣紧隨其后。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守门的士卒们这才鬆了口气。 为首的虹髯汉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道:“俺莫不是眼了?方才———” “你没看眼,统领大人给那道士引路呢。”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道士刚来,统领大人就来个下马威,还动了阵法,可那道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也听说了此事,这道士当真厉害。” 这时,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兵突然压低声音:“大家听我说,昨儿后响,我亲眼看见这道士翻墙进了天安寺” “天安寺?”几人异口同声,脸色都变了变。 麻子脸神秘兮兮地点头:“可刚才瞧那道士,全须全尾,愣是没有丟胳膊少腿!” 一阵冷风突然卷过,吹得大门上的铜环叮噹作响。几个士卒顿时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镇魔司。 吴致用大步流星,腰间印璽微晃。 沿途士卒纷纷抱拳行礼:“统领大人一一穿过几重回廊,二人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院门上贴著褪色的符篆,隱约可见“镇邪”二字。 吴致用开口解释:“因斩孽刀煞气太重,司內无人敢与其同住,本官便让於不断单独一院。” 他抬手叩门,指节在斑驳的木门上敲出沉闷迴响:“咚咚咚一一” 好半响,院內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於不断沙哑的嗓音穿透门板:“来了...今日又抓了白莲妖人?” “吱呀—” 斑驳的院门缓缓开启。 站在门內的汉子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一双黑布鞋沾满泥渍。 左脸那道蜗般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浑浊的双眼在看到来人时骤然睁大:“吴统领...道长?” 於不断见到来人,却是一愣,而后抱拳行礼道:“两位请!” 陈鸣目光一凝,短短时日未见,於不断眼中血丝密布,面色灰败如蒙尘。 如此下去,却是命不久矣。 陈鸣迈步而入,只觉一股寒意若有似无地拂过面颊。 於不断正在准备茶水,动作略显迟缓。茶壶在他手中微微发颤,几滴茶水溅落在石桌上,很快被粗布袖子抹去。 “老於,不必忙活。”吴致用上前一步,“今日是有正事相商。” “正事?”於不断抬起双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这位道长,他上次见过,与那年轻校尉一同去的三司。 怎的今日跟统领走在一起?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却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於居士,贫道欲借斩孽一用!” 陈鸣话音方落,於不断的手突然一顿。他转头看向吴致用,待见到对方点头確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借!“ 老人放下茶壶的动作重了些,壶底在石桌上磕出轻响。“若是来做客,我欢迎。”他站直身子,语气生硬,“若是借刀,恕不招待。” 陈鸣注视著於不断苍白的脸色,目光微沉。 吴致用见状,自然是上前解释:“道长藉此刀,定有大用,再者说,此刀非你於不断私有之物,还欲强占?” 於不断闻言,冷笑道:“吴统领,这刀的確非於某私物,若非此刀伤了司內同僚,又怎会轮到於某来掌管。” 吴致用闻言一证,他自是听懂了话中深意,这分明是在说镇魔司卸磨杀驴。 於不断目光沉沉地看向陈鸣,声音沙哑:“上回这位道长不过看了几眼刀上白莲,便心神失守。” 他转向吴致用,眼中带著质问:“如今统领亲自带道长来借刀,莫非是要害他性命不成?” 吴致用开口解释:“清云道长不日便要闭关衝击金丹之境,待功成之日,此刀反噬自然不足为惧!”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於不断,开口道:“更何况—道长欲以此刀斩杀王聪儿,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王聪儿”三字一出,於不断瞳孔骤然收缩,浑浊的双眼突然清明了几分。 他猛地直起身子,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 “当真?“ “千真万確。”吴致用郑重点头。 於不断目光如电,重新审视著陈鸣。片刻后,他郑重抱拳:“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道长海涵。” 陈鸣嘴角微扬,拱手还礼:“於居士言重了。” “只是“只是—”於不断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於某与道长不过两面之缘,还不知道长有何等本事,敢打那妖女的主意?” 陈鸣轻笑一声。 “於居士要试贫道哪般手段?但说无妨。” 於不断轻抚胸口,眉头微皱:“说来惭愧,於某在这院中住得久了,时常觉得心口发闷,神思恍惚。道长若通医理,可否为於某诊看一二?” 陈鸣微微頜首:“此事易耳。” 他目光落在於不断眉心,缓声道:“贫道初见居士时,便察觉你虽筋骨强健,却三魂不稳。想是常年与斩孽相伴,刀中煞气渐侵神魂所致。” “刚才进门之时,便觉得院內寒意四起,此刀沾染太多血煞之气,怕是已与持刀者命数相缠,反噬己身。” “居士若要解决此事,贫道却是有个法子。”说著陈鸣便自青铜杯中取出几张黄符。 “此符为祛病符,与普通黄符不同,它可化解煞气侵蚀带来的骨肉之苦。若居士尚有三旬体魄,当可再撑数载。” 见对方面露喜色,陈鸣顺势道:“其二,便是將此刀————”他故意顿了顿,“暂交贫道保管。” 於不断闻言,脸色又沉下来,陈鸣连忙解释:“此刀乃是使得居士魂不附体的祸端。” “若是离了此刀,居士身体自然会慢慢恢復。” 於不断沉思不语,吴致用却盯著陈鸣手中符篆,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道长,此符—可愿割爱?” 陈鸣闻言莞尔,摸了摸腰间青铜杯:“吴统领看贫道像缺钱之人?” 吴致用闻言汕汕一笑。 忽的想到什么,急忙道:“若是以物易物?” “哦?”陈鸣闻言,心有好奇,问道:“愿闻其详?” “实不相瞒,本官手中倒是有许多缚魔锁妖符,不知道长,想不想换?” 陈鸣闻言,眼前一亮,忙问道:“如何换?” “四张祛病符换一张缚魔锁妖符,如何?”吴致用试探问道,他那可是有数百张缚魔锁妖,自打他上任,便请玄门司提调青霞子,为镇魔司绘製符篆。 这么些年,倒是也积赞了不少! 陈鸣眼中精光一闪,乾脆利落道: “换!” “借!” 陈鸣转头看向於不断,只见对方神色几经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於某不是迁腐之人。若道长真能救我性命,这刀..:::.借与道长便是。” 说罢,还特地警了吴致用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你这位镇魔司统领作见证,这刀的来龙去脉,你心里有数。 吴致用微微頜首。 清云道长来头甚大,又有剑仙相助,想那王聪儿再有本事,也逃脱不了。 待衢州白莲教覆灭,此刀自然无用,暂借道长又何妨? 他越想越是得意。道长此去西行,必定还会与白莲教交锋。若能再斩几个坛主大妖, 这份功劳少不得有衢州镇魔司一份! 念及至此,他脸上笑意愈甚。 “吴统领,为何如此开心?”陈鸣瞧著突然傻笑的吴致用,一脸莫名。 於不断懒得理会,径直对陈鸣道:“道长,那这符.... ” 陈鸣莞尔,执起桌上冒著热气的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倾注杯中。 只见他两指夹符轻轻一抖,黄符无风自燃,灰烬尽数落入茶汤。 “请一” 於不断將信將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不过片刻,他突然脸色大变,捂著肚子“哎哟”一声,话都来不及说就出门去,直奔茅房而去。 待吴致用回过神来,院中早已不见於不断踪影:“老於呢?” 陈鸣抬了抬下巴,指向茅房方向。 吴致用循声望去,只听茅房方向传来一阵爽朗大笑。木门“哎呀”推开,於不断龙行虎步而出。 他定晴细看,方才还面色灰败、步履迟疑的老於,此刻竟容光焕发。 腰杆笔直,步伐生风,连脸上那道疤都泛著血色。 陈鸣见状,目光扫过院中的阴寒之气,忽的袖袍一展:“风来一—” 第95章 水鬼 第113章 水鬼 是夜。 衢江水面浮著银光,跃动著影子。 陈鸣踩著湿润的江岸青苔徐行,他时而驻足,举目四望,似在寻找什么。 忽见前方老柳树下盘坐著个人影。 那人头戴破旧斗笠,一身粗布短打,他就这么盘坐在潮湿的沙地上,没有铺上几片棕櫚,膝盖上铺著渔网,正借著月光仔细检查。 陈鸣急步上前,可又在柳树影子外站定,好奇问道:“老丈好兴致,夜半还补网?” 老叟头也不抬:“开春头汛要紧。”声音沙哑还有些漏风。 “老丈,您这是要捕鱼?” 老叟手中铁梭骤然一顿,可头依旧没抬,回道:“后生好眼力!” “这鱼必须要用这流刺网,以苧麻为纲,丝线为目。” “我这可是祖传的三重流刺网,专门捕鱼。” 陈鸣眯起眼,地上柳枝碎影如游蛇窜动,忽长忽短地舔著老叟的草鞋。 “照老丈这么说,祖上都是这衢江的渔民?” “嗯。” 夜风掠过江面,陈鸣的道袍下摆无风自动。他忽然咧嘴一笑。 “巧了!贫道正想向老丈打听个往事。” 他缓缓抬头,斗笠下的阴影里透出两点浑浊的光:“后生是道士?” “正是!” 老叟又低下头,枯指捻著网眼:“后生要打听什么?”铁梭穿过网线的“沙沙”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二十年前的正月,在这岸边,是不是淹死了一对年轻夫妇?” “呵一老叟肩头突然抖动,竟“噗”笑出声来,笑声里夹著水泡破裂的声响。 “后生当真是少见多怪。”他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这衢江水程四百二十里,上游滩险流急,舟不通,中游可容二百料漕船,下游江阔鱼稀—”手指突然收紧,网线“錚”地绷直,“哪个河段没有淹死过人?” 陈鸣面不改色,道袍下摆无风自动:“贫道问的就是衢江此段,老丈可还有印象?” 老叟沉默。 江风骤停,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网线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沙坑上,像在数著什么。 忽的夜风袭来,柳枝摇曳,可陈鸣脚下那斑驳的柳树影却凝固如墨。 “上了年纪,记性差了,”老叟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从水底传来,“老头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陈鸣面色一冷,“贫道这有个故事,不知老丈可愿听?” “好啊,老头我最爱听故事了。” 陈鸣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的道袍:“十年前,衢州有位新科状元,娶了李家千金为妻。夫妻二人雇了几位船夫,欲同去赴任。” 老叟手中铁梭微微一顿。 “谁知那为首的船夫见色起意,竟起了互念。”陈鸣声音渐冷, “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转眼就被投入江中。那李家千金性情刚烈,当即投江殉情。” 话音落下,江边只剩铁梭穿网的沙沙声。老叟低著头,斗笠遮住了面容。 陈鸣说罢,盯著眼前仍低头不语的老叟。 “道长这故事—”半响,老叟哑著嗓子开口,“说的就是你要寻的那对夫妻?” 陈鸣忽然抬脚,踩住地上静止的柳影。那影子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 “贫道不是来寻那对苦命鸳鸯的。”他盯著老叟,“是来寻那个丧尽天良的船夫。而且—————”声音陡然一沉,“听说那船夫后来,又做回了渔夫。” 老叟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却避开陈鸣:“竟有这等事?不知可知那人姓名?” “呵呵一一“陈鸣的笑声惊起夜鷺,“还未请教老丈贵姓?” “老头姓曹。”话音未落,江岸边的水草突然无风倒伏。 “巧了。”陈鸣眯起眼睛,“那个船夫,也姓曹。” 江边水汽忽然浓重起来,老叟的蓑衣下摆无端滴落更多水珠。 “哈哈哈一” 老叟的笑声突然变得年轻,又突然苍老,在江面上盪起诡异的回音。 他边说边往江边退“小道士,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只是——” 他身形渐渐模糊,“若小道士怀疑的是老头我,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水雾中,他的声音开始飘忽,“老头我世代都是渔夫,从没做过什么船夫”水雾骤浓,老叟的身影如墨入水般晕开。 “想跑?”陈鸣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虚引道,“风来一一霉时间狂风骤起。 席捲水雾,雾时惨澹,吹得柳枝狂舞,老叟的斗笠被掀飞,露出下面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左半边是活人的皱纹,右半边却已经腐烂见骨。 更诡异的是,任凭狂风如何肆虐,地上那柳树的影子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在了地上。 还未待对方说话,陈鸣手腕一翻:“吐焰一道火苗自掌心窜出,迎风便长,瞬息化作一条丈许火龙,鬣鬃怒张,赤瞳脾睨。 火光照著陈鸣脸色阴晴不定,照著地上的影子开始瑟缩一团。 待陈鸣剑指一引,火龙怒吼一声,张牙舞爪直扑那柳树而去。 待火龙临前,那活死人曹老头这才醒悟过来。 这道士明显就是朝他来的,可这柳树却是他存命的宝物,若是柳树被毁,那他便彻底成了孤魂野鬼。 “小道士,你休想一一”曹老头嘶吼著,手中三重流刺网猛地挥动,周遭水雾再次翻涌而起。 可那株老柳树终究扎根原地,无法挪动分毫。水雾虽浓,却挡不住火龙分毫。 火龙穿雾而过,所过之处水汽蒸腾,白雾瞬间化作滚滚热浪。 “道长饶命啊!”眼见火龙丝毫不受水雾影响,曹老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求饶声中夹杂著鬼泣般的鸣咽:“老头当真没害过那对夫妇!” 陈鸣冷眼旁观,嘴角泛起一丝讥消:“贫道倒觉得,是老丈害的人太多,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话音未落,火龙已將那株老柳彻底吞噬。 剎那间,陈鸣脚下的阴影剧烈翻涌,无声的哀豪在虚空中迴荡。 曹老头的躯体剧烈扭曲,左半边人脸上的皮肉籟剥落,转眼间整个头颅就化作一个沾满江底泥沙的骷髏。 那髏下頜开合,发出空洞的迴响:“你烧了这柳树,数百阴魂都將破笼而出!衢州百姓將不得安寧!” “嘿嘿,镇魔司那群酒囊饭袋—” “话噪一” 陈鸣正欲呵斥,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清越道喝:“道长一一” 第96章 水府 第114章 水府 衢江。 河岸边。 陈鸣循声看去,但见江雾中分,吴致用踏波而来,掌中龙鳞金芒流转。 身后三尺,碧衫童子凌波徐行,手捧一盏琉璃灯台,灯芯中碧火幽幽,映得江面一片森然。 待得江童子近岸时,方圆十丈內的树影已全部蜷缩成团,再不见半分张狂。 碧衫童子轻喝一声:“尘归尘,水归水!”脚下浪涛忽地翻卷而起,化作一道水龙捲將他托至半空。 那童子捧著灯盏,但见碧焰忽的大盛,那些黑气恰似滚汤泼雪,从树影里挣將出来。 在空中化作百十个髏头,啾啾哀鸣,见了地上曹老头,竟要扑去啃咬。 那江童子只將灯盏轻轻一盪,碧光如练,竟似有千钧吸力,將漫天黑气尽数牵引。 不过眨眼功夫,便如长鯨吸水,將那团团黑气吞入灯台。 待最后一缕黑气消散,童子朝陈鸣微微欠身,足下浪轻托,转眼没入江上浓雾。 “嘎吱—” 这老儿此刻方才醒悟,今日来的竟是硬茬。往日纵是吴致用亲至,凭他这水雾迷阵, 也足以困得镇魔司团团转。 只消拖到东方既白,这株柳树自会遁形无踪, “道长,这如何处置?”吴致用见那柳树已经被火龙烧了个乾净,只余零星火星啪。 陈鸣眉头深锁,这老儿失了妖柳寄身,便如灯枯油尽,徒留一副白骨。 偏生怨气深重,竟將一缕阴魂死死缠附在这枯骨之上,不肯往生。 他目光扫过机缘笈,念动咒语: “承天效法,后土敕令。 日夜游神,速现真形。 助吾道法,不得留停。 敕—” 指尖金光乍现,如流星坠地,没入沙土之中。雾时间,阴风骤起,捲起满地沙尘。 不过片刻,夜空忽现两道虚影,一黑一白,破空而来。那黑影裹著夜露寒气,白影带著朝暉清光,双双落在陈鸣面前,躬身行礼: “守易仙真,日夜游神已至!有何吩咐!” 陈鸣广袖一振,直指地上枯骨:“且將此疗押往阴司。 “领法旨!” 夜游神铁链哗啦作响,往那白骨颈项一套。 只听“”的一声,竟將曹三魂魄生生扯出骷髏。那鬼魂尚在挣扎,夜游神已朝陈鸣抱拳致意。 但见三道幽光冲天而起,逕往城隍庙方向去了。 见事已了,吴致用双手奉上龙鳞,眼角却不住警向那具枯骨旁的三重流刺网。 此物乃聚雾囚敌的宝贝,若非清云道长善使风法,寻常人哪能寻得妖柳真身? 就是不知道道长陈鸣袖袍轻拂,龙鳞瞬息无踪。 “怎么?吴统领可是中意这鱼网?”陈鸣见对方神情,不由莞尔。 吴致用会意,当即从怀中排出二十张缚魔锁妖符:“以此符篆相易,道长意下如何?” 陈鸣略一頜首,那吴致用喜不自胜,道了声“多谢道长”便取了鱼网径直离去。 江风渐歇,四野寂然。 陈鸣看了眼机缘笈: 【市井奇遇】 今日奇遇:水鬼要求:送衢江边水鬼曹三入轮迴完成状態:已完成奖励:入水(潜渊不溺,踏浪无痕) 陈鸣面露喜色,整了整道袍,又准备去寻那引路之物。 虽说怀揣龙鳞可直入水府,但上回实属情急无奈,幸而龙王宽宏,未追究他擅闯之罪此番欲借水府闭关,岂能再那般莽撞? 如今既有所求,自当按龙王所瞩,沿江去寻那棵百年橘树。 残月浸江,芦苇低伏。 陈鸣独自一人走在那江边,因他视夜如昼,还有这月光相伴,倒也无需准备烛火。 沿江边约莫走了三刻,终见一株高约丈余的橘子树。月光斜照,枝头金橘薄皮透光夜风过处,暗香浮动。 当真是神奇,才过正月,这橘子应当是成了“灯笼橘”,可如今依旧如此饱满,没想到还是颗异种。 陈鸣近前,屈指在橘树主干上轻叩三响。 “咚、咚、咚。” 即击声穿林渡水,惊起几只夜鷺。树影婆娑间,江面忽现涟漪,一圈圈盪开去, 不一会儿。 岸边出现一个水波纹,片刻之后,水面浮起个著靛青鮫綃的侍者,手执萤灯。 侍者躬身长揖:“贵客自何方而来?” 陈鸣本欲玩笑一句“东土大唐”,转念正色道:“劳烦通传,贫道守易求见龙王。” 那侍者显然未曾见过陈鸣,也未听得陈鸣名號,只是微微躬身,“道长且上前来!” 陈鸣方踏前一步,侍者手中萤灯轻晃,囊时流萤纷飞,织就光幕將道人笼住。 “道长,且闭眼,一会儿就到。” 陈鸣依言照做。 提灯侍者话音未落,陈鸣只觉周身一轻。 再睁眼时,已置身衢江水府,入眼所见,楼台殿阁,门户万千,奇异草,无所不有。 提灯侍者引至偏厅,开口道:“贵客暂且在此歇息。” “这是什么殿?” 提灯侍者低头回道:“灵虚殿。 陈鸣见周遭柱以白壁,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却比他初次见到的龙王大殿,奢华十倍有余。 “不知龙王何时得见?” 提灯侍者微微躬身:“道长稍后,陛下正在饮酒—“” “龙王喜爱喝酒?” “自然喜爱!” 陈鸣闻言挑眉,他这青铜杯中,可还有桃酿一坛。 是那五通邪神图谋元妃娘娘龙珠的阳谋,事后元妃娘娘却將此物交还给他。 “莫不是.” 正思间,殿外忽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朱漆宫门洞开,衢江龙王身著深緋双鱼袍, 手持牙,大步跨入大殿。 “哈哈—” 那提灯侍者见此,正欲通传,却见陈鸣已经迈步上前,抱拳行礼:“清云拜见显佑灵济龙王!” 龙王絳袍一挥屏退左右,而后又把臂拉著陈鸣出了灵虚殿。 “妙极!今日正缺个酒友!” 酒香扑面而来,陈鸣会意一笑,隨对方一同去了大殿。 大殿內陈设雅致,却比不上灵虚殿半点。 龙王似笑非笑,只將白玉酒壶倾註:“此乃洞庭春酿,清云且试试。” 陈鸣闻言一惊,洞庭湖? 那元妃娘娘不就是嫁给了洞庭湖龙君么? 还未待他细思,衢江龙王已仰颈尽饮,琥珀酒液顺著嘴角滴落。 陈鸣见对方如此,也不再拘谨,举杯相照,隨后便一饮而尽。 第97章 闭关 第115章 闭关 大殿內清辉如霜,照出阶前七级玉。 案前美酒尚温,殿中螺女正旋舞至急处,裙据漾开粼粼水光。 上首衢江龙王忽抬手: “都退下。“ 乐声夏然而止。 螺女们如受惊的萤火,修忽散入殿侧鮫綃惟帐后,只余几串气泡浮空未散, 衢江龙王斜倚水晶宝座,金瞳半眯著打量台下陈鸣:“守易,今日怎得守规矩了?” 陈鸣面色一冏,朝著龙王行礼道:“龙君误会,小道素来本分,上次乃是迫於无奈。 北“呵呵— “你这小道土,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衢江龙王龙鬚轻颤,抬手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琼浆,仰头一饮而尽。 陈鸣拱手作揖:“龙君明鑑,小道此番前来,是想借水府一隅闭关修炼。” “哦?”衢江龙王金瞳微眯,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莫不是为了那水府还丹?” “龙君慧眼如炬!”陈鸣神色坦然,丝毫不显惊讶。他心知肚明,以衢江龙王与元妃的交情,此事想必早已通过气。 见陈鸣若有所思,衢江龙王忽然朗声大笑:“那你还不快將那桃酿拿出来。” 陈鸣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会意,立即从袖中取出一个酒罈。 衢江龙王轻抬一招,那坛桃酿便凌空而起,稳稳落在上首案几之上。 “此酒虽佳,此刻却非痛饮之时。”龙王指尖轻叩酒罈,发出清脆声响,“元溯与本王相交数百年,她既开口相托,你且安心在此闭关便是。” 陈鸣闻言恍然,原来元妃娘娘早已安排妥当。 “多谢龙君提点。待小道斩了那王聪儿,定当亲赴金华谢过元妃娘娘恩情。” “哈哈一—”朗笑声在殿中迴荡,“此事便隨你心意了。来人!” 一位身著靛蓝鮫綃的侍者转身上殿,躬身行礼:“陛下一—” 龙王转向陈鸣,龙鬚轻扬:“灵虚殿乃待客之所,若要闭关修炼,当去照妄殿才是。 ” “照妄殿?” 陈鸣念著这名字,心底升起一股玄妙。 “照妄,照妄——” 他忽的嘴角微扬,心下思: “好直白的名字,是要照出人心里的么?” 衢江龙王沉声道:“守易,金丹既成,始见云程发。” 陈鸣起身整了整道袍,衣袂间还沾著先前的酒香:“谢龙君指点。” “去罢。” 衢江龙王袖袍一展,便让侍者引陈鸣去往照妄殿。 “道长请隨我来。” 这位侍者却不是之前引陈鸣入水府之人,手中也未提著莹灯。 “敢问侍者,这照妄殿是何来歷? “四壁如镜,人坐其中,则平生所行善恶皆现形影!”侍者脚步不停,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鸣闻言,微微頷首。 穿过迴廊,侍者停在一座云雾繚绕的殿门前。 “请——”侍者躬身弯腰。 陈鸣抬眼,殿门上悬著的玄色匾额“照妄殿”三字忽明忽暗,那殿门看似寒冰却泛著温润玉光,门內云雾流转,隱约可见万千光影沉浮。 抬手推门的瞬间,寒意透指。 殿门无声滑开,陈鸣迈步而入,只见大殿不见樑柱,头悬明珠,清辉如水,四壁如镜,唯有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从四面八方望来。 “砰—” 殿门在身后小声闔上。 水府大殿。 “好酒!”衢江龙王眯著眼,指尖轻抚案上桃酿的坛口,忽然龙晴一睁,朗声道:“传令一” “自今日起,水府闭门谢客!” “是一” 水府泛起微光,星纹封印接连亮起,整座宫殿坍缩成龙珠大小,隨漩涡逐流而去。 翌日。 晨雾未散尽,青灰城墙新贴告示。 几个早起的贩夫走卒聚在下面,指指点点。 “这告示上写的啥?”一个挑担的汉子伸长脖子问。 背著竹编书箱的书生驻足,仰头念道:“知府大人请天安寺高僧在城隍庙设坛祈福, 消灾解厄,参拜者免收香火钱——” “哟,还有这等好事?”卖炊饼的妇人擦了擦手,“那得去瞧瞧。” 书生微微一笑,整了整书箱背带,缓步离开人群。他沿著城西街巷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三条长街,行人渐稀。 书生拐进一条窄巷。巷內青苔湿滑,墙角堆著几捆乾草,隱约透出腥气。 左右看了看,抬手轻叩门扉。 “咚咚咚。” 他轻叩院门三声。 门开处,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拎著把滴血的屠刀,刀刃上还掛著几缕羊毛。 “哎哟!掌柜的来了!”屠夫脸上堆起諂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侧身让开,请书生入內。 院內,一只被倒掛在木架上的湖羊,胸腔已被剖开,心肝不翼而飞。羊眼圆睁,瞳孔凝固。鲜血“滴答”落进下方的陶盆,竟泛起细小的泡沫。 书生目光扫过羊尸,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回事?” 屠夫额头渗出冷汗:“掌柜的误会!这是小的自家养的羊,刚宰了给浑家补身子...” 书生扫了一眼羊尸,淡淡道:“我的羊呢?” 屠夫咽了口唾沫:“在、在后院!掌柜隨我来!” 穿过院子时,西厢房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后院並列著两个羊圈。 左边圈著十几只湖羊,正“”叫著爭食草料,右边四五只山羊却静得出奇,个个呆立不动,眼珠泛著不自然的灰白色。 书生走近山羊圈,指尖轻点一只羊的额头,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又迅速恢復呆滯。 见书生確认无误,屠户连忙道:“掌柜的,这——“” “三日后寅时,把我的羊赶去须江县。” 说著解下书箱,取出个青玉葫芦。 屠夫迫不及待地抢过葫芦,粗糙的手指摩著玉面:“掌柜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记住,带上你娘子!”书生又补一句。 屠夫脸色变了变,但摸著冰凉的葫芦,终究重重点头。书生忽然朝他面上吹了口气, 一缕黑烟钻入屠夫鼻孔。 等屠夫回过神,院门大开,哪还有书生的影子? 他只隱约记得有个养羊的掌柜来过,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模样。 “浑家!法水来了!”屠夫捧著葫芦衝进厢房。床榻上躺著个面如金纸的妇人,腹部诡异地隆起,皮肤下似有活物在蠕动书生离开屠夫家后,又在城中转了七八户人家。 隨后离城去了集仙观。 第98章 目標 第116章 目標 烂柯山。 集仙观。 四名弟子盘坐蒲团,吐纳调息。檀香裊裊,殿內寂静无声。 小师弟明符闭目凝神,忽然一阵阴风掠过。 “呼...” 他猛地睁眼,只见松烟道人拂尘一甩,眼神骤冷,道:“尔等继续。” “是!” 一眾弟子答道。 大殿內,檀香畏,对弈二仙的神像垂眸俯瞰,似笑非笑。 观內的小师弟明符盘坐在蒲团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殿外。 “观主近日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他好几次看见明珏师姐深夜去观主寮房,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正想著,忽然对上明珏师姐的目光。 “师弟,待会记得將茶叶交给棋童。”她温和地说道,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是。” 明符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打坐。 殿內重归寂静,只有檀香。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明符悄悄抬眼,发现明珏师姐仍在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血色,脸上的笑容..:::.似乎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赶紧闭上眼,专心调息。 山径。 松烟道人沿著石阶缓步下山,衣袍拂过石阶,却未沾半点尘埃。这封山大阵是师祖青霞子命他开启,其中关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石阶转角处,他忽然身形一闪,从一块青石后转出。山风拂过,林叶沙沙,大阵依旧沉寂。 山脚下,书生来回步,见松烟道人现身,立即上前恭敬行礼:“坛主!” 松烟道人微微頷首:“准备的如何?” 书生低声道:“肉鼎三日內將全部赶去须江县!那里已成我圣教之地,离西道不过几十里。”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低声道: “待到坛主功成,吾等便能转入西道,重归圣教怀抱!” 松烟道人沉吟片刻:“城內有什么消息?” 书生略一思索:“今早弟子今衢州府时,见城门口贴出告示,天安寺要在城隍庙设坛祈福,消灾解厄!” “我记得之前天安寺也在城隍庙设坛祈福过?” 书生立即躬身:“坛主明鑑,確实一年一次。” 松烟道人突然驻足,山风捲起她道袍下摆。“不对劲,”她声音陡然转冷,“这才过去八月有余,为何提前?” 书生闻言,额角渗出细汗:“弟子这就去查清缘由!” “弟子还有两事需稟告坛主。” “讲!” “那於老贼近日出行,竟敢不佩斩孽『·—”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弟子们请示,是否要送他一场无生宴?” 松烟道人眼中寒光一闪:“若真如此,那便將他的魂魄给我带来。” “手脚乾净些,莫要留下把柄。”松烟道人负手而立,眯著眼看著竹林,“不能让城隍那边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弟子明白!” 书生欲言又止:“另外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 “还有一事—前日有个游方道士进了天安寺,慧仁、慧明两个老禿驴竟亲自相送, 第99章 失踪 第117章 失踪 三司衙门前。 於不断整衣出门,一身崭新打扮,束腰的黑革带,全不似往日那般凶神恶煞。 值守士卒见了,哄地围將上来,这个扯衣袖,那个摸革带,怪叫道:“老於今日怎地打扮?” “去去。”於不断拍打新衣褶子,咧嘴一笑,脸上疤痕一抖:“潘婶子给说了个俏寡妇,让咱今儿个去天香楼相看相看!” 几个士卒一听,顿时来劲了: “哟!铁树开啊!” “老光棍可算开窍了!” “悠著点儿腰!” 於不断也不恼,反倒挺了挺腰杆:“去去去!老子砍头都不带眨眼的,还这寡妇?” 几个光棍士卒酸得直嘬牙子。 谁想得到啊? 於不断这老帮菜,怎么就返老还童了!五十岁的老榔子,愣是变的比他们还年轻! 最气人的是统领大人还特批了他半个月假,他娘的,怎么不见给咱们批假呢? 鬨笑声里,於不断坤平衣领,哼著小曲儿往天香楼晃去。 於不断心中那般得意,多亏清云道长,否则他这五十好几的人,哪敢想这第二春? 长街喧囂,人群熙攘。 於不断见天色尚早,便驻足围观那戏法摊子。 摊前空出三四丈的空地,一对父子正在表演“口吞长剑”。 那年轻男子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向眾人展示后,又取来一根竹竿,剑锋轻轻一划。竹竿应声而断,引得围观者连连喝彩。 “好!”眾人拍掌叫好,於不断也微微点头。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身后忽有一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於不断回头,见是一青衫书生,面容清秀,嘴角含笑。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竟不由自主地跟著对方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巷內幽暗,书生见左右无人,便袖中抖出张腥腹羊皮,轻轻一抖,笑道:“这戏法可比吞剑有趣!” 话音未落,羊皮已覆在於不断头顶, 那於不断中了幻术,身体动弹不得,任凭羊皮將他全部裹住。 不过片刻。 “鲜一” 一声羊叫,於不断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头只灰白老羊,怒目圆瞪。 “於老头,別白费力气了。“书生低头警了他一眼,笑容阴冷,“我这造畜之术虽不及坛主,但捆你足够了。” 於不断怒极,拼命挣扎,可山羊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反倒跟跪几步,险些跪倒。书生笑一声,拽住羊角:“何必这么著急? 这些年你杀了我圣教三百多位弟子,今日也是该你还的时候了!”他俯身凑近羊耳, 声音阴冷,“坛主有令,送你一场无生宴。” 於不断闻言,羊眼怒睁。那斩孽刀才被清云道长借走,这群鼠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书生从书箱中取出绳索,熟练地套在山羊身上。 “走罢,老於。”书生轻拽绳头,嗓音带笑,“坛主可等著你呢。” “噠噠一” 巷口停著一辆青布马车,马夫是个三四十岁的精瘦汉子,见书生牵羊而来,连忙跳下车辕,殷勤地搭手:“掌柜的好!” 书生满意地点头,一把將山羊推进车厢,自己也弯腰钻了进去。 马夫麻利地甩动韁绳,马车缓缓驶动,直奔城门口而去。 天香楼內,茶已续过两道。 潘婶陪看笑,眼角却不住往窗外瞟。 “官家事大,改日再约罢!”俏寡妇起身时,簪头的芙蓉轻轻一颤。 潘婶鬆了口气,心里却犯嘀咕:“这老於,明明说好今日相看,怎的连个信儿都没有?” 离了天香楼,潘婶匆匆赶回衙门。 守门的士卒见她来了,连忙堆笑行礼:“潘婶来啦!” 潘哪有心思寒暄? 急匆匆跨进大门,又猛地折返回来,盯著那几个士卒问道:“你们几个,今早可曾见到於不断出门?” “见到了见到了!”士卒们嬉皮笑脸,“老於今儿拾得可精神了,还说潘婶给他说了个俏寡妇,啥时候也给我们哥几个介绍介绍?” 潘婶眉头一皱。 要不是前些日子儿子特意叮嘱要好生笼络老於,她也不会费这些心思。 昨日还答应的好好的,怎会平白失约? 潘婶回过神,心里隱隱不安:“这老於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赵校尉一一”几位值守士卒见赵庭前走出,便出言问好。 赵庭前刚跨出三司衙门,便见潘婶神色焦急地站在阶下开口问道:“潘婶,何事如此慌张?” “赵校尉,我儿可在司內?” “潘兄去城隍庙巡视,潘婶,出了什么事情?”赵庭前见对方神色有异,开口追问,“若是需要,我去替您传个口信!” 潘婶犹豫片刻,还是拉著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赵校尉,我给老於说了门亲事,约好今日天香楼相看,可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他赵庭前忽觉心头一突,他自入衢州镇魔司,便知於不断是白莲教眼中钉,如果於不断出事,那定是白莲教乾的! 他强压下心中不安,沉声道:“潘莫急,我这就去找!” 潘婶连连点头:“那就有劳赵校尉了!” 赵庭前转身疾步返回镇魔司,穿过几道迴廊,远远便见吴统领负手立於大殿匾额之下,目光沉沉地望著墙外。 他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抱拳低声道:“吴统领,出事了!” 吴致用眉头一皱,竟破天荒没有先呵斥。自从见过陈鸣后,他的脾气確实收敛不少:“先別著急,出了什么事?” “於不断不见了!” 吴致用脸色瞬间阴沉。他方才还在盘算著等清云道长出关剿灭白莲教后,自己能升个什么官职。 怎么自己这先出了么蛾子。 “什么时候的事?”吴致用强压著性子问道:“详细说。” “今早於不断出门说亲,可潘婶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人影!” 吴致用闻言,抬头望著城隍庙方向,眯著眼道:“依你之见?” “必是白莲教妖人作崇!” 吴致用微微頜首,这衢州府內,除了白莲教,也没有谁敢对镇魔司下手。 “传令!”吴致用声若洪钟: “即刻关闭四门,严查出城车马牲畜!” “著守城卫士重点排查羊、犬等活物!” “命巡城司加强各坊市巡查,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拿下!” 第100章 一请城隍 第118章 一请城隍 正午,金乌巡天。 隨著镇魔司的命令一下,整个衢州城瞬间绷紧了弦。 “咚咚咚一—” 巡城司的军汉们踩著齐整步子满街跑。 街市上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纷纷避让,商贩慌收摊子,唯恐惹祸上身。 空气中突然瀰漫起一股紧绷的气氛,连风都似乎凝滯了几分。 东城门口,几个守卒懒散地倚在墙根下晒太阳。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夫挥鞭轻喝,马儿前行。 守卒队长抬了抬眼皮,连车帘都懒得掀,摆摆手便打算放行。 车夫神色从容,马鞭一甩,正欲加速出城。 “噠噠噠一” 长街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庭前领著一队镇魔司士卒疾驰而来,黑甲映日,刀鞘碰撞声錚錚作响。 那队长一个激灵,连忙跳起来,示意手下打起精神。 车夫眉头微皱,手上却不慢,马鞭“啪”地抽在马臀上,马车仍不紧不慢地往前行去。 “前面的马车停下!”赵庭前厉声喝道。 队长闻言,立刻挥手,两名守卒快步上前,横枪拦路:“停下!” 马夫不得已,勒住韁绳,“驭一” 赵庭前未理会守卒队长,径直策马上前,冷声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精瘦马夫赔著笑:“回大人,这是我家掌柜。” “让你家掌柜出来!” 马夫面色一僵,正欲推脱,忽听车厢內传来几声沙哑的咳嗽。他眼珠一转,忙道:“我家掌柜染了肺癆,不便见风,还请大人体谅——“ 赵庭前眯起眼,未立即答话拦在马车前的士卒闻言,下意识后退半步一一肺癆可是要命的恶疾! “肺癆?”赵庭前冷笑,“可本官见你这样子,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一一猛地厉喝,“把人带出来!” 周围士卒顿时醒悟,这马车必有古怪! 两名胆大的守卒当即上前,一把掀开车帘,只见一名面色苍白的书生蜷在厢內,正掩唇咳嗽,身旁还臥看一只老山羊。 “大人———“书生虚弱地拱手,颤巍巍下了马车。 赵庭前盯著那只羊,手中马鞭不自觉地紧了紧。 太巧了。 书生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讥消。他的造畜之术虽不及坛主精妙,但若无法眼,绝无可能识破。 书生脸上堆著笑,拱手道:“几位军爷好!” 谁知赵庭前根本不吃这套,直接冷声下令:“把羊带走!” 手下军汉闻令而动,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就要拽那老羊的绳子。 书生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以往镇魔司查白莲教,必先严审身份,再搜车验货。可今日,这校尉竟对他问都不问,开口就要一只羊? 造畜之术虽不能瞒天过海,但镇魔司何来慧眼? “军爷且慢!“ 青衫书生猛地拦住军汉,隨即剧烈咳嗽起来,袖口掩唇,再放下时,赫然沾著刺目的鲜血。 他跟跪几步,竟直接摔倒在尘土里,嘶声道:“这羊是在下救命的药引啊!” 马夫立刻扑上去扶,红著眼眶喊道:“军爷,我家掌柜的偏方老羊五臟蒸药,专治肺癆!军爷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城门口早已围满百姓,见状顿时骚动起来。 “老羊还有这说法?“ “连病秧子的活路都断?造孽哟!“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胆大的甚至往前挤了几步。赵庭前冷眼扫过,百姓们又若寒蝉地缩了回去。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既然书生说这老羊有奇效,不如隨吾等回去试试! “一起带走!” 军汉们当即上前,不由分说將马车调转方向,连人带羊押回城內。 赵庭前领的令:凡见人畜有异,立请城隍勘验, 他曾在杜泽镇见过中了造畜之术的主僕,尚有意识。 清云道长说过:“因为施术者修为低下,所以造畜之术不全! 真正的造畜之术,中术者五感俱在,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无反抗之力!” 赵庭前心中暗付:眼前这书生和老羊虽无异样,可是寧抓错,不放过! 青衫书生面沉如水,没想到这校尉竟如此难缠! 更令他心惊的是,为何偏偏盯上这头羊? 若镇魔司真掌握了勘破造畜之术的法子,那“肉鼎”必將败露。 可两日后,“肉鼎”就要送去须江县“ “这到底该如何办—” 城隍庙。 庙前香菸繚绕,善男信女鱼贯而入。 那青烟掩映间,城隍神像双目如电,將殿中香眾一一扫过。 “不是—” “不是—” 神像精舍,里面家具陈设一应俱全,杨世诚正斜倚在太师椅。 忽见精舍內亮起一道白光。 待白光散去,就见文判神色匆匆的朝著台上的杨世诚躬身拜道: “城隍老爷,祸事了!” “何事!” “镇魔司於不断被白莲教用造畜邪法掳去,吴统领求您相助!” “哼!”杨世诚面沉似水。若非寧采臣许他戴罪立功,这等閒事他岂会插手? “他们又要如何?” “说是要將可疑牲畜赶至庙前”文判试探地回道。 杨世诚神色变幻,猛地拍案:“那还耽搁什么!” 文判尚欲细说,却见自家老爷已继续数起香火人头,只得诺诺退下。 “是!” 不多时。 城隍庙前已畜满为患,青石板上挤满牛羊,臭气熏得香客掩鼻,牲畜嘶鸣压过人声。 巡城司与镇魔司也只捉得街面活物,哪敢挨户搜查?毕竟要真找,那家畜可比敬香的百姓还多了不知道多少! 杨世诚透过青烟,见庙前牲畜竟比香客还多,不由暗恼! 幸而夜间可显化真身,横竖没有百姓半夜烧香的道理! 入夜。 城隍像忽射出一道惨白神光,將院前牲畜照得纤毫毕现。赵庭前耳畔乍响神諭:“换1 , 赵廷前大手一挥:“下一批!” 巡城司军汉忙不迭以布掩鼻,將那群臭气熏天的活物赶下,又轰上第二批畜生。 就这样,直到亥时。 神光如电,直照得那老羊眼中幽芒大盛,在畜群中格外扎眼。 “就是它!”城隍之声如雷贯耳。 赵庭前定晴一看,这羊眼熟得很!不正是白日那癆病书生车上的老羊? “来人!將此羊送至镇魔司!” 转身又朝城隍像一拱手:“多谢城隍老爷,卑职这就命人清扫庭院。 隨后转身便打算去寻那肺癆书生! 第101章 逃脱 第119章 逃脱 月光惨白,照在青砖围成的四方院落里。 廊下,几名镇魔司士卒按刀而立。 院中挤著三十余人,有衣衫槛楼的乞弓,也有绸缎裹身的商贾,皆是被镇魔司抓进来的。 墙角阴影处,青衫书生与精瘦汉子正藏在角落。 “掌柜的,怎么办?”马老三声音发颤。 他本是衙门里养马的马夫,家中妻子突染怪病,腹大如鼓,咳血不止。 正当走投无路之际,一位自称“掌柜”的书生找上门来,以法术治病为诱,要他暗中传递消息,兼作车夫驱使。 此刻的他掌心冷汗岑,却未察觉书生正在暗自掐著印诀。 “夺刀者若死,魂魄可登莲台!” 书生的喃喃低语如细蛇钻耳,正自惊慌的马老三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涣散,眼白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灰色。 这是白莲教秘传的“迷魂咒“,专对凡人有效,可迷人三魂。 书生脸色苍白,如法炮製地蛊惑了第四个、第五个凡人直到术法反噬令他唇色青灰。 他瘫坐在地,脸色阴晴不定。眼下必须儘快脱身,將消息传给坛主。 “去吧—” 一声低语刚落,那些中了咒的凡人突然暴起。他们双目赤红,竟以血肉之躯直扑刀刃。 “都给我坐下!”值守士卒厉声大喝。 最前面的乞写不管不顾,却仍死死抱住士卒的腿,嘴里喷著血沫还在嘶吼:“莲台....登莲台..“ 士卒们一时竟制不住这些疯子,只得高声呼援, 人群顿时大乱。 二十多个没中咒的趁机往外冲,有人被推揉倒地也顾不得了,只顾踩著对方的身体往外挤。 书生见此,便借即混入逃窜的入侵,离开了院子,往最近的城门而去。 片刻之后。 “咚一—咚一马蹄声如闷雷碾过青石,一声沉过一声,仿佛整条街都在跟著震颤。 “驭一赵庭前一勒韁绳,马蹄高扬! 抬眼望去,院门前乱作一团,几个镇魔司的士卒正死死按著三五个发狂的汉子,那些人面目挣狞,双目赤红,台阶上还淌著血。 “还不快去帮忙!”赵庭前冷喝一声。 身后隨行的士卒立刻翻身下马,铁甲碰撞声哗啦作响。 有人抽出绳索,有人按住刀柄,迅速分散开来,將那些仍在挣扎的疯子捆了个结实。 片刻之后,混乱终於平息。 赵庭前翻身下马,盯著眼前被按倒在地的几人。 症状与之前自已那些中了摄魂术的士卒极为相似,面目扭曲,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神智。 但不同的是,这些人身上没有腐臭,也没有腹胀如鼓的诡异症状。 “去查!少了多少人!”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是!” 赵庭前站起身,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身上,正是给青衫书生驾车的马夫。 对方粗布衣襟被血浸透,狼狐不堪,眼中的猩红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 “將其余人都带下去!” “是!” 马老三跪伏在地,心惊胆战,余光警见左右都被拖走,正欲抬头忽见一双官靴停在眼前。 他鼓起胆子再往上瞧,便是一身玄色盔甲,再往上,便是赵庭前那张刀削般的冷脸。 这人他见过! 马老三心中立刻慌忙起来,即头如捣蒜! “咚咚咚—” “军爷开恩!” “军爷开恩!” “你家掌柜何在?”赵廷前已经篤定,这场乱子就是这青衫书生引发的,至於人,现在肯定是跑没影了。 “在— 问及至此,马老三闻言浑身一颤,眼神骤然涣散,刚要开口,便觉头痛欲裂。 “呢啊!” 他嘴唇哆嗦著,却吐不出半个字。 这才惊觉,记忆中那张本该清晰的面孔,竟如褪色的墨跡,越想看清就越是模糊。 赵廷前冷眼观瞧,心下暗:“又是一门邪术!” “报!”一名镇魔司士卒快步奔来,单膝跪地,“清点完毕,逃了两个乞弓和一个青衫书生!” 赵廷前面色凝重,翻身跃上马背。 “押回镇魔司!” “是!” 镇魔司,大殿。 吴致用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殿中央蜷著一头灰白老羊,若非城隍火眼,他断然不敢相信,眼前这羊就是於不断。 只是眼下,他们虽知晓破术之法,却无破术之人。 若是青霞子尚在.— 若是清云道长未闭关· 吴致用重重一嘆,这偌大的衢州府,竟连个能破邪除崇的道士都寻不著! “来人!” “大人!” “去天安寺请慧仁禪师!” “遵命!”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一名士卒单膝跪地,“赵校尉回衙了!” 吴致用眼中精光一闪:“快传!” “噠噠赵廷前一身玄甲跨入殿中,身后押著个血染衣袍的汉子。 “大人!” 吴致用目光扫过那囚犯,眉头一挑:“白莲教?” “正是!” “赵校尉,记你一大功,寻回了於不断,又找到白莲教!” “只是现在斩孽不在手中。” 吴致用说完,警了眼马老三:“先关著,別饿死!” 其实吴致用心中明白,这种没有筑基炼无的小卒哪里会是弟子。 只是这办事就得如此,凡事就怕个万“是!” “押下去!”赵庭前大手一挥,让士卒將人带下去。 他看了眼地上萎靡的老羊。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吴致用负手而立,沉声道: “本官欲与知府商量,关闭城门,再请城隍夜巡衢州府!” 赵廷前眉头微,抱拳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这些肉鼎——”吴致用突然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怕就藏在衢州城內!” “本官想了许久,这才想清楚!” “你想想一—” ”吴致用仔细分析,“若论藏污纳垢,还有比'灯下黑”更好的去处?” 赵廷前闻言,眼前一亮,接著道:“可这些白莲教怎么也想不到,清云道长来了!” “不错!”吴致用嘴角微扬,“如今我州镇魔司有城隍协助,不消数日,这衢州府的牲畜,定然能查个清楚!” 赵庭前试探问道:“那知府大人— 吴致用闻言脸色一沉,提到这个就来气,上次请动知府张贴告示,就耗去一张祛病符“大人,”赵廷前突然抱拳,“下官倒有一计。” “哦?” “下官倒想起,知府老母年年往天安寺捐三百斤灯油” 吴致用眼中精光一闪,拍案道:“好个解铃还须繫铃人!” “慧仁禪师到。” 外传报声恰在此时响起。 第102章 金丹 第120章 金丹 生两朵,各表一枝。 不说那镇魔司统领吴致用央著刚到的慧仁禪师帮忙找那知府老母劝说知府一事。 且看那衢州水府深处,照妄殿! 那日陈鸣进了照妄殿之后,只见大殿不见樑柱,头悬明珠,清辉如水,四壁如镜。 陈鸣方一踏入,足音便消弹无踪。 他走至东面玉壁前,只见壁面泛起涟漪,渐渐显出一座灰瓦老宅的景象。 阿姐陈娇正就著井台搓洗衣衫,身旁痴儿口涎沾襟。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陈鸣穿越之初取代的“痴儿”。 画面中,陈娇擦了擦汗,转头对痴儿柔声道:“鸣哥儿乖,阿姐洗完这些衣裳,就给你蒸糕。” 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深到骨子里的疼爱。 陈鸣心头微涩。 成仙之难,难於上青天! 不知何时他才能做到他的承诺,带著阿姐姐夫,一同拔宅飞升!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画面里原本痴傻的原身突然抬头,目光如针,直刺镜外的陈鸣! 四目相对。 陈鸣眉梢一挑:“怎的,还要找我拿回这身体?” 却见那原身竟从镜中伸出手来,一把抓向陈鸣咽喉! 陈鸣刚要后退,忽觉四肢沉重如负千钧。 镜中原身的面容骤然扭曲,竟发出与原身憨傻声线完全不符的森冷语调:“你占我肉身,夺我阿姐—— 危机关头,陈鸣反觉灵台清明。 他凝视著镜中那双怨毒的眼睛,忽然笑了:“此言不差。” “这具肉身本属你,阿姐的疼爱亦该你得。”他话锋一转,“可你也清楚,若非我到来,你早已溺毙井中。” 镜中手爪募然一顿。 画面忽变,显出当年井中景象。原身倒在水井中,气息奄奄,陈鸣来此番世界,修復神魂,恢復聪慧,而后艰难爬出水井。 “今日我金丹將成,大道可期!”陈鸣丹田三色透体而出,“需你助我圆满心境! ” 镜中人默然望了眼浣衣的陈娇,终究还是安安静静的坐了回去。 陈鸣却没有再看其他玉壁,而是反手一转,自青铜杯中取出水府还丹。 丹体鸽卵大小,青如深海,金纹似活火游走丹面,这些纹路是水中真火显现,意为水火相济。 待陈鸣取出水府还丹时,殿中雾时氮盒升腾,那金丹悬於陈鸣掌心三寸之处。 那金丹似有所感,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没入陈鸣口中。 陈鸣跌坐殿心,周身毛孔舒张,一呼一吸间,似有星斗明灭。 水府还丹方一入体,便如蛟龙醒觉,丹体表面金纹骤亮,竟自行化出一缕真火,炽烈却不灼人,反而透著深海寒意! 此乃“水中火”,性灵通慧,似知前路般,直奔他丹由三色然丹而去。 真火沿督脉游走,如赤蛇入穴,精准缠上那团紫无。 紫烈本为离火之精,此刻却被同源而异质的真火烧,竟发出细微錚鸣,如剑淬火。 恰在此时,殿內氮氬之气忽的翻涌,化作玄黑水雾,自陈鸣百会灌入。 这白烈本是月华凝就,属坎水真阴,此刻遇同源玄水,如冰湖映月,澄澈倍增。 黄色然丹稳居中央,如磨盘般缓缓轮转。 紫被炼去燥性,白褪尽锋芒,二者每交匯一次,便有一点金砂析出,如萤火附於中央黄无之上。 三百六十次轮转后,黄已成金灿灿一团, 此乃金丹初成。 紫白金三色无,经水火锻链,还丹归金,纹显龟蛇。 龟蛇盘结,水火相薄,声若雷霆者为上品金丹。 金丹已成,然陈鸣神识依旧沉凝!此刻正是衝击“外物境”的绝佳时机! 烂柯山,集仙观。 明符將最后一包云山茶塞进棋童儿小手。 “师兄,你怎忧心?”棋童儿眨水灵灵大眼问道。 明符抿了抿嘴。昨夜他亲眼看见其他师兄师姐提著灯笼进了观主寮房,唯独没人来唤他。 “棋童儿,观主可藏有修炼秘卷?” “啊?”棋童儿瞪圆了眼睛。 “就是能成仙的秘籍!”明符急道,“昨夜其他师兄师姐都去了观主那儿—” “昨夜其他师兄师姐都去了观主寮房?”棋童儿闻言皱紧了眉头,重复念道。 他咬著手指,抬头问道: “明符师兄,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师祖?” “这—”明符犹豫了一下,眼神却亮了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师祖最近总夸师兄的云山茶好呢!” 明符闻言,汕汕一笑。 明符汕汕一笑,没提这茶其实是明鈺师姐让他转交的。他恭敬地拱手:“那就多谢棋童儿了。” “那我走了!”棋童儿拎著茶包,背著棋盘,蹦蹦跳跳往山上去了。 等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弟,茶送出去了吗?” 明符一惊,连忙转身:“回师姐,给了!“ 明鈺师姐站在三步外,似笑非笑:“那就好。观主找你,隨我来吧。” 明符心头一喜,原来观主没忘了他! “多谢师姐!”他快步跟上,却未注意,此刻的明鈺双眼赤红,更没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集仙观大殿。 松烟道人望著神台上对弈的二仙像,脸色阴沉。 “好个城隍!”她心中暗恼。 平日懒散不管事,今日竟为镇魔司出手。 不仅衢州所有白莲教弟子都被抓,连她为西道准备的肉鼎也尽数暴露。 殿外传来脚步声,松烟收敛神色,转而露出一丝冷笑。 好在青霞子体內的魂种已近成熟,待她掌控这个金丹修士,定要闹它个天翻地覆! “啪嗒一” “观主,小师弟带到!” 松烟道人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满心欢喜的明符: “茶可送到了?” 明符偷瞄了眼明鈺师姐,原来是观主送给师祖的茶。 “回观主,已经送到。” “既已送到,你便无用了。”松烟淡淡道。 正当明符不解其意时,明鈺身上突然冒出一股红色烟雾,瞬间没入明符双目。 只见明符浑身剧颤,片刻后,双眼已是一片赤红。 松烟道人遥望山巔:“待吾夺了青霞子肉身,尔等便潜入衢州府!” “谨遵法旨!”两道血色瞳孔在殿中亮起。 第103章 祸事临头 第121章 祸事临头 烂柯山,仙秤岩。 山坪边缘,几丛翠竹掩著一座凉亭。 山风掠过,竹叶沙沙。 檐下,青霞子负手望天。 他近日多有烦躁,可不知缘由,使得他有些坐立难安。 棋童儿跪坐在石凳上,小手捧著个粗陶茶壶,正往老道面前的茶盏里注水。 茶汤汨汨倾泻,腾起一缕裊白雾,清香顿时漫开。 “师祖,茶好了。” 青霞子闻言,急忙一挥手,那茶盏就自落入他手中,低头见茶汤清澈,他不顾滚烫一饮而尽。 棋童儿眼巴巴看著茶壶,小手刚摸到杯沿,“嗖”地一声茶盏就被师祖摄走。 “师祖小气!”小嘴得能掛油瓶。 青霞子仰脖饮尽残茶,笑著揉乱童儿髮髻:“这茶专治尿炕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棋童闻言,小脸一皱,“那我不喝了。” “师祖!”棋童儿突然神秘兮兮凑近,“明符师兄说———” 他压低声音,“看见好些师兄夜里往观主屋里钻,是不是在修炼成仙秘籍呀?” 青霞子白眉一颤,蹲平身子与童儿对视:“修仙如种地,哪有不浇水的庄稼?” 说著捏捏他鼻头,“让明符自己来问。” 棋童儿已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明日去告诉明符师兄!” “师祖,我去看看雪翎师兄?” “去吧。”老道授须叮嘱,“告诉他,”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嘆,“金丹如种玉, 急不得。” “知道啦!” 棋童儿闻言,撒开腿脚便往弈仙崖奔去,身上的棋子在木盒中叮咚作响。 但见崖外云海沉浮,三五仙鹤正在流云间舒展双翅。 他起脚尖挥舞手臂:“鹤仙鹤仙!渡我一程!”那声音清亮惊起崖边几只山雀。 这群白羽丹顶的仙鹤虽与雪翎同出一族,却仍有云泥之別。 “哗啦一” 棋子一震。 棋童儿一个箭步蹄上鹤背,双手紧鹤羽。那仙鹤被他扯得“咕”地一颤,却仍记得曲颈护住孩童腰身。 棋童只觉耳边风声呼呼,片刻之后,就觉得速度变缓,而后慢慢睁开眼,就见这陆地近在尺,隨后他一跃而下,朝著对方恭恭敬敬的作揖,挥手作別。 待得棋童儿落地,身上棋子又是一阵“哗啦”作响惊得藤架下饮水的群鹤齐齐昂首。 “师兄!” 雪翎鹤金瞳里漾起笑意,颈羽轻抖:“棋童,你怎么来了?” “师祖让我来看看你!” 雪翎鹤喙忽地贴近鼻尖:“我看是你想偷懒吧?“ “师兄误会我了!”被戳穿的孩童耳根一红,脚尖不自觉地蹭著石板:“师祖让我带话”话到半途却打了个喷嚏,鹤羽扫得他鼻尖发痒。 “慢些说?” “师祖讲,金丹如种玉,急不得—”孩童突然学起老者授须的腔调。 雪翎闻言,展翅轻笑,翼风拂乱童儿束髮。 “且回去告诉祖师,雪翎谨记!” 上次被血煞附身之后,若非清云道长携棋童儿及时赶到,以法术制住他,此刻怕神志早已经被血煞侵蚀。 他虽不解师祖为何突然封山,但却篤信师祖所为必有深意,自当尊崇。 前些日子他闭关突破,纵有师祖赐下的母气露,可金丹瓶颈仍如天堑,纹丝不动。 明明只差一线,却如隔万重山。 集仙观传承凋零,如今除师祖这一手画符的绝艺,便只剩那玄色鎏金葫芦尚算完整。 此葫內藏须弥乾坤,能镇凶煞、化灵无,而且每月朔日自凝一滴母气露。 母气露,如银如露,青白如玉,微透寒光。 服之可增加自身周天运转速度,似天河倒悬,在丹田形成“冰涡”,能將散无淬链为“真元玉液”,助结丹者跨越“凝液为固”之障。 只是可惜,近年来师祖积赞的也不多,赐了他二十滴,可却也远远不够。 棋童儿见师兄鹤颈低垂,那不知道师兄还在苦恼结丹之事。 他忽地扑住鹤颈,小脸蹭著冰凉翎羽:“等开了山门,师兄带我去寻清云师兄玩可好?” “好!”鹤喙轻点。 夜沉如水。 仙秤岩上凉亭寂寂。 青霞子执笔凝神,笔尖悬於符纸之上,竟迟迟未能落下。 傍晚那壶云山茶初饮时確令他神思清明,此刻却觉体內法力凝滯如浆,运转艰难。 他再三检视经脉气海,却寻不出半分异状。 这画符之术本是他拿手绝活,今夜却连起手式都难以完成! 无奈,只得搁笔。 盘坐调息,可刚一闭目,陌生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 血池、白骨、女子悽厉的尖笑··. 这些绝非他记忆中的碎片,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烙在识海之中,挥之不去。 青霞子猛然睁眼,额间已沁出冷汗。 山风拂过,凉亭檐角铜铃轻响,似在示警。 忽然一道人影飘然而至。 是松烟道人。 来人虽作松烟道人相貌,却著一袭艷红大衣,身段娜,分明是女子体態。 青霞子眯起双眼,神色渐变。 “如何?还未想明白么?”松烟道人朱唇轻启,吐出的竟是婉转女音。 此言一出,青霞子如遭雷击! 这声音他听过,是王聪儿!是白莲教的借尸还魂之术! “老东西,还不投降!” 王聪儿一声厉喝,崖边突然爬上来几道僵硬的身影。 青霞子定晴一看,顿时心如刀绞,这几人都已经神魂不在,只剩一副躯壳! 虽然他不管择徒之事可每个弟子他都暗中考察,这是他集仙观的根基所在,可如今.... “还好棋童儿不在”老道暗道,左手已按在腰间玄葫上,右手暗扣缚魔锁妖符。 见青霞子还欲反抗,王聪儿狞笑著掐住一个弟子脖颈,“咔吧”拧断:“老东西还要顽抗?” 青霞子见状只是怒目圆瞪,可手上依旧不紧不慢。 见此,王聪儿隨即掐诀念咒:“ 血莲开,幽魄来, 一点灵光作奴契, 万劫轮迴不脱骸! 恭请无生老母法旨!” 话音未落,青霞子道袍突然绽开朵朵血莲,潜伏多时的魂种终於发作! 黑血凝成的红莲封住他大穴,紫府內金丹被血色藤蔓缠绕。 他咬牙一掷,玄色葫芦划破夜色,铭文进发刺目金芒,如流星般直坠弈仙崖。 “逃—” 嘶吼声炸响山谷的剎那,雪翎修然抬头。锐目捕捉到那道破空而来的金光,浑身翎毛瞬间炸开。 “喉一—! 一声裂云清喉,岩上群鹤惊飞。 雪翎左翅捲起罡风,棋童儿尚未回神便被拋向空中!七只白鹤立刻展开翼阵,如接天罗网般托住翻滚的孩童。 “去衢州府!找清远!” “快去一” 那些族人虽不明所以,可雪翎是他们的族长,自然听他的。 鹤群未及落地,雪翎已振翅冲天。 “棋童儿,去衢州府!师兄隨后就到!” 玄色鎏金葫芦此刻正悬在棋童儿头顶三寸,流光碟旋如垂死挣扎的萤火。 如丧考姚。 “师祖他———”棋童儿心下恍然,这葫芦可是师祖隨身之物,怎么会。 颤抖的手刚触及葫芦,金光骤然熄灭! 冰凉的鎏金纹路贴上掌心时,仙秤岩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走!” 雪翎的传音在鹤群中炸开。 十几道白影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北方,棋童儿死死抱住鹤颈,已是涕泪横流, 狂风灌进眼眶,却盖不住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葫芦在怀中发烫,烫得他心口生疼。 “喉—” 十几只白影带著棋童儿往衢州府飞去,而那又有一只白影却只扑向仙秤岩。 雪翎双翼急振,赤瞳骤缩。仙秤岩上血光冲天,映得松烟观眾人衣袍如浸血染。 青霞子瘫倒在血莲中央,道袍上诡异红莲正妖嬈绽放,他仰首望天的脖颈已爬满蛛网状血纹。 “又是白莲妖人!需要將师祖带走!” 雪翎强压惊惶,在松烟道人头顶急旋三周。双翅怒展间,罡风裹著碎竹断叶轰向地面几人。 “轰!”竹海翻起青浪! 王聪儿正夺舍到紧要处,厉喝道:“明鈺!” “遵命!” 明鈺鬼魅般踏著竹梢升起。 她双目赤如血盏,周身血脉暴突如蛛网,袖中喷出腥浓血雾,竟在半空凝成三丈血色罗网,与罡风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明鈺狞笑裂至耳根,脸上皮肤如蜡油融化,露出底下交织的血肉符咒。 她根本不是血煞附体而是王聪儿用魂种將血煞、范天德残魂熔铸的新灯使! 血雾中骤然伸出千百只婴儿大小的血手,拽住雪翎的尾羽就往地面拖去。 雪翎见此,再次振翅高飞,那血雾化作的血手,却奈何不得他。 那明鈺在竹梢上怪叫一声,竟舍了人皮囊,浑身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眼如血灯笼,角似白骨刀,周身滴落腐浆的恶龙。 雪翎见恶龙扑来,不敢大意,这龙却不似清远道长的风龙,图有外表,若是被眼前这恶龙碰触,怕是又会被立刻附身。 急展翅腾空,一声裂帛鹤喉! “喉一!” 声如金戈交鸣,震得王聪儿身形一晃。那恶龙亦为之一滯,鳞甲间渗出黑血。 雪翎眼尖,自然发现了此效果,所以便一直鹤喉! “孽畜!”王聪儿咬破舌尖,厉喝道:“速速了结!” 化为恶龙的灯使自不敢怠慢,连忙扑向在头顶盘旋鸣叫的雪翎。 雪翎见此,只能硬生生截断蓄势的鹤唳,躲避来著恶龙的攻击。却见恶龙龙口一张, 喷出万千血针,细如牛毛却带腥臭! 雪翎身形急闪,左翅一抖,化作三道残影避过袭来的血针。 那恶龙见血针不行,便文吐出一口腥风。 腥风席捲而来,雪翎见此便立刻放缓速度,震动双翅,颳起三丈清灵颶风,將血风吹散! 见那恶龙手段皆被自己克制,雪翎鹤喙忽吐一枚冰晶,正中龙目! 这冰晶,便是他的內丹! 只是他服了这母气露,却未曾成就金丹,而是成了这一枚冰晶。 那冰晶直接没入恶龙双目,恶龙身形骤僵,龙尾开始无力摆动,隨后便被这冰晶短暂制住。 雪翎金瞳骤亮! 机会! 虽內丹已失,速度大减,但它仍拼尽全力,双翅怒振,罡风捲地,身形如一道残影直扑向瘫倒在地的青霞子! 谁知那王聪儿也不阻拦,身形连退数步,袖袍翻飞间,似在静待什么。 雪翎无暇细思,利爪一探,死死扣住青霞子那已被血煞浸染成暗红的道袍,双翼猛掀1 走!去衢州府! 只要到了衢州府,谅这些白莲妖人也不敢如此猖狂! 可就在它振翅欲飞的剎那,爪下陡然一沉! 青霞子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竟泛起妖异血光! 魂种成了! 老道枯瘦如鹰爪的右手猛地扣住鹤足,臂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竟將丈余鹤躯生生拽落云端! “轰隆!”仙秤岩震颤不已。 雪翎重重砸在棋盘石上,左翼折断数根翎羽,丹顶渗出鲜血。 “吼—” 被雪翎內丹制住的恶龙终於挣脱了束缚!那冰晶自恶龙体內飞出,欲飞入雪翎体內! “刷— 一只枯爪抓住了不断震颤的冰晶內丹。 “好个扁毛畜生!”青霞子嗓音沙哑如磨刀石,枯爪掐住鹤颈一提:“母气露炼的妖丹?” “葫芦在哪!” 此刻的雪翎已经没有了手段,他们是仙鹤,若是在天上,他们有诸般手段,可惜 恶龙闻令即化漫天血雾,如活物般钻入雪翎七窍。鹤身剧烈抽搐间,只见雪翎金瞳彻底转为赤瞳。 “在———·衢州———” 被附体的雪翎机械重复,声如金铁摩擦。 王聪儿抚掌尖笑,看著衢州方向,“天助我也!肉鼎与玄葫竟在一处!” “喉一” 数道白影在衢州府上空盘旋不散。 群鹤虽识得清云道长,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只得振翅绕城。 守城兵卒仰首呆望。 “哪来的仙鹤?!” 棋童儿伏在鹤背上,小脸泪痕未乾,却已死死紧玄色鎏金葫芦。 他咬唇压下鸣咽,哑声急道: “鹤仙,去天安寺!” 棋童儿曾听师祖提及集仙观与天安寺的恩怨,这天安寺以前是集仙观的道观,后拆观建庙,只是天安寺却是不愿意承认,再加上师祖不愿多说,他也知道的不多。 但是此刻他已没了去路。 为首白鹤长喉应和,双翼一振,骤然折转方向。十数道雪影掠过城楼,直扑城南古剎天安寺,三官殿。 姚穆云已在寺中静修月余,始终未得陈鸣出关的消息。 若非当初应下那一剑之约,他早已远走高飞。 正盘坐调息间,忽闻殿外脚步急促! “姚剑仙!集仙观出事了!” 慧仁和尚疾步闯入,竟连佛门仪態也顾不得。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传来数声鹤喉! 姚穆云眉峰一沉,身形已掠至飞檐之上。 抬眼望去,但见十数只白鹤盘旋於空,为首那只背上竟趴著一个面色煞白的小童,死死獴看鹤羽,衣衫凌乱,显是仓皇逃来。 “让他们下来!”姚穆云冷声道。 “是!”慧仁禪师当即扬袖示意。 鹤群见此,当即收翅俯衝,如雪浪倾泻而下,稳稳落於院中。 群鹤羽翼微张,將小童护在中央,鹤瞳警惕,似防不测。 棋童儿跟跪落地,双腿犹自发颤,却仍强撑镇定,朝二人深深一揖: “请、请问两位—可认识清云师兄?” ....· 第104章 斗法 第122章 斗法 天安寺,三官殿。 姚穆云牵著棋童儿缓步踏入大殿。棋童面色苍白,眼中惊惶未散,小手仍无意识地著姚穆云的衣角。 “慧仁和尚,就让鹤群在院中调息,另外一—”姚穆云想了想,再道:“將此事通知吴统领。” 慧仁和尚听完棋童儿断断续续的敘述,原本慈和的面容骤然凝重。 他合掌一礼,沉声道:“阿弥陀佛,老僧这就去办。” 殿外,十几只白鹤静立院中,羽翼染著夜色,偶有低鸣,在寂静的寺院里格外清冷。 姚穆云低著头,看著眼前这个小不点。 看来他还是小了那什么白莲坛主,果然,醃玩意就是用的醃手段! “小童儿,姚某人可是金丹剑仙,要不一一“让本剑仙去会会那白莲妖人,救你师兄师姐,还有师祖?” 棋童儿浑身一震。 他不懂什么是『剑仙”,但他知道金丹! 师祖是金丹,雪翎师兄前些日子闭关,也是为了成金丹。 金丹,一定很厉害! 他喉头滚动,嗓音仍带著哭腔,看向姚穆云:“当、当真?” 只要眼前这位金丹剑仙出手,师祖和师兄们,是不是就有救了? “我姚某人从来不骗小孩!” 棋童儿条地鬆手,后退两步,郑重一揖到底:“求姚剑仙救我师门!” “你就在这里休息,姚某去去就回!”姚穆云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殿。 院中白鹤闻声而动,长颈高抬,雪翎振振,十几双鹤瞳齐齐盯向他姚穆云面不改色,问道:“你们谁敢带路?” 十几只仙鹤闻言,面面相,各自迈著长腿,纷纷聚拢姚穆云目光一扫,忽的指向最前那只白鹤:“就你了。” “走吧!” 被选中的仙鹤不但毫不畏惧,反而兴奋拍打双翅,扇动夜风,群鹤当即分列两侧,让出道来。 它单足后撤,爪踩石板,双翅“刷”地展开,猛一蹬地,斜掠而起。 姚穆云身形晃动,在空中连续虚踩几步,下一刻便落在鹤背上。 而后又是一声鹤喉! 两道白影撕开夜幕直往那烂柯山而去。 镇魔司內。 “报一一!”一名士卒疾奔入殿,单膝跪地,“稟统领,东南方向飞来十八只仙鹤, 尽数落於天安寺! “天安寺?”吴致用负手在大殿前来回步,听得士卒来报,眉头紧皱。 还未等他细思,文听得一声来报! “报2 “天安寺武僧求见!” 吴致用闻言,眼前一亮,喊道: “快请— “大人一武僧行色匆匆,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信笺,面色肃穆。 吴致用一把接过,展信细看,眉头骤然锁紧。 白莲教动手了! 目標竟是青霞子! 他未来得及多想,五指一,信纸变成碎屑,落下。 “来人!” “在!” “传讯金华镇魔司!” “传令衢州各部司,”他声音沉如铁石,“即日起,衢州全城戒严!凡抗令者——” “杀无救。” “是!” 慧仁和尚传讯方至,姚穆云已乘鹤抵临仙秤岩。 那血色仙鹤见天外鹤影,颈骨一拧,忽地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喉一一! 魔音贯耳,姚穆云脚下仙鹤虽通灵性,却未入道途,登时羽翼乱颤,身形歪斜。 姚穆云笑一声,轻声道:“找个地方躲好。” 话音未落,他腮帮一鼓,“噗”地吐出两颗铅丸,迎风便涨! “疾!” 一口丹气喷出,铅丸雾时进射出两道金芒,如灵蛇出洞,左突右窜,匯成一条金蛇。 姚穆云足尖一点,踏著金蛇卸力,衣袂翻飞间,飘然落地。 刚一沾地,血色仙鹤双翅怒振,周身血雾“啮”凝作上百枚翎羽,如飞蝗骤雨,直取姚穆云面门! “来者何人?” 姚穆云不避不闪,头顶金蛇骤然暴涨,金光如瀑倾泻。 “轰!” 十丈之內,草木尽伏,尘土飞扬! “—” 金芒將来袭的翎羽一一斩断, 所有断裂翎羽突然化作粘稠血雾,如活物般扭动著窜回鹤身。 烟尘未散,姚穆云已经开始掐诀念咒,根本不与对方多说! 他知晓,那集仙观怕是已全军覆没。 这血鹤估计就是那雪翎,至於那老头应该就是青霞子,而身边站著的人妖,怕就是白莲教坛主王聪儿了。 “噗—” 一口丹气喷出,金蛇速度瞬间暴涨! “嗖—” 那金蛇破空而去,却不是飞向那血鹤,而是直袭那站在一旁的妖人王聪儿,金蛇如电光贯入王聪儿胸膛。 “噗!” 污血喷溅,却见那创口处无臟腑、无骨骼,只有蠕动的血丝,眨眼间便將伤口弥合如初! 王聪儿低头看了看胸口,突然咧嘴一笑,笑容扯到耳根:“剑仙就这点本事?” 这妖人果然棘手! 姚穆云面色凝重,见一击未能建功,便想再试试其他罩门! 正当姚穆云准备引著金蛇再往那王聪儿那脑袋而去时,身上汗毛倒竖,顿感不妙,身形连连后退。 “砰砰— 原地被血翎羽砸中数个大坑,若不是姚穆云警觉,怕是会立即被血煞缠身。 “去!” 王聪儿见此,把嘴一努,那青霞子便抢上前来。 这老道平素只会画符念咒,此刻却似变了个人,举手投足儘是杀招。 青霞子枯手一扬,漫天竹叶“”地定在空中,每片叶子都浮现血莲。 直接往那剑光飞去,欲用阵法困住飞剑,此为“锁灵”,通常被白莲教用来禁魂魄不过此刻却也能用来切断剑丸与姚穆云的联繫。 这剑丸最怕被污,若是如此,那御剑之术会失灵,而姚穆云甚至可能遭到剑丸反噬。 毕竟,失了剑丸的剑仙,有何用? 姚穆云面色一紧,三对一,而且都是污秽手段,最是克制自己飞剑。 优势却不在我! 若是有清云道长的真火在就好了,烧他个乾乾净净! “生死斗法还敢失神!” 姚穆云被对方惊醒,此刻那血鹤的翎羽再至,他继续运转身形躲过,可这一避,却也无暇顾及那即將被困住的金蛇。 血莲组成阵法,瞬间发出一道血色光幕,將那金蛇笼罩其间。 姚穆云见状,猛掐剑诀,金蛇却一头撞上血色光幕,漫天竹叶竟化作血莲牢笼! “砰砰一一” 金蛇左衝右突,剑光与血幕相击,发出“滋滋”蚀响,金蛇灵光逐渐暗淡。 姚穆云目光一沉,忽地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喉间“咕”地一声。 一颗青碧剑丸自他口中吐出,初时不过豆大,迎风便长至三寸,青光如月华倾泻,照得血幕“”蒸腾,竟似灼烧! 剑名清屏,乃他温养三十年的本命剑丸,此剑出,那必斩一物! 血幕之后,青霞子面色骤变,枯手急挥,漫天血莲竹叶疯狂聚拢,欲將这金蛇给侵蚀殆尽。 然而下一瞬。 “錚一清屏剑丸一声清鸣,化作一线青虹,直贯血幕! 第105章 败走 第123章 败走 “嗖清屏剑一声清鸣,发出耀眼清光,照亮整个仙秤岩!其余三人因这突然爆发的清光, 下意识的撇头躲过。 却未曾见到姚穆云神色开始变苍白。 “去“轰—” 那金蛇左右都戳不破的血幕,被青屏视若无物,轻鬆破之。 隨后他剑指一引,指向了青霞子! 挣脱而出的金蛇见此,立刻跟著大哥青屏,意欲报仇雪恨。 青霞子见状,连忙將其他弟子躯壳摄来,欲挡住来袭的双剑。 “嗖一那几具身躯瞬间斩成两段。 王聪儿见势不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双手飞快掐诀。 霉时间,她与青霞子周身渗出黑血,凝成一朵九瓣血莲,莲心赤红如火,腥臭血雾翻涌而出。 血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连青屏、金蛇二剑的剑光都被压制,变得迟滯起来。 姚穆云见状,同样吐出一口精血,指诀一变,青屏剑光暴涨,直刺血莲中心! “噗!”剑尖刺入三寸,却如陷泥潭,再难前进半分。 王聪儿冷笑一声,还未开口,那血鹤已振翅扑来,周身血雾化作千百根翎羽,如箭雨般射向盘坐在地的姚穆云! 姚穆云却不管不顾,仍全力催动青屏剑,誓要斩灭青霞子体內的魂种! 在此关键时刻,一声鹤喉响起。 “喉一”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几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位穿著袈裟的和尚正站在白鹤之上! 这和尚不是慧仁还能是谁? 数刻钟前。 他遣武僧往镇魔司报信,可忽的见院中白鹤飞起,哪里还不知道这姚穆云要单剑赴会】 他思再三,决定施以援手。 金丹剑仙的人情,抵得过十车香火钱,佛寺再高,终要立在衢州的地脉上。 “阿弥陀佛。”他振袖而起,“降魔卫道,正在今日!” 当即解下身上袈裟,凌空一展。 此袈裟名“八宝浮屠衣”,乃天安寺镇寺之宝。 以雪山金蚕丝织就,掺入舍利粉,每一针脚皆绣《楞严咒》梵文,专门克阴秽之物, 污血沾之即化青烟。 袈裟凌空飞旋,眨眼间化作三丈见方的金色天幕,悬於姚穆云头顶。 无穷吸力自袈裟中央生出,如佛陀张口,吞纳邪崇! 漫天血色翎羽不受控制,尽数被吸入其中! 袈裟內传来“”灼烧声,血羽刚一进入,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那血鹤见浮屠裂裟佛光普照,登时翎羽倒竖,眼中血芒乱颤。 它岂会不认得此物? 他为白莲灯使时,却是因此吃尽了苦头,差点被这袈裟裹进寺內的伏魔大阵。 佛光之下,血鹤翎羽上的煞气无所遁形,如烈日下的晨露,迅速蒸发消散。 周身繚绕的血雾,在佛光中发出“滋滋”声响,如腐肉遇火! 它尖啸一声,振翅欲逃,却发现双翅沉重如灌铅,佛光已锁住它的退路! 王聪儿见血鹤被困,冷笑一声。 “可惜了一” 她突然掐诀,那鹤妖浑身一颤,体內血莲猛地炸开,千百根血羽如箭射向姚穆云二人。 鹤身瞬间干,只剩一张皮囊飘落。 姚穆云见势急退,双剑失了牵引,光芒顿敛趁这空档,王聪儿一口血喷出,身形化作血雾,与青霞子一同遁走。 血莲无人操控,被青屏一剑斩灭。 “禿驴你给我记著!”王聪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呼一” 姚穆云长舒一口气,心中暗嘆:若非这妖人邪法诡异,不惧剑光,他早该將这魂种可斩了! 他抬头望向慧仁和尚,正欲道谢,却见慧仁面色煞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那悬於半空的八宝浮屠衣佛光忽明忽暗,最终如折翼金鹏,颤颤巍巍坠落在地。 姚穆云见势不对,急忙將白鹤唤下。 “老和尚?” 他这才惊觉,慧仁和尚用袈裟护住自己,可自己周身却无保护。 面对那漫天的血羽,任凭这白鹤如何躲闪,可还是中招了! 三枚血羽已钉入慧仁后背,黑血已渗透僧袍! 慧仁跌坐在地,却仍强撑笑意:“姚施主—咳咳这宝贝袈裟毁不得——” 姚穆云却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老和尚都到这份上,还能开玩笑,笑著道:“老和尚!这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姚施主,你可得在天安寺多住些日子啊!”慧仁扯著对方长袍,不肯撒手! “走走,回去再说!” 天安寺后院禪房,青灯如豆慧仁和尚盘坐蒲团,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背后三道血羽伤口虽已敷上金疮药,但黑气仍隱隱渗出,显然余煞未清。 不过还好,慧仁和尚佛法高深,费些时日,总能拔除乾净! 姚穆云负手而立,眉头紧锁。窗外夜风掠过松柏,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噠噠一” 院外脚步声急促,镇魔司统领吴致用大步踏入,腰间印璽轻晃。 “姚剑仙!”吴致用抱拳,“听闻慧仁大师受伤,可有大碍?” 姚穆云摇头:“小事!” 吴致用鬆了口气,隨即压低声音:“那妖妇王聪儿— “跑了。”姚穆云冷冷道,“但她已种下魂种,青霞子如今成了她的寄宿之身。” “当真?”吴致用闻言,不自觉出言质疑。 抬头却见姚穆云看向前院,他只好再问道:“姚剑仙唤我来有何事?” 姚穆云转身:“吴统领,镇魔司可有破解魂种之法?” 吴致用沉吟片刻,终於开口:“有,但是———“” “但是什么?” “需“斩孽刀”。” 姚穆云皱眉:“此刀何在?” 吴致用苦笑:“已被清云道长带入水府闭关。” 姚穆云听罢,微微頜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原来清云道长早有筹谋。 正沉吟间,忽见吴致用神色有异,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吴统领,还有何顾虑?“ 吴致用压低嗓音:“姚剑仙有所不知,那斩孽刀,白莲教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司於不断掌刀数年,从未遭遇一次袭击。可这刀刚被清云道长带走,便被白莲妖人盯上,如今还中了造畜之术,正在镇魔司吃著草呢。” “无妨一—”姚穆云摆了摆手。 “清云道长早有准备,他有须弥纳芥子的宝物,可以隔绝斩孽刀气息,妖人无法察觉!” “待他出关时,便能將其斩个乾净!” 姚穆云看了眼三官殿方向,殿檐铜铃在暮色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轻嘆一声:“三十日了,道长也该出关了。” 第106章 水官四咒 第124章 水官四咒 衢江水府。 “嗡一—呜- 照妄殿大门紧闭,鮫綃侍者手持青螺骨立於阶前,螺音如深潭坠玉,在幽暗水府中盪开层层涟漪。 陈鸣自外物境中惊醒,一段晦涩经文已烙入灵台。 “这是——” “解厄...甘露...渡魂...镇妖..” 他登时一证,识海中四道水官咒诀如蛟龙游走。喉间白气喷涌,周身污浊黏液剥落,在水中化水汽消散。 “水官四咒?” 指节不自觉掐起子午诀,淡金纹路自腕间浮现。往日滯涩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江水隨呼吸形成微妙共振。 “下元水官,统摄蛟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咒语方落,眼前水波纹荡漾,凭空出现一方直径约三尺的青色光印,如透明琉璃。 阳刻“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敕命之印”十六篆字环绕北斗黄河纹,正是洞阴大帝敕命之印。 有钞印渊府,敕令水族之能。 “轰一—” 神印现世剎那,殿內樑柱震落玉屑,整座水府地动山摇。 衢江龙王的怒喝穿透重重禁制:“守易!收了法术,速速出关!” 陈鸣道袍翻卷,殿门无声洞开。 他踏浪而立,见那鮫綃侍者已瘫软在地,手中青螺骨滚落阶前,在神印余威下嗡喻震颤。 “起。” 袖中水汽轻托,侍者跟跪起身。 陈鸣不及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主殿。 衢江水府主殿內,水波荡漾。 陈鸣化作的流光尚未落地,衢江龙王震怒的声音已如雷霆炸响:“好你个守易!本王好心借你闭关之所,你倒要拆了本王的府邸不成?” 大殿內,衢江龙王正负手而立,鬚髮怒张! 陈鸣连忙躬身:“龙君息怒!小道一时鲁莽——” “呵呵一』 “罢了,罢了!”衢江龙王突然收起怒容,龙鬚微颤:“念在你初得咒法, 本王不与你计较。” “龙君,小道想问一—” 衢江龙王挥手打断,问道:“你可是要问这水官咒的来歷?” “正是!” 见陈鸣点头,龙王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殿顶明珠作响。 “你这小道士,倒是福缘不浅,你可知这是哪?” “自是龙君的水府!” “你以为这是寻常水府?”龙王龙目精光暴涨,“此乃玄冥水府!当年水官大帝显圣之地!” 陈鸣闻言,顿时一惊:“玄冥水府?” “正是!” “昔年水官大帝曾显圣於此,整座水府皆依晨浩宫规制而建!” 陈鸣呼吸微滯。 他初见元妃娘娘时,还以为这龙王都有法宝与小洞天。 入灵虚殿时,虽惊嘆於这惊艷陈设,柱以白壁,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玉翠,饰琥珀於虹栋! 却不知这竟是水官大帝行宫规制! 龙王忽然抬手,一道水幕凭空显现,其中映出三官殿残破的飞檐斗拱。 “本王初到此地,得这衢江水府,恰逢衢州府內集仙观被毁。 本王念及水官大帝恩情,特託梦青霞子,让他与那和尚商量,將那三官殿给留下。” “三官殿?”陈鸣骤然眉,“那天安寺前身竟是集仙观?” “正是。” 陈鸣闻言,口中喃喃:“原来如此!” 殿內突然安静下来,唯有水波轻轻拍打著玉柱。 衢江龙王负手步: “水府还丹又称水官解厄之宝,你既在这玄冥旧地破境,於此得授大帝法咒,不足为奇。” “多谢龙君解惑!” 龙王话音未落,陈鸣已对著北方三跪九叩:“弟子惶恐,不知大帝垂青,万分涕零. 衢江龙王挥动深緋双鱼袍:“行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陈鸣见此,不由莞尔:“龙君莫非是酒癮犯了?” “当本王急著赶你走是为喝酒?” 龙王冷哼一声,龙鬚微颤:“你那位剑仙好友,整日在我这江边上来回走动,扰得我水族儿郎寢食难安!” “更可气的是,这廝竟通晓入水之法,前些日子竟擅闯本王水府,张口闭口都是借钱!” “幸亏本王这身龙鳞结实,他那『青屏”也未曾奈何的本王!” 剑仙? 陈鸣心念流转,想到初次见姚穆云时,那副浑身湿漉漉的模样,莫非· 衢江龙王一扬,一片泛著幽光的黑鳞破水而来,稳稳悬在陈鸣面前,鳞上剑痕清晰可见。 “拿著!”衢江龙王眯著眼道,“你为衢州除去白莲教,本王虽不及元溯阔绰,但是赐你片龙鳞还是绰绰有余。” “去吧。” 陈鸣双手接过,只觉鳞片入手温凉,隱隱有龙气流转。他郑重行礼:“多谢龙君赐宝!” “守易去也!” 他心念一动,身形已化作流光穿水而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久久不散的水痕。 他之前便已经得了入水之法,潜渊不溺,踏浪无痕! 如今又得龙脉洗髓,此刻在水中,竟比在陆地上还要畅快三分! 衢江岸边,雾气渐起。 姚穆云一袭白袍立於江石之上,散乱的长髮在风中飞舞。 “再去会会那老龙?”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下。想到清云道长与那龙王的关係,终是轻嘆一声, 收回了踏向水面的脚步。 “罢了,再等等一一“起雾哩!“ 岸边老渔翁的惊呼突然传来。 姚穆云猛然抬头,只见江面不知何时已笼罩在浓雾之中。雾气翻涌间,江水突然炸开一道漩涡,水柱冲天而起。 “轰隆一—” 一道青色身影破水而出,道袍上的水纹在阳光下泛著粼光。 陈鸣凌空而立,道袍竟滴水不沾,他袖袍轻挥,江面顿时掀起三道水龙捲, 层层相叠,竟在空中凝成阶梯之状。 岸边老叟们早已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姚穆云神色大喜,立时察觉陈鸣不仅金丹已成,除却风火之法外,竟又通晓了水行秘法! “姚兄,別来无恙?”陈鸣踏水而至,道袍下摆的水纹涟漪渐渐隱去。 “清云道长果然是天纵奇才!”姚穆云拍掌称讚,眼中精光闪动。 “姚兄过誉了,”陈鸣朝著对方抱拳行礼:“我可是听衢江龙王说了,姚兄威名赫赫。 你人站在此处,这衢江水族,可是坐立难安啊!” “哈哈一—”姚穆云闻言,仰头大笑。 “姚兄,近来可好?” “不好!”姚穆云摇头,面色凝重,“但既然道长归来,大局可定。” 陈鸣眉头一皱:“回去详谈。” 第107章 甘露 第125章 甘露 天安寺后院禪房內,青烟裊。 陈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蒲团上闭目调息的慧仁和尚身上。 他轻声问道:“贫道记得,寺中可还有一位慧明上人?” 姚穆云闻言,摇摇头,“自道长闭关后,姚某便借住三官殿,只与慧仁禪师打过照面,至於那慧明和尚却是从未见到。” “取垂柳枝来。”陈鸣对侍立一旁的武僧吩咐道。 那武僧自不敢怠慢,合十应是,匆匆离去。 “道长能除这余煞?” “自然!”陈鸣信心满满。 “贫道在水府得授水官四咒,解厄...甘露...渡魂...镇妖..” “解厄除票,甘露涤秽。慧仁禪师虽佛法精深,血煞难侵,关键是这最后一点如附骨之疽.” 姚穆云笑著问道:“甘露咒可除根?” “可以!” “道长天资卓绝,又得水官大帝垂青,当真———”姚穆云摇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艷羡。身为散修,他比谁都明白这份机缘的珍贵。 陈鸣闻言,不禁莞尔。 不多时,武僧端著水和青翠柳枝而来。 “道长!” “多谢!”陈鸣执枝蘸水,手腕轻转,水珠如星洒落。咒言清越: 天一真水,日月华精。涤除秽垢,清净灵源。水官敕令,万祸不侵! 柳枝白芒乍现,晶莹水珠没入慧仁眉心。 但见一道血气在皮下游走,被水光逼得节节败退,最终自百会穴激射而出。 陈鸣袍袖一展,巽风骤起,將那血气吹得烟消云散。 “咳咳一一” 片刻之后,那慧仁和尚便不自觉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被其吐出,睁眼便见青白二色身影立在榻前。 他虽闭目疗伤,却將方才种种尽收眼底,当即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老僧多谢清云道长施救!” 陈鸣將柳枝放回托盘,朝著对方抱拳施礼:“禪师为护集仙观而伤,该是贫道谢过!” 慧仁和尚面色渐復红润,眉间鬱结之气尽散,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 清云道长言重了。 白莲邪教祸乱苍生,我佛门弟子除魔卫道,本是分內之事。” 陈鸣收势而立,目光不自觉地往三官殿方向警了一眼。 不知道棋童儿此刻在做什么? 思片刻,陈鸣跟慧仁和尚作別之后,出了禪房:“姚兄,不如先去镇魔司走一遭?” “走吧!” 天安寺,大雄宝殿。 金身佛像巍然端坐,双目低垂,俯瞰殿內香客如织。 青烟畏畏间,信眾伏地叩首,铜钱叮噹落入功德箱,诵经声与木鱼清响交织成一片庄严。 慧明上人一袭袈裟立於佛前,手持念珠,面无表情。 主持觉心凑近半步,低声道:“上人,寺中近来—————-可没这么多钱財。” 慧明眉头一皱:“发生了何事?” 主持觉心心中暗笑,解释道:“上人忘了?慧仁禪师前些日子给了那位剑仙整整四万两!” 慧明上人闻言,手中念珠一顿,眉头深锁。 经此一提,他才猛然想起,师兄竟未与他商议,便擅自將那位强盗剑仙留在寺中,还赠了如此巨款!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件破损的法器,心中暗恼:“若有这笔银钱,莫说法器能重铸,便是再添几件法器也绰绰有余!” 殿外阳光斜照,映得佛像金身愈发璀璨,可慧明眼中却闪过一丝阴。 隨侍在侧的觉心见状,唇角微不可察扬起, 他双手合十,恭敬道:“上人且息怒。前日有位云游香客赠予弟子一种奇茶,名唤云山雾隱,饮之可壮神魂,实乃不可多得的宝物。 弟子初尝便觉神清气爽,特留了些许,专候上人品鑑。” 慧明闻言,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哦?竟有此等灵物?” “上人请隨我来。”觉心躬身引路。 二人穿过香菸繚绕的大殿,行至后院禪房。 禪房门“哎呀”一声轻响,觉心快步走到紫檀木柜前,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包裹的茶包。 “此茶看似寻常,却內有乾坤。”觉心指尖轻挑,茶叶落入青瓷盏中。 沸水冲入的剎那,一缕幽香然瀰漫,竟在茶麵上凝成云雾之形,久久不散。 慧明和尚眼中精光暴涨,不待觉心说完便夺过茶盏一饮而尽。 觉心假意伸手:“上人且慢—————”话音未落,茶汤已入喉。 “唔一一”慧明双目圆睁,只觉一股灼流自丹田直衝百会,三魂七魄如沐温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他周身佛光明灭不定,僧袍猎猎作响。 “妙!妙!妙!”慧明连道三声,目光灼灼地盯著觉心,“此茶————可还有余?” 觉心面露难色:“弟子仅余七包...须待那位香客再来——.” 话音未落,慧明和尚已急不可耐地打断:“无妨!先取来!” 此刻他却浑然未觉,腹中茶汤已化作丝丝血络,悄然缠上三魂七魄。 觉心垂首称是,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转身启开暗格,將七包茶恭敬奉上:“请上人笑纳。” “上人可要再饮一盏?”觉心轻声提议,手中已提起茶壶。 “自然!”慧明不假思索道,“快快沏来!” “是茶烟裊裊间,更漏声悄。 忽闻禪门“咕呀——” “上人慢走!”觉心合十躬身。 “嗯慧明和尚微微頜首,掐著佛珠大步离去。 待那袈裟残影消失在院门外,“觉心”,不,是王聪儿,这才缓缓直起身子。 这松烟道人与天安寺主持觉心,皆是她在炼期时种下的“魂种”。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愿唤醒他们。 若是魂种不被激发,除了城隍谁也难辨真假。 白莲教在衢州府內如此谨小慎微,都是为了避开城隍那双能洞察魂魄的神眼。 毕竟那城隍虽是赌鬼,可若是事情闹的太大,必然也会过问,到那时则骑虎难下。 可她怎的都没料到,衢州府来了个所谓的清云道人,来头甚大,根据这觉心的记忆,虽是炼境界,却能自阴司请来判官,还能號令城隍? 如今城隍既已下场,再躲藏也是徒劳—· “娘娘的肉鼎————”王聪儿想起鬼母娘娘,竟不寒而慄,浑身打了个哆嗦。 “师、师父?” 小沙弥怯生生的呼唤突然惊醒了她。觉心这才发现,手中的佛珠都被自己捏碎了三颗。 “阿弥陀佛。” 第108章 解厄初试 第126章 解厄初试 三司衙门后院。 新建的羊圈满是小羊羔儿。 “畔隨著赵庭前的脚步声临近,羊群突然骚动起来。 几十只羊羔儿齐刷刷挤到栏杆边,湿润的鼻头抵著木缝,此起彼伏地叫著。 经过多日的养护,这些羊羔儿终於恢復了些精神。 赵庭前从怀中取出青瓷小瓶,倒出三颗带著苦香的辟穀丹。 指尖稍一用力,药粉便落入水槽。 羊羔儿见此,立刻低头爭抢。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却清楚,喝了这水,便会不饿。 角落里,那只毛色灰白的老山羊却只是掀了掀眼皮。 赵庭前蹲到它跟前,特意另取一颗丹药捏碎在陶碗里:“老於,喝点?” 碗中水面映出山羊浑浊的瞳孔。 它迟缓地低头,舌头捲起药水时发出“咂一一咂一一”的声响。 赵庭前暗自摇头。 偌大个衢州府衙,竟寻不出一个能破这妖术的能人上次吴统领找那群和尚帮忙,岂料他们还百般推脱,说非他佛门所长! 也不知这群和尚是真无能为力,还是存心推! “赵校尉!” 正思付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得羊群四散。 报信士卒抱拳行礼:“清云道长回来了!” 赵庭前闻言一喜,猛地站起,他拍了拍最近一只羊羔的脑袋:“等著,我去把道长请来。”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走向院门。 那报信士卒无奈摇头,走至老羊跟前,说了声:“老於,统领大人要见你!”隨后將其一把扛上肩! 那老羊还在懵懂中,四蹄乱蹬,“”叫唤。 “报一一!道长到!” 听得土卒来报的吴致用连忙搁笔,他整了整官服,快步迎出殿外。抬眼就见士卒引著两道身影行至镇魔司匾额下。 “道长,姚剑仙!”吴致用见此,连忙抱拳施礼。 他眼神微微一愜,金丹!他却是笑的更开心了! 陈鸣微微頜首,姚穆云则是一摆手:“別这么客气!” “请一一” 吴致用赶紧请二人入大殿。 茶都没上,陈鸣先问道:“吴统领,肉鼎皆安置在衙门內?” “正是!”吴致用笑著回道,“下官已命人辟出后院院妥善安置,每日以辟穀丸调养!” “麻烦吴统领带路,先破邪法!” “这一一见陈鸣欲起身,吴致用斟酌著开口:“道长且慢。” “怎么?” “下官確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吴致用略作迟疑。 陈鸣抬手示意:“吴大人但说无妨。” “道长可还记得这些肉鼎的来歷?” 陈鸣闻言,点头道:“自然知道,这些孩童皆是灯使按生辰八字挑选—— 话未说完,陈鸣已然会意,“你的意思是——” “道长明鑑,这些孩子已无家可归,一旦恢復人身,怕无人抚养!” “下官恳请,等道长除了那王聪儿之后,再行解救更为妥当。 若即刻破除邪术,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三司也只能暂为收容这些孩子,毕竟人手不足。 可若是把孩子带出去,那无异於羊入虎口!” 吴致用说著,双手一摊,面露无奈之色。 陈鸣与姚穆云交换眼神,微微頜首: “吴统领思虑周全,是贫道欠考虑了。眼下確以维持现状为宜!” 吴致用如释重负,郑重拱手:“道长明鑑。下官已命人严加看管,確保万无一失。” 正说话间,就听得殿外传来羊叫! 赵庭前急匆匆跨入大殿,他目光一扫,见殿內眾人,当即抱拳行礼: “吴统领!” “清云道长!” “姚剑仙!” 吴致用见士卒扛著老山羊进来,连忙起身:“快,放下来!” 那士卒闻言,小心翼翼地將老山羊置於地上。 山羊四肢蜷缩,毛髮灰白,精神萎靡。 “你下去吧!” “是!” 待士卒退下,吴致用转向陈鸣,眉头紧锁:“道长,您看.. 陈鸣微微頜首,起身走到老山羊跟前。他双目微闔,眸中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晕,似能洞穿虚妄。 在那老山羊萎靡的躯体之下,赫然蜷缩著一道人类的魂魄,不是於不断还能是谁? “道长,桃木钉与黑狗血已备妥当。” 陈鸣却轻轻摆手,“早前能破此法,只因那群妖人修为尚浅。” 吴致用闻言,面色骤变:“那.. “无妨,“陈鸣广袖一展,“正好试试贫道新习的解厄咒。劳驾取碗清水来!” “快去一一” 吴致用急声催促。 不过片刻,土卒便端著一碗清水快步而入。 陈鸣剑指掐诀,在碗沿“錚”地一弹,水面登时泛起涟漪。 他口中诵咒,声如金玉:“下元解厄,水官洞阴。溟冷盪秽,刀山摧形!” 咒声方落,碗中清水骤然翻涌,竟化作一条银鳞闪烁的小龙,昂首摆尾,朝老山羊扑去! “唧一一士卒惊得手一抖,托盘坠地,清水四溅。 眾人却未在意,目光皆落在那水龙身上! 水龙没入老山羊体內,忽见其浑身一颤,“啦”声响,羊皮竟似破袄般从脊背裂开,露出个精瘦汉子,浑身湿漉漉的,活像刚打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正是於不断! 他蜷缩在地,喉间仍无意识地发出“”叫声。 吴致用见此,疾步上前,解下披风覆在他身上。 碎裂的羊皮竟如活物般“突突”跳动,似要重新裹缚於人。陈鸣广袖一甩厉喝:“去!” 平地忽起阵旋风,卷著那些碎皮子“呼啦啦”飞出殿门。 眾人抬眼望去,但见那羊皮碎片曝於烈日之下。 届羊皮腾起青烟,如热汤泼雪,扭曲著化为一滩腥臭黄水,被晒得“滋滋”作响。 “来人。”吴致用沉声唤道,“收拾乾净,送老於下去调养。” “是!” 见事毕,赵庭前忽地抱拳:“道长慈悲!那些孩子们·——· 三人闻言面面相,陈鸣摆摆手,“此事不急,那些孩子还要劳烦赵校尉费心思!” “赵校尉,听闻大牢里还关著不少白莲教妖人?” “正是!”赵庭前抱拳回道。 陈鸣微微一笑:“贫道有一计,想探探这王聪儿的底,需要赵校尉出手相助!” 话未说完,赵庭前已单膝跪地:“但凭驱使!” “即刻张贴榜文,后日午时三刻,於菜市场口处决白莲教眾妖人!” “赵校尉亲自执刑,如何?” 赵庭前霍然起身:“末將多谢道长!”隨后转身离去。 吴致用眯起眼晴:“道长要用这些妖人作饵?可若请出斩孽刀—— “那王聪儿必不敢现身。”陈鸣轻声道,“所以贫道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姚穆云闻言,笑道:“道长意思是———“” “请城隍暗中监斩!” 第109章 棋童遭劫 第127章 棋童遭劫 暮色四合。 余暉落在大雄宝殿的青石阶上。 觉心和尚方送罢最后一位香客,正待转身,忽闻身后一阵急步。 知客僧朝著对方恭敬双手合十:“主持!” 觉心袖中佛珠轻轻一捻,问道: “何事?” 知客僧低声道:“刚有差役送来告示,后日午时三刻要处决所有被抓的白莲教妖人!” 觉心和尚微微頜首:“知道了,去吧。” “是!” 待脚步声愈远,觉心眉头微。 镇魔司此举著实蹊蹺,於不断身上的术法这么快就解了? 要知道那书生虽不是金丹,可也是炼后期修为,除非是金丹道士,否则这造畜之术,断没有怎么容易破解! 若是没解,寻常到子手的鬼头刀,如何破得了圣教的借尸还魂之法? 那些教眾的替身草人分明还在血池中浸泡,若是杀了,正好省得她去救了。 “莫非.....:”觉心喃喃自语,隨即又摇头否定,“不可能。若真失了斩孽刀,他们岂敢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被劫法场?” 思及此处,她忽然轻笑一声。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待办,这些疑虑暂且搁下也罢。 前日与慧仁禿驴及那位剑修交手时,她不得不引爆血煞体內的魂种,最终施展血遁之术才得以脱身。 如今元气大伤,急需天材地宝恢復修为。 觉心目光不由转向被佛殿遮掩的三官殿,青霞子的玄色鎏金葫芦,此刻正在那小不点手里。 若无意外,葫芦內应当还存著十滴母气露,可以助她恢復伤势,更关键的是,此葫芦的咒诀,唯有她一人知晓。 只是那院落四周,十余只灵鹤正警觉地巡视。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宝物,还需筹谋个周全之策才是。 暮色渐沉,天安寺的山门早已紧闭。 寺墙外,一队武僧手持乌木棍来回巡视,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分明。 为首的正是那豹头环眼的武僧,虽曾被姚穆云教训过,却仍做著这护院的差事。 眾武僧虽面容肃穆,却也不甚警觉。毕竟如姚穆云那般敢强闯天安寺的,终究是少数。 “师兄,听说三官殿又住进人了?” “不错。”为首的那豹头环眼的武僧点头,“主持特意交代,不仅要照料那些仙鹤,还要多备一份斋饭。昨日我去送饭时,见著个小道士。” “小道士?”几个武僧一边巡逻一边閒谈,倒是两不耽误。 正说话间,忽听转角处的树丛传来窒声响。 眾武僧顿时声,握紧了手中棍棒。那豹头环眼的武僧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別动手!別动手!”一个背著竹篓的粗布汉子慌忙钻出树丛。 “你是做什么的?“那豹头环眼的武僧厉声质问。 那汉子连连作揖:“佛爷息怒,小的是附近的五毒郎,听说贵寺收五毒,特来问问价钱。谁知刚到这儿,背篓里的毒虫全跑没了,正找著呢——.“ “佛门清净地,岂容你在此撒野!” 豹头环眼怒目圆睁,手中乌木棍重重顿地,“速速离去,否则休怪佛爷手上棍棒无眼!” 五毒郎闻言,也顾不得寻找丟失的毒物,连连拱手告退:“这就走,这就走..” 夜色渐深,待巡逻武僧的脚步声远去,一道灰影悄然出现在寺墙之下。 他足尖轻点,竟如飞燕掠水般跃上一丈余高的围墙,青布鞋踏在琉璃瓦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老道显然对天安寺布局了如指掌,在殿宇间几个起落,便已寻至三官殿前。 月光下,他雪白的鬚眉微微颤动,双目如炬地打量著殿前那十余只警戒的仙鹤。 见此,他缓缓落入院中。 落地之声被仙鹤髮觉,正抬著鹤脖颈,想要看看是谁, 便见到青霞子正不紧不慢的朝他们走来! “声!” 刚想呼喊的仙鹤立刻收回声,其他仙鹤也纷纷抬起鹤颈,见到是青霞子,纷纷给其让出一条道来! 三官殿內。 青烟繚绕,天官大帝金面低垂,地官掌中阴阳镜映著烛火,照得水官脚下石盆漾起粼光。 神案上,香炉居中,烛台在双侧,最外侧。 神案下,棋童儿已经解下了身上背的棋盘,小腿盘坐蒲团之上,闭目念著《三官宝浩》。 姚穆云吩咐他別乱跑,他也听话,见神案上有书册,他便拿来看,看著看著就记住了。 “吱呀——” 三官殿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佝僂身影悄然闪入。 殿內烛火摇曳,映出来人那张与青霞子一般无二的面容。 棋童儿身形微颤,小手悄悄紧了袖中的缚魔锁妖符。 他强忍著没有回头,稚嫩的背脊绷得笔直。 “棋童儿一一” 熟悉的呼唤声让孩童手指一松。 他猛地转身,待看清那张慈祥面容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师祖!” 小小的身影飞扑过去,紧紧抱住老者双腿。 青霞子,不,王聪儿。 见小手上拿著的缚魔锁妖符,暗自冷笑,这小娃娃竟想用符对付“师祖” ? 她环伺周遭,见葫芦不在,隨即不动声色地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抚上孩童天灵盖,无生迷魂咒已在唇齿间流转:“乖徒孙,葫芦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一—” 一道刺目金光自棋童怀中进发,凝成钟道虚影怒目而视。 王聪儿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门槛,重重摔在青石阶上。十余只仙鹤惊得振翅乱飞,雪白翎羽漫天飘散。 殿內的棋童迅速反应过来。 这符是陈鸣送他的护身符,若有异样,必有邪祟入侵! 他焦急地咬向手指,却怎么也咬不破。 目光扫过香案时突然一亮,那尚在燃烧的檀香正冒著青烟。 他瞬间爬到神案上,毫不犹豫地將香头按在指尖,白嫩皮肤顿时烫出个血珠。 他颤抖著將染血的手指按向黄符,符上硃砂纹路瞬间亮起。 这是陈鸣教他的血引之法。 棋童儿纵身跃下神案,著灵符衝出殿门! 此刻的王聪儿仍僵立在台阶下。 方才那道钟道法相的凝视,让她如坠冰窟,仿佛稍有异动,就会被那尊神生吞活剥。 此刻见孩童持符逼近,她连指尖都不敢稍动。 “妖孽,还我师祖!” 稚嫩的喝声在夜色中格外清亮。 棋童儿奋力掷出黄符,符纸化作金光直扑王聪儿面门。 那缚魔锁妖符,只控妖魔,可待黄符落在上空时,却发现青霞子似不是对象! 符光骤然黯淡,隨后轻飘飘落在地上! “啪!” 王聪儿见金光散去,一脚碾碎符灰,假面终於撕下:“小童儿倒是长本事了。” 她阴测测地笑著,袖中血雾隱现。 那些仙鹤不安地扑棱翅膀,它们虽觉眼前这位“青霞子”与平常有异,却终究分辨不出真假。 既然对方是青霞子,那便只得听从號令,在原地步,不敢贸然违逆。 棋童儿紧小拳头。 连师祖赐的灵符都奈何不得这妖人,他忽然挺直腰板,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坚定:“葫芦给你,放了它们。” “好!”王聪儿眯起眼睛,道袍无风自动。 第110章 再请城隍 第128章 再请城隍 翌日。 天安寺武僧寮房內。 一个身形瘦小的武僧凑到豹头环眼的师兄跟前,压低声音道:“师兄,你昨日看见了没?” “看见什么?”对方正擦拭著乌木棍,头也不抬地问道。 “昨晚上,”他咽了口唾沫,“我瞧见那三官殿的仙鹤全飞走了!” “啪嗒一—”乌木棍掉在地上。 豹头环眼的武僧猛地转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没瞎眼?” 见师兄不信,矮个武僧急得直脚。 “千真万確,骗你生孩子没屁眼!” 旁边几个武僧闻言鬨笑起来:“就你这模样,还俗怕是也娶不著媳妇!” 豹头环眼的武僧眉头一皱,抄起乌木棍便往外走:“我这就去三官殿看个究竟。” “你小子可別骗我!” 说著,他提著乌木棍,便出门去了三官殿。 三官殿藏在天安寺深处,曲径迴廊间,若非熟门熟路,外人绝难寻到。 穿过几重院落,武僧终於来到殿前, 往日此时,院中早该响起仙鹤清喉,今日却静得出奇。 “咚咚咚— , 他响院门,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只见庭院空空荡荡,只余下几根鹤羽。 “怪事!” 武僧心头一紧,三步並作两步穿过庭院,“哎呀”一声推开大殿门。 环伺周遭,却未见小道士踪影,案几上檀香歪斜,上面还沾了血跡。 “糟了!”他暗叫一声,转身就往主持禪房奔去。 主持禪房。 觉心和尚正將一备好的香囊推到知客僧面前,而后又递给对方一张信笺。 “按这份名录,今日务必送到。记住交代清楚,需贴身佩戴,方得我佛护佑。” 知客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是!” “去吧!” 那知客僧將信笺收好,端著香囊出了禪房。迎头便听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抬眼便见不远处,那豹头环眼的武僧正急匆匆赶来! “主持!”武僧声如洪钟,惊得檐下麻雀四散。 觉心眉头微燮,缓步出禪房:“何事如此慌张?” “三官殿——三官殿———”武僧喘著粗气,铜铃般的眼晴瞪得更大,“那小道士不见了,只剩满地鹤羽!” 觉心伴装震惊,手中念珠一顿:“此话当真?” “弟子亲眼所见!” “且先回去。”觉心捻动念珠,声音忽然压低,“此事不得外传,老訥自会稟明上人与禪师。” “弟子明白!”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 粗布麻衣,绸缎素锦,不一而足。 姚穆云负手漫步於市井之间,时而驻足观赏街边杂耍,时而俯身细看摊上货物,神情甚是閒適。 “道长何必亲自跑这一趟?”他忽然转头问道。 陈鸣信步长街,腰间青铜杯轻晃,见姚穆云发问,他转头道: “这好赌之人,都有这侥倖之心,城隍亦不例外。为免他偷奸耍滑,贫道只能亲自出马。” “说道城隍,贫道这才知晓,姚兄居然在城隍庙存了这么多银子!” “呵呵。”姚穆云笑而不答。 陈鸣见此,也未追问,抬头看向不远处城隍庙飞翘的檐角。 城隍庙,山门。 那庙祝正与几位信眾交谈,忽警见青袍身影踏过山门,连忙告罪一声,快步迎上前去。 “道长!”他躬身行礼,面色恭谨。 陈鸣目光在这位替城隍望风的庙祝停留片刻。对方眼窝深陷,两鬢斑白,浑似个个老头,却之前那个中年庙祝已是大不相同。 想起寧采臣所言,此人虽涉阴赌案,但如今这副模样,想比阴司已下了判决,毕竟比起那主犯城隍,他的罪责要简单的多。 “带路。”陈鸣淡淡道。 “是!”中年庙祝不敢多言,转身引路。 穿过两门,庙祝引著二人来到城隍后殿。 这城隍后殿,原是城隍娘娘与城隍爷的寢殿,后来改设了孽镜台,虽不及秦广王殿前那面能照尽生前善恶,却也辨得忠奸。 可惜城隍好赌,嫌这法器碍事,早叫人拆了去。 “道长请一一” 中年庙祝佝僂著推开雕殿门。 殿內陈设已变,中央神台上供著神龕,香烛瓜果的摆法,竟与那日所见杨世诚的供桌有七分相似。 只见庙祝疾步上前,五体投地叩拜青砖。 隨著含糊咒言,供桌上青烟忽如灵蛇游动。一道神光自龕中射出,直贯庙祝天灵。 “咔嘧!” 大殿內突然想起骨节爆响声音,庙祝再抬头时,双目已化作城隍像的鎏金睛。 那庙祝已变成了杨世诚。 他拂尘起身,原本僂的腰背瞬间挺直如松,快步来到陈鸣面前深深作揖: “衢州待罪之臣杨世诚,拜见守易仙真!” 又转向姚穆云:“见过姚道友。” 陈鸣闻言眉峰微动,拱手还礼道:“尊神何必如此!” 而姚穆云却是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著城隍一番,如此姿態,来者不善。 杨世诚保持著躬身姿態,试探道:“不知仙真此来有何差遣?” “贫道想请城隍明日助一臂之力。” “仙真请讲!” “明日午时三刻,想请城隍监斩白莲教,若是那王聪儿出现还好,若是不出现—.” “若是不现,便让本官循著残魂寻其老巢?”杨世诚金瞳微缩,立即会意。 “正是!” 作为衢州城隍,他自然知晓,这白莲教的借尸还魂之术。 他们入教之时,会削髮献魂,剃下头顶三缕头髮,缠於草人上,等同交出一魂,正是借尸还魂的根基。 神台上烛火忽地一跳。 杨世诚暗自盘算:若那妖妇中计,有这位仙真在场,自是瓮中捉鱉,即便她忍得住,也能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只是..... 杨世诚沉默良久,余光撇了陈鸣一眼,才慢慢开口道:“仙真明鑑,这暗中监斩之事,非同小可,若在往日,本官自当效犬马之劳。 可如今本官这戴罪之身,实在力不从心。” “哦?”陈鸣心中冷笑,对姚穆云对视一眼,果真如他所料。 “城隍爷何出此言?您乃阴司正神,执掌衢州阴阳,妖人祸乱百姓之际,怎可推不前?” 杨世诚面色一僵。 他本想等对方主动提及赦罪文,岂料这道人竟滴水不漏。若直言相求,倒显得自己罔顾苍生,枉为这衢州父母官了。 杨世诚金瞳忽明忽暗,心有不甘,他虽身负罪责,可先前为镇魔司追查於不断下落,又协助搜寻肉鼎所在,却也没有推一说。 可眼前这道人自进门起,竟对这救罪一事只字不提。 思及此处,他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道:“下官並非推,只是.....:”金瞳直视陈鸣,“仙真可还记得,当初应允下官之事?” 陈鸣微微頷首:“自然记得。 殿內一时静极,唯有香炉青烟裊裊。 杨世诚金眸紧盯著道人面容,却见对方说完这句便再无下文。 沉默在殿中蔓延,香灰“啪”地一声自炉边跌落。 杨世诚终是垂下眼帘,只得点头道: “那——.好吧。” 杨世诚心中嘆息,金瞳渐黯,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究由不得自己。 “城隍爷何必如此?” 陈鸣见杨世诚神色黯然,便知他心中仍有顾虑,於是温言道:“寧判官既已应允,自不会食言。待诛灭王聪儿后,贫道定当亲赴阴司,为大人陈明功绩。”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肃:“只是这白莲妖人诡计多端,还望城隍切莫轻敌才是。” 杨世诚闻言,金眸骤然一亮,连忙躬身应道:“仙真放心!罪臣定当竭尽全力,助仙真除此祸患!” 话音方落,庙祝眼中神光骤敛,那道金芒如游鱼般窜回神龕。 中年庙祝身子一晃,扶著额头茫然四顾,待见二人目光,只得汕汕赔笑,垂首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