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失控》 第1章 重逢 黑色的灵堂庄严肃穆。 沈念安静静站在家属行列的最末端,一身素黑连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唇色显露出几分憔悴的美感。 “那就是周董的『特別护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周董最后两年全靠她照顾,死前还將市区那套別墅留给她了” “呵,一个护工能得一栋上亿的別墅?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沈念安垂著眼帘,对这些閒言碎语置若罔闻。 灵堂外突然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念安听见动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来,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眉宇间透著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简洐舟?! 沈念安大惊,脑袋都空白了几秒。 六年了! 两人竟在这里相遇。 周围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周董的儿子回来了。” “怎么姓简?” “隨母姓,当年周董是入赘,不过后面简洐舟母亲死后,简家就开始没落,但周家却崛起了。周董想改回儿子的姓,但简洐舟不同意。” 沈念安听见了那些议论声,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当年她虽然知道了那个身世悽惨的少年,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但却万万没想到,他是家世显赫的周家独子。 难怪,难怪那时候他会看不上自己。 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六年了,他比记忆中更加成熟冷峻,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伤心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只有冷漠。 男人似有察觉,朝她看去。 沈念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如鼓。 他应该认不出自己了。 手抚摸上光滑白静的脸庞,那条曾经横贯左脸的疤痕经过多次手术已经几乎看不见,瘦骨嶙峋的身体如今也丰润了许多。 被无数人叫过丑丫头的女孩,现在变成了能让人一眼惊艷的美丽女人。 而且她连名字也改了,张招娣变成了沈念安。 简洐舟在沈念安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漠然移开。 他径直走到灵堂前,跪下,磕头,动作一气呵成。 果然,他没有认出她。 沈念安心中一松,但隨之而来的还有酸涩。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尖锐的女声突然打破灵堂肃穆。 女人是周董的妹妹,她衝上前一把揪住沈念安的头髮,“你竟敢站在家属区?谁给你的脸?” 头皮传来剧痛,沈念安被迫仰起脸,却依然保持著平静:“周女士,我只是按照周董生前的安排……” “啪!”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她白静的脸上。 周丽华声音拔高,引来更多目光,“我告诉你,別以为爬上我哥的床,哄得老糊涂给你留了点东西就能飞上枝头!” 沈念安没有还手,只是静静擦去嘴角的血丝。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看了过去,简洐舟正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沈念安瞳仁微颤,忍著痛扯回自己头髮,“我对周董只有感激和尊敬,从没有爬过他的床,如果您不满意我的站位,我可以离开。” 周丽华还要发作,简洐舟终於开口了,沉声呵斥:“闹够没!” 看著自家侄子那双凌厉又冰冷的眸子,周丽华噤了声。 这几年,简洐舟在国外,没靠周家的扶持,边读书边创业,竟也开了两家ai智能科技公司,而且势头正猛,价值不可估量! 此刻,他上位者的强劲气势,连她这个长辈,都有些畏惧。 他这个侄子,可能因为姓简的缘故,从小就和周家的人不亲。十几岁时,因为他妈病逝,他爸一个月不到带回一个挺著肚子的女人回家,他就拿刀要捅了他爸和那个女人。 那女人嚇得从楼梯摔了下去,直接流產。他也被他爸狠狠教训了一顿,没想到他当晚就离家出走了。 他爸也没管他,想著停了他所有的卡,不久后就会乖乖回来,没想到他骨气那么硬,在外面竟待了一年,最后还是他爸妥协了,主动找回了他。 但是刚找回来不久,他就直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直到今天他爸过世才回来。 足以可以看出他的薄情和冷血。 沈念安这边,已经离开灵堂,往卫生间走去,她不能顶著这张脸,去见熙熙。 心神不寧地来到卫生间,翻出粉饼,快速將脸上的巴掌印遮住。 走出卫生间,来到走廊,手包突然脱手,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她蹲下身慌乱收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捡起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熙熙的合影。 照片上,沈念安抱著一个帅气的小男孩,站在海边。 女人笑容灿烂,小男孩表情酷酷的看著镜头。 “你有孩子?”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沈念安猛地抬头,正对上简洐舟探究的目光,如此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著冷冽气息。 “不关你的事!” 她慌忙一把抢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触电般缩回。 简洐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目光冰冷,语气更是恶劣:“这孩子不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沈念安手指捏著照片一角,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 她声音带了怒气,將照片收进包里后,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简洐舟盯著她瓷白的脸,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尾,那双杏眼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下垂,像只受惊的小鹿,偏偏眸子里盛著倔强的光。 “別墅的事,別做梦了,我不会让它落在一个外人身上。”他冷声道,手上力道却不自觉放轻了。 这女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沈念安抬眸看他,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柔柔的,却字字清晰:“周董留给我的东西,合法合规,我不偷不抢,该我的,就是我的。” 她仰著脸,走廊灯光落进她眼里,像碎了的星辰。 这双眼睛……简洐舟心头莫名一颤,很熟悉! “妈妈!”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僵局。 简洐舟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朝这边跑来。孩子眉眼精致,小脸板著,一副小大人模样。 “熙熙怎么来了?”沈念安的声音瞬间软了几分,蹲下身时黑髮垂落,露出雪白的后颈。 小男孩扑进她怀里,警惕地看了简洐舟一眼。 旁边的保姆抱歉地说道:“沈小姐,我家里突然有急事,需要请假三天。” 沈念安同意了,现在不用几乎二十四小时照顾周董,她也有时间可以多陪陪熙熙了。 保姆道了声谢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就是你儿子?” 简洐舟看著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 沈念安把儿子往身后带了带:“嗯。” 又迫不及待开口,“熙熙,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熙熙乖乖道別,又好奇地多看了简洐舟两眼。 简洐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你叫熙熙?”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几岁了?” “五岁。”熙熙酷酷地说道。 他死死盯著孩子的脸,越看越心惊,这孩子很像他小时候。 “孩子父亲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冷地问女人。 沈念安把熙熙抱起来,小傢伙自然地搂住她脖子,把脸埋在她肩头。 “与简先生无关。”她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简洐舟拦住去路:“我再问你一遍,他是不是我父亲的孩子。” 沈念安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她气得声音发抖,“我说了不是,不是!熙熙的爸爸在国外!” 怀里的熙熙不安地动了动:“妈妈?” “没事。”她安抚地轻拍儿子后背,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希望简先生不要再侮辱你父亲,也不要再侮辱我。” 简洐舟站在原地,熙熙趴在她肩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突然做了个鬼脸。 “等等!”他下意识追了两步。 沈念安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一片雨幕中。 第2章 他们曾经是恋人 坐进车里后,沈念安才鬆了口气,心中暗想,不能再让简洐舟看到熙熙了,不然熙熙的身世,瞒不了太久。 车子驶入市区的一栋豪华別墅,里面绿树成荫,前面还有园。 这就是周董送给她的那栋別墅,在他病危时,已经將转让协议办好了。 就算简洐舟和周家其他人想拿走这栋別墅,都不可能。 进到屋內,沈念安没有休息,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不久后別墅的厨房里飘著饭菜香。 “熙熙,洗手吃饭。” 她朝客厅里正玩耍的儿子喊了声。 “好的,妈妈。” 小男孩屁顛屁顛跑进卫生间,站在小凳子上扭开水龙头搓著小手。 洗完手后,他来到餐厅,然后乖乖坐到属於自己的椅子上。 一大一小,吃著饭,画面很温馨。 “妈妈,今天那个叔叔好凶。”熙熙扒著饭,突然抬头。 沈念安筷子一顿:“哪个叔叔?” “就是那个高高帅帅的,眼睛黑黑的。”熙熙模仿著简洐舟皱眉的样子,“他看我的时候,这里都皱起来了。”小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沈念安喉咙发紧:“以后见到那个叔叔,要离远一点,知道吗?” “为什么?他是不是坏人?” “不是……”她夹了块鱼肉放进儿子碗里,“只是妈妈和他不熟。” 熙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碗里的鱼肉吸引。 沈念安望著乖巧懂事的儿子,心里再次生出几分担忧。 晚饭后,她陪熙熙拼了会儿积木,又给他洗了个热水澡。 小男孩在浴缸里扑腾,溅得她满身是水。 “妈妈变成落汤鸡啦!”熙熙咯咯笑著。 沈念安佯装生气地捏捏他的小鼻子:“小坏蛋。” 等把熙熙哄睡,已是晚上九点。 沈念安坐在儿子床边,借著夜灯的光凝视他的睡顏,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樑,连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像极了那个人。 她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心里沉甸甸的。 “妈妈……”熙熙在梦中囈语,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 沈念安眼眶发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要是简洐舟知道了熙熙身世,然后抢走他…… 只是想一下,她就已经受不了,所以,她有了带熙熙离开京市的想法。 回到自己房间,她疲惫地倒在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著玻璃,像极了六年前那个雨夜。 她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梦境。 梦里有潮湿的雨气和血腥味。 十九岁的沈念安,那时还叫张招娣,下班回家时在巷口发现一个昏迷的少年。 他额角流血,白衬衫沾满泥水,却掩不住一身矜贵气质。 “醒醒……”她轻轻推他。 少年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別报警……”声音虚弱却坚定。 鬼使神差地,她把他带回了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叫阿简。”少年靠在她的铁架床上,接过她递来的热水,“父母车祸走了,亲戚把我卖到黑工厂……” 张招娣眼里露出同情之色,没想到这少年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可以暂时住这里吗?我现在没地方去,身上也没钱,你放心,等我伤好了,我就走。”他一双好看眸子,期待地看著她。 张招娣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但简洐舟这一住,就是一年。 梦境再次变换,张招娣站在敞开几分的ktv包厢门口,看著里面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简洐舟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身边紧贴著个浓妆艷抹的女人。 他穿著她从未见过的名牌衣服,手腕上戴著gg牌上出现过的精致腕錶。 “简哥,你现在已经和家里缓和关係了,也该回去了,怎么还和那个穷酸女在一起?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爱?” 他嗤笑一声,手指绕著身边女人的长髮,说出的话,冷酷又无情,“我怎么会爱上一个脸上还有丑陋疤痕的女人,不过看她对我有几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摇尾乞怜让我爱她,就施捨几分给她而已,等过些天,找个理由,就甩了她。” 周围人鬨笑道:“对,这种穷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穷小子,肯定会缠上你,然后拼命捞钱,还是儘快甩掉的好。” 那些带著轻蔑和嘲弄的鬨笑声,清晰的在耳边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最脆弱的心尖上! 原来他说喜欢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是在骗她,甚至那悲惨的身世也是他编造的,就是为了博取她同情。 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涌出,梦境再难维持,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 她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这么多年了,那个场景还是能让她心如刀绞。 ……… 周家庄园。 简洐舟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 他手里捏著张照片,边缘已经起毛。 照片里,瘦弱的女孩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半边脸被头髮遮挡,有些害羞,漆黑如墨的一双眸子怯怯地看著镜头,少年时的他搂著她的肩,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张招娣……”他拇指摩挲著照片上的人影,眼神阴鬱,“別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就弄死你!” 六年前,他开心地捧著蛋糕回到出租屋,却发现人去楼空,那个总是温柔看著他的女孩,消失了,连同她那少的可怜的行李也不见了。 他找了很久,附近每个街道,还有她工作的厂子去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被拋弃了,还是被一个丑女给拋弃,这口气,就算六年过去,他都咽不下!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烈酒,喉结滚动间,眼前又浮现那张瘦弱苍白的脸。 手指烦躁地扯松领带,倒在沙发上。 酒精让思绪变得混沌,简洐舟闭上眼睛,恍惚间又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梦中,张招娣背对著他擦头髮,单薄的睡衣被水汽浸湿,贴在纤细的腰线上。 他伸手一拉,她就跌进他怀里,发间带著廉价的茉莉香。 “阿简……”梦里的她柔声唤道,眼神晶亮。 他低头吻住她唇瓣,手指探入睡衣下摆。 铁架床吱呀作响,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招娣……”他在梦中呢喃,手臂收紧。 突然,怀里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 简洐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手里还紧紧捏著那张合照。 第3章 撞进他怀里 三天后,周董出殯。 沈念安虽然知道周家人不喜欢她,她还是想送周董最后一程。 出发的时候,下了雨,沈念安打著雨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倒是没引起周家人的注意。 葬礼肃穆而压抑的流程终於走完,人群开始无声地散去,一辆辆轿车离开墓地。 沈念安將手里的白色菊放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后,才离开。 等她从墓园出来时,出殯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她,但没有停下来让她搭车的意思。 雨势越来越大,路边那棵孤零零的树冠根本挡不住这倾盆的大雨,很快淋湿了沈念安的肩头,濡湿的黑髮黏在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她身上的黑纱连衣裙早已湿透,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沈念安目光一直在手机上,偶尔会抬起头看向马路两边,看有没有路过的计程车。 “怎么没有人接单呢?” 她盯著手机里的打车软体,一直显示没有车辆接单。 就在这时。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车窗紧闭著,但沈念安认得,那是周丽华的车。 就在车子擦身而过的瞬间,司机猛地一脚油门,轮胎狠狠碾过一个积满雨水的浅坑。 哗啦! 大片污浊冰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朝路边的沈念安泼溅过来。 她下意识地闭眼,却根本来不及躲闪。 泥浆混著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头髮、脸颊和身上的衣服。 她僵在原地,嘴唇抿得死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屈辱,又或者都有。 紧隨其后的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缓缓驶近,后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如同一个冰冷沉默的观察哨。 车內,简洐舟面无表情地透过单向玻璃,看著路边那个瞬间变得污浊狼狈的女人。她像一只被暴雨打懵、又被狠狠踩进泥泞里的流浪猫,脆弱又无助。 就在他漠然收回视线的剎那,沈念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起了头。 那双被雨水浸湿的眼睛,隔著模糊的雨幕,隔著冰冷的车窗玻璃,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简洐舟的眼底。 清澈的,带著水汽,像蒙著雾的秋水深潭,湿漉漉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並未看向车內,深色的贴膜让她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她的目光只是空洞地投向远方灰暗的雨幕。 简洐舟的心口毫无徵兆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眼神……一种极其遥远又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 “停车。” 低沉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 司机立刻將车平稳地停在了沈念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让外面那女人上车。”简洐舟再次开口。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对路边的沈念安喊道:“沈小姐,雨太大了,上车吧!” 沈念安眸子一亮,对著司机连声感谢:“谢谢!谢谢您!” 她收了雨伞,小跑到车后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后,沈念安抬手抹掉眼前模糊的雨水,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 下一秒,她的动作和呼吸,齐齐僵住。 宽大的后座另一端,一个男人静静地坐著。 他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下頜线绷得极紧,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鼻樑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垂著,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周身散发著一种沉淀下来的,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让人心生畏惧。 简洐舟! 沈念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隨即又疯狂地、失序地擂动起来。 是他让她上车的?他怎么这么好心,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走!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慌乱地摸上了车门把手,只想立刻离开。 “走。” 男人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车子平稳地向前滑出,驶入茫茫雨幕。 走不掉了! 沈念安死死咬住下唇,安静地垂著眼睫,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沾满泥污的裙摆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车厢很安静了,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身边男人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冷意,如同实质般扫过她湿透狼狈的衣衫,扫过她沾著泥点的侧脸。 那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剖开她强装的镇定,让她无所遁形。 “地址。” 简洐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沈念安眸光微动,报出了一个市区的商场。 原本想说出別墅的地址,但又怕刺激到男人,又说些难听的话。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沈念安绷紧全身的神经,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让它泄露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却不断钻入她的鼻腔,勾起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 她用力闭了闭眼,將那些翻涌而上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六年了,她早已不是那个胆小、懦弱自卑的张招娣。 现在的她是沈念安,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是熙熙最坚强的依靠。 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包括简洐舟,打乱她的生活。 突然。 车身猛地一沉,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轮胎陷入一个深坑,紧接著又打滑失控般甩了一下! “啊!” 沈念安低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拋起,完全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鼻尖撞到男人的胸口,感受到了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六年了,他的胸膛,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宽阔坚实。 第4章 推开她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下一秒,一股大力就重重將她推开! “砰!”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车门內侧,震得她生疼。 她愕然抬头,看向简洐舟。 他正皱著眉,用一种近乎嫌恶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刚才被她靠过的地方。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在她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恍惚上。 “我……” 沈念安喉咙发紧,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混合著被误解的委屈涌上来,“我不是故意的,车子打滑……” “沈小姐。”简洐舟打断她,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不用解释,我眼睛没瞎,看得到。” 他微微倾身,那股迫人的强劲气息再次逼近,审视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廉价货物,“別以为我让你上车,就代表你可以动別的心思,对你这种女人……” 他刻意停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不、感、兴、趣。” “你!” 沈念安被他话语里赤裸裸的羞辱和鄙夷激得浑身发颤。 她猛地抬眸,那双总是显得柔弱的杏眼此刻却像燃著火焰,愤怒瞪著他。 “我这种女人?”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天生的柔软,却凌厉许多,“简先生倒是说说,我是哪种女人?是周丽华口中爬床的贱人?还是你眼里,为了那栋別墅不择手段的心机婊?” 简洐舟似乎没料到她竟敢如此直白地呛声,薄唇抿得更紧,眼底的厌恶更深了一层,乾脆別开脸看向窗外,一副不屑与她再多说半个字的高傲姿態。 这彻底的漠视比刚才的羞辱更伤人。 沈念安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她不再看他,转向驾驶座,声音带著极力压抑的颤抖,“停车!请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少爷,简洐舟没反应。 犹豫两秒,车还是停了。 沈念安立刻去拉车门,冰凉的雨水灌进来。 她一条腿跨出去,但又突然回头。 “简洐舟,你放心,就算全世界男人快死绝了,只剩你一个……”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我沈念安,也绝不对你有半点想法!” 砰! 车门被她用尽全力甩上。 她头也不回,挺直背脊,大步衝进瓢泼大雨里。 司机大气不敢出,透过后视镜,只看到少爷下頜骨微微抽动了一下,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將这狭小的空间冻结。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简洐舟靠在后座,闭著眼。沈念安那句“全世界男人死绝了”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本以为那女人只是一朵柔弱的菟丝,却没想到竟也长了刺。 车子驶入周家庄园,大门无声滑开,庭院里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像座坟墓。 他径直上楼,推开自己那间常年空置的臥室门。 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坐在床上,目光落在柜子上,眸光微动,走过去,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堆著些陈年旧物。 他將里面一个硬硬的纸盒拿了出来。 这是个印著褪色卡通图案的纸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叠放著的,是一条红色的围巾。 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松垮垮的,一看就是新手笨拙的產物。 围巾边缘甚至还有几处勾了线,露出细细的毛茬。 简洐舟慢慢地把围巾拿了出来,带著陈旧的气息,却异常柔软。 脑海瞬间闪过一副画面。 狭小出租屋里,灯泡昏黄。 穿著旧毛衣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星星,踮著脚把这条围巾绕上他的脖子。她的手指冰凉,带著洗衣粉的味道。 “阿简,看!我织的,戴上冬天你就不会冷了!” 软糯的声线,带著点小小的得意和满满的期待,仰著头看他,满心满眼都映著他的影子,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的中心。 “丑死了。”他记得自己当时皱著眉嫌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才不丑,我织了好久呢!你戴著嘛!”她不依不饶,把围巾在他脖子上又绕了一圈,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頜,留下一点微麻的痒意…… “轰隆!” 窗外的雷声,打断了回忆。 简洐舟猛地回神,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条旧围巾,竟然已经缠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地蹭了蹭上面的毛线。 那动作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 他眼神骤然变冷,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將围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狠狠丟在地上。 红艷的围巾蜷缩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团被丟弃的垃圾。 简洐舟站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死寂。 他忽然动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著,他慢慢弯下腰,手指带著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疑,最终还是伸向了那条红色围巾。 他把它捡了起来,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些歪扭的针脚和勾出的线头,他盯著它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重新將围巾叠好,放回了那个破旧的纸盒里,盖上盒盖,再把它塞回了抽屉最深处,仿佛在掩埋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反手用力甩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楼下,司机刚停好车进来,见他沉著脸快步下楼,忙问:“少爷,您要出去?我……” “钥匙给我。”简洐舟打断他,声音带著未散的冷硬,“我自己开。” 司机不敢多问,赶紧把车钥匙递过去。 黑色的宾利衝进雨中。 六年,城市的变化很大。 简洐舟凭著记忆,在迷宫般狭窄、潮湿的巷道里穿行。 雨水冲刷著斑驳的墙壁,空气里瀰漫著垃圾和潮湿的霉味,他找了很久,拐错了好几个弯,才终於在一排低矮、拥挤的自建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 第5章 她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那栋灰扑扑的、墙皮剥落得更加厉害的五层小楼。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裤脚,他毫不在意,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黑洞洞的窗户。当年,那里会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走上狭窄,散发著异味的水泥楼梯。 三楼,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绿色铁门紧闭著,门把手上都落满了灰。 一看就长期没有人租住。 门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列印纸,上面印著粗体字:招租,联繫电话:138xxxxxxxx。 简洐舟盯著那张招租启事看了几秒,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上面的號码。 “餵?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粗声粗气的中年男声,背景音嘈杂。 “看房。” “现在?下这么大雨……” “现在。”语气不容置疑。 “行行行,等著!”对方似乎被他的气势慑住,掛了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穿著夹克、头髮油腻、趿拉著拖鞋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上楼。 他看到站在三楼走廊,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气质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简洐舟时,明显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是……是你打电话要看房?” 房东上下打量著简洐舟,目光在他腕间价值不菲的手錶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真要租这里?” 他忍不住嘀咕出声,“这是哪家有钱大少爷閒著没事,跑我们这破地方体验生活来了……” 简洐舟没理会他的嘀咕,只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开门。” 房东撇撇嘴,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叮噹作响的钥匙,借著手机屏幕的光,在油腻腻的钥匙堆里翻找了半天。 “嘖,这破门好久没打开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他念叨了几句后,终於找到了,把钥匙插进锁孔,费力地拧了好几下,生锈的门锁才发出“咔噠”一声闷响。 铁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混合著灰尘、霉菌和封闭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简洐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房间的轮廓依稀可辨,比他记忆中更加狭窄、破败。 但就在这一片死寂的荒芜中,一个极其清晰、极其柔软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六年的时光尘埃,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阿简。” 那声音带著少女特有的清甜,仿佛她下一秒就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笑著扑向他。 简洐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没有往里走,而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出租屋。 走的又快又急。 房东追出来,问:“帅哥,租不租啊?” 简洐舟没回答,径直走向车子,重重关上车门。 引擎轰鸣,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 车子在路边急剎停下,简洐舟拿出手机,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餵?帅哥,怎么,还是想租那房子吗?”房东的声音带著几分期待。 “不是租。”简洐舟嗓音低沉冷硬,“是买。”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房东不確定地问:“你,你真要买?” “多少钱。”简洐舟直接问。 房东心里暗骂一句“傻子”,然后才开口:“这个……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给你一个小时。”简洐舟说完,直接掛断。 他盯著手机屏幕,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查一个人,叫张招娣,二十六岁,照片我发你。”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应下。 简洐舟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张招娣那双湿漉漉的漆黑眸子。 一个小时后。 房东的电话打了回来,“帅哥,我和家人商量好了,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还行,一口价三百万!” 简洐舟冷笑:“一百万,明天过户。” “这、这也太低了!”房东急了,“至少两百五十万。” “八十万。” 房东半晌才咬牙:“……行,一百万就一百万!” 电话掛断,简洐舟盯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眸色深沉。 次日,房產局门口。 房东开心地把钥匙递给简洐舟,忍不住多嘴:“帅哥,您买这破房子到底图啥啊?” 简洐舟冷冷扫了他一眼,房东立刻噤声。 这时,他手机响起。 “喂,是不是找到人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 “简总,您让我找的人,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简洐舟身体晃了晃, 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她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篤定:“简总,是真的,五年前,有人在城郊的河里捞出一具女尸,身上的身份证显示名字是张招娣,市警局那边有完整的记录。” 简洐舟胸口一阵阵发紧。 “不可能……” 他呢喃地重复著,快步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他要亲自去警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