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世家千年美梦,从东汉末年开始》 第1章 万恶的封建社会 作为一个重度穿越文爱好者,陈皓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穿越到古代,过上小说主角那般纸醉金迷、快意恩仇的生活。 为此,他早早就做足了功课,把《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这些被网友戏称为“穿越者三大神书”的典籍翻得滚瓜烂熟,几乎能大段背诵。 可当他真的在古玩市场淘到一枚沁色古玉,一夜之间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时,才恍然大悟:穿越这回事,想像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并州上郡肤施——这片黄土地在几百年后將会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延州。 而在两千年后,这里更將孕育出赤色的火种,燎遍山河。 但在眼下,还只是东汉光和五年,这座小城,自有它森严冰冷的生存法则。 陈皓穿越而来,继承的只有原身留下的两亩薄田、一间破屋,以及“陈家大郎”这个身份。 他原本摩拳擦掌,打算效仿穿越前辈,用玻璃、香水、白这类“穿越利器”发家致富、顛覆时代,可现实很快泼来一盆冷水:这些听起来简单的东西,每一样都需要启动资金和原材料,而他除却那两亩贫瘠的粟田,几乎一无所有。 好在穿越前的陈皓也算是个“理论上的巨人”,读过几本农学专著,没少看种地up主的视频教学,对后世的堆肥增產技术颇有印象。 虽然从未亲手操作过,但被逼到绝境,也只能硬著头皮反覆试验。失败多次后,竟真让他摸索出了一套適合当下条件的堆肥法子。 初秋时节,凉风渐起。 陈皓站在田埂上,望著自家地里那一片明显比周围田垄更加饱满沉坠的粟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得,粗略估计,產量至少比旁人家的高出两成!金黄的穗浪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流淌的铜钱,照亮了他通往富裕未来的征途。 他暗自盘算:这些收成,留足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剩下的便把这块地卖了——应该能凑出一笔不小的本钱。届时,便可一试玻璃製法,一旦成功,財富將滚滚而来。 是的,陈皓只想留够这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然后梭哈一把大的,在陈皓看来,自己作为穿越者,有著超过这个时代两千年的见识,自己岂能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这土地里刨食? 更何况,如今已是光和五年,距离那场撼动天下格局的黄巾之乱爆发,仅剩一年有余。乱世將启,他必须儘快积累资本,方能在这场大变局中抓住机遇,乃至……爭上一爭! 就在陈皓对著丰收的农田,心潮澎湃地勾勒著称雄一方、逐鹿天下的蓝图时,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愕然抬头,只见一队约莫十几人的壮丁,手持棍棒柴刀,竟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顷刻间將他连同他那两亩宝贝田地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衣著杂乱,但个个面色凶悍,明显是受人驱使的打手。 人群分开,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此人身著细麻深衣,虽不算华贵,但整洁体面,与周围那些满面风霜的农人、凶神恶煞的打手形成鲜明对比。陈皓认得他,是这肤施城中豪族王家的管事之一。 王管事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扫过田里长势格外喜人的粟米,最终落在陈皓错愕的脸上,语气古井无波地开口:“陈家大郎,你的事,发了。” “我的……事发了?”陈皓一时懵住,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起自己何时开罪过这等人物,竟劳动对方如此兴师动眾。 王管事见陈皓一脸茫然,似是而非地冷笑一声,扬声道:“哼,还在装傻!陈大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偷盗我王家秘法,竟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用在自家田里,真当我王家眼瞎不成?” “王管事,此话从何说起?在下实不知什么秘法,更绝非鸡鸣狗盗之徒!”陈皓压下心头慌乱,强自镇定地辩解。 “还敢嘴硬!”王管事厉喝一声,抬手指向陈皓的田地,“我家老爷去岁耗费人情,特地从太原本家求来一道能使庄稼增產的秘法!岂料信使初至肤施,便不慎將记载秘法的绢帛遗失。如今,你这田里的粟米產量凭空多出两成有余,若非偷窃了我王家秘法,难不成是你这穷酸小子突然得了神农点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猫戏老鼠般的讥讽:“我劝你识相些,乖乖將秘法原原本本地交出来,我王家或可念你年少无知,大发慈悲留你一条生路。若不然……哼,这肤施城外,多的是水土不服、意外暴毙的孤魂野鬼!” 听到这里,陈皓终於恍然大悟。原来这无妄之灾,竟源於自己这高出两成的收成!怀璧其罪,古人诚不我欺。 他心中顿时明了:对於坐拥千亩良田的王家而言,这增產两成的技术意味著每年凭空多出两成的巨额粮食收入。在这时代,粮食就是硬通货,是財富,是能购置更多土地、蓄养更多私兵的资本。对於他们这等一心想要扩张势力、回归本家的分支而言,这等“秘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毫不遮掩,直接选择这般强取豪夺、诬陷逼勒的手段!这东汉末年的边塞之地,豪强的蛮横与法律的鬆弛,远超他从书本中得来的认知。 陈皓深吸了一口带著黄土腥气的凉风,胸腔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他目光扫过那一排闪著寒光的刀刃,最终落回到王管事那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写满贪婪与不容置疑的脸上。 他喉咙有些发乾,开口时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艰涩:“王管事明鑑,在下……实不知贵府秘法遗失一事。不过……”他顿了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是咬著牙继续说道,“若王管事所指的,是这田地里增產的堆肥之法……在下,愿意將此技法双手奉上。” 第2章 九原幼虎 在明晃晃的刀兵面前,穿越者的光环似乎黯然失色,他与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手无寸铁的贫农並无不同。 性命攸关,除了暂时低头,他別无选择。 此刻,他心中那份关於玻璃、关於宏图大业的蓝图,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可笑。 “哼,算你识相。”王管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下巴微微抬起,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但他並未就此罢休,那双精明的眼睛再次贪婪地扫过脚下这片长势格外喜人的粟田,慢条斯理地道:“不过,就算你肯交出技法,你偷盗我王家秘法一事,仍须调查清楚。岂能你一说,便定了是非?” 他语气陡然转厉,喝道:“来人!將这嫌疑重大的小子给我带回府去,好好『审问』个明白!”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陈皓最后一丝侥倖。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血淋淋地体会到,鲁迅先生笔下那刻在歷史字缝里的两个沉甸甸的大字——吃人,究竟是什么含义。 王管事一声令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们立刻狞笑著围拢上来,粗糙的手掌抓向陈皓的胳膊。 陈皓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一旦被带入那深宅大院,生死便完全由他人拿捏,所谓的“审问”之后,自己很可能就会成为城外乱葬岗的一具无名尸首。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恐惧,眼看一只大手就要抓住自己,陈皓猛地一矮身,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人墙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撞去! “还想跑?给我拿下!”王管事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敢反抗,先是一愣,隨即气急败坏地大叫。 陈皓毕竟只是个现代灵魂,何曾经歷过这等阵仗?他虽然凭著突然爆发冲开了一个缺口,但没跑出几步,便被反应过来的家丁一脚踹在腿弯,一个踉蹌扑倒在地。 泥土的气息瞬间涌入鼻口,紧接著,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背上、肩上,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几把明晃晃的刀也架了过来,封住了他所有可能挣扎的空间。 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穿越者的宏图大业,玻璃发財的梦想,在真正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越却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住手!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强掳之事!” 眾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高坡上,不知何时立著一位布衣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虽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挺拔之姿。 他面容英气勃勃,眉宇间带著一股逼人的锐利,手中倒提著一柄略显陈旧却保养得极好的环首长刀,虽衣著朴素,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容忽视的气势! 王管事见来人只是个半大少年,虽气度不凡,但己方人多势眾,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呵斥道:“哪里来的小子,休要多管閒事!此乃我王家处置偷盗秘法的家奴,速速离去!” 那少年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非但没走,反而缓缓上前几步。他目光扫过被围殴在地、狼狈不堪的陈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手持利刃、面色凶狠的家丁,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呵,好大的阵仗!十数个持械壮汉,围攻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依我看,非是处置家奴,倒像是豪强欺压良善,行那巧取豪夺的勾当!” 他声音清亮,却自带一股凛然之气,言语间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戳破了王管事的遮羞布。 王管事被一个少年如此顶撞,顿时面红耳赤,怒道:“放肆!给我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併拿下!” 家丁们得令,立刻分出一半人,挥舞著棍棒柴刀冲向少年。 面对来势汹汹的家丁,少年面无惧色,竟纵身一跃,如同苍鹰掠地,几个起落间便已疾冲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不待那些壮丁反应,少年手中长刀並未出鞘,只是连刀带鞘猛地一挥! “啪!啪!啪!” 几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壮丁只觉得手腕剧痛,棍棒脱手飞出,惨叫著倒退数步。 少年身形如游龙,切入战团,刀鞘或点或扫,或劈或格,动作乾净利落,迅猛无比!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痛呼倒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显然未下死手,但力道和精准度都拿捏得极好,专攻关节手腕之处,片刻间,前去围攻他的壮汉们便都各自捂著手腕东倒西歪的栽倒在了田埂之上! 很快,少年便冲入了围住陈皓的包围圈中,不消片刻时间,这数十壮汉便被他一人放倒了大半。 王管事看得目瞪口呆,脸上血色尽褪。他何曾见过如此悍勇的少年? 那少年却不再恋战,一招逼退剩余几人,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陈皓的手臂,低喝道:“还愣著作甚?走!” 他的力气奇大,陈皓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带著踉蹌衝出了包围圈。 少年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拉著陈皓专挑田埂小路疾奔,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將王管事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那些挣扎爬起的家丁远远甩在了身后。 直到跑出二三里地,確认后方无人追来,少年才放缓脚步,鬆开了手。 陈皓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救命恩人,阳光洒在少年英挺的侧脸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无尽的精力与锋芒。 “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陈皓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仍带著喘息,“在下陈皓,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布衣少年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爽利与些许傲气:“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某家姓吕,名布,五原郡人士,游歷至此。” 吕…吕布?! 陈皓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位尚且年少、却已初露绝世锋芒的未来虓虎。 第3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陈皓的沉默似乎引起了吕布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眉峰一挑,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敏锐与直率问道:“怎么,你听说过某?” 陈皓闻言,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东汉末年,遇见的第一个將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竟是这位在后世毁誉参半、被称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温侯。 此刻的吕布,尚未经歷那些波澜壮阔又充满背叛的岁月,还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游侠少年。 短暂的静默后,陈皓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確实……有所耳闻。” “哈哈!”吕布爽朗一笑,带著几分被认可的得意,“看来某在这上郡行侠仗义,倒也並非全无名声!” 陈皓趁机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面庞白皙,尚未蓄鬚,虽稚气未脱,但身形已超过七尺,显得英武挺拔。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一种源於绝对自信和精湛武艺的豪侠之气自然流露於外。 【这就是……未来的天下第一猛將吗?】陈皓望著那张年轻、自信甚至有些张扬的面庞,不禁有些出神。 “喂,”吕布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隨后很自然地递给陈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接下来……”陈皓喃喃自语,接过水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家的强取豪夺,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计划,什么发家致富、什么乱世爭雄,在生存的现实面前都成了空中楼阁,此刻,他连今晚的落脚之处都成了问题,一股巨大的茫然感席捲而来。 “这肤施城,你怕是待不下去了。”吕布语气平淡,却点破了残酷的现实,“那王家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拿人,说明他们在这城里,早已不把汉律放在眼里。某料想,此刻你的家,恐怕已被他们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他顿了顿,看著陈皓骤变的脸色,继续道:“而且,不出今日,你的海捕文书就会贴满县城,別问某为何如此肯定,从五原郡一路行来,这等齷齪事,某见得多了。” 吕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陈皓最后的侥倖。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懣。 吕布说得没错,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塞,王家就是土皇帝。 洛阳的刘家天子或许连肤施县具体在哪都未必清楚,这里的县令职位更是明码標价的商品。 而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如今更是在王家的操纵下成了罪犯。 前世的陈皓,十一岁时失去双亲,虽悲痛却未曾绝望,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能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刚穿越而来时,他虽有迷茫,但尚有前身留下的薄田和口粮,更有穿越者的雄心支撑。 然而此刻,他失去了立足之地,失去了最后的依凭,就像一只在苍茫草原上离群迷途的羔羊,四周危机四伏,恶意环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將他紧紧包裹。 “喂,该回神了。”吕布见陈皓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刻,吕布露出一个带著邀请意味的笑容,“既然肤施已无你容身之处,不如隨某去投军,如何?” “投军?”陈皓心念一动,这確实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出路。跟在吕布身边,至少安全能得到极大的保障。但他还是有些不解,“恩公为何愿带上在下?您应该看得出,我並无恩公这般万夫不当之勇。” “呵呵,”吕布笑了笑,目光中带著一种直觉性的审视,“说不上来,但某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陈皓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他倾注了心血、此刻却再也回不去的田地方向,眼中满是不舍与屈辱。 “你莫非还捨不得那点粟米和那两亩薄田?”吕布见他这般情状,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嫌弃,“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困於区区田垄?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待到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之时,区区王家,翻手可灭!” “倒也不是全然捨不得那些东西……”陈皓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涌的心绪。 就在刚才,一句前世只是作为笑谈的诗句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忽有狂徒夜磨刀…… 这诗句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內心深处被压抑的狠厉与决断。 他眼中的迷茫与不甘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缓缓开口道:“只是,若就这样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走,实在……心有不甘。” “哦?”吕布闻言,眉峰一挑,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奇与玩味。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在经歷此番劫难后,会选择隱忍或远走他乡,却没料到他竟有如此胆魄。 “莫不是……你想现在就去找那王家报仇?”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探究,也带著几分不信。 “有何不可?”陈皓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屈辱与愤怒的火焰,“他王家仗势欺人,夺我田產,污我清白,欲置我於死地!此仇不报,非大丈夫所为!” 方才命悬一线的恐惧,在此刻尽数化为了决绝的恨意。 “是吗?”吕布脸上的兴致更浓了,他抱著臂膀,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皓,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事。 他並没有立刻出言嘲笑,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分析道:“有志气!不过,我可提醒你,据我沿途所知,那王家盘踞此地多年,圈养的家丁护院不下百数,其中不乏好勇斗狠之徒,纵是某家,”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语气平淡却充满分量,“在没有马与趁手的兵器的情况下,孤身闯入那龙潭虎穴,也不敢夸口能毫髮无伤地杀个七进七出,这仇,你……凭何而报?” “岂敢劳烦恩公再次为我犯险。”陈皓对著吕布郑重一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救命之恩,已是重於泰山,我陈皓自己的仇,自然当由我亲手来报!借他人之力,终是落了下乘。” 他的目光越过吕布,望向肤施城的方向,那双原本因穿越而带著几分迷茫与现代思维的眼眸,此刻已被这个时代的残酷彻底洗礼,闪烁著一种属於乱世求生者的、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手无寸铁,身无长物,与庞然大物般的王家相比,无异於蚍蜉撼树。 但也正是这种绝境,激发了他骨子里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被逼到极限的疯狂。他不是这个时代的武人,不懂阵前廝杀,但他懂得一些更简单,更有效,也更不择手段的东西。 第4章 一硝、二硫、三木炭 接下来的几天,陈皓与吕布的身影,在肤施城周边游荡著,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正如吕布所预料的那样,仅仅一天的时间,陈皓的海捕文书就被贴在了肤施城的城门口,不过陈皓倒是並不在意,只是专注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我们来这污秽之地作甚?”吕布捂著鼻子,英俊的脸上满是嫌弃,站在一处墙体布满厚厚白色析出物的茅厕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实在无法理解,报仇与这腌臢之地有何关联,难不成这小子想熬金汁? “莫要小看这些白色结晶,此物名为『硝』,乃是我报仇的关键。”陈皓一边解释,一边毫不犹豫地用削尖的木片,小心翼翼地刮取墙上那层白霜。 刺鼻的气味熏得他直流眼泪,但他动作不停,眼神专注得像在挖掘宝藏。 吕布虽满心疑惑,但见陈皓如此执著,也不再抱怨。 他之所以跟上陈皓,无非是好奇陈皓所说的报仇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他负责警戒四周,用布条蒙住口鼻,嘴里不住嘟囔:“若让九原的父老知道某在此陪你刮粪土,怕是要笑掉大牙……” 一天下来,两人跑遍了城郊数个废弃的院落和牲口圈,才勉强收集到一小布袋略显潮湿、夹杂著泥土和杂质的粗硝。 硝石收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硫磺的获取相对容易,陈皓知道,硫磺常被炼丹方士和药铺用作药材,称为“石硫黄”或“將军”。 唯一麻烦的是,现在的陈皓的海捕文书已经贴遍了肤施城,所以,这购买硫磺的事情,只能是由吕布来做。 “掌柜的,家中老牛生了疥癣,听闻用石硫黄有效,可否卖我一些?”吕布大步走进城中的药铺,按照陈皓所教的说法,他语气恳切,神色自然,並未引起掌柜的过多注意。陈皓身上那所剩不多的积蓄,也在一次次购买中迅速消耗。 当吕布好不容易凑齐了陈皓需要的量后,带去了二人暂时落脚的岩洞,又凑近闻了闻那股特有的刺激性气味,疑惑道:“此物药铺常见,竟也有大用?” 陈皓神秘一笑:“当然,现在,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的木炭相对简单,但需要控制炭化程度,陈皓选择质地疏鬆的柳木,在远离人烟的背风山谷中,挖了一个简易的土窑。 吕布这次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用长刀砍来足够的柳枝,又帮著陈皓搭建土窑、控制火势。看著陈皓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燃烧程度,既要让木材炭化,又不能让它完全烧成灰烬,吕布若有所思:“你这控火之法,倒有几分像军中工匠锤链兵刃,讲究个火候。” 当窑火熄灭,取出那些黑黢黢、质地均匀的优质木炭时,陈皓终於鬆了一口气。他將木炭仔细碾成细粉,与之前反覆溶解、过滤、重结晶提纯过的硝石粉,以及研磨细致的硫磺粉,按照记忆中大致的比例混合。 整个过程,吕布始终在一旁默默观察。他从最初的不解和嫌弃,渐渐变得沉默而专注。他看不透陈皓的意图,却能感受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身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基於某种深厚知识的自信。 当陈皓將三种看似毫不相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得到那一小堆黑乎乎的“药粉”时,吕布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武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不起眼的东西,或许真的蕴含著可怕的力量。 三天奔波,风餐露宿,所有的准备工作终於就绪。 陈皓看著手中那包决定命运的黑火药,眼神冰冷如铁。 “时机到了。”他看向夜幕笼罩下、轮廓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王家大宅,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日,就让王家好好瞧瞧,什么叫天罚。” 是夜。 王家大宅灯火通明,高墙之內隱约传来丝竹宴饮之声,他们绝不会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为螻蚁、隨意揉捏的穷小子,正带著一股来自千年后的狂暴力量,叩响了地狱之门。 陈皓与吕布潜行至宅院后墙僻静处。吕布侧耳倾听片刻,对陈皓低声道:“巡更的刚过,有半柱香的空隙,某先上去拉你。” 话音未落,吕布身形如狸猫般轻灵,足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几点,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近两人高的墙头。 他拋下早已准备好的绳索,陈皓咬紧牙关,凭藉一股狠劲,也艰难地攀爬而上。 院內,吕布带著陈皓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藉助阴影快速移动。遇到落单的护院,他或是闪电般出手捂住口鼻,一记手刀精准击晕,或是利用地形悄然绕过,行动乾净利落,展现了与其年龄不符的老辣。 陈皓紧跟其后,手心因紧张而布满汗水,紧紧攥著那个装有黑火药和简易引信的布包。 两人一路潜行,目標明確——根据陈皓这几日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王家家主王愷,今夜要宴请从太原王家而来的使者。 然而,就在接近內院之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名起来解手的家丁迷迷糊糊地撞见了阴影中的两人,刚想惊呼,吕布手中一颗石子已激射而出,正中其喉结,那家丁顿时捂著脖子瘫软下去。 但这短暂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不远处另一队巡夜的家丁。 “什么人!” “有贼人闯进来了!” 剎那间,锣声骤响,寂静的王家大宅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无数家丁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庭院,刀剑出鞘的寒光刺人眼目。 “看来,只能硬闯了!”吕布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兴奋的战意,他將腰间的一把匕首丟给了陈皓,然后咧嘴一笑:“跟紧某!” 他长刀终於出鞘,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挡我者死!”一声暴喝,吕布如猛虎入羊群,刀光过处,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於耳。他身形飘忽,刀法狠辣精准,竟凭一己之力,暂时压制住了涌来的家丁,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陈皓趁此机会,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最为气派、此刻正有人惊慌探头的厅堂——那就是王家的主厅!他不再犹豫,用火摺子点燃引信,用尽全身力气,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朝著主厅大门猛掷过去! “王老爷!你的报应到了!”陈皓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第5章 斩草除根? 那布包划破夜空,带著嗤嗤燃烧的火星,精准地砸在了主厅的门楣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衝击波將主厅华丽的木门炸得粉碎,窗户纸瞬间化作飞灰,连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著木屑粉尘瀰漫开来,周围的家丁被气浪掀翻在地,耳鸣不止,离得稍近一点的几人,更是被布包中跟著火药一同包裹著,此刻在爆炸的作用下四散纷飞的碎铁片给直接带走,远处的人群更是被这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妖……妖法!” “天雷!是天罚啊!” 混乱中,惊呼声、哭喊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王家倚为屏障的人心,在这宛若天罚的巨响面前,彻底崩溃了。 吕布也被这巨响震得气血翻涌,他回头看了一眼硝烟瀰漫的主厅,又看向身旁虽然脸色苍白却眼神灼灼的陈皓,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敬畏。 “走!”陈皓从匕首的鞘里拉出了利刃,面若寒霜的向著王家的主厅內走去。 两人如同两道利箭,穿过混乱的人群和瀰漫的硝烟,冲入了已然一片狼藉的主厅,一路之上无人敢拦。 厅內,杯盘狼藉,桌椅翻倒,王老爷和他那几个正在饮宴的儿子、管事们,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被飞溅的木屑所伤,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更多的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当陈皓和吕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王老爷如同见了鬼魅,指著陈皓,浑身抖得像筛糠:“你……你是人是鬼?!” 陈皓手持利刃一步步走上前,目標明確,王老爷肥胖的身躯,像是一条蛆一般蠕动著后退。 “跑什么跑,你不是想要我的秘法吗?现在我亲自送来了。”陈皓咧嘴笑道,在明灭不定的烛光的照耀下,此刻的陈皓仿佛从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 “好…好汉…陈…陈家大郎!饶命!饶命啊!”王老爷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充满了哀求,“是…是老夫猪油蒙了心,是老夫不对!田地…田地还你!不!我把我王家的田產分你一半!不!全都给你!只求你饶我这条老命!” 他涕泪横流,试图去抓陈皓的裤脚,全然不顾往日的体面。他的儿子和那些管事们,要么嚇傻了呆若木鸡,要么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一步。吕布持刀守在门口,冷冷地扫视著外面不敢靠近、却又因爆炸而惶然无措的家丁们,如同门神般隔绝了內外。 陈皓俯视著脚下这个卑微求饶的仇人,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想起了王管事带人包围他田地时的囂张,想起了对方轻描淡写就要夺他性命、污他清白的狠毒,想起了自己差点命丧黄泉的绝望,更想起了这世间“吃人”的规则。 “王老爷,”陈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哭嚎,“当你纵容手下,强占我田地、诬我为盗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我一命?” “当你王家在这肤施城作威作福,盘剥百姓,视人命如草芥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他们一条活路?” 王老爷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更大的恐惧,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付出所有財富,却换不回一条生路。 “我…我可以改!我以后一定积德行善!我……”他语无伦次地继续求饶。 “有些错,犯了,就没有改过的机会了。”陈皓打断了他,手腕猛地用力! “不——!”王老爷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 剑光一闪而过! 求饶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陈皓的脸上和衣襟上,带著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王老爷圆瞪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肥胖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厅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那些王家的子弟和管事们,看著家主顷刻殞命,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 陈皓握著滴血的长剑,站在原地,感受著脸颊上血液的温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亲手结束一条生命,没有想像中的畅快,只有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真实感,仿佛某种一直保护著他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他真正地、无可挽回地,融入了这个血腥而残酷的时代。 虽然王家家主已死,但危机並未解除。 外面的哭喊、奔跑声依旧杂乱,虽然黑火药造成的震撼效果让大部分家丁护院一时不敢靠近,但谁也不知道这恐惧能持续多久。 吕布提著滴血的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王家亲眷——几个衣衫华贵但已嚇得魂不附体的年轻男子、几名女眷,还有两个被奶妈死死护在怀里、正嚇得哇哇大哭的幼童。 “陈皓,事不宜迟!”吕布的声音冰冷而果断,带著战场般的决绝,“既已动手,便需做绝,將这些王家的直系男丁,连同那几个知晓你面容的管事,一併了结!否则,后患无穷!”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瞬间刺穿了陈皓大脑。 陈皓猛地抬头,看向吕布:“你是说……连这些孩子也……” “哼!”吕布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属於这个乱世的残酷逻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今日心慈手软,他日这些孩童长大,必是你的索命阎罗!某在边塞见过太多这等恩怨,对仇家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他指著那两个哭泣的孩童:“你现在看他们可怜,可曾想过,若非某出手,你早已是城外一具枯骨!王家可曾对你有一丝怜悯?这世道,便是人吃人的世道!” 陈皓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吕布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理智上,他知道吕布说的是事实,在这东汉末年,家族仇杀动輒灭门绝户,乃是常態。 放过仇家的子嗣,无异於埋下致命的祸根。王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今日若不能永绝后患,未来必將面临无休无止的报復。 第6章 肤施事了 这方面的道理,虽然看过许多穿越小说的陈皓也懂,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吕布说的话才是对的。 但是,当杀掉王老爷之后,一腔热血散去,鼻腔间充斥著血腥味的时候,陈皓突然发现,理论和实际还是有那么点区別的。 他终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法律的约束、人权的观念、对生命的敬畏,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潜意识里。 杀死首恶王老爷,可以说是报仇雪恨,是自卫反击,但將屠刀伸向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孺,尤其是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这完全突破了他道德底线。 “不……不行!”陈皓的声音带著颤抖,但却异常坚定,“王老爷已死,首恶已诛!他们还只是孩子!这些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 “愚蠢!”吕布厉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怒其不爭的急躁,“此时此刻,你还存著妇人之仁?你看看他们!”吕布刀尖指向那些虽然害怕,但眼中已隱隱流露出刻骨恨意的王家子嗣,“在这世道,既姓了王,享了王家的福,就得承受王家的祸!哪有什么无辜?今日你心慈手软,他日其中若有一人得势,必会千方百计寻你报仇!届时,死的可能就是你我!陈皓,乱世之中,仁义也要看对谁!” 两人在这瀰漫著血腥气的厅堂中对峙著。 一边是深受现代文明薰陶、无法逾越內心道德枷锁的陈皓;一边是自幼在边塞险境中成长、信奉最原始生存法则的吕布。 时代的鸿沟、价值观的剧烈碰撞,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显得如此尖锐和不可调和。 陈皓的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吕布是对的,至少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是对的。 吕布眼中最后一丝耐心终於耗尽,他看著陈皓那副优柔寡断、被迂腐道德束缚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在这爭分夺秒、生死一线的关头,任何的迟疑都可能將两人拖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也罢,既然你下不去手,那么我就帮人帮到底。”吕布低喝一声,不再理会陈皓的挣扎,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对他而言,既然选择了动手,就必须彻底清除后患,这是他在边塞血与火中学到的最朴素的真理。 下一刻,吕布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索命的寒光,没有丝毫犹豫,直取离他最近的那个王家嫡子。 那青年还未来得及求饶,刀锋已精准地抹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吕布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陈皓的反应。 厅內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和哭嚎,女眷们嚇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另外几个王家子嗣连滚爬爬地想要逃跑,但在吕布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吕布面色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容,他如同执行一场冷酷的清理,步伐沉稳,刀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伴隨著一条生命的终结。 惨叫声、哀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衝击著陈皓的耳膜和神经。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方才还充满恐惧和骚动的主厅,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声的尸体。 吕布提著滴血的长刀,站在血泊中央,宛如一尊杀神。他微微喘息著,环视一周,確认再无活口。 陈皓呆呆地看著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终於忍不住弯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不是因为血腥场面,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道德崩塌的眩晕。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他自认为他带来的那点现代文明的微光,在赤裸裸的暴力与生存法则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吕布走到他身边,语气恢復了平静:“事情已了,此地不宜久留。若不想被闻讯赶来的官兵堵在这里,现在就跟我走。” 陈皓抬起头,看著吕布那张年轻却已写满杀伐果断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人,刚刚救了他,又当著他的面,屠戮了王家全族。 恩情与恐惧,感激与排斥,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亲手释放了復仇的火焰,而吕布,则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见识了这个时代真正的底色。 他没有选择,只能跟上吕布的脚步,逃离这片被他带来的“惊雷”和吕布的屠刀共同化作修罗场的宅院,投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朔风卷著沙尘,吹过荒芜的丘陵。陈皓和吕布连夜逃离了肤施城,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脚步。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吕布年轻却已稜角分明的侧脸,他正仔细地擦拭著长刀上的血跡,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傍晚时分那场血腥的屠戮不过是日常的练习。而陈皓则蜷缩在火堆的另一边,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却依然感觉一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 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一闭上眼,王家大厅里的景象便如潮水般涌来。 …… 黑暗中,陈皓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通明却又血腥瀰漫的厅堂。 王老爷脖颈喷出的温热血液溅在他脸上的触感,如此真实,紧接著,画面疯狂跳跃:吕布冷酷挥刀,王家子嗣惊恐扭曲的面容不断地闪烁。 “不——!” 陈皓猛地坐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衫。 冰冷的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篝火仍在燃烧,吕布被他的动静惊动,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做噩梦了?”吕布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皓喘著粗气,一时间无法回答。 他看著吕布,看著这个救了自己,又当著自己面屠戮了王家满门的少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软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无法指责吕布,因为在这个时代的標准下,吕布的做法或许是“正確”的,是为了杜绝后患。但他也无法完全认同。 吕布沉默了片刻,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火星噼啪爆开。 他並没有看陈皓,而是盯著跳跃的火焰,缓缓说道:“既然选择了拿起刀,就別再想著能干乾净净,噩梦算什么?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却透著一股在这个乱世中挣扎求生锤链出的坚韧。 陈皓无言以对,他知道,吕布无法理解他的痛苦,就像他无法真正理解吕布的决绝,他们之间,隔著一千八百多年的道德鸿沟。 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睁著眼睛,看著被篝火映红的夜空,耳边是荒野的风声和柴火的轻响。王家覆灭了,大仇得报,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沉重。 未来的路,该走向何方?身边这个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少年吕布,是庇护,还是更大的危险?这一切,都如同这深邃的夜色,看不清前路。 第7章 谁不知道天下將乱? 夜色如墨,朔风卷著边塞特有的沙尘,掠过荒芜的山丘,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篝火在背风的山坳里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將两张年轻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陈皓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向火堆又靠近了几分。 经歷了白日的惊心动魄和夜里的噩梦纠缠,他已毫无睡意,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即便靠近火焰也难以驱散。 吕布熟练地用刀鞘拨弄著篝火,添了几根乾柴,火焰顿时旺了些,吞吐的火舌暂时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与寒冷。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怔忡的陈皓,打破了沉默:“陈皓,日后,有何打算?” 陈皓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跳动的火焰,声音带著疲惫与茫然:“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下之大,眼下……竟不知何处可容身。” “既然不知去哪,不如隨某去投军,如何?”吕布提议道,语气中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乱世之中,军营对於他这样身怀武艺、渴望建功立业的人来说,似乎是最自然不过的归宿。 “投军?”陈皓重复了一遍,这个选择在他脑海中盘旋过,“倒是个去处,至少能暂且安身。但……我们去何处投军?” “呵呵,”吕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仿佛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自然是去边军!男儿大丈夫,当持弓弩,跨战马,驰骋塞外,杀胡狗,保境安民,方不负平生所学!”他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沙场建功的嚮往。并州儿郎,对边军有著天然的情感。 “边军……”陈皓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脑海中迅速闪过关於东汉末年边军的知识。他抬头看向神采飞扬的吕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恩公,若只为报效朝廷,戍卫边疆,边军確是热血男儿的好去处。但若论及封侯拜將,光耀门楣……请恕我直言,在这并州边军之中,恐怕难有太大作为。” “哦?”吕布眉头一挑,显然被陈皓的话引起了兴趣。他自恃勇力,认为只要有机会斩將夺旗,何愁功名不至?“听你此言,莫非还有更好的去处?且说来听听。” 陈皓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的无双猛將,心中感慨万千。歷史的轨跡曾让他举世皆敌,最终英雄末路。既然命运让自己在此刻与他相遇,或许可以尝试著引导他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毕竟,这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问道:“恩公,可知当今天下大势如何?” 此言一出,吕布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脸上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天下要大乱了,是吧?”他摆了摆手,打断想要说话的陈皓,“小子,莫要故弄玄虚,某从九原一路南来,途中对某说这话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无非是什么天子宠信宦官、朝纲不振、民不聊生之类的老生常谈。” 陈皓愕然,没想到吕布竟是这个反应。 吕布见他错愕,继续说道:“那些人跟某说这些,无非是见某有些武艺,想招揽某为其效力罢了。然,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凭手中兵刃搏取功名,岂能鬱郁久居人下,仰人鼻息?”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强烈的自主和骄傲,不愿轻易为人附庸。 陈皓闻言,心中暗道:“原来『岂能鬱郁久居人下』这想法,此时便已深植他心中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恩公误会了。我並非欲招揽恩公,亦无此能耐。只是……恩公既问前程,则不可不察时势。若恩公愿听,我便试著说说这乱象根源何在,或许对选择前路有所助益。” 吕布盯著陈皓看了片刻,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偽,便稍稍收敛了嗤笑的態度,但依旧带著审视:“哦?那你且说说看,这天下,为何会乱?” 陈皓从身旁的乾柴中取出一根较直的树枝,在地上隨意划动著,组织著语言。 他需要用一个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来阐述那些即將到来的风暴。 “恩公,你觉得,如今这大汉朝的寻常百姓,日子过得如何?”陈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吕布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简单:“还能如何?无非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年復一年,看天吃饭罢了。若能风调雨顺,缴纳完赋税后尚能果腹,便算是好年景了。”作为边郡子弟,他对农事虽不精通,但也並非全然无知。 “是啊,靠天吃饭。”陈皓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土地,“但如今,普天之下的农夫,还有多少人有足够的土地可以『靠天吃饭』呢?” 吕布沉默了。他一路从北疆走来,所见所闻瞬间涌上心头:豪强大族的田庄阡陌相连,望不到边际;而许多原本的自耕农,却或因赋税沉重,或因豪强兼併,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沦为佃户、流民,甚至卖身为奴。 在并州这等贫瘠边地尚且如此,那土地肥沃、世家林立的中原地区,情况只怕更为严峻,他亲眼见过被夺去田地的农人那绝望的眼神,也见过豪族恶僕的囂张气焰。 “土地日益集中於少数人之手,而无地、少地的百姓越来越多。”陈皓的树枝在圈外点了无数个小点,“赋税、徭役却並未减少,反而可能因朝廷用度或地方贪腐而加重。天灾人祸,更是雪上加霜。恩公,你想,当一个人,一家人,连最基本的活路都快要断绝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吕布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並非不懂这些,只是以往未曾如此清晰地將这些现象串联起来思考。 他沉声道:“活不下去……自然是要反,就如……就如前朝旧事,大泽乡那般?”他能想到的最近似的例子,便是秦末的陈胜吴广了。 “正是此理。”陈皓点了点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活不下去的人越来越多,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第8章 剑指中原 “即便如此,”吕布仍有疑虑,“若只是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缺乏甲冑兵刃,未经战阵训练,朝廷派大军镇压,想必也难成气候吧?”在他看来,乌合之眾难以对抗正规官军。 “若在朝廷强盛、军纪严明之时,確是如此。”陈皓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代表朝廷的权威,“但如今的大汉,內部早已被蛀空,朝廷衰落,地方官员贪墨成风,军队腐化,战力存疑。” “而朝廷想要解决这场动乱,更大的可能,是將招兵的权力下放到地方,但是,这兵权放下去容易,收上来可能难了。” 陈皓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荒野夜晚,每个字都敲在吕布的心上。他描绘的是一幅体系崩溃、群雄並起的混乱图景。 吕布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照你这般说法,我大汉……难道气数已尽,真要亡国了不成?”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作为汉家子民,尤其是边军子弟,对朝廷仍存有一份天然的敬畏。 陈皓摇了摇头,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著名:“难说。大厦將倾,独木难支,一场巨大的动盪恐怕难以避免,至於最终是倾覆重建,还是勉强维繫,就要看天意,也要看这天下有多少人能看清时势,並做出正確的选择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布:“值此或將巨变之世,投军报国自是正道,但选择投入何处、跟隨何人,却需格外谨慎,边军固然能杀敌建功,但若天下有变,边军地处僻远,信息不畅,粮草转运困难,往往容易陷入被动,或许……將目光放得更远一些,选择一条更能顺应时势、把握主动的道路,方是智者之选。” 篝火噼啪,映照著吕布陷入沉思的年轻面庞。 陈皓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除了凭藉勇力砍杀胡虏之外,在这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天下,是否还存在另一种博取功名的方式? 而身边这个看似文弱、却言语惊人的陈皓,又究竟能为自己指引一条怎样的道路? 陈皓的话语,如同在吕布原本只装著“边军-杀胡-立功”简单路径的思维中,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广阔、却也更加复杂的天下图景。 吕布沉默了很久,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荒野的风声在两人之间迴荡。他並非愚钝之人,只是以往无人从他习以为常的视角引导他思考这些,而陈皓的分析,结合他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却似乎无法反驳的现实。 “所以,”吕布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凝练,“依你之见,边军並非最佳选择?那何处才是?” 陈皓见吕布听进去了,心中稍定,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大致代表黄河的曲线,在曲线以南点了点:“中原,司隶,豫州,兗州……这些大汉的心臟腹地,乱局若起,必源於此,也必將在此地决出胜负。”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篝火,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来:“我们现在前往中原,並非立刻就要投靠谁,而是先行观察,熟悉地理人情,洞察各方势力。待天下有变,风云际会之时,便是我们崛起之机。” “崛起?”吕布捕捉到了这个词,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这火焰比之前少了几分盲目,多了几分审慎,“如何崛起?” “乱世之中,什么最宝贵?”陈皓自问自答,“粮草,兵马,我们如今一无所有,但可提前布局,中原富庶,流民亦多,待时机一到,凭藉你万人敌的勇武,募集流民,整训成军,並非难事,手握一支听命於自己的队伍,在这乱世之中,方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非始终寄人篱下。” “掌握自己的命运……”吕布喃喃重复著这句话,这与他“岂能鬱郁久居人下”的想法不谋而合,但陈皓给出了一个更具体、更宏大的实现路径,不是去做別人的部將,而是自己成为一方势力!这个想法让他心潮澎湃。 他再次看向陈皓,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这个几天前还差点被豪强家丁乱棍打死的“农夫”,不仅有著诡异莫测的製造天雷的手段,更有著对天下大势如此清晰的洞察和长远的谋划。 “好!”吕布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脸上恢復了那种果决的神采,“某就信你这一回!与其在这边塞等著杀不知何时南下的胡虏,不如去中原,会一会那即將到来的大风大浪!看看这天下,究竟会乱成何等模样,我吕布,又能否在其中搏出一片天地!” 目標既定,两人的行动立刻变得明確起来。 次日天明,两人便朝著东南方向,踏上了前往中原的漫长路途。他们避开官道,专走小路,一方面是为了躲避王家覆灭后可能出现的追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真切地观察这片土地。 旅途艰辛,风餐露宿自不必说。 陈皓的现代人体质和缺乏野外生存经验,在开始时成了拖累。 而吕布,则展现出了他除了武力之外的另一面:他熟悉野外,能辨別方向、寻找水源、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兽,甚至认识一些常见的草药。 他虽不时嘲笑陈皓的“孱弱”,但也会在陈皓疲惫不堪时,默不作声地分担行囊,同时也会在閒暇时,教上陈皓那么几手保命的手段,一种在患难与共中逐渐积累的信任和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同时,陈皓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教导吕布。 结合沿途所见的具体景象:看到大片荒芜的田地,他会讲解土地兼併的恶果;遇到面有菜色的流民,他会分析赋税和徭役的沉重;经过豪族巍峨的坞堡,他会点明地方势力坐大的隱患。 他用最朴实的语言,將那些宏大的道理,一点点植入吕布的心中。 二人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越过了太行山脉。 第9章 流民与太平道 一路行来,他们越靠近中原核心区域,所感受到的压抑气氛就越发明显。 虽然表面上还算平静,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仿佛瀰漫在空气之中。 官道上偶尔有信使疾驰而过,面带焦虑;一些县城盘查变得严格;关於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能符水治病、收纳徒眾的传闻也越来越多地传入耳中。 並且,隨著越发靠近大汉的旧都长安,这种传闻也愈演愈烈。 一种隱约的躁动便越发明显,瀰漫在田间地头、乡野村落之间,像是一种混合著期盼、狂热与不安的暗流。 这一日,陈皓与吕布行至一处名为“安平里”的较大聚落附近,远远便望见村口古槐树下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人声鼎沸,与寻常乡村的静謐迥然不同。 “前面何事喧譁?”吕布勒住马韁,手习惯性地按在了刀柄上,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 陈皓眺目望去,只见人群中央似乎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有人影晃动,台下民眾则伸长了脖子,神情激动。 “过去看看便知,但小心些,莫要惹人注意。”陈皓低声道。他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测。 两人將路上买的马匹拴在远处林边,步行靠近,混入人群外围。 只见木台之上,站著几名头缠黄巾、身穿粗布道袍的汉子,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有神,正挥舞著手臂,向台下民眾宣讲: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吾等师尊大贤良师,承天受命,怜尔等世间疾苦,特传大道,救度世人!信教者,可免灾厄,得平安!心诚者,可饮符水,祛病延年!”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台下民眾,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农夫和妇孺,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光芒。 很快,宣讲进入“实操”阶段。 那为首的道人取出一张画满诡异符號的黄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將黄符在一碗清水上点燃。符纸烧成的灰烬落入碗中,他手指在水中搅动几下,便高声喝道:“符水已成,神灵庇佑!有疾者,心诚前来!” 立刻,几个被家人搀扶著的、面色痛苦的病人被推上前。道人將符水餵他们喝下,又在他们额头拍打几下,大声呵斥著什么“病魔速去”。 神奇的是,其中一两个病情较轻的,饮下符水后不久,脸色似乎真的红润了一些,精神也振作了些,连连向那道人磕头道谢,口称“仙师”。 这一幕,引得周围民眾更加狂热,纷纷跪拜,请求加入太平道。 吕布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低声道:“装神弄鬼!若喝点符水便能治病,还要医者作甚?这些愚民,竟也相信!” 陈皓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两人退到更远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陈皓向吕布解释道:“这符水能治病,倒也並非全然是骗术,其中有些门道。” “哦?难不成那纸灰真有神力?”吕布不信。 “非也。”陈皓摇摇头,“你可注意到,他们用的水,是烧开过的热水。” 吕布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热水在当时乡村並不常见,贫苦人家多直接饮用生水。 “热水本身,便能杀死水中许多微小的病气,减少腹泻等疾病,这也是我们这一路上,我反覆强调水要烧开过再喝的原因,此其一。”陈皓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二,那符纸燃烧后的灰烬,乃是草木之灰,其中含有一些……嗯,可以中和体內某些酸毒的物质,对於因饮食不当引起的轻微胃腹不適,或许有些许缓解之效。” 吕布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颇有道理。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陈皓压低声音,“我观他们的符水中有著些许粘稠的浆液,应该是以米糊调製而成,就算没有这草木灰,喝下去也能缓解一部分飢饿,热水、草木灰、米糊,这三样东西结合起来,对於常见的因飢饿,喝生水、吃腐食引起的腹痛、腹泻等小毛病,確实可能让人感觉舒服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病好了』。” 吕布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神秘的符水背后,竟有如此实在的“道理”,他看向陈皓的目光更加惊奇:“你……你连这个都懂?” 陈皓苦笑一下:“略知皮毛。太平道便是利用这些看似有效的小手段,加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煽动性口號,给绝望的百姓一个虚幻的希望和寄託。 你看,那些真正病入膏肓的人,喝了符水也並无起色,只是无人关注罢了,他们筛选的,本就是些容易『见效』的小症,以此来建立威信。” 吕布沉默了,他再次望向那群狂热信徒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骗术,而是一种精准利用民眾无知与苦难的高明手段,那个叫张角的“大贤良师”,其志恐怕绝非治病救人那么简单。 “看来,你说天下將乱,並非虚言。”吕布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有此等人物暗中布局,登高一呼,从者必然云集,这中原,果然已是干透的柴薪,只差一颗火星了。” 陈皓点了点头,心情同样沉重。亲眼见证歷史书上的记载在眼前变为现实,这种衝击是巨大的。他知道,那颗最大的火星——“甲子年”(公元184年)的起事,已经不远了。 “我们动作要更快些了。”陈皓低声道,“必须在烽火燃起之前,找到我们的立足之地。” “难道这边就不管了吗?”吕布看著不远处已经陷入了狂热的流民们,一脸担忧的问道。 “管?为什么要管?”陈皓反问道,“有这太平道提供的米汤符水,至少他们中有一部分人能够活下来,不管这太平道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现在至少是在给这些流民们一条暂时的活路。” 第10章 未来之路 二人沿著黄河一路向东,所谓的“富庶”表象下,隱藏的疮痍便越发触目惊心。 络绎於途、面如死灰的流民,麻木的向著大城市移动著。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孩童因飢饿而啼哭的声音有气无力,老人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易子而食的惨剧,已不再是书上的记载,而是偶尔能听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路边时常可见倒毙的尸骸,被野狗啃噬,无人收殮,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腐臭混合的气息。 吕布骑在马上,原本锐利张扬的眼神,在这些景象的反覆衝击下,渐渐变得沉鬱。 他自幼在边塞长大,见过沙场喋血,见过胡骑掠边,但那多是刀对刀、枪对枪的廝杀。 而眼前这种大规模的源於內部腐朽的死亡和绝望,带给他的衝击是他前所未见的。 而可笑的是,就在流民的大军之外不足数里之外,被一座座坞堡拱卫的地区,却是良田阡陌,生机勃勃。 二人在沿途不止一次的看到有太平道的徒眾在流民中施捨稀粥,儘管杯水车薪,却也让那些濒死之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 他们也曾看到有小股的太平道人员在暗中串联,低声传播著“苍天已死”的讖语,那些流民眼中熄灭的光,因此而重新燃起,那是一种扭曲的、狂热的火焰。 “陈皓,”吕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勒住马韁,指著不远处一队拖家带口、踉蹌前行的流民,“你看他们……若真如你所料,天下大乱,黄巾蜂起,这些人,恐怕就是最先衝上前去,用血肉之躯抵挡官军刀锋的……” 陈皓沉默地看著,他的心同样被紧紧揪住。 来自现代社会的他,何曾见过如此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岁大飢,人相食”,此刻化作了具体而微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画面,衝击著他的良知。 他原本的计划清晰而冷酷:利用先知先觉,在黄巾之乱中寻找机会,或借镇压黄巾立功,或趁乱自立,黄巾军,在他原本的蓝图里,更像是一块可以用来垫脚的“晋身之资”,是一群註定失败的、混乱的符號。 但现在,这些“符號”有了面孔,有了声音,有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悲惨故事,镇压他们,踩著他们的尸骨往上爬…… 陈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的压抑尽数排出,“我在想……我们原先的打算,是否……真的是对的。”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些流民,又看向陈皓:“某亦在想此事,某自幼习武,想的是保境安民,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但若这『敌』,本是该被保护的『民』所化……这功业,立起来,心里只怕也难安稳。”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困惑与挣扎:“难道这天下,就非要走到那一步,用这么多人的血来洗刷不可吗?就没有別的路可走?” 陈皓苦笑摇头:“积重难返,病入膏肓,趴在大汉这行將就木的巨人身上吸血的世家大族不会停下他们的贪婪,或许他们也在等待大汉轰然倒下的那一天。 这几乎是个死局,黄巾一起,无论成败,都註定是一场滔天血劫,这是大势。” “那如果,我们加入他们呢。”吕布突然开口说道。 陈皓看向吕布,对方的双眼眸中没有了往日谈及廝杀时的纯粹兴奋,而是充满了矛盾的挣扎和一种近乎天真的衝动。 “很难……”陈皓缓缓摇头,声音带无奈,“这场大乱,或许能敲响大汉的丧钟,但想靠它直接把大汉的棺材板钉死……几乎不可能。即便是以你的勇力,投入其中,恐怕也难以扭转最终的结局。” 他顿了顿,整理著思绪,试图用这个吕布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那冥冥中的“大势”: “黄巾之势,看似浩大,实如野火,缺乏根基,他们能迅速燎原,靠的是一股子绝望,但欲成大事,仅凭此远远不够,如今各地豪强潜伏,他们手握私兵、粮草、坞堡,朝廷虽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有一定余威,黄巾起事,最终很可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消耗掉大汉最后一口元气,然后……真正的群雄逐鹿才会开始。” 吕布盯著跳动的火焰,沉默地听著,陈皓的分析像冷水,浇灭了他心头那股因义愤而燃起的衝动之火。 他不懂这大势到底是什么,但他听得懂为他人作嫁衣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著,就算他投入黄巾,浴血奋战,最终也可能只是徒劳,甚至成为未来某个诸侯崛起的垫脚石。 “这就是你一直说的……大势?”吕布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一丝不甘和疲惫,他感觉自己在被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力量推著走,而这种力量,身边的陈皓似乎能看到一角。 “是……”陈皓无奈地点头,承认了这种歷史洪流的难以抗拒。 “砰!”吕布的拳头猛地砸在旁边的一块土坷垃上,將其砸得粉碎,显示出他內心的烦躁,但隨即,他又无力地鬆开了手,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带著几分自嘲道: “某现在……倒有点后悔跟你走这一遭了。若是按某原本的计划,此刻说不定已在并州边军中,凭著手中刀枪,混上个伍长、什长,杀几个胡虏,倒也痛快!” 陈皓闻言,只能报以苦笑,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吕布这话倒也不全是气话。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没有他陈皓的出现,吕布此刻或许真已在丁原麾下崭露头角,开始了他那充满背叛与辉煌,却也最终悲剧的职业生涯。 『拜义父』这条路,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至少在初期,是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晋升之梯。 看到陈皓沉默,吕布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把身子往陈皓这边凑了凑,带著一种近乎耍赖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总之!某既然放弃了边军的前程,跟你来到了这中原是非之地,你小子就得给某谋一个更好的前程才行!不然,某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陈皓看著吕布那副“我跟你混了你得负责”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位未来的虓虎,似乎真的在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外置大脑”,这种信任,让陈皓感到压力,却也有一丝奇特的成就感。 就在陈皓专心思考著他们两个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的时刻,不远处,一阵骚乱的马蹄声打断了陈皓的思绪。 第11章 弘农杨氏 二人循声望去,那是在一片靠近河滩、本该是绿意盎然的农田边缘。 此刻,田里的庄稼却稀疏枯黄,显然也受到了天灾人祸的影响。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群面黄肌瘦、衣衫几乎不能蔽体的流民,正惊恐地四散奔逃,他们手中抓著几把刚拔出来的、尚未成熟的青穗,脸上混杂著求生的渴望与极度的恐惧。 追逐他们的,是一队约二三十人的骑兵。这些骑兵衣甲鲜明,虽非正规汉军制式,却也装备整齐,刀弓俱全,动作间带著一股骄横之气。 他们策马扬鞭,如同围猎野兽般,肆意驱赶、砍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口中还发出囂张的呼喝: “大胆流寇!竟敢践踏杨公的田地!” “偷盗粮穗,罪该万死!一个不留!” “杀!用他们的脑袋,给那些不知死活的贱民立个规矩!” 惨叫声、哭嚎声、马蹄声、兵刃破风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惨剧。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踉蹌摔倒,眼看马蹄就要踏下;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护住怀里几根青穗,被骑兵用鞭子狠狠抽倒在地。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此刻眼前这单方面的、强者对弱者毫无怜悯的虐杀,瞬间点燃了他作为游侠最本能的怒火。 “混帐东西!”吕布一声怒吼,如同炸雷,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喧囂。他甚至没看陈皓,本能已经驱使他行动。 只见他一夹马腹,那匹駑马竟被他催发出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同时,他反手摘下了背上的长弓,抽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即將踩踏妇人的那匹马的前腿!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陈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震惊了,但比吕布更快反应过来的是对方的身份——杨公?在这弘农郡地界,能被如此称呼,又有如此囂张私兵的,极有可能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弘农杨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比肤施王家庞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巨兽! 吕布已然杀入战团,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爆喝一声:“纵兵屠戮饥民,尔等该死!”他暴喝一声,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扫过,一名正举刀砍向老人的骑兵顿时被斩落马下! 吕布的勇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单人独骑,闯入杨氏私兵队伍中,竟如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必有伤亡。 他的骑术、箭术、刀法,远超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私兵。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睥睨一切的霸气,瞬间震慑住了对手。 吕布衝出去的太快,陈皓劝阻不及,见状索性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迅速观察战场,发现流民完全是无头苍蝇般乱跑,反而更容易被追杀,他立刻用尽力气大喊:“乡亲们!別乱跑!往河边芦苇丛里躲!快!” 他的喊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部分慌乱的流民下意识地听从,开始相互搀扶著往河滩茂密的芦苇盪里钻。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被骑兵追击屠杀的目標。 同时,陈皓也並非全无准备。他悄悄从行囊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尝试製作黑火药时留下的少量粉末,虽然威力不大,但用来製造混乱足够了。 他看准一名骑兵正策马冲向一群躲闪不及的妇孺,猛地將纸包点燃,奋力扔到那骑兵马前! “嘭!”一声不大的爆响,伴隨著一团火光和浓烟炸开! 那战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顿时受惊,嘶鸣著人立而起,不受控制地乱蹦乱跳,將背上的骑士甩了下去,也暂时阻断了那个方向的攻击。 这突兀的“妖法”般的动静,让杨氏私兵们更加惊疑不定,攻势为之一滯。 吕布趁此机会,更是大展神威,將一把从对方手中夺下的长枪挥舞的宛若一条银色的游龙,血芒不时在寒芒间绽放开来,如同战神降临。 私兵头目见手下伤亡惨重,对方又勇不可挡,还有诡异手段,心生怯意,再看到流民大多已逃入难以骑马的芦苇盪,知道事不可为,恨恨地喊了一声:“扯呼!点子扎手!回去稟报主公!” 剩下的私兵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簇拥著头目,朝著来的方向逃窜而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田野间暂时恢復了寂静,只留下十余具私兵的尸体、斑驳的血跡,以及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劫后余生的流民们从芦苇盪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著傲立马背、持刀而立的吕布,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陈皓,不知是谁带头,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多谢壮士!”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陈皓和吕布得知,他们本是河內郡的农户,因连年歉收和沉重赋税,赖以生存的土地不得不卖给当地豪族抵充债务,又遇天灾,不得已成为流民,一路乞討至此,实在饿得无法,才鋌而走险。 看著这群面黄肌瘦、眼中只剩下恐惧和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百姓,再想到刚才那些杨家私兵为了几根粟苗就要打断人腿的狠毒,吕布胸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陈皓!这就是你口中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吗!视民如草芥!现在看来,这些蛀空了大汉的虫豸,更该杀!”吕布怒道。 陈皓的心情同样沉重,宏大的歷史敘事,终究不如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更能衝击人。 他知道,仅仅救下这几十人毫无意义,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杨氏私兵,甚至郡县官兵前来围剿他们这些“暴徒”和“流贼”。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陈皓扶起一位年纪较长的流民,沉声问道:“老丈,你们可知,这附近,可有弘农杨氏存放粮食的田庄坞堡?” 第12章 抢他娘的 那老丈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恐惧,也有被逼到绝境的恨意:“有……往东三十里,有一处杨氏的別庄,圈了上千亩好地,庄里有大仓,听说……听说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都快要发霉了……”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流民低声的附和和咒骂。 陈皓与吕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图。 陈皓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光是救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要想让这些人活下来,甚至……让我们有最初的立足之本,就得有粮食,有根据地。” 吕布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那种属於顶尖猎食者的兴奋与残酷:“你的意思是……抢他娘的?” “没错!”陈皓重重点头,“杨氏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他们粮仓里的粮食,与其发霉,不如拿来活人!我们救下的这些流民,对杨氏充满恨意,又熟悉周边地形,是可用的力量,趁著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杨氏防备可能还不严密,我们干一票大的!” “抢完了之后,我们直接上崤山。”陈皓看向了西边。 “崤山?”吕布闻言一愣,循著陈皓的目光看向了西边。 “是的,干完这一票之后,弘农杨氏的报復应该会来的很快,我们继续在这官道上游荡的话,无异於找死,只能是进山发展一块根据地。” 计划虽然仓促,风险极大,但陈皓还是考虑到了后路。 “好!”吕布毫不犹豫地应下,他感觉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这种目標明確、直截了当的行动,正合他的胃口,“某来打头阵!你来谋划细节!就让这弘农杨氏,成为我等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 二人做好了决定后,陈皓让吕布负责警戒,同时將那些受伤较轻、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的杨氏私兵捆结实、堵上嘴,丟进附近的土沟里,暂时隔绝消息。 然后,他走向那群惊魂未定、围坐在一起的流民。 这些流民们虽然已经虎口脱险,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陈皓深吸一口气,站到了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扫过这些被命运逼到绝境的面孔。 “乡亲们!”陈皓的声音不算特別洪亮,但清晰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也很饿,刚才的事情,只是暂时过去了。” 陈皓停顿了一下,待到確认大多数人都在看他这边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那些杨氏的爪牙虽然被我们打跑了,但他们一定会捲土重来,带著更多的人,更厉害的武器,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能往哪里逃?又能抵抗多久?”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和不安的骚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敢去想。 “但是!”陈皓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难道就只能等死吗?或者像牲口一样,被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饿死、打死在荒郊野岭?” 他指向东面,那是老丈所说的杨氏田庄方向:“就在三十里外!杨氏的粮仓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多到发霉!而我们的父母妻儿,却要因为几根还没成熟的粟苗,就差点被人打断腿,甚至丟了性命!这世道,公平吗?!” “不公平!”人群中,一个刚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汉子忍不住红著眼睛吼了出来,他的愤怒点燃了其他人积压的怨气。 “对!不公平!”陈皓立刻抓住这情绪的浪头,“杨氏的人,不给我们活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田地,榨乾了我们的血汗,现在连我们想找口吃的活命,都要赶尽杀绝!我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除了这条烂命!”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著每个人心中最后的犹豫。“横竖都是死!饿死是死,被杨氏打死也是死!但为什么不死得痛快一点?为什么不在死之前,拉上那些不给我们活路的畜生垫背?为什么不去把本该属於我们的粮食,抢回来!” “抢回来!”这次,另外几名青壮年站了起来,眼中燃烧起仇恨和求生的火焰,他们被陈皓的话语彻底煽动了起来。 是啊,反正都是一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可是……杨氏庄子有高墙,有护院……”人群中还是有胆怯的声音。 “高墙怕什么?”陈皓斩钉截铁,“我们有不怕死的决心!更重要的是……”他侧身,让眾人看到一直抱臂而立、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吕布,“我们有吕壮士这样的万人敌!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十几个杨氏的恶奴,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吕布很配合地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那股沙场悍將的气势顿时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却也莫名地多了一丝安全感。 有这样的猛人在,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希望。 陈皓继续鼓动:“我们不要蛮干!我会谋划好一切!我们趁夜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抢到粮食,我们就能活下来!有了粮食,我们就能聚集更多活不下去的兄弟!到时候,就不是他杨氏想杀就杀的了!” “干他娘的!” “抢粮!活命!” “跟著两位义士,拼了!” 流民们的愤怒终於被彻底点燃,求生的欲望和对豪强的仇恨,压倒了恐惧。 流民中的青壮年们纷纷站了出来,大约有十来人,虽然面有菜色,但眼中已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狠厉。 陈皓迅速將这些人编成简单的队伍,他简单询问了那处杨氏別庄更具体的情况——守卫人数、换防时间、粮仓位置等。 得益於这些流民中有人曾在附近帮工或乞討,倒也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隨后,吕布带著两名青壮前往那处弘农杨氏的庄园,打探地形,而陈皓则是带著剩余的人,找了一处隱秘的地方暂时躲藏。 傍晚时分,吕布带人归来,二人一同研究了一番之后,將身上仅存的一些乾粮,分给了今晚会一同行动的十余名青壮。 …… 第13章 抢劫 夜色浓稠如墨,仅有微弱的星光照亮崎嶇的乡间小路。 陈皓、吕布,以及从流民中挑选出的十余名还算有些力气的青壮,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行进著。 不过,出师不利的是,除了他们两人以及一个曾经是猎户的流民青壮,队伍中大多数人,一旦离开篝火或明亮的月光区域,几乎就成了“睁眼瞎”,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甚至有人被土坷垃绊倒。 长期的营养不良,严重缺乏维生素a,使得夜盲症在这群流民中极为普遍。 “这样不行!”吕布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焦躁,“走路都成问题,如何偷袭?等摸到庄墙下,天都快亮了!” 陈皓也是心头一沉,他忽略了这个问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对策。 片刻后,陈皓立刻下令:收集所有能找到的乾燥灌木和树枝,綑扎成儘可能多的火把,但暂时不点燃。同时,视力稍好的人,包括他自己和吕布,分散在队伍前后和两侧,绳索彼此牵引,引导大部队前进,视力最差的人集中在队伍中间,扶著前面人的肩膀,组成一条蜿蜒前行的“人链”。 “记住!”陈皓严肃地告诫所有人,“火把是我们的最后手段,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点燃!我们要儘可能地悄无声息地接近!” 就这样,这支奇怪的队伍,如同暗夜中缓慢蠕行的百足虫,依靠微弱的星光和彼此间的牵引,艰难而坚定地向三十里外的杨家田庄挪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至少,他们在移动,在向著希望前进。 途中难免有人跌倒、被荆棘划伤,但求生的意志支撑著他们,无人抱怨,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相互扶持的低语。 得益於吕布的提前探路,眾人避开了主要的道路,专走偏僻小径,终於在子夜时分,抵达了目的地外围。 那处杨家別庄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它背靠一座小山丘,外围是一圈土夯的矮墙,墙內有隱约的灯火和巡夜人的梆子声。规模不算巨大,但相对於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来说,仍无异於龙潭虎穴。 “墙不高,但庄门紧闭,有哨楼。”吕布伏在草丛中,锐利的目光如同夜鹰,迅速分析著形势,“强攻的话,动静太大,附近若有杨家的其他势力,我们会被包饺子。” 陈皓点了点头,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既有紧张,也有一种搏命之前的亢奋。 他没有说话,他明白,论起调兵遣將,自己那三脚猫的手段就不用在吕布面前献丑了。 “不错,庄子的西侧靠近山脚,那里似乎有个小偏门,可能是庄客平日进出砍柴汲水所用,防守应该最弱,而且,墙外堆有柴垛,可以藉此翻越。”吕布一早就制定了计划,此刻缓缓道来,“所以,我们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对!”吕布快速部署,“我带五个人,摸到正门附近製造动静,扔石头,吶喊,装作要进攻的样子,吸引守庄私兵的注意,至於你,带上剩下的人,从西侧偏门摸进去!一旦得手,在庄內放火为號,我会立刻带人撤过来接应,我们从偏门杀出!” 这个计划说来简单,但在人数这么少的情况下还要分兵,也就只有吕布有这个自信和勇力了。 “能做到吗?”吕布目光灼灼的看著陈皓,“以这段时间我教你的武艺,解决三五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都到这会了,我能说我做不到吗?”陈皓咧嘴笑道。 “好!你小心!”吕布没有废话,点了五个胆子稍大的青壮,如同狸猫般潜向正门方向。 陈皓则深吸一口气,带领剩余八人,借著地形掩护,悄悄绕向西侧。果然,这里守卫鬆懈,只有一个庄丁抱著长矛靠在门边打盹,墙边的柴垛成了天然的梯子。 陈皓对身边一个身手较为敏捷的青年使了个眼色,那青年会意,悄无声息地爬上柴垛,然后如同一片落叶般滑入墙內。 片刻后,墙內传来一声闷响和轻微的挣扎声,隨即,那扇小偏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走!”陈皓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门后,那个打盹的庄丁已经被解决,软软地倒在角落里。 庄內比外面看到的要宽敞许多,屋舍儼然,远处正门方向已经传来了隱约的喧譁和吕布等人故意製造的吶喊声,庄內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快!找粮仓!”陈皓带著人直扑庄园后部。 幸运的是,混乱之中,他们並未遇到太多抵抗,偶尔撞见一两个惊慌的庄客,也被他们迅速制服。 很快,一座砖石结构、颇为坚固的大仓出现在眼前,仓门紧锁。 “让开!”一名曾经做过铁匠学徒的流民青年,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对著铜锁猛砸几下,锁具应声而开。 推开沉重的仓门,一股穀物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儘管光线昏暗,但借著手持的火摺子微光,可以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 “太好了!真的有粮!”流民们发出压抑的欢呼,眼中充满了狂喜。 “別光顾著高兴!动作快!”陈皓强压激动,指挥道,“能搬多少搬多少!主要是粟米和麦子!找到车马!” 他们在仓房附近果然发现了几辆运粮的大车和几匹駑马。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粮食袋往车上搬运。与此同时,陈皓让人点燃了庄內一处堆放草料的窝棚,冲天的火光顿时而起——这是给吕布的信號! 正门处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吕布那標誌性的、充满威慑力的怒吼和兵刃交击之声!他显然正在快速摆脱纠缠,向这边靠拢。 “撤!快撤!”陈皓催促著,装满粮食的大车在駑马的牵引和眾人的推动下,吱吱呀呀地驶出偏门。 就在这时,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庄丁在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带领下,终於反应过来,从主宅方向衝杀过来,试图拦截。 第14章 初入崤山 “尔等毛贼,安敢劫掠我弘农杨氏庄园!留下命来!”那管事厉声喝道。 眼看就要被追上,一道黑影如狂风般从侧翼杀到!正是吕布!他手中夺来的一桿长枪如蛟龙出海,瞬间便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庄丁刺翻在地! “带粮先走!某来断后!”吕布头也不回地吼道,长枪舞动,杀气腾腾,竟让那数十名庄丁一时不敢上前。 陈皓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走!”带领流民们护著粮车,迅速没入庄外的黑暗之中。 吕布且战且退,凭藉超绝的武艺和地形,硬是挡住了追兵好一阵,估摸陈皓他们已经走远,才虚晃一枪,逼退数名庄丁之后,勒马转身。 “追上去!”带兵前来的管事见状,忙喝道。 而吕布听到这动静之后,直接在马背上回身,张弓搭箭,循声一箭射出。 一阵破风声在夜空中响过后,一支箭矢精准的洞穿了这名庄上管事的咽喉,其余庄丁见状,赶忙停了下来,趴倒在地。 如果说对方只是武力超群,他们尚且还能靠著人多尝试一番,但是,吕布这一手在黑夜中百发百中的箭术,只是一箭就让他们生生止住了脚步。 吕布见无人追来,便纵马消失在了夜色里,追赶队伍而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抢劫,行动迅速,目標明確,虽然过程惊险,但终究成功了。 当队伍带著几大车粮食与留守的流民匯合时,人群中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痛哭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不过,陈皓深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待到吕布回来了之后,两人立马带著劫后余生的流民和来之不易的粮食,向西一头扎进了西边的苍茫山岭。 眾人推著抢来的粮车,驱赶著駑马,沿著崎嶇难行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中行进。 直到第二日日头偏西,眾人找到一处相对理想的谷地,陈皓才下令停止前进。 这处谷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谷內有一眼清澈的山泉匯成的小溪,提供了稳定的水源,地势也较为平坦,且有足够的林木可供取材。 对於初步立足而言,已是上佳之选。 “就在此处!”陈皓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语气坚定,连日来的奔波、谋划、廝杀,让他这个现代人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但精神却因这初现的曙光而振奋。 “好地方!”吕布环顾四周,他能看出此地利於防御的地形优势,“若有追兵来,某守住这谷口,管教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吕布豪气干云的话虽然粗糙,却极大地安抚了流民们惶惶不安的心。 决定好了暂时的落脚点,陈皓深知,此刻绝不能乱,很快,他將所有人召集起来,包括妇孺老弱。 “乡亲们!”陈皓站在一块大石上,声音虽然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家!要想活下去,必须人人出力!” 他迅速做出了分工: 陈皓首先看向吕布,“恩公,此地的守备布置就交给你了。” “交给某!”吕布乾脆利落,点了十余来个还算精干的汉子,立刻行动起来。他亲自带人砍伐树木,削尖了做成简易的拒马,又指挥人在谷口必经之路上挖掘绊马坑。 “至於其他人……“陈皓看向了流民中的妇孺。 陈皓的眼神让老弱妇孺们都紧张了起来,毕竟在这乱世,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往往都是第一个被拋弃的。 “我们先清点我们所有的粮食、工具,统一分配管理,粮食是我们的命根子,必须精打细算!再去一些人,沿著溪流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鱼虾,补充食物。” 陈皓的话让眾多老弱妇孺鬆了一口气,其中的几名老者连忙躬身应下,带著一群妇女开始忙碌,將粮车上的物资卸下,分类堆放,眼神中充满了对“新家”的珍惜。 “其余人,跟我来!”陈皓亲自带领剩下的人,“我们首先要解决住的问题!砍树,搭建窝棚!不用多好看,能暂时遮风避雨就行!” 在陈皓的指挥下,流民们也开始各自行动了起来,一时间,这座山谷內变得极为忙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吕布那边进展也极为迅速。 在他的强力督促和亲身示范下,谷口的防御工事已初具雏形,几处视野良好的制高点也安排了岗哨。 探路的人也带回了好消息:附近並未发现大型猛兽的踪跡,山中资源似乎颇为丰富。 三天后,山谷中已然矗立起几十个歪歪扭扭、却足够坚实的窝棚。 中央的空地上,几堆篝火熊熊燃起,火上架著陶罐,里面煮著混合了粟米和野菜的浓粥,香气瀰漫,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吞咽著口水。 当热腾腾的粥食分配到每个人手中时,许多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是他们许久以来,第一次不用担惊受怕、能够安心吃下的一顿饱饭。 陈皓和吕布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看著眼前这片初具规模的营地,听著周围人们满足的进食声和低语声,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吕布啃著一块烤热的麦饼,长长舒了口气。 “这只是一个开始。”陈皓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更投向火焰之外无边的黑暗,“我们抢了弘农杨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並且,想要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活下来,我们必须儘快加强自身的实力,吸纳其他的流民,训练青壮,打造武器,储备物资……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挡下弘农杨氏的报復。”陈皓说道,“只有挡住他们最开始的报復,我们才能真正说在这崤山上站稳了脚跟。” “放心,有某在,那些私兵,不过土鸡瓦狗尔。”吕布说道。 …… 就在陈皓、吕布等人於崤山深处点燃第一缕炊烟的同时,数十里外那座被洗劫的杨家別庄內,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冰。 第15章 杨氏报復 杨氏的田庄內,剩下的庄兵齐齐跪倒在了一位身著锦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面前。 此人乃是杨氏负责管理家族在崤山周边田產事务的一名外姓总管,姓李,因其手段狠辣、对杨家忠心耿耿,颇得主家信任。 而在他们之中,那位被吕布一箭毙命的田庄管事的尸体安静的躺著。 “李……李总管!不好了!庄子……庄子被抢了!”庄兵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诉著昨夜发生的恐怖经歷,“是一伙流贼!人数眾多,凶悍异常!为首的那个贼子尤其厉害,如同恶鬼降世,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啊!粮仓……粮仓被他们搬空了!” “什么?!”李总管咬牙,手中的玉如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杨氏在这弘农地界屹立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竟然被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贼抢了庄子,还是在他负责的地盘上! “废物!一群废物!”李总管一脚將一名庄兵踹翻在地,胸中怒火翻腾。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批粮食的问题,更是关乎杨家的脸面和他个人的前程!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弘农杨氏被流贼所劫,岂不成了天下笑柄?主家震怒之下,他这项上人头还能否保住都成问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往哪个方向跑了?” “天……天太黑,没看清具体模样,但听口音不像是外地人……他们抢了粮食和大车,往……往西边的崤山里去了!”庄兵忍著疼痛,慌忙回答。 “崤山?”李总管眼中寒光一闪,“哼,真是自寻死路!以为躲进山里,我杨氏就奈何不得他们了?” 他立刻下令:“传我命令!即刻召集附近所有田庄的护院、私兵,再派人去郡府,就说有悍匪流窜入崤山,为祸地方,请郡守拨派一队郡兵协助剿匪!记住,对外只说是剿匪,不得提及庄子被抢之事,免得墮了杨家的威风!” “是!是!”手下人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以杨氏名义发出的集结令迅速传开。 各处的杨氏私兵开始向出事地点聚集,加上从郡府调来的约两百名郡兵,一支近五百人的武装力量被临时拼凑起来。 虽然其中真正的精锐不多,大多只是受过基本训练的庄丁和寻常郡兵,但装备相对整齐,刀枪弓弩俱全,在李家总管看来,用来对付一伙刚刚凑起来的流民“乌合之眾”,已是绰绰有余。 李总管亲自坐镇指挥,他骑在马上,看著眼前黑压压的队伍,心中稍定,恶狠狠地说道:“给某搜山!就是把崤山翻过来,也要把这伙不知死活的贼子给某揪出来!梟首示眾,以儆效尤!夺回的粮食,一半充公,另一半,赏给有功之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队伍中响起一阵躁动,许多私兵和郡兵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一位头髮花白、在杨家效力多年的老族兵队长,看著层峦叠嶂、林木幽深的崤山,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对李总管低声道:“总管,崤山山势复杂,沟壑纵横,易守难攻。贼人既敢入山,必有所恃,我们这般大队人马贸然进入,恐怕……恐有不便,是否先派小股精锐哨探,摸清贼人落脚点再……” “不必多言!”李总管不耐烦地打断他,“一伙饿得半死的流民,侥倖得手,此刻恐怕正躲在哪个山洞里分赃呢!正是要趁其立足未稳,以雷霆之势將其碾碎!拖延时日,若让他们站稳脚跟,或是流窜他处,再想剿灭就难了!传令下去,兵分三路,给某进山搜!” 老队长张了张嘴,看著李总管那志在必得又急於挽回顏面的神情,最终把劝諫的话咽了回去,只能在心中暗暗嘆息。他知道,这崤山,恐怕不是那么好进的。 很快,数百人的队伍分成三股,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入崤山茂密的丛林之中。 他们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隱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杨家的搜山队伍如同三股浊流般涌入崤山的同时,陈皓与吕布所在的营地也已收到了警讯。 被派往山外高处瞭望的哨探连滚带爬地赶回谷地,带来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消息。 “至少四五百人!分成了三路!打著杨家的旗號,还有郡兵的服色!正从东、东北、东南三个方向搜进来!”哨探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 营地內刚刚升起的那点安稳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妇孺们紧紧抱在一起,眼中充满了绝望,刚刚搭建好的窝棚似乎也无法提供丝毫安全感。 他们大多只是普通农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陈皓心头也是一沉,他知道杨家会报復,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力度如此之大!五百人,对於他们这支刚刚凑齐、缺乏训练和装备的队伍而言,简直是泰山压顶。 “慌什么!”吕布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他大步走到营地中央,环视著那些面带惧色的青壮,眼神锐利如刀,“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他们人多又如何?进了这崤山,就是进了我们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他转身看向陈皓,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著炽热的战意:“陈皓,不能等他们合围!这山谷虽易守难攻,但若被五百人堵死谷口,困也能把我们困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陈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吕布说得对,固守待援是死路一条,他们根本没有援军。 他迅速摊开一张简陋的、根据探路者口述绘製的地形草图:“恩公有何想法?” 吕布指著地图上代表三路敌军前进方向的箭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隘口:“你看!他们分兵三路,看似撒网,实则犯了兵家大忌!山路难行,他们彼此联络不畅,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集中我们所有能动的人手,趁他们还没匯合,藉助山林掩护,选择其中一路,打他个措手不及!吃掉一路,剩下的必然胆寒!” 第16章 埋伏 吕布的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光芒:“东北方向这条路,要经过一段叫『一线天』的狭长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我们就选这一路动手!” 陈皓看著地图,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群虽然面露惧色,但经过几天饱饭和初步组织,眼中已多了一丝狠厉的流民青壮。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也是检验这支队伍成色的第一战。 “好!就依你之言!”陈皓下定决心,“该怎么打,你来决定。” 吕布点了点头,立刻开始部署: “那天跟著一起去抢劫扬家的汉子,携带我们从杨家那缴获的武器,跟我一同埋伏在『一线天』出口附近的山石后。 而你带人在高处观察,待敌军进入伏击圈,你便发出信號,我带队率队杀出,直取其中军头目!” “放心!交给我。”陈皓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还没完。”吕布看向剩下的人,“按理来说,想要在此处將伏击最大化的话,还得有人在山谷两侧放箭,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弓箭,只能用石头,巨木替代!”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快,要在他们到达之前,设好埋伏。”他指挥眾人,立刻赶往“一线天”隘口。 陈皓带著眾人砍伐树木,收集巨石,堆放在两侧山崖之上,他还让眾人准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以及用易燃的枯枝败叶綑扎成的“火球”。 “记住!”陈皓对负责在山上埋伏的流民们大声强调,“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而是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他们知道,这崤山,不是他们可以横行的地方!听到锣声,就给我狠狠地砸!看到吕壮士衝杀,就吶喊助威!” 流民们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在陈皓清晰的指令和吕布无畏的气势感染下,也渐渐鼓起了勇气,他们明白,这一战,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准备工作在爭分夺秒中进行。一切已布置就绪后不久,负责警戒的人传回了消息,敌人已经距离靠近了这处峡谷,吕布带著十名精选的尖刀,如同蛰伏的猛虎,隱没在“一线天”出口的乱石之后。 陈皓则带著其余人,屏息凝神,潜伏在山崖两侧的密林中。 远处,隱约传来了人声、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正缓缓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两侧陡峭的山崖如同巨人合拢的双手,只留下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叶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陈皓趴在山崖东侧的密林中,身下是冰冷的岩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峡谷的入口处。 身边,是紧握著简陋武器、呼吸粗重而紧张的流民青壮。 他们按照陈皓的吩咐,两人一组,守在堆好的滚木礌石和那些用藤蔓巧妙固定的巨石机关旁,手心满是汗水。 峡谷西侧出口附近的乱石堆后,吕布半蹲著,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石狮。 他手中紧握著一柄从杨家私兵那里缴获的长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身后的十名汉子,虽然也紧张,但更多是被吕布那无所畏惧的气势所感染,紧握著削尖的木矛和腰刀,等待著雷霆一击的信號。 也对,在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没有什么能比作为友军站在一尊人形高达的身边更有安全感的了。 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不耐烦的呵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一支约莫一百六七十人的队伍,小心翼翼地蠕动著进入了“一线天”峡谷。 正是杨家搜山队伍中的东北一路,由一名杨氏旁支子弟和一名郡兵屯长共同率领。 “都打起精神!仔细搜!抓到那群泥腿子,人人有赏!”那杨氏子弟骑在一匹駑马上,挥著马鞭,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迴荡,带著明显的骄横与不耐。 他根本不信一群饿疯了的流民能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这处最多只能容纳5人同时通过的峡谷將队伍拉得颇长,前军已经深入峡谷过半,后队还在入口处拥挤。 陈皓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必须选择最佳的时机——当敌军主力完全进入伏击圈,而前后队脱节之时。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臂,压低声音对身边一名手持木槌的汉子喝道:“砍断一號藤索!” “砰!”一声闷响,汉子用尽全力砸向一根绷紧的藤蔓。藤蔓应声而断! 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崖壁上方传来!数块被藤网兜住的、磨盘大小的巨石,失去了束缚,沿著陡坡轰然滚落!它们挟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砸入峡谷中段的敌军队列! “轰!隆隆——!” “啊——!” “山崩了!快跑!” 惨叫声、惊呼声、巨石撞击肉体和岩壁的闷响瞬间交织在一起!队伍中段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一片混乱! “敌袭!有埋伏!”那名郡兵屯长还算警觉,立刻嘶声大喊,试图组织抵抗。 但混乱已经造成。就在这时,陈皓再次挥手! “咚咚咚——!”急促的锣声在山谷两侧骤然响起,那是发动总攻的信號! “砸!”陈皓怒吼。 剎那间,两侧山崖上,早已准备好的流民们用尽力气,將堆砌的滚木、礌石奋力推下!更有那浸了松脂、点燃了的柴草捆被扔了下去!木头、石块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燃烧的柴捆点燃了更多东西,峡谷中顿时火光四起,烟尘瀰漫,如同人间炼狱! 敌军彻底陷入了恐慌,他们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进退不得,头顶是不断落下的死亡之雨,脚下是同伴的尸骸和燃烧的火焰,建制完全被打乱,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就是现在!隨某杀——!” 西侧出口,吕布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他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乱石后暴起,率先冲入混乱的敌群! 他手中的长枪寒芒先至,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两名杨家私兵死於枪下,而那那十名精壮的汉子紧隨其后,如同猛虎下山,怀著復仇的怒火和求生的渴望,悍不畏死地撞入了敌阵! 第17章 俘虏与拉拢 吕布的目標明確——那个骑在马上、正试图约束部队的杨氏子弟! “保护主家!”几名忠心的家丁试图上前阻拦。 “挡我者死!”吕布暴喝,枪出如龙,那几名家丁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要害处就各自多了一个窟窿!解决了阻拦后,吕布的速度不减分毫,几个箭步便衝到马前。 隨后,吕布的手腕一翻,枪尖如毒蛇般掠过,却不是取人性命,而是精准地划断了马鞍的肚带!同时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马腹上! 駑马吃痛,唏律律一声悲鸣,人立而起!那杨氏子弟猝不及防,惊叫著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不待他挣扎起身,闪烁著寒芒的枪尖已经抵住了这名杨氏子弟的脖子。 “想活命,就让你的人放下兵器!”吕布冷冷的说道。 那杨氏子弟何曾见过这等阵势?感受到刀刃传来的寒意,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片湿热,带著哭腔尖叫道:“住……住手!都住手!放下兵器!” 主將被生擒,本就混乱的敌军士气彻底崩溃! 残存的敌军中从別处抽调而来的郡兵见状发疯般地向来路溃逃,唯有仅存的二十余名杨氏的私兵还围在吕布身前,但此刻主家的生死被掌握在对方的手中,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放下武器!”吕布冷眼扫视了一番围在身边的杨氏私兵,开口说著的同时,手中的长枪轻轻一抖,在这名杨氏子弟的脖子上便是出现了一道血痕。 “这位好汉,还请手下留情!”此时,那名杨家的老族兵队长不得不站出来,虽然被吕布擒获之人只是杨家的一名旁系族人,在整个杨氏之中的地位可能还比不上一些主家中核心的僕人,但对方终究姓杨,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不想让他死的话,就放下武器。”吕布说道。 族兵老队长见状,只能是带队放下了武器,然后束手就擒。 战斗迅速结束。 当陈皓从山崖下来,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杨氏子弟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原本预计吕布会直接斩杀敌酋,没想到他竟然將其生擒! 陈皓来到这名杨氏子弟身前,蹲下身,看著那惊恐万状的俘虏,沉声道:“想活命,就乖乖配合,否则,这崤山荒野,多你一具尸体,杨家也未必能及时找到。” 那杨氏子弟忙不迭点头,涕泪横流:“配合,一定配合!好汉饶命,饶命啊!” 很快,一行人打扫完战场,隨后將所有俘虏的眼睛都蒙上了之后,才带回了营地之中关押了起来。 短暂的庆祝之后,被俘的杨氏子弟,名为杨茂,被反绑双手,带到了陈皓与吕布面前。 他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对吕布的勇武和狠辣心有余悸。 陈皓打算从这杨茂口中套取更多关於杨家动向,乃至郡內虚实的情报。 所以,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杨公子,我等並非嗜杀之人,只要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未必不能放你一条生路。” 杨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陈皓温和的態度,以及他背后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似乎让他有了些许陈皓等人不敢杀他的错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偷偷瞥了一眼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一旁、面无表情擦拭著刀锋的吕布,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开口: “二……二位壮士,身手不凡,在此与这些……这些泥腿子为伍,实在是明珠暗投,埋没了大才!”他避开陈皓的问题,反而试图招揽,“我弘农杨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二位壮士肯弃暗投明,为我杨家效力,我必在家主面前力荐!钱財、田宅、美人,乃至军职官位,唾手可得!何必……何必与这些朝不保夕的流民廝混,自毁前程呢?” 陈皓眉头微皱,耐著性子道:“杨公子,我们现在问的是杨家的部署,以及郡兵的情况。” 杨茂却仿佛没听见,或许是觉得陈皓没有立刻杀他,便是心动了,继续滔滔不绝:“这位吕壮士,勇冠三军,若入我杨家,至少一个曲军侯之位!不,一部司马也当得!至於这位……陈先生是吧?观你似有谋略,亦可为门下贵客或帐下谋士,岂不胜过在此餐风露宿,与螻蚁爭食?” 他一口一个“泥腿子”、“螻蚁”,语气中那种將底层民眾视为草芥、可以隨意践踏和利用的態度,毫不掩饰。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对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至於那些死掉的家丁、被抢的粮食,在世家大族的交易中,根本无足轻重。 陈皓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来自现代,虽然为了生存不得不適应这个时代的残酷,但內心深处对人的基本尊严仍有执念。 杨茂这番话,不仅是在侮辱这些刚刚经歷了血战、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的流民同胞,更是將他陈皓和吕布也视作了可以用利益收买的鹰犬。 吕布在一旁冷哼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握著刀柄的手明显紧了紧,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杨茂见陈皓沉默,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更加卖力地劝说道:“陈先生是明事理的人!这些流民,不过是乌合之眾,能成什么气候?他们今日能隨你,明日就能为了一口吃的背叛你!何必为他们搭上自己的前程?只要二位点头,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这些流民的死活,又与二位何干?” “螻……蚁?与……我……何干?” 陈皓缓缓抬起头,却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但语气中却反而透出了些许的笑意。 他脑海中闪过一路走来所见的那些饿殍遍野的景象,闪过老妇人护著孩子惊恐的眼神,闪过山谷中流民们搭建家园时那一点点卑微的希望,也闪过眼前这个紈絝子弟那理所当然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著对这个吃人时代的深深无力感,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被这种赤裸裸的、来自这锦衣鼠獐的傲慢与冷漠彻底击碎! 第18章 成军乞活 “啊——!” 陈皓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平时那理智克制的模样,状若疯虎!他一把抢过身旁吕布手中的短刀,在杨茂那骤然变得无比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吕布略显诧异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將短刀捅进了杨茂的胸口! “噗——!”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陈皓的衣襟和手臂。 “杨公子,我们確实是螻蚁,但你这贵人怎么跟我们这些螻蚁一样,也会流血呢?”满脸是血的陈皓咧嘴笑问道。 杨茂瞪大了眼睛,张著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看似可以商量的“陈先生”,会突然为了他眼中如同螻蚁般的流民,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陈皓喘著粗气,拔出短刀,任由杨茂的尸体倒地。 他看著手上的鲜血,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宣泄后的虚脱,以及一种打破某种无形枷锁,从此天地宽的畅快。 他抬起头,看向有些愕然的吕布。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我们好像从来就不是人!是螻蚁,是工具,是可以用收买的狗!”陈皓擦了擦脸上粘上的血。 吕布看著仿佛脱胎换骨般的陈皓,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带著欣赏的弧度。他重重拍了拍陈皓的肩头:“杀得好!这般聒噪的废物,某早就听得心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那些一同抓回来的杨家部曲,又当如何处置?某提醒你,这些人世代依附杨氏,骨血里都浸透了杨家的恩威,绝无为我所用的可能。” “那就都杀了吧。”陈皓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吕布挑眉,带著几分戏謔:“哦?不再心慈手软了?” “若只我孑然一身,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陈皓的目光扫过山谷中忙碌的身影,声音低沉却坚定,“但如今,我得为这谷中三十七条人命负责。” 说完,他转向吕布,脸上露出一丝带著歉意的苦笑:“抱歉,恩公,我原以为,若能窥得天下大势,便能为你我谋一个锦绣前程,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这狗日的世道,一步步推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无妨!”吕布大手一挥,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燃起灼灼光芒,“能在这乱世轰轰烈烈干他一场,也算是不负某这身自幼习得的武艺和兵略!” 他用力拍了拍陈皓的肩膀,拍得陈皓一个趔趄,朗声道:“还有,往后別再叫某恩公了,若看得起某,便唤某一声大哥!” 陈皓闻言,看向了吕布,而吕布只是朝他挑了挑眉,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皓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豪情感染,也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目光沉静地望向吕布,郑重地唤了一声: “大哥。” “二弟!” 吕布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陈皓肩头,力道之大,让陈皓身形一晃,却並未躲闪。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繁文縟节,在这崤山深处的篝火旁,从并州一路走来的二人,仅凭一言为定,便结下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之谊。 “二弟,既已如此,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吕布收回手,神色转为严肃,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征伐的渴望。 陈皓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哥,乱世將至,如同洪水滔天,要想不被吞噬,唯有手握强兵,自立自强!” 他指向脚下这片土地:“我们便以此谷为根基,吸纳四方活不下去的流民,將他们编练成军!唯有掌握一支完全听命於你我、如臂使指的力量,方能在接下来的滔天巨浪中,爭得一线生机,甚至……搏一个朗朗乾坤!” “编练军队?”吕布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微微皱眉,“这可不是易事,粮餉、军械、操练,所费甚巨,从何而来?” 陈皓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了山外那些灯火辉煌的庄园:“这崤山周边,乃至整个河洛之地,钟鸣鼎食、粮仓充溢的高门大户还少吗?他们囤积居奇,坐视百姓饿殍遍野,既然他们不给人活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我们,就去抢!他们不让百姓活,我们便夺了他们的粮,用他们的骨血,铸就我们求活的刀剑!”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说得好!既然要干,便要有个响亮的旗號!二弟,你说咱们打什么旗號才好?” 陈皓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一字一句道:“大哥,我们不求王侯霸业,只为挣扎求存,这旗號,便叫『乞活』吧,向这苍天,向这乱世,为我们自己,也为身后万千活不下去的黎民,乞一条生路,杀一条血路!” “乞活……乞活军?”吕布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混著悲愴与决绝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他重重点头,声如沉雷,“好!好一个乞活军!正该是此意!” 他隨即神色一凛,带著惯有的锐利,“不过,二弟,杨家此番折了人手,还死了个子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的动作必须得快,接下来,恐怕就是狂风暴雨了。” “我明白,”陈皓頷首,神色却不见慌乱,反而透出一种沉静的谋划,“报復必然会来,但练兵、筑垒、积粮,这些都急不得,欲速则不达。眼下,反倒有一件事,比这些更加紧迫。” “哦?”吕布挑眉,露出疑惑之色。 陈皓看向吕布,目光诚挚而坚定:“我得想办法,为大哥你寻一把真正趁手的兵器,配一套上好的披掛,若能再得一匹好马,那就更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能一路走到今日,全仗大哥你万夫不当之勇,这才屡次绝处逢生,岂能再让大哥你这般绝世猛將,长久使用这些缴获的寻常刀剑?你的安危与战力,便是我们乞活军的根基!” 吕布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混合著惊讶与畅快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陈皓的肩膀:“哈哈!好!二弟既有此心,那为兄可就等著了!说实话,这寻常兵刃用著,確实不甚爽利!” “大哥对兵器,可有什么偏好?”陈皓笑问。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睥睨之色,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他轻描淡写却又带著无比自信地说道:“既然二弟问起……那便,来一条方天画戟吧。” 话语虽轻,却仿佛已能听到那未来名震天下的神兵,在风中扬起的呼啸。 第19章 你们知道一石粟米多少钱吗? 篝火再次被拔旺,跳动的火焰將谷地中央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著每一个聚集於此的流民脸上那混杂著恐惧、激动与茫然的复杂神情。 陈皓与吕布並肩站在人群之前,身后是那几十具被草草掩埋的杨氏家將的尸骸,无声地昭示著与过去、与那个高高在上的阶级彻底决裂的代价。 陈皓目光沉静地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却在此刻被火光点燃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没有流民,没有佃户,也没有任人宰割的羔羊!”陈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里,只有战士!是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妻儿,能在这狗日的世道上活下去而战的战士!” 他停顿片刻,让这股决绝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然后继续说道:“我们这支队伍,就叫『乞活军』!不为別的,只为我们碗里有粮,身上有衣,头顶有片瓦遮风挡雨!只为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像野狗一样被人驱赶、饿死在路边!” “乞活!乞活!”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很快,零星的呼喊匯成了低沉的浪潮,在峡谷中迴荡。 待声浪稍平,陈皓上前一步,神色转为肃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要想活下去,拧成一股绳,就必须有规矩!今日,我便立下我乞活军三条铁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声如寒铁:“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临阵脱逃者,斩!军令如山,畏敌不前,便是將你身后兄弟袍泽的性命置於死地!此罪,不容赦!” 接著是第二根手指:“其二,欺凌妇孺,滥杀无辜,劫掠同伴者,斩!我们起兵,是为求活,不是为作恶!若对自己人挥刀,与那些欺压我们的豪强何异?我们的刀,只该指向敌人!”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其三,缴获归公,统一分配,私藏战利者,斩!所有钱財粮秣、军械物资,必须上交,由专人登记造册,按需按功劳分配!谁敢中饱私囊,便是窃取全体兄弟活命之资,其心可诛!” 三条铁律,条条带著血腥气,清晰地划出了生存的底线。人群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严厉的规矩所震慑。 “都听清楚了没有?!”吕布適时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他的武艺,本身就是军规最有力的背书。 作为一支军队的统帅,不管是爱兵如子也好,还是像当年的冠军侯那般对於练兵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你得让自己的这只军队的每一个人,相信跟著你能贏。 而对於前段时间还朝不保夕的流民们而言,没有什么能比一台人形高达更能给他们自信的了。 “听清楚了!”眾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参差不齐却异常用力地回应。 陈皓看著眼前这群开始有了些许军队雏形的面孔,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规矩是铁打的,但人心是肉长的,只要遵守军规,刻苦操练,奋勇杀敌,我陈皓在此立誓,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大家!吕大哥的勇武,便是我们最强的矛;而我,会竭尽所能,为大家谋划生路,打造最坚的盾!” 他指向黑暗的群山:“这崤山,就是我们乞活军扎根的地方!未来或许艰难,但只要我等同心,未必不能杀出一条属於我们自己的活路!” “乞活!乞活!”狂热的喊声,在谷中不断地迴荡著。 就在陈皓与吕布於崤山深处整军经武、厉兵秣马之际,山外的弘农郡已然暗流汹涌,风云变色。 那李管事初闻杨茂被擒、百余私兵郡兵溃散的消息时,气的暴跳如雷。 这对於弘农杨氏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 这已不仅仅是损失钱粮,更是將弘农杨氏的顏面踩进了泥里! 主辱臣死,他双目赤红,几乎要立刻点齐所有能动用的人马,甚至不惜动用家族更深层的关係,调集更多郡兵,发誓要將那伙泥腿子碾为齏粉! “调兵!给我再调兵!把库房里的劲弩都取出来!某要屠光那群不知死活的贱民!”李管事的咆哮声在堂內迴荡。 然而,他这復仇的怒火还未及化作具体的调兵文书,几匹快马便接连带来了更加紧急、更加令人心悸的消息。 “报——!城南田庄遭流民衝击,庄门被破,存粮被抢掠一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急报!城东的坞堡被大批头缠黄巾之徒围攻,烽火求援!” “管事!不好了!郡府传来消息,多地出现太平道妖人聚眾,宣称『苍天已死』,鼓动流民抢掠官仓、攻打豪族庄园!郡守下令,各大家族需紧闭坞堡,协防郡县!”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一幅远比崤山一隅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图景,在李管事面前骤然展开。 太平道,这个以往只是疥癣之疾的民间教派,如今竟似野火燎原,其势已成!数以千计、乃至万计被煽动起来的流民,如同飢饿的蝗群,开始衝击秩序,他们的目標明確——粮食!生存! 相比之下,崤山里那几十个、最多百来个凭藉险峻地势负隅顽抗的流民,其威胁等级瞬间下降了。 剿灭他们,依然重要,关乎顏面;但应对眼前这场即將席捲整个弘农郡、甚至波及司隶的太平道风暴,才是关乎家族根基存亡的头等大事! 李管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滔天的怒火被这更大的危机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颓然坐回胡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艰难的权衡。 继续抽调本已捉襟见肘的私兵和郡兵去崤山剿匪?且不说那崤山易守难攻,需要投入多少兵力、耗费多少时间尚是未知之数。 万一在此期间,太平道乱民趁虚而入,攻破了杨家其他更重要的庄园,甚至威胁到杨氏的祖宅,那后果,他李管事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理智最终压过了愤怒。 “传令……”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撤回派往崤山方向的斥候……所有兵力,收缩至主要庄园和坞堡,加强戒备!一切,以防御太平道妖人为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阴冷:“至於崤山那伙贼子……且让他们再多活几日!待平息了眼前这场骚乱,某定要亲提大军,將他们挫骨扬灰!” 命令下达,代表著杨家对“乞活军”的第一次大规模围剿,在还未正式开始时,便因一场更大风暴的来临而被迫中止。 消息传回崤山营地时,陈皓与吕布正督促著新兵操练。 听闻此讯,吕布哈哈大笑,声震山林:“哈哈哈!天助我也!二弟,看来你这『大势』之说,果然不虚!这太平道,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陈皓亦是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中原腹地,也是太平道风暴的中心。 “大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也更多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乱世已至,这是危机,也是你我兄弟最大的机遇,我们必须在这段宝贵的喘息期內,让我们的『乞活军』,真正强壮起来!” “既然杨氏现在被太平道搅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那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陈皓目光锐利,对吕布说道。隨即,他转向屋外,提高声音唤道:“张睿!” 话音落下不久,一个身形精壮、皮肤黝黑的汉子便急匆匆地掀开帘布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外表看起来憨厚朴实,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经歷磨难后的坚韧与机警。 他原名张二狗,这“张睿”之名,是陈皓根据他作战勇猛、心思却不算迟钝的特点新取的。 不仅是他,这山谷中近四十號人,无论男女老幼,陈皓都为他们重新起了名字,並郑重告知:告別过去那个被轻贱的符號,新的名字,便是新生的开始。 “陈先生,您找我?”张睿站定,对著陈皓和吕布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带著些拘谨却又真诚的憨厚笑容。他如今是这群流民青壮中的头领之一,训练时极为刻苦,狩猎时也敢打敢拼,颇得吕布看重。 “张睿,”陈皓吩咐道,“我与吕大哥需下山一趟,招纳更多活不下去的弟兄入伙。我们不在期间,营地的安危和日常操练,便交由你全权负责。紧闭谷口,加强哨戒,若非我们亲自返回,任何人不得擅自放入,明白吗?” 张睿闻言,胸膛一挺,脸上憨厚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的郑重:“陈先生放心!吕將军放心!只要我张睿还有一口气在,定保营地无恙!” 吕布也走上前,拍了拍张睿结实的肩膀,虽未多言,但那鼓励和信任的眼神,已让张睿激动得脸色发红。 交代完毕,陈皓与吕布便不再耽搁。 两人稍作准备,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將兵刃妥善藏好,便悄然离开了已然初具规模的崤山营地,如同两滴水珠,匯入了山下那片因饥荒与动乱而更加汹涌的流民潮中。 下了崤山,陈皓与吕布混入逃难的人流,所见景象比之前更为悽惨。 路边倒毙的尸首无人收殂,易子而食的惨剧已不再是传闻,他们来到一处规模较大的流民聚集地,这里的人们蜷缩在破烂的窝棚里,眼神麻木,如同等待死亡的牲口。 而在流民围聚的中心,几名头缠黄巾的太平道教徒正站在一块大石上,声音高亢地宣扬著他们的教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信大贤良师,可得符水治病,可入太平世界,无飢无寒……” 那套说辞空洞而遥远,如同隔著一层薄纱,虽然能暂时麻痹痛苦,却无法填饱咕咕作响的肚子。不少流民听著,眼中虽有嚮往,但更多的仍是挥之不去的迷茫与绝望。 陈皓与吕布交换了一个眼神。时机到了。 就在太平道徒眾宣讲的间隙,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更加洪亮、更加尖锐,直刺人心的问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乡亲们!先別管那虚无縹緲的黄天!我只问你们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知道现在一担粟米,要多少钱吗?!”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將所有流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陈皓不知何时也已站上了一块高地,他虽衣著朴素,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与周围麻木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需要人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收紧,仿佛要攥碎什么无形的枷锁,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我来告诉你们!一担粟米,要一千五百钱!而一个壮劳力,给人扛活一天,最多不过三十钱!也就是说,你们不吃不喝,干满五十天,才能换来一担让你们全家活命的粮食!” 数字是冰冷的,但对比是血淋淋的。 流民们开始骚动,交头接耳,脸上麻木的表情被现实的残酷撕开。 “那么钱呢?粮食呢?都到哪里去了?!”陈皓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臂猛地指向远方,仿佛要戳破那无形的壁垒,“都进了那些高门大户的粮仓里!堆在那里发霉,烂掉!而你们,你们这些辛辛苦苦种出粮食的人,却要在这里饿死!冻死!像野狗一样死在路边!这他娘的公平吗?!” “不公平!”人群中,一个瘦弱的汉子红著眼睛嘶吼出来,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怨气。 “对!不公平!”陈皓立刻抓住这情绪的浪潮,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句比一句更狠,更直接“他们抢走了我们的田,榨乾了我们的血汗,现在连我们想活著,都成了罪过!”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被触动面孔:“这世道不该是这样子的!” 第20章 壮大 他猛地抽出腰间隱藏的短刀,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看看这个!那些老爷们怕这个!他们不怕我们磕头,不怕我们祈祷,他们就怕我们这个!怕我们团结起来,用这个跟他们讲道理!”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陈皓高举著短刀,“他们不是你的敌人!他们是和你一样,被夺走土地,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兄弟姐妹!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些不给我们活路的豪强,是那些趴在咱们身上吸血的虫豸!” “愿意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站著活,不愿意再像条狗一样跪著死的!”陈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咆哮,“就跟我走!加入我们!我们的名號叫做乞活!我们不敢保证让你们封侯拜將,但我们敢对天发誓,只要我们有口吃的,就绝不分彼此!我们要用手中的刀,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父母妻儿,杀出一条活路来!一条堂堂正正的活路!” 声震四野,久久迴荡。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跟他们拼了!” “加入乞活军!” “求条活路!” 流民们长期压抑的绝望和愤怒,被陈皓这番结合了最残酷现实、最直接目標、最强烈情绪煽动的话语彻底引爆!他们纷纷站起身,朝著陈皓和吕布涌来,眼中燃烧著不再是麻木,而是求生的火焰和復仇的渴望。 那几名太平道的徒眾,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间就群情激奋的人群,也是傻眼万分,他们做了这么多,却还不如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说两句话。 他们的空洞许诺在陈皓血淋淋的现实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皓那番如同野火般的演讲,成功点燃了河滩地上数百流民心中的抗爭之火。 当即便有近百名青壮,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决定追隨陈皓与吕布,加入乞活军。 人数骤增,当务之急便是粮食和武器,仅靠崤山营地那点存粮,远远不够。 “你们可曾知道这附近可有为富不仁的富户?”陈皓开口问道。 就在这时,流民中一位自称姓张的老汉,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眼中含著刻骨的恨意,指向崤山的方向:“二位头领!就在崤山脚下,有个周家集,那庄主周扒皮,为富不仁,勾结胥吏,巧取豪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去岁寒冬,俺家最后两亩薄田就是被他强占了去,俺那老婆子……唉!”老汉哽咽著说不下去,但那双枯瘦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周家粮仓里的粟米,堆得都快顶破房梁了!庄子里还有几十个为虎作倀的家丁!”另一名也曾受其迫害的流民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懣。 “好,那就拿他们开刀。”陈皓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陈皓与吕布將这近百新兵简单编组,强调了行动纪律和號令。 趁著夜色掩护,在这张老汉和几名熟悉路径的流民带领下,这支怀著復仇怒火与求生渴望的队伍,如同暗夜中悄然匯聚的溪流,无声无息地向著周家集扑去。 而那几名太平教的人,见状,也从后方悄悄跟了上来。 吕布刚想出手解决对方,但陈皓却示意吕布装作没看见几人,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了周家集。 周家集的庄子比不得弘农杨氏的坞堡坚固,但也修有丈许高的土围子,庄门紧闭,墙头偶有巡夜家丁的身影晃动,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吕布率先带人侦查完地形后,返回了队伍,隨后开始布置: “我带二十名最精悍的弟兄,从庄子东侧那片果园摸过去,那里墙矮,且靠近马厩,动静不易察觉。 翻进去后,先夺马厩,製造混乱,然后直扑庄门,从內部打开!” “张老丈,你带其余老弱,分散埋伏在庄门和西侧墙外,听到庄內大乱,立刻高声吶喊,佯装进攻,吸引守庄家丁的注意力!不过,以自身安全为重”吕布继续部署。 “吕將军放心!”张老汉连忙点头。 “二弟,至於你,等听到动静之后,直接带剩下的人强攻。” “明白。”陈皓点了点头,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短剑。 计划已定,眾人分头行动。吕布带著挑选出的二十人,如同幽灵般潜入黑暗,借著果园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东侧庄墙。吕布身先士卒,无需绳索,仅凭手脚在粗糙的墙面上几次借力,便猿猴般翻了上去,解决了墙上一个打瞌睡的家丁,隨即拋下绳索。 二十条汉子依次潜入,落地无声。在吕布的带领下,他们直扑马厩。马厩里的几匹駑马被惊动,刚要嘶鸣,便被吕布以凌厉手法击晕。解决了马夫后,吕布低喝一声:“点火!” 几捆浸了油脂的乾草被点燃,扔进马厩旁的草料堆,火焰瞬间升腾起来! “走水了!” “庄內进贼了!” 庄內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锣声响成一片。守在西侧和庄门的家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喊叫吸引,纷纷慌乱地朝著起火处张望、奔跑。 就在此时,庄外埋伏的流民们在张老汉的带领下,齐声发出震天的吶喊:“杀啊!打破庄子!抢粮啊!”虽然武器简陋,但那声势却如同千军万马。 庄內家丁本就慌乱,又被內外夹击的声势嚇住,更是晕头转向,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趁此良机,吕布已带人杀散了几个零星抵抗的家丁,衝到庄门內侧。隨后,与几名汉子合力,將庄门轰然打开! “兄弟们!杀进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陈皓见状,立刻拔出短刀,身先士卒,率领庄外早已等得心急的流民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周家庄! 庄內的抵抗在吕布这尊杀神的衝击和陈皓带领的主力涌入下,迅速土崩瓦解。 那些平日里欺压乡里、作威作福的家丁,此刻如同无头苍蝇,很快便被分割、击溃,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战斗很快结束。 “打开粮仓!”陈皓下令。 当粮仓那厚重的木门被轰然推开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金黄的粟米、饱满的麦子,堆积如山,散发著穀物特有的醇香。 “搬!”陈皓言简意賅。 流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蚂蚁搬家般,开始將仓库里的粮食、布匹、盐巴,以及缴获的少量武器,迅速搬上找到的大车,套上庄子里的牲口。 望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粮仓,以及肥硕的连逃跑的动作都不怎么利索的老鼠,陈皓也不由得咋舌道: “嘖嘖嘖,到底是坐拥良田千顷的地主老爷,”陈皓语气冰冷,带著刺骨的嘲讽,目光扫过那些因穀物满溢而无法完全闭合的仓门,甚至能看到仓底因受潮霉变发黑的粮食,以及几只肥硕得几乎跑不动的老鼠,“看看,粮仓满得都快炸开了,底层的粮食寧可让它烂掉,餵肥了这些畜生……可这耽误过他为一斗米逼得庄户卖儿卖女、家破人亡吗?一点都没有。” 说著,陈皓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颗鬚髮花白、面容凝固在惊怒表情的头颅。 那颗头颅翻滚著,沾满尘土,最终停在一摊暗红的血泊旁。 …… 周家庄一战,缴获颇丰。 当满载粮食物资的队伍回到崤山深处那处隱蔽的谷地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新加入的流民看著那成车的粮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而原有的乞活军弟兄则挺起了胸膛,充满了初战告捷的自豪。 然而,陈皓深知,仅仅依靠掠夺和仇恨凝聚的队伍难以长久,尤其是在这道德观念尚未完全崩坏的汉末。 他必须让这些新老成员,从內心深处理解他们为何而战,为何要將刀锋指向那些昔日的“老爷”。 在將缴获的粮食入库、妥善安置新成员后,陈皓將所有人再次召集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没有站在高处,而是走到了人群中间,隨手抓起一把刚从周家庄运来的、颗粒饱满的粟米。 “兄弟们,”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抢了周家庄,得了这些粮食,也许有人心里还在打鼓,觉得我们这是在『为盗为匪』。今天,我就想跟大家聊聊,我们到底该不该抢他周家,为什么偏偏抢他周家!” 他举起手中的粟米,问道:“这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地里种的!”下面有人高声回答。 “没错,是地里种的!”陈皓肯定道,“是像张老丈,像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样的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从春到秋,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那么,我再问大家,你们种出来的粮食,最后有多少能落到自己手里,让你们吃饱穿暖?” 人群沉默了,许多人都低下了头,想起了那永远交不完的租子、还不清的债。 “很少,对不对?”陈皓的声音带著沉痛,“绝大部分,都被像周扒皮这样的地主,用『地租』、『借贷』的名义拿走了!他们凭什么?” 他环视眾人,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 “他们拥有土地,对吗?可这土地,最初难道是周家祖上凭空变出来的吗?不是!是他们巧取豪夺,从像你们一样的自耕农手里,一点点霸占、兼併过去的!他们用高利贷逼你们,用勾结官府压你们,让你们最终失去了立身之本!” “他们自己不事生產,不沾泥泞,却住著高宅大院,穿著綾罗绸缎,吃著山珍海味。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榨取你们的血汗!你们辛苦一年,收穫的粮食,大半进了他们的粮仓,他们再用这些粮食放贷,买更多的地,逼更多的人为他们劳作!这就是一个循环,一个他们越来越富,你们越来越穷,直到活不下去的循环!” 陈皓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了力量:“我们抢周家庄,拿回这些粮食,不是在『抢劫』!我们是在拿回本就属於我们自己的东西!是拿回我们被他们强行夺走的劳动成果!是他们先抢了我们,我们只是把它拿回来!” “他们吸著我们的血,肥了自己的身,却反过来骂我们是贱民,是泥腿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陈皓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们抢的不是財,是我们活下去的命!是他们欠我们的债!”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们抢周家,天经地义!我们不是贼,我们是拿回自己东西的苦主!我们乞活军的刀,砍向的不是无辜之人,而是那些趴在咱们身上敲骨吸髓的虫豸!从今往后,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谁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砸碎谁的饭碗!我们的劳动,我们的汗水,必须换来我们应得的活命之资!”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將“剥削”这个赤裸裸的现实,清晰地剖析在所有人面前。 原本一些心中尚有疑虑的新成员,此刻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他们不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作奸犯科,而是在討还公道,是在夺回被剥夺的生存权利! 一种基於阶级认同和共同利益的凝聚力,在这支名为“乞活”的队伍中,更加深沉地扎根下来。 陈皓知道,思想的武装,有时比刀剑更加有力。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陈皓与吕布如同精准而致命的猎手,在崤山周边区域重复著类似的行动。 他们不再盲目出击,而是通过流民网络和派出去的张睿等人初步建立起来的情报渠道,精准锁定那些民愤极大、防御相对薄弱的中小地主或豪强庄园。 每一次行动都遵循著相似的轨跡:得到了情报之后,陈皓去发动周边的流民,然后抢劫一方豪强之后,带著钱粮和新的成员返回崤山之中,每一次成功的行动,不仅带回了急需的粮食、布匹、铁器乃至少量马匹,更带回了越来越多走投无路、决心抗爭的流民。 如同滚雪球一般,乞活军的力量在悄然间迅速膨胀,当陈皓再次清点谷中人数时,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第21章 大贤良师亲自造访 经过严格筛选、能够参与军事行动的青壮年,已达五百之数。他们被吕布按照缴获的武器情况和各人特点,初步分成了长矛队、刀盾队和一支由猎户组成的、装备著简陋弓箭的远程队。 虽然装备依旧五花八门,训练也远谈不上精良,但至少有了基本的队列和號令意识,眼神中也开始有了军人的锐气。 而依附於这支武装力量,在崤山深处几个相连的谷地中建立起简陋村落,负责后勤、耕作、手工业的老弱妇孺,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余人!整个崤山深处,已然形成了一个以乞活军为核心的、具备一定自给自足能力的微型社会。 规模的急剧扩大带来了新的挑战,也催生了更精细的组织结构。 陈皓深知,人吃马嚼,仅靠劫掠难以为继。 陈皓带著眾人划定区域,组织老弱和部分轮流休整的士兵,在山谷间相对平坦、靠近水源的地方开垦田地,播种下耐旱的粟和豆,並尝试应用他记忆中的一些堆肥和轮作知识,希望能实现部分粮食的自给。 同时,他將有各类手艺的匠人——铁匠、木匠、皮匠乃至会烧制陶器的人——集中起来,在靠近山壁的地方设立了简陋的工坊区。 利用缴获和搜集来的原材料,日夜不停地修復、打造兵器、农具和日常用品。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成了山谷中除操练声外最常听到的声响。 在管理上,陈皓借鑑了后世的一些经验,结合当下实际,建立了更为清晰的层级。 吕布自然是全军统帅,主要负责军事训练和作战指挥。 陈皓则总揽內政、谋划和后勤。其下,张睿等最早一批表现忠诚、能力尚可的老兵被提拔为各队队率,负责具体管理。 这一日,吕布巡视完新兵的操练回到了他的中军大帐。 他看著摊在粗糙木桌上、由陈皓绘製的营地规划图和人员名册,忍不住感慨道:“二弟,真没想到,短短时日,我们竟能拉扯起这般局面!” 陈皓放下手中正在规划的水渠草图,揉了揉眉心,脸上虽有疲惫,但眼神明亮:“大哥,这只是个开始。 三千张嘴等著吃饭,五百把刀需要磨利,杨氏和官府的威胁並未远去,太平道那边动静也越来越大,我们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他指著地图上崤山外围的几个点:“下一步,我们要在这些关键隘口建立前哨,扩大我们的预警范围。 工坊必须儘快尝试批量製作箭矢,至少要让我们的弓箭手有足够的练习和作战消耗。” 吕布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兵练得差不多了,正好拉出去见见真章!附近还有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某看他们的粮仓,也该挪挪地方了!” “大哥,我觉得我们最近还是暂缓扩张吧。”陈皓闻言沉声道。 “这是为何?二弟,如今咱们兵强马壮,士气正盛!附近那几个庄子,某看就如熟透的果子,唾手可得!为何这几日反倒让兄弟们收紧行动,只操练、垦荒?岂不是坐失良机?”吕布直接道出了心中疑惑,在他看来,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是天经地义。 陈皓正在油灯下审视著一张简陋的崤山周边地形草图,闻言抬起头,脸上並无意外之色。他放下炭笔,示意吕布坐下,斟了一碗清水推过去。 “大哥,你的感觉没错,我们现在確实有力量拿下更多庄子。”陈皓语气平和,“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打下一个庄子,然后呢?” 不等吕布回答,他继续道:“我们如今能有五百战兵,靠的是之前精准出击,每次都带著明確的『为何而战』——或是为復仇,或是为夺回被抢的活命粮。 大家心里有股气,知道刀该砍向谁,为何要砍。 所以才能令行禁止,行动迅捷。” 陈皓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尚未被触及的庄园点上划过:“可若我们此时盲目扩张,为了抢而抢,见庄就打,新加入的人,来不及明白我们乞活军的规矩和道理,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粮食和財物,久而久之,队伍就会变味,从『乞活之军』墮落成只会烧杀抢掠的『流寇之眾』!” 陈皓的目光变得深邃:“大哥,我们要的,是知道为何而战的战士,是明白自己挥刀是为了守护身后父母妻儿、是为了向这世道討还公道的袍泽!而不是一群只知满足口腹之慾、纪律涣散、甚至可能因分赃不均而內訌的乌合之盗匪!” 吕布眉头微蹙,他並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习惯於战场上摧枯拉朽的快意,“话虽如此,可实力增长总是越快越好……” “实力,不单单是人头和刀枪的数量。”陈皓打断他,语气坚定,“更重要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心臟。 “是思想,是纪律,是凝聚力!我们现在急缺的是什么?是像张睿那样,既忠诚勇猛,又能理解並执行我们理念的核心骨干!是需要时间,將我们的规矩、我们所践行的道路,灌输到每一个小队,每一个士兵心里!” 他放缓语气,分析利害:“若此时盲目吸纳太多不明所以的新人,我们原有的核心就会被稀释。管理会失控,纪律会废弛。一旦官兵或更强的豪强来攻,內部稍有动盪,这看似庞大的队伍,就可能瞬间崩溃,比沙堡散得还快!” 吕布沉默了,他端起水碗一饮而尽,目光闪烁,显然在消化陈皓的话,他回想起之前几次行动,正是因为核心的老兄弟们带头遵守军纪,行动才能如此顺利,若真来了一群只知劫掠的暴徒,別说对抗外敌,內部恐怕就先乱起来了。 “所以,”陈皓总结道,“在我们將张睿他们这批人彻底培养起来,让他们能独当一面,將我们乞活军的规矩和信念一层层传递下去之前,扩张的脚步必须缓一缓。 当前首要之务,是『消化』和『锤炼』——消化我们已经获得的人口和资源,锤炼现有队伍的纪律和战斗意志,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哥。” 吕布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的躁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明白了!是某有些心急了。二弟你看得远!那就依你之言,先把咱们这五百人,练成五百头懂得配合、知道为何撕咬的猛虎!至於外面的果子……哼,迟早都是咱们的!” …… 崤山內的乞活军,就这样安稳的渡过了第一个冬天,隨著春天的到来,崤山的內部,也是一派勃勃生机。 垦荒、操练、打造之声不绝於耳,秩序井然中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气,陈皓与吕布正在巡视新开垦的军屯田,看著绿油油的幼苗,心中稍感安定。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张睿带著一脸凝重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快步奔来,气息微喘:“陈先生!吕將军!山外……山外来了一行人,指名要见二位头领!” “哦?何人?”吕布眉头一挑。 “他们……他们头缠黄巾,为首之人,自称……自称巨鹿张角!”张睿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张角之名,如今在底层民眾中,已如雷贯耳。 陈皓与吕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太平道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竟然亲自来到了他们这僻处崤山一隅的乞活军营地? “来了多少人?”陈皓沉声问道。 “连他在內,不过十余人,看起来不像有恶意。”张睿回答。 吕布看向陈皓,眼神询问。陈皓略一沉吟,果断道:“请!以礼相待,但营地各处岗哨加强戒备,未得號令,不许妄动。”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张角亲至,所图必然非小。 片刻后,在营地中央那间最大的木屋內,陈皓与吕布见到了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张角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著普通的粗布道袍,头缠醒目的黄巾,手持九节杖,步履从容,气度沉凝,自有一股高人的风范。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个个眼神精悍,显然並非寻常教徒。 “贫道张角,冒昧来访,见过吕將军,陈先生。”张角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他的目光在英武逼人的吕布和沉稳睿智的陈皓身上扫过,微微頷首。 “大贤良师名动四海,亲临我们这山野陋地,不知有何见教?”陈皓语气不卑不亢的回应道。 张角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二位首领於崤山举义旗,立『乞活』之號,賑济流民,对抗豪强,事跡贫道亦有耳闻,深感敬佩,观贵部气象,纪律严明,上下同心,非寻常草莽可比。”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今天下板荡,汉室失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势已成!贫道不忍见黎民再受倒悬之苦,欲顺天应人,再造乾坤。 二位与麾下將士皆乃豪杰,困守这崤山一隅,岂非可惜?何不与我太平道合兵一处,共举义旗,涤盪寰宇,开创太平盛世?” 他声音逐渐高昂,带著宗教领袖特有的煽动力:“届时,吕將军可为扫荡天下的神將,陈先生可为安定社稷的贤臣,岂不远胜在此地艰难求存?” 此言一出,屋內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陈皓他深知黄巾起义最终的结局,那是一场悲壮的失败,投入其中,无异於飞蛾扑火,而吕布也听陈皓说过不少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对於张角的提议,他也没当一回事。 不过,张角居然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招揽,倒是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陈皓深吸一口气,迎著张角那充满期盼和自信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而清晰:“大贤良师悲天悯人,欲解民倒悬,陈某敬佩,然,我乞活军起兵,初衷仅是为我等身后数千老弱妇孺,在这乱世求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等之敌,乃夺我田產、断我生路之豪强酷吏,至於改朝换代,开创黄天盛世……非我乞活军力所能及,亦非我等当前所愿。”陈皓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否定张角的理念,委婉的说道。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並未动怒,只是嘆道:“陈先生可知,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汉室若不倒,尔等所求之活路,终是镜花水月。唯有彻底掀翻这腐朽之天,方能真正安身立命。” “或许如大贤良师所言。”陈皓不置可否,语气依旧平静,“但乞活军根基尚浅,数千人的性命繫於我等之手,不敢行险。 我等愿守此崤山,静观其变,若他日大贤良师真能成事,涤盪豪强,还田於民,我乞活军上下,必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番话,既拒绝了合併的提议,又未完全堵死未来的合作可能,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张角深深地看了陈皓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更多东西。他沉默片刻,终於缓缓起身:“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陈先生谨慎,吕將军勇武,他日若改变心意,太平道大门始终为二位敞开。 他没有再多言,带领弟子打算转身离去。 “大贤良师且慢。” 张角驻足回首,澄澈的目光中带著一丝询问。 陈皓神色诚恳,言语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敬重:“良师远道而来,风尘僕僕。我这崤山虽无广厦美酒,却也粗备粟饭,可挡夜寒。 如今天色將晚,山路难行,何不小住一两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好使我营中弟兄,有幸聆听良师大道,开阔眼界。” 此言一出,不仅张角略显讶异,连吕布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方才明明已婉拒了对方的联合之意,为何还要留客? 陈皓给了吕布一个示意他稍安勿躁的眼神。 陈皓虽然知道就在今年,黄巾起义的风波就將席捲大汉八州,但这场浩劫的走向,陈皓所知並不多,跟张角多多接触,了解一些黄巾后续的计划,对於接下来他们乞活军在乱世中的走向也是有著巨大的帮助。 第22章 他们帮谁谁贏 张角沉吟片刻,他行走四方,见过的豪强、官吏、乃至各方势力首领不知凡几,但像陈皓、吕布这样,在流民基础上建立起如此井然有序、气象迥异之队伍的人,却是首见。 他也对这“乞活军”充满了好奇。若能藉此机会深入了解,甚至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或许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既然陈先生盛情相邀,那贫道便叨扰了。”张角微微一笑,应承下来。 於是,张角及其少数核心弟子被安排在营地中一处相对安静、乾净的木屋住下。 接下来的两日,张角在陈皓的陪同下,默然观察著营地的一切。 他看到士兵们在吕布的带领下进行著颇有章法的操练,虽器械简陋,但士气高昂,令行禁止; 他看到老弱妇孺並非累赘,而是在组织下井然有序地垦荒、纺织、协助工坊; 他看到缴获的物资被严格登记,按需分配,几乎没有私藏和爭抢; 他甚至看到陈皓亲自在“学堂”里,用最浅显的语言教士兵和孩童识字的同时讲述他们为何要抗爭、要守护什么。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张角与陈皓在山崖边漫步。 望著脚下初具规模的营地,张角终於再次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陈先生治军理政,別具一格,贫道佩服。观贵部气象,確实非我麾下那些只知诵经符水的徒眾可比。” 隨后,他话锋一转:“然,观你等所为,终究是割据自保之策。须知天下大势,如江河奔涌,非一隅之地所能抵挡,待我黄天义旗席捲天下,扫清腐朽,百姓自然知道该帮谁,歷来成王败寇,谁贏了,民心自然归附。” 陈皓闻言,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张角:“大贤良师,请恕陈某直言,您说,谁贏了,百姓就帮谁,但在我看来,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百姓帮谁,谁才能贏。” 张角眉头猛地一蹙,显然被这个顛覆性的说法所触动。 陈皓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阐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有力:“商紂有亿万臣民,为何败於周武王?暴秦带甲百万,为何亡於揭竿之徒?非是周武、陈胜天生神武,而是天下百姓,不愿再帮那无道的紂王和暴秦了!是民心向背,决定了谁能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 他指向山下黑暗中隱约可见的营地区域,那里有数千依赖他们生存的流民:“这天下,不是几个英雄豪杰爭来抢去的棋盘。真正的根基,是这亿万默默生產、承受一切的黎民百姓!他们用汗水浇灌出粮食,用双手创造出財富,用肩膀支撑起整个王朝!他们若活不下去,若不愿再支撑这个世道,那么,无论看起来多么强大的王朝,都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高塔,顷刻间便会崩塌!” “您说黄天当立,要救民於水火。可若心中仍將百姓视为可以驱使、可以等待其归附的被动之力,而非真正认识到——他们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是决定歷史走向最根本的力量——那么,即便一时势大,恐怕也难以真正成功,甚至会……重蹈歷史上那些失败起义的覆辙。” 陈皓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张角的心头。 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如此根本地阐述民与君、民与国的关係。 张角久久沉默,月色映照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陈皓那句“是他们帮谁,谁才能贏”的话语,在夜色中迴荡,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张角心中激起千层浪。他沉默良久,脸上那属於大贤良师的悲悯与超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能点燃万千信徒狂热的眼眸,此刻映著冰冷的月光,竟透出一种看透宿命的苍凉。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皓关於权力根基的论述,而是反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语气平静得可怕: “陈先生,依你之见,观这天下气数,看我太平道眾,贫道……真的能贏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太过尖锐,直指那或许连张角自己都在深夜反覆拷问灵魂的核心。 他將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疑虑,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乞活军”首领面前。 陈皓心中一震,对於他而言,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是一段歷史,黄巾起义最终会被镇压,张角兄弟亦会抱憾而终。 但他看著眼前这位老人眼中那混合著理想、疯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眼神,那句冰冷的史实竟一时难以出口。 短暂的沉默后,陈皓选择了一种更含蓄的回答:“大贤良师,汉室虽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地豪强並起,其心难测。太平道声势浩大,但……根基未稳,强敌环伺。前路,註定艰难万分。” 他没有说不能贏,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乐观的判断。 出乎陈皓的意料,张角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奇异而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释然,带著疯狂,更带著一种以身殉道的极致平静。 “是啊……艰难万分……或许,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忙。”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对自己诉说。但隨即,他话音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夜空里: “但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这世道,已经吃人了。不是天灾,是人祸,是那些朱门里的肉食者,是那些盘剥无度的豪强,是他们把百姓最后一口活命粮都夺走了。“ 他的目光越过营寨,仿佛看到了千里饿殍:“贫道行医布道数十载,走过九州四海。符水救得了一人两人,救不了这天下万千垂死的生灵,朝廷不管,官府不管,豪强更不会管,若再没有人站出来,这人间,就要变成炼狱了。“ 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即便贫道与万千信徒都將粉身碎骨......“ 他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们也要用这血肉之躯,为天下苍生,撞开一条生路,一条虽然前路渺茫,但终究还有一线生机的生路,所以,贫道,要请这大汉天下赴死。“ 他是一个医者,面对病入膏肓的世道,开出了最决绝的药方——以身为引,以命为祭,要为这天下苍生,求一个可能。 陈皓怔在原地,终於明白了张角的选择。 这不是疯狂,而是慈悲到了极致后的牺牲。 张角缓缓起身,对著陈皓深深一揖:“陈先生,你的路是对的,保存火种,静待天时,而贫道的路,是去为你们,为这天下百姓......搏一个可能。“ 说罢,张角从怀中拿出了一本被精心保护好的书卷。 “陈先生,”张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静,“此乃《太平清领经》,是贫道毕生心血所系,其中不仅有符水治病之法,更有治国安民之道,农桑水利之策。 留在贫道身边,恐难保全。今日便赠与先生,望他日若见黄天未立,苍生犹苦,能以此经中之学,续济世之志。” 陈皓心中一震,双手接过。 “大贤良师……”陈皓紧握经书,看著眼前这位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义无反顾的老人,终於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上前一步提醒道,“您……壮志凌云,心怀万民,然则……树大招风,龙蛇混杂。越是声势浩大之际,越需警惕……来自內部的暗箭。有些祸患,未必起於远方,或源於萧墙之內。还望……千万珍重,明察秋毫。” 陈皓的话语说得含蓄,但他相信张角能明白。他无法直言唐周背叛的具体细节,只能以此种方式发出警示。 张角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陈皓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又带著一丝瞭然与无奈。他缓缓点头,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先生金玉之言,贫道……记下了。人心如水,深浅难测,然箭已在弦,纵知前路荆棘,亦唯有砥礪前行。或许,这也是天意的一部分吧。” 他没有追问陈皓为何会做此提醒,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陈皓手中的《太平清领经》,又望了望崤山深处那点点代表著秩序与希望的篝火,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陈先生,吕將军,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说罢,张角转身,手持九节杖,带著弟子们决然地步入山林黑暗之中,黄巾身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转身离去,黄巾在夜风中飘动,那背影不再是一个起义领袖,更像一个走向祭坛的殉道者。 “这老道还真是世中豪杰。”吕布抱臂说道。 陈皓久久佇立,终於低声对吕布说:“他是要去......替天下人受过。“ 月色淒清,仿佛在为这个愿意为苍生赴死的老人送行。 …… 张角离去后,崤山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与忙碌。 垦荒、操练、打造,乞活军在陈皓与吕布的带领下,如同蛰伏的兽,默默积蓄著力量。 然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隨著时间流逝,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日益浓重。 往来於崤山与外界的零星商旅、逃难者口中,关於太平道的传闻越来越惊人,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终於,在中平元年春,那道积蓄已久的雷霆,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猛烈之势,轰然炸响! 起初是零星的讯息,如同落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北方的恐慌。 “大贤良师传檄天下,三十六方同日举事!” “头缠黄巾者不可计数,攻城掠地,州郡失守!” “长社被围!幽州告急!南阳陷落!”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断断续续,却又无比真实地传入了崤山。整个天下,仿佛在一夜之间陷入了巨大的动盪与烽火之中。 太平道这头被压抑已久的巨兽,终於挣脱了枷锁,向垂垂老矣的大汉王朝,发起了最决绝、最猛烈的衝击。 崤山营地內,当张睿將匯总来的消息呈报给陈皓与吕布时,即便是早有预料的陈皓,也被这席捲八州的规模所震撼。 他铺开简陋的地图,看著上面被標註出的一个个烽火连天的郡县,沉默良久。 “终於……还是来了。”陈皓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他的提醒终究是没有起到作用,这一次,黄巾军仍旧是仓促起事,他敬佩张角的牺牲精神,却也深知这场起义最终的血色结局。 吕布则是重重一拳砸在案上,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好大的声势!这张角,当真搅动了乾坤!二弟,我们该如何?是趁势出击,还是……” 营帐外,也能听到士兵和民眾的窃窃私语,恐慌、兴奋、茫然,各种情绪交织,有人觉得机会来了,有人担心战火波及,更多人则將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两位首领。 陈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地图上崤山的位置停留。“大哥,局势未明,黄巾势大,却根基不稳;朝廷虽腐,仍有余力,且各地豪强心思难测,此时贸然捲入,无论投向哪边,都可能成为眾矢之的,或是別人手中的刀,而且,我估计周边的豪强,比起黄巾,恐怕更想除掉我们这一支崤山贼。” 陈皓说得没错,在乞活军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可是没少下山洗劫这崤山周边的豪族產业,崤山周边,弘农郡內,俩人的悬赏金已经高达万金,贸然下山的话,恐怕周边的豪族放著黄巾不管都要先將他们除之而后快。 他抬起头,眼神恢復了一贯的清明与坚定:“我们的根基在崤山,根基就是这四千军民!传令下去: 第一,即刻起,营地进入最高戒备,所有隘口哨卡加倍人手,许出不许进,严格盘查! 第二,加固营寨防御工事,以应对可能的大军围剿! 第三,约束各部,严禁擅自出击,也严禁接纳不明来歷的大股流民,以防奸细混入! 第四,加派精明哨探,不仅要探听黄巾与官军战况,更要密切关注周边豪强动向!” “我们先要確保自己能在这风暴中活下去,站稳脚跟!然后,静观其变,等待属於我们的时机。” 第23章 烽火降临 黄巾起义的烽火如同野火般在中原大地上肆虐,州郡震动,官军与黄巾军杀得难解难分。 然而,崤山深处,却因为其地势险要、位置相对偏僻,加上陈皓提前下达的封锁与戒备命令,竟意外地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外界的战乱与杀戮,被层层山峦隔绝。 虽有零星溃兵或逃难者试图入山,但都被严阵以待的乞活军哨卡拦下,经过严格甄別后才少量吸纳。 这使得崤山內部得以继续按照陈皓规划的蓝图,稳步发展。 军屯田里的作物茁壮成长,工坊区的炉火日夜不息,士兵们的操练也愈发纯熟。 这一日,陈皓与吕布被工坊內的老铁匠激动地请到了工坊。 二人到达的时候,炉火正旺,映照得整个工棚一片通红。 这名曾经为官方工坊工作过的老铁匠鬚髮皆被汗水浸透,眼中却闪烁著如同朝圣般的光芒。 他指著置於特製木架上,覆盖著红布的长条状物体,声音颤抖: “將军,先生,幸不辱命!” “二弟?这个是?”吕布激动的转头看向了陈皓。 “之前答应过大哥要给大哥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自从山里的工坊进入正轨之后,我便吩咐了下来。”陈皓微笑著说道,“总不能让大哥再用那等粗製的制式武器来应对接下来的乱世吧。” 吕布深吸一口气,眼中难掩激动与期待。 他大步上前,伸手抓住红布一角,猛地掀开! 剎那间,仿佛有一道寒光自工棚內亮起,压过了炉火的光芒!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柄造型古朴而霸道的长戟!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暗而沉凝的金属光泽,戟杆粗壮合手,既坚韧又充满弹性。 最为夺目的是顶端的戟头,结合了戈、矛、斧、鉤等多种兵器的特点,主刃狭长锋锐,两侧小枝如同凤凰展翼,既可劈砍啄刺,又能勾锁拖拽。 在戟头与戟杆连接处,精心雕刻著某种玄奥的纹路,隱隱透出一股煞气。 整柄戟长度超过一丈,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有生命般,散发著渴望饮血的悸动。 “方天……画戟!”吕布喃喃出声,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再也移不开分毫。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冰凉的戟杆,那重量,那平衡感,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他的手掌和力量而铸就! “好!好!好!”吕布连道三声好,猛地將其提起,重量不下数十斤的长戟在他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 他隨手一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寒光闪烁,仿佛要將工棚內的空气都撕裂开来! “哈哈哈哈!!”吕布忍不住纵声长笑,声震屋瓦,豪情直衝云霄,“得此神兵,某如虎添翼也!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他持戟而立,整个人的气势仿佛都与这柄方天画戟融为一体,那股睥睨天下的无双气概,让一旁的老铁匠和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陈皓看著意气风发的吕布,微微一笑。 “恭喜大哥,终得神兵!”陈皓由衷贺道。 吕布爱不释手地摩挲著戟杆,转向陈皓和老铁匠,郑重抱拳:“二弟,老丈,此恩,布铭记於心!” …… 歷史的轨跡,並未因陈皓的出现而偏离太多。 黄巾起义那看似能焚毁一切的燎原之火,在经歷了初期的迅猛扩张后,终究没能敌过大汉王朝最后的余威与各地豪强武装的联合绞杀。 朝廷启用皇甫嵩、朱儁、卢植等將领,各地士族也纷纷组织私兵“义从”,配合官军作战。 缺乏统一指挥、装备训练不足的黄巾军,在经歷了几场关键战役的惨败和大贤良师的病逝后,声势急转直下。 潁川、南阳等主要战场相继陷落,曾经席捲八州的黄巾主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已呈星落云散之势。 消息传回崤山,陈皓虽早有预料,但心中仍不免升起一股悲凉。 他想起了张角离去时那决绝而悲悯的眼神,那本被他珍藏的《太平清领经》也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这一日,崤山外围哨卡突然传来急报:一支约三百人的残兵,打著黄巾旗號,正狼狈不堪地向崤山方向溃退,其后似乎还有官军追兵!为首之人,赫然是黄巾军最后的重要首领——人公將军张梁! 还不等陈皓与吕布消化这个消息,另一路负责监视弘农方向的暗探也带来了紧急情报:“吕將军!郡府传来消息,弘农杨氏以『崤山匪患勾结黄巾余孽,为祸地方』为由,已行文司隶校尉,並动用在朝中的关係,力请河东太守董卓『顺道』移师,剿灭我乞活军!”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梁的溃兵將如狼似虎的董卓追兵引了过来,而一直怀恨在心的弘农杨氏,更是抓住这个机会,借朝廷剿匪之名,行借刀杀人之实,要將乞活军彻底扼杀!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危如累卵!董卓手底下,那可是在边境廝杀出来的西凉兵,其战斗力远非这周围豪强的私兵以及郡兵能比的。 不过,此刻吕布手持新得的方天画戟,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董卓?便是那个在西凉与胡人廝杀的董仲颖?来得正好!某正想会会他!至於张梁……二弟,救是不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皓身上。救张梁,意味著直接与官军开战,彻底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並且要直面董卓这支以悍勇闻名的边军。 不救,固然可以暂避锋芒,但且不说道义上能否过得去,一旦张梁被歼,董卓与杨家里应外合,下一个目標必定是乞活军! 陈皓思索一阵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已然有了决断: “救!” “不仅要救,还要让那董卓和杨家知道,我崤山乞活军,不是他们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大哥,你即刻点齐三百精锐,我们一同出谷接应张梁!以接应为主,不可与董卓骑兵正面硬撼,利用山地地形,且战且退!” “张睿!你负责守好谷口,加固工事,多备滚木礌石,没有我和吕將军的命令,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开谷门!” “传令所有哨探,严密监视董卓军与杨家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乞活军如同一架精密的战爭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吕布咧嘴一笑,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某早就手痒了!董卓的兵?正好拿来祭某这新戟!” 军情如火!陈皓与吕布毫不耽搁,立刻点齐三百最为精锐的乞活军战士。 这些战士多是最早跟隨的老兵,装备著歷次战斗缴获的最好刀盾和长矛,更有数十人配备了从猎户中选拔组成的弓箭队,算得上是乞活军此刻最锋利的尖刀。 眾人迅速出谷,沿著崎嶇山道向狼烟升起的方向疾行。不过数里,便见前方山道上一片混乱景象:数百名头缠黄巾、衣甲残破、大多带伤的士卒,正搀扶著亡命奔逃,人人脸上带著惊惶与疲惫,正是张梁所部残兵。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烟尘大起,蹄声如雷,一队约两百人的官军骑兵正呼啸追来,如同驱赶羊群般,不断用弓箭射杀落在后面的黄巾士卒,囂张的狂笑声在山谷间迴荡。 “人公將军速走!我等断后!”吕布见状,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嘈杂。他手中方天画戟向前一指,“乞活军!列阵!” 三百乞活军精锐闻令,迅速在山道一处相对狭窄的地带展开阵型。 刀盾手在前,长矛手次之,弓箭手据住两侧高地。 虽然仓促,但平日严格的操练此刻显现效果,阵型迅速成型,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溃逃中的张梁部眾见到有援军接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加速向阵后涌去。 张梁本人浑身浴血,在亲卫搀扶下,看到当先那持戟的英武汉子及其身后严整的军阵,疲惫绝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复杂。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我们的后路吗?】张梁心中暗嘆。 此时,董卓军的先锋骑兵已然追至近前。 为首一名骑將,身著黑色铁甲,满脸虬髯,手持一桿长矛,见前方有军阵阻拦,非但不惧,反而狞笑一声:“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山贼,也敢挡我凉州铁骑的路?给某衝垮他们!” 他根本不把眼前这区区数百步兵放在眼里,一夹马腹,便带著骑兵发起了衝锋!铁蹄踏地,声势骇人! “弓箭手!放!”吕布冷静下令。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从两侧高地射下,虽未能造成太大杀伤,却也稍稍迟滯了骑兵的冲势,射翻了几匹冲在最前的战马。 “大哥!”陈皓看向吕布。 “交给我吧!”吕布长笑一声,竟不依託军阵,单人独骑,倒提方天画戟,猛地迎著重来的骑兵冲了上去!其势如猛虎下山,竟比奔驰的战马还要快上几分! 那董卓军骑將见对方主將如此托大,心中大怒,挺矛便刺:“找死!” 眼看长矛即將及身,吕布身形微侧,让过矛尖,手中方天画戟如同蛰伏的毒龙,骤然暴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猛到极致的一记横扫! “呜——!”画戟破空,带著令人心悸的尖啸! 那骑將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长矛竟被从中斩断!他惊骇欲绝,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那月牙般的戟刃已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满腔热血喷溅出数尺之高!无头的尸身还被战马带著向前冲了十余步,才轰然坠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衝锋的董卓骑兵,还是严阵以待的乞活军,甚至是正在溃逃的黄巾残部,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戟震慑住了! 一合!仅仅一合!董卓军先锋骑將,便被这不知名的持戟猛將斩於马下! 吕布勒马,横戟而立,方天画戟的戟尖犹在滴血。他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些惊骇止步的董卓骑兵,声如寒冰:“还有谁前来送死?!” 那些凶悍的凉州骑兵,被吕布这无双的勇武和冲天的杀气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主將瞬间被秒杀,对方的武力显然远超他们想像。 “撤……快撤!”副將反应过来,声音带著颤抖,急忙下令。 剩余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具无头的尸首。 吕布並未追击,他知道这只是先锋,董卓大军还在后面。 他调转马头,回到本阵。 吕布一戟斩將,逼退敌军,正志得意满,欲在眾人面前再展雄风。 他勒转马头,方天画戟斜指地面,鲜血沿著戟锋缓缓滴落,衬得他如同战神临凡。 他刚要对陈皓及身后將士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身下猛地一沉! “唏律律——!” 只听一声悲戚的嘶鸣,他胯下那匹从周家庄缴获的駑马,前腿猛地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马口喷出带著血沫的白气,浑身肌肉剧烈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 吕布反应极快,在马匹跪倒的瞬间,已然单手持戟,身形如大鹏般轻盈落地,稳稳站住,姿態依旧瀟洒。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不由得微微一滯。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方才还威风凛凛、阵斩敌將的吕將军,转眼间座骑就瘫了。身后的乞活军士兵们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憋得脸色通红。 连惊魂未定的张梁及其部眾,都看得目瞪口呆。 陈皓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连忙上前,忍俊不禁道:“大哥神威盖世,寻常駑马,如何能承受大哥衝锋陷阵时那万钧之力?怕是刚才那一下爆发,已將这马儿的筋骨都震伤了。” 吕布看著瘫软在地、试图挣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的坐骑,脸色有些发黑,没好气地踢了踢马屁股,啐道:“真是不中用的东西!枉某平日还多餵你些豆料!” 他心疼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方天画戟,嘆道:“戟是好戟,只是这马……配不上某这戟,也配不上某这身武艺!” 陈皓笑道:“大哥何必跟一匹畜牲置气,今日你阵斩敌將,大涨我军威风,一匹駑马罢了,回头我们再寻好马便是。眼下,还需速速回谷。” 第24章 吕布:某看这死胖子不爽的很 张梁及其麾下仅存的二百余黄巾残部,如同惊弓之鸟,被暂时安置在划定的区域休息、救治伤员。空气中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掺杂著难以言说的凝重。 在主帐內,陈皓与吕布见到了刚刚包扎好伤口、洗去脸上血污的张梁。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人公將军,此刻虽难掩疲惫落魄,但眼神中的坚韧尚未完全熄灭。 他对著陈皓与吕布,郑重地深深一揖: “多谢吕將军、陈先生救命之恩!若非二位及时接应,张某与这些追隨我大哥的弟兄,今日必葬身於董卓铁蹄之下!” “张將军不必多礼,同是天涯沦落人。”陈皓上前扶起他,请其落座,“不知將军日后有何打算?又为何会想到来我崤山?” 张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至极的苦涩,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略显残破的黄巾,摩挲著,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大哥……天公將军临终前……嘱託於我。” 他抬起头,眼中泛起回忆与悲痛的光芒:“大哥说,若……若事不可为,黄天之未至,让我……莫要逞匹夫之勇,徒增伤亡。他说,在这崤山深处,有一支名为『乞活』的义军,其首领陈皓、吕布,乃非常之人,行事自有章法,或可为追隨我们的百姓,保留一丝火种……” 张梁的话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却又无比肯定:“大哥让我,在最后关头,可来投奔二位,他说……或许你们,才是真正能为这世间受苦之人,寻得一线生机的人。” “大贤良师……用心良苦。”陈皓长嘆一声,“张將军且安心在此休养,我乞活军虽力薄,但只要谷中尚有一粒粮食,便绝不会看著诸位饿死。至於日后……再从长计议。” …… 崤山脚下,通往弘农郡的官道上,一支仅带著少量护卫、却气度不凡的车队,与一支盔明甲亮、煞气腾腾的军队相遇了。 车队中,一位身著华服、面容儒雅却带著久居上位者威严的中年男子,在僕从搀扶下走下马车,正是弘农杨氏当代家主,在朝中担任侍中之职的杨彪。 而军队前方,端坐於一匹神骏西凉大马之上的,正是身材肥胖、满面虬髯、眼神凶悍的河东太守董卓。 “哈哈哈,杨侍中亲临,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董卓在马上隨意地拱了拱手,声若洪钟,態度看似热情,眼底却並无多少敬意。 杨彪面色平静,拱手还礼:“董太守军务繁忙,彪冒昧打扰,实是因这崤山匪患,日益猖獗,近日竟敢勾结黄巾余孽张梁,袭杀官军,形同造反!此獠不除,恐成司隶心腹之患,亦危及我弘农乡梓安寧。” 他话语一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尤其那匪首陈皓、吕布,凶顽异常,目无王法,去岁便曾杀害我杨家子弟,劫掠庄园,可谓恶贯满盈!如今又与朝廷钦犯勾结,其心可诛! 董太守奉命討贼,兵锋正盛,彪恳请太守,移雷霆之威,剿灭此獠,一则为国除害,二则为地方靖安,我弘农杨氏,必感念太守大恩,倾力相助粮草军需!” 杨彪这番话,可谓冠冕堂皇,既点明了剿匪的“大义”,又拋出了杨家支持的诱饵,將私仇完美地包装成了公义。 董卓眯著眼睛,手指摩挲著马鞭,心中念头飞转。他自然知道杨彪是想借他之手报仇,但剿灭一股能与张梁残部合流、还敢杀他先锋的山匪,既能立威,又能获得杨家这等高门望族的支持与补给,对他来说確实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杨侍中放心!”董卓大手一挥,脸上横肉抖动,杀气腾腾,“区区山匪,竟敢如此囂张!杀某將士,勾结逆贼,某定要踏平那崤山,將那陈皓、吕布的脑袋砍下来,掛在旗杆上示眾!以儆效尤!” 他隨即对身后將领喝道:“传令下去,大军合围崤山!给某探明所有出入路径!某倒要看看,这群瓮中之鱉,还能猖狂到几时!” 很快,董卓大军如同铁桶般將崤山主要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杀气直衝云霄。 然而,当西凉铁骑试图发挥其野战无敌的优势,强行衝击入山隘口时,却一头撞上了乞活军经营近一年的铜墙铁壁! 过去这一年,陈皓凭藉流民中工匠的经验和吕布天生的战场直觉,结合崤山险要地形,构筑了一套立体而恶毒的防御体系: 所有可能通行马匹的缓坡、谷地,都密布著偽装巧妙的陷马坑,坑底插著削尖的竹木,专伤马腿。 关键隘口两侧山崖上,堆满了用藤网固定的巨石和粗壮滚木,一旦敌军进入射程,砍断绳索便是山崩地裂之势。 山道被故意改造得曲折迂迴,两侧制高点隱藏著经过训练的弓箭手,形成交叉压制。 西凉骑兵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吕布都未曾出手,便在这套组合拳下撞得头破血流。 战马踩中陷马坑和铁蒺藜,悲鸣著倒地,將背上的骑士甩飞;试图集结衝锋时,又被两侧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砸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靠近寨墙,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矢。 骑兵在山地攻坚中的劣势暴露无遗,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反而成了活靶子。 暂时击退敌军后,陈皓与吕布登上了崤山一处视野极佳的秘密瞭望点。 这里位置隱蔽,却能俯瞰山下官军大营的大部分景象,陈皓取出一个长长的、用竹筒和精心磨製的玻璃片製成的简易单筒望远镜——这是他在研究玻璃时,凭藉记忆和反覆试验才弄出来的试验品。 他將望远镜递给吕布:“大哥,你看看山下那中军大纛之下。” 只见中军大旗下,一个体型肥胖、穿著华丽鎧甲、满面虬髯的將领,正对著手下將领指手画脚,似乎在训斥著什么,神態骄横,正是董卓! “哼。”不知为何,吕布一看这董卓,心中便有一股无名之火升起,恨不得现在就下去,在这具满是肥油的身体上捅上那么几个透明的窟窿。 “大哥?” “没事!”吕布摆了摆手,“某看这死胖子不爽的很。” 然而,隨著吕布的目光移动,忽然定格在董卓身旁不远处。 那里拴著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此马浑身上下赤红如血,如同燃烧的火焰,竟无半根杂毛。 它体型高大匀称,骨骼雄奇,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宛如马中王者,与周围其他西凉战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吕布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良驹也有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宝马! “二弟!快看那匹马!”吕布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將望远镜递给陈皓,“你看那毛色,那骨架,那精气神!某若得此马,天下何处去不得?!” 陈皓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心中也是一动。 赤兔马!果然与传说中一般无二!他看著吕布那渴望至极的眼神,知道这匹宝马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自己这位大哥的心中。 “大哥,此马確是万里无一的宝马良驹。”陈皓肯定道,“看来,这董卓不仅是我们的大敌,还成了挡在大哥和这宝马之间的绊脚石了。” 吕布收回目光,眼中燃烧著炽热的火焰,既有对董卓的厌恶,更有对赤兔马的势在必得。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咧嘴笑道:“嘿嘿,绊脚石?踢开便是!这马,还有那死胖子的脑袋,某吕奉先,预定了!” 陈皓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望远镜,隨后捡起了几块石子,在地上比划著名崤山与官军大营的简易布局。 “凭藉我们苦心经营的工事和崤山天险,若要坚守,董卓纵有近万大军,一时半会儿也奈何我们不得。 他想耗,我们囤积的粮食,支撑大半年问题不大,除非他烧山,但现在正值秋季,刮的是西北风,东边的弘农杨氏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隨后,他话锋一转,用石子点了点代表董卓中军的位置:“但是,若想达成大哥所愿——阵斩董卓,夺取赤兔,却是难如登天。” 听到陈皓的话后,被赤兔撩拨的心痒难耐的吕布也冷静了下来。 吕布抱著臂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画戟杆。 “说的也是,某捅死那死胖子虽然只需一戟,但这傢伙能在边境纵横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庸才,其身边必有亲卫精锐层层拱卫,我军若固守,他可从容退去;我军若主动出击,脱离山地掩护,反倒是正中西凉骑兵下怀。” 吕布不断地思索著,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陈皓:“二弟!你那个……那个能发出巨响,火光冲天的『炸药』!还有多少?” “炸药吗?这段时间倒是做了一批出来。”陈皓说道,“不过,这东西在旷野上能够造成的杀伤其实很有限。” “不,我们不需要造成多大的杀伤!”吕布兴奋地说道,“我们只需要在夜间,用在西凉军的马厩,或者他们营盘密集之处……” 陈皓闻言,心中一动,吕布这个想法,虽然粗糙,却指向了一个关键——製造大规模、无法控制的混乱! 吕布越说越兴奋:“西凉军倚仗骑兵,战马就是他们的胆气!若在深夜,战马被那惊雷般的爆炸和火光所骇,必定惊厥炸营!数万受惊的战马在营中狂奔践踏,那种场面……嘿嘿,就算是百战之军的营地,也得乱成一锅粥!到时候,营柵被衝垮,军令无法传达,人人自顾不暇……” 他用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猎人般的笑容:“某就趁此良机动手,大乱之中,他防卫再严也会出现破绽!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陈皓仔细听著,大脑飞速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利用黑火药製造恐慌,引发营啸,然后进行斩首行动……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无比惊人!不仅能解崤山之围,甚至可能一举改变司隶地区的势力格局!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骑兵完全没有见识过黑火药,对此不可能有任何的防备! “大哥此计……虽险,却並非没有成功的可能!”陈皓目光渐渐锐利起来,“关键在於,炸药投放的位置、时机,以及我们突击的路线和时机,必须精准到极致!” “偷袭的人选某亲自来挑!”吕布斩钉截铁,“就从最早跟著咱们的老兄弟里选,不超过五十人!最早的那些兄弟,经过某的操练,完全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並且夺马撤回。” “好!”陈皓也被这大胆的计划激起了豪情,“那我们就给这死胖子,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炸药的事情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改进,確保威力足够,並且能远程引爆!大哥,你抓紧挑选人手,进行针对性训练,尤其是夜间辨识、渗透和乱中作战!” “好,就交给我好了。”吕布自信满满的笑道。 经过两日紧锣密鼓的准备,一切都已就绪。 陈皓改进了黑火药的配比和封装方式,在牺牲了一定的爆炸威力的情况下,增大了爆炸所產生的动静,並设计了利用长引信和防水油布包裹的延时引爆装置。 吕布则从老兵中精选出包含张睿在內的四十八名悍不畏死、身手矫健且绝对忠诚的勇士,连同他自己,共四十九人,组成了这支决死的奇袭队。 临行前,陈皓紧张的看著吕布:“大哥,一切小心!无论成败,天亮之前,必须撤回!我们在谷口接应!”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二弟放心,某去去就回,除了那匹赤兔,西凉军的好马也不少,我看二弟你也该好好练习一下骑术了。” 说罢,他转身一挥手,四十九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沿著早已探明的、陡峭而隱蔽的小径,如猿猴般向山下潜去。 第25章 困境 山下,董卓大营灯火零星,大部分军士已然入睡,只有巡夜队伍规律性的脚步声和刁斗声偶尔响起。 连绵的营盘依著地势铺开,中军大帐位置显眼,而马厩区则位於营盘侧后方,靠近水源。 吕布等人利用阴影和草丛掩护,避开了几波巡逻队,如同幽灵般接近了目標区域——马厩以及附近一片营帐密集的区域。 他们將携带的“震天雷”分作三组,由最机灵的几人负责安置,小心翼翼地埋设在支撑马厩柵栏的木桩下、以及几座堆放草料和輜重的营帐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安置好炸药,设置好引信,吕布打出手势,眾人迅速撤离到预定的一处洼地隱蔽,紧张地等待著。 “嗤——” 引信被点燃的微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等待……心臟如同战鼓般擂动。 突然——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轰!!!!!!” “轰隆——!!!” 接二连三的猛烈爆炸,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埋设在马厩处的炸药將柵栏炸得粉碎,火焰迅速引燃了草料;而营帐区的爆炸则直接將几座帐篷掀上了天,燃烧的杂物如同火雨般四散飞溅! “敌袭!!” “天雷!是天罚啊!” “马惊了!快跑!” 巨大的声响和刺目的火光,对於早已习惯安静的夜营和战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刺激! 马厩中成千上万的西凉战马瞬间受惊,挣脱韁绳,嘶鸣著疯狂践踏、衝撞! 它们衝垮了邻近的营帐,衝散了试图集结的士兵,整个大营以爆炸点为中心,混乱如同瘟疫般极速蔓延! 人们惊慌失措,互相践踏,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许多人在睡梦中就被惊马踩死或被大火吞噬。 营啸!最可怕的军营灾难,发生了! “就是现在!隨某来!”吕布眼中凶光毕露,低吼一声,如同出闸的猛虎,第一个跃出洼地,直扑那在混乱中依然有亲兵试图稳住阵脚的中军大帐方向!四十八名死士紧隨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了混乱的西凉军心臟! 他们不恋战,不纠缠,目標明確——中军大旗!吕布一马当先,所有试图阻拦的西凉兵,无论是军官还是悍卒,无一合之敌,皆被斩翻在地!这支小队在极度混乱中,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 中军大帐已然在望!吕布甚至能看到那杆在火光中摇曳的“董”字大旗,以及大旗旁边,那匹即便在混乱中也格外显眼、因爆炸和火光而焦躁不安的赤红神驹——赤兔马! 就在吕布如同劈波斩浪般杀透层层亲卫,距离那杆“董”字大旗仅余二十步之遥时,他的目光,与一双惊怒交加、却又带著久居上位者凶狠的眼睛,猛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一瞬。 燃烧的营帐投下跳跃不定的火光,將两张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四周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嘶声、爆炸的余响,但在吕布和董卓之间,却仿佛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 这短暂的对视,或许只有一息,却仿佛无比漫长。 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董卓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而决绝地调转了马头。 而吕布眼中的杀意则瞬间爆开,化为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挺戟再次前冲! “董卓休走!纳命来!”吕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震四野,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喧囂!他猛地脚下发力,手握一把抢来的长枪,如同炮弹般冲了过去! 那批精锐亲卫见状,立刻分出十余人,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试图阻挡吕布。 “挡我者死!”吕布杀意已决,鲜血与残肢不断飞起,他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西凉精锐的殞命!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阻隔,给了董卓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终於爬上了马背,惊恐地看了一眼那如同杀神般迫近的吕布,猛地一夹马腹,在更多亲卫的簇拥下,向著与吕布相反、营盘尚未完全混乱的后方亡命奔逃! “狗贼!哪里走!”吕布目眥欲裂,想要追击,但身前仍有悍不畏死的亲卫阻拦,而董卓逃跑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眼见追杀董卓无望,吕布將目光猛地转向一旁被几名马夫死死拉住韁绳、正昂首长嘶的赤兔马! “好马儿!今后跟了某吧!”吕布大喝一声,几个起落便衝到近前,长枪一扫,將那几名惊恐的马夫逼开,一把抓住了赤兔马的韁绳! 赤兔性烈,人立而起,奋力挣扎,希律律的嘶鸣声穿金裂石!但吕布何等神力,双臂较劲,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竟硬生生將这匹神驹压製得动弹不得!他翻手用短刀割断拴马的绳索,翻身便欲跃上马背。 就在这时,营中其他方向的西凉军开始在一些中级军官的呼喝下逐渐恢復秩序,更多的火把向中军方向围拢过来。 “將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死士大声喊道,他们剩下的人都已经抢到了各自的马匹和武器,高声唤道。 吕布看了一眼董卓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神骏非凡却尚未完全驯服的赤兔马,知道事不可为,当机立断:“撤!” 他死死拉著赤兔马的韁绳,在这匹神驹不甘的嘶鸣和挣扎中,率领残余的三十多名死士,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脱离接触,借著尚未平息的混乱和夜色的掩护,向著崤山方向疾退而去。 当吕布牵著依旧暴躁但却被他强行拖回来的赤兔马,带著残兵出现在谷口时,等候已久的陈皓和乞活军眾人,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 吕布率队奇袭,虽未取其首级,却引发大营混乱,造成惨重伤亡,更虎口夺食,抢走了董卓视为珍宝的赤兔马!回到了安全地区,重整了部队的董卓气得几乎吐血,肥胖的身躯因暴怒而剧烈颤抖,当场拔剑砍翻了面前的案几!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董卓的咆哮声在中军帐內迴荡,如同受伤的野兽,“某自纵横西凉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大辱!被一群山匪摸到枕边,损兵折將,连马都被夺了!不踏平崤山,將吕布、陈皓碎尸万段,某誓不为人!” 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不再將崤山匪患视为疥癣之疾,而是上升到了必须全力剿灭的生死大敌层面。 他立刻重新调整部署: “传令!停止无谓的试探!调集所有步兵,配备大盾,步步为营,给某清理山道,填平陷坑!骑兵在外围策应,防止贼人突围!” “徵调附近郡县民夫,砍伐林木,製造衝车、云梯!某要碾碎这崤山龟壳!” “再派人去催!让弘农杨氏承诺的粮草军械,速速运来!告诉他们,若敢拖延,某连他们一併收拾!” 而弘农杨氏的家主杨彪,在得知董卓受挫、甚至连御马都被抢走后,先是一阵心惊於乞活军的难缠,隨即更是忧心忡忡。 他深知董卓此人性情暴戾,若久攻不下,迁怒於杨家也並非不可能,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乞活军这股心腹大患继续坐大! 他沉思良久,终於提笔修书一封,动用了家族更深层的人情关係。 这封信没有送往別处,正是送到了此刻正在河北主持大局、负责清剿黄巾余孽的北中郎將卢植手中。 信中,杨彪极言崤山匪患之烈,称其“勾结黄巾余孽,悍勇异常,屡败官军,恐成司隶第二祸源”,並强调董卓虽勇,然长於野战,短於攻坚,且性情急躁,恐生变故。 他恳请卢植看在同朝为官、维护地方安寧的份上,能派遣一支精干得力、善於山地作战的偏师,前来协助剿匪,以期速战速决,避免酿成更大动盪。 卢植身为海內大儒,名將之才,深知司隶安稳的重要性。 接到杨彪书信,又综合了来自其他渠道关於崤山乞活军的情报,认为此患確实需要儘快剷除,以免与黄巾残部合流,再生事端。 並且,此刻他麾下正有一支作战勇猛、且兵力不多正好执行此类任务的队伍。 於是,卢植一道军令,从河北前线,调出了一支五百人的步卒,命其火速赶往司隶崤山,听从董卓节制,协助剿匪。 率领这支队伍的,是三位气度不凡的汉子: 为首一人,双耳垂肩,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虽身著戎装,却自带一股仁厚沉静之气,乃是汉室宗亲,刘备刘玄德。 其左手边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关云长。 其右手边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正是张飞张翼德。 刘关张三兄弟,自涿郡起兵,辗转投效,虽因出身和势力微末,尚未得重用,但其勇武与兄弟同心,已初露锋芒。 此次受卢植之命前来,正是他们渴望建立功业、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一日,刘备带著关羽、张飞以及五百精锐步卒,风尘僕僕地抵达了崤山脚下的董卓大营。 听闻卢植派了援军,董卓起初並未在意,但当他看到刘备身后那如同天神般的关羽和煞气逼人的张飞时,混浊的眼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他虽骄横,但识人之能还是有的,一眼便看出这二人绝非寻常之辈。 “哦?卢中郎將派你们来的?也好,多些人手,早日踏平这崤山!”董卓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语气依旧傲慢,“你等便听从调遣,明日隨某大军一同攻山!” 张飞见董卓態度倨傲,环眼一瞪就要发作,却被刘备用眼神死死按住。刘备不卑不亢地拱手:“我等既奉军令而来,自当听从董太守调遣,戮力破贼。” 与此同时,崤山之上的陈皓与吕布,也很快通过哨探得知了又有一支官军援兵抵达的消息,尤其听闻领兵者名为“刘备”,其麾下有“关羽”、“张飞”两员猛將时,两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刘备……关羽……张飞……”陈皓喃喃自语,歷史的轨跡终究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此处產生了交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董卓改变了策略,不再急於求成地强攻险隘,而是採取了更为老辣和残酷的“坚壁清野、步步为营”之策。 刘备所带来的步兵手持大盾,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如同工蚁般,一点点地清理山道上的陷马坑、铁蒺藜,拆除简易的柵栏,甚至放火焚烧崤山外围可用於隱蔽的林木。 同时,董卓军严密封锁了所有已知的下山通道,徵调的民夫日夜不停地运送物资,儼然一副要將崤山彻底困死、耗死的架势。 这种战术虽然进展缓慢,却极为有效。乞活军精心布置的外围工事被逐一拔除,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哨探的出击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和危险。 更严峻的是,隨著外围区域的丧失,之前开闢的一些零星山田和採集区域也落入敌手,对崤山內部的物资补给造成了持续的压力。 陈皓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著山下官军如同潮水般缓慢却坚定地蚕食著崤山的外围,眉头紧锁。他深知,再这样下去,乞活军辛苦经营的防线將会被一层层剥开,最终被逼入绝境,要么在最后的堡垒中血战而亡,要么因粮尽而崩溃。 当晚,他將吕布、张睿等核心头领,以及刚刚伤愈不久、暂时依附的张梁召集到了主帐。 “诸位,”陈皓开门见山,语气凝重,“董卓改变了打法,他想耗死我们。我们的外围工事正在一点点被吞噬,活动范围越来越小,长期困守,只有死路一条。” 第26章 人存地失,人地皆存 吕布闻言,猛地站起,脸上满是不甘:“二弟!难道我们要放弃这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寨墙?这些都是兄弟们用血汗垒起来的!就这么让给那董卓老贼?某不甘心!依某看,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再衝杀一阵,挫其锐气!” 张睿等將领也纷纷点头,他们同样捨不得这处经营日久的根基之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凝聚著他们的心血和对“家”的期盼。 陈皓看著眾人,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必须做出最理智的抉择。他抬手虚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大哥,诸位兄弟,你们的心情我明白。”陈皓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但是,你们要弄清楚,我们乞活军最宝贵的是什么?是这些木头、石头垒起来的墙吗?不是!”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是我们的人!是你们,是营地里的每一个战士,每一位父老!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他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指向崤山深处那更加茂密、险峻的未知区域:“董卓想跟我们打攻城战、消耗战,我们偏不跟他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要这外围的寨子,给他!我们要放弃所有外围固定防线,全部撤入崤山深处!” “什么?”眾人皆是一惊。 陈皓继续阐述他的构想:“崤山纵横百里,深处林密谷深,地形远比这里复杂。董卓大军进去了,就是瞎子、聋子!而我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化整为零,利用复杂地形跟他打游击!袭扰他的粮道,伏击他的小队,昼夜不停,让他寢食难安!他大军行动不便,补给困难,看他能在这大山里耗多久!” 他看向吕布,语气坚决的说道:“大哥,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些寨墙工事丟了,我们以后可以再建!但如果我们的人打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我们这支队伍还在,凭藉崤山的广阔纵深,我们就能像影子一样缠住他,耗死他!甚至……等他疲惫撤退时,我们还能追著他屁股打!” 吕布沉默了,他紧握著拳头,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放弃现有的基业,转入陌生的山林打游击,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敬佩:“陈先生……此言大善。我黄巾军初期也是凭藉流动作战,方能席捲州郡。后来……后来困守坚城,反而……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的嘆息中充满了血淋淋的教训。“活著,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梁的话,让吕布等人浑身一震。 陈皓趁热打铁:“大哥,诸位!这不是逃跑,这是战略转移!是为了更好地消灭敌人!我们要让董卓知道,这崤山,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吕布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服后的决断:“好!二弟,听你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某就不信,进了深山老林,他董卓还能是咱们的对手!传令下去,按照二弟的谋划,准备转移!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毁掉,一粒米,一口井,也不给那死胖子留!” “是!”眾头领见吕布首肯,也纷纷领命。 一场大规模的战略转移,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开始。 乞活军主力以及依附的民眾,带著必要的粮食、武器和工具,毅然放弃了经营许久的外围营地,如同水滴渗入大地般,消失在了崤山更深、更险的茫茫林海之中。 放弃经营日久的营地,深入未知的崤山深处,绝非易事。 命令下达后,整个乞活军营地陷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但空气中瀰漫著更多的是不舍与迷茫。 大多数的战士和老弱妇孺,看著自己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窝棚,开垦出的菜地,眼中含泪。 这里是他们乱世中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如今却要亲手放弃,心中不舍自然难以言表。 陈皓下令,能带走的粮食、工具、重要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东西,则儘量毁坏,实行坚壁清野。 五千多人的队伍,在夜色和晨雾的掩护下,沿著预先选定的、更为隱蔽和崎嶇的小径,向深山转移。 道路湿滑,荆棘丛生,不时有人摔倒,孩童的啼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 抬著伤员和重要物资的队伍行进缓慢,所有人都咬紧牙关,默默承受著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煎熬。 陈皓、吕布、张梁等首领身先士卒,穿梭在队伍前后,不断鼓舞士气。 吕布更是亲自牵著赤兔马,走在险要地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镇定剂。 而陈皓不断强调:“只要人在,希望就在!这崤山就是我们的家,不过是换个房间住!” 经过两天一夜几乎不眠不休的艰难跋涉,大队人马终於抵达了提前找到的几处更加隱蔽的深山谷地。 虽然条件更为艰苦,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被董卓大军正面合围的险境。 就在乞活军主力转移后不久,董卓军的前锋部队终於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乞活军废弃的外围营地。 看著空无一人的寨墙和被破坏的设施,带队的校尉又惊又喜,一面派人飞马报与董卓,一面自作主张,派出一支约百人的步兵小队,沿著一条明显有人马行进痕跡的小路向前搜索,企图咬住乞活军的“尾巴”。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潜伏在密林中的乞活军哨探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迅速传回。 吕布闻讯,眼中凶光大盛:“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祭旗!二弟,某去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陈皓点头同意,叮嘱道:“大哥,速战速决,一击即走,不可恋战!让董卓知道,这山林是我们的天下!” 吕布亲自挑选了五十名最擅长山林奔跑和搏杀的老兵,其中不少是参与过奇袭的悍卒。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迂迴到官军搜索小队的前方,在一处林木特別茂密、道路狭窄的斜坡设下了埋伏。 当那百名官军毫无防备地进入伏击圈时,吕布一声令下,率先从藏身处跃出! “杀!” 没有鼓声,只有短促的怒吼和骤然响起的破空声!数十支箭矢从不同方向射向官军队列,顿时引起一片混乱。 不待官军组织起有效防御,吕布已如猛虎下山,手持方天画戟冲入敌群!在林木间,长兵器的优势虽受限制,但在吕布这等神力与技巧之下,方天画戟依旧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五十名乞活军老兵紧隨其后,如同猎豹般扑向惊慌失措的敌人,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官军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本就心慌,遭遇如此迅猛的突袭,队形瞬间崩溃,只能各自为战,然后被逐一歼灭。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近百官军死伤殆尽,只有寥寥数人侥倖逃脱。 “把他们的甲冑扒了,带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解决了这近百西凉官军之后,吕布冷静的下令道,虽说乞活军在崤山內经营了近一年时间,靠著山下的豪门富户的贡献,並不缺少武器,但是,甲冑这种东西还是少之又少。 …… 当董卓带著大队人马赶到空营,又接到前锋搜索队几乎被全歼的消息时,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他望著眼前空荡荡的营寨和身后莽莽苍苍、仿佛噬人巨兽般的崤山深处,暴怒涌上心头。 “追!给某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老鼠给某揪出来!”董卓挥舞著马鞭咆哮。 “明公且慢!”一个阴柔而冷静的声音响起。只见董卓身侧,一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文士策马而出,正是他倚重的谋士李儒。 李儒拱了拱手,缓声道:“明公息怒。贼人弃守经营已久的巢穴,遁入深山,显是自知不敢与我大军正面抗衡,欲行困兽之斗,效仿流寇之举。 这崤山深处,林密谷深,地形复杂,我军大队人马进入,犹如重拳击絮,无处著力,反而容易遭其暗算,方才那支搜索队的下场,便是明证。” 董卓烦躁地道:“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某的赤兔马还在那吕布手上!”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明公,剿匪未必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卢中郎將不是刚派来了援军么?那位刘玄德,自称汉室宗亲,素有仁德之名,其两位结义兄弟,观之亦非常人,何不让他们去做这探山驱虎的先锋?” 他压低声音:“让他们进山搜寻、与乞活军残部纠缠。若能剿灭,功劳是明公指挥有方;若不能,甚至有所折损,消耗的也是卢植的人,与明公无损。我等只需牢牢守住下山要道,坐观其成即可。此乃……驱虎吞狼,亦可称借刀杀人之计。” 董卓闻言,眯著眼睛思索片刻,脸上的怒容渐渐化为狰狞的笑意:“好!文优此计大妙!就让他们去狗咬狗!传刘备!” 很快,刘备带著关羽、张飞来到董卓面前。董卓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先锋,卢中郎將派你来助某剿匪。 如今匪寇已遁入深山,你部人数精干,正適合入山搜剿。便由你部为先锋,进山清剿残敌,某自会派兵接应,若能建功,某必向朝廷为你请功!” 刘备神色平静,躬身领命:“备,遵命。” 一旁的张飞环眼圆睁,显然对董卓这明显拿他们当枪使的命令极为不满,但被关羽用眼神制止。 看著刘关张三兄弟领命而去,带著那五百步卒走向云雾繚绕的崤山深处,董卓得意地冷笑连连。 刘备三人率领五百步卒进入崤山深处之后,他们很快就体会到了为何董卓会將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他们。 这崤山之內,情况极为复杂,本就不熟悉山路的刘备军只能缓步推进。 並且,他们派出去的斥候,往往如同石沉大海,偶尔有回来的,也带不回多少有价值的情报,反而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提及神出鬼没的冷箭和防不胜防的陷阱。 队伍行进缓慢,士气在闷热、潮湿和未知的危险中逐渐消磨。 而陈皓与吕布,始终在暗处观察著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 “二弟,看来那死胖子是让他们来送死,消耗我们。”吕布藏身於一簇茂密的灌木后,看著下方艰难行进的队伍,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那三个为首的,看样子有点本事,不如某去会会他们?” 陈皓仔细观察著刘备军的阵型,虽然疲惫,但核心部分依旧保持著基本的纪律,尤其是关羽、张飞所在的位置,隱隱透出一股煞气。 “大哥,此三人確非寻常,不过,倒是可以设法诱其深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吕布点头,自有计较。 很快,吕布派出小股部队,故意在刘备军侧翼製造动静,佯装败退,將其主力引诱至一处相对开阔,但三面环坡、林木环绕的谷地。 这里,乞活军早已设下埋伏。 当刘备军大部分进入伏击区域,警惕性因追击溃兵而稍有鬆懈时,一声锣响,杀声四起!两侧山坡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大多被盾牌挡住,却也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稳住!结圆阵!”刘备临危不乱,大声呼喝。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林中现身,正是全副武装的吕布。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子休走!” 张飞挺著丈八蛇矛,环眼圆睁,势如奔马,朝著吕布杀去!这几日在这崤山密林中,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找到目標,便將满腔怒气都灌注於这一矛之中! “来得好!”吕布长笑一声,不闪不避,方天画戟迎著蛇矛便是一记硬碰硬的横扫!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张飞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矛杆传来,双臂剧震,气血翻涌,竟被震得连人带马倒退了两步!他心中骇然,此人好大的力气! 第27章 三英战吕布 “三弟小心!”关羽见张飞吃亏,丹凤眼猛地睁开,精光爆射,催动战马,手中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如同九天青龙,直劈吕布脖颈!刀未至,那凛冽的杀气已让人汗毛倒竖! “有点意思!”吕布感受到这一刀的不凡,方天画戟迴旋,用戟杆精准地架住青龙刀! “鏗——!”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关羽只觉得刀身剧颤,仿佛劈在了铜墙铁壁之上,心中同样震惊於此人的武艺! 吕布以一敌二,方天画戟挥舞的水泼不进,竟丝毫不落下风!戟风呼啸,將周围的草木都颳得低伏下去。 关羽与张飞虽是绝世武將,但在他那仿佛超越人类极限的武艺面前,竟一时被压制住! 赤兔马认主之后,与吕布配合的相得益彰,展现出惊人的灵动,在林间辗转腾挪,同时不断的撕咬著关张二人的駑马,为吕布创造出了不少的机会。 刘备见两位义弟联手竟只能与对方战平,心中大急,唯恐有失,拔出双股剑,催马加入战团:“二弟三弟,吾来助你!” 刘备的武艺虽远不及关张,但胜在沉稳,双股剑法严谨,专攻吕布不得不防之处,与关张形成了巧妙的互补。 一时间,四员大將在这林间空地上杀作一团!方天画戟如蛟龙出海,青龙刀似泰山压顶,丈八蛇矛像怪蟒出洞,双股剑则如灵蛇吐信!兵器碰撞之声如同打铁,响成一片,劲风捲起满地落叶尘土! 吕布独战三人,將方天画戟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挑、刺、劈、勾、啄,变化无穷,竟隱隱还占据著一丝上风! 不过,吕布心知陈皓叮嘱,且周围还有眾多乞活军弟兄在埋伏,不宜久战。 他猛地盪开三人合击,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 “哈哈哈!痛快!今日便到此为止!尔等武艺不俗,某记下了!想要某的命,让董卓亲自来!” 说罢,他不等三人反应,调转马头,方天画戟向后一挥,逼退欲追的张飞,一声唿哨,埋伏在周围的乞活军顿时箭矢齐发,阻住追兵,而吕布则带著人马,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来得突然,去得乾脆。 空地中央,只留下微微喘息的刘关张三人,以及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跡。 张飞自是不服,环眼怒瞪:“这廝好生厉害!大哥二哥,为何不追?” 关羽抚须沉吟,丹凤眼中精光未散,看著吕布离开的方向轻嘆道:“此人武艺,堪称天下无双,若非我等三人合力,恐早已败下阵来,眼下咱们身处山林之中,追之无益。” 而刘备在此时却是轻轻嘆息道:“观之此人一身英雄气魄,想来那位陈皓也是不差,就是可惜,为何这等丈夫,却是不愿心系汉室。” 说罢,刘备摇了摇头,也只能是下令收拾战场,向后方退去。 刘备率残兵退回山下大营,將遭遇伏击、与吕布恶战却未能取胜的情况稟报董卓。 董卓早就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战况,此刻非但没有丝毫体谅,反而当著眾多將领的面,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哦?刘县尉不是自称汉室宗亲,胸怀大志么?怎地带了五百精兵,连一群藏头露尾的山匪都拿不下?莫非是看那吕布勇武,心生怯意,还是说,你等与那山匪,本就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这番话可谓恶毒至极,不仅质疑刘备的能力,更暗指其通敌。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按青龙刀,强压怒气,张飞更是气得虬髯倒竖,环眼圆睁,几乎要当场发作,被刘备死死按住。 刘备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拳头已然握紧,他深深一揖,语气依旧沉稳:“备等无能,有负董太守重託,然山匪据险而守,狡诈异常,確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董卓不耐烦地打断,“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从长计议!卢中郎將派你来是剿匪的,不是游山玩水的!给你三日时间,整顿兵马,再入崤山!若再无功而返,休怪某军法无情!” 更过分的是,董卓隨后又以“前次损耗颇多,需节省粮草”为由,大幅剋扣了刘备军下一次进山的粮草补给。 回到自己简陋的营区,张飞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董卓老贼!安敢如此欺辱我等!大哥,这窝囊气俺受够了!不如反了他娘的!” 刘备长嘆一声,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三弟,慎言!我等势单力薄,若与董卓衝突,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为今之计,唯有再入崤山,小心行事,或许能寻得一线破敌之机。” 三日后,刘备带著补给不足、士气低落的部队,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崤山。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步步为营。 然而,飢饿和焦虑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士兵的心。张飞性情急躁,见连日搜索毫无所获,部下又因缺粮而面露菜色,心中焦躁万分。 这一日,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发现了一小队乞活军活动的痕跡,似乎正在搬运些什么。 张飞认为找到了敌人主力,不顾刘备“谨慎为上”的指令,带著一队亲兵便追了上去,想要夺些粮食,也好振奋军心。 “三弟!不可莽撞!”刘备在后疾呼,但张飞杀敌心切,已然冲入了一片地形复杂的林木深处。 果然,那是一个陷阱。张飞等人刚追进去,四周便响起喊杀声,伏兵四起,將他们团团围住!张飞纵然勇猛,但在狭窄的林间被多人围攻,左衝右突,一时也难以脱身。 刘备在后听得前方杀声大作,心知不妙,唯恐张飞有失,也顾不得许多,带著关羽和剩余兵马急忙赶去救援。 就在刘备部队急於救人之际,侧翼密林中,一支真正的精锐如同鬼魅般杀出!正是吕布亲率的乞活军主力!他们利用张飞作为诱饵,成功地调动並分割了刘备军! “刘玄德!哪里走!”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经过连日磨合,已显默契,速度奇快,直取中军的刘备! 关羽见状,大喝一声,挥刀迎上,再次与吕布战在一处,刀戟相交,火星迸射!但刘备身边护卫已被衝散,他本人武艺本就不及,在几名乞活军悍卒的围攻下,双股剑左支右絀。 混乱中,刘备坐骑被砍伤,將他顛下马来。他刚要起身,一柄冰冷的方天画戟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吕布居高临下,看著这位虽陷绝境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汉室宗亲,咧嘴一笑:“玄德公,请吧。” 另一边,关羽虽勇,但见大哥被擒,心神大乱,又被吕布逼退。 张飞也因深陷重围,无法施救。眼看刘备被吕布生擒,乞活军也不恋战,发出一阵唿哨,迅速带著俘虏消失在林海之中。 关羽、张飞匯合后,望著空荡荡的林地,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大哥被擒,粮草將尽,他们陷入了起兵以来最大的危机。 而刘备,则被带到了乞活军位於深山中的新营地。 当他被推搡著走进营地,蒙住他双眼的布条被摘下,那秩序井然、甚至能看到妇孺在劳作的山谷映入眼帘,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这哪里像是土匪窝,分明是一处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山谷中央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上,数十名年纪不等的孩童,正围坐成一个半圆,聚精会神地听著站在他们前方的一位青年讲话。 陈皓用土坷垃在一块立起来的临时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手”字。 然后,陈皓微笑著问道:“孩子们,这个字念手,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双手。” 他顿了顿,让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双因为与乞活军的父老们一起劳作,而显得极为粗糙的双手。 “我们看看自己的手,看看爹娘、叔伯的手。”他指向不远处正在开垦新的田地、或是在简易的工坊忙碌的父老们,“我们的手,会握锄头,开垦荒地,种出养活所有人的粮食;会挥铁锤,打造保护家园的兵刃和工具;会砌墙垒石,建造遮风挡雨的房子;会纺线织布,做出御寒的衣裳……我们的手,是劳动的手,是创造的手,是养活天下人的手!” 孩子们看著自己的小手,又看看远处大人们忙碌的身影,小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但却深感认同的表情。 陈皓的话锋隨即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冷峻的力量:“但是,在这天下,还有另外一些人的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谷,看到了山外那个他试图顛覆的世界。 “那些住在高门大宅里,从不摸锄头、不碰铁锤的老爷们,他们的手,又在做什么呢?”他自问自答,同时做出相应的手势,“他们的手,用来拿著鞭子,抽打交不起租子的农夫;用来拨弄算盘,算计著怎么从我们嘴里抠出最后一粒粮食;用来书写律法,规定我们生来就该被他们奴役;用来握住刀剑,保护他们从我们这里抢走的一切!”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孩子们,你们要记住!他们的手,不事生產,不创造一粒米、一寸布!他们的手,是剥削的手,是压迫的手,是沾满我们血汗的手!” 他环视著眼前一张张稚嫩却开始闪烁著思考光芒的面孔,一字一句地总结道:“所以,我们之所以號称乞活,不是因为我们天生低贱,而是因为我们创造的一切,被那些不劳动的人夺走了!我们要用我们这双劳动的手,拿回本该属於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要让这天下人都明白,是谁,在用双手养活这个世界!” 这番言论,对於自幼接受“君臣父子”、“劳心者治人”教育的刘备来说,不啻於一道惊雷!他僵立在原地,忘记了俘虏的身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將人直接按“劳动”与“剥削”划分,彻底否定现有秩序根基的说法,是他闻所未闻,甚至想都不敢想的!这陈皓,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不仅仅是个会打仗、懂谋略的山匪头子,更是一个……拥有著可怕思想的异端! “孩子们,那么,我们应该做什么?”陈皓在这时问道。 “抢过他们的刀!打倒他们!不做牛马!要做人!” 就在这时,陈皓终於注意到了被押解过来的刘备,以及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复杂。 陈皓结束了授课,让孩子们散去,然后缓缓走向刘备,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玄德公,让你见笑了。山野之地,没什么圣贤道理可讲,只能教孩子们一些……最朴素的实话。” 待孩子们散去,陈皓引著神色复杂的刘备来到一旁相对安静处,示意押解的士卒退开些许。 吕布抱著臂膀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著这边,赤兔马在他身旁不耐烦地刨著蹄子。 刘备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姿態放得很低,语气诚恳至极:“陈先生,备虽不才,亦曾听闻先生与吕將军於这崤山之中,庇护流民,对抗豪强,行事自有章法气度,非寻常草莽可比。 今日得见先生教诲孩童之言,更是……更是振聋发聵。” 他斟酌著用词,並未直接批评那“离经叛道”的內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皓,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诚挚:“然,先生可知,这天下动盪,百姓流离,根源何在? 在於纲纪不振,朝堂失衡,奸佞当道!汉室倾颓,方使豪强並起,黎民受苦!先生与吕將军有经天纬地之才,万夫不当之勇,何不將这一身本事,用於正途? 若愿与备一同匡扶汉室,扫除奸恶,重整河山,使政令清明,则天下可定,百姓自然能安居乐业!此方为万世不朽之业,岂不远胜於此地……此地割据自守,与朝廷为敌?” 这番话,可谓是刘备心声的吐露,也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政治理想和行动纲领——在承认现有秩序合法性的前提下,进行內部改良,清除弊政,最终达到安民的目的。 第28章 有没有汉室不重要 陈皓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被说动的跡象,反而在刘备说完后,轻轻摇了摇头。 “玄德公,”陈皓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开了刘备理想主义的面纱,“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那我问你,天子卖官鬻爵时,百姓吃饱了吗?外戚宦官轮流坐庄时,百姓穿暖了吗?你们这些忠臣良將喊著『匡扶汉室』时,路边冻饿而死的白骨,可曾减少分毫?”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刘备有些躲闪的眼睛:“你说根源是朝堂失衡,奸佞当道,那我告诉你,在我看来,根源是这天下,绝大多数人用双手劳动创造的粮食、布匹、財富,被极少数不劳动的人,用你们称之为『纲纪』、『律法』、『田租』、『赋税』的东西,名正言顺地拿走了!拿得太多,以至於创造財富的人活不下去!这才是根源!” 陈皓的语气陡然变得鏗鏘有力:“这天下,有没有汉室坐在洛阳那个位置上,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能不能吃饱自己种出的粮食!那些在织机前忙碌的人,能不能穿暖自己织出的布匹!” “玄德公,你想匡扶的汉室,它本身就是这套剥削规矩最大的受益者,汉室之所以会是今天的局面,无非是抑制不住世家日益膨胀的野心罢了,你要在它的框架內去修修补补,就如同想在一艘早已千疮百孔、註定沉没的破船上,换个舵手,粉刷一下甲板,就指望它能载著天下百姓抵达彼岸?可能吗?”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刘备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赤裸裸的、剥离了一切仁义道德外衣的残酷现实面前,所有的道理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山谷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刘备从陈皓那番振聋发聵却又离经叛道的言论中缓缓回过神来,他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可以用常理度之,更非简单的利益所能打动。 隨后,他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陈先生所言……备需时日细思。然则,如今备为阶下之囚,不知先生欲如何处置备?”他语气平静,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陈皓看著刘备,沉吟片刻,缓缓道:“玄德公,我虽不认同你那套匡扶汉室的道理,但你的名字,我確实听过一些。 涿郡起兵,辗转奔波,虽顛沛流离,然所到之处,皆以仁德为念,少有滥杀,能体恤百姓疾苦,在这乱世之中,能做到这一点,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看在你这『仁善』之名的份上,此次,我可以不杀你,亦可放你归去。”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难以置信。 “不过,”陈皓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不是现在。需待我崤山乞活军,解了眼下董卓这围山之困之后。届时,我自会礼送玄德公下山。在此期间,就委屈玄德公在我这陋谷中小住几日了。” 刘备心中明了,这已是对方最大的“仁慈”和让步,他深深一揖:“如此……备,多谢陈先生不杀之恩。”能活下来,就有转圜的余地。 与此同时,崤山之外,关羽和张飞得知大哥被擒,心急如焚。尤其是张飞,暴跳如雷,当即就要点齐所有兵马,不顾一切强攻山谷。 “二哥!还等什么!大哥就在里面,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俺们这就杀进去,救出大哥!踏平这贼窝!” 关羽相对沉稳,但紧握青龙刀的手背也青筋暴起,丹凤眼中寒光凛冽。 他深知强攻损失巨大,且大哥生死未卜,投鼠忌器。然而,兄弟情深,他也不能坐视大哥陷於敌手。 “三弟稍安!需得谋划周全,寻其薄弱之处……”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部队躁动不安,即將不顾一切发动强攻之际。一名乞活军士卒来到营前,高声道:“刘將军有信带给关、张二位將军!” 只见刘备的亲笔帛书被送到关张面前,上面笔跡沉稳,確是刘备手书无疑。 信中,刘备言明自己暂时安全,陈皓已承诺不会加害,並將在解围后释放自己。他严令关张不得擅自攻山,徒增伤亡,需紧守营寨,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看到大哥亲笔信,尤其是那熟悉的、即使在困境中也力求稳妥的笔跡,关羽和张飞激动之余,也稍稍冷静下来。 “是大哥的字!大哥还活著!”张飞虎目含泪。 关羽深吸一口气,对张飞及周围將领沉声道:“既是大哥军令,我等自当遵从。 传令下去,紧守营盘,多派哨探,监视山谷动向!没有大哥將令,任何人不得擅攻!” 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强攻,因刘备的及时信令而被阻止。 山下的关张部队如同蛰伏的猛虎,虽按兵不动,却时刻紧盯著崤山,而山上的乞活军,则贏得了宝贵的、不受干扰地应对董卓主力的时间。 陈皓站在崖边,看著山下暂时平静的敌营,对身旁的吕布道:“大哥,刘玄德此人,確是个信人。接下来,该我们集中精力,好好『招待』一下那死胖子了。” 吕布抚摸著赤兔马的鬃毛,狞笑道:“某早就等不及了!上次让他跑了,这次他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急,大哥,山谷周边的隔离带清理出来了吗?”陈皓问道。 “嗯,差不多明日就可完工。”吕布点了点头后说道。 “好。”陈皓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我们也能为那死胖子送上一份厚礼了。” “二弟,恕我直言,那死胖子也並非易於之辈,军营布置的极为规整,火攻能造成的战果极为有限。”吕布这时提醒道。 “我也没想靠一把火就能解决那死胖子。”陈皓说道,“不过,大哥別忘了,崤山边缘,紧邻著的,可是杨家最肥沃的田庄。” 吕布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妙啊!二弟!” 乞活军提前在预设的防火带后方做好了防御准备后,然后选择在一个风力强劲的夜晚,於数处地点同时点燃了山火!西北风卷著火舌,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沿著山坡疯狂蔓延,迅速吞噬著乾燥的林木和灌木!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火势越过了一些山脊,向著崤山外围、弘农杨氏的田產方向蔓延而去!虽然杨家庄园本身有沟壑围墙防护,但外围的大片已经收割或尚未收割的庄稼、林地、草场却遭了殃,损失惨重! 翌日,望著远处依旧裊裊冒著青烟的山林和焦黑的土地,以及自家那片被山火舔舐后一片狼藉的田產,弘农杨氏的家主杨彪气得浑身发抖。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必然是董卓攻山不力,恼羞成怒之下採取的焦土战术,甚至怀疑董卓是藉此机会故意损害杨家的利益! 盛怒之下,杨彪也顾不得什么官场礼仪和对方军阀身份,带著一眾族老和私兵,直接闯到了董卓的中军大帐兴师问罪。 “董太守!”杨彪脸色铁青,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直接质问道,“我杨家倾力助你剿匪,粮草军械,无不供应!你为何纵火焚山,殃及我杨家田產?!那数千亩良田、山林,乃我杨家数代积累,如今毁於一旦!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董卓此刻也是焦头烂额,火攻打乱了他的部署,还差点烧到自己的前营,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见杨彪前来问罪,態度还如此强硬,顿时勃然大怒,“砰”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放屁!杨彪老儿!你休要血口喷人!某家正要找你算帐!若非你当初信誓旦旦说只是寻常山匪,某家何至於在此损兵折將,如今还被这群鼠辈用火算计!这火分明是山匪所放,与某何干?!你自家田產看管不力,被山火波及,倒来怪某?真是岂有此理!” 杨彪根本不信,怒极反笑:“呵呵,董太守,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山匪困守山中,放火自焚巢穴?天下岂有这等道理!这火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在你久攻不下之时放起,又恰好借风势毁我田產?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你莫不是剿匪不成,便想藉此削弱我弘农杨氏?” “老匹夫!安敢欺我!”董卓暴怒,手已按上了剑柄,帐內亲兵也纷纷怒目而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眼看局面即將失控,李儒赶紧上前打圆场,先对董卓低声道:“明公息怒,杨家树大根深,此时不宜彻底撕破脸。”然后又转向杨彪,拱手道:“杨公息怒,此事確有蹊蹺。 火起之处及蔓延方向,確像是贼人精心算计,意在挑拨离间,使我等內訌,他们好坐收渔利啊!明公与我等皆是被算计之人,万不可中了贼人奸计!” 李儒的话让杨彪稍微冷静了些,但看著帐外依旧可见的焦土,心中痛惜与怒火难平。他冷哼一声,不再与董卓爭辩,拂袖而去,但心中对董卓的怨懟和不满,已然深种。 杨彪回到家族,看著帐册上预估的巨额损失,越想越气,那董卓乃是在袁氏的支持下起家的,这把火说不定就有他在袁氏授意下,削弱他们弘农杨氏力量的思量在,一番权衡之后,杨彪做出了决定:削减对董卓大军的粮草军械供应!同时再向家族的门生故旧传信求援。 当负责后勤的军官將杨家送来的、仅有往常六成且质量参差的粮草呈报给董卓时,这位西凉梟雄的怒火终於彻底爆发了! “混帐!杨彪老儿安敢如此!”董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肉食洒了一地,“某家在此为他剿匪,损兵折將,他竟敢剋扣粮餉!真当某董仲颖是他杨家圈养的恶犬不成?!” 他怒气冲冲地对李儒及眾將吼道:“传令下去!拔营!撤军!这匪,谁爱剿谁剿去!让那杨老儿自己带著他的家丁来啃这块硬骨头吧!” 李儒这次没有立刻劝阻,他捻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他也认为杨家此次做得太过,必须施以顏色。而且,久困崤山確实非良策,不如佯装撤退,或许能引出山匪,再图后计。他低声道:“明公,撤军可以,但需做好安排,谨防贼人追击。也可藉此,看看那杨家的反应。” 董卓强压怒火,点了点头。於是,西凉军拔营撤退的消息,很快便刻意地传扬开来,营寨开始拆除,輜重装车,一副即將全面撤离的架势。 消息传到崤山之上,陈皓与吕布站在高处,俯瞰著山下董卓军的动向。 “二弟,董卓老贼真要跑?”吕布摩挲著方天画戟,有些不甘。 陈皓观察片刻,摇了摇头:“未必是真跑,更像是做给杨家看的。不过,无论真假,这对我们都是机会,董卓让开了位置,杨家的庄园可就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了。” 他看向吕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大哥,你想再去活动活动筋骨吗?” 吕布闻言,顿时明白了陈皓的意思,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哈哈!知某者,二弟也!某这就去点齐人马!董卓咱暂时打不过,那杨家的庄子,某可是熟门熟路了!” 当夜,吕布亲自率领三百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著夜色掩护,沿著熟悉的小径悄然下山。 董卓的部队正在忙乱地准备撤退,警戒大为鬆懈,根本无人察觉这支小部队的动向。 吕布率部绕过董卓军废弃的营区,如同鬼魅般直扑上次劫掠过的、如今防御力量因董卓撤离和上次火灾而更加薄弱的杨家一处重要田庄! 这一次,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庄丁们本以为董卓大军在侧可保无恙,没想到大军竟要撤退,更没想到乞活军竟敢再次来袭!仓促之间的抵抗在吕布和三百悍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粉碎! 第29章 三方博弈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所向披靡,再次轰开了庄门。 乞活军將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库房,这一次,他们不仅抢夺粮食,更是將杨家来不及转移的財物、布匹、甚至一些珍贵的工匠工具都洗劫一空!吕布还特意命人找到了庄內的马厩,將其中几匹看起来不错的备用马匹一併牵走。 “搬!能拿走的全拿走!一粒米也不给那姓杨的老狗留!”吕布畅快淋漓地大笑,將多日来被围困的鬱气尽数发泄在这场劫掠之中。 等到杨彪收到田庄再次被洗劫、损失比之前几次更为惨重的急报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而此刻,董卓的大军已经后撤了十余里,摆出了一副隨时会彻底离开的架势。 吕布的第二次洗劫,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扇在了弘农杨氏的脸上,彻底激怒了这棵盘踞河洛数百年的巨树。 杨彪与族中长老意识到,单靠剋扣粮草施压董卓,非但没能制住这头西凉猛虎,反而让崤山里的乞活军这头恶狼尝到了甜头,愈发猖獗。 “不能再忍了!必须让这些泥腿子知道,这河洛之地,究竟谁才是主人!”杨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动用了家族真正的底蕴。 他以弘农杨氏的名义,向遍布司隶、河內、河东等地的门生故吏、姻亲盟友发出紧急徵召令,同时打开府库,重金招募勇壮,甚至启用了一些暗中培养的私兵部曲。 在巨大的財力和声望加持下,一支打著“杨”字旗號、规模近万人的联军,以惊人的速度被组建起来。虽然其中真正能战的核心家兵可能只有两三千,其余多为各地豪强支援的部曲和临时招募的壮丁,但浩浩荡荡的军容,依旧展现出了顶级门阀恐怖的动员能力。这支军队的首要目標,直指崤山乞活军! 然而,如此大规模地抽调力量,必然导致杨家自身防卫的空虚。 尤其是那些散布在崤山周边、富得流油的田庄坞堡,守备力量被大幅削弱。 这一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陈皓的眼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杨家这是被逼急了,想一口吃掉我们。”陈皓看著探马送回的情报,冷静地分析,“他们集结重兵,后方必然空虚,我们的下一步计划也能够开始了。”陈皓看著地图,对吕布说道。 “二弟,我们就不能一起下山吗?”吕布听到陈皓的话后,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大哥,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崤山上吧。”陈皓说道,“只是一个董卓,就让我们的如临大敌了,未来我们的敌人只会更加可怕,所以,我们必须得去开闢新的根据地。” “而且,有张將军在,就算失败了,安全回来也问题不大。”陈皓说道。 “吕將军放心,若是真的事不可为,我张梁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会保陈先生安然无恙。”张梁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段时间在崤山的见闻,让他对陈皓与吕布心悦诚服,更重要的是,他也已经將陈皓视为了他们三兄弟理想的延续,所以,此刻他才会做出这等保证。 “而且,大哥,这段时间我也在勤练武艺,虽说比不了你,但也是自保无虞。”陈皓说道,“我反倒更加担心大哥你,我们这一走,你就得独自面对杨家的军队,来顶住第一波的进攻,来为我们的行动爭取时间。” “放心吧,二弟,有我在,定能保住我们的营地稳若金汤,为你们爭取时间。”吕布说道。 “不,大哥。”陈皓闻言点了点头,“若是敌人的来势確实凶猛,那便再次组织撤离,记住我说的话,人存地失,人地皆存。” “好,我明白了,总之,安全为重。”吕布点了点头,用力的拍了拍陈皓的肩膀,开口说道。 当夜,张梁带著十余名曾经的黄巾军核心骨干,从另一个方向摸下了山,如同水滴渗入乾涸的土地,悄然潜入崤山周边杨氏势力根深蒂固的乡野。 隨著杨氏组织的大军开始攻山,陈皓与张梁也爭分夺秒的开始了行动,他们知道,必须儘快在杨氏的后方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吕布那边的崤山营地才足够安全。 他们避开防御相对严密的中心庄园,专门挑选那些杨氏旁支管理、剥削尤其酷烈,或者近期因抽调壮丁而防御空虚的边缘田庄。 张梁利用自己“地公將军”在底层民眾中残存的声望,以及黄巾军最初“平等”、“太平”的口號,在田间地头、破败村落里,与佃户、流民同吃同住。 在陈皓的指点下,他不直接命令,而是引导他们诉说自己的苦难—— “交了租子还剩多少?” “去年冬天饿死了谁?” “杨家少爷看上了你家女儿,后来呢?” 血淋淋的现实,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能点燃仇恨。 然后,在摸清情况並初步串联后,他们会选择一个夜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目標田庄的管事房或小型粮仓,將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庄头管事擒杀,將粮食当场分发给参与和围观的贫苦农民。张梁会站在粮堆上,大声宣告:“这粮食,本就是你们种出来的!乞活军为你们做主!想要活命,就跟我们走,去一个能自己当家作主的地方!” 对於愿意跟隨的流民,张梁迅速进行初步编组,设立临时队长,强调纪律。 他们如同滚雪球般,一支支小的流民队伍被发动起来,匯聚成一股股洪流。 二人带著新发动的流民,在弘农杨氏的后方的山脉中,再次构筑出了一片新的营地。 新根据地的初期生存,依然依靠从杨家田庄持续获得的物资。 但陈皓强调,抢掠的目標必须严格限定为杨氏及其附庸的粮仓、库房,严禁骚扰普通自耕农,更不许滥杀。 每一次行动,既是为了物资,也是为了扩大影响和锻炼队伍。 在张梁二人卓有成效的工作和陈皓的统筹下,望北营以惊人的速度建立並充实起来,短短时间內就聚集了上千新附流民,成为了嵌在杨氏势力范围內的又一根钉子,有效地分散和牵制了杨家的注意力。 就在张梁这边如火如荼地开闢新根据地时,一些不和谐的消息开始传到陈皓耳中。 哨探和来自更远地区的流民带来消息:在崤山更外围的一些区域,尤其是通往洛阳的商道附近,出现了几股新的土匪。他们同样打著“乞活军”或者“乞活”相关的旗號,袭击过往商旅,甚至攻打一些小型村落,无论对方是豪强庄园还是普通聚落,皆行抢掠之事,手段酷烈,与乞活军严格限定目標,其余秋毫无犯的行为大相逕庭。 张梁得知后,不以为意,反而有些欣喜地对陈皓说:“陈先生,看来我等『乞活』之名已传扬开去,天下苦寒之士皆景从而效仿!同道中人越来越多,何愁大事不成?” 陈皓闻言,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摇头道:“张將军,此事绝非幸事,乃是大患!” 他详细解释道:“这些人,绝非同道。 他们不过是借我『乞活军』浴血廝杀挣来的名头,行打家劫舍之实的匪类!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无论是豪强还是平民,皆抢掠杀戮,这会將所有仇恨和目光,都吸引到我们头上!” 陈皓的语气异常凝重:“官府、豪强,乃至普通百姓,不会去仔细分辨谁是真正的乞活军,谁是冒名的匪徒。 他们只会认为,所有打著“乞活”旗號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土匪!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点民心基础,很可能被这些蛀虫败坏殆尽!他们这是在给我们树敌,是在掘我们的根基!” 张梁並非蠢人,经陈皓一点拨,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上的喜色褪去,转为愤恨:“这些鼠辈!安敢如此败坏我等名声!陈先生,不如让某带一支人马,去將这些冒名顶替的渣滓剿灭乾净!” 陈皓沉思片刻,道:“剿,是肯定要剿的。但需分清主次,更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乞活军。此事我需与大哥商议,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向天下昭示我乞活军宗旨与原则的机会。” 与此同时,杨彪接到后方田庄接连遇袭、粮仓被抢、甚至有些庄园被焚毁的报告,又惊又怒! 前方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后方根基却被掏掠,这仗还怎么打?他这才深切体会到,这崤山贼的狠辣与难缠,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而是专挑他最痛的地方下手! 眼看家族根基动摇,杨彪再也顾不得什么顏面和之前的齟齬,不得不派出快马,带著他的亲笔信和更加丰厚的承诺,去追赶已经后撤了一段距离的董卓。 信中,杨彪一改之前的倨傲,语气近乎恳求,承认之前“沟通有误”,承诺足额甚至加倍供应粮草军餉,並许以剿匪成功后的大量钱粮土地酬谢,只求董卓能立刻回师,与他合力,先剿灭心腹之患! 而此刻的董卓,在李儒的分析下,也正乐得看杨家和乞活军互相消耗。接到杨彪这封近乎服软求救的信,董卓得意地哈哈大笑。 “文优,你看如何?” 李儒微笑道:“明公,火候已到,杨家已知痛,此时回师,此前的一切损失,都能在杨家身上找补回来,杨家日后亦不敢再轻易掣肘,当救!” “好!传令,前队变后队,回师崤山!”董卓笑道。 於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撤离不久的西凉大军,再次浩浩荡荡开回崤山脚下。 与此同时,杨家的近万联军也抵达了另一侧。 崤山之上,是凭藉天险和灵活战术苦苦支撑、却也让敌人不敢小覷的乞活军主力。 崤山之东,是心怀鬼胎、既想剿匪又怕被消耗的西凉董卓军。 崤山之西,是根基被动摇,急於復仇与解决后方的麻烦,又不得不依赖董卓的弘农杨氏联军。 三方势力,围绕著崤山,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彼此牵制,彼此算计,谁都不敢率先全力出手,生怕为他人做了嫁衣。原本简单的剿匪与反剿匪,已然演变成了一场复杂的三方博弈。 陈皓站在山巔,看著山下旌旗招展、互为犄角却又明显互不信任的两座大营,对张梁淡然道:“张將军,他们人虽多,却心不齐。而我们在后方的这支队伍,虽然实力比起大哥率领的主力弱了不少,但却也能让他们无暇他顾,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就在崤山脚下两座大营旌旗招展、人马喧囂之际,在董卓军营地的角落,一座不起眼的营帐內,一位身著普通文士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中带著几分疏离的中年人,正独自对著一幅简陋的司隶地图沉吟。 帐外是西凉兵卒的喧譁与战马的嘶鸣,帐內却是一片诡异的寧静。 中年文士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崤山及其周边区域。 他那总是半开半闔、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著洞察一切的精光。 “妙啊……当真是一盘精妙的三方弈局。”中年文士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他已然通过各方情报和战场態势,將陈皓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面对杨家万人大军的压力,陈皓没有选择硬碰硬,反而派人深入敌后,发动流民,专攻杨家最脆弱、也最在乎的田庄粮仓。 此举不仅获取了生存物资,更迫使杨家不得不分心,甚至拉下脸来求董卓回师。 陈皓准確地把握了董卓与杨家之间深刻的互不信任。 他的一系列行动,看似针对杨家,实则每次都巧妙地影响了董卓的决策。 火烧山林激化董杨矛盾,劫掠田庄逼迫杨家求援,最终让董卓这头猛虎和杨家这头地头蛇不得不再次合作,却又彼此提防,谁都无法全力对付山中的乞活军。 “呵呵,有趣。”中年文士轻轻叩著地图上的崤山,“深諳人心、势变,於绝境中,竟能凭藉如此微弱之力,撬动董卓、杨氏这等庞然大物,使其相互掣肘,为自己爭得喘息之机……这份机变与魄力,远超寻常豪杰。” 第30章 老刘家的政治怪物 这中年文士,正是一直蛰伏在西凉军大营內的贾詡。 然而,看透了这一切的他,却丝毫没有將其告知董卓的打算。 他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眼神恢復了一贯的古井无波。 “明公刚愎,性喜直来直往,恶此等曲折算计。 杨氏狭隘,只重眼前利害,即便某直言相告,彼等亦未必能听,徒惹猜忌。” 贾詡心中暗忖,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这西凉军的谋士乃是李儒一个人说了算,他贸然冒头,除了增加自己的风险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缓缓捲起地图,將其放入袖中。 帐外,董卓正在为杨家的“屈服”而志得意满,杨彪则在为家族的损失痛心疾首,双方都在算计著如何利用对方剿匪,又如何在此过程中保存自己、攫取最大利益。 洛阳,南宫,嘉德殿。 殿內薰香裊裊,试图驱散那縈绕不去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刘宏半倚在软榻上,脸色带著常年酒色侵蚀的苍白与浮肿,但此刻,他那双惯常浑浊无神的眼睛里,却罕见地闪烁著一丝精明的、如同发现猎物般的光芒。 他手中拿著一份由绣衣使者密报,並结合了司隶校尉部分奏章整理而成的简牘,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一年多来,崤山境內一股自称“乞活军”的势力如何崛起,如何与弘农杨氏缠斗,甚至引得河东太守董卓出兵,形成三方对峙的局面。 奏报中尤其提到了陈皓、吕布之名,及其对抗豪强、发动流民、乃至巧妙周旋於董卓与杨家之间的种种事跡。 “乞活军……陈皓……吕布……”刘宏用他那因纵慾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低声念著这几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 侍立在一旁、最得他信任的宦官张让,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为这崤山匪患忧心?奴婢这就传令,让司隶校尉加派兵马,会同董卓、杨氏,儘快剿灭……” “剿灭?”刘宏忽然嗤笑一声,打断了张让的话,他晃了晃手中的简牘,“阿父,你看这陈皓、吕布,像寻常的土匪吗?” 张让一愣,躬身道:“奴婢愚钝,请陛下明示。” 刘宏挣扎著坐直了一些,眼中那抹精光更盛:“你看看他们做的事!专抢弘农杨氏的粮仓,发动泥腿子跟杨家对著干,还能让董卓那莽夫和杨彪那老狐狸互相掐起来,自己却能在崤山里站稳脚跟!这分明是两个……搅局的好手啊!” 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病態的兴奋潮红:“这些年,朕坐在这洛阳宫里,看著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尾大不掉,阳奉阴违。 朕卖官鬻爵,他们暗中讥讽;朕用你们制衡他们,他们便骂朕宠信奸佞!他们把控著地方,兼併土地,蓄养私兵,何曾真正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带著积压已久的怨气:“弘农杨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更是其中翘楚!如今,总算有人能让他们吃点苦头了!真是……大快朕心!” 张让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著问:“陛下的意思是……” 刘宏阴惻惻地笑了:“剿?为何要剿?这把刀,磨得正是时候!他们不是叫『乞活』吗?好啊,朕就给他们一个『活』路!传朕的密旨!” 他压低了声音,对张让吩咐道:“想办法,秘密接触这个陈皓。 告诉他,朕知道他们的委屈,知道世家豪强可恨!只要他们愿意继续给朕好好地『敲打』这些不听话的世家,特別是弘农杨氏,朕可以对他们之前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將来或许可以给他们一个『合法』的身份。” 刘宏的算盘打得极精:利用乞活军这把锋利的、毫无根基的“刀”,去消耗、削弱像杨家这样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无论双方谁胜谁负,最终得利的,都会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乞活军贏了,世家受损,皇权相对增强;世家贏了,也会元气大伤,更需依赖中央。而他付出的,不过是一纸空头承诺和暂时的默许。 “记住,要隱秘!”刘宏强调,“绝不能让杨家或其他世家察觉到是朕在背后纵容。 就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伙特別能闹腾的山匪罢了。” “奴婢明白!”张让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安排。 不得不说,张让的办事效率確实很高。 当那位自称姓张、神態举止明显带著內侍特徵的密使,在几名偽装成商贾的护卫陪同下,歷经周折终於被带到陈皓面前,並出示了那份盖有特殊印信、语焉不详却又暗示著“皇恩浩荡”的密旨时,陈皓的第一反应並非受宠若惊,而是一种混合著荒谬与惊嘆的复杂情绪。 送走张姓宦官,並承诺会“慎重考虑”后,陈皓独自站在山崖边,望著云雾繚绕的群山,忍不住低声失笑,对闻讯赶来的张梁感慨道: “张將军,你看到了吗?这老刘家的皇帝,別的不说,这份成年后几乎必然觉醒的、试图利用一切力量制衡朝堂的政治天赋,还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老刘家这一旦成年自动变身政治机器的天赋,哪怕是陈皓也不得不嘆服。 从恆帝开始,再到这位灵帝,无一不是在试图用宦官、外戚、乃至地方军阀来对抗文官集团和世家大族。 “咱们的这位天子,为了对抗世家,卖官鬻爵,如今眼看地方坐大,竟然想到要借我们这把『匪刀』去砍向弘农杨氏这样的高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梁对此嗤之以鼻,瓮声道:“哼!那昏君能有什么好心思?不过是想让我们和杨家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陈先生,切莫上当!咱们靠自己一样能杀出一条血路!” 陈皓点了点头,神色恢復了冷静:“张將军说得对,他刘宏画的大饼,什么『守尉之职』,什么『既往不咎』,不过是空中楼阁,信不得。 他今日能利用我们对付杨家,明日就能为了安抚世家將我们卖得乾乾净净。將自己的命运寄託於这等昏聵君主的『信任』之上,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务实的光芒:“不过,眼下大哥那边面临董卓、杨氏联军围困,压力巨大。 刘宏这道密旨,虽然虚偽,却也代表了一种態度——至少在短期內,来自洛阳中央的官方压力会减小,甚至可能会在某些方面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比如……物资通道的默许,或者地方官府一定程度上的『不作为』。” “张將军,我们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壮大自身的机会。”陈皓分析道,“与这位皇帝陛下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接受他这种『默许』甚至暗中的一些微小支持,比如通过他的渠道来弄到一些我们急需的盐铁、情报,对我们度过眼前的难关,加速根据地的建设,吸引更多流民,大有裨益。” “但是,我们可以借他的势,但绝不能被他绑上战车,他希望我们噁心杨家,噁心天下的士族我们可以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要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期,疯狂地壮大自己,而不是真的去给刘宏当马前卒。” “陈先生心中有数便可,某听先生的。”张梁说道。 於是,陈皓给了张姓宦官一个谨慎而模糊的回覆:表达了对“陛下圣明”的感激,强调了乞活军“只为乞活,对抗不公”的初衷,並表示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继续“清剿地方豪强不法”,但同时也委婉地提出了目前面临的“困难”,尤其是物资上的匱乏。 这番表態,既没有完全拒绝,给双方留下了迴旋余地,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很快,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原本对通往崤山物资通道严加盘查的一些关卡,似乎变得鬆懈了些许。 偶尔会有一些来歷不明、但標识著宫內用物的“商队”,能將一些禁运的盐铁、药材运到崤山外围,再由乞活军的人接应进去。 司隶校尉府的兵马,也似乎收到了某种暗示,对崤山周边的“匪患”採取了更加消极的观望態度。 很快,洛阳宫中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风声”,如同投入池塘的涟漪,终究还是隱隱约约地传到了崤山脚下对峙的两座大营之中。 董卓虽粗莽,但其麾下李儒等人並非庸才,对於朝堂动向自有其信息渠道。而弘农杨氏作为顶级门阀,在洛阳的耳目更是灵通。 双方几乎同时捕捉到了那个微妙的信息:陛下对崤山这股“匪患”的態度,似乎並非单纯的“必欲剿之而后快”,反而带著一种……耐人寻味的“默许”甚至隱约的“利用”。 这一下,董卓和杨彪都感到有些棘手了。 董卓虽骄横,但这个时期的他內心深处对皇权仍存一丝敬畏,至少表面上不能公然违逆。 若皇帝真的有意纵容乞活军来敲打杨家,他董卓若还拼命剿匪,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 况且,与杨家合作本就不情不愿,如今更有了“奉旨磨洋工”的藉口。 李儒也进言:“明公,既然上意难测,不如暂缓攻势,以勘察地形,整顿军备为由,静观其变。既可保存实力,亦可不违圣意。” 弘农杨氏那边更是心惊,他们深知皇权与世家之间的深刻矛盾,天子此举,分明是將他杨家当成了靶子! 若他此刻仍全力进剿,万一引得陛下不快,甚至暗中支持乞活军,那杨家的损失將难以估量。 他不得不考虑,与乞活军死磕,是否正中陛下下怀?家族內部也出现了分歧,激进派主张不顾一切先灭匪,稳健派则建议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於是,原本就互相提防、进攻乏力的董卓与杨氏联军,在这阵来自洛阳的歪风吹拂下,变得更加犹豫不决。 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几乎停止,只剩下一些小规模的侦察和象徵性的对峙。 崤山乞活军核心大本营面临的外部军事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外部压力的减轻,给了乞活军宝贵的喘息和发展之机。 而吕布则是趁机出动,连续袭扰了数次杨家的军队的大营,战果颇丰,更为重要的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走了数遭,成功的活下来了乞活军核心,已经开始向著一支百战强军开始转变。 而被困在崤山外围特定区域刘关张部队,处境则颇为尷尬。 董卓不给粮草,杨家更是指望不上,他们几百人驻扎在外,补给日益艰难。 刘备虽然不在军中,但关羽张飞还记得自家大哥的仁义,不肯纵兵抢掠附近百姓,只能靠猎取一些野物衝击,但在入冬之后,军中断粮之忧日甚。 留守大本营的吕布发现了这事后,深思熟虑了一番,然后命令乞活军的士卒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可以出手帮助对方一番。 毕竟,吕布对自家二弟教他的一些东西印象极为深刻,特別是那句:所谓政治就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而陈皓这边,在崤山大本营的压力骤减,无需太过担心之后,也终於能够得以腾出手来,解决那个一直让他如鯁在喉的问题——清理那些败坏“乞活军”名声的冒牌货。 营地中央,陈皓召集了张梁以及第二根据地的几位核心头领。 他將探马搜集来的、关於几股冒名土匪活动区域、规模、主要恶行的情报摊开在粗糙的木桌上。 “诸位,是时候清理这些蛀虫了。”陈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每多存在一日,我们『乞活』二字在寻常百姓心中就多一分恶名,那些被他们残害的乡民,也会將血债记在我们头上,此患不除,我们永远別想真正站稳脚跟,更別提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第31章 剑指汝南 张梁眼中凶光一闪,捏得指节发白:“某早就想收拾他们了!陈先生,你下令吧,某带人去,保证把这些鼠辈的脑袋都砍下来! 陈皓抬手虚按,示意吕布稍安勿躁:“张將军勇武,自然无往不利。 但此次行动,目的不止於杀人。我们要达到三个目標:第一,彻底剿灭这几股冒牌货;第二,夺回被他们抢掠的財物,儘可能归还苦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乞活军,我们与这些土匪有何不同!” 隨后,陈皓看向曾经张梁帐下的一名黄巾渠帅:“王將军,你这几日勘探周围,这几股土匪的巢穴、活动规律,摸清了吗?” 被点名的王姓渠帅立刻上前,指著地图上几个点:“基本已查明。最大的一股盘踞在黑风崮,约三百余人,头目自称『混世魔王』,原是此地一狱霸;另外两股分別活动在野狼沟和落雁坡,人数皆不足百,头目都是本地地痞。他们確实都打著黄巾或『乞活』的旗號,行事毫无底线。” “好!”陈皓目光锐利,“那就拿这个『混世魔王』开刀,杀鸡儆猴!” 在確定了目標之后,陈皓让出了位置,对张梁说道:“张將军,该怎么打你来布置。” 张梁点了点头,开始迅速的布置战斗计划。 计划定好了之后,各部迅速行动。 张梁早就憋著一股火,想要证明自己,率军昼夜兼程,直扑黑风崮。 第二根据地的军队,基本上是以当初张梁带来的黄巾残部为基础建立的,对付正规军可能差点意思,但对付起这种土匪来,战斗几乎毫无悬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梁一马当先,亲手將那自称“混世魔王”的匪首斩於马下。 余下的乞活军將士如猛虎下山,很快便將匪寨攻破,负隅顽抗者尽数诛杀,余者皆降。 战斗结束后,陈皓立刻带人进入一片狼藉的匪寨,开始负责善后工作。 首先,陈皓將匪寨中抢掠来的粮食、布匹、钱財全部清点出来,当著被俘土匪和附近被强行“请来”的多老乡民的面,逐一登记造册。 然后,將那些民愤极大、手上沾有无辜百姓鲜血的土匪头目和骨干,进行公开审判,歷数其罪行,然后当场处决,以儆效尤。此举既报了仇,也彰显了正义。 再者,將能够辨认来源的財物,当场发还给被抢的商旅和村民。对於无法辨认的,则宣布將用於賑济周边贫苦百姓。 最后,陈皓亲自站出来,对围观的乡民和降匪高声宣布:“我等乃是崤山『乞活军』!只为活命,只为向那些夺我们田、断我们粮的豪强討个公道!我等军规,欺凌妇孺、滥杀无辜、劫掠同伴者,斩!这些冒用我名號、行禽兽之事的败类,今日便是下场!今后若再有人敢败坏我『乞活军』名声,犹如此寨,犹如此獠!” 而对於山寨內的一些只是被裹挟、並无大恶的普通降匪,陈皓给予了选择:要么领取少量路费回家,要么经过严格审查后,加入根据地的垦荒队伍,以劳动换取衣食,戴罪立功。 解决完了这处最大的山匪后,陈皓与张梁立马將部队开赴其余几处,顺利解决了另外两股小土匪,並採取了类似的做法。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效果显著。消息迅速传开,周边郡县的百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对抗豪强、纪律严明的“乞活军”与那些烧杀抢掠的土匪根本不是一回事! 清理了冒名土匪,正了名声,又得益於董卓与杨氏因互相掣肘和洛阳风声而导致的攻势减缓,崤山及其周边的第二根据地,终於迎来了一段宝贵而相对和平的发展时期。 这段难得的安寧,如同甘霖滋养著乾涸的土地。 乞活军的名声在底层民眾中悄然发生著变化,从令人畏惧的“悍匪”逐渐转变为敢於对抗豪强、且纪律严明的“义军”。 越来越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以及周边郡县活不下去的佃户、匠人,开始拖家带口,冒著风险前来投奔。 乞活军的人口在稳定增长,控制的区域也在谨慎地、缓慢地向周边適宜的山区扩展。 陈皓深知,人口的增加若没有相应的组织和思想建设,不过是乌合之眾。他更加系统地推行了他的“启蒙教育”。 在崤山大本营和新的营地,固定的“扫盲班”和“道理讲习所”被建立起来。 教师,正是陈皓最早培养出来的那一批流民,如张睿等人。 他们或许学问不高,但对自己亲身经歷的苦难和陈皓所讲的“道理”有著最深切的理解和共鸣。 课堂上,没有四书五经,没有忠君爱国。他们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著: “为何我们辛苦种地却吃不饱,老爷们不劳动却穿绸缎?” “地主家的粮仓是怎么堆满的?是不是我们交的租子?” “官府的老爷为什么总是帮著地主说话?” “我们乞活军的三条铁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谁?惩罚谁?” 这些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像种子一样撒入新加入者的心田。 结合他们自身的悲惨遭遇,很容易就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阶级斗爭的概念,不再是陈皓一个人的理论,而是通过无数活生生的例子,在这些曾经的流民、如今的乞活军战士和民眾心中扎根、发芽。 一种基於共同阶级身份和利益的凝聚力,在悄然形成。他们开始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或主公,而是为了自己,为了和自己一样的劳苦大眾,能爭得一条活路,爭得一份做人的尊严。 与此同时,军事训练也从未鬆懈,吕布和张梁將部队轮番拉出去进行小规模实战演练,或是清剿小股不开眼的土匪,或是与董卓、杨家的外围部队进行低烈度的摩擦,始终保持队伍的锐气。赤兔马与吕布的配合也日益默契,人马合一,威势更盛。 转眼间,一年时间匆匆而过。乞活军已然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支仅凭血勇和一点点先知苟延残喘的小队伍,而是成为了一个拥有相对稳固根据地、初步形成共同理念、兵力数千、令周边豪强乃至官府都不得不侧目的地方势力。 也就在此时,来自洛阳的密使再次悄然而至。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含糊的默许,而是一项具体的“任务”。 密使传达了大汉皇帝刘宏的“殷切期望”:希望乞活军能够挥师东进,进入汝南郡地界,“教训教训”那些日益骄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汝南袁氏! 密使暗示,只要乞活军能成功搅动汝南局势,让四世三公的袁家吃点苦头,陛下不吝封赏,甚至可以考虑正式授予陈皓、吕布等人官职,承认乞活军在崤山一带的合法存在。 帐內,吕布、张梁、张睿等核心人物都在。听完密使传达的旨意,並且送其前去安置后后,眾人反应不一。 吕布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是好战的光芒:“汝南袁氏?听起来比杨家更肥!正好某的戟和马都閒得发慌!二弟,打吧!” 张梁则有些犹豫:“汝南离此数百里,袁氏树大根深,远非杨家可比,劳师远征,恐非易事。” 张睿等人则更关心根据地的安全:“我们主力若去了,董卓和杨家趁机来攻怎么办?” 陈皓沉默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心中清楚,刘宏这依旧是在玩“驱虎吞狼”的把戏,而且这次是把他们往更凶狠的“狼”那里赶。 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比弘农杨氏更加庞然大物的存在。此举风险极大。 然而,风险中也蕴含著巨大的机遇。一直困守崤山,终究格局有限。若能打入汝南,不仅可以获取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资源,也能將“乞活”的火种播撒到更富庶的中原之地。 而且,有了刘宏这道近乎“奉旨捣乱”的密令,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行动的“合法性”,可以减少许多来自官方层面的阻力。 “刘宏这是又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啊。”陈皓缓缓开口,眼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不过,这未必不是我们跳出崤山,龙归大海的机会……” 在详细分析了局势,並听取了核心成员的意见后,陈皓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大军远征,劳师动眾,目標太大,且崤山根本不容有失。”陈皓说道,“董卓、杨氏虽暂缓攻势,但狼子野心未泯,若我等主力南下,他们必如饿狼扑食,端掉我们的老巢,届时,我们將进退失据。”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张梁身上:“汝南袁氏,势力盘根错节,硬碰硬绝非上策。我们最强的武器是什么?不是刀剑,是道理,是人心!是我们发动群眾、建立根基的本事!” “所以,”陈皓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决定,此次南下汝南,不带一兵一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吕布都瞪大了眼睛:“二弟!你疯了!那袁氏在汝南的力量可比杨氏在弘农的力量更加恐怖,你孤身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陈皓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非是孤身一人,我请张將军同行,另外,只带我们精心培养的那十余名扫盲班的老师。” 他解释道:“张將军曾为人公將军,在民间仍有声望,且经验丰富。 而这十几位老师,他们不仅是教识字的先生,更是我们乞活军理念最坚定的理解者和传播者!他们就是最好的火种!” “我们去汝南,不是去打仗,是去『播种』。”陈皓描绘著他的蓝图,“我们要像在崤山周边做过的那样,潜入汝南的乡野田间,找到那些被袁氏压迫得活不下去的佃户、流民,告诉他们道理,帮助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自己为自己而战!我们要在袁氏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新的根据地!” “这……”张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恍然。他经歷过黄巾起义的成败,深知基层民眾的力量,也明白陈皓这套做法的厉害之处。“陈先生此计,確是正道!只是……风险极大。” “风险与机遇並存。”陈皓沉声道,“我们人少目標小,易於隱蔽,袁氏目光都集中在那些拥兵自重的地方豪强或可能的官军身上,绝不会料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去掏他的根基。待到星火燎原之时,他再想扑灭,就难了。” 他看向吕布、张睿等人:“崤山根本之地,就拜託大哥和诸位了!你们在此,不仅要守住家业,还要继续练兵、囤粮、发展。必要时,可以做出一些佯动,吸引各方注意,为我们南下创造条件。” 吕布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具潜力的策略。 他重重拍了拍陈皓的肩膀:“二弟放心!有某在,崤山稳如泰山!你此去务必小心,若有闪失,某就是拼上一切,也必提兵南下,踏平汝南,鸡犬不留!” 计划就此定下。 陈皓与张梁,精心挑选了十二名最机敏、信念最坚定、且有一定基层工作经验的扫盲班老师。 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破旧的民服,偽装成逃荒的流民、行脚的货郎、或是寻找活计的工匠。除了必要的防身短刃和少量金银细软,他们携带的最重要的“物资”,是藏在行囊里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几本手抄小册子——上面是陈皓编写的,用最浅白语言阐述的“为何而乞活”、“如何组织起来”的核心道理,以及一些简单的草药知识和农事改良技巧。 在一个黎明前的黑暗中,这支小小的队伍,在吕布等人担忧而又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悄然离开了崤山,向著东南方向的汝南郡,隱入了苍茫的晨雾之中。 他们没有旌旗,没有兵马,只有十四颗坚定的心和一套足以撼动旧秩序的理念。 第32章 上任新蔡 汝南郡,新蔡县地界。时值初夏,官道两旁的原野本该是绿意盎然,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索,零星的庄稼长得蔫黄,更多的是荒芜的田地和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在路边挣扎求存的流民。 陈皓、张梁等十四人,风尘僕僕,混在流民队伍中缓缓前行,观察著这片即將成为新战场的地域。 正行走间,忽见前方一阵骚动,伴隨著呵斥声与哭喊声。 只见一辆装饰颇为华丽、但与真正世家车驾相比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马车,被几十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拦住了去路。 流民们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著一点活命的粮食或钱財。 马车周围有七八个手持棍棒、神色凶狠的豪仆,正对著流民拳打脚踢,试图驱散人群,清理道路。 “滚开!都滚开!惊了县尊老爷的车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一个管家模样的瘦高个尖声叫骂著,一鞭子抽在一个试图抱住车轮的老妇人身上。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肥腻而倨傲的脸,约莫四十上下,穿著崭新的官服,却总透著一股沐猴而冠的彆扭感。 他皱著眉头,不耐烦地呵斥:“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赶紧把他们轰走!本官还要赶著去新蔡县上任!” 新任县长?陈皓与张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先生,”一个年轻的扫盲班教员低声道,“看来是个狗官,我们……” 陈皓微微摆手,低声道:“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就在这时,那县长似乎被流民的纠缠彻底激怒了,猛地从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指著流民骂道:“一群刁民!本官受朝廷委任,乃是这新蔡县的父母官!尔等竟敢拦路,是想造反吗?再不让开,休怪本官以匪患论处,格杀勿论!” 陈皓对张梁及几位身手较好的老师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悄然分散,混入流民之中。 突然,流民中有人高喊:“狗官打人了!跟他们拼了!” 这一声如同信號,本就绝望愤怒的流民顿时躁动起来。 而陈皓安排的人则趁机出手,动作乾净利落,或绊腿,或夺棍,或从背后捂住嘴一刀柄砸晕,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七八个豪仆竟全被放倒在地,哼都哼不出一声。 变故突生,那县长嚇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身子就想缩回车里。 张梁一个箭步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將他从马车里直接拎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县长嚇得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 造此变故,此前围观的流民们胆子小的已经散去,而剩下的胆子大的,也在张梁將车队的粮食財物分发了一部分之后散去,很快,这郊外,就只剩下了陈皓一行人和被五花大绑的县长。 蒙著脸的陈皓缓缓走上前,蹲下身,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看著这位狼狈不堪的“县尊老爷”。 “钱藏在哪了,说出来。”陈皓不急不慢的点了一炷香,插在了对方面前,“香烧完之前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县长被嚇坏了,一时间嚎啕大哭。 而陈皓却厉声道:“哭?哭也算时间!” 陈皓给的香很短,不消片刻香就燃尽了,陈皓面无表情的拔出了匕首。 “有钱有钱!”这县长忙喊道。 “上任县长之后就有钱了!上任就有,上任就有!”县长看著近在咫尺的匕首,高喊道。 陈皓再次掏出了一根香,用火摺子点燃之后插在了对方面前,“再给你一根香,继续说。” “有钱吗?” “有!” “多少?” “二十万钱!” “钱呢?” “买官了!” “买官干什么?” “赚钱!” “能赚多少?” “一倍……” “多长时间?” “一年……” “我tm得等你一年?”陈皓將匕首往对方胯间一顿。 “半年半年!手气好一个月也行!” 陈皓与对方完成了这荒诞的对话,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丝淡笑,隨后,陈皓揭下了面罩。 陈皓的动作嚇了这县长一跳,赶忙闭上了眼睛,同时慌乱道:“別摘!千万別摘!规矩我懂!看了你的脸我就活不成了!你把我放了,我去上任,挣了钱都给你!” “弟兄们劫回道,一分钱没捞著,不合適吧?”陈皓轻笑著问道。 “不合適,不合適。” “你看了我一眼,小命就丟了,也不合適吧。” “这更不合適了。”县长说道。 “睁开眼看我一眼。”陈皓说道。 “不……”县长摇头道。 “就一眼!” “不不不不!” “县长贵姓!”陈皓用力的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免贵……”县长猝不及防下睁开了眼睛。 “姓tm什么。” “姓王。”王寅说道。 “太原王氏?”陈皓挑眉道。 “哪敢高攀,乡野粗人,侥倖读了几本书。”王县长悻悻的说道。 “王县长,咱们新蔡走一回,不过嘛,这个县长,得由我来当,你嘛,就当在下的幕僚好了。”陈皓笑道,而这时,张梁也將从对方的马车上搜来的文书,官印递给了陈皓。 “啊?”王县长闻言,当即愣在了原地。 …… 拿著王寅的官印文书,陈皓摇身一变,成了新任县长王寅,张梁扮作县尉,其余人等或为书吏,或为隨从,押著被偽装成染病的师爷的真正的王寅,一行人径直来到了新蔡县城。 城门口,只有几个老弱兵丁无精打采地守著,验过文书印信,便懒洋洋地放行了,连基本的迎接仪式都无。 城中街道也算不得繁华,行人面色大多愁苦,可见这新蔡县在袁氏影响下,民生颇为凋敝。 县衙更是破败,门漆剥落,堂鼓蒙尘。 陈皓等人踏入公堂,只见几个胥吏歪歪斜斜地站著,脸上带著敷衍与审视,毫无敬畏之色。 “下官等,恭迎县尊。”为首的主簿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眼神却在偷偷打量陈皓这一行陌生面孔。 陈皓心知这是地头蛇们的试探,也不点破,只是按照流程,准备接手县务,尤其是清点府库、户籍等关键帐目,然而,当他提出要查验粮仓、库房时,那主簿却面露难色: “回县尊,掌管仓廩的刘司库……昨日不慎染了风寒,臥病在家,这钥匙……唉,下官等也无法开启啊。”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一名身著锦袍、管家模样的人,带著几个健仆,抬著两个沉甸甸的礼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竟无视公堂规矩,直接对陈皓拱了拱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小的袁福,奉我家家主袁申老爷之命,特来恭贺王县尊履新!家主言道,县尊初来乍到,想必诸事繁杂,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县尊笑纳。” 礼盒打开,里面是些寻常布帛和些许银钱,价值不算惊人,但这番做派,分明是示威——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在这新蔡县,我袁家说了算! 这时,张梁凑了过来,低声道:“看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这话说的,咱们才是来者。”陈皓说道。 陈皓面色平静,心中却冷笑。 这袁申,是汝南袁氏的一个小宗家主,虽非袁绍、袁术那等核心人物,但在新蔡这一亩三分地,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这上任第一天,就给自己来了个仓廩不得入,地头蛇上门的下马威。 “袁老爷客气了。”陈皓不卑不亢,示意张梁收下礼物,“本官初来乍到,日后还需袁老爷及诸位乡绅多多支持县务才是。” 那袁福见陈皓收下礼物,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又寒暄几句,便告退了,全程未曾將堂上其他胥吏放在眼里。 袁福走后,陈皓再次追问仓廩之事,那主簿依旧推脱,言称需等刘司库病癒。 陈皓知道,这是袁家给他的第一道考题,也是底线试探——若连府库都掌握不了,他这个县长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 “病了?”陈皓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转冷,“既然刘司库病重,无法履职,那便由本官亲自带人去探病,顺便……把钥匙取回来。张县尉,点齐人手,隨本官走一趟!”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胥吏:“这新蔡县的规矩,从今天起,该改改了。” 想给他下马威?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掌控局面的人!陈皓深知,在这汝南之地,与袁氏的较量,从他踏进县衙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了。 这第一回合,他必须拿下,否则后续一切计划都將寸步难行。 很快,他带著张梁及几名精干手下,由那面露难色的主簿引路,径直前往掌管仓廩的刘司库家中。 到了刘司库那颇为气派的宅邸前,不等门房通报,陈皓便示意张樑上前。张梁会意,抬脚砰地一声,竟直接將那紧闭的院门踹开!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院內。 一行人径直闯入內院,眼前景象与那主簿口中的“臥病在床”大相逕庭——只见那刘司库衣著光鲜,面色红润,正与一名美妾在庭院中的石桌上饮酒作乐,桌上摆著时鲜果品,旁边还有乐伎吹拉弹唱,好不快活!哪里有一丝病容? 刘司库见到来人,尤其是看到陈皓这陌生面孔以及被踹开的大门,先是一惊,手中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隨即强作镇定,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你……你们是何人?擅闯民宅,该当何罪!” 陈皓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狼藉的酒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本官新任县长王寅!听闻刘司库身染重疾,臥床不起,心中甚是掛念,特来探视。看来……刘司库这病,倒是別致得很吶?是酒癆还是色癆?” 刘司库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皓却不给他思考对策的时间,厉声道:“刘司库病中仍不忘享乐,本官佩服!然,县衙府库重地,岂能因你一己之病而废弛公事?即刻交出仓廩钥匙,回衙交割帐目!否则,休怪本官以瀆职、欺瞒上官之罪论处!” 就在刘司库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屈服之际,一个年轻而倨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县尊好大的官威啊!”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著华服、腰佩美玉、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带著几名膀大腰圆的豪仆,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陈皓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又是何人?”陈皓皱眉问道。 “在下袁哲。”华服公子衝著陈皓微微拱手。 “县尊大人,这位便是我新蔡袁家的大公子。”这时,被陈皓带来的县丞提醒道。 这时,袁哲无视紧张的气氛,自顾自地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果子把玩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司库乃是家父举荐的得力之人,纵有些许小过,王县尊初来乍到,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吧?这新蔡县的规矩,莫非王县尊还不熟悉?” 陈皓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袁公子。本官依法办事,清查府库,乃是职责所在,莫非在袁公子看来,这新蔡县的规矩,大得过《汉律》?” 他这话扣的帽子不小,袁哲脸色微变,隨即冷哼道:“王县尊何必扣此大帽?在下只是念及同僚之谊,不忍见刘司库受责罢了,另外,王县尊若要立威,何必拿一小小司库作伐?” “立威?”陈皓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袁哲,“本官是在履职!府库关乎一县民生,帐目不清,钥匙不交,若出了紕漏,是你袁公子担待,还是他刘司库担待?亦或是……你袁家来担待?!” 袁哲先是一惊,然后才仔细打量陈皓,发现此人虽穿著官服,眉宇间却无寻常官吏的諂媚或迂腐,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与沉稳。 袁哲意识到,这位新任王县长绝非易与之辈,不是几句威胁就能嚇退的。他眼珠一转,权衡利弊,知道今日若硬保刘司库,恐怕会落人口实,反而不美。 第33章 二十几岁的天才 想明白了这些,袁哲忽然哈哈一笑,语气缓和了些许:“王县尊言重了!既然县尊执意要公事公办,我等自然遵从,刘司库,”他转向面如死灰的刘司库,语气转冷,“还不快將钥匙帐册交与县尊?好好配合县尊查帐!若真有差池,家父也保不住你!” 刘司库如蒙大赦,又如丧考妣,连忙哆哆嗦嗦地取来钥匙和一大摞帐册,交给了张梁。 陈皓深深看了袁哲一眼,知道这第一回合自己算是勉强贏了场面,但也彻底暴露了锋芒,与袁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接过钥匙,淡淡道:“袁公子深明大义,本官佩服,府库之事,本官自会釐清,告辞!” …… 袁府,书房內。 袁哲带著几分悻悻与恼怒,將方才在刘司库家中的衝突,添油加醋地稟报给了其父袁申。 袁申年约五旬,眼神阴鷙,听完儿子的敘述,手中盘玩的一对玉球戛然而止。 “哦?”袁申眼皮微抬,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寒意,“一个新来的县长,脚跟还没站稳,就敢直接伸手进府库,还敢驳我袁家的面子?” “父亲,此人甚是囂张,完全不將我们放在眼里!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袁哲愤愤道。 袁申沉默片刻,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对玉球在他掌心猛地一攥: “霸气外露……”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找死。”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寒冬里刮过的阴风,宣示了这位汝南袁氏小宗家主的態度。在他眼中,这个不懂规矩的新县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至於怎么死,何时死,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袁家在新蔡经营数代,有太多方法让一个不听话的县令意外消失。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烛火通明。 陈皓正与几位跟他学习过基本的数学计算的扫盲班老师一起,连夜清查那几大箱混乱不堪的帐册。 传统的单式记帐法条目杂乱,数字模糊,更有大量语焉不详的支出和收入,看得人头晕眼花。 但陈皓早有准备,他採用了一套经过简化的现代复式记帐原理,带著眾人重新归类、核算。 “將所有收入,按田赋、商税、杂项分开。” “支出分为吏员俸禄、军备、修缮、賑济、以及……这项特別支应是什么?” “看这里,去年秋税收据显示入库粟米八万石,但同期賑济流民的支出却只有区区两千石,且没有明確的领取记录副本。近八万石粮食,不翼而飞?” “还有这笔,修缮城墙支出八百万钱,但同期採购石料、木料的记录金额对不上,差了近半。” “这项特別支应,频率高,数额大,却无具体事由……” 隨著核算的深入,一条条漏洞和疑点被清晰地標註出来。帐目混乱的背后,是触目惊心的贪腐和公款的挪用! “先生,这……这帐目简直是千疮百孔!”一名年轻的书吏看著核算结果,倒吸一口凉气,“若按此帐,府库至少亏空粟米近二十万石,钱帛超过一百五十万钱!这还不算那些糊涂帐!” 陈皓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好一个奉公守法的袁家!这新蔡县的民脂民膏,怕是都餵肥了这些蛀虫。” 他指著帐册上那刺眼的特別支应字样,“这新蔡的豪族,恐怕他们早已將县衙府库视作了自己的私囊!” 张梁在一旁沉声道:“先生,有了这些证据,我们是否可以……” 陈皓摇了摇头:“直接扳倒袁家,仅凭这些还不够。他们完全可以推出几个替罪羊,比如那位刘司库,就能把大部分事情扛下来,而且,这会立刻引发激烈反扑,我们现在力量还不够。” “去把咱们的师爷请来。”陈皓吩咐道。 不多时,王寅便被带到。 陈皓没多废话,直接將那几本標满红圈、註记的帐册推到他面前。 “师爷想必对钱粮帐目,颇为精通吧?”陈皓语气平淡,“来看看,这是新蔡县近三年的帐目,帮本官……参详参详。” 王寅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带著几分疑惑和本能的好奇,翻开了帐册,起初他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隨著一页页看下去,他的脸色逐渐变了,从疑惑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最后更是面如死灰,额头冷汗涔涔。 他越翻越快,手指都有些颤抖,嘴里不住地喃喃:“这……这……亏空如此之大……粮库空了近半,库银更是对不上数……特別支应?这……这简直是明抢啊!” 突然,他猛地合上帐册,像是被烫到一般,抬起头看著陈皓,脸上充满了懊悔与绝望,竟带著哭腔喊道: “晚了!我来晚了!!”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我真是瞎了眼,花了二十万钱,买了个空壳子,买了个烂摊子!这新蔡县的百姓……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油水可颳了!” 陈皓看著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也是忍不住一笑。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碗水,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师爷,看来你说的这生意,要亏本啊。” 王寅哭丧著脸:“何止是亏本!简直是血本无归!这帐目亏空如此巨大,上下官吏定然都与袁家勾结在一起!想捞钱,就得替他们背这黑锅!我想办事,就得看袁家脸色!这县长……就是个傀儡,还是个隨时可能被推出去顶罪的傀儡!” “那不成跪著要饭的了吗?”陈皓轻笑道。 “可不就是跪著要饭吗?”王寅哭丧著脸说道。 “师爷说的赚钱的门路,在下也不是不懂,无非就是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然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帐,对吧?”陈皓微笑著看著王寅说道。 王寅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惊,然后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合著您都懂啊。” “有什么不懂的,这不也是跪著要饭吗?”陈皓说道。 “这不一样!”王寅本能的反驳道。 “有什么不一样?”陈皓问道。 “这……”王寅一时语塞。 陈皓看著他,忽然问道:“师爷,你觉得,百姓手里,就真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了吗?” 王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百姓……百姓还有什么?辛苦一年交完租子和税,连口粮都剩不下,还能刮出什么?” 陈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漆黑的新蔡县城,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百姓手里是没有油水了。”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寅,一字一句道: “但是,袁家有。” 王寅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明白陈皓的意思。 陈皓走到他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在低语: “老子从来就没想挣穷鬼的钱。” “谁有钱,老子就挣谁的。” “袁家有钱,有很多钱。” 王寅张大了嘴巴,彻底呆住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个胆大包天的悍匪,没想到对方的胃口和目標,竟然如此之大!他不是来刮地皮的,他是来虎口夺食……不,他是要把老虎剥皮抽筋! 陈皓直起身,拍了拍王寅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你这官买亏了吗?” “跟著我,把这新蔡县的天,翻过来。到时候,亏不了你的。” 王寅看著陈皓那深邃而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如同催命符又好似登天梯的帐册,心臟砰砰狂跳。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场远比想像中更疯狂、也更危险的博弈。 但不知为何,在极度的恐惧之后,一股莫名的、扭曲的兴奋感,竟然隱隱滋生出来。 就在这时,县衙后堂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出去打探消息的张梁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陈先生,我回来了。”张梁抱拳行礼,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关於那袁哲,城里城外的风声,打听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这袁哲在新蔡地界,名声极为响亮。”张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准確描述他听到的传闻,“但与如今那些士人为了被举孝廉而刻意博取的名声截然不同。他传扬开的名头,並非仁德孝义,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天才?”陈皓挑眉,这个词在当下语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是,”张梁肯定地点头,语气加重,“坊间皆传,此子天资超绝,无论经史子集,还是术数工巧,皆一点即通,一学即精,袁家更是视其为中兴之望,倾力培养,在新蔡百姓眼中,他几乎是文曲星下凡般的人物,光芒远非其父袁申所能及。” 王寅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袁家不过是仗势欺人的地方豪强,却没料到其中竟藏著这样一位被神化的人物。他喃喃道:“天才……若真是如此,恐怕更难对付……” 陈皓沉默片刻,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走到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几本沉重的帐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袁家阴影笼罩的夜色。 “二十几岁的人,捧成天才?”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穿迷雾的平静,“看来这袁家的野心很大啊。” “陈先生此话何解?”张梁有些不明白陈皓的意思。 王寅还在为天才的名头感到棘手,忍不住道:“若他真有如此才名,被举孝廉入仕岂不是轻而易举?袁家在新蔡的根基就更难撼动了……” “举孝廉?入仕?”陈皓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冰冷的讥讽,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王寅和张梁,“你们以为,袁家耗费如此心力,將这袁哲捧得这么高,仅仅是为了一个孝廉的名额,一个几百石的官位?” 他站起身,在烛光下来回踱了两步: “新蔡太小,这汝南郡……恐怕都未必是他们的终极目標。你们別忘了,这新蔡袁氏,与那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主脉,本是同根!” “他们如此不遗余力地打造一个天才,所求的,绝非仅仅是在地方上称王称霸。他们是要把袁哲,当作一件稀世的贡品,一块最璀璨的敲门砖!” “他们的目標,是藉此引起汝南袁氏主脉的注意!他们是想让袁哲直接进入袁氏主脉的核心圈子,在那更大的棋盘上,谋取一个重要的位置!” “所以,”陈皓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袁家在新蔡刮地三尺,不仅仅是为了享乐,更是在为他们这天才的晋升之路积累资本,铺设台阶!他们掏空府库,鱼肉百姓,是在用新蔡的民脂民膏,为他们家族的野心输血!” “不过嘛,这倒是给了我一点想法,”陈皓冷笑道,“既然他们把这天才当作命根子,把袁哲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我们就偏不从袁家的田產、商铺下手,那些东西,动了,他们肉疼,却未必伤筋动骨。” “我们要动,就直接动他们的命脉——断了这个超天才的前程!” 王寅闻言,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他比张梁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打击一个家族的財富,是结仇,而断送一个被寄予全部野心的天才的前途,尤其是以这种近乎毁人名节的方式,那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袁家会发疯的! “咱……咱们这……!”王寅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恐惧,“这……这是要彻底与袁家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啊!他们定然会……” “会疯狂报復?我知道。”陈皓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可只有这样,才能打蛇七寸!他们不是想把这天才送上天吗?那我们就让他,从这云端上摔下来!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来。” 第34章 袁家的「哥哥」 张梁闻言,立刻抱拳道:“陈先生,那我带几个机灵的弟兄,去查那袁哲的老底!他那些文章、才名,只要是假的,定能揪出代笔或偽造的痕跡!” 他以为找到了突破口,语气中带著跃跃欲试的干劲。 “查?怎么查?”陈皓却缓缓摇头,冷笑道,“袁家既然敢把他捧到这个位置,早把首尾收拾乾净了,纵使我们找到一两个证人,几处疑点,袁家也能轻易將其抹平,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张梁不解道。 陈皓站起身,走到烛光最明亮处,轻笑著开口。 “对付这种被精心包裹起来的天才,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戳破他。”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残酷: “而是帮他,帮他变得更完美,更耀眼。” 张梁愣住了,王寅也困惑地抬起头,不明所以。 陈皓看向他们,眼中闪烁著冷光,一字一句道: “你们记住,想要毁掉一件事,最狠辣、最不易察觉的办法,不是阻拦它,而是——加倍的,不顾一切地去促成它,直到它承受不住那份虚浮的繁荣,自行崩塌。” 他微微停顿,然后才接著说道: “此计,名为捧杀。” “捧……杀?”张梁喃喃重复,隱约抓住了什么。 “没错。”陈皓负手而立,语气变得沉稳而决断,“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贬低袁哲,而是要把他捧得更高!要高到超出他自身才能所能支撑的极限,高到让所有潜在的嫉妒者眼红,高到让汝南袁氏的主脉都开始怀疑——这新蔡小县,真能养出如此不世出的麒麟儿?” 他的思路愈发清晰,语速也快了几分: “他不是天才吗?好!那我们就在这新蔡,乃至汝南郡內,大肆宣扬他的天才!要说得比袁家自己宣传的还要夸张,还要神乎其神!我们要给他编造神童軼事,渲染他过目不忘、七步成诗!要把他夸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同孔圣再世,留候重生!” 陈皓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 当我们把他架上神坛,承受著本不属於他的讚誉和期待时,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届时,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找证据,自然会有无数双眼睛替我们盯著他,自然会有被他挡了路的人跳出来攻訐他。” “届时,他站的越高,”陈皓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摔得,就越惨。” 张梁倒吸一口凉气,终於完全明白了这计策的狠辣与高明。 这已不是简单的构陷,而是借势用力,利用人心与规则,进行的一场无声诛心! 王寅更是听得脊背发凉,他看著陈皓平静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心术之深,手段之绝,袁家这次,怕是真正惹上了索命的阎罗。 陈皓眼中锐光一闪,对张梁沉声道:“既然要捧,就要捧得与眾不同,捧得深入人心,带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从明日开始,在新蔡县城內、周边乡野,如此散布……” 他略一沉吟,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就说,袁哲公子六岁那年,曾於族学园中,见一童子失足落入堪比成人高的蓄水大缸,眾童子皆惊慌失措,唯有袁哲公子,临危不乱,力贯千钧,竟以幼童之躯,举起院中石锁,悍然砸破巨缸,水流奔涌而出,救得同伴性命,其勇其智,远超同龄,宛如下凡神人。” 此言一出,张梁先是一怔,隨即面露古怪。 这传闻……未免太过离谱!六岁幼童,举起石锁砸破大缸?稍有常识之人便知真假。他不由得看向陈皓,眼中带著疑惑。 陈皓读懂了他的眼神,淡淡道:“要的,就是这经不起细究的夸张,去传吧,越是说得有鼻子有眼,越是细节丰富,便越好。 要让这六岁砸缸的故事,变得如同亲眼所见一般。” “另外,不止如此,再说他八岁那载,袁府宴请贵宾,丝竹管弦,不绝於耳,席间,一乐工於繁复雅乐中微误一徽,音律稍偏,满座公卿名士皆未察觉。 唯袁哲公子於末席骤然抬首,朗声道:『角声微涩,此非《鹿鸣》之本意。』 满场皆惊,命乐工復奏,果如其言,自此,曲有误,袁郎顾之风流佳话,不脛而走。这等才情,唯有神授?” “还有,待他九岁时,更要大书特书,就说他已能遍览群经,诸子百家之言皆瞭然於胸, 恰有那位游学至此的潁川名士胡昭先生,听闻其名,故意以《尚书》中艰深章句相詰难,不料袁哲公子不唯对答如流,更能引《左传》、《周易》为佐证,阐发新义, 其见解之精妙,竟令胡昭先生拊掌长嘆,谓左右曰:『此子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振袁氏门楣!』” “最后,再强调其勤勉。 就说他去岁寒冬,身染恶寒,高热不退,却仍將病榻作书案,手握书卷,诵读不歇。 家人劝其休息,他正色道:『学问如逆水行舟,一日不读,便觉思涩。』 乃至夜半,侍从仍见其院中灯火通明,闻其因高热而沙哑的诵书声与强撑舞剑之风声相和。 此等志向毅力,堪比古之悬樑刺股。” 隨后,陈皓又隨口说了几个神童故事,將其套在了这位袁公子的身上。 张梁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复杂,如果真按照陈皓所说,那这袁公子简直就是天生圣人! “记住,说这些时,神情要篤信不疑,语气要带著惊嘆与敬仰,细节要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人名、地点、对话,越是具体,旁人便越是不疑,我要让这新蔡乃至汝南之地,无人不知袁家麒麟子之神异!” 张梁深吸一口气,將这些精心编织的锦绣文章牢牢记在心中,他已然明白,这些看似华丽的讚誉,每一句都將成为套在袁哲脖颈上的无形枷锁。 他沉声应道: “陈先生妙算!某明白,定叫这袁哲的天才之名,如火燎原,势不可挡!” 不过三五日功夫,张梁等人散布的传闻,便如同春雨渗入乾涸的土地,迅速在新蔡县及周边村落蔓延开来。 起初,人们只是將信將疑,但那些故事太过生动具体,细节栩栩如生,又是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无意间说起,很快便由传闻升级为了事实。 茶坊酒肆间,总有那么一两个消息灵通的食客,抿一口浊酒,便嘖嘖称奇: “听说了吗?袁家那位哲公子,六岁就能砸缸救人!那可不是普通水缸,听说是祭祀用的青铜大缸!这份急智和力气,了不得!”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何止!八岁就能听出雅乐谬误,曲有误,袁郎顾,如今城里最好的乐师,演奏前都得先问问袁公子有无閒暇指点呢!” 更有人神乎其神:“我二舅姥爷家的邻居的表侄曾在袁府帮佣,亲耳听见胡昭先生夸讚哲公子,说其才学三百年仅见!连发烧都在读书舞剑,这份刻苦,活该人家是天才!” 乡野田间,歇脚的农夫们谈起此事,脸上也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新蔡县出了这等人物,在他们朴素的认识里,也是整个县的光彩。 “袁家祖坟真是冒了青烟咯,生出这等文曲星!” “是啊,听说州郡里的大官都派人来打听呢!咱们新蔡,怕是要因袁公子而名扬天下了!” 一时间,袁哲的名字连同他那些被极度美化的神跡,成了新蔡县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舆论的风向被巧妙引导,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与崇拜在民间悄然滋生,將袁哲推上了前所未有的神坛。 而此刻的袁府之內,气氛却颇为微妙。 下人们与有荣焉,行走间都带著几分得意,仿佛自家公子的荣耀也照亮了他们。 但核心的几人,感受却复杂得多。 袁哲本人最初听到这些被极度夸张的传闻时,那俊朗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眉头微蹙。 他天资確实聪颖,但也自知绝无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然而,听著周围人由衷的讚嘆和仰望的目光,少年心性,难免滋生出一丝飘然。 他甚至私下对贴身小廝感嘆:“市井之言,虽多溢美,倒也……並非全然无据。”他开始下意识地以那些传闻中的標准来要求自己,言行举止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天才架子。 袁府的家主袁申,在书房里听著心腹管家的详细匯报,手中盘著的玉如意缓缓停下。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並无多少喜色,反而掠过一丝疑虑。 “六岁砸缸?八岁辨音?还与胡昭先生论道?”他沉吟著,“这些事,或有其影,但传得如此详尽神异,背后……恐怕有人推波助澜。” 他久经世故,深知“捧得高,摔得重”的道理。但转念一想,此举眼下对袁家、对哲儿的名声確有增益,若能藉此势头,一举进入本家视线,便是大功一件。至於风险……他眼中寒光一闪,在这新蔡地界,他袁家还怕什么风浪不成? “暂且不必理会。”袁申最终吩咐道。 “即便有人想藉机生事,目前看来也是助我袁家声势,严密关注城中动向即可,至於哲儿……”他顿了顿,“让他谨慎些,莫要被虚名所累。” 然而,袁申的谨慎,並未能完全压下府中另一人的怒火与警觉。 那便是袁哲的叔父,性格更为急躁阴鷙的袁朗。 他快步走入袁申书房,语气带著不满: “大哥!外面如今將哲儿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这绝非好事!树大招风!我怀疑是那姓王的搞的鬼!他不敢明著来,就用这等阴损招式!” 袁申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势头於我有利,难道要我们自己出面澄清,说哲儿並无那般才智?岂非自打耳光?” “可……” “不必多言。”袁申打断他,“是阴谋,总有图穷匕见之时,届时,再以雷霆手段应对不迟,眼下,且让那暗处的老鼠,再蹦躂几日。” …… 新蔡县关於袁哲的种种传闻,如同长了翅膀,不仅飞遍了县城乡野,更借著南来北往的商旅,游学士子之口,悄然传向了汝南郡各地。 终於,一阵风,將这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吹进了汝阳城,吹进了袁家嫡脉,袁术袁公路的居所。 汝南袁家的厅堂內,薰香裊裊。 袁术斜倚在锦榻之上,正听著门下幕僚稟报些各地见闻。 当门客提及汝南新蔡县近来盛传的关於同宗子弟袁哲的神童軼事时,他起初並未在意,只是慵懒地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 然而,隨著六岁砸缸、八岁辨音、九岁惊大儒、高热勤学等一桩桩一件件愈发离谱的事跡传入耳中,袁术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六岁能砸缸?八岁可通音律?九岁便令名士折服?还带病苦读,手不释卷?呵呵……” 他轻轻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將那玉如意啪地一声搁在案几上,声音不大,却让堂下稟报的门客心头一紧。 “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什么样的英才俊彦没见过?”袁术的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如今倒好,这新蔡偏僻之地,竟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天才?还是我袁家的远支?这倒是奇了。” 他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渐渐浓了起来: “某怎不知,我袁氏宗族之內,何时藏了这么一位堪比甘罗、项橐的麒麟儿?这些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怕是连孔圣人年少时,也不过如此了吧?” 袁术的心眼,向来不大。 他出身嫡系,自视甚高,最看重的便是身份地位与家族內的尊卑排序。一个偏远支系的子弟,突然获得如此煊赫的名声,甚至隱隱有压过眾多嫡系子弟的势头,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慍怒。 第35章 剿匪? “去,”他淡淡吩咐身旁的近侍,“仔细查查,这个袁哲,究竟是何等人物?还有,这些传闻,究竟是从何而起?是有人刻意吹捧,还是……確有其事?” 他特意在確有其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信与审视。 近侍躬身领命而去。 袁术重新靠回锦榻,眼神却变得幽深难测。他端起一杯醇酒,轻轻摇晃,自言自语般低喃,声音虽轻,却带著冰冷的寒意: “若真是天才,倒要看看是何等成色,能否为我所用……若是虚有其表,借我袁氏之名招摇撞骗,哼……” …… 汝阳袁术的过问,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新蔡县。 儘管袁术派来的人尚未抵达,但那无形的压力已让袁府如临大敌。 袁申深知,这位本家嫡系的公子哥儿心眼不大,好奇心重,若处理不当,这天才之名非但不是阶梯,反成催命符。 而此刻,县衙里,还有一个人正在虎视眈眈。 袁申明白,此刻已经不能再等,必须儘快拔除这根钉子! 袁家行事,狠辣而高效。 不过数日,新蔡城外便莫名出现了一股流匪,人数不多,却极其狡猾凶悍,专挑与袁家关联不大的小商队下手,闹得人心惶惶。 郡县兵丁几次清剿,皆被其藉助地形遁走。 这匪患来得蹊蹺,时机更是巧妙,幕后黑手不言自明。 几乎与此同时,袁府的请柬便送到了县衙。 措辞恭敬,言及城外匪患猖獗,危及乡里,特邀县长过府一敘,共商剿匪安民之大计。 张梁看著请帖,皱眉道:“陈先生,这恐怕是鸿门宴啊,袁家定然已在府中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您自投罗网!” 陈皓把玩著那张做工精美的请柬,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剿匪?好啊。我这县长,保境安民,分內之事,这宴,得去。” 宴席设在水阁之中,四周池水环绕,仅有曲桥相通,环境清雅,却也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宾主落座,觥筹交错,表面一团和气。 家主袁申坐於主位,举杯向陈皓示意,笑容温润如常:“王县长年少有为,履新以来,我县中气象为之一新。 如今匪患骤起,还需仰仗县长虎威,保我新蔡一方平安啊。”言语间,仿佛之前帐册衝突等诸多事端从未发生。 陈皓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袁公过奖!保境安民,是本官职责所在,只是这匪来得蹊蹺,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倒是令人费解。” 他目光炯炯,直视袁申,“袁公在这新蔡县耳目眾多,可知这伙强人,从何而来,又意欲何为?” 袁申面色不变,轻轻放下酒杯:“山林草莽,犹如韭苗,割而復生,谁又能尽知其来歷? 或许是某些过路流寇,见我县富庶,起了歹心罢了,重要的是,需儘快將其剿灭,以安民心。” “哦?流寇?”陈皓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可我听说,他们只抢了周边的穷鬼,对袁公的田庄倒是毫无犯,这伙流寇,倒是讲规矩,懂分寸得很吶!”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骤然一凝。侍立在袁申身后的几名护卫,手已不自觉按上了刀柄。水阁外的阴影里,似乎有寒光一闪而逝。 袁申乾笑两声,化解著尷尬:“王县长说笑了。匪就是匪,何来规矩分寸可言?老夫今日请县长来,便是想与县长商议,这剿匪所需钱粮、民壮,我袁家愿鼎力支持,只求速战速决。” “支持?好!”陈皓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有袁公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剿匪嘛,一要钱粮,二要人手,既然袁公如此深明大义,那就请袁家先出三万石粮,五十万钱,再出三百精壮家丁,由本官统一指挥调度!如何?” 袁申眼角微微抽搐,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强压怒气:“县长,数目如此巨大,恐怕……” 陈皓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如同在分享一个秘密,却又字字如刀: “袁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我剿匪,我来了,你要我出兵,钱粮人手,自然得出,要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阁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变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这匪,要是越剿越多,或者一不小心,流窜到汝阳那边,惊动了什么大人物派下来体察民情的使者……那场面,恐怕就不太好看了吧?” 袁申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陈皓。 而陈皓却是笑眯眯的一言不发。 一场宴席,瞬间攻守易形。 袁申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 “陈县长……思虑周详,此事……容老夫与族中再议,定给县长一个满意的答覆。” “好!本官静候佳音!”陈皓大笑起身,拂袖而去,无人敢拦。 水阁內,袁申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粉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通知下去,计划……暂缓。” 回到县衙后堂,烛火下陈皓的脸上不见丝毫宴席归来的疲惫,反而目光灼灼,透著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的锐利。 “袁家想用匪患这盆脏水泼过来,逼我们钻进他们设好的口袋?”陈皓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让这水,变得更浑,更烫手!” 他转向张梁,语气斩钉截铁:“张將军,让大家都出去吧!让他们到城外流民聚集的地方,到那些被袁家逼得活不下去的佃户中间去!就像我们在崤山周边做的那样。” “告诉他们,袁家不仅要吸乾他们的血,现在还要污衊他们是匪,要借官府之手把他们赶尽杀绝!” “告诉他们,新来的县长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但活路不是等来的,是爭来的!” “把他们聚集起来,不用多,先聚集三五百人,找个易守难攻的山头或者废弃的寨子立住脚。 袁家不是报上来一股数十人的流寇吗?那我们就给他变出一股几百人的义军来!” 张梁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陈皓的意图:“先生的意思是,袁家造一个假的,我们就给他弄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让这匪患,假戏真做?” “没错!”陈皓重重一拍桌案,“他袁家能养寇自重,我就能生寇破局!等我们这支义军拉起来,我倒要看看,袁申老儿还敢不敢再催我出兵剿匪?他是想让我去剿灭那几十个他自家扮的假匪,还是想去碰碰这几百號被他们逼反、如今同仇敌愾的真义军?” 当夜,新蔡的县城內部,十余名乞活军的讲师趁著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县衙,向著周边的流民聚居区赶去。 陈皓从崤山带来的这十二名乞活军讲师,皆是军中精心选拔之人。 他们不仅身手了得,口才也十分厉害,更难得的是都曾亲身经歷过家破人亡、顛沛流离的苦楚,深知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心中所想、所惧、所盼。 他们悄然混入新蔡城外那些蜷缩在破庙、窝棚、山坳里的流民之中。 起初,他们只是沉默地听著流民们绝望的哀嘆,对新蔡的豪门的咒骂,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时机成熟时,讲师中的一位中年汉子,面容黝黑,眼神却沉静有力,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於破败的山神庙里,对著几十双麻木的眼睛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乡亲们,还在等吗?等袁家老爷发善心,赏你们一口餿饭?还是等他们来救你们?看看你们身边饿死的娃,病死的爹娘!袁家的粮仓堆得发霉,我们的爹娘儿女饿死道旁!这世道,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人群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另一个角落,一位看似瘦弱的讲师,则对著一群面黄肌瘦的妇人老者,用更直白的话点燃他们心中的怒火: “我刚得到了消息,袁老爷们要弄死新来的县长,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他们就说咱们是匪!让县长来剿灭我们,要把咱们和县长一块儿剿了!横竖都是死,是像牲口一样默默饿死,被当作匪杀掉,还是攥紧拳头,从那些老爷手里,给自己、给娃抢出一条活路来?!” “活路!”一个双眼赤红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嘶吼道,“我们要活路!” 绝望的柴薪,终於被点燃。 讲师们趁热打铁,將他们组织起来,目標明確——袁家在城外的庄园。 他们早就已经提前侦查过了地形,避开了袁家重兵把守的主庄园,选择了一处储粮颇多但护卫相对鬆懈的別庄。 行动在一个黎明前发动。 数百名被飢饿和愤怒驱使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座庄园。 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只有锄头、木棍、柴刀,以及比武器更可怕的、求生的意志。 庄园的护卫试图抵抗,但面对潮水般涌来、不顾生死的人群,他们的抵抗迅速被淹没。 粮仓被打开,金黄的粟米、麦粒呈现在流民眼前,引发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欢呼和抢夺。 布匹、盐巴、甚至是些普通的铁器农具,都被一扫而空。 讲师们尽力维持著秩序,核心只有一条:“只取活命之物,不滥杀无辜,速战速决!” 得手之后,数百流民携带著大量的钱粮物资,在乞活军讲师的带领下,迅速撤离,很快便消失在晨曦未露的群山之中。 他们按照预定计划,占据了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废弃山寨,树起了简陋的柵栏,派出了哨探。 一股真正的、拥有数百之眾、並且与袁家有著血海深仇的武装力量,在新蔡城外扎下了根。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而是成了悬在袁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消息传回新蔡县城,袁府內,袁申接到別庄被洗劫一空的急报时,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暴怒,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几百泥腿子都挡不住!” 但很快,狂怒变成了惊疑不定。 “不对……这群流民,行动如此迅捷,目標如此明確,撤退有条不紊……这背后定然有人组织!” “袁公,会不会是那王县长?”这时,袁申身边的幕僚提醒道。 “应该……不太可能,”袁申迟疑道,“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啊?自己的治下出了这么大的匪患,若是上官追究下来,他该怎么办?” 也就在这时,袁府的门子急匆匆的赶来传信。 “老爷,县长请您去县衙议事。” 与之一起而来的,还有县衙的公文,公文措辞客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官方威严。 袁申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是陈皓的反击,是摆在他面前的又一场鸿门宴,只是这次,设宴的主人换成了对方,地点选在了代表正统权力的县衙。 县衙二堂,气氛凝重。 此处不似大堂那般威严肃杀,却也自有一番官威。陈皓端坐主位,並未著官服,只是一身简便的青衫,却气场逼人。 袁申在下首坐了,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张梁按刀立在陈皓身后,目光如电,扫视著袁申及其身后两名心腹护卫。 “袁公,”陈皓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上麵摊开著几份受害乡绅呈报上来的匪情文书,“城外匪患日益猖獗,劫掠庄户,荼毒乡里,百姓怨声载道。本官既为一县之长,剿匪责无旁贷。 今日请袁公来,便是要议个章程出来。” 袁申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忧色:“县长大人心系黎民,老夫佩服,只是这伙流寇来去如风,狡诈异常,不知县长有何妙策?” “妙策谈不上。”陈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袁申,“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要剿匪,无非是三样:精兵、足餉、明谋。 精兵,本官手下还有些敢战之士,明谋,亦可徐徐图之;唯独这钱粮餉械……”他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著袁申,“袁公日前在府上曾言,愿鼎力支持。如今匪势如此浩大,非先前小股流寇可比,所需钱粮,恐怕也要再加三成。” 第36章 出城 袁申眼角一跳,强压怒火:“县长,此前所言数目已是不菲,如今再加三成,恐伤我县元气,且族中產业近日连遭匪患,损失颇重,实在是……” “哎——”陈皓抬手打断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袁公家大业大,树大根深,区区匪患,损些皮毛而已,何足掛齿?更何况,剿匪便是保境安民,更是保全诸位乡绅的身家性命。 若是任由匪势坐大,以至惊动了郡守,甚至……惹得某些来自汝阳的大人物关注,以为我新蔡官吏无能、豪绅软弱,那才真是伤及根本了,袁公,你说是不是?” 汝阳二字,陈皓咬得稍重,如同两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袁申心中最敏感脆弱之处。 他浑身一颤,猛地看向陈皓,对方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袁术在关注,你也知道我知道。现在,用钱粮来堵我的嘴,换一时安稳,否则,我不介意把这匪患和天才的烂摊子,一起捅到袁公路面前! 袁申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陈皓的节奏。 对方不仅借力打力,造出了真匪患,更是將剿匪的主动权,乃至向上捅破天的主动权,都牢牢攥在了手里。 继续硬顶,一旦陈皓真把事闹大,引得汝阳的主家深究,那袁哲的前程、袁家在新蔡的根基,都可能毁於一旦! 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袁申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县长……所言,亦有道理,保境安民,確是我等士绅本分,所需钱粮……我袁家,愿再筹措。” 陈皓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胜利者的笑容:“袁公深明大义,实乃新蔡百姓之福!既然如此,便请袁公三日之內,將钱粮送至县衙库房。剿匪事宜,本官自会加紧部署,定不负袁公与乡邻所託!” 他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语气轻鬆: “袁公,请回吧,本官,也要去部署剿匪了。” 袁申僵硬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告退。” 袁申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开口说道:“县长大人可別忘了,这匪若是剿不乾净,你这个县长也脱不了干係。” “这就不劳袁公操心了。”陈皓面不改色的说道。 …… 袁家和城中几家豪族送来的钱粮,很快便堆满了县衙后院的临时库房。 粟米成囤,布帛如山,一串串铜钱更是沉甸甸地压低了箱底。 而更珍贵的,则是那整齐码放的兵甲弓弩。 王寅激动得双手微颤,他这辈子都没管过这么多钱粮。 而看到这些之后,陈皓也是不由得感慨道:“到底是这豫州土皇帝的地盘,一个小小的分家掌控的县城,能搜刮出的油水,就快赶得上弘农杨氏了,这兵甲,更是杨氏都没有多少的好东西。” “这是自然,那弘农毕竟在司隶,天子脚下,他杨氏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张梁在这时说道。 “杨氏?什么杨氏?”二人的交谈將沉醉在大笔钱粮中的王寅给惊醒了过来,回头茫然道。 “还能是什么杨氏?当然是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陈皓淡笑道。 “您……您跟他们还有关係?”王寅咽了口唾沫,对於他这种接触过大汉官场的人来说,这些个世家大族,是比朝廷还要恐怖的存在。 “算得上有点关係吧,”陈皓点了点头,“杨氏的家主现在,最想杀之而后快的人如果做个排行,某大概数一数二。” 王寅一听这话,瞬间跌坐在地,这时候他也回想了起来,弘农那边匪患猖獗,就连杨氏与西凉的官军都奈何不了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陈皓就是一伙胆子比较大的悍匪,可现在他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专业的造反分子,寻常人等得罪了一家士族都得胆战心惊,这位倒好,惹了一家再来一家,四世三公的名声在他那,反倒是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的標籤。 “怎么了,师爷。”陈皓笑眯眯的拍了拍王寅的肩膀,“不是想挣大钱吗?这钱够大了吗?” “够是够了,可是只怕……”王寅这会都快哭了,这钱是赚到了,但得罪了袁家和杨家,只怕没命花这个钱啊。 陈皓见逗这傢伙玩的也差不多了,便转头对前来接应的讲师说道: “按照之前议定的份例,四成秘密运往崤山,交由大哥统筹,那是我们的根基,一刻也懈怠不得。 另外三成,分散送往城外几处秘密联络点,交由各队讲师,用於维繫义军运转,巩固人心,行动务必隱秘,痕跡务必清扫乾净。” “明白!”讲师重重点头,押运著这支承载著未来希望的队伍,悄无声息地从县衙后门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次日,县衙门前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陈皓命人张贴告示,竖起招兵旗,言明为剿匪安民,特招募本县青壮入伍,不仅顿顿饱饭,还有餉银可拿。他留下的那一成钱粮,正好用於此事。告示前,围满了面有菜色却又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流民和贫苦农户。 王寅看著库房里瞬间缩水大半的存粮,以及门外喧闹的招兵场景,心头惴惴,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只留这点钱粮招兵剿匪……若是袁家和其他几家问起,或是剿匪不利,恐怕难以交代啊……” 陈皓看著门外踊跃报名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交代?剿匪本就是持久之事,钱粮消耗巨大,有何奇怪?至於剿匪不利嘛……”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寅,眼神玩味: “谁说我们要真的去剿灭山里那些自己人?招兵,是为了掌控一支名正言顺的武力,练好了兵,是去打真土匪,还是请袁家吐出更多东西,亦或是应对其他不测,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更何况,我们用他们给的钱粮招兵买马,他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我们越强大,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不是吗?” 王寅闻言,顿时语塞,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悍匪,心思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远,远超他的想像。 袁家以为付出钱粮能买来平安,却不知是在资敌壮大,他们以为陈皓只是养寇自重,多少还得注意点官方的影响,却根本想不到,陈皓的重心压根就放在寇上,这个县长他不想当了隨时都能跑。 县衙招兵买马的动作搞得热火朝天,但一连十日过去,却始终不见陈皓有出兵清剿山中匪患的跡象。 与此同时,袁家安插在县衙內外的眼线也传回消息——那批数额巨大的钱粮,消耗速度快得惊人,库房眼见著就空瘪了下去。 这不合常理的消耗,如同阴云般笼罩在袁申心头。 他召来族中核心几人商议,语气阴沉: “招兵才几日?就算顿顿饱饭,加上些许餉银,也绝不可能耗费如此之巨!那姓王的此举,定然有诈!那些钱粮,怕是多半已落入他的私囊,或是被他挪作他用了!” 袁朗急躁道:“大哥,我们不能干等著!必须给他施加压力,逼他儘快出兵!再拖下去,谁知道他还会玩什么花样!” 袁申目光闪烁,沉吟道:“光施加压力还不够,我们得知道他把钱粮到底弄去了哪里,手里究竟握著什么牌,他那个师爷看著就是贪財之辈,倒是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於是,袁家动用了一条埋藏颇深的暗线,设法给王寅递了话,约他在一处看似偶然的场合巧遇。 然而,袁家的人很快便发现,无论王寅是去茅厕、在廊下踱步,甚至是回家途中,总有两名神情冷峻、眼神锐利的汉子不远不近地跟著。 那是张梁安排的乞活军老卒,名义上是保护师爷的属官,实则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一次在衙门口偶遇袁府管家,管家刚堆起笑容想凑近说句话,一名护卫便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管家,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四周,那无形的压力让管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乾笑两声,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公务便匆匆离去。 王寅更是心惊胆战。他確实收到了袁家隱晦的暗示,心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摇摆,但他更清楚,自己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陈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张梁手下那些沉默而危险的护卫,让他不敢有丝毫妄动。他只能强迫自己扮演好师爷的角色,对袁家的试探视若无睹。 几次尝试接触失败后,袁申彻底明白,师爷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陈皓的防范严密得惊人。 “这傢伙做事当真滴水不漏!”袁申又惊又怒,却也无可奈何。 既然无法从內部探知虚实,那就只剩下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招——正面强压。 於是,袁家联合城中其他几家同样献出钱粮、心中同样忐忑的豪族,联名向县衙呈递公文,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恳请县长以民生为念,速发兵剿匪,以安乡梓!” “匪患不除,商路断绝,民心惶惶,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望县长勿再迟疑,即刻出兵,我等乡绅翘首以盼,愿再助粮秣若干,以壮行色!” 面对这些冠冕堂皇的催促,陈皓在二堂之上,拿著联名公文,对著前来探听口风的王寅和张梁,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急了?”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纸张,“他们越急,就说明我们做的事情越对。” 他看向张梁:“新兵操练如何?” “已初见成效,至少列阵行走已有模有样。” “山里那边呢?” “粮草充足,士气正旺,而且……又不小心抢了袁家两处隱匿的货栈。” 陈皓满意地点点头,对王寅吩咐道:“去,回復诸位乡绅,就说剿匪乃军国大事,岂能草率?兵卒尚需操练,敌情尚需探查,五日之后,本官自会出兵,让他们稍安勿躁。” 五日后。 陈皓一身轻甲,外罩官袍,立於临时搭建的点將台上,手拿一把木质的小喇叭。 台下是新招募的近五百兵卒,虽队列仍显稚嫩,但饱食操练数日,精气神已与昔日流民判若两人,手中虽多是竹枪木盾,却也透著一股求生的狠厉。 四周,是被衙役清场后仍远远围观的百姓,以及站在城楼显眼处,面无表情注视著下方的袁申等一眾豪族代表——他们要亲眼看著陈皓出兵。 晨光刺破薄雾,照在陈皓年轻而刚毅的脸上。 他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双眼睛,声音洪亮,穿透清晨的寒意: “新蔡的父老乡亲们!”他先向周围拱手,隨即转向兵卒,“还有我麾下的將士们!” “今日,我等奉天子詔,履县长责,出城剿匪!”他声若洪钟,刻意让城楼上的袁家也能听清,“匪患不除,民不聊生!他们抢掠庄户,断我商路,使我新蔡百姓日夜不安!此等祸害,岂能容他?” “剿匪!剿匪!”台下的新兵们激动道。 “师爷?说两句?”陈皓见状,將喇叭递给了王寅。 王寅看著递到眼前的喇叭和正玩味的看著他的陈皓,颤颤巍巍的接过了陈皓手里的喇叭,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开口说道: “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你们想想,你带著老婆,出了城!突然就被麻匪给劫了!”王寅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所以,没有麻匪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王寅说完,双手微微颤抖的將喇叭递迴给陈皓。 “县长请。” 陈皓拿回喇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张梁一马当先,率领前军开出城门。陈皓翻身上马,在经过城楼时,他勒住马韁,抬头望向袁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拱手道:“袁公,诸位,静候佳音!” 袁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还礼:“祝县长旗开得胜!” 第37章 將计就计 陈皓出城后不久,张梁便拍马来报: “陈先生,咱们的后边,多了一队人,打著袁家的旗號。” “是吗?”陈皓点了点头,“来得好,我还怕他们不来呢,他们若是不来,我们说不得还得跟山里的兄弟作过一场,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哪一方有损失,我们都得心疼一阵。” 小半日后,陈皓率领的剿匪军並未急於进山,反而在距离城池三十里处的一处依山傍水之地扎下营寨,美其名曰稳扎稳打,探查敌情。 此举让尾隨而来的袁家私兵头领袁杰暗自嗤笑,更加认定这陈皓是个纸上谈兵的雏儿。 袁杰率领的这两百私兵,乃是袁家蓄养多年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非陈皓手下那群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新兵可比。 他们的任务明面上是协助剿匪,实则是监视陈皓,若有机会,甚至不介意在乱军中给这位县长大人製造点意外。 一连两日,营寨稳如泰山。 陈皓每日派出小股斥候进山探查,带回的消息无非是发现匪踪,匪寨戒备森严之类。 直到第三日黄昏,一队斥候狼狈逃回,称遭遇大队山匪伏击,损失数人。 陈皓当即勃然大怒,升帐聚將,决定次日拂晓进兵剿匪! 次日,天色未明,剿匪军便拔营起寨,沿著斥候探查的路径向崤山深处挺进。 袁杰率领私兵紧隨其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看到剿匪军的动向,又能在遭遇危险时及时脱身。 山路崎嶇,林木渐密。行至午时,前方一处狭窄的谷地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著,两侧山坡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力道不强,准头也差,却足以引起一阵骚乱。 “敌袭!结阵!”张梁高声怒吼,新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长枪向外,倒也勉强组成了一个防御圆阵。 陈皓位於阵中,目光冷静地扫过两侧山坡。 那里影影绰绰,能看到不少衣衫襤褸的身影在晃动,呼喝声此起彼伏,看起来声势不小,但仔细观察,真正的攻击却稀疏拉拉。 “稳住阵型!”陈皓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凝重,他拔出佩刀,指向山坡,“匪徒就在眼前,眾將士,隨我杀敌!” 然而,不等剿匪军发动进攻,山坡上的山匪却发出一阵怪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向山林深处逃去,动作迅捷无比,显然是熟悉地形。 “县长!匪寇望风而逃!”一名队正兴奋地喊道。 陈皓端坐马上,面无表情,手中马鞭向前一指:“追!务求全歼,以振军威!” “追!”命令层层传下,新募的兵卒们面对近在眼前的战功,既紧张又兴奋,依凭著几日操练的阵型,吶喊著追入谷中。 袁杰在后方看得分明,心中疑虑稍减,看来这陈皓是真的在剿匪,而且这伙山匪也確实不堪一击。 他挥手下令:“跟上去,別让功劳都让那姓陈的捞了!” 陈皓仿佛对身后的尾巴毫不在意,只是催促前方加速追击,山势愈发崎嶇,林木愈发茂密,那伙山匪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三转两转,身影便没入深林,只留下一些慌乱的痕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中光线迅速变得昏暗。 陈皓下令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背风坡地扎营,埋锅造饭。 中军大帐內,陈皓与张梁对坐。 “袁家的狗,跟得很紧。”张梁低声道。 陈皓撕下一块乾粮,就著水咽下,眼中寒光闪烁:“既然跟来了,就別想回去了,通知山里,按第二计行事,子时三刻,以火为號。” 夜色渐浓,山林漆黑如墨,唯有军营中几堆篝火在黑暗中跳跃,映照著哨兵巡逻的身影和士卒们疲惫睡去的面孔。 袁杰带著他的人,驻扎在离中军不远不近的位置,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他总觉得这山林安静得有些过分,那伙匪徒消失得也太过乾脆。 子时刚过,营地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唿哨声,紧接著是几声悽厉的惨叫! “敌袭!匪寇夜袭!”惊恐的呼喊瞬间划破夜空。 整个营地顿时炸开了锅!新兵们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连兵器都找不到,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陈皓猛地从帐中衝出,甲冑已然在身,他大声呼喝,命令张梁等人稳住阵脚,组织抵抗。 黑暗中,只见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山林中衝出,与外围的官兵廝杀在一起,箭矢破空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场面极度混乱。 袁杰立刻召集部下,凝神观察战局。他发现匪寇的攻击主要集中在营地东侧,攻势看似凶猛,但官兵在最初的混乱后,似乎正在陈皓和张梁的指挥下逐渐稳住,向西侧收缩阵型。 “头儿,我们怎么办?”一名私兵问道。 袁杰眼神闪烁,心念电转:陈皓看来是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正在苦战。若是此时按兵不动,事后难免被责难见死不救;若是出手,或许能一举击溃匪寇,立下大功,也能近距离看看这伙山匪的成色! “跟我来!从侧翼夹击匪寇,援助县长!”袁忠最终下定决心,拔出腰刀,率领百名私兵,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向战场东侧,准备给正在猛攻营地的山匪来一个侧背突击。 他们沿著一条乾涸的溪床快速移动,试图绕到廝杀声最激烈的东侧后方。 然而,就在他们完全进入一段狭窄的、两侧都是陡坡的溪谷时,前方的喊杀声似乎瞬间远去了一些。 袁杰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不对!停止前进!”他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咻——!” 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呼啸,射向夜空,那是信號! 下一刻,死寂的两侧山坡上,陡然亮起无数火把,將狭小的溪谷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张张饱含仇恨与杀意的面孔,有衣衫襤褸的流民,也有眼神冷冽、明显是经歷过战阵的乞活军老卒。 他们手中弓箭引满,滚木礌石堆积在坡顶。 第38章 掀桌 袁杰和他的一百私兵,彻底暴露在光亮之下,如同瓮中之鱉! “中计了!”袁杰目眥欲裂,他瞬间明白,那所谓的夜袭,根本就是引他们入彀的诱饵!陈皓和山匪,根本就是一伙的! 与此同时,原本在营地东侧猛攻的山匪们,攻势一缓,迅速向两侧散开。而原本苦苦支撑,向西收缩的陈皓所部,阵型陡然一变,在陈皓和张梁的带领下,他们如同磨利的刀刃,迅速转身,封死了溪谷的出口,与山坡上的山匪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陈皓排眾而出,站在阵列之前,火光映照著他冷峻的脸庞,他看著谷底惊惶的袁家私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尔等是何人?持械潜入军营周边,意欲何为?莫非是想与山匪里应外合,谋害本官?” 这顶帽子扣下来,袁杰气得几乎吐血,他怒吼道:“王寅!你这狗官!竟敢勾结匪类,设局陷害!袁家绝不会放过你!” “勾结?”陈皓冷笑一声,“本官只是料敌机先,在此设伏,要將尔等图谋不轨之辈一网打尽!至於这些义士……”他目光扫过山坡上的身影,“乃是心念家乡、协助官府剿灭尔等叛逆的义民!” “放屁!”袁杰知道今日绝难善了,唯有死战求生,他举刀狂吼:“弟兄们,隨我杀出去!” “放箭!”山坡上,一声令下。 剎那间,箭矢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谷底的袁家私兵虽然精锐,但身处绝地,毫无遮拦,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於耳。 几轮箭雨过后,伤亡近半。 “杀!”张梁爆喝一声,一马当先,率领著已然见血兴奋起来的新兵们,如同猛虎下山,冲入混乱的敌阵。与此同时,山坡上的山匪们也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著兵器衝杀下来!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袁家私兵个人武艺或许不弱,但在被伏击、士气崩溃、且被两面夹击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他们像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徒劳地挥舞著爪牙,然后被无情地砍倒。 袁忠挥舞长刀,接连劈翻两名衝上来的兵卒,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直朝陈皓所在的方向衝来,口中兀自怒骂不休。 陈皓眼神冰冷,缓缓摘下了马鞍上的长弓,搭上一支箭,弓开如满月。 “咻——” 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没入了袁忠的咽喉! 骂声戛然而止。 袁杰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捂著喷血的喉咙,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在崤山上的那些日子,陈皓一直没有放弃过打磨武艺,吕布那一身数值因素占了大半的拳脚兵器招法,他学不来,但这箭术,却是实打实的学到了不少。 此刻一箭封喉,陈皓收回弓箭,张梁在一旁笑道:“陈先生这箭术是越发精进了。” “跟大哥比还差得远呢。”陈皓摇了摇头说道。 主將一死,残余的袁家私兵更是斗志全无,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战斗迅速结束。 山谷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缴获的精良兵甲堆放在一旁,火光映照著眾人复杂的面孔——有初经战阵的惶恐,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眼前局势的茫然。 陈皓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扫过麾下这数百名士卒。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诡异的战斗,对手先是“山匪”,后是袁家私兵,许多人心头都縈绕著浓浓的疑惑。 “弟兄们!”陈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犯嘀咕,我们不是出来剿匪的吗?为何最后打的,却是袁家的私兵?”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因为,这新蔡县最大的匪,从来就不是山里那些活不下去、被迫拿起刀枪求一条活路的人!”陈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强烈的愤慨,“真正的匪,是那些高宅大院、锦衣玉食,却靠著吸食民脂民膏,兼併土地,逼得你们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豪门大族!而其中最大的,就是袁家!” 下一刻,陈皓的手猛地指向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以及地上袁杰的无头尸体: “他们,就是袁家圈养的恶犬!他们跟著我们,名义上是助战,实则是监视,是想找机会连同山里的匪一起,將我们这支队伍彻底埋葬在这深山老林!若不是我们提前察觉,將计就计,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士兵脸上露出了后怕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陈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充满力量: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在遇到我之前,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给袁家当牛做马,辛苦一年,收成大半交了租子,剩下的连餬口都不够!你们的田地被巧取豪夺,你们的亲人冻饿而死,你们被迫离乡背井,成为流民!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是袁家!是新蔡城里那些视我们如草芥的豪强!” 陈皓的话成功的勾起了他们深藏的屈辱与仇恨。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握拳头,眼中燃起怒火。 “我们原本是活不下去的穷鬼,是那些人眼里可以隨意牺牲的螻蚁!”陈皓的声音如同洪钟,震撼人心,“但我们凭什么要一直当穷鬼,当螻蚁?!凭什么我们的性命,要由他们来决定?” 他停顿片刻,让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然后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黑夜: “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们不是官军了,至少,不是那个替袁家看家护院的官军了!从今天起,我们为自己而战!为所有像我们一样,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的人而战!” 他回身,指向山坡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山匪队伍,朗声道: “他们,也不是什么山匪!他们和你们一样,是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了的可怜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乞活军!” 隨著他的话语,山坡上的队伍中,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大旗被猛地竖起!粗糙的麻布旗面上,用殷红如血的顏料,书写著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乞活! 第39章 油水有的是 大旗在火把的映照下迎风招展,那血色的大字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悲愤与力量。 “某不叫什么王寅,某的真名叫陈皓!”陈皓拔出佩剑,直指苍穹,声音如同宣誓,响彻山谷,“今日,便与诸位弟兄,与所有乞活军的兄弟们一起,反了这吃人的世道!我们要在这新蔡,打出我们穷苦人的一片天!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知道,穷鬼的命,也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拿捏的!” “愿意跟著我陈皓,跟著乞活军,为自己,为家人,杀出一条活路的,留下!” “贪恋那口官粮,还想回去给袁家当狗的,现在就可以走!我陈皓绝不为难!” 山谷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人群中有人第一个举起兵器,嘶声怒吼:“愿隨陈將军!乞活!” “愿隨县长!乞活!” “乞活!乞活!”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数百名士卒,无论是新招募的流民,还是原本的县兵,都被这激昂的氛围和直指本心的诉求所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乞活二字的全部含义,但他们清楚地知道,跟著眼前这个人,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標——活下去,像人一样活下去! 陈皓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然后,陈皓看向了之前第一个出声的人,笑道:“別叫我將军,叫我先生吧,如果不是这世道,我现在说不定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很快,两支队伍如同匯流的江河,迅速融合在一起。 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山谷中篝火点点,刚刚完成融合的两支队伍正在按照新的编制安营扎寨。 激昂的吶喊声已然平息,但空气中仍瀰漫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忐忑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中军大帐內,陈皓脸上的激昂之色已然褪去,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 张梁站在他身边,身上还带著未散尽的杀气。 “陈先生,弟兄们士气很高,缴获的袁家兵甲也分发下去了,我们的实力壮大了不少!”张梁语气中带著振奋。 陈皓点了点头,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队伍是壮大了,但人心也更杂了,张將军,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惕暗处的刀子。”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著外面忙碌穿梭、逐渐成型的营寨,低声道: “袁家在新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招募的士卒,虽然多是苦出身,但难保其中没有早就被袁家收买、或是被安插进来的眼线。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我们招兵的时候,他们的人就已经混了进来。” 张梁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支队伍初立,若內部被渗透,关键时刻足以致命。他沉声道:“大哥放心,我明白!我立刻安排信得过的老兄弟,暗中盯紧各营,尤其是那些在新蔡本地招募、背景不清不楚,或者今夜表现异常的人。” “不止是暗中盯著。”陈皓转过身,目光如炬,“要给他们创造机会。” “创造机会?”张梁有些不解。 “没错。”陈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袁家刚刚损失了袁忠和百名私兵,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我们这里的真实情况,尤其是我们接下来的动向。 你稍后可以无意中透露出一些消息,比如……我们缴获丰厚,但伤亡也不小,需要在此地休整三五日;或者,佯装与山中其他几股小势力联络,意图壮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重点留意,今夜之后,有谁试图脱离队伍,或者行为鬼祟,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暗中控制起来,我要知道他们和外界联络的方式,以及……袁家接下来可能的手段。” “另外,”陈皓补充道,“加强营寨警戒,明哨、暗哨、游动哨,层层布置,尤其是通往新蔡城的方向,给我看得死死的,许进不许出!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是!”张梁抱拳,眼中闪过厉芒,“我这就去安排,定將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张梁离开后,陈皓独自站在帐中,听著外面营地逐渐规律的声响,心中思绪翻涌。 打出乞活军的旗號,意味著再无退路,这个县长是做不下去了,而眼下,清理內部,確保这支队伍的纯粹与稳固,是决定这支新拉起来的队伍能否活下去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营地一角,临时划出的文吏区域內,王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住地喃喃:“完了,全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当陈皓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王寅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带著哭腔,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这是造反了啊!朝廷绝不会放过我们!县城是回不去了!袁家更会把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死定了啊!” 他越说越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场,千刀万剐的景象。 陈皓静静地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王寅的哭诉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县长,你以为,我们不反,就能回去了吗?” 王寅一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陈皓。 “从我们动袁家帐册那一刻起,从我们拿了他们的钱的那一刻起,从袁家派兵跟著我们一起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陈皓的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袁家不会容我们,那些依附袁家的豪强不会容我们。” 王寅浑身一颤,他明白陈皓说的是事实。 “回去?”陈皓嗤笑一声,“我们当然要回去,只不过……” 他猛地凑近王寅,目光灼灼,如同两道火炬,几乎要点燃王寅心中的恐惧: “你不是觉得这官买亏了吗?不是觉得新蔡没油水了吗?我告诉你,油水有的是,就看你有没胆子去捞!” 第40章 刀在手,跟我走 王寅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问:“怎……怎么捞?” 陈皓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回去之后,我们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了,直接对袁家动手!” “抄家!”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王寅耳边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抄家?抄袁家的家?在这新蔡县,袁家就是土皇帝,抄袁家的家,这简直是……简直是…… “袁家盘踞新蔡百年,积累了多少財富?田契、地契、金银、粮秣、古玩……那些被他们吞没的府库亏空,咱们之前赚的,不过是一根毛而已!九头牛上的一根毛!”陈皓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 “拿下袁家,所得钱粮,足以让我们这支乞活军壮大数倍!足以让新蔡乃至周边数百里的百姓缓过一口气!而你,王县长……” 陈皓盯著王寅的眼睛,如同魔鬼在低语: “你不是想要回本吗?你不是想捞钱吗?跟著我,事成之后,袁家积累的財富,分你一份!足够你买十个、一百个县令的实缺!到时候,你是想拿著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还是想跟著我,在这乱世搏一个更大的功名,都由得你选!” 王寅张大了嘴巴,呼吸急促,心臟狂跳。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那极致的恐惧深处,一股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火焰,竟然被陈皓硬生生地点燃了! 抄袁家……分財富……这比他当初花钱买官时所能想像的最大回报,还要疯狂,还要诱人! 他看著陈皓那自信而疯狂的眼神,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要么是带领他走向毁灭的疯子,要么就是……能带他攫取泼天富贵的梟雄! “可是……袁家势大,族中私兵、门客眾多,在城中根深蒂固,我们……我们怎么动得了他们?”王寅颤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放心,我自有安排。袁家最大的依仗,无非是財富和名声,財富,我们抢过来就是,名声?”他冷哼一声,“他袁家的名声在士林,借著这名声可没少鱼肉新蔡城中的百姓,你觉得我们动手的时候,百姓会帮谁?” “百姓?”王寅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说道:“可那些泥……” “嗯?” 王寅注意到陈皓脸色变化,也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失言,眼前的这位悍匪,很討厌泥腿子之类的称呼。 “可那些百姓支持又有什么用?袁家手里边有刀!” “谁说百姓的支持没用的?”陈皓反问道,“袁家手里是有刀,但我们也有,而且,我们还能让那些往日里被他们所欺压的百姓也有刀!” “你……”王寅已经被陈皓的计划嚇得说不出话来了,“你就確定他们一定会听你的?” “听不听我的不重要,他们手上的刀会指引他们砍向该砍的人。”陈皓说道。 陈皓说完,没管呆愣在原地的王寅,回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陈先生,那傢伙不过是一个投机倒把的狗官而已,有必要一直留著吗?”张梁有些好奇的说道。 “暂时留著他也没什么坏处。”陈皓拿起了桌上被整理的清晰明了的文书,“至少这文书的工作,他做的还不赖,不是吗?” 三天后。 朝阳初升,给新蔡县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城门刚刚开启,守门的兵卒睡眼惺忪,便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队伍向著城门疾行而来。 看旗號,竟是前几日出城剿匪的县长陈皓所部。 “县长剿匪回来了!”消息迅速传开。城楼上的袁家眼线心中疑惑,怎会如此之快?但见队伍虽略显疲惫,却队列整齐,甚至隱隱多出了一些缴获的旗帜和驮马,似乎真是得胜而归。 不过,他们袁家派出去的那支精兵呢? 队伍行至城门口,陈皓一马当先,並未下马,而是对迎上来的城门尉沉声道:“速开城门,本官有紧急军情需立刻面见诸位乡绅!” 城门尉见陈皓神色凝重,身后队伍煞气隱隱,不敢怠慢,连忙下令打开城门。 而在进城以后,陈皓身边的士兵们却突然暴起,张梁一马当先,直接控制了城门。 乞活军迅速分成数股。 一股抢占並牢牢控制城门楼和城墙,確保退路和制高点;一股由张梁率领,直扑袁府以及几家依附袁家的豪族宅院;最后一股,则跟著陈皓,冲向城中心的市集广场,那里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此刻,袁府之內已然得到消息,一片大乱。 袁申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陈皓敢直接举旗造反,他一边命令家丁,门客凭藉高墙厚门死守,一边试图组织力量反击。 而市集广场上,陈皓勒马立於高处,面对著被突如其来的兵乱嚇得惊慌失措、纷纷走避的百姓,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惊雷,传遍半个城池: “新蔡的父老乡亲们!我这个县长,今日归来,非为劫掠,只为替天行道,剷除欺压我等多年的袁氏恶霸及其党羽!” 他挥手指向袁府方向: “袁家!侵吞府库,鱼肉乡里,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们巧立名目,横徵暴敛,使得我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圈养私兵,视我等性命如草芥!昨日,更欲勾结匪类,將我等出征將士尽数坑杀於山林!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他的话语勾起了无数人深埋心底的苦痛与仇恨,一些胆大的百姓停下了脚步,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往日,你们怕他,惧他,不敢反抗!今日,我陈皓,我乞活军,替你们撑腰!” 陈皓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力量,“光靠我们,杀不尽这些蠹虫!新蔡,是你们的新蔡!你们的仇,要靠你们自己来报!”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卒下令: “把缴获的、库房里的兵器,都给我搬出来!分给乡亲们!” 一捆捆刀枪,甚至还有不少锄头、木棍,被迅速从隨行的马车上卸下,堆放在广场空地上。 “拿起武器!”陈皓怒吼,“刀在手,跟我走,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抢回被他们夺走的田契!抢回被他们盘剥的粮食!今天,这新蔡城,穷人说了算!” 第41章 袁本初的注视 陈皓的言论和举动,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彻底点燃了广场的气氛!长期被压抑的怒火和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对豪强的恐惧! “跟陈县长干了!” “抢回我们的粮食!” “打死袁家那些狗日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堆武器!顷刻间,刀枪棍棒被一抢而空!无数只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了武器,这东汉末年的百姓,还未经过千年的封建驯化,还握的起刀! “杀!”陈皓长剑指向袁府方向。 “杀——!” 由乞活军骨干带领,成百上千名手持各式武器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怒吼,涌向袁家及各豪族宅院!他们或许不懂战阵,但人数眾多,且怀著积压已久的愤恨,形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此刻,张梁正在猛攻袁府大门,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袁家家丁凭藉弓弩和地利,不断射杀靠近的乞活军士卒。 就在战事胶著之时,那由无数百姓匯成的洪流到了! “砸开袁家大门!” “衝进去!” 愤怒的人群不顾伤亡,用身体撞击大门,用简陋的梯子攀爬高墙,甚至有人抱著点燃的柴薪试图烧门!他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袁府院內,听著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撞击声,看著如同蚂蚁般攀附上墙头的疯狂百姓,袁申面如死灰,他知道,他们家的百年基业,完了…… 新蔡城內的硝烟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袁家及其主要党羽的府邸已被抄掠一空,负隅顽抗者被就地处决,倖存者则成了阶下囚。 陈皓以雷霆手段迅速控制了县城,一面安抚惊魂未定的普通百姓,一面用缴获的钱粮犒赏乞活军和那些参与暴动的青壮,同时紧锣密鼓地整编队伍,加固城防。 几日后,汝阳。 袁术斜倚在锦榻上,漫不经心地听著跪在堂下的使者稟报新蔡之事。香炉青烟裊裊,堂下舞姬轻歌曼舞,一派奢靡閒適。 当听到陈皓,乞活军,袁家覆灭等字眼时,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隨手將一颗被井水镇过瓜果丟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嗤笑一声: “呵,新蔡袁申那一支,本就是远支旁系,无能至极!竟被一伙泥腿子裹挟乱民给端了?真是丟尽了我袁氏脸面。” “那个什么超天才呢?他就没发挥什么作用吗?”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般: “区区一县令,纠集些流民矿匪,能成什么气候?想必是那袁申平日里作恶太多,惹得天怒人怨罢了,传令给周边的县城,让他就近派兵,速速剿灭这股癣疥之疾,莫要污了我的耳朵。” 他关注的焦点,始终是那位被吹捧的超天才袁哲的下落,听闻其生死不明后,更是兴趣缺缺。 在袁术看来,这不过是地方上又一次司空见惯的民乱,规模再大,也终究是乌合之眾,根本不值得他这位志在天下,身份尊崇之人过多关注。 他甚至隱隱觉得,旁支吃亏,正好凸显他嫡系主脉的尊崇。 使者唯唯诺诺,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汝阳,袁绍府邸。 同样是袁氏子弟,同样收到了来自新蔡的密报,年轻的袁绍,反应却截然不同。 书房內,烛火通明。 书房的主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伟,眉宇间已初具雄主之气。 他仔细阅读著手中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新蔡事变的前后经过到最终杀回县城,分发武器,鼓动百姓,一举覆灭袁家及其党羽的过程。 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处久久停留: “分发武器於市井黎庶……” “民怨沸腾,从者云集,袁府顷刻而破……” “乞活军……乞活……” 袁绍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猛地將绢帛拍在案上,霍然起身,在书房內来回踱步,眼神中不再是袁术那样的轻蔑,而是充满了深深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捧杀天才,清算豪强,分发武器於黔首……”袁绍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点。 “此人所图,绝非劫掠財物那么简单。他是在……破名,毁望!” 他猛地转身,看向帐下心腹谋士如审配、逢纪等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看到了吗?这陈皓,他不仅仅是在杀人,他是在刨我们世家的根!” “我等士族,立身之本在於清望门第,在於掌控乡议,在於土地人口!而此人,他践踏袁氏声誉,將武器交给那些贱民,鼓动他们反抗尊长!” 袁绍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黄巾之乱,张角之辈是以妖言惑眾,求的是一时之快,而这陈皓……他看似疯狂,行事却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他在挖我们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与袁术截然不同的判断: “此獠不除,必成大患!今日他能在新蔡刨我袁氏一支的根,他日就可能有人效仿,在冀州,在青州,刨其他世家的根!这已非一县一郡之患,而是动摇天下士族根基的心腹之祸!” “传令!”袁绍断然道,“命淳于琼速率精骑一千,奔赴新蔡,会同郡兵,不惜一切代价,剿灭陈皓及其乞活军!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剷除,鸡犬不留!那傢伙的首级送往鄴城,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敢挖我世家根基的狂徒,究竟是何模样!” 幕僚心中一凛,深知主公已动了真怒,连忙躬身领命:“是!” …… 袁绍派遣大將淳于琼率精骑一千前来剿灭乞活军的消息,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吹散了新蔡城內短暂而狂热的胜利气氛。 恐慌开始在街头巷尾蔓延。 县衙內,如今已成了乞活军的指挥中枢。 陈皓、张梁,以及几位核心骨干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 “大哥,探马確认了,淳于琼的前锋已出鄴城,皆是骑兵,速度极快,预计不出十日便能兵临城下!”张梁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焦急,“我军虽经整编,但新卒太多,缺乏操练,守城器械亦不足,硬碰硬绝无胜算。” 第42章 挺进大別山 陈皓面无表情,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新蔡县城的地图上,然后果断地向西南划过,落在新蔡周边的山区。 “城不可守,唯有弃城,再入深山,依託险要,与之周旋,方有一线生机。” 这是目前最理智,也是唯一可行的战略,眾人皆默然点头。 然而,当陈皓试图將这个决定付诸行动时,却遭遇了巨大的阻力,他下令各部准备撤离,並派人到城中动员,號召愿意跟隨乞活军的百姓一同入山,以避兵锋。 回应者,却寥寥无几。 起初是令人难堪的沉默。 张贴告示的衙前,围观的百姓眼神躲闪,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响应。 隨后,各种现实的困难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些在之前攻打豪族中分到些许粮食、布匹的贫民,紧紧抱著那点来之不易的战利品,脸上写满了犹豫:“进山?山里能吃啥?喝啥?俺们刚过了两天饱肚子日子……” 更多拖家带口的人则是满面愁容:“山里野兽出没,瘴气瀰漫,老人孩子怎么受得了?跟著军队走,万一被官军追上,岂不是死路一条?” 甚至有人私下抱怨:“陈县长是替咱们出了气,可如今惹来了天大的祸事……汝南袁氏的兵啊,那可是天兵天將,咱们怎么打得过?留在城里,或许……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曾经在攻打袁家时爆发出惊人勇气的民眾,当面对真正大军压境、关乎自身和家人最直接生存的问题时,那份被激情点燃的勇气,迅速被现实的冰冷所浇灭。 他们感激陈皓,甚至敬佩他,但让他们拋弃刚刚夺回的一点微薄家当,拋弃熟悉的房屋街巷,跟隨一支前途未卜的军队进入艰苦的深山老林,去面对不可预测的危险和强大的官军,绝大多数人退缩了。 愿意跟隨陈皓走的,除了核心的数百乞活军老卒,便只有那些与袁家等豪族有血海深仇,深知留下必被清算的少数人,以及一些了无牵掛、愿意搏一把的青壮流民。 总数,不过千余人,这与陈皓预想中能带走数千甚至上万民眾,在山区建立稳固根据地的期望,相去甚远。 张梁看著稀稀拉拉的报名队伍,脸色铁青,又急又怒:“这帮忘恩负义的!当初分粮发武器的时候……” “够了。”陈皓打断了他,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洞悉世情的冷静,他望著衙门外那些眼神复杂,既感激又畏惧,最终选择留下的民眾,缓缓道: “不必怪他们。我们打破了他们的枷锁,给了他们一时痛快,却没能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安稳的未来,要求他们在短短数日內,就將身家性命完全託付给我们这支刚刚诞生、强敌环伺的队伍,是奢求。”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这也给我们上了一课。毁掉一个旧秩序容易,但建立一个能让人们安心追隨的新秩序,难如登天,民心不是靠一次煽动、一次分粮就能彻底贏得的,需要时间,需要实实在在的保障和希望。”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犹豫的百姓,对张梁和一眾骨干下令: “计划不变,立即准备撤离!愿意跟我们走的,妥善安置,编入队伍。不愿意的,不必强求,將库房中剩余带不走的粮食,分给他们!” “陈先生!这……”张梁有些不解。 “执行命令!”陈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让留下的人知道,我们乞活军,与那些刮地皮的官匪不一样!今日我们留下善念,他日或许就能留下一线重回此地的根基!” “另外……”陈皓深吸一口气,“將所有带不走的府库文书、特別是袁家的罪证,复製多份!撤离时,派人秘密潜入汝南郡乃至更远的地方散播!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袁家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剿灭我们!他不是在剿匪,他是在杀人灭口,是在维护他们世家大族吸血的根基!” “明白!” 当夜,陈皓率领著这支规模远小於预期的队伍,带著能带走的全部粮草军械,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浴血夺取的新蔡县城。 身后,是无数双在窗后、在门缝里默默注视著的,复杂难言的眼睛。 撤离新蔡的队伍,如同一条负伤的巨蟒,在冬日的官道上艰难前行。 队伍中核心的乞活军老卒尚能保持沉默行军,但那些新近加入、携家带口的流民,却不可避免地拖慢了速度,队伍后方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恐慌——人人都知道,身后追索的铁蹄,隨时可能踏碎这短暂的安寧。 陈皓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眺望,眉头紧锁,斥候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 压力如山。张梁策马靠近,低声道:“大哥,这样下去不行!带著这么多老弱妇孺,我们根本甩不开骑兵!最多三天,就会被追上!” 陈皓何尝不知?他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些步履蹣跚的妇人、被父母牵著的孩童,以及面黄肌瘦的老人。 拋弃他们,队伍速度能提升数倍,但乞活军的义字就將荡然无存,军心必然溃散。 可不拋弃,等待大家的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不能丟下他们。”陈皓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传令下去,丟弃一切非必要的輜重,只带粮食和武器!身体强壮的,轮流帮忙背负老弱孩童!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得拼命走!” 命令下达,队伍进行了一次痛苦的减负,一些好不容易从豪族府中带出的华丽物件、笨重家具被遗弃在路边。 速度稍稍加快,但相对於身后疾驰的骑兵,这点提升依旧杯水车薪。 夜晚,队伍在一片背风的丘陵地宿营,不敢生太多篝火,黑暗中只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和沉重的喘息。 斥候回报,敌军又迫近了三十里。 午后,后方甚至隱约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引得队伍一阵骚动。 陈皓果断下令,让张梁率领两百名最精锐的老卒和自愿断后的青壮,占据一处狭窄的隘口,布置简易的绊马索、陷坑,准备迟滯敌军。 第43章 模仿者 这场小规模的阻击战异常惨烈。 张梁等人凭藉地利,用弓弩和滚木礌石给了追击的骑兵先锋一个迎头痛击,杀伤数十骑,迫使对方暂时停下脚步,等待主力。 但张梁所部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才趁著夜色脱离接触,追赶主力。 这场阻击战,为大部队贏得了宝贵的半天时间。 第三日黎明,队伍终於抵达了大別山的边缘,再往前,便是连绵起伏、道路崎嶇的大別山。 然而,就在队伍准备一头扎进山林之时,侧后方烟尘再起!袁氏的主力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终於还是追上来了!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一旦让乞活军遁入深山,剿灭的难度將大大增加,不顾马匹疲惫,发起了全速衝刺! “快!进山!快!”各级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队伍瞬间大乱!人们哭喊著,拼命向山林跑去。秩序在求生本能面前几乎瓦解。 陈皓勒住战马,猛地拔出长刀,对身旁仅存的数十名骑兵护卫吼道:“跟我来!挡住他们一刻!” 陈皓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若被骑兵衔尾追杀,冲乱阵型,在进入山林前就会演变成一场屠杀。 数十骑义无反顾地转身,面向那席捲而来的钢铁洪流。 陈皓一马当先,毫无惧色。 箭矢如雨点般从骑兵阵中泼洒过来,几名护卫惨叫著落马。陈皓挥舞长刀格挡,感受著死亡的呼啸从耳边掠过。 眼看两股洪流就要撞击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侧方的山崖上传来!只见无数巨石、滚木如同山崩一般,轰然落下,正好砸在官道与山林交界处,瞬间形成了一道混乱的障碍区,不仅阻隔了骑兵衝锋的路线,更引起了马匹的惊惶! 袁氏的前锋一阵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滯。 陈皓愕然抬头,只见那陡峭的山坡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些人影,看衣著,竟是山中的猎户或躲避战乱的流民!他们朝著陈皓的方向挥了挥手,隨即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是山中百姓自发的相助!或许是乞活军只诛豪强的名声已经传入山中,或许是陈皓之前在新蔡分发粮食的善举留下了善缘,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援助! “天助我也!”陈皓心中狂喜,立刻趁机率领护卫调转马头,“快!进山!” 利用这宝贵的阻滯,大部分乞活军队员和流民终於成功逃入了莽莽山林。 骑兵在杂乱的山地和障碍面前,失去了衝击的优势,只能眼睁睁看著目標消失在密林深处。 袁氏的家將袁吉怒气冲冲地赶到阵前,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障碍和幽深难测的山林,脸色铁青。 他狠狠一鞭子抽在马鞍上: “搜山!给我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成功摆脱袁氏的追击,深入大別山腹地后,陈皓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寻找易守难攻之地建立临时营地,一边派出机警的哨探,一方面警戒官军动向,另一方面则尝试接触山中其他势力,尤其是之前那些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神秘人。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哨探带回了一个令人振奋又谨慎的消息:他们在一条隱秘的山溪旁,遇到了另一伙规模不小的流民队伍,对方明確表示想与陈首领一会,並提到了崤山,弘农等字眼。 会面地点定在一处地势险要、可俯瞰四周的山谷。 陈皓只带了张梁和几名贴身护卫前往。 对方同样只来了数人,为首者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精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同山鹰,腰间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行走间步履稳健,一看就是在这山中討生活的好把式。 双方在谷中站定,互相打量,气氛略带一丝紧张。 那精悍汉子率先抱拳,声音洪亮,带著令人难以生出恶感的直爽:“阁下就是在新蔡城杀官放粮,打出乞活旗號的陈皓,陈首领?” 陈皓不动声色,还礼道:“正是陈某,前日隘口相助,可是诸位义士?救命之恩,皓与麾下將士,感激不尽!” 那汉子哈哈一笑,摆手道:“陈首领言重了!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何况是对付那些该死的官军!再说,俺们帮你们,也是帮自己!”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陈皓,继续说道:“俺叫张青,就是这大別山脚下的人,前些日子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曾流亡到崤山一带討生活,那时就隱约听说过有一伙人占了山头,號称乞活,专跟豪强作对,劫富济贫,当时我们就想加入你们,但那时崤山已经被围,我们想加入都没了门路。 后来听说你们竟然拿下了新蔡县城,杀了袁申那老狗,还把粮食分给穷人!” 张青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敬佩:“俺当时就想,这是条真汉子!干得漂亮!后来听说你们被袁家的大军逼走,俺就琢磨著,你们肯定会进山! 这大別山,俺熟啊!於是就带著一些同样活不下去的乡亲,抢先一步,一边躲避战乱,一边也学著你们的样子,把零散的流民组织起来,占住山头,好歹寻条活路。” 他指了指身后连绵的群山,语气变得沉重:“这山里,像我们这样活不下去,聚在一起求生的,远不止我们这一股,大家平日里各自挣扎,被官军、被地方豪强的武装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直到听说你们在新蔡做的事,大伙儿才知道,原来咱们这些泥腿子,抱成团,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陈皓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起伏。他没想到,自己在崤山和新蔡的举动,竟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扩散到了这里,甚至催生了模仿者,这张青,显然是个有胆识、有行动力的人。 “张头领过奖了。”陈皓语气诚恳,“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绝境求生,如今被官军追赶,如同丧家之犬,幸得头领收留相助。” 第44章 拒绝 “哎,別说这话!”张青大手一挥,“什么收留不收留!咱们都是苦命人,在这乱世,要想活下去,就得抱团!你们乞活军的名头,如今在这一带的穷苦人心里,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陈首领,俺知道你们现在困难,但这大別山,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官军那套在这里不好使!俺们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樑,每一条暗河,官军来了,咱们就跟他捉迷藏,他们人困马乏,咱们就抽冷子咬他一口!” 张青的目光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如果……如果由陈首领您来牵头,把山里这几股零散的力量都联合起来,都扛起乞活的大旗!那咱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了,咱们就是这大別山的主人!官军想来剿?也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刀和这群山答不答应!” 陈皓看著张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襤褸但眼神坚定的山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他播下的火种,並未完全熄灭,而是在这更深的山林中,以另一种形式燃烧起来! 他伸出手,重重握住了张青粗糙的手掌,脸上露出了进入山区后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好!张头领,你说得对!乱世求生,唯有抱团!从今日起,没有你们我们,只有我们乞活军!这大別山,就是我们新的根基!” “让我们联手,在这山中,扎下根来,把这天,再捅它一回!” 很快,在张青的积极引荐下,陈皓陆续见到了盘踞在大別山其他区域的几股势力头领。 会面地点选在一处相对中立、易守难攻的山寨,气氛远不如与张青初会时那般融洽。 来的共有三股主要势力的代表: 黑虎孙猛,原是山中猎户,因失手打死催税胥吏落草,手下多是亡命徒,控制著几处险要隘口,专事劫掠过往商旅,甚至偶尔下山绑票小地主,性格暴躁,信奉拳头至上。 白眉赵四,年纪稍长,据说读过几天私塾,但因官司家破人亡,带著一帮同乡逃入山中,行事较为谨慎,但也滑不留手,主要靠向山民收取保护费和偷偷贩卖山中特產为生,精於算计。 过山风李浪,原是一小股黄巾军的残部,战斗力最强,但也最为桀驁不驯,流动性大,抢完就走,与其他势力关係紧张。 这几人看在张青的面子和陈皓大破新蔡的名声上,倒是都来了。 大碗的酒,大块的肉摆上,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滯。 孙猛灌下一碗酒,抹了把嘴,率先开口,声如洪钟:“陈首领,你在新蔡干的事,俺老孙佩服!是条好汉!听说你手里有袁家弄来的不少硬傢伙?”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陈皓身边护卫携带的制式刀剑,意思不言自明。 赵四则捻著几根稀疏的鬍鬚,慢条斯理地说:“陈首领名头响亮,能来咱们这穷山沟,是咱们的荣幸。不知陈首领接下来有何打算?这山里,可养不起太多閒人啊。”话语客气,却带著试探和疏离。 李浪更是直接,冷哼一声:“联合?怎么联合?听你號令?老子自在惯了,天王老子也管不著!有肥羊大家一起抢,有官军来了各自跑,不就完了?” 陈皓冷静地观察著他们,心中渐渐沉了下去。他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被逼反抗,但与张青这种有意识组织流民、寻求立足之地的想法不同,他们身上带著浓厚的流寇习气: 这群人,缺乏长远目標,只满足於眼前的抢掠和生存,对建立根据地,爭取民心毫无概念,同时他们,纪律涣散,手下乌合之眾,欺压普通山民恐怕是常事,与乞活军只诛豪强的纪律相去甚远。 陈皓在暗中摇了摇头,只是简单的应付了一番这些人之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临时营地后,张青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道:“陈先生,我以为大家都是……” 陈皓摇了摇头,对张青说道:“他们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张青一愣:“可……陈先生,我们现在势单力薄,不正需要联合一切力量吗?” “联合,要看对象。”陈皓转过身,“道不同,不相为谋,与这些人合流,短期內或许能增加我们的力量,但长远看,会败坏我们的风气,模糊我们的目標,最终让我们也变成他们一样的流寇!到时候,我们与那些欺压百姓的豪强官军,又有何区別?” “张首领,麻烦替我婉转告知那几位头领,我陈皓感谢诸位好意,乞活军愿与山中各路好汉和平共处,互不侵犯,必要时亦可守望相助,但合兵一处,就暂不必了,我们自有我们的规矩和路子。” …… 汝阳,袁绍府。 袁绍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蹙起的眉峰和下意识摩挲著玉圭的手指,透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幕僚刚刚详细稟报了家將传回的最新军报:陈皓残部已成功遁入大別山,与山中零星匪股似有接触,官军骑兵於山地难以展开,追剿受阻,请求增派山地步兵並明確下一步方略。 厅堂內一时寂静,逢纪、郭图等谋士皆垂首不语,揣摩著主公的心意。 良久,袁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诸位都听到了,这陈皓,非寻常草寇,其行事,章法凌厉,更兼蛊惑人心。新蔡之事,绝非偶然,如今其遁入大別山,若任由其与山中宵小勾结,站稳脚跟,恐非疥癣之疾,而是心腹之患。”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地图上那绵延的群山区域:“此獠不除,我忧其必成气候,届时再想剿灭,代价何止十倍?且其乞活之名,专事煽动黔首,动摇的是我等士族立身之基。此风绝不可长!” “可是,明公,之前派出去的已经是我们手上目前的全部兵力了,而且,若是再向周围的县令施压的话,司徒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啊。”这时,郭图开口说道。 第45章 袁绍亲至 听到手下所说的兵力不足的事情,袁绍也是皱起了眉头,他现在的官职只是一个羽林军校尉,此次回汝阳也只是处理一些族中的事务,之前那1000轻骑,已经是他在这汝阳地界的全部兵力了,而沿途愿意配合他的各县长官,也是看在他叔父袁槐和他顶头上司何进的面子才愿意帮他的了。 而眼下这些兵力没能將陈皓一伙人拿下的话,他暂时也拿不出更多的兵了。 袁绍看著地图,深思熟虑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去找自己那个堂弟借兵,对方身为袁家嫡子,在这汝南郡內,能够撬动的力量远比他要多。 拿定主意后,袁绍便派人向袁术的宅邸送去了拜帖。 …… 袁绍得到了回復后,当即赶去了袁术的宅邸。 袁术此刻正在庭中欣赏新得的几只珍奇鸚鵡,逗弄著它们学说袁公万福,见袁绍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並未起身。 “本初兄今日怎有暇来我这儿?”袁术语气带著一丝惯有的轻慢。 袁绍压下心头不快,开门见山:“公路,大別山中的陈皓匪患,想必你已知晓,此獠非同小可,若不速剿,恐成心腹大患,我欲调兵进山清剿,然眼下兵力稍显不足,望你能暂借我三千步卒,並弩手五百,以备攻坚拔寨之需。” “哦?陈皓?”袁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隨手將一枚坚果丟给鸚鵡,“就是那个在新蔡小打小闹,转眼就被赶得钻了山沟的泥腿子头头?本初兄,你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 他转过身,面向袁绍,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区区几百流寇,躲进山里,与野兽何异?也值得你如此兴师动眾,还要向我借兵?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袁家无人,连几个山贼都对付不了,需得兄弟合力?” 他踱步到袁绍面前,微微仰头,带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要我说,兄长你就是太过谨慎,或者说……是被那伙泥腿子嚇破了胆?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让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便是,何必浪费钱粮兵马?” 袁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袁术会推諉,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刻薄短视。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公路!此非寻常流寇!彼辈懂得收买人心,宣扬谬论,专与我世家为敌!若任其坐大,星火燎原,届时悔之晚矣!” “收买人心?哈哈!”袁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抢来的粮食分给那些穷鬼,就叫收买人心?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才是人心所向!那些泥腿子,给点吃的就摇尾巴,能成什么气候?兄长,你太多虑了,还是把心思放在大事上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借兵之事,休要再提。我那点人马,还要镇守地方,维护汝阳安稳,抽调不出,兄长若真觉得那陈皓是心腹大患,何不动用你自己的部曲?或者,向朝廷上表,请派援军?何必来为难我这个做弟弟的。”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袁绍,转身又去逗弄他的鸚鵡,口中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袁绍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他看著袁术那骄狂无知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再说无益,反而自取其辱。 “既如此,为兄告辞。”袁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著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失望。 回到自己书房,袁绍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竖子不足与谋!”他低声怒吼。 袁术的短视和掣肘,让他剿灭陈皓的计划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谋士逢纪悄然入內,低声道:“明公息怒,公路公既然不肯相助,我们便只能靠自己,或可先从各县抽调守军,虽非精锐,但人数可观,再令前线改变策略,封锁山口,断其粮道,步步为营,困死他们於山中,同时,悬以重赏,招揽山中亡命,许以官职钱財,令其自相残杀……”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望著窗外阴沉的天色,知道剿灭陈皓之路,因为內部的倾轧,將变得更加漫长和艰难。 而那个躲在山中的对手,也因此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依元图之言。”袁绍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却更加深邃,“传信前线,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我隨后便到,我倒要看看,那陈皓能在山里躲多久!” 大別山深处,气氛日益凝重。 袁绍採纳逢纪之策,亲自坐镇前线,虽未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却採取了更为狠辣的手段。 他靠著汝南袁氏的名头,徵调周边郡县民夫,沿著山势险要处修筑壁垒,设立哨卡,如同编织一张巨网,將陈皓活动的主要区域层层封锁。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部队,不断袭扰乞活军的外围据点,焚烧刚刚开垦的田亩,破坏水源,意图將乞活军困死,饿死在山中。 更为阴险的是,袁绍颁布了高额悬赏,不仅针对陈皓等首领的人头,更鼓动山中其他势力,许诺土地、钱財。 在利益的诱惑下,大別山中的其他势力也开始与这支乞活军发生了摩擦,乞活军的活动空间和物资补给受到了严重压缩。 这让陈皓头疼不已,之前在崤山之中,弘农杨氏和董卓各怀鬼胎,让他有了能够从中周旋的机会,但眼下这袁本初完全就是奔著铁了心要剿灭他们来的。 几次尝试突破封锁线的战斗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张梁也在此过程中负伤,队伍內部,初入山时的锐气被漫长的围困和匱乏消磨,士气开始低落。 “陈先生,再这样下去,不用袁绍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张梁裹著伤,忧心忡忡。 陈皓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著山下官军连绵的营垒和日渐完善的工事,眉头紧锁,必须找到破局之法,否则唯有坐以待毙。 第46章 我大哥天下无敌!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来自山外潜伏哨探的紧急情报,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带来了转机! “首领!凉州北宫伯玉、李文侯反了!拥立边章、韩遂,联寇三辅,震动关中!” “幽州张纯、张举勾结乌桓丘力居造反,自称天子,寇掠青、徐、幽、冀四州!” “朝廷震动,已急调前將军董卓率部前往凉州平叛!並詔令各地兵马协防!” 紧接著,来自崤山方向的秘密信道也传来了消息——由於董卓主力西调,崤山乞活军的压力骤减,吕布弘农杨氏已有求和之意。 陈皓拿著这些情报,眼中久违地燃起了炽烈的光芒。 他快步回到简陋的军帐,对张梁道:“天不绝我!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铺开粗糙的纸张,提笔蘸墨,略一思忖,便奋笔疾书。 写完了之后,陈皓立马派人偷偷潜入山下,將信件送往崤山方向。 …… 崤山,乞活军主力大寨。 吕布坐在桌边,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如今已经要及冠之年的他已经褪去了残留的稚气,多了几分统帅的沉稳。 “四世三公的嫡系子弟袁本初亲自围剿吗?”吕布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二弟倒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整个营地:“点兵!所有能战的骑兵,即刻集结!” 命令如山,早已不是当初流寇模样的乞活军精锐迅速动员起来。不过半日,两百精骑已在校场列队完毕。 这些骑兵是吕布倾注心血一手训练出来的,虽然人数不多,但人人剽悍,马术嫻熟,装备著从西凉军和杨氏那里缴获,修復的最佳马匹与兵甲,沉默中透著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 出征前,吕布进行了周密安排,將留守的重任交给了已是山寨副手张睿。 此时的张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仇恨就敢跟著陈皓和吕布抢杨家田庄的莽汉了,在吕布的调教和多次战斗的洗礼下,已然能够独当一面。 “张睿,崤山大寨,某便交与你了。”吕布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紧守关隘,无某將令,不可轻易出战,若那杨氏老狗来犯,凭险固守,待某和陈先生归来!” 张睿单膝跪地,抱拳应诺,声音鏗鏘:“將军放心!张睿在,崤山在!” 处理完军务,吕布略一沉吟,走向寨中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软禁著一位特殊的客人——刘备刘玄德。自一年多前被吕布“请”上山,刘备虽无自由,但吕布倒也未曾亏待,同时乞活军也曾数次周济困居崤山一隅的关羽张飞部眾。 吕布推开院门,看著正在树下静坐的刘备,直接开口道:“玄德公。” 刘备起身,神色平静,拱手道:“吕將军。” 吕布也不绕弯子,將一个准备好递给他:“此地你已停留许久,天下正值多事之秋,崤山也非英雄久居之所,这是些许盘缠,带著你的兄弟,自寻前程去吧。” 刘备微微一怔,深邃的目光看向吕布,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此举的真正意图,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即去接,而是问道:“吕將军此举……不知陈先生现在何处?” 吕布哈哈一笑:“某正是要去助我三弟,破那袁本初的鸟阵!此去刀兵凶险,胜负难料,岂能再羈留玄德公在此?还望玄德公见谅,莫要耽搁。” 吕布在陈皓的耳濡目染下,也早已不是刚出并州的莽夫了,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半真半假,既卖了个人情,也隱含了不愿后方留有刘备这等不確定因素的意思。 刘备是何等人物,瞬间明了。他不再多问,郑重接过路引,深深一揖:“如此,备多谢將军成全!山高水长,望將军旗开得胜,你我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吕布抱拳还礼。 刘备与关羽张飞匯合后,也没有多做耽搁,在得知北地乱局后,这位心系汉室的汉室宗亲,便带著部眾向著北方赶去。 处理好了一切之后,一个大雾瀰漫的清晨,崤山寨门大开。 吕布一马当先,身披猩红战袍,手持方天画戟,戟锋散发著足以切开大雾的寒芒。 身后两百精骑如同暗红色的铁流,沉默而肃杀。 “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雷动,捲起漫天烟尘,向著东南方向,朝著大別山狂飆而去! …… 大別山深处,乞活军的临时营地,篝火有气无力地跳动著,映照著一张张写满疲惫、飢饿和绝望的脸。 盐巴早已吃光,粮食也严格配给到了仅能维持生存的程度,箭囊里空空荡荡,许多人的兵刃都已卷口。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抑,袁绍步步紧逼的堡垒和不时发起的精准袭击,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让人喘不过气,伤兵的呻吟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张梁巡视回来,脸色比夜色还沉,他走到沉默不语的陈皓身边,低声道:“陈先生,山里边的其他人也越发不安分,私下里抱怨我们连累了他们。” 陈皓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知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不想办法提振士气,不需要袁绍进攻,內部就会自行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了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旁,跳动的火光將他瘦削但依旧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弟兄们!”陈皓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穿透沉重的夜幕,“都抬起头来!” 稀稀拉拉的,目光匯聚到他身上,大多带著麻木和茫然。 “我知道,大家很苦!饿肚子,受冻,看著身边的兄弟倒下!”陈皓的声音带著一种感同身受的沉痛,“他袁本初仗著兵多粮足,想把我们困死、耗死在这山里!他觉得我们是瓮中之鱉,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话锋陡然一转,音量拔高。 “但是!他算错了一点!他忘了,我陈皓,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环视眾人,目光灼灼:“你们可知道,我为何敢在新蔡扯旗,为何敢在这大別山跟袁绍叫板?除了凭著我们自己的一腔血勇吗?不只是如此!” “大家可能知道,在几百里外的崤山,有一支跟我们打著同样旗號的部队,我已经传信给了他们,他们现在正在星夜兼程的赶来支援!” “你们可能会有所疑虑,他们的支援能帮我们解围吗?”陈皓说道,“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们,一定可以!” “现在正在赶来的那支军队,將由我大哥亲自率领,我大哥的勇武,天下无敌!” 第47章 吕布抵达 说完陈皓脸上露出一种与当前困境格格不入的骄傲与狂热: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大哥有多强!当初在并州,我大哥一个人就能轻易在数十人的军阵中杀个对穿!到了崤山之后,他只需要带500人,依靠天险就能让近万大军不得寸进!” 陈皓的话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一些原本麻木的士卒眼神动了动。 “你们可以去问问,身边从崤山过来的兄弟,他们的吕將军有多勇猛!” “我大哥的方天画戟,天下无人能挡!他率领的骑兵,衝锋起来,如山崩地裂!袁绍的这些土鸡瓦狗,在我大哥面前,不堪一击!” 陈皓挥舞著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无敌的骑兵:“我已经收到密信!我大哥亲率精锐,已出崤山,正日夜兼程,向我们赶来!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听到那震天的马蹄声,看到那杆撕裂一切的方天画戟!” 儘管这描绘带著明显的夸张,但在极度绝望的氛围中,一个强大的援兵的形象,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士卒们的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陈皓趁热打铁,声音斩钉截铁: “再坚持一下!撑到我大哥到来!到时候,內外夹击,必叫那袁本初好看!这大別山之围,必解!到时候,缴获的粮食、兵甲,都是我们的!让那些看不起我们、围困我们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相信我!相信我大哥!”陈皓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吾兄吕布——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 张梁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臂高呼。紧接著,一些核心老卒也跟著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匯聚成一片虽然参差不齐,却足以驱散部分阴霾的声浪。 士气总算是稳了下来,陈皓也暂时鬆了一口气。 当晚,夜色深沉,营地边缘,王寅钻了个空子,凑到正在查看粗糙地图的陈皓身边,脸上堆著几分忧虑和难以掩饰的怀疑。 他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大人……呃,陈先生。”他改了口,语气小心翼翼,“您日间所言……吕將军之勇,自是毋庸置疑。只是……不知这次,他会带多少兵马来驰援这龙潭虎穴?” 陈皓盘算了一番后说道:“我下崤山之前,崤山里可战之兵大概千余人左右,算上留守崤山的力量,我大哥能带来的兵力不多,不过应该都是骑兵,数量可能在两百左右吧?” “两百?”王寅瞬间变了脸色,满是惶恐,他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视陈皓的眼睛,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卑职並非质疑吕將军武勇,只是这兵力悬殊,实在太过巨大,古之霸王项羽,亦有力竭之时,两百破一万……这,这真是人力所能及吗?万一……万一吕將军途中受阻,或是……或是袁绍早有防备……” 陈皓从地图上抬起头,並没有因为王寅的质疑而动怒。 沉默了片刻后,陈皓没有直接回答王寅关於两百破一万是否可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王寅,你觉得,我们现在除了相信我大哥,还能相信什么?” 是啊,粮食將尽,盐铁俱无,外有重兵围困,內有人心浮动,除了这个听起来有些虚幻的援军,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陈皓的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自然知道,两百破一万,听起来如同神话,战场之上,兵力、地势、天时、士气,缺一不可,个人的勇武有其极限。”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王寅,你要明白,如果坐以待毙的话,我们只有被困死在这大別山上,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点燃弟兄们心中最后一把火的希望!我大哥吕布,就是那把火!” 他看向王寅,眼神深邃:“至於你担心的……我相信我大哥,不仅相信他的武勇,更相信他对时机的把握,他是为战场而生的天才,而且……” 陈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冷意:“我们也並非坐以待毙,张青的人正在努力寻找山路的破绽,我们自己也还在坚持,等我大哥到来之时,里应外合,方有一线胜机,现在若自己先失了心气,那才是真的万事皆休。” 王寅听著陈皓的分析,看著他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虽然未能完全消除,但那份恐慌却莫名地平息了不少。 “我……明白了。”王寅低下头,“是我短视了。” 陈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做好准备吧,王先生,等我大哥一到,这大別山的天,就该变了。 到时候,或许真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万人敌。” 王寅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退回了阴影之中。而陈皓则再次將目光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 “大哥,你可一定要……及时赶到啊。” …… 袁绍的中军大帐设在距离大別山主峰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营垒相连,旌旗招展,一派稳坐钓鱼台的气象。 探马將发现小股骑兵正高速逼近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呈到袁绍面前时,已標註为约两百骑,身份不明,自西北方向而来。 “两百骑?”袁绍正在与逢纪对弈,闻言连眼皮都未抬,隨手落下一子,语气淡漠,“或许是哪郡派来的信使,或是流窜的马匪,传令下去,派五百骑兵前去拦截、驱散,问明来歷,若是陈皓援军……呵,螳臂当车,一併碾碎便是。” 在他看来,在这汝南地界,面对他袁本初的大军,两百骑兵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甚至懒得去深究这支骑兵的具体来歷,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琐事,眼下优势在他。 袁家的家將得令,也未在意,隨意点了麾下五百骑兵,由一名驍勇的军候率领,出营迎了上去。 在袁绍军上下普遍的意识里,两倍於敌的兵力,又是精锐骑兵,足以轻鬆完成任务。 第48章 人形高达 官道之上,烟尘扬起。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四蹄翻飞,如同离弦之火矢。 他远远便看到了前方拦路的五百袁军骑兵,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举起方天画戟,向前猛地一挥! “加速!衝过去!” 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衝锋! 两百精骑如同一个整体,沉默地压低了身体,將长矛夹在腋下,马速瞬间提升至巔峰!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凿,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撞向迎面而来的袁军骑兵阵列! 那率领拦截的袁军军候原本还带著几分轻蔑,打算先呵斥问话,但当他看清对面那杆越来越近,散发著恐怖杀气的方天画戟,以及那骑兵集群衝锋时带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时,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是敌人!结阵!快结——”他的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吕布已经到了! 赤兔马快如闪电,在袁军骑兵尚未完全展开阵型之际,便已狠狠楔入其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左右横扫!剎那间,人喊马嘶,残肢断臂混合著鲜血冲天而起!吕布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將,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犁开了一条血肉通道! “挡我者死!”吕布的怒吼如同惊雷,震得周遭袁军骑兵肝胆俱裂。 而他身后的两百铁骑,紧隨其后,如同热刀切油般,顺著主將撕开的口子,狠狠贯入!他们的衝击力是如此强悍,配合是如此默契,马术是如此精湛,袁军仓促间组成的阵型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撕裂,搅碎! 吕布训练了快两年的这支骑兵,平日里作战的对手可是大名鼎鼎的西凉铁骑!就算是如此,这只乞活精骑在吕布的带领下都少有败绩。 袁绍在汝阳练出来的骑兵,此刻在他们面前,跟新兵蛋子没有任何的区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吕布率领的两百骑,竟然真的將这五百拦截之敌杀了个对穿!身后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惊惶四散的无主战马,而他们所付出的,仅仅只有十余人轻伤的代价!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布勒住赤兔马,画戟斜指地面,猩红的战袍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混乱的战场,冷哼一声。 “清理战果,然后继续前进!” 两百铁骑毫髮无损般再次启动,绕过主官道,沿著探明的小路,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继续向著目的地狂飆突进! 消息传回袁绍大帐时,袁绍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棋盘上。 “什么?五百骑……被杀穿了?对方伤亡如何?” “回……回主公,对方……似乎……似乎无人落马,扬长而去……” “废物!”袁绍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五百对两百被全歼?你们干什么吃的!” …… 吕布率领两百铁骑,如同幽灵般绕开外围哨卡,出现在袁绍主营侧翼的一处高坡时,正值午后。 阳光洒在吕布的甲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袁绍大营连绵不绝,旌旗招展,看似固若金汤。 吕布甚至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他只是用方天画戟遥指那杆最高的袁字大纛,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 “隨我——踏营!” 声音如同霹雳炸响,两百精骑如同得到信號的猛兽,沉默著,却以决死的姿態,跟隨著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化作一柄锋锐无匹的尖刀,朝著袁绍中军大营的核心,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敌袭——!”袁军哨塔上的士卒发出悽厉的警报,但一切都太快了!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四蹄腾空,速度快得超出了袁军弓箭手的反应极限!第一波稀稀拉拉的箭雨大多落空,少数落在阵中的箭矢,也被骑兵们用兵器扫开。 “关门!挡住他们!”营门处的守將惊慌失措地命令部下关闭柵门,组织长枪兵结阵。 然而,吕布已至! “轰!” 方天画戟带著万钧之力,重重劈在尚未完全合拢的包铁木柵上!木屑纷飞,那坚实的柵门竟被这一击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赤兔马毫不停留,载著吕布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撞入了惊骇的袁军枪阵之中! 画戟翻飞,如同阎王的请帖!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蓬血雨,清空一片区域!普通的袁军士卒在他面前,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匹夫休得猖狂!”一声怒吼,袁绍麾下家將,以勇力著称的谢威挥舞长刀迎上。 吕布看都不看,画戟顺势一撩,后发先至!只听鐺的一声刺耳巨响,谢威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尚未落地便已气绝! 一个照面,一合斩杀! “为我兄弟报仇!”另一名家將赵明目眥欲裂,挺枪刺来。 吕布画戟迴转,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磕开来枪,戟尖顺势向前一递,便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赵睿的咽喉! 第二將,殞命! “结阵!困死他!”第三名家將韩莒较为冷静,指挥周围士卒试图用盾阵和长矛限制吕布。 吕布狂笑一声,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瞬间踩翻两名盾兵!画戟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將周围刺来的长矛尽数斩断,戟刃去势不减,直接將韩莒子连人带甲腰斩! 第三將,阵亡! 电光火石之间,袁绍三员家將悉数毙命!吕布去势不停,目標明確,直扑中军大帐!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尸横遍地,竟无一人能阻其片刻! 两百铁骑紧隨其后,將吕布撕开的口子不断扩大,在庞大的袁军营盘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整个袁绍中军,被这区区两百人搅得天翻地覆,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大別山主峰之上。 包括陈皓、张梁、王寅在內的所有乞活军將士,都屏息凝神地遥望著山下那场惊心动魄的突袭。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那杆如同死亡象徵的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光,只能看到那团火红色的身影在万军丛中所向披靡,看到袁军营垒中不断爆起的混乱烟尘和那面高高飘扬的“袁”字大纛在混乱中摇晃。 “这……古之霸王復生也不过如此吧!”王寅已经被吕布的表演嚇的愣在原地,只是不住的喃喃道。 突然,张梁猛地抽出战刀,指向山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打破了这片寂静: “天下无敌!!!” 第49章 袁绍败退 “天下无敌!!!” 这一声,喊出了他所有的震撼、激动与狂喜! 下一刻,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整个乞活军的阵地彻底沸腾了! “天下无敌!” “吕將军天下无敌!” 之前所有的怀疑、绝望、恐惧,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真实不虚的,超越他们想像极限的勇武彻底碾碎!转化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热和战意! 而冷兵器时代的战爭,是真的能靠这些东西来抹平装备的差距的! 陈皓看著身边如同重生般、士气高昂到顶点的將士,再看向山下那个在万军中肆意挥洒武勇的红色身影,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自豪的笑容。 他知道,士气回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山下: “击鼓!全军出击!接应我大哥!告诉那狗日的袁本初,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吼——!” 雄浑的战鼓声响起,憋屈了太久的乞活军,此刻所有的悲愤都转化为了力量,如同开闸的猛虎,向著山下混乱的袁军,发起了全面的、气势如虹的衝锋! 山下,吕布的两百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在袁绍庞大的军营中左衝右突,虽造成巨大混乱,斩杀数员將领,但毕竟人数太少,隨著袁军各营將领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兵力层层围堵,衝击的阻力明显增大。 吕布虽勇,却也难以仅凭一己之力彻底击垮万余大军,攻势渐显迟滯,两百骑兵,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就在此时! “咚!咚!咚!” 雄浑而激昂的战鼓声从大別山方向隆隆传来!紧接著,是如同海啸般的喊杀声! 陈皓、张梁、张青,率领著所有能战的乞活军將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多个山口汹涌而出!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支萎靡不振的孤军,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被吕布点燃的狂热战意和求胜的渴望! 他们沿著熟悉的路径,悍不畏死地冲向因中军遇袭而阵脚略乱的袁军外围防线! “援军已到!隨吕將军杀敌!” “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乞活军的怒吼声震四野。 吕布在乱军之中,听到山上的鼓声与喊杀,精神大振,画戟一挥,狂笑道:“兄弟们!你们的陈先生带人来接应了!转向,击其侧翼,与大部队匯合!” 两百铁骑在他的带领下,猛然改变方向,不再执著於衝击中军核心,而是如同一股灵活的钢铁旋风,狠狠撞向正在试图阻击乞活军下山的一部袁军侧翼! 这一下,袁军彻底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 正面,是士气如虹、熟悉地形、拼命向山下突击的乞活军主力。 侧面,是吕布那支根本无法正面抵挡的恐怖骑兵。 后方大营,还因刚才的突袭而混乱未平。 吕布的骑兵与大別山上的步兵,虽然从未合练,却在战场上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吕布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和衝击力,专门衝击袁军阵型的结合部、指挥节点以及弓弩手阵地,为乞活军的步兵突击扫清障碍、创造机会。 而张梁则指挥乞活军,稳扎稳打,步步紧逼,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压缩袁军的空间。 张梁一马当先,手中大刀翻飞,將一名袁军屯长劈倒在地,口中大吼:“动作快一点!別让他们结成军阵!” 张青则带领山民组成的队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穿插迂迴,袭击袁军的后勤和落单小队。 连王寅都拿著剑,跟在队伍后面大声吶喊助威,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袁绍中军大帐前。 袁绍在一眾亲兵和谋士的簇拥下,脸色铁青地看著眼前混乱的战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稳操胜券的围剿,竟然会因为区区两百骑兵的闯入和山中残匪的决死反扑,而演变成这般模样。 “主公!左翼赵將军部被那骑將衝散,贼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报!右翼韩將军请求支援,贼军攻势太猛!” 坏消息接踵而至。 郭图急忙劝諫:“主公!敌军士气正盛,尤其是那骑將,锐不可当!我军中军新遭衝击,各部协调不畅,不如暂避其锋芒,向后撤退十里,重整旗鼓,再图进取!” 另一员將领不甘道:“难道就任由这群泥腿子猖狂?” 袁绍看著在远处那个如魔神般挥舞画戟的红色身影,又看了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乞活军,咬了咬牙。 袁绍明白,继续硬拼下去,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而且万一被那宛如霸王再世的小將找到机会突袭到自己面前……他不敢想像那后果。 “传令!”袁绍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不甘,“让袁明断后,各部交替掩护,向新蔡方向,撤退!” 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对於正在苦战的袁军而言,这无异於救命符。 他们本就被吕布和乞活军的联合打击打得心惊胆战,听到撤退命令,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向后溃退。 见到对方撤退的动作,吕布本能的就想追击,但不得不说,留下来断后的部队確实精锐,虽然对於他自己来说还是得划到土鸡瓦狗那一档,但是却是悍不畏死的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眼看著那袁字大纛越来越远,吕布冷哼一声,张弓搭箭。 一阵破风声响起,袁绍的身边的一名亲卫应声而倒。 就在这名倒下的亲卫身边的袁绍惊惧不已,他们距离吕布已经超过一百五十步了吧,这人有著如同霸王在世的勇力就算了,箭术还如此了得? 想到这,袁绍赶忙低头,趴在马背上,同时一夹马腹,催促马匹加速。 “哼,”吕布冷哼一声,对於未能一箭毙敌有些不满意。 不过,当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时,战场上,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陈皓也在这时来到了吕布身边,手握一把长刀的他此刻也满脸是血。 “大哥。”陈皓笑道。 “二弟。”吕布回头,看著许久未见的陈皓也是露出了笑容,“大哥我没来迟吧?” 第50章 取字 “大哥来的刚刚好。”陈皓说道。 吕布见战场情况已定,下马给了陈皓一个大大的拥抱,同时说道:“二弟这段时间可是清减了不少,看样子是受苦了。” “算不上受苦,而且,大哥这一来也算是苦尽甘来了。”陈皓摆手笑道,然后伸手想去擼一下赤兔的马头。 但赤兔似乎不大待见他,衝著他打了个响鼻之后就撇过头去。 陈皓见状也是不以为意,这傢伙以前在崤山的时候就不咋爱给他面子。 打扫完了战场之后,吕布与陈皓一同回到了大別山之中。 当夜,山寨中火光通明,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热烈与欢庆。 虽然物资依旧匱乏,但缴获的袁军酒水足以让每个士卒分上一碗,肉食的香气混合著柴火的气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血腥。 眾人围坐,大声谈笑著今日的战斗,尤其是吕布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勇武,更是被不断传颂。 陈皓与吕布並肩坐在上首,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心中都颇为感慨。陈皓是庆幸绝处逢生,吕布则是享受这纵横沙场、兄弟重逢的快意。 酒过三巡,吕布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侧头看向陈皓。 他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在火光映照下,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靦腆? “二弟。”吕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大哥,何事?”陈皓放下手中的酒,看向吕布。 吕布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为兄…快及冠了。” 陈皓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在这个时代,男子二十而冠,取表字,意味著正式成年,是社会交往中的重要一步。 他这位勇猛无双的大哥,也到了这个年纪。 吕布继续道:“按礼,字当由尊长或师长所取。”吕布的声音带著一种郑重的情绪,“某自幼失怙,漂泊江湖,廝杀半生,未曾有暇顾及此等虚礼,如今,你是我兄弟,是这世上某最信重之人,这字,你来为某取。” 吕布的出身並非显赫,早年的经歷恐怕颇为坎坷。 聚义厅內的喧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张梁、张青等核心头领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为吕將军取字,这可是大事! “这不太好吧,”陈皓说道。 “莫要给某推三阻四!”吕布一巴掌拍在了陈皓后背,催促道,“某的爹娘早就死在了并州边地,传我武艺的师父也在一次胡狗打草谷的时候死了,某在这世上的亲眷,也就只有你这个结义兄弟了,这个表字你不帮为兄取还有谁能帮为兄取?” “好吧,既然如此,那大哥让我想想。”陈皓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吕布,想到了曾经的史册上这个男人所留下来的记录,勇力冠绝天下,这是他的长处,但性情刚愎,易怒多疑,缺乏政治远见,这亦是其致命的弱点。 歷史轨跡中,那个吕奉先空有绝世武勇,却最终兵败身死,结局令人扼腕。 【这一次,我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陈皓心中暗忖。 他沉吟良久,厅中一片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终於,陈皓抬起头,迎上吕布带著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大哥以布为名,有布武天下之意,然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弟愿大哥,持此无双武勇,非仅为杀伐征战,更为奉献於值得之人,安定这乱世黎民。” 他看向吕布,一字一句道: “不若,字奉安,如何?” 奉安。 两个字,既包含了陈皓对吕布奉天承运,安定天下的期许,也隱含著一份对他个人的祝愿——希望他能在无尽的征战中,找到內心的安寧与值得守护的信念。 吕布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奉……安……吕奉安……” 他咀嚼著其中的意味,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皓,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重重点头: “好!奉安!吕奉安!某喜欢这个字!” 他举起酒碗,与陈皓重重一碰:“从今往后,某,吕奉安!敬我二弟!” “敬大哥!”陈皓举杯。 眾人喝了一碗酒之后,吕布又看向了陈皓,开口问道:“三弟,你为我取字奉安,甚合我意!你呢?你也快到及冠的年纪了吧,打算取个什么字?说来听听!” 陈皓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片刻的沉默后,陈皓的声音响起:“我欲自取字——昭明。” “昭明?”吕布微微一怔,这个字眼与他熟悉的战场杀伐、权力徵逐似乎有些距离。 “是,昭明。”陈皓重复了一遍:“如日月之昭昭,如星辰之明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这天下晦暗太久,豪强视民如草芥,百姓匍匐於地,挣扎求存而不得其法,浑噩如在长夜,他们需要光,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为何而苦,何以能活,路在何方!” “我陈皓,愿做那执火之人,持此微光,不为照彻帝王將相之家庙,只为为天下黔首启明!让他们看清这世道的真相,看清自己应有的路途!纵使萤火之光,亦要尽力驱散他们眼前的迷雾!” “昭明……陈昭明……”吕布低声念著,虽说他无法完全理解陈皓话语,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他的奉安不同的另一种宏大志向。 这志向,不依赖於个人的勇武,却似乎更加悠远,也更加艰难。它要对抗的不是阵前的千万敌军,而是千百年沉淀下来的蒙昧与不公。 吕布看著陈皓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坚定的侧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一拍陈皓的肩膀: “好!好一个陈昭明!为天下黔首启明!有志气!比某这奉安听起来还要厉害!” 他笑罢,神色一正,端起酒碗:“既然如此,某吕奉安,便用手中这杆画戟,为你这昭明之路,扫平障碍,劈开荆棘!来,昭明弟,满饮此碗!” “奉安兄,请!”陈皓也端起碗,与吕布重重一碰。 “奉安將军!昭明先生!” 张梁、张青等人激动地齐声高呼,他们或许不能立刻完全理解昭明二字的全部重量,但他们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希望与力量,那是一种比单纯抢粮活命更崇高,也更吸引人的目標。 王寅站在稍远处,看著火光映照下陈皓那坚定而深邃的侧影,心中震撼莫名。 他原以为陈皓只是个胆大包天的梟雄,此刻才隱约触摸到对方那远超乎此的內心图景。 “昭明……昭明……”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过往那种钻营算计的人生观,產生了一丝动摇。 第51章 袁氏的动作 袁术拿著那份详细描述袁绍如何被乞活军里应外合击败的战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对著麾下谋士,將领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吾那本初兄长,平日里总是一副算无遗策、智珠在握的模样!如何?竟被区区山贼流寇,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真是將我袁氏的脸面都丟尽了!” 他当即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至袁绍军中,信中极尽挖苦之能事: “闻兄长亲征新蔡匪患,携雷霆万钧之势,弟心嚮往之,以为旦夕可奏凯歌。 不料兄长用兵如神,竟行诱敌深入之妙计,以身作饵,將麾下精锐、粮草輜重尽数馈赠於那乞活贼子,更助那陈皓竖子成名!此等胸襟气魄,弟望尘莫及,唯有抚掌讚嘆! 然,兄长虽雅量高致,我袁氏门楣却恐承受不起如此厚重馈赠,还望兄长慎之,慎之!” “袁公路!欺人太甚!”袁绍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败於陈皓、吕布之手是耻辱,而被袁术如此嘲讽,更是耻辱之上的羞辱!他深知,经此一败,他在家族內部、在汝南士人眼中的威望,必然受损。 帐下眾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劝。 洛阳,袁府深处。 汝南的消息,以更快的速度、更详细的版本,被袁家的渠道送入了洛阳城,直达袁氏当代家主、司徒袁隗的案头。 报告不仅详述了袁绍的失利,更重点强调了乞活军的性质——他们不仅对抗官府,更將矛头直指世家大族本身,在新蔡抄没袁家,分发浮財,宣扬均贫富之谬论。 袁槐端坐在檀木大椅上,他面前坐著的是几位袁氏核心党羽,以及一些依附袁氏的门生故吏,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你们都看到了。”袁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重量,“新蔡之乱,已非寻常民变,陈皓此獠,非张角之流可比,他懂得清算田亩,懂得收买人心,更懂得……宣扬邪说,蛊惑黔首!如今再加上一个勇冠三军的武將!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是要刨我士族的根!是要將这尊卑有序的天下,彻底掀翻!” 他猛地將手中茶盏顿在桌上,震怒道: “本初一时失察,兵败受挫,固然有责,但此患不除,假以时日,让其在大別山站稳脚跟,將那些邪说蔓延开来,今日之大別山,便是明日之汝南、潁川、乃至整个天下!届时,烽烟四起,儘是不服王化、不尊士族的匪徒,我袁氏四世三公之基业,诸位安身立命之根本,將置於何地?” 在座眾人无不色变,他们之前或许也只当是地方匪患,经袁隗这一点拨,才悚然惊觉其中蕴含的顛覆性危机。 “司徒所言极是!此风断不可长!” “必须予以雷霆一击,以儆效尤!” “当请朝廷发大兵,犁庭扫穴,彻底剷除!” 袁隗微微頷首,眼中寒光闪烁:“光靠汝南郡兵,或本初新败之师,恐难竟全功,反而可能再折锐气,此事,必须上报朝廷,动用国家之力,以泰山压卵之势,將其碾为齏粉!” 次日,朝会。 刘宏高坐龙椅之上,脸色带著纵慾过度的苍白与疲惫,对下面臣子的爭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今日的朝会气氛却有些不同。 以司徒袁隗为首,大批世家出身的朝臣,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上奏。 袁隗手持玉笏,声音沉痛而恳切:“陛下!豫州大別山匪首陈皓、吕布,聚眾数万,擅杀朝廷命官,攻掠郡县,劫掠士族,无恶不作! 更兼妖言惑眾,以悖逆之言蛊惑人心,誹谤圣朝,动摇国本!其势日炽,若不儘早剿除,恐成黄巾之祸再现,危及宗庙社稷啊! 伏乞陛下以江山为重,速发天兵,犁庭扫穴,以安天下!” 紧接著,朝堂上出自世家的官员们,纷纷附和,眾口一词,將大別山乞活军描述成比黄巾军更为可怕、更有组织的叛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让何等机敏,立刻察觉到这是袁氏在借题发挥,意图调动朝廷资源去报私仇,同时剷除潜在威胁。 他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老奴听闻,那大別山地处偏远,山高林密,些许流民啸聚,或是地方官吏安抚不力所致。 袁司徒所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如今国库空虚,北疆、西凉皆需用兵,岂能因一隅之地,再兴大军,劳民伤財?” 他这是在和稀泥,既不想让袁氏轻易如愿,也想看看能否从中捞取些好处。 袁隗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沉痛: “张常侍!岂不闻星火燎原?黄巾之乱初起时,亦被视作癣疥之疾!如今陈皓、吕布,其志非小,其行更恶!若待其势成,恐非劳民伤財所能解决,届时动摇的,是陛下的江山!若因区区钱粮之故,纵容国贼坐大,我等臣子,有何面目见先帝於地下?!” 他这话已是相当严厉,直接將纵容国贼的帽子扣了下来。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一派以袁氏为首,力主征剿;一派则以宦官势力为主,或明或暗地加以阻挠,强调困难。 双方引经据典,爭论不休。 朝会在混乱中结束。 回到了后宫的刘宏眉头深锁,刘宏的密探,可能还比袁氏的情报到的更早。 “陈皓……吕布……乞活……”刘宏心中低声念著这些名字,眼神闪烁不定。 当初是他本人,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陈皓前往汝南,目的就是借这把刀,去敲打、削弱日益尾大不掉的汝南袁氏。 陈皓在新蔡的所作所为,初期確实让他感到快意,袁氏的吃瘪更是他乐见其成。 然而,他深知世家大族的能量,尤其是袁氏这等早已尾大不掉的庞然大物。 袁隗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已不仅仅是请求,更是一种警告和集体表態。 如果自己出手袒护陈皓,將会面临整个士族集团的巨大压力,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朝局动盪。 眼下凉州、幽州叛乱未平,朝廷实在不能再与整个士族阶层对立。 第52章 撤离 另一方面,陈皓这把刀,似乎有些过於锋利了,而且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仅砍向了袁家,更砍向了现有的秩序。 这已经超出了刘宏所能控制的工具的范畴,变成了一股可能反噬自身、甚至威胁到整个统治秩序的力量。 一个懂得收买人心、有明確政治诉求的武装集团,远比一个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土匪可怕得多。 “陛下,”心腹宦官蹇硕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袁司徒和杨太傅私下让人递话,若陛下能速平汝南之乱,袁家愿在盐铁专卖、西园新军筹措,以及……以及立嗣之事上,全力支持陛下。” 刘宏眼中精光一闪。这才是关键!袁家做出了实质性的让步,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与这些实实在在的政治利益相比,一个远在汝南、已经快要失控的陈皓,又算得了什么? 弃子。 这一刻,刘宏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帝王心术,在於权衡,在於取捨。 当棋子的价值不如棋盘稳定重要时,捨弃便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漠的笑意,对蹇硕吩咐道:“传朕旨意。” “诺。”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数日后,一道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詔书,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天下,自然也飞速送到了汝南袁绍和所有相关人等的手中。 詔书內容冠冕堂皇: “咨尔四方!逆贼陈皓、吕布,本乃鹰犬之辈,不思皇恩,纠合亡命,自號乞活,祸乱汝南。攻掠州县,荼毒生灵,誹谤圣贤,动摇国本。其行径之恶劣,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著令豫州牧、汝南太守,並附近各郡兵马,一体听由司隶校尉袁绍节度,务期剿灭匪类,廓清疆域,擒斩陈、吕二酋者,赏千金!” “凡有从逆附贼者,限期投诚,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尽数诛戮,毋得姑息!” 这道詔书,彻底否定了陈皓一行的任何正当性,將他们定性为十恶不赦的逆贼,並赋予了袁绍调动整个豫州力量的合法权力和大义名分。 那个曾经默许他们、利用他们去给袁家找麻烦的皇帝,如今为了更大的政治利益,为了安抚世家,毫不犹豫地將他们拋弃,甚至还踩上了一脚。 消息传回大別山,刚刚经歷过胜利喜悦的乞活军大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吕布勃然大怒,一剑將身旁的旗杆斩断:“昏君!无道昏君!某誓杀之!” 陈皓则沉默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著那份抄录的詔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陈皓面无表情的开口道:“看来我们这位陛下,是把我们卖了个好价钱啊。” 虽说陈皓早有预料,在这汉末,皇权与世家这场巨大的博弈中,他们这些出身微末,试图撬动格局的人,终究只是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但是,这狗日的刘宏卖他们也卖的太乾脆了。 王寅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陛下……陛下也拋弃我们了……” 原本已经在筹备著占据新蔡周边,发展农村根据地的大別山乞活军的士气,瞬间遭受重创。 毕竟这封詔书一到,他们面对的,也不再仅仅是袁绍的復仇之师,而是整个大汉朝廷的正义討伐。 陈皓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愤怒或是绝望的脸,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曾经幻想过的大汉天子!它从未站在我们这一边!” “从今日起,我们要为自己,为这天下所有被拋弃的人,杀出一条血路!” “皇帝不给我们活路,世家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开路!” 陈皓说完,但营地的士气並未好转多少,陈皓也不由得嘆了口气。 果然,对於百姓们来说,跟世家大族作对和直接反抗朝廷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情,特別是黄巾军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看著严重满是畏惧的营地,陈皓也有些无奈。 逆贼、鹰犬、人神共愤、尽数诛戮……这些来自最高权力中心的冰冷字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化作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士卒的心头。 他们可以不怕袁绍的刀剑,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替天行道,是在为活命,为公道而战。 但当天子亲自下场,宣布他们是贼寇,要將他们彻底消灭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皇权正统的恐惧和迷茫,便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如果是崤山那边,这封詔书的影响不会很大,因为在陈皓的授课下,已经將阶级斗爭的概念灌输进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他们早就知道那个端坐在洛阳宫殿里的天子,也是他们的敌人。 但在这里,袁绍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陈皓根本来不及將这个概念传授出去。 当晚,就有人偷偷丟下兵器,趁著夜色消失在山林之中,寧愿回去做那个被欺压的顺民,也不愿背负国贼的罪名。 同时,张梁和张青弹压了几次骚动,但效果甚微。 军心散了,比打败仗更可怕。 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吕布烦躁地踱步,隨后怒吼道:“怕什么!一群没卵子的孬货!皇帝老儿算个屁!他坐在洛阳知道个鸟!待某家再衝杀一阵,砍了官军的帅旗,看谁还敢聒噪!” 陈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听著帐外隱约传来的哭泣和抱怨声,心中一片冰凉。 在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和现实的生存恐惧面前,那点星火是如此微弱。 “大哥,”陈皓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光靠杀人,解决不了人心里的怕。”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或者像那些软蛋一样,散了?!”吕布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陈皓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望向了西北方向:“这里……守不住了。人心已散,留下,只能是坐以待毙,或者被內部的人拿我们的头去请功。”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痛苦而无奈的决定:“回崤山吧。” 第53章 归来 “回崤山?”吕布一怔,“可那边不是离那狗皇帝更近吗?” “对,回崤山。”陈皓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里是我们的根,我们最核心的班底都在崤山,“然后,带上他们,换个地方,重头再来。” 他看向吕布,眼神复杂:“我们现在需要时间,需要一块能喘息、能重新积蓄力量的地方,大別山……我们终究是外来者,根基太浅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他虽然勇猛,但也並非完全不懂形势。他重重嘆了口气:“妈的!憋屈!真他娘的憋屈!好不容易打退袁绍,却被一纸文书逼得远走他乡!” “我们这不是远走,是战略转移。”陈皓纠正道,像是在说服吕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活下去,才有將来。” 决心已定,行动便迅速展开。陈皓和吕布没有试图挽留所有人,那已经不现实。 他们公开宣布了决定,愿意跟隨的,欢迎;想走的,绝不强留,甚至可以分给些许盘缠。 结果令人心碎却又在预料之中。 大別山本地愿意跟隨他们千里跋涉返回崤山的,不足五百人。 其中大部分还是与袁家有血仇、深知留下必死无疑的人,或是张青这等极为敬佩陈皓,愿意生死相隨的汉子。 更多的士卒和流民,选择了留下或散去。他们跪地磕头,感谢陈皓曾经的活命之恩,却无法战胜对朝廷钦犯身份的恐惧。 甚至连一些当初在新蔡踊跃参与攻打豪族的百姓,此刻也畏缩不前。 张青看著散去的人群,虎目含泪,狠狠一拳砸在树上。 陈皓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而是转头看向了面前的流民百姓们,缓缓开口道: “你们不跟我们走,没关係,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我们走后,他们可能会给你们降低地租,让你们的日子没有这么难过,但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在一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刻,陈皓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曾经浴血奋战,一度看到希望的大別山。 队伍沿著崎嶇难行的山路向北迤邐而行,不仅要避开官军可能控制的要道,还要面对日益严峻的补给问题。 士气本就低迷,加之长途跋涉的劳顿,使得这支队伍如同受伤的野兽,步履蹣跚。 队伍在离开汝南郡之后,遇到了袭击,那是一伙约五十人的流寇骑兵,或许曾是溃兵,或许本就是马贼,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远远吊在队伍后方,窥探著这支看起来士气不振,却似乎携带著不少缴获自袁军装备的队伍。 起初,他们只是试探性地靠近,射出几支冷箭,惊扰队伍后方的民夫和輜重,试图製造混乱,寻找抢夺的机会。 “娘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张梁气得破口大骂,就要带人衝杀。 “不必。”吕布抬手阻止了他,那双因连日憋屈而布满阴鷙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冰冷的杀意,“某去活动活动筋骨。” 他甚至没有动用全部的骑兵,只点了二十骑。 陈皓並未阻拦,他知道,这段日子他的这位大哥憋屈坏了,胸中一股恶气憋闷著急需发泄。 “弟兄们,”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胆寒的煞气,“隨某去,把这些烦人的苍蝇,拍死。” 二十骑沉默点头,如同即將扑食的猎豹。 下一刻,吕布一夹赤兔马,如同一道离弦的红色闪电,骤然反向衝出!二十骑兵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那伙还在嬉笑试探的流寇! 流寇头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根本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困境下还敢主动出击,更没料到对方骑兵的衝锋速度如此恐怖! “散开!快散……”他的喊声未落,吕布已然杀到! 方天画戟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只是一个照面,那流寇头目连人带马便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二十骑兵如同虎入羊群,精准而高效地分割、砍杀!他们的配合、马术、武力远非这群乌合之眾可比。 战斗几乎在开始瞬间就结束了,五十流寇被斩杀大半,余者魂飞魄散,四散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吕布勒住马,画戟上鲜血淋漓,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废物!”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队伍中的恐慌被瞬间压下,吕布的勇武,给了队伍十足的安全感。 然而,越是靠近司隶地界,情况越发复杂。 除了小股土匪,奉命巡查的郡县兵哨探也不时出现,虽然规模都不大,但频繁的骚扰和警惕,极大地消耗著队伍的精力。 粮食越来越少,只能靠沿途狩猎和向偏僻村庄高价换取些许粮食支撑,伤病员也开始增加。 陈皓和吕布以及张梁张青,不得不轮流在前开路,在后断后,几乎得不到休息。 陈皓的脸色日益苍白,眼中的疲惫难以掩饰,但他依旧强撑著,用他那沙哑的声音鼓舞著还能听到他说话的人:“坚持住!就快到了!回到崤山,我们就有家了!” 终於,在歷经近一个月的艰苦跋涉后,眾人终於回到了弘农地界。 当队伍终於抵达崤山外围第一道哨卡时,守卫的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陈先生!是吕將军!他们回来了!快!快稟报张睿头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山岭。 很快,寨门大开,张睿率领著留守的骨干和眾多士卒,蜂拥而出。 当他们看到这支衣衫襤褸,满面风霜,眼神却依旧带著不屈的队伍时,许多人当场就哭了出来。 “陈先生!吕將军!”张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陈皓和吕布的手,虎目含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看著眼前明显更加坚固的营寨,看著那些虽然面带菜色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的留守弟兄,陈皓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 吕布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儘管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们回来了。 第54章 南下! 回到熟悉的山寨,喝上热乎乎的粟米粥,躺在虽然简陋却安全的营房里,许多跟著回来的士卒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宣泄著这一路以来的恐惧,艰辛和委屈。 陈皓、吕布率残部重返崤山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杨氏。 杨彪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就砸碎了一台名贵的砚台。 这段时间,因为张睿严守吕布走之前留下来的死守崤山的命令,杨氏的田庄时隔几年终於过上了一段安生的日子,可现在那俩灾星又回来了!更让他难受的是,几日前他就收到消息,那袁本初也已经在汝南周边募集乡勇,准备前来一举剿灭陈皓一行人。 要知道,当初董卓在的时候,好歹还要给他一点面子,可袁氏,可是巴不得削弱他们杨氏的。 幕僚分析道:“那陈皓吕布此番败退,士气受挫,实力大损,按理说已不足为惧。 然……此二人,一者多谋善断,蛊惑人心;一者勇冠三军,万夫莫当,彼等盘踞崤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其安心据守,恐成痼疾。 更兼其与袁本初已成死仇,袁绍必不肯干休,大军若至,我弘农郡难免沦为战场,生灵涂炭啊!” 杨彪微微頷首,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剿灭陈皓是朝廷旨意,杨氏自然要表態支持。 但真要他杨氏出大力气,损耗自家实力去为袁绍火中取栗,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若坐视不管,任由这伙逆贼继续在臥榻之侧喘息,甚至再度坐大,不仅朝廷那里无法交代,对杨氏自身的声望和安全也是巨大威胁。 “传令下去,”杨彪沉吟良久,吩咐道,“以郡府名义,行文袁本初,告知陈吕二贼已窜回崤山,请其速发天兵剿贼,我弘农郡……自当竭力保障粮草通路,以为后援。” 衔尾追来的袁绍得知陈皓北返崤山的消息,以及杨彪那封不痛不痒的公文后,不怒反笑。 “好!好的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在汝南某或许还有些顾忌,到了这弘农地界,某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 他此番挟朝廷大义之名,又新招募了不少渴望军功的地方豪强武装和乡勇,兵力更胜从前,气势正盛。当即尽起大军,渡过黄河,直扑崤山! 这一次,袁绍吸取了在大別山的教训,不再有任何轻敌。 他抵达崤山后,並未急於进攻,而是效仿围困大別山的策略,凭藉绝对的兵力优势,在崤山外围险要之处,依山傍水,构筑起连绵的营垒、柵栏和烽火台,派出大量游骑巡逻,彻底封锁了所有下山的通道。 “陈皓!吕布!尔等逆天行事,罪该万死!如今朝廷天兵已至,还不速速下山受缚,更待何时?!”袁军士兵每日在山下叫骂,试图激將。 站在崤山主寨望楼之上,陈皓和吕布看著山下那密密麻麻、如同铁桶般的包围圈,脸色都异常凝重。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著袁军的部署。他注意到,袁绍的主要营垒和重兵都布置在东,北两个方向,那里是通往洛阳和弘农郡城的要道,也是袁绍认为乞活军最可能突围或得到支援的方向。 …… 山寨主帐內,气氛压抑。核心骨干齐聚一堂。 张梁脾气最爆,主张集结兵力,从正面杀出一条血路。 张睿则倾向於凭险固守,认为崤山粮草尚可支撑一段时间,或许能等到转机。 王寅则是一脸绝望,觉得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守,是守不住的。”陈皓终於开口,“袁绍不会再给我们大別山那样的机会,他兵力雄厚,可以轮番进攻,也可以一直围下去,山里的数个寨子虽然已经可以勉强自给自足,但这袁绍不比当初的董卓,董卓看在弘农杨氏的面子上不敢烧山,他袁绍可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估计这会他们已经在准备放火了。” “东、北是袁绍重兵所在,西面是黄河天险,唯有南面!”陈皓的目光扫过眾人,“向南走伏牛山,南下,那里山高林密,官军势力薄弱,才有我等周旋的余地!只要能跳出去,便是海阔天空!” “可是,南边山路难行,大军行动不便,而且我们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王寅忍不住说道。 “正因为难行,袁绍才会疏於防范!”吕布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冒险的光芒,“某看昭明说得对!与其在这里憋屈死,不如衝出去搏一把!某愿为前锋,为大军开路!” 陈皓看向吕布,点了点头,隨即对眾人道:“袁绍以为我们会向东、向北,我们偏要向南!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传令下去,明日辰时,饱餐战饭,由奉安兄率骑兵为先锋,我率中军,张梁断后,目標——向南,突围!” 命令下达,整个崤山寨如同一个巨大的战爭机器,开始紧张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虽然对这片经营许久的家园和对未知前途的茫然,交织在每个人心头,但是没有人发出质疑,崤山上的每一个人在陈皓日復一日的教导下,都拋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明白,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崤山南麓,袁绍在此处只设置了两座遥相呼应的小型营垒和数支巡逻队。 留守的军候和士卒们,虽未鬆懈,但內心深处也认为被朝廷詔书定为死罪,已成瓮中之鱉的乞活军,绝无胆量也无能力从这最难通行的方向突围。 然而,他们错了。 当吕布那標誌性的猩红战袍和方天画戟突然出现时,袁军哨兵惊得几乎忘了敲响警锣! “杀——!” 吕布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赤兔马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瞬间便衝到了营垒之前!方天画戟一个狂猛的横扫,那简陋的辕门连同拒马便被轰然击碎! “吕布!是吕布!”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 “挡我者死!”乞活军的精锐骑兵齐声吶喊,声震四野,紧隨吕布之后,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了尚未完全组织起有效防御的袁军阵中! 与此同时,张青率领步卒从侧翼猛扑上来,用简陋的云梯和鉤索攀爬营垒,与慌乱的守军绞杀在一起。 第55章 打井修桥的作用 驻守另一座营垒的袁军试图赶来支援,却被陈皓亲自率领的中军主力死死挡住。 乞活军將士都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个个奋勇爭先,悍不畏死。 王寅甚至也拿著刀,哆哆嗦嗦地跟著衝杀,脸上毫无血色,却也不敢停下。 突围战斗激烈而短暂。 不到半个时辰,南线的袁军防线便被彻底撕裂!吕布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反覆衝杀,將试图重新集结的袁军小队冲得七零八落,牢牢控制住了突破口。 “快!快走!”陈皓大声呼喝,指挥著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吕布开闢的血路,涌向南方的伏牛山麓。 輜重被拋弃,伤兵被同伴搀扶著,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向南奔跑。 等到袁绍被惊动,从主营调集重兵赶来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营垒、满地狼藉的尸首,以及远处山林中隱约消失的火把光芒。 负责这边防御的將领浑身是血,跪地请罪:“末將无能,被那吕布……突了出去!” 袁绍脸色铁青,看著如同巨兽张口般的伏牛山方向,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又是吕布!又是这种不顾一切的亡命打法! “主公!末將愿率兵追击,必擒此二贼献於帐下!”有將领请战。 “不可!”谋士急忙劝阻,“主公,伏牛山深处,林密谷深,道路不明,凶险异常!此正乃陈皓,吕布诱敌深入之计!我军若贸然进入,恐遭埋伏,重蹈大別山覆辙啊!” 袁绍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 大別山那个让他损兵折將、顏面扫地的泥潭,瞬间浮现在眼前。陈皓用大別山给他上了一课,吕布用这场突围又给他演示了一遍,穷寇莫追,尤其是逃往复杂山地的穷寇。 他死死盯著南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股追击的衝动被理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压了下去。 “鸣金收兵!”袁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清理战场,加固其余方向营垒,传令各部,严守出口,不得擅自进山!” “传令!”袁绍目光冷冽,“以六百里加急,通报南阳太守张咨,言明朝廷钦犯陈皓、吕布已窜入伏牛山,令其即刻调集郡兵,封锁所有南下通道、隘口,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二贼流窜入南阳!若放走贼寇,朝廷怪罪下来,他担待不起!” 同时,他命令前军精锐,不再尝试尾隨乞活军进入地形复杂的伏牛山腹地,而是绕行相对好走的东部边缘,快速机动至伏牛山与南阳盆地交界处,与张咨的南阳兵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而袁绍自己则亲率主力,稳扎稳打,从后方缓缓推进,如同张开一张巨大的网,意图在伏牛山与南阳交界区域將乞活军一举歼灭。 这一部署,在常规军事考量下,堪称稳妥,如同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罗网,只待猎物自投。 然而,袁绍万万没有想到,他面对的,是一支在崤山经营数年、与周边贫苦百姓有著血肉联繫的队伍。 就在陈皓一行人深入伏牛山数十里,正在一处隱蔽山谷休整,商討如何应对前方可能存在的南阳守军时,几名皮肤黝黑、身手矫健的猎户,如同山中的幽灵,在乞活军哨兵的引导下,来到了陈皓面前。 为首的老猎户,陈皓甚至有些面熟,似乎曾在他带人帮其村落修缮引水渠时,远远见过。 “陈先生!”老猎户脸上带著急切,也带著一丝对官军的愤恨,他顾不上客套,直接说道:“俺们是山下王家庄的,受过您和弟兄们的恩惠!刚有官军大队人马从北面过来,沿著官道往南边去了,人数多得嚇人! 他们还强征了俺们村的粮食,打伤了两个后生!俺们几个熟悉山路,绕小道进来,就是给首领报个信!官军……怕是要在南边堵你们啊!” 消息如同惊雷,在陈皓、吕布等核心將领耳边炸响! 张梁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袁本初!这是要前后夹击,把我们闷死在这山里!” 吕布眉头紧锁,看向陈皓:“二弟,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山路难行,这下麻烦了!” 陈皓闻言,也是一脸的后怕,如果没有提前得到消息,恐怕他们刚出伏牛山,就要面对官军的天罗地网了。 好在,陈皓一开始就知道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在崤山立足期间,训练的閒暇里,他曾多次派人,帮助山外那些被世家豪族欺压已久的穷困村落打井修渠,抵御小股土匪,甚至分些微薄粮种。 这些举动,在当时看来或许只是小事,吕布早先也不理解陈皓为何要这么做,在他看来,有时间做这些事情,倒不如多练习一番军阵,但是此刻,曾经乞活军修的每一座桥,打的每一口井,却在这生死关头,结出了善果。 不过,就算得到了消息,此刻的乞活军面对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前方已是天罗地网,南下是不可能了。 陈皓死死的盯著地图,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因为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让他瞬间看清了整个棋局的另一个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粗糙的山势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崤山和弘农郡的位置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 “不!我们不向南了!” 眾人皆愕然看向他。 “袁绍认定我们已成丧家之犬,只会向南逃窜!所以他主力南下,通知南阳堵截,此刻……”陈皓的手指狠狠戳在弘农郡,尤其是弘农杨氏可能盘踞的核心区域,“我们的北面,我们的来路——空虚!” 吕布虎目圆睁,瞬间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杀回去?!” “没错!”陈皓斩钉截铁,“袁绍和南阳的注意力都被我们吸引到了南边,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敢杀一个回马枪!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我们掉头就能直取以为我们已经走了从而放鬆警惕的弘农杨氏,给他们来个將军,抽车!” 第56章 將军,抽车 “大哥,诸位!”陈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地分析道,眼中闪烁著智慧与冒险交织的火花,“听我说!此计虽险,却有四利!” “第一,出其不意!袁绍绝对想不到,我们刚突围,就敢杀个回马枪!他此刻注意力全在南边,北面,尤其是靠近黄河,属於杨氏势力范围的西侧,防备必然空虚!” “第二,攻其必救!弘农杨氏,与袁绍並非铁板一块!我们攻打杨家,袁绍救是不救?他若坐视不理,不仅无法向朝廷交代,更会寒了所有支持他的士族之心!他若回师来救,则其精心布置的南面合围之势,不攻自破!我们便由被迫南逃之贼,变成了调动他袁本初大军之主动者!” “第三,就食於敌!我们如今粮草匱乏,伏牛山穷困,难以补充,弘农杨氏富甲一方,其庄园、坞堡內存粮无数!打下一处,便可得数月之粮!” “第四,震慑人心!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即便是四世三公的杨家,招惹了我们乞活军,也一样要付出代价!这能极大鼓舞我方士气,打击敌方气焰!” 吕布眼中渐渐燃起兴奋的火焰,他本就是喜好行险、以攻代守的性格,陈皓这个疯狂的计划,正对他的胃口! “哈哈哈!好!好一个回马枪!好一个攻其必救!”吕布大笑,“某看此计可行!与其被袁绍像赶兔子一样追得满山跑,不如回头狠狠咬他一口!就打杨家!” 张梁也反应过来,狠狠一拍大腿:“对!他袁绍想堵死我们,我们就捅他老巢去!” 张青等人虽觉冒险,但见陈皓和吕布都下了决心,也纷纷表態支持。 王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眾人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白了。 “至於抢了杨氏之后去哪?”陈皓沉思了一会之后,看向了地图的西边,“南边暂时是去不了了,所以,我们直接西进,去关中。” “关中?”吕布好奇道。 “是的,关中。”陈皓点头道,“在我原本的规划里,三年之內我们就要去关中站稳脚跟,从而能在之后真正的乱世里掌握先机,但眼下,看起来只能提前过去了。” 眼下已经是中平三年,距离刘宏驾崩,大汉彻底四分五裂只剩下了3年时间,如果不是袁绍逼的太紧加上刘宏的背刺,这会陈皓已经开始准备向西进发,提前一步在关中埋下钉子了。 “可是,关中那边的世家?”张梁这时也有些疑虑。 “关中的世家跟这边的世家未必是一条心,只要我们暂时不去动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愿意全力对付我们,而我们在袁绍的追击下抢完杨家之后,他们估计也不会愿意袁绍的兵马继续追过来,把我们逼急了。”陈皓分析道。 “二弟还是先別盘算这些了吧,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反攻杨家,不把他们抢了,咱们剩下的东西可坚持不到关中。”吕布说道。 “说的也是。”陈皓点了点头。 计议已定,再无犹豫! 在猎户的引导下,他们並未走原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隱秘,直接插向弘农郡西部、黄河沿岸杨氏核心庄园区域的小路。 队伍昼伏夜出,避开大道,穿行於密林峡谷之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得益於猎户的精准带路和乞活军士卒顽强的毅力,他们如同鬼魅般,在袁绍大军向南张开的手指缝间,悄然溜了回来,直扑弘农郡境內,一处规模宏大,隶属於杨氏的庄园坞堡! 当乞活军的旗帜突然出现在坞堡之外时,堡內的杨氏族人、佃户、私兵全都懵了!他们早已听说陈皓、吕布被袁绍大军围困在崤山,已然南窜,怎么会神兵天降,出现在这里? “是崤山贼!是吕布!” “快!关堡门!拉起吊桥!” 堡內瞬间乱作一团,警锣悽厉地响起。 然而,已经晚了! 吕布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儿郎们!隨某破堡!粮食就在里面!”吕布怒吼一声,赤兔马化作红色旋风,直衝尚未完全关闭的堡门! 作为老对手,守门的私兵看到那杆如同噩梦般的方天画戟,不少人嚇得手脚发软,关门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吕布已然衝到近前,画戟带著千钧之力,猛地刺入正在合拢的门缝,双臂发力,一声暴喝:“开!” 那包铁的木门竟被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別住!紧接著,身后数人杀到,合力猛撞! “轰隆!” 堡门被撞开了! “杀啊!”张梁、张青率领步卒,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坞堡!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杨氏的私兵虽然装备精良,但这两年来的数次交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被吕布的勇猛嚇破了胆,抵抗迅速被粉碎。 不到一个时辰,这座经营多年的杨氏坞堡,便落入了乞活军手中! 陈皓立刻下令,开仓放粮,一部分充作军资,一部分则当场分发给周边闻讯赶来的贫苦百姓。 “乞活军回来了!” “陈首领给我们分粮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极大地震撼了弘农郡,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正在南方部署包围圈的袁绍耳中。 当袁绍接到杨氏坞堡被攻破、陈皓吕布不仅没南逃反而杀回弘农的消息时,他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气得几乎吐血!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大军的动向的!”袁绍帅帐內的案几再次遭殃,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猴子!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算计,都被对方这完全不合常理的一招打得粉碎! “主公!杨氏派人紧急求援!言辞激烈,若我军坐视不理,恐……”幕僚焦急地匯报。 郭图也嘆道:“主公,陈皓此计,毒辣啊!我军若不回援,杨家必遭更大损失,届时士林舆论將对主公极为不利!” 袁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又被陈皓將了一军!他精心布置的南面合围,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他不得不救杨家,不得不被陈皓牵著鼻子走! “传令……”袁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命令,充满了不甘与屈辱,“停止南下,即刻回师北上!主力……拔营,回援弘农!” 第57章 进军关中 攻占杨氏坞堡,获得大量补给后,乞活军士气大振。 不过,陈皓深知此地不可久留,袁绍主力回师在即,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窗口,给予追兵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才能为下一步转移贏得空间。 吕布並未选择固守坞堡硬撼袁绍兵锋,那无异於以卵击石。 而是採取了更为灵活主动的战术。 他率领骑兵和部分精锐步兵,依託对周边地形的熟悉,在袁绍回师必经之路的几处险要隘口设下埋伏;同时,在坞堡內广布疑兵,虚张声势,做出死守的姿態。 当袁绍心急火燎、兼程赶回的先头部队,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遭到吕布率领的骑兵猛烈突袭时,他们完全懵了! 仓促遇伏,地形不利,加之吕布那无可匹敌的武勇,袁军先头部队再次遭受重创,丟下数百具尸体狼狈后撤。 等袁绍怒气冲冲地率领主力赶到,准备强行攻堡时,却发现坞堡之內,除了被分发一空的粮仓,已是人去楼空!陈皓、吕布早已率领主力,携带能带走的物资,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袁绍望著空荡荡的坞堡,气得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团迷雾搏斗,每一次重拳出击,都打在空处,反而被对方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虽不致命,却顏面尽失,憋屈万分。 乞活军大营再次扎在崤山深处,但与上次的仓皇不同,此次他们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聚义厅內,核心骨干正在商討下一步去向。 虽然已经確定好了下一步的目標是关中,但怎么过去,仍旧需要商议一番。 “关中之地的士族,如韦、杜、裴、柳等家族,与袁绍为代表的山东士族,並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素有隔阂与竞爭。 我们攻打的是弘农杨氏,是山东士族的顶尖门阀,关中士族未必会真心实意、拼尽全力为袁绍火中取栗,替杨家报仇雪恨!” 吕布咧嘴一笑:“二弟的意思是,那些关中的地头蛇,会坐看我们和袁绍狗咬狗?” “不止如此,”陈皓眼中闪烁著洞悉世情的光芒,“杨家被我们抢掠,对他们而言,或许还是削弱山东士族实力的好事,只要我们不侵犯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很可能只会做做样子,不会与我们死磕。” 王寅此刻也缓过劲来,补充道:“陈先生明鑑!关中士族最重实利,无利可图且风险巨大之事,他们定然避之不及,我等只需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决心,让他们觉得拦截我们得不偿失,他们自然会网开一面。” 袁绍在弘农扑空,暴怒之后,也迅速判断出陈皓、吕布最可能的去向——西入关中! 他虽不愿看到这股心腹大患流窜到更广阔的区域,但自身兵力被牵制在崤山、弘农一线,短期內难以组织大规模西征。 无奈之下,他只得以司隶校尉和奉詔討贼的名义,向关中三辅的太守及主要士族发出檄文,严令他们调集兵马,严守崤函古道及各处关隘,务必將来犯之敌堵截在关中之外,或聚歼於函谷关下。 檄文措辞严厉,甚至隱含威胁。然而,这封承载著袁绍怒火的文书,送到关中各地后,却如同石沉大海,激起的涟漪远不如预期。 京兆杜氏府邸。 “袁本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京兆杜氏的族长將檄文隨手递给族老,“让我等出力,替他剿灭仇敌,损兵折將,他却在后方安稳如山。” “弘农杨氏何等显赫,不也在那陈皓吕布手上连连栽跟头?连袁本初亲自率军都屡次吃亏,我等何必去触这个霉头?”族老摇头,“那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陈皓狡诈如狐,逼急了,万一掉头咬我们一口,如何是好?” “正是此理。”杜氏族长点头,“传令下去,加强庄园戒备,至於崤函古道……派些人去做做样子即可,不必死战。” 类似的对话,在韦氏、裴氏等关中大族中同样上演。 他们与山东士族本就存在资源和政治上的竞爭,对袁家这山东士族领袖的指令,天然带著几分牴触。 更重要的是,杨家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谁也不愿意为了袁绍的面子,去招惹乞活军这群亡命之徒,让自己的核心利益受损。 总之让他们跟著在朝堂上不痛不痒的喊两句可以,但出钱出力的剿匪,不行! 陈皓、吕布率领乞活军主力,沿著崎嶇的崤函古道向西挺进。这一次,他们不再像南下伏牛山时那样仓皇,而是组织有序,斥候前出,步步为营。 果然,在几处险要关隘,他们遇到了关中郡兵和士族私兵的拦截。 然而,这些防守显得外强中乾。 往往是乞活军前锋一到,稍作攻击,守军便象徵性地放上几阵稀疏的箭雨,待吕布率领骑兵做出衝锋姿態,或者张梁的步卒展现出强攻的意图时,守军便如同约定好一般,迅速后撤,让开通道。 甚至有守军將领在阵前远远喊话:“奉上命在此,不得不为,请贵军速速通过,勿使我等难做!” 一场预料中的血战,竟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武装游行! 吕布对此嗤之以鼻:“一群无胆鼠辈!” 陈皓则神色平静,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严令部下,不得主动攻击这些配合的守军,不得抢掠沿途属於关中士族的庄园,全军快速通过,目標直指关中腹地。 偶尔有不识时务、想藉此机会立功扬名的地方豪强或小股官军试图顽强阻击,立刻便迎来了吕布毫不留情的雷霆打击!方天画戟之下,几颗不自量力的人头落地,更是彻底震慑了其余观望者,使得这条西进之路变得更加畅通。 袁绍在后方得到关中方面奋力拦截,然贼寇势大,吕布驍勇,已突破某处关隘之类的敷衍战报时,气得几乎吐血,却也无计可施。 他深知,自己根本无法真正指挥动那些关中的地头蛇。 第58章 只有人民有资格考验我 踏入关中平原,面对这八百里秦川的辽阔与相对富庶,陈皓並未被眼前的平坦所迷惑,也未急於寻找新的险峻山头结寨。 他站在一处缓坡上,遥望著南面那如同巨龙般蜿蜒起伏、鬱鬱葱葱的秦岭山脉,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大哥,诸位,”陈皓指著秦岭北麓那些星星点点、依山傍水的村落,“我们此番入关,不能再像在崤山,大別山那样,仅仅做一个与世隔绝的山大王了。” 吕布挑眉:“哦?二弟有何高见?” “关中之地,一马平川,利於骑兵驰骋,却也易被大军合围,我等新来乍到,若贸然占据城池或显眼要地,必成眾矢之的。” 陈皓分析道,“而秦岭北麓,进可依託山势险要,退可进入茫茫秦岭,更有这些临近山脚的村庄,可以为我们提供最基础的情报、物资补充,甚至……兵源。” “之前不管是在弘农,还是在新蔡,因为我们的弱小和外部压力,所以我们才只能进山发展,但这一次……” 陈皓目光闪动:“占山为王不可取我们要如水银泻地,融入这片土地。 在这些村庄周边扎下脚跟,与民休憩,让我们的战士融入他们,帮他们打井修桥,帮助他们抵御可能的小股土匪或苛政,让他们真切感受到,我们乞活军与那些欺压他们的豪强、兵痞不同。 如此,我们才能真正在关中立足,获得比山林更稳固的根基。” 有了此前崤山周边的不畏袁家兵锋也要冒死进山给他们传递消息的例子在,对於这一点,没有人提出异议。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平日里帮百姓们修的每一座桥,打的每一口井,都有可能在未来成为他们的生路。 於是,乞活军主力並未大张旗鼓,而是化整为零,选择了几处位於扶风郡与京兆尹交界、靠近秦岭、民风相对淳朴又饱受战乱和赋税之苦的村庄周边,悄然驻扎下来。 他们帮助村民修缮被战火损坏的房屋,用携带的部分粮食接济断炊的农户,其严明的纪律与往日过境军队的烧杀抢掠形成鲜明对比,很快便贏得了当地百姓的初步好感和好奇。 乞活军这支外来户的动向,自然瞒不过地头蛇关中士族们的眼睛。 尤其是他们並未如同寻常流寇般劫掠,反而在村庄间活动,这引起了各家的警惕与兴趣。 扶风柳氏,作为关中颇具影响力的士族之一,其庄园坞堡距离乞活军一部驻扎的村庄不远。 柳氏族长柳瑜,是个精於算计、善於审时度势之人。 他並未像对待普通流寇那样直接请求郡兵剿灭,而是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吕布的勇武之名早已传开,若能將其拉拢,无论是对柳氏自身实力的增强,还是作为与山东士族博弈的筹码,都大有裨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柳瑜捋著鬍鬚,对心腹吩咐道,“去,让柳瑢准备一下,过几日,隨我去拜访一下那位吕將军。” 柳瑢,是扶风柳市支脉的一名庶女,年方二八,不仅容貌姣好,更因家族有意培养,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仪態风度在扶风闺秀中颇有名气。 用她来施展美人计,柳瑜自觉分量足够。 数日后,柳瑜带著一支满载酒肉绸缎的劳军队伍,以地方士绅慰问保境安民义军的名义,来到了吕布驻扎的营寨。 柳瑢轻纱遮面,跟隨在侧,虽看不清全貌,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偶尔流转的眼波,已让不少乞活军士卒看直了眼。 营帐內,柳瑜言语客气,极力称讚吕布的勇武和乞活军的义举,並表示柳氏愿与將军结个善缘,日后钱粮方面,好商量。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柳瑜便示意柳瑢上前为吕布斟酒。 柳瑢裊裊婷婷上前,玉手执壶,声音柔媚:“將军神武,小女子敬佩不已,谨以此酒,聊表敬意。” 她微微俯身,一股幽香袭来,面纱下的双眸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地看向吕布。 若是以往那个纵横并州、桀驁不驯的吕布,或许真会被这温柔陷阱所惑。 但如今的吕奉安,经歷了崤山起落,大別山生死与共,更与陈皓这等胸怀大志的兄弟相交,潜移默化间被影响著,心性早已不同往日。 他固然依旧欣赏美色,却也深知这些世家大族笑脸背后的算计。 他看著眼前这精心打扮的美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容殷切的柳瑜,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带著几分戏謔和看透一切的嘲弄。 他並未去接那杯酒,而是身体微微后仰,声音洪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柳公的美意,某心领了,这酒肉,某代麾下弟兄们收了,多谢!”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柳瑢和柳瑜: “至於这美人嘛……哈哈,柳公,你怕是打错了算盘!我吕奉安行事,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中间对得起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和那些愿意给我们一口饭吃的穷苦百姓!” 他猛地站起身,气势凛然: “某这一身武艺,一颗肝胆,是拿来在这乱世中,为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挣一条活路的,不是拿来给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当看门护院的打手的!” 他盯著脸色微变的柳瑜,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想用金银美人来考验我?你们凭什么?在这世上,有资格考验我吕奉安的,只有那些衣衫襤褸却肯把最后一口粮分给我们的百姓!只有那些被逼到绝境却依然敢跟著我们拿起刀枪的兄弟!” “只有人民有资格考验我!”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帐內鸦雀无声。 柳瑢俏脸煞白,手中的酒壶差点脱手。 柳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这吕布竟如此不识抬举,还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吕將军……真是……快人快语。”柳瑜勉强挤出一句话,场面尷尬至极。 吕布却浑不在意,大手一挥:“送客!” 柳瑜一行人灰头土脸地被请出了营寨。 第59章 发展与各方反应 在吕布拒绝了扶风柳氏的糖衣炮弹的同时,陈皓一直在驻地的周围忙碌。 乞活军摒弃了过往单纯的军事据守模式,在陈皓的规划下,开始了一场细致而艰难的基层经营。 首要任务是安全。 乞活军在各驻扎村庄外围险要处设立哨卡,由士卒轮流值守,防范小股土匪和溃兵的骚扰。 吕布的威名和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使得周边宵小不敢轻易靠近。 再加上张梁在黄巾溃兵那还多少有些面子,秦岭中的一股从黄巾溃兵转变而成的流寇也闻风来投。 同时,陈皓颁布了严格的军令,严禁士卒扰民,违者严惩不贷。 很快,乞活军不抢粮、不拉夫、不欺压百姓的名声便在秦岭北麓的这些村庄间传开,与过往过境军队的恶行形成天壤之別,初步贏得了民心。 许多的百姓主动將自家的孩子送来乞活军参军。 另外就是粮食,光靠之前从杨家坞堡获得的存粮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陈皓利用军中携带的部分资金和缴获的財物,向周边通过隱秘渠道购买粮种、农具。 同时,將流亡入伍、有耕作经验的士卒组织起来,成立屯田营,在村庄周边无主的荒地上开垦种植。 更重要的是,他们帮助驻地村民修復水利,提供相对先进的耕作技术指导,甚至派出士卒在农忙时协助抢收抢种。 这种兵民共耕的模式,不仅缓解了军粮压力,更让村民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乞活军的飞速发展,让周边的豪族如鯁在喉,他们早已知道乞活军在崤山大別山等地的所作所为,但他们对於就在周边发展的乞活军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人家四世三公的袁氏都在乞活军手上吃了大亏,更何况他们呢。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乞活军並未向传言中的那样,直接对他们进行抢劫。 这也是陈皓在仔细调查过这关中一带的情况后,才做出的决定。 关中的世家以及旗下的豪族,对於百姓的压榨虽然也很过分,但跟山东那些士族比,也多少还有点人性,至少,他们治下的百姓,勉强还有一条活路,並没有像弘农那些地方一样,遍地都是流民。 陈皓觉得,这大概跟关中百姓的彪悍有关,毕竟老秦人是真敢跟你爆了的。 所以,陈皓並未直接对周边的豪族动手,取代原有的乡村宗族结构,而是推动成立了由村民推举的多为德高望重的老人或能干实事的中青年代表,与乞活军派驻的指导员共同组成的村务会。 村务会负责协调军民关係,处理日常纠纷,分配乞活军提供的有限援助物资,並组织村民进行一些公共建设,如修路、挖井等。 在处理纠纷时,乞活军强调公道二字,往往能打破宗族內部偏袒或豪强欺压的潜规则,使得普通村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平。 同时,每天夜里,乞活军的讲师们会点燃篝火,向聚集起来的村民讲述乞活的含义,解释为何世道如此艰难,剖析豪强士族如何通过土地兼併、高利贷盘剥百姓。 他们没有直接喊出推翻朝廷的口號,而是將矛头指向不公的制度和无道的豪强,潜移默化地传播著陈皓所带来的理念的种子——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子的。 我们穷人,也该有活路,有尊严。 这些措施並非一蹴而就,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如部分村民的怀疑、个別士卒的旧习难改等。 但在陈皓的强力推动和张梁、张青等人的严格执行下,一套迥异於朝廷官府,也不同於传统士族庄园模式的,带有强烈军民结合与平等色彩的新秩序,正在这几个村庄及其周边区域悄然发芽。 乞活军这套润物细无声的扎根方式,以及吕布断然拒绝柳氏招揽的消息,很快就在关中士族圈中传开,引起了更为复杂的反应。 柳瑜在最初的恼怒过后,很快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这支乞活军绝非普通的流寇,其首领陈皓所图甚大,而吕布也非单纯勇夫。 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轻易为敌。”柳瑜对族中子弟吩咐,“严密监视其动向,尤其是他们在村民中的所作所为,暂且……井水不犯河水。” 他选择了观望,並暗中切断了向乞活军控制区域出售粮种,铁器的渠道,进行软性的经济封锁。 而京兆杜氏得知柳氏碰壁及乞活军的基层活动后,杜氏的族长沉吟良久。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他不攻城略地,却深耕乡野,收买人心,此乃根基之法,远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流寇可怕十倍!” 他召来家族负责田庄事务的管事:“去看看,我们那些靠近秦岭的庄子,佃户可有异动?赋税可能按时收缴?” 他担心乞活军的模式会吸引自己庄园內的佃户逃亡,动摇杜氏的根基。 “另外,”杜氏族长吩咐道,“找个稳妥的人,以行商的名义,去接触一下那个陈昭明。 不必谈什么合作,只观察,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又能给出什么。”他决定进行有限度的试探,以获取更多情报。 韦氏的反应则更为微妙。 族长韦端既不像柳瑜那样试图拉拢失败后转为消极封锁,也不像杜氏那样急於派人试探。 “山东士族引来的祸水,流到了我关中。”韦端在家族会议上说道,“袁本初奈何不了他们,却想让我等替他擦屁股。 如今这伙人就在眼前,剿,代价太大,且未必能胜;抚,恐其得寸进尺,尾大不掉。” 韦氏经过商討后,对於乞活军一行人,制定下了对策: “其一,严密监视,但暂不主动衝突,其二,可暗中散播消息,强调乞活军乃朝廷钦犯,其均贫富之说实为毁家紓难之邪说,提醒各家看好自己的门户和佃户。” 於是,在柳氏观望、杜氏试探、韦氏谋划的复杂氛围中,乞活军在这关中之地,也算是缓缓站稳了脚跟。 第60章 董卓之乱 杜氏派出的行商顺利见到了陈皓,献上了一些关中特產作为礼物,言语间极为客气,只说是久仰大名,前来结交,並委婉表达了杜氏希望周边安寧的意愿。 陈皓从容应对,同样客气地表示乞活军只求一块安身立命之地,与民休憩,无意主动与任何人为敌,但也明確表態,若有人慾行不轨,乞活军亦不惜一战。 双方首次接触,气氛平和,但都充满了试探与警惕。 而韦氏的人,则设法通过一些渠道,向吕布麾下的个別中层军官传递了善意以及对於吕布明珠暗投的惋惜,试图在乞活军內部製造微妙的裂痕,但这初步的尝试,很快就被吕布和陈皓察觉,並未掀起太大波澜。 时光荏苒,关中之地在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中度过了近两年。乞活军在陈皓的经营下,於秦岭北麓那几个村庄及周边区域深深扎下了根。 他们不仅实现了粮食的基本自给,队伍在吸纳了部分关中流民和贫苦农户后,规模还有所扩大,虽依旧无法与那些大势力相比,但胜在根基稳固,士气凝聚。 而与周边士族的关係,则是始终维持著一种冷和平——互不侵犯,但也互不信任,彼此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警惕地注视著对方。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被一道从洛阳传来的惊天消息彻底打破了。 中平六年夏四月,汉灵帝刘宏,这位在位期间见证了黄巾火起,凉州叛乱、並一手纵容了宦官与外戚、士族之间无尽党爭的皇帝,在南宫嘉德殿驾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自然也传到了关中。 乞活军总部。 陈皓拿著那份薄薄的情报,久久不语。 “陛下……驾崩了?”王寅的声音带著颤抖,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惶恐,天子的崩逝,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於天塌地陷,意味著旧秩序的彻底崩塌和无限可能的混乱。 “驾崩了也好。”吕布冷哼一声,语气中毫无敬畏,只有快意,“那昏君苛待百姓,任用奸佞,早该死了!” 他对刘宏没有任何好感,只有因其毫不犹豫的出卖行为而產生的憎恶。 张梁、张青等人则是面面相覷,既感到茫然,又隱隱觉得,一个巨大的变局即將到来。 陈皓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內眾人,声音沉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天,真的要变了。” 他走到悬掛的粗糙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洛阳的位置: “先帝驾崩,新帝年幼,外戚何进与十常侍的矛盾已不可调和。 山东士族那边,大概率会有大动作。” 陈皓扫视了一圈眾人,然后开口说道:“为了除掉十常侍,他们很有可能引入其他的势力进京,而现在,有能力帮他们除掉对手,还距离洛阳最近的,也就只有率领西凉兵刚刚平完叛的董卓了。” “董卓?”吕布眼中精光一闪,对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颇有渊源,“那个死胖子?” “不错,正是董卓。”陈皓语气凝重,“此人狼子野心,麾下西凉军驍勇剽悍,他一旦入京,手握皇帝和朝堂,这大汉的天下,恐怕就要姓董了!” 他顿了顿,让眾人消化这个惊人的预测,然后继续说道: “董卓之乱,必將引发天下动盪!关东的士族,尤其是袁绍、袁术之辈,绝不可能坐视董卓专权,必然起兵討伐!届时,烽火连天,整个天下的目光和兵力,都將被吸引到洛阳周边,吸引到关东!” 陈皓的手指从洛阳移开,缓缓划过黄河,最终落在他们所在的关中之地: “而这里,曾经是董卓的势力范围,但此刻他精锐尽出,奔赴洛阳爭夺中枢大权,关中……必然空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和诱惑: “这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跳出秦岭一隅,真正在这八百里秦川,打出我们乞活军的一片天地!” 吕布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兴奋的战意:“二弟!你说得对!董卓老贼去了洛阳,这关中就是我们的了!某愿为先锋,先取了这长安故城!” 张梁也激动道:“对!占了长安,我们也过过皇帝的癮!” “不可!”陈皓立刻摆手,冷静地分析道,“长安目標太大,且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们若此时强攻长安,不仅会立刻成为眾矢之的,更会过早暴露我们的野心和实力,引得关东诸侯甚至董卓的注意力转向我们,得不偿失。” 隨后,陈皓目光灼灼地看著地图上关中平原的几处要地: “我们的目標,不是虚名,而是实利!趁此良机,我们应迅速出兵,控制潼关、武关等关键隘口,扼住进出关中的咽喉!同时,扫荡关中平原上那些兵力空虚的县城、坞堡,尤其是韦、杜、柳这些士族的庄园外围据点,夺取他们的存粮、兵甲,吸纳百姓,进一步壮大我们的力量!” “我们要让关中,成为我们乞活军坚实的基业之地!进可观望洛阳局势,伺机而动;退可依仗山河之险,固守根本!” 吕布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也明白陈皓所言在理,重重点头:“好!就依二弟!某这就去整顿兵马,只等你一声令下!” 王寅看著意气风发的陈皓和摩拳擦掌的吕布,心中的惶恐渐渐被一种参与歷史的激动所取代,他颤声道:“首领……此乃……此乃龙飞九天之机啊!” 与此同时,关中各地的士族坞堡內,也瀰漫著一种焦虑与机遇並存的复杂情绪。 刘宏驾崩的消息,对他们而言,同样意味著旧秩序的瓦解和重新洗牌的可能。 韦氏、杜氏、柳氏等人,纷纷加紧闭门商议,调整家族策略。 他们看向乞活军方向的目光,也更加复杂——这支在他们眼皮底下悄然壮大,理念迥异的势力,在这即將到来的乱世中,究竟是必须剷除的威胁,还是可以借用的力量? 抱歉,大纲遁了 写著写著发现掌控不了剧情了,確实是能力不足,非常抱歉。 后边准备好的大纲是,主角在董卓之乱里边发展了起来,但是却也惹恼了全天下的氏族,主角一行人被大力围剿。 围剿的过程中,主角跟吕布走散了然后进入了包围圈里,被追赶著赶回了弘农,最后主角选择带著最后的力量把弘农杨氏的主脉给灭门。 而吕布在主角死后进入了刘备麾下。 主角的第二世在赤壁之战前不久醒来,第二世的主角意识到了第一世的问题,没有操之过急,而是找了个地方开设学堂,將理念和知识一起传播了出去。 这个过程里遇到了刘备,为了寻求庇护暂时进入了刘备的阵营。 刘备的阵营在主角培养出来的人才和攀上去的科技树的帮助下比原本更强。 但是关羽把荆州送了之后,刘备为了报仇,把主角攒下来的底蕴给当炮仗放了,主角对刘备心死,开始忍耐。 然后丞相死在北伐路上之后,主角站了出来,联合魏延搞死了杨仪,然后政变夺权。 在主角的治下,农民和士兵是长子,需要好好对待,寒门的读书人是不听话的次子,需要时不时敲打一番,至於世家,让他们活著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主角最终统一了天下,同时开科举,下放知识,开启了君主立宪的开端。 第三世的主角是在季汉中期醒来,刘禪的四世孙在这个过程里联合新的世家夺回了权柄,第二世的主角也被他们打造成了无害的神像。 主角重整山河之后,再次建立新的秩序,直接废掉了君主制。 第四代的主角在原本歷史上的初唐时间段醒来,与目標是华夏大总统的李世民兄弟二人一起,与已经转变为学阀的世家做斗爭。 大纲就做到这么多,很遗憾因为能力不足没能把这个故事写完,抱歉,我还是回去写同人了。 下本书已经有想法了,还是火影。 《火影:我宇智波镜,坦坦荡荡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