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章 新世界的大门 直到此时此刻,丰川古洲都坚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 今天上午,他丟掉了在怡安集团担任諮询顾问的工作。当他把工牌放在人事主管桌上时,脑海里还放映著那个歧视亚裔的上司肿得老高的脸颊——不得不说,那一拳確实痛快,但代价是月薪一万美元的工作,即使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想找到替代品也绝非易事。 收拾完个人物品,丰川古洲拖著行李箱回到租住的公寓。 夕阳透过落地窗,將房间染成琥珀色。他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捧著盛满冰水的玻璃杯,眯眼望向十几公里外依然清晰可见的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塔。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顺著指尖滑落,如他中断的职业规划。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嘆息声在空荡的公寓里迴旋。 当初背井离乡独自来美国留学时,他曾在飞机上俯瞰纽约夜景,发誓要在这片土地上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美国梦”——要过得比老家那些令人厌恶的老古董们更好。 然而几年过去,平日里若有若无的歧视与排外,联邦政府针对外来人口的不公政策,还有那看不到晋升希望的工作前景……这一切像缠绕在他脖颈上正逐渐勒紧的绳索。 “或许回国也不错。”这个念头又一次从他心底浮起。 “有怡安集团的工作经验,回国找工作应该也不难。”丰川古洲默默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玻璃杯壁。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哪怕已经步入新世纪,日本的经济仍旧一眼看不到復甦的跡象,就职冰河期的寒流依然凛冽。 “那……创业吗?” 看了眼银行里那六位数的存款——就算全部换成日元也就將將三千万——丰川古洲再度嘆了口气。这笔钱在曼哈顿连首付都不够,作为创业资金又显得捉襟见肘。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啊……”他將冰水一饮而尽,试图用这份冰冷压下內心的焦灼。 但这毫无用处。不安与焦虑仍像蚁群,细细密密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简讯的提示音。他拿起一看—— “明天坚兰九月拍卖会,古洲桑要不要来肯塔基看看热闹?” 发信人是他的好友吉田俊介。大学时他们是室友,毕业后丰川古洲选择赴美留学,而吉田俊介则回到家族企业,为父亲掌控的北方牧场工作,主要负责海外购马业务。 他们家族所属的“社台group”近些年靠著引进的美国种马“周日寧静”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正凭藉资金优势不断购入优质血统马,试图进一步拉开与同行之间的差距。 坚兰九月拍卖会,正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周岁马拍卖会,每年都会有数千匹一岁纯血马在这里等待新的主人。吉田俊介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 与喜欢端“老贵族架子”的欧洲不同,美国的牧场更加现实——只要钱到位,什么样的马都能带走。 丰川古洲对纯血马和赛马並没多大兴趣。但前年吉田俊介第一次来美国时,正好休假的他陪朋友去了一次拍卖会。当时吉田以五万美元拍下的一匹马,后来在日本贏下了一场g3重赏,甚至在g1级別的nhk一哩杯上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为他的业绩写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此之后,每次吉田俊介来美国参加拍卖会都会邀请丰川古洲同行。用他的话说,就是“来沾沾好运”。 之前丰川古洲总是以“要上班”推辞,但这次…… “就去看看吧,权当作散散心。” 於是他回了个“ok”,隨后订了第二天前往肯塔基列克星敦的机票与接下来几天的酒店。或许远离纽约能让他理清思绪,找到未来的方向。 …… 第二天早上九点,丰川古洲抵达列克星敦蓝草机场。一出接机口,就看见好友举著牌子等他,脸上掛著熟悉的开朗笑容。 “真没想到这次你会答应。”笑嘻嘻的吉田俊介走在旁边,“看来我又能在拍卖会上捡到漏了!” “如果你早一天叫我,我肯定来不了。”丰川古洲耸了耸肩,“但巧的是,我昨天刚失业,想著反正也没事做,乾脆就来散心了。” 吉田俊介一愣,停下脚步:“你在怡安的工作没了?怎么回事?” “受不了弱智一样的那个老白男上司借题发挥噁心我,”丰川古洲如实回答,“就给了他一拳。” 吉田俊介摇头:“所以我早就说不如回国工作,至少不会遇到这种事。” “我也在考虑回日本找工作,”丰川古洲接话,“但现在国內经济形势也不好,我怕回去待遇反而更差。” 吉田俊介眼睛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要不要考虑来赛马业试试?虽然日本经济整体低迷,但赛马行业可是逆势上涨哦。多亏『小栗帽』带来的第二次赛马热潮,红利到现在还没消退呢。” “我可不像你家学渊源,”丰川古洲连忙摆手,“我对马一窍不通。” 他从小唯一听说过的马,也就是那匹被称为“国民偶像”的小栗帽了。贸然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丰川古洲不觉得自己有能做好的本事。 之后,两人先去酒店放了行李,隨即一起走向坚兰竞马场旁的拍卖行。 拍卖会下午一点才开始,现在正好可以去展示区观看即將上场的一岁马们。 宽阔的展示区內,今天即將上场的200多匹马驹在划分好的区域里踱步,嘶鸣声此起彼伏。 可当两人走进展示区时,却发现现场人群骚动,根本没人留意那些正在发出嘶鸣的马驹——人们聚在一起,盯著墙上悬掛的电视机,脸上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曼哈顿出事了!”“五角大楼被炸了!”“有飞机撞上世贸中心了!” 碎片化的信息像弹片一样飞溅开来。两人面面相覷。 吉田俊介瞪大眼睛:“假的吧?谁会袭击曼哈顿啊?” 丰川古洲四下张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慌乱与不安,他微微蹙眉:“看起来不像是玩笑。” 吉田俊介一拍手:“那我邀请的真是太对了!否则古洲桑此刻应该还在世贸中心里上班呢。” 同一瞬间,当丰川古洲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匹屁股上贴著“190”標籤的马驹时,眼前突然跳出一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jetapat2000】 【性別:牝】 【速度:e】 清晰的信息只有这两行。剩下如“爆发力”、“力量”、“根性”、“耐力”等条目后方全跟著问號,被他先行忽略。 那面板泛著微光,悬浮在空中,宛如科幻电影中的全息界面。 丰川古洲眨了眨眼,面板依旧存在。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指尖却毫无阻力地穿过了那片蓝光。 【完成任务“第一次”,积分+1】 年轻男人瞳孔一散,目光失焦了片刻。 意识到自己似乎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奇遇后,他低声回应好友方才的感慨:“是啊,我真的很幸运。” 9月11日。当全世界的目光落在发出哀鸣的曼哈顿时,丰川古洲得到了属於他的“幸运”。 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第2章 1.9万美元的邂逅 在拍卖会、附近牧场与坚兰竞马场之间辗转徘徊了一周多之后,丰川古洲终於摸清了自己身上这个突如其来“奇遇”的底细。 这个名为“马主养成系统”的存在,能让他窥见赛马的隱藏属性——不过除了一眼可辨的性別和资料上明写的年龄之外,其他属性全都像蒙了层雾,只会隨机显现一部分。若想一览全貌?就得掏出“积分”解锁。 积分获取的门路,系统列得清清楚楚:每日、每周、每月刷新的任务,奖励1到10分不等;名下赛马出战获得的奖金,可按10000日元:1积分的比例兑换;以他名义卖出的马匹,则按100000日元:1积分折算…… 而积分不仅能展露出马驹的属性,还能以1:10000的比率反向兑换成现金。 所以现在丰川古洲得出的结论就是,想要利用好这份机遇的话,自己最好接受好友的提议,尝试踏入赛马的世界。 九月十九日,坚兰九月拍卖会已进行过半,吉田俊介还没找到心仪的幼驹,但当他在星巴克听到好友丰川古洲吐露“想买马做马主”的念头时,顿时眼睛一亮。 “古洲桑!你的预算有多少?我来帮你物色物色!”他兴奋地凑前说道。 丰川古洲轻抿一口美式,耸肩笑笑,婉拒道:“总不能耽误你家牧场的正事吧?所以我想先凭眼缘看看。” “也好。”吉田俊介捧起咖啡杯,又问,“那之后还打算留在美国么?” “不,不管买不买得到心仪的马匹,我都会回到日本。”丰川古洲注视著桌面上反射的微光,语气平静。 “回国之后可有得忙了哦?”吉田俊介挑眉,“申请马主资格、找训练师、委託牧场照顾马驹……” 关於这些,丰川古洲早已做足功课:“马主资格我打算先从地方资格申请起。” 中央马主资格需要jra审核,门槛是连续两年收入超过1500万日元,总资產达5000万以上——现在的他远远达不到。而地方马主资格只需年收入500万日元,资產不设限,显然是更合適的选择。 “训练师这方面,我初步考虑北海道的门別或旭川竞马场那边找找看。至於日常託管嘛……” 吉田俊介立马指著自己,咧嘴一笑。他家的“北方牧场”除了繁殖纯血马,也对外提供育成与託管服务。 但丰川古洲婉拒了:“我打算回国后再入手一匹两岁或更大、能立刻出赛的马。到时候委託原牧场一起照顾。” 毕竟,比赛赚奖金才是兑换积分最快的方式,他等不起一岁马的漫长成长。 “那我帮你留意一下合適的!”吉田俊介拍拍胸脯,爽快答应。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不过他也不打算完全指望好友帮忙牵线拉桥。地方马主之间的马匹交易相当频繁,等回国后丰川古洲觉得自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午后,吃过午餐的两人再次步入拍卖会现场。 丰川古洲手握当日出赛马驹名单,目光一次次落向台上。 “第一匹,父系『聪明把戏』,黑鹿毛母马。”拍卖师简短介绍完毕,一匹模样温顺的小牝马被牵入场。 不在吉田俊介的考虑清单內,他向后一靠,开始放空思绪。 丰川古洲则默默启动系统——跳出来的是【根性:g】。 “……算了。”他迅速打消花费积分解锁其他属性的念头。 很快,这匹马以37000美元成交。 隨后几个小时,丰川古洲接连查看了几十匹马,却始终没有一匹让他產生“就是它”的衝动。 当一匹【速度:e+】的马被另一位日本买家以57000美元拍下时,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今天马的质量好像比前几天差了不少啊。” 吉田俊介侧过头解释:“好马前几天基本都上台了。” 他嘴角一扬,露出略带调侃的笑容:“再说,那种级別的马,以古洲桑的预算也根本够不著啦。” 丰川古洲不得不苦笑著承认这一点——考虑到后续投入,他最多只能拿出30000美元的预算,想和那些一掷千金的大买家竞爭,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编號2962的黑鹿毛牡马登场。 它昂首挺胸、步履自信地跟著工作人员进入会场,眼神明亮,神態趾高气昂地近乎傲慢。 丰川古洲几乎下意识地对它使用了系统—— 【力量:b+】 “哦?”他眼睛一亮。排除“健康”属性,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高数值了。 根据丰川古洲连日来在坚兰竞马场和各家牧场的观察,速度若能达到c级,就已具备爭夺重赏胜利、甚至在g1赛事中展现竞爭力的潜力——有牧场引以为傲的贏下了好几场g1的头牌,其速度属性也就是c+而已。 接著,拍卖师的声音响起:“这匹一岁牡马,父系是『平心而论』,职业生涯五夺g1冠军,贏取奖金超过百万美元!” “也就是说,它的曾祖父是『大树快车』的父亲『魔鬼包』。”吉田俊介在台下低声补充。 丰川古洲毫不犹豫,花费10积分解锁了【健康】属性——d+。 拍卖师继续高声介绍:“母系是多次在重赏中进入前五的『袒露秘密』。这是她最后一胎子嗣。” 吉田俊介看向好友,实话实说:“也就是说,母系自己没贏过重赏,繁殖成绩也一般。” 丰川古洲又投10积分,看清了【柔韧性】——e+。 但他並未退缩——“柔韧性只影响跑动距离的適应性,不算最关键属性。” 台上,拍卖师报出起拍价:“19000美元!” 丰川古洲再度消费10积分。霎时间,系统展露出了他最关注的属性—— 【速度:b+】 “哇哦!”他几乎惊呼出声——b+的速度,这可是看到过最高的速度属性了! “一万九,一万九,一万九……”拍卖师重复了好几遍,才抬高声音追问,“有人出价吗?!” 台下一片沉默,无人应声。 吉田俊介摇了摇头,低声地“高情商”评价道:“这马背线有点凹,前胸不够饱满,臀部又略翘,发育空间有点太大了。” 但丰川古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工作人员示意报价。 “19000美元!196號!”拍卖师精神一振,立刻开始烘托气氛,反覆喊著“两万”,试图煽动其他人跟进。 吉田俊介看著好友果断出手一匹他自己並不看好的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丰川古洲转过头,对上一脸欲言又止的吉田,微微一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有预感,就是它了。” “……好吧。”深知好友性格的吉田俊介不再多言。 等到一分钟后,见到仍然无人跟进,拍卖师职能略带遗憾地落槌: “成交!19000美元,196號竞得!感谢您的支持!” 丰川古洲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从座位上起身:“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第3章 五月玫瑰 吉田俊介今天本就並没有什么明確的目標,见好友已经找到了心仪的马匹,他乾脆起身,跟著对方一起离开了喧闹的会场。 他们来到会场外的展示区。这里比室內要喧闹得多,已经成交的马匹正被工作人员悉心照料著,等待著新主人或是他们的代理前来验收。 很快,丰川古洲就找到了他的目標——那匹编號2962的黑鹿毛牡马。 小傢伙似乎对新环境有些不安。它不停地交替跺著前蹄,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小巧的脑袋时而抬起,时而低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警惕地左顾右盼,耳朵像雷达般转动著,捕捉著周围的每一个声响。 不知为何,丰川古洲总觉得这匹马似乎格外通人性。 他放缓脚步,轻轻走近。2962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突然老实下来,抬起头凝视著这个渐渐靠近的人类。丰川古洲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中要了一块黑糖,摊开掌心,递到它的面前。 2962號犹豫了一下,嗅了嗅那块深色的糖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撅起嘴唇,配合灵活的舌头,轻柔地將糖果从他的手掌上捲走。 嚼著嚼著,2962號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纯血马本就喜爱甜食,而在生產牧场不算受重视的它,还是第一次品尝到甜度如此之高的食物。它兴奋地左右摇摆著脑袋,发出满足的轻哼。 心情大好的小傢伙甚至主动歪过头,用脸颊蹭著丰川古洲的掌心。 “看来它很喜欢你啊,古洲桑。”吉田笑著说道。 就在这时,2962號的生產牧场——margaux farm的代表吉姆·希尔来到了展示区。这位身著正装的微胖男人一眼就注意到2962號正一副“狗腿子”模样地与它的新主人亲昵互动著。 吉姆不禁扶额嘆息,回想起这一年来被这匹小牡马咬了好几次的经歷,无奈地摇头自语:“这孩子难道只和我过不去吗?” 吉田俊介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好友,示意他该与牧场代表打个招呼。 丰川古洲转过身,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与吉姆·希尔握了握手:“当我看到这匹马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了强烈的想要得到它的欲望。感谢您的牧场培育了这样一匹出色的马驹。” 相比之下,吉姆·希尔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作为tell a secret的最后一胎,这匹小牡马在牧场里並不算出挑。但他嘴上还是说著客套话:“我也希望它能在您的名下创造出色的成绩。” 但吉姆·希尔心里並不怎么看好2962號。 毕竟不管怎么看,2962號的马体构造都和一般人印象中“能跑”的赛驹区別不小。它的肩胛角度稍显陡直,后肢的角度也不是最理想的。更何况…… 吉姆·希尔抿了抿唇,还是好心提醒道:“这匹马的体质相对比较虚弱,育成阶段建议適当降低训练强度,拉长育成的时间。” “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转告给育成牧场的。”丰川古洲欠了欠身,將这件事牢记在心——既然需要拉长育成时间,那么回到日本后,购买即战力赛马这件事的优先级就得更往上提一提了。 办理完相关手续,在合同上籤下名字,然后付款。看著银行帐户里减少的数字,丰川古洲的视线重新落在了2962號身上。小牡马似乎意识到自己完全已经成为他的所有物,亲昵地用鼻子蹭著他的手臂。 “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总不能一直叫2962號吧?” “已经一岁了,正常来说已经可以起名了。”吉田俊介参考自家俱乐部的惯例,跟著附和,“等回国后去血统登记局申请马名,然后再去nar登录就好。” 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要不要我帮你想几个名字?” “不必了,我已经想好了。”丰川古洲一边揉著2962號的脑袋,一边嘴角微微翘起。 吉田俊介很好奇好友会起什么名字:“哦?说说看?” “俊介桑觉得美国影响力最大的赛马比赛是哪一场?”丰川古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 吉田俊介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肯塔基德比——『体育界最伟大的两分钟』,这还用问吗?” 当每年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来临,当肯塔基德比的参赛马们全数踏入起跑闸门,整个美国的视线都会聚焦在肯塔基州邱吉尔园竞马场上。 而在两分钟后,胜利的赛马將会披著由554朵红玫瑰精心编织成的花毯,享受最热切的掌声与欢呼。 “是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能站在肯塔基德比的赛场上。”丰川古洲与2962號对视,“所以就叫roses in may/五月玫瑰好了。” “喔~”吉田俊介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起得不赖。 像是听懂了主人对自己的期望一般,刚刚获得新名字的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然后“咴咴”地叫了起来,仿佛在回应这个命名。 “真是有灵性的孩子,不是么?”作为自己购入的第一匹马,丰川古洲对五月玫瑰的表现相当满意。 …… 等到当天的拍卖会全部结束,丰川古洲在吉田俊介的帮助下与拍卖行谈好了运输事宜——五月玫瑰將暂时继续住在拍卖行的马房。等到九月拍卖会全部结束后,它將与其他日本买家购入的马驹一同,乘坐专用的货运飞机前往东京。 等落地后,首先要经过严格的检疫程序,然后再僱佣专业的物流公司將它送到北方牧场负责育成的空港分部。 在丰川古洲找到可以长期委託寄养的牧场之前,五月玫瑰都会暂时住在北方牧场空港。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假设暂住在北方牧场一个月,总共需要花费3万美元。 “这样一来我的存款只剩20多万美元了。”即使自己可以用积分兑换现金,丰川古洲的心底也冒出了些许紧迫感。 被这份紧迫感驱使著,吃晚饭的时候,丰川古洲告知好友,自己打算在后天提前回国:“我得在五月玫瑰到达日本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才行。註册马主资格,找寄养牧场,购买即战力……”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古洲桑可以直接联繫我。”吉田俊介闻言赶紧拍著胸口。 这份好意丰川古洲全盘收下:“如果真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和俊介桑客气的。” 就这样,当五月玫瑰还在坚兰拍卖行的马房里过著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閒日子时,丰川古洲已经订好了回国的机票,准备迈出自己作为马主的第一步。 第4章 吉田胜己的建议 9月21日,辗转三架航班、折腾了近一天的丰川古洲,终於踏上了北海道的土地。 晚上的札幌新千岁机场大厅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当广播里传来日语播报声时,令丰川古洲恍惚了好一阵子。 等他走出机场,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与海的咸涩。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回国了。 虽然接下来有数不清的事情亟待处理——註册nar马主资格、寻找即战力赛马、安排五月玫瑰来日本后的寄养……但此刻的丰川古洲根本提不起精神推进任何正事。 拖著行李箱踏入预订的酒店,他机械地办理入住,推开房门,將行李隨手一扔,便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整整两天,丰川古洲几乎都在睡眠与昏沉中度过。时差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罩在其中。 直到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丰川古洲才终於像是充好了电,打起精神准备开始行动。 洗漱完毕,站在镜前整理仪容时,丰川古洲看著镜中那个眼神重新凝聚起光亮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酒店的电话,拨通了好友交给自己的北方牧场电话。 电话那头的秘书声音温和有礼,在得知他的身份和来意后,很快为他预约了当天上午的访问。 北方牧场——今年日本本土排名第一的纯血马生產牧场。它七年前才因吉田家族分家而从庞大的社台牧场中独立,却在短短五年內取得了惊人成就,不仅生產出了制霸海外g1赛事的日本马,更成为了不逊色於社台牧场的庞然大物。 这一切都离不开它的所有者吉田胜己的眼光与魄力。 而丰川古洲今天希望能从这位业界的大前辈身上获得一些宝贵的建议。 他换上一身休閒西装,踏上前往牧场的长途巴士。 车子沿著公路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街景变为开阔的田园与远山,湛蓝的天幕上点缀著絮状的白云,空气中瀰漫著牧草与泥土的自然氛围。 近两个小时后,丰川古洲在站台下车,一座低调却不失气势的牧场大门映入眼帘,“北方牧场”的铭牌在阳光下闪著摄人心魄的光。 当车子驶离站台,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马路对面的吉田胜己,中年男人穿著合身的马术夹克,脸上带著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眼神锐利而明亮,浑身散发著让人不由得认真对待的沉稳气度。 丰川古洲赶紧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伸出右手:“初次见面,吉田先生。我是丰川古洲。劳烦您亲自在此等候,真是不好意思。” 吉田胜己笑著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有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男人,目光中带著审视:“丰川君,不必这么客气。我家俊介以前就常提起,在学校时多亏你照顾。如果不介意,叫我一声『伯父』就好。”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丰川古洲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几分:“那伯父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古洲,那跟我来吧。”吉田胜己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隨即转身,步伐稳健地引著丰川古洲向牧场內走去。 穿过整洁的道路,两旁是宽阔的放牧地,三五成群的马匹正悠閒地啃食著青草,皮毛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远处,现代化的马房、训练设施一应俱全,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丰川古洲默默观察著,不由得幻想自己未来也能经营这样的牧场。 “任重而道远啊……”他在心底暗自感慨。 吉田胜己的办公室並不奢华。墙上悬掛著诸多著名赛马的照片或画像,书架上塞满了关於育马的书籍,空气中隱约飘散著马具皮革的味道。 两人在舒適的沙发相对而坐,一位秘书悄无声息地端来两杯热气蒸腾的茶水。 “关於古洲桑的打算,俊介大致和我说过了。”吉田胜己开门见山,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年轻男人,“我先说结论,你选择回日本发展马主事业,这个决定非常正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继续道:“別看小栗帽已经引退十一年了,但它所带动的那股赛马热潮,余温至今还在照顾我们。的確,泡沫经济摧毁了很多行业,但我们赛马业因为更多人涌向竞马场寻找消遣和希望,產业规模一直在逆势增长。” 接著,吉田胜己话锋一转:“欧洲那边虽然是现代赛马的起源,但现在博彩商抽走了大量利润,比赛奖金难以提升,竞马场对年轻人的吸引力越来越弱。比起成为上流社会交际场合的平地赛马,普罗大眾们更追捧利物浦那边刺激的障碍赛马。要不是中东的石油资本这几年疯狂涌入,欧洲的平地赛马恐怕早就跟他们的经济一样变成了泡沫。” 接著他耸了耸肩:“至於美国,我相信古洲桑比我更清楚,他们更痴迷於人与人直接对抗的运动——冰球、橄欖球、篮球……赛马產业早已风光不再,年年走下坡路。现在全靠上世纪积累下的老本硬撑著而已。” 丰川古洲听到这里,不禁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插话:“其实……我选择回来,主要还是因为在美国的生活体验实在有点糟糕。” “哈哈,理解理解。”吉田胜己仰头笑了几声,声音洪亮,“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世界上哪有比家里更舒服的地方?更何况,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更为认真:“那么,古洲你今天特地来找我,是希望能得到一些行业內的具体建议,对吧?” “是的,伯父。”丰川古洲坐直了身体,態度诚恳,“我对赛马的了解实在浅薄,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前辈指点迷津。” 吉田胜己大手一挥,显得极为爽快:“你的基本情况,俊介跟我提过。以你目前的资產,申请jra的马主资格確实困难,註册nar的马主是现阶段最实际的选择。” “不过,nar是十几家地方竞马场的联合体,各地情况千差万別。”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对未来的马主事业,具体有什么初步的规划吗?说出来听听,我好有的放矢地给你建议。” 丰川古洲双手接过秘书再次斟满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让他思路更清晰了些。他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目前的想法是,一方面將在美国拍下的那匹一岁马好好培育,另一方面,也想在日本国內儘快购入一匹能够立即出赛的即战力,能儘快產生收益,支撑我初期的运营。” “一匹未来可期的一岁马,加上一匹即战力……”吉田胜己摩挲著自己略带胡茬的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办公室內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马嘶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理清了思路,开口道:“即战力的话,我建议你可以重点关注那些在中央难求一胜,尤其是那些一直只跑草地比赛的马。” 看到丰川古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吉田胜己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解释道:“出於成本考虑,这些在中央贏不了的马,价格往往比已经在地方高等级赛事中证明过自己的马要便宜得多。而有些长期跑草地的马,体內隱藏著良好的泥地適应性,只是从未有机会尝试。一旦转到地方竞马场的泥地赛道,很可能会脱胎换骨,展现出意想不到的实力。” “买到合適的即战力之后,我建议你可以优先考虑让它进军南关东地区。那里是nar旗下水平最高、竞爭最激烈、奖金也相对最丰厚的区域。只要能在南关东站稳脚跟,获得的奖金与补贴足够支撑你养两匹马的各项费用了。” “至於你那匹从美国带回来的一岁马,”吉田胜己顿了顿,语气放缓,“我的建议是,先放在北海道。门別竞马场或者旭川竞马场都是很好的选择。这里是nar二岁马赛事竞爭最激烈、水平最高的地方,这里的训练师对调教两岁马经验丰富,適合它参加的比赛也多。等它到了三岁,如果发育良好,实力足够,再考虑转移到南关东去挑战更高难度的赛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两匹马都能顺利成长並展现出竞爭力。如果实力有所欠缺,无法在最顶尖的赛场爭胜,那就需要退而求其次,考虑其他选择。” “园田、名古屋、高知……这些地方的竞马场算是nar的第二梯队,竞爭压力和运营成本会相对低一些。” “如果连在这些地方都难以立足,”吉田胜己摇了摇头,语气略显凝重,“那最后可能就只能去佐贺了。但我觉得,”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丰川古洲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以古洲桑的运气,它们绝不会沦落到那一步。” 根据儿子的说法,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被某种“好运”眷顾著。而在吉田胜己浸淫赛马界多年的经验看来,在赛马的世界里,比起一双能识得良驹的慧眼,运气,往往是更重要的东西。 毕竟,赛马这项运动,从诞生之初就与“运气”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如果丰川古洲真的拥有那样的强运…… 吉田胜己的眼神变得深邃。 第5章 冈田总帅 夕阳西沉。 “今天真是受益良多,感谢伯父的指点。”临別前,丰川古洲朝著吉田胜己郑重欠身。 吉田胜己伸手扶住他,笑声响亮:“別客气。古洲桑能从我的建言里受益的话,我也替你高兴。” 他略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如果古洲桑有兴趣,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大红牧场的冈田繁幸。那傢伙虽然整天嚷著要『打倒社台』,但我们的私交倒也不算恶劣。以你现在的財力,日高地区的牧场更適合寻找即战力。” 既然要做马主,那牧场方面的人脉自是多多益善。丰川古洲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那就麻烦伯父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访。” “我很期待你的名字早日出现在中央的舞台上。”吉田胜己的笑容毫无保留,眼中透著前辈对后进的殷切,“赛马业不能总是我们这群老傢伙翻来覆去,未来的风光,终究要看你们年轻人。” 丰川將右手按在胸前,语气沉静却坚定:“我会尽力而为。如果一切顺利……未来我也想成为生產者,拥有自己的牧场。” 吉田胜己闻言微微一怔,继而朗声大笑:“好!那我就祝愿你早日成为像darley/达利、像juddomote/朱德望那样,集育马、比赛於一体的马主!” 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何其艰难。丰川古洲的起点实在太低,仅凭几千万日元和一匹低价购入的美国马,想要翻腾出收购牧场的资本,本就已经近乎天方夜谭。 而要將牧场真正经营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达利和朱德望的血液里流淌的是中东石油资本——而在日本这片土地上,不可能诞生能与之比肩的財力。 可吉田胜己不忍心泼凉水。毕竟梦想总是要有的,赛马业想要发展,也需要丰川古洲这样的新生代积极参与。 再次谢绝了吉田胜己留宿的邀请,丰川古洲在他的目送下踏上了返回札幌的末班车。 车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暮色,远处群山轮廓渐沉,草地隨风起伏如暗绿色的海。 巴士引擎低沉轰鸣,车內灯光昏暗,零星坐著几位乘客。丰川古洲坐在后排窗边,望著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中反覆斟酌著吉田胜己今日的一字一句。 他从这位业界巨擘那里不仅收到了许多极为有用的建议,还拿到了几位nar训练师的联繫方式。 能得到北方牧场老板的肯定,丰川古洲相信这些训练师的能力毋庸置疑。 更令他振奋的是,下午自己还隨吉田胜己深入北方牧场本部,亲眼见识了世界一流牧场的运作方式,更趁机启动系统,扫描了好多匹纯血马,一口气完成了七八项任务,积分余额一跃升至810点。 这让丰川古洲的底气变足了不少——接下来去买马的时候实在有需求的话,他可以考虑用积分兑换钱了。 …… 次日,丰川古洲早早起身。从下榻的酒店前往大红牧场的路上,正好经过门別竞马场,於是他在这站先下了车。 刚开门没多久的门別竞马场不见比赛日的喧闹,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远处整理场地。丰川古洲独自走进管理办公室,递交了nar马主资格註册申请。 工作人员一言不发地接下来申请书,然后冷漠地告诉丰川古洲等两个工作日后的回覆信。 从办公室离开,丰川古洲乾脆独自在场边逛了一圈。 空无一人的看台,延伸至远方的白沙地赛道,寂静中仿佛能听见未来欢呼的迴响。 他站在护栏边,闭上眼,想像著五月玫瑰將来在这里奔驰的画面。 “不会让我失望吧?”丰川古洲低声自言自语。 十多分钟后,他重回车站,搭上下一班车。几经转乘,窗外风景从城镇渐变为开阔的牧场与丘陵,一个多小时后,他终於站在了大红牧场的门前。 昨晚回到酒店后,丰川古洲特地查过这家牧场创业者的故事:冈田繁幸大学毕业后借家族支持与弟弟共赴美国研修马业。归国后因与父亲经营理念不合,毅然离家自立门户,创立大红牧场。而本已在美国考取训练师资格的弟弟牧雄,则被迫放弃梦想,回国接手家业。自此,兄弟二人虽近在咫尺,却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听起来是个固执又难搞的人啊……”丰川古洲心下暗忖。但他自幼受家教薰陶,早已学会如何与各种难缠的人物打交道,因此並不十分担心。 跟隨工作人员走进牧场办公室,他略感意外。办公室內装修並不刻板严肃,反而堆满了马具、奖盃、照片与文件,生活气息浓厚。 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从堆满纸山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正是冈田繁幸。 他出乎意料地热情,大步迎上来握手,笑容爽朗:“吉田桑昨天在电话里对丰川君可是讚不绝口啊!本来我还將信將疑,这一见面,我就知道他没骗我。” “初次见面,冈田先生。”丰川古洲微微欠身,隨后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昨日得蒙吉田先生指点,茅塞顿开。告辞时,他建议我今天应当来拜访您。” “唔……”冈田繁幸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直截了当地问:“那丰川君今天来,是有什么具体打算?” 丰川古洲迎著他的目光,坐姿端正,语气清晰:“我想购入一匹能立即出赛的牝马,即战力为优先。最好是那种在jra一直跑草地、但始终未能取胜的马。” 冈田繁幸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扯开一个鲜明的弧度:“呵,这倒巧了。” 丰川古洲眼睛一亮:“您手上有合適的马?” “不是我。”冈田摆了摆手,指向窗外,“是附近另一家牧场。他们生產的一匹三岁牝马,去年在jra拿了两连胜之后,就再没贏过。马主现在想脱手,但找不到人接盘。他们牧场也在帮忙找买家。” 丰川古洲立刻起身,语气迫切:“我能去看看吗?我的预算大概在——” “哎——”冈田繁幸晃了晃手指,打断他,目光里带著告诫的意味,“丰川君,你要知道买卖的时候,別急著先亮底牌。反正我现在閒著,带你去瞧瞧。那马现在正好在他家牧场休养呢。” “麻烦冈田先生了,实在是感激不尽!”丰川古洲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道谢。 他跟隨冈田繁幸走出办公室,午前的阳光將两人的影子照的极短,投在柏油路上显得圆滚滚的。 前方未知的马匹,会成为自己落实在日本的第一块基石吗——对此,丰川古洲满怀期待。 第6章 名符其实 飞野牧场——丰川古洲与冈田繁幸此行的目的地。 从大红牧场离开后,两人沿著乡间小道步行不到半小时,便抵达了这座规模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庭式牧场。 牧场的木质大门略显陈旧,却擦得乾净,门旁掛著一块手写体的“飞野牧场”牌子,显得十分几分朴实。 牧场主飞野正昭此刻正站在门口,低著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穿著一件略显褪色的工装外套,脚踩沾著泥点的长靴,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锁,仿佛在为什么事苦恼。 要说飞野正昭最近的苦恼,那毫无疑问就是—— 他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那座红顶白墙的厩舍,深深嘆了口气。 飞野牧场规模很小,连他在內只有七名员工,典型的家庭经营模式,在全国牧场排名根本进不了前百,放在北海道这片牧场上遍布的土地上,更是毫不起眼。 飞野正昭的职业生涯也並非一开始就与马相关。他以前是司机,受僱于吉田胜己的父亲吉田善哉。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老爷子的鼓励与支持下,他才毅然转行,开办了这座属於自己的牧场。 儘管与吉田家族有著这层渊源,飞野牧场独立运营之后,更多还是与日高地区的一眾中小牧场进行业务往来。比如这一次—— 当马主深见富朗打算出手那匹已经一年未尝一胜的牝马“name value/名符其实”时,作为生產牧场的飞野牧场,自然承担起了帮忙寻找买家的责任。 如果卖不出去,一旦深见富朗决定让名符其实引退,飞野牧场就將面临两难:要么自掏腰包,花一笔钱把这匹曾经在jra贏下op赛波斯菊赏的牝马买回牧场做繁殖母马。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流落到別人手中。 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偏偏现在正是飞野正昭为明年繁殖季攒配种费的关键时期。此时若有一笔计划外的大额支出,势必严重影响明年的繁殖规划。因此不希望名符其实外流的他,这段时间只能拼命拜託日高系的同行们帮忙宣传,寻找潜在买家。 可名符其实的战绩就摆在那里——去年八月jra出道,九月连胜拿下波斯菊赏,之后便再无一胜。今年经典赛前两战樱花赏和日本橡树大赛分別只得第十一和第十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匹早熟早衰、毫无前途可言的牝马。 这一路上,冈田繁幸早已將上述情况向丰川古洲交代清楚。 丰川古洲却並未因此打退堂鼓,只淡淡道:“树挪死,人挪活。我现在也只有nar的地方马主资格。说不定名符其实到了地方赛场,反而能展现出新的面貌呢?” 冈田繁幸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就算名符其实真能在地方赛场找回些状態,顶多也就是贏几场普通班赛罢了。想触及更高级別的荣誉?恐怕希望渺茫。 不然这种捡漏的机会,近水楼台的他可不会错过。 …… 简单寒暄之后,飞野正昭领著两人踏入牧场。 与充斥在北方牧场內外的现代化气息不同,飞野牧场显得更老旧,红砖铺就的小径两侧是显得稀疏的围栏,几匹正在放牧的马悠閒地甩著尾巴,发出满足的轻嘶。空气里混杂著乾草、马粪和泥土的气息。 一行三人径直走向牧场中唯一一座厩舍。这次的目標——名符其实,正站在靠门的第一间马房里。 那是一匹鹿毛牝马,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只是此刻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它嘴里叼著一根未嚼尽的草,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耷拉,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梦乡。 丰川古洲默不作声,心念微动,系统界面无声展开,对准了名符其实。 【根性:b】 一条隨机浮现的属性让他轻轻挑眉,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飞野正昭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顿时觉得有戏,连忙卖力介绍起来:“这匹牝马的父系是honour and glory,去年有產驹在美国贏下了g1!母系是我们牧场前几年花了十四万美元从美国引入的,母父更是美国无败三冠王seattle slew/西雅图迴旋!血统方面,绝对是非常出色的等级!” 他顿了顿,观察著丰川古洲的神色,继续道:“別看她现在好像没什么精神,懒懒散散的。但一到训练场和赛场上,意识到该做正事了,她立马就能切换状態!是那种on/off开关特別明显的马,绝对不会耽误训练和比赛!” “深见马主那边的意思也很明確,只要400万日元,就可以出手。” 说实话,飞野正昭前面说的那一大通血统论和性格分析,效果恐怕都不如最后这句报价来得实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丰川古洲並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名符其实,意念却已在系统中快速操作起来。积分开始悄然消耗,笼罩在这匹牝马属性上的迷雾被层层拨开—— 【速度:d+】【耐力:d】【爆发力:d+】【力量:b】【柔韧性:c】…… 一项项属性陆续显现,整体看来並不出彩,唯有“力量”一项达到了b级,显得颇为突出。 就在所有常规属性都清晰呈现后,丰川古洲本能地又使用了查看,这次系统突然扣除了整整100积分。 紧接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属性条目,熠熠生辉地在面板上浮现出来—— 【成长力:持续】 丰川古洲瞳孔骤然一缩,连刚刚消耗的积分都来不及心疼了。 持续的成长力? 虽然还不完全明白这个新条目的具体含义,但顾名思义,拥有“持续”成长力的马,绝不可能是什么早衰的类型。 名符其实或许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或者一个合適的契机——比如说转战泥地? “四百万日元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价格,像是在权衡。 今年北方牧场举办的jrha精选拍卖会的周岁马平均成交价高达2931万日元。即便是日高系主办的北海道五月两岁拍卖会,平均成交价也要647万日元。 作为参考,一匹已经有过参赛记录、却屡战屡败的马,这个价格確实称得上公道。 飞野正昭原本见年轻男人久久不语,神色平淡,心里正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以为这笔交易又要黄了。 没想到峰迴路转,对方突然开口了。 丰川古洲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飞野正昭:“那就这样吧。这匹马我要了。” 飞野正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困扰了他三个多月的难题,竟然真的就这样解决了?他不需要咬牙动用宝贵的繁殖资金,牧场的经营计划也不会被打乱了! 巨大的喜悦衝上心头,他激动地连连点头:“好!好!深见先生已经全权授权我处理这笔交易。丰川先生,您看……” “方便的话,麻烦飞野先生现在就办理手续。”丰川古洲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想儘快落袋为安。 “当然方便!请跟我来办公室!”飞野正昭脸上绽开了由衷的笑容,连忙侧身引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7章 名符其实的去处 一小时后,交易正式完成。 接下来名符其实还会暂时继续留在飞野牧场,等待丰川古洲对它的下一步安排。 儘管这里的设施算不上出色,马房略显陈旧,但对刚回到日本的丰川古洲来说,一时之间也確实没有更合適的选择。 站在牧场的柵栏外,他望著那匹刚刚归属自己,肌肉线条流畅的鹿毛牝马,轻轻吐出一口气。 秋意渐浓的天空格外高远,吹过牧场的风携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来到放牧地的名符其实並没有去跟著同伴撒欢,而是低头嚼著放牧地上堆著的青草,偶尔甩动浓密的尾巴,神態从容,似乎对易主一事毫不在意。 虽说马应该也不懂这种东西。 既然已经入手了即战力,接下来便是为它寻找一个可靠的,能让它长期训练和比赛的地方。 吉田胜己的確推荐了不少地方训练师的联繫方式,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电话,可合適的选项並不算多。 飞野正昭在交易时特意提醒过他:“名符其实如果转入北海道的话,会直接分入a级,拥有直接挑战地方重赏的资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北海道这边今年適合它的重赏,只有11月12日的道营纪念。虽然总奖金有一千五百万日元,但等到明年它成为古马后,这边可供选择的赛事……就不多了。” 丰川古洲明白飞野正昭的言外之意——北海道真正优势在於2岁马赛事,对於一匹已经成熟的赛马而言,这里的舞台太小了。 將其他奖金偏低的地方竞马场排除后,他的目光自然落向了南关东——那片號称“地方赛马最高峰”的区域。 大井、浦和、船桥、川崎——四家竞马场共同组成了“南关东竞马”体系,不仅奖金丰厚,赛事强度、训练水平也位居地方最上层。它们共享一套分级制度,竞爭激烈。 对於名符其实来说,这里无疑是最理想的战场。 回札幌的长途巴士上,丰川古洲再次翻看那张写满训练师信息的纸张。 他微微摇头,將纸张折好收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百闻不如一见,”丰川古洲低声呢喃,“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 …… 接下来几天,丰川古洲按“大井—川崎—浦和”的顺序,逐一拜访了名单上的训练师。 大井竞马场的比赛氛围著实热烈,但训练区的厩舍却显得拥挤而凌乱。铁门锈跡斑斑,墙壁上的刮痕纵横交错,马房通风仅靠几扇旧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不畅快感。 川崎竞马场的赛道確实很考验赛马和骑手的配合,可这里的马房同样不尽人意。饲料撒落一地,垫草更换不及时,一匹匹马站在略显昏暗的隔间里,眼神缺乏光彩。 浦和竞马场的情况相对来说稍好一些,但依旧称不上理想。丰川古洲站在厩舍门口,看著工作人员忙碌却缺乏条理的操作,轻轻嘆了口气。 他並不要求设施必须多么多么豪华。 但至少,马房应有的乾净与通风总该得到保障。 这些厩舍的环境,甚至连飞野牧场都不如。他不想让名符其实受委屈。 回到千叶的酒店后,丰川古洲拨通了名单上最后一个號码——船桥竞马场的川岛正行。 “如果这里也不行……”他望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几不可闻,“就只能选一个相对好一点的马房了。” 川岛正行,54岁,船桥竞马场註册训练师,同时担任千叶县训练师协会会长。 前一晚接到丰川古洲的电话时,他语气爽快地答应了会面。掛断后却立马联繫了吉田胜己。 “是的,是的……我明白,他现在手上有一匹即战力,还在美国买了匹一岁马……”他一边听,一边用笔快速记录,“只要服务到位,后续合作可能性很大……” 说到泥地赛马,那就是美国。 美国二冠马sunday silence/周日寧静的血脉在日本的草地上將过往统治日本赛马的血脉们撕得七零八落时,大家也都相信,周日寧静的血脉一样能够在地方大展身手——只是高昂的身价使得它们很少会流落到地方而已。 虽然丰川古洲手里那匹美国马不是周日寧静的血统,但只要是美国来的马,川岛正行觉得肯定就不会差。 要知道哪怕是南关东,也没在赛场上见过几匹外国持入马 因此,当第二天丰川古洲抵达船桥竞马场时,川岛正行早已等在门口。他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凶相,但此刻却笑容满面,热情地迎上来。 “欢迎丰川先生!我是川岛正行,恭候多时了。” 两人握手寒暄之后,川岛侧身引路,声音洪亮:“请隨我来参观一下我的厩舍。別的不敢说,但在环境和管理上,我绝对有信心让您满意。”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礼貌回应:“我很期待。” 话虽如此,心里却並不抱太大希望——连续三天的失望,早已让他学会了降低预期。 然而,刚一踏入川岛正行的厩舍区域,丰川古洲就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里的空气明显清爽许多。依然有马匹特有的体味,但比起之前几家都淡了不少。 每间马房墙壁上都安装著崭新的排气扇,草垫看上去也很厚实,饲料桶里装著的也不是单调的牧草或者燕麦。 “我今年刚刚投钱升级了换气系统,”川岛正行捕捉到他的细微表情,有些自豪地解释道,“夏天还会加冰块和风扇,確保马房不闷不热。” 他边走边示意:“我们每天打扫三次厩舍,垫草全部每日一换。饲料方面……” 川岛正行笑了笑,声音压低些许,仿佛分享什么秘诀:“我特意请教过连续六年位列jra第一的藤泽和雄训练师,现在的配方我们这的马反馈都很好。” 丰川古洲跟隨他一路看去。厩舍地面乾净,料槽整洁,马匹皮毛光滑、神態放鬆。墙壁虽有些使用痕跡,却没有什么战损的感觉。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们动作熟练,整个区域秩序井然。 一路看下来,他终於稍稍放鬆了紧绷的嘴角。 参观结束,两人回到厩舍门口。川岛正行目光期待地望过来,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微微握紧。 丰川古洲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语气肯定:“川岛训练师,麻烦您儘快与飞野牧场联繫,安排名符其实的入厩和nar註册事宜吧。” 川岛正行眼中瞬间绽出光亮,他猛地一捶胸膛,发出结实的一声响——力度之大让年轻男人都有些咋舌。 “放心吧丰川先生!”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第8章 育成牧场的选择 安排好名符其实的去处后没几天,五月玫瑰也隨吉田俊介一同抵达了日本。 运马车缓缓驶入牧场主干道,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声响,惊起几只落在围栏上的麻雀。 车门打开,吉田俊介率先跳下车,深吸一口久违的家乡空气,舒展了一下因长途旅行而僵硬的身体。他回头看向运马车內,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这次在坚兰九月拍卖会上拍得的三匹马,此刻正齐齐望著车厢深处的五月玫瑰,马蹄原地轻踏,却没有一匹爭著率先下车,仿佛在等待五月玫瑰给出许可。 “这才几天功夫,五月玫瑰就已经確立自己的领导地位了?”吉田俊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回头看向早已等候在旁的吉田胜己。 吉田胜己没有搭理儿子。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打量著正从容步下运马车的黑鹿毛牡马。阳光勾勒出它还有些贫弱的肌肉线条,但它每一步都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吉田胜己的视线很快定格在它的左前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马的左前肢,”他声音低沉,带著多年相马积累的篤定,“对比其他三条腿有些弱啊。” “是吗?”吉田俊介凑近了些,隨意瞥了一眼,“反正是古洲桑看中的马,我当时也没细看。不到两万美元落锤的马,老爹您就別太挑剔啦。”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试图缓和略显严肃的气氛。 “也是……”吉田胜己摇了摇头,目光却未曾从五月玫瑰身上移开,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但可有人对这匹马抱著不小的期待呢。” 吉田俊介刚想追问是谁如此关注这匹低价马,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喂喂餵?古洲桑?”他走到一旁,声音爽朗,“嗯,嗯!安全抵达,刚下车,状態好得很!” “你放心!我们北方牧场的育成技术,说是日本第一绝对不夸张!” “哈哈,之前就答应给你打折,我说话算数!就按八折算!没问题!” 掛了电话,吉田俊介转身对父亲说道:“就在刚刚,古洲桑正式委託咱们家负责五月玫瑰的育成了。” “我不仅听到你答应了,还知道你大手一挥给了八折。”吉田胜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马毕竟不是我们自家生產的,习性一点都不熟悉,育成起来要费的心思可比自家马多不少。” “哎呀,就当给育成部门的伙计们找个机会,积累一下育成美国马的经验嘛。”吉田俊介摊开手,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可是在古洲桑面前把咱家的技术吹得天花乱坠,老爹您总不能让我现在跑去自打嘴巴吧?” 吉田胜己懒得理会儿子的插科打諢,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五月玫瑰身上。小傢伙正好奇地打量著新环境,头颅高昂,眼神明亮,丝毫不见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他绕著它慢慢走了一圈:“马体虽然还透著稚嫩,但后腿的肌肉群发育得相对来说非常突出,背线流畅自然,不显呆板。脖颈的弧度优美,腿围比较粗,胸围看上去也很有潜力……” 他一边细细点评,一边却又不自觉地摇著头。 “这不都挺好的吗?”吉田俊介看著父亲矛盾的神情,有些不解。 吉田胜己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是很好,所以我才更想不通——为什么最终拍下它的不是你?才1.9万美元吧?” 吉田俊介顿时语塞,只能尷尬地挠挠头,打著哈哈:“这个嘛……当时古洲桑势在必得,我总不能跟好朋友抢吧?” 面对儿子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样子,吉田胜己只能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亲生的,独苗,得冷静。” …… 將五月玫瑰託付给北方牧场育成,是丰川古洲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起初他確实不想过多麻烦好友的家族企业,但一番深入调查比较后,他发现其他收费相当的育成牧场,无论是在硬体设施、专业水平还是过往成绩上,都与北方牧场存在明显差距。 再看看自己系统里积累的积分,丰川古洲愈发觉得,教育投资必须从“娃娃”抓起。纯血马的育成从一岁起就至关重要,他绝不希望五月玫瑰在起跑线上就落后於其他赛驹。 “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像养孩子。”做出决定后的丰川古洲哑然失笑,一瞬间,他似乎有点理解了当年父母逼著他去上各种补习班时的心情。 而名符其实那边,在飞野牧场完成所有检疫和运输准备后,即將经歷长达十八小时的舟车劳顿,前往船桥的川岛正行厩舍。从踏上运输车的那一刻起,除非未来前往北海道参赛或是最终引退,它大抵不会再回到这个出生的地方了。 至於新的放牧地,川岛正行自有其长期合作的牧场。若有需要,只需一个多小时车程,便能將名符其实送去那里休整调养。 妥善安置好两匹赛驹,丰川古洲终於能抽出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 首要任务便是找一个长期的落脚点,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由於早已和家族闹翻,回家自然不在考虑之列。综合比较后,他在船桥租下了一套1ldk的公寓。 这套公寓面积不大,装修也称不上豪华,与大眾想像中“马主”应有的豪宅相距甚远,但丰川古洲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比起那个要和老东西们勾心斗角的宅邸,这里才更像是家。 …… 就在丰川古洲在收拾好的新居中小憩,享受著短暂的安寧时,名符其实已经顺利抵达了船桥竞马场。 夕阳的余暉將厩舍的影子拉得很长。川岛正行双臂环抱站在马房外,蹙紧眉头,仔细打量著刚刚卸下运输装备的鹿毛牝马。它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些警惕,耳朵灵活地转动著,但眼神还算平静。 “这体態结构……怎么看都很適合泥地啊?”川岛正行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之前在jra时的训练师到底是谁?就一次都没让它试试泥地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的儿子,同时也是厩舍助手的川岛正一,正在旁边熟练地检测名符其实的体温。闻言,他耸了耸肩:“谁知道jra那些大人物们怎么想的。反正现在它来到我们这儿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说不定接下来就能大放异彩呢。” “所以我打算把它交给你来负责。”川岛正行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向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一,听著,如果名符其实能在我们手上跑出成绩,这就是你最好的敲门砖。等你考下训练师执照,我推荐你的时候,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马主们才会放心把他们的宝贝交给你。” “爸,考训练师执照什么的……离我还太遥远了。”川岛正一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笑,“我觉得我还要跟在您身边多学几年。” “你还能一辈子躲在我翅膀底下?”川岛正行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机会来了就要抓住!这次给你机会,你必须给我好好干出个样子来!” “是!遵命!”川岛正一见父亲认真起来,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身体大声回应。 目送儿子小心翼翼地牵著名符其实走向分配好的宽敞马房后,川岛正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丰川古洲发去了一封邮件—— “丰川先生,名符其实已安全抵达船桥,经过初步检查,状態良好,情绪稳定,请您放心。关於它的未来赛程规划,我已有些初步想法,若您明日方便,能否请您前来厩舍一同商议?” 不过两分钟,他的手机便屏幕一亮,收到了简洁的回覆: “没问题!明天见!” 第9章 名符其实的赛程规划 当丰川古洲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时,一股咖啡香气迎面拂来。 午后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落,將木质桌台照得泛著暖色。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川岛正行——对方身姿笔挺,面前放著一杯仍在冒热气的澳白,纸杯边缘沾著少许奶沫,看上去像是已经静候了一段时间。 “真不好意思,路上稍微耽搁了,”丰川古洲快步走近,微微欠身,“让您久等了。” 川岛正行立即站起身,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摆手道:“哪里的话,丰川先生並没有迟到,是我刚刚和另一位马主聊了聊他马匹之后的出赛安排而已。” “原来如此。”丰川古洲点点头,在他对面落座,点了一杯冰美式。透过窗外不远处船桥竞马场的围栏,可以看见有几匹马正在角马场进行绕圈,训练助手们的身影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显眼。 服务生很快將饮品送来。丰川古洲轻轻搅动杯中的冰块,主动切入正题:“关於名符其实,川岛师对它有什么样的赛程规划?” 川岛正行抿了一口咖啡,神色认真起来:“名符其实在中央的累计赏金是1000万日元,按我们这边的规定,转入船桥后会先被分入b3组。通常来说,这类马需要先跑班赛积累赏金,一步一步升上a级,才有资格挑战重赏。”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但您也知道,nar这边的马主大多不像中央那边……谈论利益是很正常的情况。”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这是要为自己著想——jra的马主或许可以把赛马当成爱好,反正只要不被税务部门认为是兴趣投入,jra的马主们就能操作用赛马来抵税。 但在nar,马主们每一笔支出都得精打细算。 船桥一场b3班赛的优胜奖金虽有270万日元,可扣除厩舍与骑手的分成和以及税收之后,实际能落入马主口袋的,不过150万左右。 想要回本的话,就得贏三场比赛——这还排除了每个月的养马维持费呢。算上的话一年得贏六七场b3组的比赛才行。 川岛正行放下咖啡杯,声音压低了些,却更篤定:“不过,有个好消息——南关东这边和中央一样,重赏赛事没有满闸的话。即便是b3组的马,也完全可以报名。” 丰川古洲微微前倾:“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它首战就挑战半个月后的g3女王赏,船桥1800米泥地,优胜奖金3000万。”川岛正行面露得色,“这场重赏今年报名的马意外偏少。我昨天下午也探过其他训练师的意向,只要我们报名,就一定能得到参赛资格。” “那之后呢?”丰川古洲没有表態,继续追问。 “如果能在女王赏跑进前五,就能再拿下150万左右的奖金。这样总赏金就能凑到1150万,足够报名12月19日的giii东京湾杯——同样是船桥1800米,优胜奖金1500万。”川岛正行一边说,一边用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虚划,“再之后,就是年底12月31日川崎2100米的gii谷间百合纪念,优胜奖金1700万。” 但他话锋一转,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名符其实能在重赏中展现出竞爭力。如果女王赏结果不理想,我们就得退回班赛,一步一步扎实地爬。” 丰川古洲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比赛的事,就全权交给川岛师安排。” 他抿了一口渐融的冰美式,继续道:“骑手人选、训练计划,您来决定就好。我是外行,不插手您的专业判断。” 谁不喜欢工作的时候不用被指手画脚呢? 川岛正行也一样,他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隨即便站起身:“丰川先生要不要现在就去厩舍看看名符其实?它昨晚有些运输后的轻微发热,不过今早体温已经恢復正常了。” 丰川古洲將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也跟著起身:“那就去看看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厩舍。名符其实被安排在靠外侧通风良好的马房,此时正侧躺在厚厚的草垫上打盹,呼吸平稳,鹿毛在从窗格落下的光斑中泛出健康的色泽。 厩务员川岛正一见状轻步迎上来,低声匯报:“名符其实很適应这里,昨晚吃完饲料就睡了,今早洗澡时也特別听话,真是匹省心的马。” 丰川古洲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离开名符其实。他能看出它肌肉放鬆、毛色光亮,状態確实不错。 “看起来它很喜欢这里。”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名符其实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注视,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隨即缓缓从垫子上起身。它迈步至马房门前,伸出脑袋好奇地拱了拱川岛正一。 “估计是討零食来了。”川岛正一笑著退后半步,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块黑糖,却没有直接餵它,而是转而递给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您要试试餵它吗?” 丰川古洲怔了一下,低头看向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糖块。 “摊开手掌,从正面慢慢递过去。千万不要蜷手指。”川岛正一估摸著他没什么餵马的经验,乾脆在一旁细心指导,目光紧盯著丰川古洲的动作。 丰川古洲依言而行。名符其实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指尖,接著它伸出舌头,轻轻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一阵痒意窜上,他几乎下意识要缩手,但还是忍住了。隨后,名符其实用嘴唇灵巧地捲走糖块,咀嚼起来。 几乎是立刻,它欢快地上下晃动脑袋,耳朵朝前竖立,眼中闪著明亮的光。那满足的模样,让丰川古洲不禁失笑——简直像极了中央公园里那些磕了的傢伙。 他因为这略显失礼的联想轻轻摇头,笑意却更深了。 川岛正一在一旁看著,也笑了起来:“不愧是您的马,果然很亲近您呢,丰川先生。” 丰川古洲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名符其实额前的白色星芒。它没有避开,反而像是享受般眯起了眼。 “果然比起和人勾心斗角,还是马比较可爱。”他在心底自言自语。 第10章 出乎意料的骑手选择 时间在丰川古洲每日奔波於各家牧场与竞马场观测马匹以完成系统任务的充实节奏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10月11日。 这一天,距离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日子正好过去了一个月。 今天便是g3女王赏的比赛日。一场匯聚了13匹赛驹的较量即將在这里上演,其中4匹来自jra,包括名符其实在內的9匹马属於nar。 午后,丰川古洲坐电车抵达了船桥竞马场。虽然不是周末,但竞马场门口已然人头攒动,空气中瀰漫著躁动感。 他在入口处买了份最新的马报,薄薄的新闻纸上印满了各色马匹信息、血统分析和赔率预测。 向工作人员出示了刚拿到不久的nar马主徽章后,丰川古洲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靠近赛道旁的观眾席区域。他选择了一个视角相对开阔的位置,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背对著空荡的赛道,翻开了手中的马报。 秋日的阳光不算炙热,但直射下来仍有些晃眼。丰川古洲微微眯起眼,手指划过纸张,找到了专门报导女王赏的那一版。正如他之前完全放手给川岛正行一样,关於骑手的人选,他也一直未曾过问。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知道今天代表自己和名符其实出战的骑手是谁。 “户崎……圭太?”丰川古洲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名字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这半个月来,他可没有只顾著做系统任务。凭藉著过往做諮询顾问时养成的习惯,丰川古洲有意识地了解了南关东竞马业界的各种信息。 据他所知目前的南关东正处於所谓的“双雄时代”——的场文男和石崎隆之这两位顶尖骑手,几乎垄断了南关东排行榜前两名的位置,他们去年的胜场之和甚至大於第三到第八名的骑手胜场之和。 尤其石崎隆之,更是川岛正行厩舍长期合作的骑手。 然而,当丰川古洲的目光在马报上扫过,发现石崎隆之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匹名为“lady ballade/敘事曲女士”的jra所属赛驹旁边。 更巧的是,这匹“敘事曲女士”的训练师山內研二,正是名符其实在jra时期的训练师。 而川岛正行此次在女王赏上派出的另一匹马“shigeno cutie/重野宝贝”,则由在船桥排名第二的骑手张田京策骑。 不过相比骑手和马,还是这匹马的马主佐桥五十雄更出名。 此人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跡,便是十多年前从另一位jra马主手中购得了后来被称为“国民偶像”,掀起第二次赛马热潮的传奇赛马“小栗帽”。 然而,与小栗帽本身的崇高声望相反,佐桥五十雄因其过度追求商业利益、频繁安排小栗帽参赛而备受爭议,在赛马圈內名声算是臭不可闻。 “不是很想和这种人打交道啊……”丰川古洲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疏离感。 很快,他的思绪又回到名符其实的骑手上。 “那这个户崎圭太又是什么情况?”丰川古洲仔细看著马报上的標註,这位骑手属於大井竞马场,而且在大井的排名並不靠前。 一丝疑虑不由得浮上他的心间:“川岛师怎么会选择他来骑乘名符其实?” 甚至一瞬间,“我是不是被怠慢了”的念头飞快地掠过丰川古洲的脑海。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一个略带急促的熟悉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丰川先生!” 丰川古洲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川岛正行正穿过观眾席,略显匆忙地向自己走来。 这位平日看起来颇为刚毅的训练师,脸上正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 川岛正行在丰川古洲面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气后才语气诚恳地开口:“丰川先生,我是来向您说明情况的。关於这次女王赏任用户崎骑手出战这件事,请您务必听我解释。”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將目光从马报上移开,平静地注视著川岛正行,等待著他的下文。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川岛正行感觉压力更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一般来说,我在船桥这边主要合作的骑手,首选是石崎隆之,其次是佐藤隆和內田博幸这几位。但情况您大概也看到了,隆之桑这次接受了jra那边『敘事曲女士』的骑乘委託,时间上有衝突。而博幸桑在我正式向他发出策骑名符其实的邀请之前,就已经答应了另一匹马的委託。” 川岛正行顿了顿,继续道:“至於佐藤隆骑手,他平时就一直负责名符其实的日常训练,对马匹的习性非常了解,按理说是最合適的人选。但是……”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尷尬:“这次出现了一点意外的状况。” “哦?什么意外?”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我注意到佐藤隆先生的名字有出现在女王赏的前一场比赛名单里。” 川岛正行苦笑著解释:“问题就在於女王赏是一场『別定』比赛,每匹马的负重根据年龄、性別和既往成绩等因素有严格规定。名符其实这次分配到的负重是52公斤。负重轻当然是好事,有利於发挥速度优势,但问题是……” 他嘆了口气:“隆桑他受限於自身的身体条件,最低只能接受53公斤的骑乘邀请。这52公斤的负重,他实在是减不下去。” “竟然还有这种事……”丰川古洲感到有些意外,因为骑手无法减重到比赛要求而错失骑乘机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我立刻就开始寻找其他能造出52公斤负重的合適骑手。但南关东这边能做到这一点的骑手確实不多。但就在上周一,户崎圭太骑手主动找到了我,非常诚恳地请求策骑名符其实。” 川岛正行握了握拳,语气恳切:“丰川先生,您別看他从98年出道至今三年还未曾贏过一次重赏,但他绝对是一位有潜力的年轻骑手。今年七月在日本泥地德比上,他策骑当时仅第十一人气的『meisho arm/名將臂膀』,最终以仅仅0.3秒的微弱差距获得了第二名,输的对手可是今年达成了史无前例无败南关东四冠的『toshin blizzard/东进暴雪』。在南关东近几年出道的新人骑手中,他绝对是最受期待的一个。既然他主动请缨,又能完美满足52公斤的负重条件,我就想著给他一次机会。” 说完这一长串解释,他最后赶紧又保证道:“当然,我也打算就给他这一次机会。不管今天女王赏的结果如何,下一场比赛时,名符其实的负重就会增加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尽力为您爭取到隆桑或者隆之桑来执鞭!”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他手中的马报被捲成筒状,轻轻敲击著另一只手的掌心。他没有立刻附和川岛正行关於更换骑手的承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远处。 阳光下,赛道被风吹起的沙尘把巨大的电子揭示板上的字跡掩盖得有些模糊。 “川岛师,你的考量我明白了。”过了好一会,丰川古洲终於悠悠开口,“既然如此,还是先看看户崎君今天的表现如何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万一他今天真的拿出了令人信服的表现,努力总该得到相应的回报,不是么?” 川岛正行怔怔地看著丰川古洲的背影,一时有些语塞。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来徵得丰川古洲的信任,但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丰川先生,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川岛正行心底暗暗嘀咕。 第11章 我的数值在你之上 户崎圭太的左脚刚踩进马鐙,身体尚未完全坐上鞍具,名符其实便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打出轻微的响鼻。 川岛正一连忙用力拉住笼头,低声安抚著这匹看似慵懒,实则对周遭变化很是敏感的牝马。 “放鬆点,姑娘,放鬆点……”川岛正一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趁著这功夫,户崎圭太借用川岛正一的肩膀做支撑点,右腿利落地跨过马背,稳稳地坐了上去。 皮革鞍具发出与布料的摩擦声,与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户崎圭太弯下腰,调整了一下脚鐙的长度,双手握住韁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轻车熟路地做著最后准备的时候,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他报名骑手学校的那一天。 记忆中的阳光比此刻更加刺眼,他攥著薄薄的报名表,站在那所离家不远的骑手学校门前,心臟在胸腔里雀跃地跳动。 那时的户崎圭太,满脑子都是电视屏幕上小栗帽衝刺时飞扬的鬃毛、东海帝王奇蹟復活时的不屈、成田白仁三冠路上不可一世的昂扬。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报了名,就能踏上那条星光大道。 直到入学后,户崎圭太才在同学们零碎的閒聊中,拼凑出残酷的现实——他选择的这所学校,是专门为地方赛马培养骑手的。 而他所憧憬的那些名字,全都属於另一个世界——jra。 那要退学吗?且不说沉没成本,jra的骑手学校考核相当之严格,失败率极高,户崎圭太需要再等待一年才能获得报考资格,还不一定能考进去。 於是他只能怀揣著一丝“来都来了”的无奈,留了下来。 两年时光在汗水和重复的训练中飞逝。户崎圭太顺利毕业,成为了大井竞马场的一名见习骑手。 然而,现实的差距是赤裸裸的。当与他同期踏入jra门槛的幸运儿们,年收入以千万日元计时,他去年的全部收入是400万日元——这个数字,甚至低於日本国民年收入的中位数。 但户崎圭太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抱怨中。他相信,赛马业界里机会需要用实力去硬凿出来。 虽说大多数时候,他接到的骑乘委託依然主要来自骑手学校实习时结缘的厩舍,偶尔才会有其他训练师在主力骑手日程衝突或体重不达標时,想起他这个“备选”。 上周一清晨,在船桥竞马场附近的一家拉麵店里,命运似乎朝他眨了眨眼。 当时的户崎圭太正埋头对付著碗里的温泉蛋,隔壁座一位面熟的前辈骑手带著懊恼的抱怨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减不了啊,真的减不了,就差那一公斤,结果丟了个重赏的出走机会!要是年轻十岁,我肯定能把握住的!” 他几乎是以风捲残云的速度吃完了剩下的拉麵,汤汁都没多喝一口,便匆匆结帐,直奔船桥竞马场。凭藉在圈內积累的人脉和一点运气,他很快打听到详情——川岛正行训练师新接手的一匹jra转籍马“名符其实”,因分配的负重极轻(52公斤),原定的几位合作骑手或因档期、或因体重限制无法出战。 机会就在眼前! 户崎圭太没有犹豫,他鼓起勇气,直接找到了川岛正行的厩舍,毛遂自荐。 大概因为没什么选择吧,川岛正行思索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给了他机会。 过去的一周里,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进行了四次磨合训练。每一次接触,他都更確信这是一匹特別的马。 虽然它在马房里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甚至常常叼著草打瞌睡。可一旦踏上训练场,开关仿佛瞬间被拨动,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步伐充满力量,尤其不能容忍有任何同类跑在它的前面,那种强烈的爭先欲望,能清晰地顺著韁绳传递到他的心里。 川岛正行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赛前,他的指示简洁明了:“开局抢占领先位置,或者紧紧咬住头马,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上。不用过多考虑复杂的战术和步速,进入最终直道后,全力推骑衝刺就好。” “准备好了吗,户崎君?”川岛正一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拍了拍名符其实的脖颈。他能感觉到身下马匹肌肉微微绷紧了些许。 他很清楚,川岛正行並未对他抱有过高的期望,这次机会更像是一次无奈的尝试。 “但我不想再只能骑前辈们挑剩下的马了!”户崎圭太握紧韁绳,眼神面燃烧著野心和对胜利的渴望,“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 名符其实被抽到了最外侧的13號闸位。通常来说,外闸起步不利,需要消耗更多体力来抢占內道位置以节省脚程。 但船桥竞马场1800米的赛道设计很温柔,开局便是一条长达458米的直道,这给了外闸马匹充足的调整空间。户崎圭太虽然三年来在船桥只骑了不到100场比赛,但他为此做足了功课,反覆观看了过去几年在船桥举行的所有1800米重赏比赛录像,对每一个弯道、每一段直路的特点都瞭然於胸。 当13匹赛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依次步入起跑闸箱时,胸前佩戴著崭新nar马主徽章的丰川古洲,也穿过喧闹的观眾区,来到了专属的马主观赛区域。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这里多是些相熟的面孔,彼此间点头致意,低声交谈。丰川古洲这个新面孔,尤其是他名下那匹仅排在第8人气、赔率高达50倍以上的赛驹,让他在这些资深马主眼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人主动上前与他搭话,他也乐得清静,独自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 丰川古洲的目光掠过马群,最终定格在了最受瞩目的1號人气马——“敘事曲女士”身上。这匹马的单胜赔率低至惊人的1.0,可以说几乎所有赌徒都认为冠军是它的囊中之物。 而他心中微微一动,无言地启动了系统,目光锁定“敘事曲女士”。 【速度:e】 看到这行清晰的字样,丰川古洲的嘴角几乎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果然,在泥地赛马这个领域,日本的整体水平与美国相比,还存在明显的差距。连速度评价仅为e级的赛马都能在jra的泥地op赛中取胜然后在重赏比赛里拿到1.0的单胜赔率,那么,在系统中得到d+速度评价的名符其实,今天或许真的能带来惊喜。 就在丰川古洲心中暗自评判之际,发令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旗帜。整个竞马场瞬间安静下来,一种紧张的期待感瀰漫在空气中。下一秒,旗帜挥下!十三道闸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打开! 马群如同离弦之箭般奔腾而出,捲起漫天沙尘。 而透过烟幕,丰川古洲清晰地看到,从最外侧闸箱衝出的那道鹿色身影,在户崎圭太力的操推骑下,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凶猛气势,如同劈开波浪的船头,毫不犹豫地向著马群的最前端发起了强有力的衝击。 看台边,川岛正行用力挥了挥拳:“漂亮的出闸!” 第12章 压卷 户崎圭太顺著势头用力推了推名符其实的脖颈,注意到它流畅地加速起来后,他才侧过头,看了一眼內道的对手们。 今年g2关东橡树胜马mining lady/採矿女士也喜欢领放战术,但鞍上的姥名正义注意到户崎圭太来势汹汹后,犹豫了一下,选择放名符其实过掉自己,然后他跟在名符其实的后面,试图让名符其实为採矿女士破开风障。 户崎圭太笑纳了领放位置,但他没有让名符其实切进最內道,而是让它与內道的栏杆之间保持两个马身的间隙。 按理来说领放马要贴近栏杆才最节省脚程,但因为大多数nar赛马的能力不足,转弯的时候很容易被惯性甩出去,所以贴近栏杆的內道沙子往往比赛道中间要厚——这样一来就算能节省脚程,往往也抵消不了对抗厚沙浪费的耐力。 户崎圭太作为地方骑手,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相当自信地给身后的对手们漏出那么大一段和栏杆的空隙。 “有胆子从內道突破的话,那你们就试试看吧!” 石崎隆之待在先行集团的中央,神色漠然地盯著户崎圭太的背影。 他在名符其实与敘事曲女士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一匹是春天才在日本橡树吃到一场惨败的马,一匹是在jra连胜贏下了泥地op的马,老牌骑手的丰富经验告诉石崎隆之后者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看著名符其实稳稳地奔驰在船桥的泥地上,石崎隆之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 “我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他蹙紧眉头,“名符其实看上去好像很適应泥地?” “不可能!”石崎隆之不愿意这么早就下判断,“可能只是前速比较快而已,等到最终直道它就会掉下来了!” 户崎圭太不知道石崎隆之的幻想,他只是稳稳地执住韁绳,顺著它奔跑的节奏,双手按著名符其实的后颈,起起伏伏。 当即將跑过看台对面直道时,丰川古洲瞥了一眼大屏幕,上面打出了本场比赛的前1000米通过用时——60.8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很標准的领放节奏,如果能坚持到最后的话,那名符其实未来在地方牝限重赏肯定大有所为。”川岛正行摸著下巴,自言自语,“甚至可以期待更高一点?” 站在他身边紧张兮兮的川岛正一根本无暇他顾,双手合十的他不断地低声祈祷。 和名符其实只相处了半个多月的厩务员当然和它还没建立多么深厚的情谊,但如果名符其实能贏下这场女王赏,川岛正一能分到150万日元的税前收入。 没谁会和钱过不去,不是吗? 全神贯注在推骑上的户崎圭太不清楚自己带了个怎样的节奏,但他能从名符其实平稳的呼吸节奏上判断出来它现在状態很好,完全没有因为从大外道出发又强硬地爭夺领放位而筋疲力尽。 “或许……就在今天?!”意识到自己距离重赏初制霸越来越近,户崎圭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躥出来一样。 他用力咽了咽嗓子,压下躁动不安的心,双手死死握著韁绳,连指节都因为过於用力而显得发白。 同样指节发白的还有站在马主区里的丰川古洲。 说实话,儘管丰川古洲获得了马主养成系统,但选择做马主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对於赛马,他的兴趣並不算浓厚。 儘管在美国工作时总会看到一些客户提到自己的赛马时脸上露出的骄傲神色,但丰川古洲一直觉得赛马只是个拿来赌博的形式罢了,所以他才会把各项事务全权委託给川岛正行。 此时明明身处看台之上,可丰川古洲恍惚间觉得奔跑在马群最前方的名符其实已然成为了自己的身外化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同步感涌入脑海。他的心跳竟仿佛与名符其实的步频同调。 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伴隨著赛道上那道身影的每一次蹬踏。 此刻,丰川古洲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深长而急促。 心臟鼓动得越来越快,视线死死咬著名符其实不放,马群们掀起的灰尘也无法阻碍他的目光。 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率先进入最终直道,此刻石崎隆之推著敘事曲女士来到了第二名的位置。两匹马之间还剩下2马身的差距。姥名正义和採矿女士已经落到了第三名,速度甚至还在不断下降,看上去大概率连现在的名次都保不住了。 “能守住吗?”这个念头清晰地撞进丰川古洲的脑海,带著噬咬著心的焦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一刻,丰川古洲的心神全数系在了名符其实的身上。 船桥竞马场的最终直道长达308米。当户崎圭太瞥见距离终点还剩200的指示牌睽惚间闪到身后,他不再只是单纯地推骑。 余光注意到石崎隆之和敘事曲女士出现在了右后方的户崎圭太,毫不犹豫地將马鞭换到左手,把韁绳在右手上缠了一圈后,左手持鞭在名符其实的脸颊边飞过,然后落在了它的屁股上。 一鞭下去,得到示意的名符其实就像是被点燃了燃料的火箭,猛地加速。几秒钟就把自己和敘事曲女士之间的差距又拉开了一个马身。 石崎隆之见进入最终直道的名符其实不但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般势弱,反倒是气势更盛地开始衝刺后,咬紧了嘴唇的他赶紧跟著挥起了鞭子,催促敘事曲女士追上去。 如果在这里输掉的话,岂不是说明自己做了个错误的选择吗? 南关东头號骑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看台上观眾的吶喊声,现场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咆哮,此刻在丰川古洲耳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满眼只有正在拼命奔驰的名符其实。身后的敘事曲女士虽然也在奋起直追,但它们俩之间的差距正在不断地拉开。 五十米,二十米……终点近在眼前! 石崎隆之恨不得把马鞭甩出残影,但名符其实,这匹被前任马主判定为“没有前途”的马,在户崎圭太全身全灵推骑的下,狠狠地用四蹄砸在船桥的沙土之上。 “名符其实!春天的不甘在秋天的船桥得到了紓解!女王赏的桂冠属於三岁的名符其实!船桥马的骨气就连中央也要退避!” 丰川古洲高举双拳,有些失態地大声喊叫:“nice job!” 3000万日元的优胜奖金啊……扣除分成和税后,实际到手的1600万日元不光回了本,连名符其实接下来三年的生活费都赚出来了。 看台下层,川岛正一兴奋地抱住了父亲:“太棒了!名符其实果然很强啊!” 而川岛正行只是怔怔地看著大屏幕上在名符其实和敘事曲女士之间亮著的,代表两匹马差距的“3”。 能够在大外道出发的情况下以三马身的优势战胜敘事曲女士…… “有这种实力,去东京湾杯是不是有些浪费了?”中年男人呢喃低语。 第13章 计划有变,准备…… 当千叶县知事堂本晓子微笑著將沉甸甸的奖状与女王赏优胜奖盃递到手中时,丰川古洲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掌心传来金属与实木交融的微凉触感。 他站在颁奖台中央,四周是闪烁的相机闪光灯与嘈杂的欢呼,可这一切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又不真切。 直到堂本知事主动伸手与他相握,才將丰川古洲有些飘忽的思绪稍稍拉回现实。 “恭喜您,丰川先生,非常精彩的胜利。” “啊……非常感谢您。”他连忙欠身回应,动作略显仓促,甚至带著点刚出校园的青涩感。 没办法,直到此时,丰川古洲的脑子依旧有点晕乎乎的。 作为马主的首次出赛,参加的还是重赏。他原本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名符其实能跑进前五,为后续赛事积累点奖金和信心。 谁能想到,这匹被前任马主判定为“早熟早衰”,仅以400万日元购入的牝马,竟能击败了单胜赔率低至1.0的jra强敌,甚至还拉开了三马身的明显优势? 即便他早已通过“系统”窥见过一丝胜利的曙光,但当梦想照进现实,巨大的幸福感仍像温热的洋流,瞬间包裹了全身。 接下来的媒体採访和马主间的寒暄,丰川古洲几乎全凭本能应对,笑容標准,对答如流,心底却仍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暖洋洋的眩晕里。 “丰川先生。” 直到熟悉的声音將丰川古洲从这种微醺般的状態中唤醒。他循声转头,看到训练师川岛正行正站在身前几步外的位置,黝黑的脸上带著似乎不合时宜的紧张。 “川岛师。”丰川古洲快步迎了上去,面对这位在短短半个月內就为自己赚取1600万日元净利润的功臣,他的態度很是热情,“今天辛苦了,名符其实表现得非常出色,您训练得真不错。” “您过奖了,是马本身资质出眾。”川岛正行谦虚了一句,隨即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忐忑起来,“丰川先生,我有个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可能还有点不成熟,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川岛师请讲。”丰川古洲做出倾听的姿態。 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川岛正行就已经打好了腹稿,此刻得到了许可后,他开门见山:“我想要撤回东京湾杯的报名。” “誒?为什么?”丰川古洲满头雾水。给名符其实定下赛程的时候,对第一战女王赏的期待只是“能进入前五名”,现在名符其实明明超出了那时的期待,取得了圆满的成果,为什么作为训练师的川岛正行要临时变卦? “因为我想更换名符其实的赛程。既然它能在这里展现出了完全超出其他牝马一等的能力,那我觉得比起东京湾杯,它或许可以尝试挑战牡马,比如说12月5號的g2彩之国浦和纪念。” “浦和纪念?”丰川古洲对地方赛事的了解还在积累阶段,他顺著名字推测,“是在浦和竞马场举办的比赛?” 川岛正行点了点头:“嗯,是浦和竞马场举办的2000米比赛。比起今天的女王赏延长了200米。优胜奖金也比东京湾杯要高出1500万。” “川岛师的意思是要增程么?”丰川古洲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看这场比赛的表现,名符其实像是仍有余力的样子。” “的確如此,”跟著附和的川岛正行话锋一转,“不过要是去挑战浦和纪念的话,因为负重还会是52kg的关係,名符其实还得继续拜託户崎圭太骑手骑乘了。” “这个我倒是没意见。”丰川古洲对今天户崎圭太的表现很满意,就算和原计划一样去东京湾杯,他也没打算换掉户崎圭太。 川岛正行向他鞠了一躬:“那我明天就去撤销东京湾杯的报名,改成浦和纪念了。距离这场比赛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建议让它到附近的牧场休息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给名符其实放牧要多掏一笔钱,但眼下心气高昂的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 当晚,船桥竞马场附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內,气氛热烈。 滋滋作响的烤肉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夹杂著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胜利后独有的欢腾画卷。阵营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杯筹交错间,户崎圭太握著一杯满满的啤酒,脚步略显踉蹌地走到了丰川古洲身边。他的脸颊因酒精和激动而泛著明显的红晕,眼神却格外明亮。 “丰川先生!”他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丝紧张的颤音,“谢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能与名符其实搭档!” 话音落下后,他將杯子里溢著泡沫的啤酒一饮而尽。 丰川古洲打量著眼前因为酒精而脸色泛红的年轻骑手,清楚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不安。 这场女王赏之后,名符其实理所当然晋升为南关东的顶级牝马。以户崎圭太这样的咖位,大多数情况下他只能接受自己被上位骑手换下的安排。 但看著眼前心情愉悦的男人,户崎圭太果然还是想要尝试寻求继续和名符其实搭档的机会。 “户崎君,太客气了。”自认为猜出来户崎圭太的心思后,丰川古洲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女王赏的胜利当然也离不开你出色的发挥。” 户崎圭太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摆手:“不,是名符其实本身就很厉害!它真的是一匹非常、非常出色的马!我只是尽力做到不拖它的后腿而已。” “哈哈!”这时,川岛正行洪亮的笑声插了进来。 因为浮上来的醉意,现在的他也红光满面:“別担心了,户崎君,丰川先生已经决定了,下场浦和纪念依然由你来策骑。” 户崎圭太无暇顾及自己被戳中的小心思。得知自己能够继续和名符其实搭档的他脸颊涨得更红:“我不会让丰川先生失望的!” 话音落下后,他用力地深深鞠了一躬。 户崎圭太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续行安排,也会是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抓住了,前面可能就是一条截然不同的康庄大道。 “我要成为上位骑手,我也要拥有优先挑选搭档的权力!” …… 庆祝宴尾声,丰川古洲从川岛正一那里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作为船桥註册训练师管理的赛驹,在船桥竞马场贏得比赛胜利后,马主还能获得一笔14万日元的额外褒奖金。 虽然比起女王赏3000万日元的优胜奖金显得寒磣,但这14万日元不用交税,而且还不需要像比赛奖金一样等待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帐,等到明天,千叶县赛马组织就会把这份褒奖金打到丰川古洲的帐上。 离开烤肉店,被酒气熏得有些头晕的丰川古洲选择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摇下车窗,让清冷的夜风拂过脸颊,他低声自语,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没想到nar还有这种贴心的小福利。”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是来自吉田俊介等人的祝贺。他一一认真回復后,点开了飞野正昭发来的邮件—— “感谢丰川先生的慧眼!请问名符其实接下来的安排是?我到时候想要去现场和丰川先生一起为它加油!” 不过丰川古洲觉得飞野正昭这么高兴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靠著今天的胜利,他家牧场能拿到50万日元的“生產牧场奖金”。 他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復道:“谢谢飞野先生。我和川岛师商量好了,名符其实下一场计划是12月5日的g2彩之国浦和纪念。”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飞野正昭的回覆就跳了出来,这次直接用了简讯,效率极高:“浦和纪念吗?!太好了!我一定到场!” 丰川古洲笑了笑,打字回覆:“期待届时与您相见,我会妥善安排招待事宜。” 按下发送键,他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作为马主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丰川古洲自我感觉很不错。 第14章 繁殖能力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当女王赏的奖金稳稳匯入丰川古洲的银行帐户时,名符其实也在茨城县ks牧场结束了为期两周的休养,顺利返回川岛正行厩舍。 运马车抵达厩舍时,正值午后。名符其实踩著慵懒的步子走下踏板,鼻翼翕动,熟悉的气味让它显得格外放鬆。川岛正一刚解开笼头,它就熟门熟路地把脑袋凑到对方口袋旁,湿热的鼻息喷在布料上,意图明显。 “馋鬼,就知道你要这个。”川岛正一笑骂著掏出两块黑糖,摊在掌心。名符其实舌头一卷,满足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 享用完甜点,它甚至没理会周遭忙碌的人群,自顾自走进宽敞的马房,在铺得厚实鬆软的草垫上打了个滚,四蹄朝天,露出肚子来,满是一副愜意至极的模样。 川岛正行看著这一幕,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他用不久前才用奖金购入的佳能eos d30,对著毫无形象可言的名符其实连按了几下快门。咔嚓声中,他盘算著稍后就把这些照片发给丰川先生——这是他在聚会上从几位同行那里学来的小技巧,据说能有效拉近与那些关心名下赛马的马主之间的距离,让对方更直观地感受到赛驹在厩舍过得舒心。 与此同时,帐户里多出一大笔钱的丰川古洲,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马主事业的起步顺利得超乎想像,但眼下能做的事也没增加。 按照他最初的规划,马主身份稳定后,下一步就该尝试涉足育马领域,成为生產者。 但现实是冰冷的:先別说购入牧场,就连购入繁殖牝马和支付配种费的钱,丰川古洲估摸著自己都得用积分兑换一些日元才行。 “果然,还是太穷了啊。”他躺在公寓的沙发上,望著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大动作搞不了,他决定延续之前的日常——继续游走於各个竞马场间,利用系统扫描参赛马匹,完成各类任务,积累宝贵的积分。 於是这段时间里,丰川古洲的足跡不再局限於南关东的四家竞马场,连jra的东京竞马场以及其他地方的地方竞马场也都没少去拜访。 地方赛马要看,中央赛马也要看,这样才叫健全。 时间很快滑向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日。这一天儘管有五家地方竞马场將举办重赏赛事,但全日本赛马迷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了东京竞马场——因为今天更是日本杯的比赛日。 而本届日本杯最耀眼的明星,无疑是去年全年无败,五次制霸g1,被誉为“世纪末霸王”的t m opera o/好歌剧。 儘管今年它先是在宝冢纪念上被老对手meisho dotou/名將怒涛復仇,又在之前的秋季天皇赏上爆冷败给採用大外一气战术的agnes digital/爱丽数码,但它依然是日本杯板上钉钉的头號热门,承载著无数马迷的期待。 丰川古洲一周前就预定了今天东京竞马场的vip座位。隨著人流涌入东京竞马场后,他没有直接去就座,而是先来到了展示区的沙圈。 宽阔的展示圈內,一匹匹顶级赛驹在厩务员的牵引下步伐绕场走动,接受著观眾目光的检阅和媒体的长枪短炮。 好歌剧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它栗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华丽光泽。 丰川古洲默默启动系统,视线锁定在这匹超级明星身上。 【速度:a+】 【爆发力:a+】 【力量:b+】 【根性:b+】 【耐力:s】 【成长型:普通偏早】 【健康:b】 …… 一连串华丽的数据闪过,尤其是那惊人的a+速度,让丰川古洲暗自咋舌。这確实配得上其“世纪末霸王”的名號。 然而,当他注意到好歌剧的“成长型”是【普通偏早】,再结合好歌剧如今已满五岁的年龄时,心中不由得开始嘀咕:“成长潜力已经基本耗尽了吧?今年的连败,或许並非偶然……” 丰川古洲摩挲著下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就在好歌剧最后一次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心念一动,再次使用了系统。 这一次,一个他从未在其他赛马身上见过的属性条目,突兀地跳了出来—— 【繁殖能力:5/10】 “哦?”丰川古洲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系统……竟然连这种属性都能探测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看著那匹依旧威风凛凛、享受著万眾欢呼的“世纪末霸王”,心底忍不住吐槽:“满分十分只得五分……根本就是不及格啊。好歌剧下半身的能力竟然如此糟糕吗?” 回国后,他参观了不少牧场,对很多小牧场的的育马理念有了初步的了解。 大多数牧场在选择配种组合时,依赖的仍是世代积累的经验和肉眼可见的体徵:“体质弱的牝马配身体强健的种马以求改善后代体格”、“体型小的找体型大的来拉高均值”、“耐力不足的就去配长距离王者以注入耐力基因”……至於种马是否能真正稳定遗传某种特质,更多是看其竞赛生涯的表现——例如,一匹贏下3200米春季天皇赏的种马,就会被认为能提供优秀的耐力基因。 这种朴素的、近乎中医“望闻问切”的选配方式,在丰川古洲看来,充满了不確定性和经验主义的局限。 “唉……”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悯。 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位“世纪末霸王”光荣引退,进入种马站后,会有多少被其辉煌战绩迷惑的小牧场,抱著赌一把的心態,將宝贵的繁殖牝马和巨额配种费押在它身上,最终却可能收穫寥寥。 “不过,系统居然能看穿繁殖能力……这功能有点逆天啊。”丰川古洲摸著下巴,思绪开始活络起来,“看来以后有机会,得去看看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的这项属性如何。这可是关係到长远规划的重要情报。” …… 当所有参赛马匹大致扫描完毕,丰川古洲心中有了计较。他走向投注窗口,掏出100日元,购买了一张单胜票,押注对象是今年的德比马jungle pocket/森林宝穴。 这匹由好友吉田俊介家族北方牧场生產的赛驹,目前名义上的马主正是吉田胜己。 在展示环节,系统扫描结果显示,它拥有全场仅次於好歌剧的b+速度,而且虽然它的成长型也是【普通偏早】,但三岁秋天正是这种马身体状態来到巔峰的时间点。 “那它的繁殖能力呢?”出於好奇,丰川古洲再次动用系统。 【繁殖能力:7/10】 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跳了出来。丰川古洲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对比的念头:“好歌剧是5分,森林宝穴是7分……这两分差距,在实际的繁殖成绩上会体现出多大的差別?或许……我以后可以拿它们后代的成就做个长期观察,反向验证一下系统这项属性的准確度和价值?” 他挑了挑眉,觉得自己找到了个有趣的项目。 第15章 年轻人间的爭论 明明已经是冬天,但此刻东京竞马场中瀰漫的热浪却几乎要凝成实质——日本杯的最终衝刺阶段,全场数万人的吶喊声浪几乎要掀翻看台的棚顶。 解说员也正在大声吼著—— “好歌剧已经领先!但在外面是黄金旅程!然后森林宝穴也飞奔而来!” “现在来到最后的坂道,好歌剧领先!” “但是森林宝穴正在缩小差距!第三名是黄金旅程!” “森林宝穴猛扑向前!向『最强马』的名號发起决斗!现在是时候与好歌剧决一胜负了!” “最后是谁?!” “是森林宝穴!德比马的骨气不容动摇!森林宝穴击败了好歌剧!” 解说声嘶力竭的咆哮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嘆息声。 丰川古洲坐在看台高处,目光追隨著屏幕上定格的衝线画面——森林宝穴以一个马鼻的微弱优势,在终点线前瞬间反超了好歌剧,硬生生將这场g1的胜利从对方手中夺走,也送给了志在卫冕的好歌剧苦涩的二连败。 掌声渐息,丰川古洲放下手,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喧闹的漩涡,却听到旁边座位传来一个低沉的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因为离得很近,所以他听得格外清楚。 “日本德比,加上这个日本杯……两场东京2400米的g1优胜,让森林宝穴作为种马的价值彻底稳固下来了。”那是个穿著卡其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或许是因为常年户外工作,被风霜刻下了痕跡,皮肤泛著健康的红褐色。 他摩挲著下巴,眉头微蹙:“不过……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要是能有更纯粹的速度型种马就好了。” 丰川古洲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隨即自然地收回了视线。虽然听不出明显的口音,但能根据他的嘀咕推测出来一些信息。 “北海道的牧场主,而且规模绝不会小。”他心下有了判断,“普通的牧场,可没底气这么挑拣社台系种马。” 丰川古洲脑海中迅速闪过当前日本种马市场的格局。表面上,是周日寧静、拜仁时光、东来宾“三雄並立”,但只要稍微深入了解就知道,这种说法多少有点为后两者脸上贴金了。 就好比南关东的骑手排行榜上,的场文男和石崎隆之两人的胜场数常常比第三名到第八名加起来还多。 而在种马界,周日寧静甚至要更恐怖——只看去年一年的数据,拜仁时光和东来宾,就算再加上排行第四的歌剧院,这三匹种马的子嗣所获得的入著奖金,比起周日寧静还差了足足两亿日元! 回想当年,在周日寧静尚未证明其血脉的优越性时,与社台关係不睦的早田家曾坚称拜仁时光更胜一筹,日高系的一眾牧场也多追隨这种观点。 然而,当“周日寧静四天王”在中央赛场上横扫千军,用无可辩驳的成绩宣告谁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后,这些没能提前上车的牧场面临著一个残酷的现实。 要么接受社台开出的“2500万日元一炮”的天价,要么就只能另寻他路。 有的继续坚守拜仁时光,有的退而求其次选择东来宾,至於资金更拮据的,则只能將目光投向目白麦昆、东海帝王、小栗帽等曾经的明星赛驹。 而刚刚贏下日本杯的森林宝穴,系统给出的繁殖评分是7分,在丰川古洲看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远非那个能打破格局的“终极答案”。 “算了,现在考虑这种层面的问题,对我来说还是太早了。”他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驱散。 从座位上站起身后,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外套,隨著人流缓缓向出口走去。 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眼下他有更实际的牵掛。 “先去川岛厩舍看看名符其实吧,接近一个月没见,可別乾脆认不出我了。”想到那匹懒洋洋的牝马,丰川古洲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 船桥竞马场,川岛正行厩舍。 与还在沸腾的东京竞马场不同,今天没有举办比赛的这里瀰漫著日常的平静。 但当丰川古洲刚走到名符其实所在的马房附近,就听到了一阵略显激烈的爭论声。 只见川岛正一和户崎圭太两人,正站在名符其实的马房门外,面红耳赤地比划著名。名符其实则悠閒地把脑袋探出马房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草料,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我都说过了!浦和纪念是2000米,是它第一次尝试这个距离!稳妥起见,当然应该让它留在先行集团里,伺机而动!盲目领跑太冒险了!”川岛正一语气激动,双手用力地在空中划著名弧线,试图强调自己的观点正確性。 户崎圭太则毫不退让,他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眼神紧盯著对方:“川岛君!你天天照顾它,难道还不清楚它的脾气吗?名符其实它是那种能安安分分待在马群里,忍受別的马匹挡在它前面的性格吗?你让它压抑本性,反而会影响它的发挥!” “但领跑2000米需要多强的耐力和控制力?你知道这次浦和纪念的阵容吗?toho emperor/东宝皇帝、makiba sniper/牧场狙击、mugamuchu/无我梦中,哪一个不是已经在一级赛上拿出过出色表现的牡马?在它们的压迫下领跑,对名符其实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万一留下阴影,影响到它未来的职业生涯怎么办?”川岛正一越说声音越高。 “可这才是最能发挥它实力的战术!我相信它的能力!也相信我和它的默契!”户崎圭太语气坚定,眼中燃烧著渴望。 丰川古洲站在几米开外,看著这两个人爭得不可开交,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插话时机。 名符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到来,脑袋转向丰川古洲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打招呼。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他回头,只见川岛正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又纵容的苦笑。 “让丰川先生见笑了,”川岛正行压低声音,“这俩小子,从浦和纪念的最终参赛名单公布那天起,就为这个问题爭论不休,都快成我们厩舍的每日固定节目了。” 丰川古洲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日子,嘴角微微抽动:“这……已经吵了三天了?” “可不是嘛。”川岛正行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过没关係,反正最终的决定权在我这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多交流交流——哪怕是吵架,也能增进了解,拉近关係。”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看爭论中的儿子和年轻骑手,心中早已勾勒出未来的图景——等川岛正一考下训练师资格,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时,正值当打之年的户崎圭太,或许就能成为他最好的搭档,就像自己和石崎隆之那样。 丰川古洲倒是很感兴趣川岛正行本人的判断:“那么,川岛师,您更倾向於哪种方案?” 第16章 无可奈何的繁殖能力 听到丰川古洲的询问,川岛正行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沉稳:“我仔细研究过浦和2000米赛道的数据。那条赛道使用频率不高,每年使用这个路程的重赏也只有浦和纪念这么一场。而从普通班赛的胜率来看,採取领放战术的马匹优势相对明显。” “考虑到名符其实它比较骄傲的性子,抢占领头的位置,尝试去控制比赛的节奏,我觉得是最优解。”川岛正行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也要看丰川先生的想法。如果觉得领放战术对名符其实的压力太大,那我们换个战术也是可以的。” 丰川古洲摆了摆手,他对川岛正行的专业能力抱著信任:“既然川岛师都这么认为,那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吧。” 他做出了决断。 川岛正行得到首肯,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还在爭执的两人:“喂!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 川岛正一和户崎圭太同时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川岛正行板著脸,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丰川先生已经决定了,浦和纪念就採纳圭太桑的建议,採取积极的领放战术。” 川岛正一闻言,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耷拉了下来,有些沮丧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户崎圭太则瞬间双眼放光,用力握紧了拳头,脸上绽放出混合著兴奋与感激的笑容,朝著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请放心!我一定会和名符其实全力以赴,把胜利带回来!” 话音刚落,名符其实也昂起头,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就像是在附和户崎圭太的发言一样。 突然想到今天的发现,丰川古洲便顺手花积分查了一下名符其实的繁殖能力。 下一刻,他脸上轻鬆的笑容微微一僵,差点没维持住。 【繁殖能力:6/10】 一个不高不低,略显尷尬的分数,正好卡在下午看到的森林宝穴和好歌剧之间。 “唔——”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能力评价说差不算太差,但要说多出色,似乎也谈不上。 离开马房后,丰川古洲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初冬的晚风带著寒意,吹拂著他的脸颊。 “好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自语,仿佛在许下一个愿望,“希望五月玫瑰的繁殖能力至少能有个8分吧。” …… 与此同时,远在北海道的飞野牧场,此刻却瀰漫著如春风拂面般的喜气。 飞野正昭最近可谓是走路都带风。要知道,在名符其实爆冷贏下女王赏之前,他家牧场生產的赛驹上一次在地方重赏中夺冠,已经是八年前的往事了。至於jra重赏胜利,那更是要追溯到十一年前,他有时候回想起来,恍惚间都会以为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场意想不到的胜利,不仅让飞野牧场在附近的同行们面前露了脸,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地他带来了nar协会颁发的50万日元生產牧场奖励。 这笔意外之財,对於飞野牧场这样规模不大的家庭式牧场来说,堪称雪中送炭。 而如今,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率领的阵营决定乘胜追击,让名符其实挑战难度更高、奖金也更丰厚的g2浦和纪念,飞野正昭更是喜上眉梢,已经开始做著“再赚一笔生產奖励”的美梦了。 “如果成功了,那明年给madison county/麦迪逊郡准备的配种费,就凑齐一半了。”飞野正昭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美滋滋地盘算著。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自顾自地笑出了声,隨即又意识到什么,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地吐槽道:“用女儿赚来的生產奖励,给妈妈找新的配种对象……这要是放在人类身上,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哈哈。” “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什么呢?”他的妻子飞野祐端著两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脸上那副抑制不住的喜色,忍不住问道。她走到丈夫身边,放下茶杯,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笑得怪嚇人的。” 飞野正昭站起身来,双手热络地按在妻子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祐!跟我一起去浦和吧!” “嗯?”飞野祐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要特地跑去浦和?想看穷乡僻壤的话,我们北海道这边不就是吗?” 飞野正昭连忙把收到丰川古洲观赛邀请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妻子。 飞野祐听完,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我记得丰川先生还是未婚吧?这种场合,你去了能和他们聊聊赛马、谈谈牧场的事。我去了也只能一个人在旁边干坐著,多尷尬。要是他带了女伴,我去了还能有人说说话,现在就算了,纯粹是给你添麻烦。” “哎呀,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飞野正昭往前凑了凑,抱住妻子,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像是在撒娇一般,“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应酬,就当是陪我出门散散心嘛!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出远门了。” 飞野祐被丈夫蹭得有些痒,笑著推了推他,但態度依旧坚决:“不去。名符其实这次跑的毕竟只是个g2。” 她顿了顿,看到丈夫脸上瞬间垮下来的失望表情,心下一软,又补充道:“这样吧,如果名符其实这次能贏下浦和纪念,证明它確实有挑战更高舞台的实力,那下次它要是能参加g1比赛,不管在哪里,我都一定跟你一起去现场给它加油,怎么样?” 飞野正昭一听,顿时眉飞色舞,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他再次紧紧抱住妻子,大声道:“好!一言为定!就算只是为了能让祐你出门散散心,我相信名符其实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把浦和纪念的胜利拿下来的!” 飞野祐看著丈夫瞬间焕发的神采,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清醒:“泥地的混合g2赛事,对於一匹三岁牝马来说,哪里是那么好贏的?你可別抱太大希望了,免得到时候又失望。”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丈夫的肩膀,飘向了窗外的放牧地。 如果,真的有奇蹟呢? “那就请继续眷顾我们吧。”飞野祐在心底默默祈祷。 第17章 骑手们的爭斗 12月5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上空,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以及观眾们的期待。 若是在地图上將举办中山竞马场与东京竞马场这两大中央竞马场连成一条直线,再以此线为直径画一个圆,那么浦和竞马场便恰好坐落在上半部圆弧的顶端。 这座在南关东四家竞马场中规模最小的马场,今日却显得格外不同。平日略显稀疏的看台,此刻正被源源不断涌入的人潮填满,嘈杂的声浪提前烘热了清冷的空气。 原因无他,今天是浦和竞马场每年常规赛歷上的重头戏——彩之国浦和纪念的举办日。 除非轮值到举办更高规格的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jbc),否则这场优胜奖金高达4000万日元的赛事,便是这座竞马场每年所能呈现的最高水平对决。 丰川古洲裹紧了身上的薄呢外套,站在入场口附近,目光隨意扫过场外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显示著今天浦和纪念的参赛马信息与实时赔率。 名符其实的名字后面,跟著“7人气”和“75.0”的单胜赔率数字,比起一个月前女王赏时的50倍,显然又冷门许多。 周围马迷们的议论声也不可避免地钻进他的耳朵—— “贏了一场牝限重赏就敢来挑战这种混合gii,也太不自量力了。这可不是南关东自家关起门来的打打闹闹,是实打实的jpn混合重赏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它上场女王赏贏得確实漂亮,三马身呢。” “嘿,泥地赛的性別差距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今天这场合,看看对手都是谁?” “是啊,东宝皇帝、惊喜力量、牧场狙击……哪个不是在jpn1赛场上证明过自己的硬骨头?能跑个中游就算超常发挥了。” “我看啊,不垫底就是胜利咯!” 丰川古洲面色平静地听著这些或质疑或看衰的议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冰凉的nar马主徽章。 他承认,从女王赏直接跃升到浦和纪念,这步子確实跨得很大。 但川岛正行提前发来的详尽赛事分析,以及他內心深处对名符其实那份莫名的信任,让丰川古洲此刻的心境很是平稳。 “只要它平安完赛,没有受伤就可以了。”丰川古洲在心里对自己说。 女王赏的优胜奖金已经覆盖了初期投入还有可观盈余,让现在的年轻男人有了充足的底气。 即便今天名符其实表现不佳,浦和竞马场为参赛马主提供的各项补贴累积起来也有三十万日元,足够支付它一个月的所有开销了。 也让丰川古洲能够以一种相对超然的心態来面对这场强敌满座的挑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在入场的人流中搜寻著。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视线里。飞野正昭穿著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棕色夹克,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和急切,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实在抱歉!丰川先生,让您久等了!”飞野正昭在丰川古洲面前站定,右手按著胸口,气息还有些不匀。 丰川古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关係,飞野先生,时间刚好,前一场比赛还没开始呢。我们进去吧。” “好好好,麻烦您带路了!”飞野正昭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观眾区,走向位於看台高处的马主专属区。快到入口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川岛正行立刻迎了上来。今天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郑重。 “丰川先生!飞野先生!”川岛正行声音洪亮,伸出宽厚的手掌。 丰川古洲快走两步,用力握住他的手:“川岛师,辛苦你了。名符其实现在状態如何?” 他问出了自己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川岛正行黝黑的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握手的力道沉稳有力,像是在把信心传递给丰川古洲:“非常好!运输过程很顺利,到达临时马房后情绪非常稳定,体温、食慾一切正常。正一刚才又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確认它的状態正处於巔峰,一切都无可挑剔!” 丰川古洲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听您这么说,看来我今天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它的表现了。” 跟在后面的飞野正昭也赶紧附和,语气中带著自豪:“名符其实这孩子,別看在马房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心里有数,越大场面越沉稳,绝对不会怯场的!我相信它今天一定能跑出风采!” …… 与此同时,在骑手休息室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户崎圭太刚刚结束了一场1400米的c3班赛——这是川岛正行特意安排给他热身、適应浦和竞马场赛道的前哨战。他脱下沾了泥点的彩衣,换上备用的专属决胜服,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做著简单的拉伸运动,活动著关节,目光却不时瞟向墙上悬掛的浦和纪念出赛表。 “名符其实,1號闸,骑手户崎圭太”。 这一行字落在他眼中后,仿佛带著光。 与女王赏那天一样,川岛厩舍这次同样有两匹马出战浦和纪念。 另一匹是去年浦和纪念的亚军,南关东二冠马suprise pwer/惊喜力量,由船桥的头號骑手石崎隆之策骑。 按常理,无论从资歷还是战绩来看,“惊喜力量”都应该是川岛阵营的主將。但川岛正行並没有为石崎隆之安排热身赛,而户崎圭太却有。 这种细微的差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户崎圭太心中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我才是被川岛师看好的那个!”户崎圭太在心底无声地吶喊,一股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战意充盈著全身。女王赏的胜利为他的前途打开了一扇门,他绝不能错过这个继续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休息室另一边,石崎隆之看似閒適地靠在第二排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但那双偶尔掀开一条缝隙的眼睛里,却锐利地扫过正在热身的户崎圭太。 儘管理智上清楚,由於52公斤的体重限制,即使川岛正行想换人,自己也骑不了名符其实。 但看著这个年轻后辈凭藉那匹捡到的漏,隱隱有挑战自己川岛正行厩舍首席骑手地位的势头,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还是在他心底蔓延。 尤其是想到川岛正行对名符其实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惊喜力量,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就更加强烈。 “哼……”石崎隆之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比赛的战术。“得让年轻人知道,薑还是老的辣。川岛马房的主心骨,终究是我石崎隆之。” 第18章 別越线 由於抽到了最內道的1號闸,按照规则,名符其实率先被浦和竞马场的工作人员牵著进入闸箱。 鹿毛牝马似乎对狭窄幽闭的空间有些抗拒,蹄子不安地在地面上刨动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户崎圭太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用手轻柔地顺著鬃毛向下抚摸名符其实的脖颈,试图安抚它的情绪,一边小心翼翼地將韁绳在右手上缠绕了一圈,稍稍收紧。 这个小技巧,是他从川岛正行借给他的一卷jra比赛录像中学来的。 录像中,有一位战绩彪炳的jra前辈骑手在策骑领放马前,总会做这样小动作。 对此感到好奇的户崎圭太寻找了大量关於这位骑手的採访,最后在一张报纸上找到了答案—— “在日本,大多数骑手习惯在出闸前放鬆韁绳,避免勒紧马嘴引起马匹的烦躁导致出迟。但有时,適度的紧绷反而能激发马的躁动感。让它在闸门打开的瞬间像压抑的弹簧一样爆发,进而抢占先机。” 户崎圭太將这段话牢牢记在心里,並在大井竞马场的比赛中悄悄试验过几次。效果確实显著,尤其是在爭夺领放位的时候,往往能帮他占得一丝先机。 “今天也要成功啊……”他在心底默念,指尖能感受到名符其实皮肤下温热的血管搏动和逐渐绷紧的肌肉线条。 “为了跟上你的脚步,不被你甩下,我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行!”这股决心混合著大赛前的紧张,让户崎圭太的掌心微微冒出了汗。 就在户崎圭太进行最后心理建设的同时,不远处,策骑著惊喜力量的石崎隆之,正故作无意地用余光扫过他的背影。 这位船桥竞马场的头號骑手,身体隨著胯下牡马的轻微晃动而保持著一种放松的平衡,但握著马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石崎隆之没有覬覦名符其实的策骑权。 一匹三岁牝马而已,即便有女王赏的胜绩,在混合g2的硬仗中前景依旧昏暗,肯定比不上惊喜力量。 真正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川岛正行近来对户崎圭太显而易见的提携—— 出借宝贵的教学录像、平时安排他来骑马匹的训练、甚至像今天这样特意为他安排热身赛以適应场地……这种种资源倾斜,石崎隆之基本都没得到过。 要知道,他每年超过一成的胜场来自川岛厩舍的马匹,职业生涯中接近四分之一的重赏胜利是与川岛正行合作的成果。 这是他在南关东与的场文男爭夺榜首地位的宝贵助力。 如果这些助力被一个来自大井,出道仅三年的年轻骑手撬动,哪怕只是分走一小部分…… “我还拿什么去和的场文男爭南关东第一的宝座?”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著石崎隆之的內心。 他咬了咬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 马主专属观赛区,丰川古洲、川岛正行和飞野正昭三人並肩站在栏杆前,目光齐齐投向赛道对面那一排静默佇立的闸箱。 寒冷的空气让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遮掩著视线。 飞野正昭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紧紧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反覆祈祷:“千万要平安无事,顺利出闸,千万別受伤……” 现场解说员透过扩音器传来的语调高昂又充满煽动力:“撒~全数就位!十匹良驹今日集结於浦和,角逐荣誉与梦想的第二十二回彩之国浦和纪念——现在,开始!” “开始”二字尾音未落时,几乎在同一瞬间,十道闸门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声猛地向外弹开! 十道毛色各异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轰然衝出,马蹄砸在略显湿润的沙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砰砰”声,扬起的沙尘瞬间模糊了闸箱附近的景色。 电光石火之间,户崎圭太如同条件反射般,紧绷的手臂瞬间放鬆!而一直忍耐韁绳束缚的名符其实,在压力消失的剎那,凭藉著最近特训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本身强烈的爭先欲望,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猛躥了出去! “好出闸!”丰川古洲忍不住低喝一声,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左掌上,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只见名符其实在衝出闸门后不过十米,就把外侧衝出的对手们甩开了一个马身的距离。 对於执行领放战术的赛驹而言,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开局了。 川岛正行紧绷的下頜线条也柔和了些许,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丰川古洲解释道:“看来归厩后我给它安排的出闸强化训练效果显著。泥地比赛,牝马对牡马在力量上先天吃亏,儘量减少身体对抗是保持状態的关键。现在这样就安全了。” 从2號闸出闸的无我梦中,它的骑手藤田伸二赛前也制定了针对名符其实的战术,意图出闸后迅速內切,挤压名符其实的奔跑空间。 但名符其实惊人的出闸速度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此刻的藤田伸二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鹿毛身影绝尘而去,自己被迫陷入后方马群的混战中,任何战术都无从施展,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懊恼。 而6號闸出发的,石崎隆之策骑的惊喜力量也顺利地衝出了闸。 他的视线迅速向左前方扫去,立刻捕捉到了名符其实一马当先的身影,以及它身后那片因出闸速度差异而出现的相对空旷的空间。 机会!石崎隆之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轻轻一磕马腹,操控著惊喜力量开始向內侧施压,意图迅速贴近名符其实。 “就这样贴上去,施加压力。”石崎隆之在心中冷冷地自言自语。 他知道,领放战术对骑手心理素质的要求极高,而像户崎圭太这样缺乏大赛经验的年轻人,面对持续来自身后的压迫感,很容易就会陷入心急的状態,进而犯错。 只要户崎圭太出现这样的问题,那么川岛正行就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且能委託重任的骑手。 “大井的骑手就给我去抢的场文男的资源,別把手伸到我们船桥来!”石崎隆之眼神锐利无比。 第19章 异变 石崎隆之的举动自然逃不开看台上的视线。 当川岛正行看到他操控著惊喜力量,一个斜切迅速贴近內侧,然后稳稳卡在名符其实身后不足一个马身的“二番手”位置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经验丰富的训练师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或顺势而为。 川岛正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身旁丰川古洲的反应。 年轻的马主脸上没什么异色。他也注意到了石崎隆之的举动,但並没有在意。毕竟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站在另一侧的飞野正昭可没那么淡定。作为名符其实的生產者,此刻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脸上的皱纹里填满了担忧,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看赛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丰川古洲,最后將带著探询意味和焦虑情绪的目光投向了川岛正行。 接收到牧场代表那无声的质问,川岛正行心底泛起一阵混杂著尷尬与恼怒的苦涩。他无法解释石崎隆之的行为,只能勉强对飞野正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的歉意。 “隆之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在心底低吼。 赛前川岛正行明明反覆叮嘱过,惊喜力量这场比赛的策略是占据先行集团有利位置,利用其强大的末脚能力决胜,根本没有,也不可能让他去贴身盯防同为川岛厩舍的名符其实! 每匹马固然有其最擅长的跑法,但绝大多数赛驹適应的跑法只有一两种——领放马可以退居二三位跟隨,先行马也能根据节奏调整至差行位置。 而惊喜力量確实有过领放取胜的记录,但其惯常使用的战术始终是先行。 石崎隆之此刻根本就是在“独走”。 “標记名符其实……”川岛正行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一股火气开始在他胸腔里积聚,“是对我赛前的安排不满?还是觉得我把资源倾斜给户崎圭太,让你感受到了威胁?” 在等级森严的日本赛马业,训练师的权威不容轻易挑战。 理论上,骑手必须严格执行训练师的战术部署。倘若因骑手擅自行动导致败绩,训练师完全可以在赛后採访中直接点明,届时舆论的压力足以让任何非顶级的骑手喝上一壶。 在本土能有资本无视这条潜规则的,也不过武丰、冈部幸雄、横山典弘等寥寥数人,他石崎隆之远未达到那个级別。他在南关东再顶级,也只是地方骑手罢了! 川岛正行越想越气,石崎隆之这种行为,不仅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更是在毁坏厩舍內部的团结,其目的简直昭然若揭——就是要用这种持续不断的贴身压迫,打乱名符其实的节奏,摧毁户崎圭太的自信,好让自己弃用户崎圭太! “我赛前可没说不让你贏!”川岛正行盯著赛道上那两道一前一后、距离极近的身影,咬牙切齿地想著,“但你想用这种方法来威胁我吗?!” 川岛正行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这场比赛最终结果如何,赛后他都必须找石崎隆之进行一次严肃的谈话,不,是批评! 如果石崎隆之不能给出满意的態度,川岛正行不介意换一个主战骑手。 …… 赛道上,寒风裹挟著细碎的沙粒打在户崎圭太的护目镜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就在名符其实一马当先切入第一个弯道时,户崎圭太的余光捕捉到了侧后方如影隨形的惊喜力量,以及鞍上那个即使隔著护目帘也能感受到其锐利视线的石崎隆之。 儘管隔著一马身的差距,但石崎隆之传来的挑衅依旧清楚地被他捕捉到了。 一瞬间,户崎圭太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以一种更沉重的节奏擂动起来。头盔下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很快被冷风吹拂,让他回过了神。 “他是想用气势压迫我们,逼著我和value酱自乱阵脚,加快领放节奏,提前消耗掉宝贵的耐力。”户崎圭太一边努力保持著推骑动作的稳定,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分析著对方的意图。 韁绳传来的触感依旧扎实有力,名符其实的呼吸深沉而平稳,步伐节奏丝毫没有因为身后紧跟的不速之客而出现紊乱。 这匹平日里显得閒散慵懒的牝马,此刻展现出了与它在马房里截然不同的强大心理素质。它根本没有在意身后那个散发著不善气息的同类,仿佛石崎隆之和惊喜力量的存在,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毕竟,它可是在jra不止一次登上过g1舞台的赛马。那里才是怪物匯聚的舞台。相比之下,身后这些对手们的压迫力,还不足以让名符其实动容。 於是它依旧故我,按照自己觉得最舒服的步调,有力地挥动著四肢,在略显沉重的场地上踏出规律的蹄音。 “前1000米通过用时60.1秒!”现场解说报出通过时间。 考虑到今天浦和竞马场掛牌“稍重”的场地状况,这个节奏只能说比標准稍快,但远未到失控的地步,完全在名符其实的承受范围之內。 户崎圭太俯低身体,脸颊几乎要贴到名符其实飞扬的鬃毛上,现在的他甚至能透过鞍具与马背的接触,隱约感知到名符其实强健而平稳的心跳与呼吸韵律。 “之前看电视,听武丰前辈说他能察觉到搭档的呼吸,我还觉得有点玄乎……”户崎圭太的思绪短暂地飘忽了一下,“原来是真的啊……” 当骑手真正与一匹马心神交匯时,自然可以感受到精神上的共振。 当马群再次经过起跑线,进入后半程的爭夺时,户崎圭太又一次冒险回头瞥了一眼。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名符其实与惊喜力量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似乎又拉开了一点点。 “这么有自信吗?石崎前辈?”户崎圭太攥紧了手中缠绕的韁绳,名为“斗志”的火焰在胸中燃起,“是觉得无论我们领放创造出多少优势,到最后直道,你和惊喜力量都能凭藉更强的末脚一举超越我们?” “value酱,我们好像……被小看了啊。” 像是听到了搭档的心声,名符其实四肢刨地的力道又变大了一些。 然而,就在户崎圭太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前方赛道时,异变突生! 来自jra的raise suzuran/铃兰升起,在江田照男的驱动下,突然从惊喜力量的侧后方猛然发力,如同蛰伏已久的刺客亮出了锋刃! 第20章 捨身,忘死 十多秒前,当名符其实第二次跑过起跑线时—— “节奏太慢了!”经验老道的江田照男眯起眼睛,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卷著细碎的沙尘遮掩了视线,但江田照男敏锐地注意到名符其实的步调里显露出的悠閒。 “不能再让那匹牝马这么舒服地领放下去!它本身负磅就比我们轻,再让它控制节奏,后面就难追了!” 江田照男与其他几位来自中央、或许还带著几分轻慢的骑手不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胯下的铃兰升起是本场浦和纪念中荣誉最少、实力也最弱的中央马,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让它彻底失去竞爭力。 他今天在这里加班可不只是为了来混补贴的。 “得给它上点强度了……”江田照男低声自言自语,右手握著的马鞭“啪”地一声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但並没有落在铃兰升起的屁股上,而是在它的脑袋边悠悠晃动。这是一种提示加速的信號。 铃兰升起看懂了骑手的意图,耳朵警觉地转动了一下,隨即四蹄猛然发力,速度陡然提升,试图从外道强势逼近前方的对手。 这一下,瞬间打破了名符其实与惊喜力量之间维持了许久的脆弱平衡。 看台上,川岛正行的脸色在江田照男加速的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他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湿冷的空气似乎都因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而凝固了几分。 “该死的……”川岛正行在心底暗骂。 如果不是石崎隆之从出闸开始就一直在內侧对名符其实进行盯防,消耗了它大量的精神和体力,就算江田照男此刻提前发力,试图与户崎圭太展开消耗战,以名符其实的耐力储备,也完全有能力应对。 可现在……在被石崎隆之压迫了超过1000米之后,名符其实和户崎圭太还能剩下多少精力去应对江田照男这出乎意料的攻势呢? 川岛正行的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未来的画面——一直领先的鹿毛牝马,在进入最终直道前,被后来居上的铃兰升起一点点蚕食掉优势,最终被无情地超越。 他甚至能想像到赛后户崎圭太脸上可能出现的懊恼与不甘。 站在他身旁的飞野正昭更是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著,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祈祷。 “撑住啊,名符其实……一定要撑住啊!至少……至少也要保住前五名啊!”他的双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手背。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丰川古洲,身板依旧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赛道。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远处,来自jra的训练师伊藤圭三正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人点评著赛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前面一千多米,名符其实一直靠著速度避免与对手发生身体对抗,这策略確实聪明。但现在,铃兰升起显然是要给它上强度了。”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好表情的他转过头,用只有丰川古洲能听到的音量,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接下来这段赛程,才是真正验证名符其实有没有资格在更高舞台上站稳脚跟的时刻。” 丰川古洲的目光依旧追隨著赛道上那道一马当先的身影:“事到如今,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名符其实,还有户崎骑手了。” …… 接下来,激烈的角逐在看台对面的直道上爆发。 在铃兰升起咄咄逼人的追逐下,为了稳固自己的领放位置,户崎圭太不得不咬紧牙关,加大了推骑的力度。 他能感受到身下名符其实的回应——它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肌肉在皮毛下剧烈地起伏、收缩,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快一点!再快一点!”户崎圭太在心中吶喊,几乎將自己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而为了咬住名符其实,铃兰升起也在江田照男毫不留情的催策下持续加速。 至於一直游离在两者后方的石崎隆之,注意到前方两匹马开始不计代价地內卷后,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没有贸然让惊喜力量加速捲入这场消耗战,反而巧妙地稍稍收韁,控制住了搭档的速度,选择冷眼旁观,静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石崎隆之在心中冷静地盘算著。 他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確认除了拼得你死我活的名符其实和铃兰升起之外,其他的对手们都还“乖巧地”跟在后面,没有轻举妄动。於是石崎隆之继续保持著一种看似悠閒的“掛机”状態,保存著惊喜力量的耐力。 前方,名符其实与铃兰升起彼此间的差距始终维持在不到半个马身,如同贴身肉搏般的你爭我抢。 哪怕马蹄声混杂在了一起,户崎圭太也能清晰地听到侧后方江田照男那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而这两匹豁出一切的马,几乎將石崎隆之策骑的惊喜力量甩开了足足八个马身之远! “挺住啊!名符其实!”看台上,飞野正昭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紧张,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当马群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转入最终弯道路段时,比赛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恨不得將四肢百骸中所有的气力,都通过不断推骑的双臂,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自己的搭档。 年轻骑手的身体在马鞍上剧烈地上下起伏,动作幅度大到近乎夸张,每一次推骑都用尽了腰腹和手臂的力量。 在丰川古洲看来,户崎圭太此刻的推骑姿势,像是在做某种变体的伏地挺身,带著一种笨拙的吃力感。 不过在他侧后方的江田照男也没好到哪去。 但把视线往后放,什么石崎隆之、藤田伸二、伊藤直人、別管是地方骑手还是中央骑手,大家的姿势都挺抽象派的。 在跑了1600多米后,骑手们的体力也快到达极限。现在就是他们意志力之间的碰撞了。 户崎圭太此刻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剧烈的运动和无氧状態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他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搭档此刻的具体状態,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加速!不停地加速!和名符其实一起,不顾一切地冲!” 而名符其实从鞍上人变大的动作幅度里读懂了,此刻即是决定命运的关隘。 靠上一场比赛找回胜利感觉的它也努力摆动四肢,在浦和竞马场的最终直道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进入最终直道,石崎隆之眼中寒光一闪,终於拿出了一直未曾动用的马鞭,朝著惊喜力量的左臀狠狠抽了下去,试图激发这匹牡马的潜能。 “该发力了!追上去!”他在心中命令道。 然而,鞭子的抽打如同泥牛入海,惊喜力量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它跟在名符其实身后吃了一千多米的沙子,又被迫適应了前面两匹马卷出来的、接近每分钟一千米的非常规步速,此时惊喜力量的体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所以它越跑越慢,给了自己鞍上一个“惊喜”。 “可恶!”石崎隆之瞬间明白了状况,名为“绝望”的情绪瞬时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的身影,朝著越来越近的终点线狂奔而去,彼此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而更让石崎隆之感到屈辱的是,他和他胯下这匹疲態尽显的赛驹,正被身后一匹又一匹在比赛前半段养精蓄锐的对手无情地超越。 现场的解说员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铃兰升起能超过去吗?!名符其实还在坚持!后面东宝皇帝也从外道强势袭来!三匹马即將並驾齐驱!” “这会是铃兰升起睽违一年多的復活剧吗?!” “是东宝皇帝斩获的第五个重赏胜利吗?!” “是名符其实出乎意料的连续爆冷吗?!” 最后的一百米,赛道上的所有赛驹都因为耐力消耗临近极限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速。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腰椎因为反覆、剧烈的发力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就像是马上要断裂开来一样。 年轻的骑手双目赤红,眼眶几乎要迸裂,双臂的肌肉鼓起,青筋毕露:“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辜负丰川先生的信任!我要和名符其实一起贏下来!!!”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10米,户崎圭太猛地俯下身子,將重心完全压向前方,双手几乎是直直地伸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著名符其实的脑袋,以捨生忘死的姿態,狠狠地压过了终点线! 下一瞬,几乎与他同时衝线的江田照男,动作微微一滯,隨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垂下了头,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嘆息:“还是输掉了啊……” 而现场的解说兴奋到从座位上躥了起来:“名符其实守住了领先优势!来自船桥的少女击退了所有对手!完赛时间2:06.5!” “转入地方后的二连胜!东京大赏典的大门向她打开了!” 第21章 向NAR的最高峰迈去 当名符其实如一道闪电般,以半个马颈的微弱优势力压铃兰升起和东宝皇帝率先衝线时,看台上三个人的心情就像水溅入了油锅里似的。 “贏了——!”年龄最大的飞野正昭最不稳重地第一个跳了起来,原本合十祈祷的双手猛地攥成拳头,在空中狠狠一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因极度激动而凸显出来。 飞野正昭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身旁丰川古洲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年轻男人微微蹙眉。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也重重拍在了丰川古洲的右肩上。川岛正行咧开了嘴,露出一口与他黝黑面庞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笑声洪亮得几乎要压过现场解说的咆哮:“做到了!名符其实真的做到了!丰川先生,您看到吗?它贏了!贏了浦和纪念啊!” 丰川古洲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抓著,有点不自在,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赛道上,看著名符其实在户崎圭太的操控下缓缓减速,看著它的身上蒸腾出在空气中氤氳开来的蒸汽,看著它不断鼓起又放鬆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的心臟也在剧烈鼓动著,將混杂著狂喜和巨大成就感的热流泵入四肢百骸。 连速度d+的名符其实都能交出这样的表现,那成长起来的五月玫瑰又会强到什么程度呢? 丰川古洲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平復自己激盪的心绪。稳定了心神后,他才转过身,面向身侧两位激动的同伴。 三人眼中都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最终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是啊,我们贏了。”丰川古洲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略显沙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著,“解说员都喊破音了呢。” 川岛正行用力点头,搓了搓因寒冷和兴奋而有些发红的手掌,脸上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么,丰川先生要听一下我对名符其实接下来的新规划吗?” 他眼中满满当当都是热情的迫切:“之前的我是按照普通的地方重赏牝马路线来规划名符其实的赛程。但它击败了东宝皇帝,证明了自己拥有地方顶级赛马的实力。那么我想对它提出更高的標准和期待——因为现在的我不能再把它当作一匹普通的重赏牝马来看待了。” 川岛正行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其事:“从现在起,在我心里,名符其实就是真正的顶级赛马!而一匹射程为中长距离的地方顶级赛马,每年的收官之战毫无疑问应该是东京大赏典!” 他认真地向马主强调:“而且现在我们凭藉浦和纪念的优胜,已经自动拿到了东京大赏典的优先参赛资格!这是绝佳的机会啊,丰川先生!” 不等丰川古洲回应,川岛正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试图用充分的理由说服眼前的年轻人:“丰川先生,东京大赏典是大井竞马场,乃至整个南关东竞马组织每年最重要的g1,也是日本每年举办的最后一场g1赛事!象徵意义和实际分量都是顶格的!” “优胜奖金高达8000万日元!”这个数字被他念得格外鏗鏘清晰,“而且,我得到確切消息,jra那边的泥地王者黑船已经明確表示不会参赛。这样一来,jra可能派来的最强对手大概就是飞箭和真善美这两匹。虽然也不容小覷,但绝不是黑船那样无法战胜的等级。” “至於我们nar內部的对手,”川岛正行目光炯炯,“最大的威胁无非是保持无败纪录的东进暴雪,以及今天的手下败將东宝皇帝。既然名符其实今天能在浦和战胜东宝皇帝,那么我认为东进暴雪也並不是不可战胜!名符其实肯定有这个实力去挑战它们!” 他一边说著,一边眼前有些恍惚,仿佛已经看到了名符其实在大井的赛场上扬蹄奋进的身影。 飞野正昭在边上屏息听著,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他没有插话,但发亮的眼神泄露了飞野正昭內心的波涛汹涌。 牧场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赛道。 在那里,户崎圭太已经翻身下马,正激动地向著看台振臂高呼,回应著观眾们送给胜利者的喝彩。 而名符其实,这匹从他牧场走出去的牝马,此刻正由川岛正一牵著,沉稳地踱著步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与它没什么关係,唯有那身被汗水微微浸湿,在晚霞的映衬下闪著光泽的毛髮,昭示著它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恶战。 看著这一人一马,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从飞野正昭心底钻了出来,带著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慄的期盼—— “难道说……我们飞野牧场……终於要养育出一匹一级赛冠军马了吗?” 而丰川古洲安静地听著川岛正行激情澎湃的分析,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 其实,在名符其实衝线的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这样的表现,没有理由不向著地方最高的舞台发起衝击。 丰川古洲迎著训练师充满期待的目光,笑眯眯地开口:“川岛师,你不用再试图说服我了。既然通过浦和纪念已经拿到了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那就没有理由不去见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正在接受人群欢呼的户崎圭太和名符其实,继续道:“至於骑手的人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是他成为马主以来,第一次在具体事务上主动做出明確指示。 而川岛正行眼神微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觉得,继续拜託户崎君就挺好的。” 如果这个指示放在昨天,甚至放在浦和纪念开赛前告诉川岛正行,他或许都还会犹豫,会考虑到时候是否应该动用自己的人情和影响力,去请石崎隆之这样的地方名手来策骑,以求在g1中更有把握。 但在今天比赛中,石崎隆之对名符其实做出的那些小动作都被川岛正行看在眼里。 他因资歷和地位受到挑战而表现出来的嫉妒心,让川岛正行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刻听到丰川古洲主动提出继续任用户崎圭太,训练师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川岛正行几乎是立刻连连点头,答应得非常爽快,没有半分迟疑:“没问题!丰川先生!就按您说的办!户崎骑手和名符其实的默契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在大赏典上再创佳绩!” 第22章 「师徒」对谈 第二天早上,川岛正行像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厩舍。 就在他即將踏入厩舍大门时,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石崎隆之正端坐在一匹名为dance holy的芦毛牡马背上,鞍具齐整,显然正准备前往训练场进行晨操。他看到了川岛正行后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马匹的步伐微微一滯。 四目相对。 川岛正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昨天的浦和纪念,石崎隆之在赛场上做出的违背赛前安排的骑乘战术,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不必要的贴靠,意图明显的施压,都是为了针对同一厩舍的“队友”。 石崎隆之心头一紧,川岛正行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像无形的针一样刺过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避开严厉的视线,试图將自己隱藏在马颈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即將到来的风暴。 “正一。”川岛正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正在不远处清点饲料的川岛正一闻声立刻小跑过来。 川岛正行看也没看儿子,目光依旧锁定在马背上的石崎隆之身上,语气冷硬:“dance holy今天的晨操,你来负责。” “誒?好的!”川岛正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神在父亲和石崎隆之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心中瞭然。 川岛正行冰冷的视线继续聚焦在石崎隆之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石崎君,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此刻,厩舍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正在刷马的、搬运草料的,还是准备其他马匹训练的,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这边。 眾目睽睽之下,被训练师如此毫不客气地点名,石崎隆之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一阵阵地发烫。 纵使心中百般不愿,明白自己绝不能失去这位实力派训练师支持的石崎隆之也只能僵硬地选择顺从,將韁绳交给一旁的川岛正一,然后垂著头,跟在了已经转身大步离去的川岛正行身后。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厩舍门外。 他们刚一离开,原本有些凝滯的厩舍区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怎么回事?川岛先生今天火气好大,脸色太难看了!”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隆之先生昨天在浦和纪念骑了个倒数第二回来,惹川岛先生不高兴了唄。” “不见得光是成绩问题吧?隆之先生可是川岛先生最倚重的骑手之一,以前又不是没输过。会不会是马主那边施加了压力?毕竟名符其实贏了,惊喜力量却……” “对啊,正一桑,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聊著聊著,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刚刚坐稳在dance holy鞍上的川岛正一。 川岛正一脸上挤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摊了摊手:“我真不知道啊。父亲昨天回家后,还在为名符其实的胜利高兴呢,喝了点小酒,心情好得很。” 他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的高兴是真的,但后续对石崎隆之行为的不满,他自然也通过刚才的表现揣测了出来。不过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挑到明面上。 见从川岛正一这里问不出什么,更加疑惑的眾人面面相覷,低声交换著各种猜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好了,都別聚在这里了!”川岛正一提高了音量,挥了挥手,“该训练的训练,该打扫的打扫!再不干活,等川岛先生回来,挨骂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在川岛正一的催促下,工作人员们才渐渐散开。 …… 川岛正行领著石崎隆之一路无言,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船桥竞马场主看台。 今天船桥竞马场不开门营业,巨大的看台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只有海风从远处的东京湾吹来,带著咸湿的寒意,捲起看台上零星的灰尘。 几名保洁人员正在远处看台的最底处慢悠悠地打扫著,他们的身影在广阔的看台背景下显得渺小又模糊,肯定听不到这里的对白。 站在看台最高处,川岛正行背对著石崎隆之,双手背在身后,眺望著远方波光粼粼的东京湾。 石崎隆之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著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川岛正行的皮鞋后跟。 他双手紧握成拳,藏在裤兜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內心的忐忑、羞愧,还有一丝不服气,交织在一起,让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更显得这片空间寂静得可怕。 良久,川岛正行才悠悠地嘆了口气。他依旧没有回头:“隆之桑,你的老师出川前辈,他生前说过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石崎隆之猛地一怔,他皱著眉头,在记忆深处搜寻了好一会儿,才带著些许不確定的乾涩开口:“『无论我训练的马是强是弱,我都爱它们。』” “是啊,『无论强弱,都爱它们』。”川岛正行重复了一遍,语气复杂,“出川前辈將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地方赛马的发展,鞠躬尽瘁。你作为他最为看重的学生,理应以此自勉,將他的精神传承下去,对吧?” 川岛正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说实话,在这方面,我真的1很佩服他。因为我自问做不到对厩舍里所有的马都完全一视同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著因为他的话而身体微微僵硬的石崎隆之:“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有所偏向。但是隆之桑,在所有地方骑手里面,请问我川岛正行,一直以来偏向的是谁?” 石崎隆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嚅囁著,试图辩解些什么:“我……” “昨天的浦和纪念,你场上那些小动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眼睛没瞎,心也没盲,我看得一清二楚!”川岛正行猛地打断了他,积压的怒火终於找到了突破口,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骑手,“你在嫉妒!你在害怕!” “我没有——”石崎隆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涨红。 但川岛正行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空荡的看台上:“你嫉妒我给户崎圭太的那些训练资料和录像?!可你石崎隆之是在地方拿了4500胜的顶级骑手!难道在浦和竞马场该怎么策骑,还需要我川岛正行像教新手一样手把手地教你吗?!隆之桑!” “你害怕我以后会更多地起用户崎圭太,进而减少对你的支持!可你摸著良心问问,从女王赏到现在,我川岛厩捨出赛次数最多的骑手是谁?难道不是你石崎隆之吗?!户崎君他总共才骑了几场?策骑了几匹马?!怎么就连那么几场和你日程衝突的普通班赛,你都要耿耿於怀,觉得被他抢了机会?!” 石崎隆之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告诉我,地方4500胜的石崎先生,你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比你晚出道二十五年的后辈!你为什么要独断专行,公然违背我赛前明確制定的战术安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石崎隆之的內心:“是觉得我赛前暗示你不要贏了吗?” “我没有!”石崎隆之像是被针刺到,几乎是本能地否认了这项他承担不起的指控。 “那是觉得,名符其实这匹马,从一开始就应该交给你来策骑,而不是户崎圭太,对吗?”川岛正行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次的问题直接刺中了核心。 石崎隆之也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下来,再次低下了头。 这无疑默认了川岛正行的猜测。 在他心里,厩舍最强的马,理所当然应该由他这位首席骑手来策骑,这是地位的象徵,也是实力的体现。將这样的机会让给一个大井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石崎隆之內心深处无法接受。 “女王赏那次,是我做主选择的户崎君。”川岛正行的语气恢復了平静,“別忘了,当时隆之桑你选择的是jra那边『敘事曲女士』的骑乘委託。而隆桑他又造不出52公斤的负磅。所以当户崎君主动毛遂自荐並完美符合条件时,我选择了他,这有问题吗?” 他又继续道:“而在女王赏赛前,我確实向丰川先生提议过,等下一场名符其实的负重增加后,就换你隆之桑来策骑。” 听到这里,石崎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隨即又被川岛正行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但是丰川先生明確告诉我,『努力就该得到回报』。户崎圭太在女王赏的表现,配得上继续搭档名符其实。”川岛正行摇了摇头,“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名符其实后续的比赛,都会由户崎圭太负责。” 原来,从选择了“敘事曲女士”开始,他就註定再也得不到——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石崎隆之浑身冰冷,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彻底消散。 他颓然地站在那里,肩膀垮了下去。 “隆之桑,”川岛正行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失望,有告诫,也有惋惜,“虽然在实际层面上,你算是我厩舍的主战骑手。但名义上,你还掛靠在出川龙一厩舍名下。而我川岛正行厩舍名义上的主战骑手,是佐藤隆。如果不是隆桑他一直谦让,我隨时都可以將他扶正为真正的主战骑手。” 说完,川岛正行不再停留,迈开脚步,与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的石崎隆之擦肩而过,皮鞋踩在水泥看台上,发出渐行渐远的“嗒嗒”声。 第23章 简单的小要求 午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船桥竞马场周边瀰漫著湿润的冷气。 川岛正行踏著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附近一家招牌略显陈旧的拉麵馆前。 止住脚步的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平復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这才推开了那扇掛著“营业中”牌子的店门。 “叮铃——”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川岛正行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內,很快便落在了靠窗的那个角落——丰川古洲正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氤氳著热气的麦茶。 年轻的马主先生此时正望著窗外的街道,出著神。 “丰川先生真该去尝试做模特吧?”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走了过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丰川古洲转过头,恰好对上了川岛正行的视线。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自然地抬手朝训练师挥了挥,算是打过了招呼。 川岛正行来到桌边,微微欠身:“丰川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哪里,我也刚到不久。”丰川古洲笑著示意他坐下。 接著年轻男人顿了顿,语气隨意地问道:“川岛师上午特意联络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吗?” 川岛正行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先向快步走过来的店员点了一碗招牌的豚骨拉麵后,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低下头,声音沉肃地开口:“真的非常抱歉!丰川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让丰川古洲微微一怔,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誒?”丰川古洲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川岛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名符其实突然出什么意外了?一串不祥的念头瞬间掠过丰川古洲的脑海,让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原本轻鬆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目光紧紧盯著对面的训练师。 感受到丰川古洲语气和姿態的变化,川岛正行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著愧疚:“关於昨天的浦和纪念,隆之桑在赛场上做出了很不理智的行为。他试图妨碍户崎君和名符其实的比赛节奏,这完全违背了赛前我制定的战术安排,也给名符其实和户崎君带来了不必要的压力和风险。” 他艰难地选择著措辞:“关於这件事,我今天早上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了。这是我的失察,没能预料到他会如此……衝动,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丰川古洲眨了眨眼。 “有这回事吗?”他心下疑惑,但这份疑惑並没直接浮在脸上。 丰川古洲拿起桌上的筷子,轻轻搅动著面前小碟里的红薑丝,语气平和:“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名符其实不是漂亮地贏下来了吗?” 他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夹起拉麵碗里一块燉煮得色泽诱人的叉烧,继续道:“而且,这也不是川岛师授意他那么做的,不是吗?您不必將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听到丰川古洲语气中並未带有责怪的意味,川岛正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著鞠躬致歉的姿態:“感谢丰川先生您的宽宏大量。不过该承担的教导责任,我绝不会推脱。请您放心,隆之桑那边,我已经严肃告诫过他,以后他绝不会再成为名符其实的麻烦。” “不,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本人会是麻烦。”丰川古洲將叉烧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著,感受著脂肪融化在口中的香气,含糊又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一直都相信名符其实。” “我也相信名符其实的实力!”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但无论如何,总得让隆之桑清楚地知道丰川先生您没有更换骑手的想法,他不管怎么做都只是徒劳无功,这样才能彻底杜绝他以后再动类似的心思。” “户崎君挺努力的,”丰川古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和名符其实的配合也越来越有默契,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不错的信任和联繫。这种相性上的契合很难得。” 对於川岛正行如此举动的意图,他心中和明镜似的。 日本赛马界本质上是一个盘根错节的人情社会。 石崎隆之和川岛正行合作了十多年,共同经歷了无数场比赛的起落,这种长期建立起来的合作关係,绝不是可以轻鬆切断的东西。 川岛正行不可能,也不会因为名符其实这一匹马,就彻底与石崎隆之撕破脸,將他完全弃之不用。 丰川古洲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川岛正行会为了向自己示好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於是他沉吟片刻,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川岛正行:“石崎君那边,既然他没有成功,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在我这里,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不会追究。只是——” 丰川古洲顿了顿,语气加重了许多:“我有一个明確的要求,希望川岛师能放在心上。” “请您直言。”川岛正行立刻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以后凡是我名下的马,”丰川古洲一字一字道出,“不接受与石崎隆之骑手的任何合作。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並记住。” 川岛正行怔了怔,隨即再次低下头,沉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他藉此动作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自己合作多年的主战骑手,就这样彻底失去了一位潜力巨大,並且显然不会止步於此的马主的支持。 作为一路看著石崎隆之成长起来的训练师,川岛正行难免觉得无奈。 按照过去日本赛马业的一些潜规则,很多马主,往往会儘可能地与特定的训练师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关係,形成一个牢固的“阵营”。 哪怕训练师提出一些马主不太情愿接受的建议,或者在某些事情上处理得不够圆满,马主们往往也会出於维护长期关係的考虑,选择儘可能包容和接纳,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像“七冠马”鲁鐸象徵的马主和田共弘那样在业內地位尊崇的存在,一旦与训练师彻底闹翻,最终也可能因为训练师群体的“默契”抵制,而不得不做出让步。 但是,时代的风向確实在变。 川岛正行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越来越多像丰川古洲这样背景各异、思维活跃的新人进入赛马界,那种老派的、近乎固化的合作关係正在被迅速衝击、瓦解。 这些新人马主们往往更加看重实际利益与个人感受,財大气粗的他们如果在训练师这里遇到了不顺心,或者认为合作不够顺畅后一言不合就直接將名下所有马匹转到其他厩舍的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像名符其实这样,能够在混合g2赛事中击败眾多强敌,展现出顶级潜力的牝马,无论放到南关东哪一家竞马场的任何厩舍,都绝对会是被人爭相追捧的香餑餑。 更何况,丰川古洲手里还有那匹被吉田胜己最近私下聊天里都忍不住盛讚“非常出类拔萃”的美国產幼驹“五月玫瑰”。 泥地偏向、美国產、牡马。还得到了吉田胜己的讚美——川岛正行不敢想像那匹马正式出道后会展现出怎样的风采。 想到这里,川岛正行心中那点失落,迅速被希望与丰川古洲维繫好现有合作关係的紧迫感所取代。他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诚恳的笑容,语气郑重地保证:“请您放心好了!关於名符其实后续的训练和比赛安排,只要还是由我来负责,那么它的骑手就一定会是丰川先生希望的人!” 丰川古洲看著面前语气急切的训练师,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主动为川岛正行已经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热茶,动作从容不迫。 “嘛——总之,我目前的诉求就只有这一项。”他语气轻鬆,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丰川古洲甚至刻意模仿了一下记忆中那些身居高位、举止从容的保险界大客户们的气场:“其他的,无论是名符其实的日常训练,还是未来赛程的规划,我依然和之前一样,信任川岛师您的专业判断。”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向川岛正行示意了一下:“接下来,还要继续辛苦您了。” 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川岛正行连忙捧起茶杯,与丰川古洲轻轻一碰,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不敢当,这都是我分內的事!” 第24章 明年的预想 到了12月,日本赛马业的目光便全数投向了有马纪念。不管是jra还是nar,从业者们一聊到比赛,那肯定离不开这场年末的“大一番”。 就连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在聊完正事后,也扯到了这场比赛上。 “好歌剧如果能实现有终之美,就完全超越『皇帝』,成为独一无二的八冠马了啊。”川岛正行摇晃著杯子里的麦茶,悠悠感慨。 “就连这样的马一直搭档的都是新人骑手呢。”丰川古洲接过话,“不过我感觉好歌剧已经衰退了,有马纪念挺难的。” “哦?那丰川先生有马纪念看好谁?”川岛正行非常好奇。 丰川古洲毫无犹豫地应道:“三岁马吧。具体还没研究,但我预感今年的三岁马很强。” “是很强啊。那个黑船,明明在草地上只是个普通水平的g1马而已,你看德比跑得多一般啊。”川岛正行一边说一边泄气,“结果转到泥地连著打破纪录,泥地日本杯连美国的g1马都被远远甩开了。幸好它的阵营提前宣布迴避东京大赏典,专注备战明年的杜拜世界盃,不然我可不敢让名符其实去跑东京大赏典。” “嘛,毕竟是那位金子真人先生的马呢。”丰川古洲摊开了手。 “是啊,毕竟是金子真人先生呢。”川岛正行跟著露出苦笑。 作为入行五年的马主,他手上已经有了三条g1马。谁看了会不说一句“金子真人的相马眼真厉害”呢? 要知道川岛正行的挚友,那位国民级演歌歌手北岛三郎做马主已经快四十年了,至今为止连参加过g1比赛的马都还没几条呢。 …… 不用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后,丰川古洲每天大多数时间就在东京都閒逛,偶尔接个翻译的兼职,说自在的確自在,但是时间久了也有些无聊。 於是在吉田俊介邀请他来自家牧场看望一下五月玫瑰,免得它不认识自己后,第二天上午,丰川古洲便已置身於札幌新千岁机场。 凛冽的风穿透厚实的外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十二月的北海道毫不客气地展示著它的威严,呵出的白气在眼前也凝成了一团白雾。 当丰川古洲看到鼻子冻得通红的吉田俊介用力朝他挥手时,一边使劲搓著冻僵的双手,一边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说俊介桑,正常人谁会选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来北海道观光啊?你一个电话,我就真跑来陪你挨冻了。” 吉田俊介撇撇嘴,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笑嘻嘻地说:“古洲桑要再不来,我可真要把五月玫瑰划拉到我自己名下了。” 这句话让丰川古洲停下脚步,他转头仔细打量好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看来伯父对五月玫瑰的评价很高?” “哈?!”吉田俊介猛地瞪圆了眼睛,羽绒服帽檐下的绒毛隨著他的动作剧烈抖动,“这……这跟我老爸又有什么关係?” “很简单啊,”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臃肿的冬装衬托下显得有点滑稽,“论起相马的眼光,伯父可是业界公认的权威,比某个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吉田俊介一眼,成功看到对方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反驳的模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去往北方牧场的路上,吉田俊介驾驶著皮卡车,稳健地行驶在清理过积雪的道路上。 车载广播里,专家们正热情洋溢地分析著有马纪念的参赛马匹数据。吉田俊介伸手“啪”地关掉了广播,车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压残雪的声音。 “其实这次急著叫你来,除了让你看看五月玫瑰,还有件事……” 吉田俊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一月份美国那边有几场重要的拍卖会,我爸让我再去一趟。但一想到又要一个人长途飞行、倒时差,在拍卖会现场连个能商量、能吐槽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提不起劲。” 丰川古洲默默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耸了耸肩:“抱歉,俊介桑。我明年应该没有添置新马的打算。” 所以就更別说去美国了。如果明年遇不到那种“一生一次”等级的马,那比起购入新马,丰川古洲更倾向於把钱存下来以备未来能收购一家小牧场。 没能骗好友一起去美国的吉田俊介拍了拍方向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等到了牧场,让你亲眼看看五月玫瑰的进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北方牧场在厚厚积雪的覆盖下,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寧静王国。 然而,当吉田俊介以为好友下车后会迫不及待地直奔育成牧场时,丰川古洲却迈开步子,朝著相反方向的马术公园走去。 “喂喂,古洲桑,方向错了!”吉田俊介赶紧推门下车,靴子踩在蓬鬆的新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跑著追了上来,“你不是专程来看五月玫瑰的吗?育成牧场在另一边!” 丰川古洲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围场里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那是一匹体格匀称的鹿毛马,正驮著一名小游客,迈著从容而优雅的舞步在划定的区域內转著圈。骑在马背上的孩子紧紧抓著鞍具,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笑得无比开怀。 “那是戴拿格列佛。”吉田俊介介绍道。 而丰川古洲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虽然认不出来,但听到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有在恶补赛马知识的他马上就知道这是1986年的德比马——它对于吉田家族而言意义非凡,因为它是是吉田家从主家独立出来后,自行培育出的第一匹德比马,是社台系牧场在赛马业崛起的重要象徵。 吉田俊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位功成身退的老朋友:“別看它当年在赛场上那么威风,现在可享受这种退休生活了。按照规定,它每个月只需要『工作』两天,接待一下像这样喜欢它的小客人,剩下的时间嘛……就在放牧地里隨心所欲地吃草、打滚,偶尔还会摆摆老资格,欺负一下新来的后辈。说真的,它这日子过得比我还逍遥自在。”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戴拿格列佛似乎有所感应,它瀟洒地甩了甩浓密的鬃毛,沾附在毛髮上的晶莹雪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它认出了吉田俊介,仰头髮出一声悠长而亲昵的嘶鸣,像是在打招呼。 “要不是借著你来看五月玫瑰的光,”吉田俊介走上前,熟练地伸手摸了摸格列佛的脑袋,然后回头,“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我爸塞进飞往美国的航班上,开始痛苦地倒时差了。”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了。”丰川古洲跟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戴拿格列佛,同时在心下祈祷—— “沾沾德比马的运气,希望名符其实接下来能继续取得好成绩。” 第25章 五月玫瑰的育成进度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25章 五月玫瑰的育成进度 丰川古洲跟在吉田俊介身后来到了育成牧场。 这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巨大的棚顶隔绝了风雪,有电暖气供暖,很快就让他冒出了汗。 而丰川古洲的目光,马上就被不远处一台大型跑步机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五月玫瑰此刻正专注地在跑步机上迈动著四肢。它的肌肉线条比起数月前分別时已然清晰了不少,覆盖在光滑的皮毛下,隨著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充满了青春的张力。 跑步机履带匀速转动发出的低沉嗡鸣,与它规律有力的蹄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无比和谐。 “怎么样,是不是壮实了很多?”吉田俊介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看得出神的好友,“我给你讲个事,就前几天,关於五月玫瑰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关子似的压低了声音:“前几天,那位金子真人先生来我们这里看望他寄养的一岁马。正好碰见五月玫瑰在和他的马一起训练。你猜,当时这位是什么反应?” 丰川古洲闻言,配合地微微歪了歪头:“哦?愿闻其详。” 吉田俊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复述道:“他特意把我拉到一边,非常认真地指著五月玫瑰问我——『吉田君,为什么这样一匹马,当初没有出现在你们的精选拍卖会上?如果当时它上架了,我愿意出1亿日元。』” 他顿了顿,观察著好友的反应,看到丰川古洲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语气更加浮夸:“然后,他没等我回答,立刻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也不晚。请问,1.2亿日元,现在转让给我,怎么样?』” 说完,吉田俊介耸了耸肩:“古洲桑,当初你拍下它才花了不到200万日元吧?这才小半年时间,这回报率……嘖嘖,比前些年疯狂的股市还要离谱。说真的,要是我能做主,肯定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丰川古洲的目光重新投回到五月玫瑰身上,小傢伙因为跑步机档位的提升,步频也变得细密起来,原本显得游刃有余的姿態里,多了些许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承蒙金子先生青眼。但俊介桑你知道,我不会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丰川古洲心念微动,意识深处那面泛著微蓝光晕的系统面板无声展开,锁定在五月玫瑰身上。积分悄然扣除,一个他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属性条目浮现出来—— 【繁殖能力:4/10】 “……” 丰川古洲感觉自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混合著荒谬和尷尬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这可真是……』丰川古洲在心底无奈地自嘲,『之前还笑话好歌剧那5分的繁殖能力是『不及格』,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五月玫瑰你这下半身的潜力看来也不太行呢。』 他迅速垂下眼瞼,借著整理衣领的动作掩饰住那一瞬间失败的表情管理。 几乎是下一秒,当丰川古洲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之前的从容。 “现役期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考虑出售它。”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理性的残酷,“不过,如果五月玫瑰未来真的能在赛场上取得足够耀眼的成绩,顺利获得作为种马的资格。那么等到它荣耀引退之后,出於事业发展的综合考虑,我会认真考虑为它选择一家合適的种马站,让它以种马的身份开启『第二马生』。” 將资源进行最优配置,这本就是他作为保险顾问深入骨髓的职业习惯。如果五月玫瑰的繁殖能力不行,那么就得在引退后及时出手。 吉田俊介闻言,像是听到了好消息,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胸脯:“这就对了嘛!到时候,说不定五月玫瑰就会成为我们社台种马站的一员呢!放心,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绝对给你最优厚的条件!” “那就先谢过了。”丰川古洲笑了笑。 此时,训练进入了尾声,跑步机的速度逐渐减缓,五月玫瑰的呼吸略显粗重,蒸腾的白汽从它鼻孔中喷出,格外明显。 但它眼神依旧明亮,不见丝毫疲態。 “说回正题,”吉田俊介见好友的注意力重回爱马身上,便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用更专业的口吻介绍道,“拋开某些……关於『未来』的考量不谈,单从现阶段的育成来看,五月玫瑰的表现確实非常出色。气性上,它比我们印象里那些脾气火爆的美国马要温顺得多,易於调教。力量方面,在同龄马中绝对是首屈一指,你看它那后腿的肌肉群。速度嘛,目前来看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撮,但考虑到它未来主攻的是泥地赛事,这个水平在未来的g1舞台上绝对够用了。” 说得残酷些,在当下的日本,所谓的主流赛马,几乎就等同於草地赛马。 泥地比赛,在很多人眼中,更像是给那些在草地上速度不够拔尖,但又拥有足够强韧的精神力去忍受沙土扑面痛苦的马匹所开闢的另一条凑合的出路。 丰川古洲当然不认同这种狭隘的观点,泥地赛自有其独特的魅力。 但反过来想,日本赛马业这种普遍性的“轻视泥地”,对於像他这样打算靠泥地比赛积累资本的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 此刻,跑步机彻底停了下来。工作人员上前,熟练地解开安全装置,轻柔地牵引著五月玫瑰走下平台。 经过一番运动,五月玫瑰的皮毛泛著健康的润泽光晕。 当它被牵到丰川古洲面前时,辨认出了这个数月未见的主人,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灵动的光。 丰川古洲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薄荷糖,小心翼翼地撕开糖纸,將那颗白色的小方块摊在掌心,递到五月玫瑰面前。 很多马都无法抗拒薄荷那清凉香甜的滋味,五月玫瑰显然也不例外。它灵敏的鼻子翕动著,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在丰川古洲微凉的掌心,带来一阵痒意。接著,它灵活地用舌头一卷,便將那颗薄荷糖精准地捲入口中。 “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五月玫瑰显然非常满意这份久別重逢的礼物,一边嚼著,一边欢快地上下晃动著脑袋,耳朵愉悦地朝前竖立,发出了满足的哼哧声,同时还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丰川古洲的手臂。 “哈哈哈,”旁边的吉田俊介看著这一幕,笑意盈盈地感慨,“看来就算隔了几个月没见,五月玫瑰也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呢,古洲桑。” “那是自然。”丰川古洲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额前的流星,指尖感受著它皮毛的光滑与温热,语气里带著不容错辨的自豪,“毕竟,这是与我命运相连,有著非同寻常缘分的伙伴啊。” 他仔细端详著五月玫瑰,注意到它之前略显孱弱的左前肢,如今看起来確实健壮了不少,与其他三条腿的协调性也好了很多。 吉田俊介顺著丰川古洲的目光解释道:“目前来看,五月玫瑰之前比较让人担忧的前肢部分,通过针对性的营养补充和训练,已经得到了不错的改善。不过我们的育成计划还是会持稳健风格。古洲桑,你知道的,对於一匹赛马而言,没有什么比它能长久地健康站在赛道上更重要了。” “我完全同意。”丰川古洲郑重地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著正在品味薄荷糖余韵的五月玫瑰,“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虽然我当初给它起名『五月玫瑰』,是怀著它能站在肯塔基德比的期待。但无论怎样,都比不上可以无病无灾,快乐地奔跑。” “所以,俊介桑,请务必按照你们的专业判断,让它自然地健康成长,我绝不会因为急功近利而对你们的育成工作指手画脚。” “嗯!古洲桑你能这么想,不急於求成,真是再好不过了!”吉田俊介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样我们实施育成计划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 夕阳的余暉將雪原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时,丰川古洲才和吉田俊介一起,目送著五月玫瑰被牵回宽敞整洁、铺著厚实干草的马房。 小傢伙似乎因为白天的训练和与主人的重逢而感到满足,回到熟悉的隔间后,便安静地臥下,很快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当晚,丰川古洲入住北方牧场本部的招待所。晚餐安排在一间充满和式风情的暖阁里,窗外是寂静的雪夜,屋內则暖意融融。 几杯清酒下肚,气氛更加鬆弛。 吉田俊介夹起一块鲜嫩的烤鱼,主动挑起了话题:“说起来,古洲桑,你那匹名符其实真是不得了!谁能想到花了区区400万日元,就能淘到了一匹有资格挑战东京大赏典的牝马呢?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跟那位金子真人先生一样,身怀什么相马眼了。” 丰川古洲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清酒,任由那微醺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 他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丰川古洲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荡漾出细碎的光泽。 “好吧,保密就保密。”吉田俊介显然不信,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名符其实明年的赛程,古洲桑应该已经有初步规划了吧?透露一下唄?我好让我们家那些打算跑泥地赛线的牝马提前规划,儘量避开。” 丰川古洲放下酒杯,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慢条斯理地品尝著,直到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具体的赛程我还没和川岛师討论过。一切都要等月底的东京大赏典结果出来,再根据它表现来商议。” “唉……”吉田俊介立刻垮下脸,“古洲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对我还这么防备,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丰川古洲侧过头,看著好友那副浮夸做作的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唇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有点噁心了。” 第26章 极端闸位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26章 极端闸位 短短两日的北海道之行紧凑而充实。丰川古洲跟著吉田俊介,深入参观了北方牧场旗下最核心的繁殖牧场,还凭著吉田家的关係,得以进入社台种马站,好好游览了一番。 回程的飞机舷窗外,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北海道大地。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著这两天的见闻—— 那匹被誉为“改变日本赛马格局”的周日寧静。即便与它隔著安全的距离,它所散发出的威严,依旧令人觉得危险。 但更让丰川古洲內心震动的是当他下意识启动系统窥探时,那清晰浮现出来的堪称完美的评价—— 【繁殖能力:10/10】 “该说不愧是日本第一种马么?”丰川古洲在心中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不知道拜仁时光是多少,但恐怕很难达到这个水平。” 而且这两天他看到的满分繁殖评价还不止周日寧静自己。在北方牧场中,丰川古洲还发现了另一匹——1997年的jra年度代表马,air groove/气槽。 系统的数据,与现实世界中资本追捧形成了奇妙的互文。他记得当时吉田俊介略带炫耀地向自己说,今年周日寧静与气槽这对“满分组合”產下的幼驹,在jrha的精选拍卖会上,拍出了接近2.5亿日元的惊世天价。 “2.5亿啊……”丰川古洲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不由得陷入短暂的遐思。 机舱內单调的引擎轰鸣声,成了白日梦最好的背景音。 “要是我名下能有一匹这样的幼驹,开办牧场的启动资金就绰绰有余了……” 然而当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当熟悉的都市喧囂扑面而来时,梦想的翅膀很轻易地就被现实的引力拉了下来。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將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压在心底。 …… 乘坐电车返回船桥市的路上,他偶尔能看到掠过去的街景上张贴的东京大赏典宣传海报。 “距离东京大赏典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啊。”他低声嘀咕,声音淹没在电车的行进声中。 儘管nar方面已经开始了宣传造势,但在jra年度收官之战——有马纪念这座大山面前,东京大赏典的声势难免显得弱了许多。 哪怕是在千叶县这片主场,有马纪念的宣传物料无论在数量还是位置上,都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jra显然將这次有马纪念视为一场盛宴,尤其是对於志在超越“皇帝”鲁鐸象徵,达成史无前例“八冠”伟业后引退的好歌剧,jra的宣传资源更是倾斜到了极致。 丰川古洲甚至看到自家公寓对面那块巨大的gg牌上,好歌剧威仪十足的照片占据著最中心的位置,下方的標语也异常醒目。 而属於东京大赏典的宣传海报,则被挤到了gg牌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呵,不愧是jra,財大气粗这一块,真是拿捏得死死的。”若是换了地方赛马的死忠粉丝,见此情景或许会愤愤不平,但丰川古洲只是扯了扯嘴角,內心並无太多波澜。 虽然因为名符其实的横空出世,他对赛马这项运动的兴趣已被点燃,但考虑到有马纪念当日,中山竞马场必將被人山人海所淹没,那种摩肩接踵、呼吸都困难的体验,丰川古洲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丰川古洲將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做出了决定,“那天就在家安安静静地看电视直播吧。” 他顺手拿起临別时吉田俊介塞给他的《北方牧场繁殖年鑑2002》。 这本装帧精美的內部资料,详细记录了北方牧场今年所有繁殖牝马的现役成绩、五代血统表、配种对象以及受胎状况。 温暖的阳光下,丰川古洲翻阅著书页,目光首先掠过一匹匹牝马的名字,重点关注它们的现役成绩——这是最直观的能力体现。可当视线落到那些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马名、复杂得如同迷宫般的五代血统表时,他不禁感到一阵眩晕。 “父系、牝系、cross……什么样的血统才算『良血』?什么样的『良血』组合又能稳定地卖出高价?”丰川古洲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被知识筑起的壁垒隔离所带来的无力感。 他尝试著理解那些术语和配种逻辑,但短时间內收效甚微。 最后,丰川古洲无奈地选择暂时跳过这令人头疼的部分,转而直接去看每匹牝马今年的配种对象——至少种马的名字和成绩,他现在还算熟悉。 “看来,赛马这『血统游戏』的水比我想像中要深得多啊。”过了好一会,他合上年鑑,轻轻按摩著睛明穴,缓解阅读带来的疲劳。 考虑到未来出售马驹是获取系统积分的重要途径,深入学习血统知识似乎成了必须要做的事。 但环顾四周,除了手中这本略显深奥的年鑑,丰川古洲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在网上搜索了半天,说法纷繁杂乱,更让他无所適从。 “算了,还是等到真有需要的时候,直接聘请一位专业的血统顾问吧。”他靠在沙发背上,望著天花板,无奈地嘆了口气。 …… 当中山竞马场的最终直道上好歌剧被一匹接一匹的后来者无情超越,那试图超越传奇、达成“八冠”的梦想最终在漫天惋惜声中落幕时,今年的中央赛马也隨之缓缓降下帷幕。 但对於nar而言,真正的大轴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好歌剧在中山竞马场举行盛大引退仪式,接受万眾瞩目的荣光与不舍时,nar也正式对外公布了东京大赏典的最终出赛名单与闸位结果。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船桥竞马场,川岛正行的办公室內。 “什么?!又是大外闸的16號闸!开什么玩笑!”他猛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双手用力抓扯著自己本就不算浓密的头髮,发出了近乎哀嚎的抱怨,“南关东你们是联起手来做局针对我们吗?!” 川岛正行的抱怨並非全无道理。 回顾名符其实转入地方后的征程——女王赏,被安排在最外侧的13號闸;浦和纪念,又被塞进最內侧的1號闸;如今到了年度最重要的g1东京大赏典,竟然再次被抽籤机器扔到了最外围的16號闸! 每一次都是极端闸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增加比赛的难度。 儘管从近两年大井竞马场2000米赛道的歷史数据来看,大外道出发的马匹成绩並不算差,甚至有凭藉外道开阔空间后上衝刺成功的案例。但若將筛选条件收紧,只看近十届东京大赏典,那么从最外道出发的赛驹,胜率是刺眼的—— 零。 这意味著,名符其实將要挑战一项至少十年未曾有人突破的魔咒。 “虽然这次负重只有53公斤,比大部分对手都轻了至少2公斤……”川岛正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电脑屏幕上的对手名单和分析数据喃喃自语,“但看看这次的对手阵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他烦躁地挠著头,指甲缝里又带下了几根珍贵的头髮。 “不能再像前两场那样,简单地让名符其实凭藉出闸速度和轻磅的优势硬衝上前领放了。” “大外闸起步,强行切入內道领放,消耗的体力会比浦和纪念时多很多。”川岛正行眉头紧锁,陷入到深沉的思索,“必须设计一个更精巧、更能节省体力的战术……既要利用好它出色的速度和现在轻磅的优势,又要规避掉大外闸带来的额外消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而川岛正行办公室的灯,却亮了很久很久。 第27章 「姐姐」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27章 「姐姐」 最近的户崎圭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难以抑制的亢奋感持续地从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即將到来的东京大赏典,以及他那位特別的搭档。 这不是户崎圭太骑手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参加g1,但情形与以往截然不同。 过去的他骑乘的搭档多是十几人气的冷门马,没什么爭胜的机会。 而这一次,与户崎圭太搭档的是赛前就被广泛看好的热门赛驹。 名符其实用连续两场乾脆利落的爆冷,硬生生砸碎了外界最初对它的轻视。 儘管两场胜绩都伴隨著“负磅较轻”的议论,但名符其实展现出的稳定性和强大的持续衝刺能力,还有在浦和纪念上正面击溃东宝皇帝这样的地方顶尖牡马的成果,让所有质疑者都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马迷和专家们全部重新审视起这匹鹿毛牝马,承认它体內蕴藏著足以在g1舞台上爭锋的能力。 如今报纸的预测专栏上,“无败四冠”东进暴雪儘管因骨折休养了五个月,但仍是地方马中无可爭议的最大热门。而名符其实则凭藉著实打实的战绩,被马迷们用真金白银硬生生顶到了地方马第二人气、全盘第三的高位,仅次於jra的强豪飞箭与东进暴雪。 《东京体育报》更是大胆预测,其单胜赔率可能会稳定在5.0左右。 有了热度自然就会带来关注。 赛马杂誌《gallop》的记者特意找上了户崎圭太做专访。 採访在川岛正行厩舍的小会客室里进行,阳光透过窗户,在年轻骑手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多数问题都在预料之中,关於备战,关於对手,关於战术构想。户崎圭太回答得很谨慎,直到那位戴著眼镜的记者小姐拋出一个看似隨意的问题—— “户崎骑手,在您心中是如何看待名符其实的呢?” 问题出口的瞬间,户崎圭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个词便脱口而出:“姐姐。” 记者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 而打开了话匣子的户崎圭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依赖与自豪的柔和神情,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是在描述一位亲近的家人一样:“明明年龄上它比我小很多,但无论是在日常训练里,还是在比赛最艰难的时刻,我总感觉是它在引导我、鼓励我。” “所有人都知道,泥地赛事上牝马想要和那些强壮的牡马爭锋,天生就要克服很多困难……可每次和它一起站上赛场,听著它沉稳的呼吸,感受著它传递过来的温度,我就特別安心。” “感觉就像小时候被邻居家可靠的姐姐保护著一样,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害怕了。” 这番真情流露的“表白”,隨著《gallop》杂誌的发行,迅速传开。 川岛正行厩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哟,圭太,今天『姐姐』状態如何?”晨操时,有工作人员远远地便笑著打趣。 “圭太君,一会儿训练完记得给『姐姐』多准备几块黑糖啊!”连川岛正一也忍不住调侃他。 最让户崎圭太招架不住的,是远在老家的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笑声爽朗:“圭太!我在杂誌上看到了!妈妈我一定会守在电视机前,给你的『姐姐』加油的!” 放下电话,他捂著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户崎圭太恨不得穿越回採访那天,捂住那个一时上头、口无遮拦的自己。 这“黑歷史”,怕是短时间內过不去了。 玩笑归玩笑,整个川岛厩舍在热闹之余,对於东京大赏典的备战没有丝毫鬆懈。 …… 距离东京大赏典仅剩两天。 傍晚时分,川岛正行將户崎圭太叫到了马房旁的办公室里。 他给户崎圭太倒了杯热麦茶,氤氳的热气在房间內裊裊升起。 放稳茶盏,户崎圭太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这次我们厩舍依旧派出惊喜力量和名符其实参赛。石崎君那边他选择了策骑一直由他负责的老搭档东进暴雪。所以,惊喜力量的策骑权,我交给了隆桑。”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川岛正行追问,语气加重了些。 户崎圭太几乎没有迟疑。他与东进暴雪在今年南关东的经典赛线上交手四次,对这匹马的特点也算是了如指掌。 “这意味著,”他清晰地回答道,“如果石崎前辈依旧採取它惯用的领放或先行战术,那么我和名符其实在比赛前半段需要承受的步速压力会比浦和纪念时更大。” 东进暴雪是一匹既能凶猛领放,也能稳居先行集团、凭藉强大末脚决胜的马,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加快整个比赛的节奏。 “分析得不错。”川岛正行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昨天惊喜力量的马主,大迫忍先生的赛马经理人特意找了我,明確希望这次安排惊喜力量採取领放战术。” 户崎圭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意味著什么,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名符其实也继续坚持领放战术,那么比赛一开始,它很可能就会陷入与惊喜力量还有有东进暴雪的內耗中。 对於身体素质处於劣势的名符其实来说,风险太大了。 户崎圭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他渴望胜利,渴望与名符其实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这份心情无比炽烈。 所以他才更明白鲁莽的自信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合適的策略,最大化名符其实的优势,又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川岛正行將户崎圭太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年轻人沉得住气,肯定是好事。 於是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次我希望户崎君改变战术。” 他走到墙边,指著东京大赏典的赛道示意图:“我想户崎君应该注意到了。最近这半个月的训练里,我一直在让名符其实適应新的训练节奏——让它跟在领放的训练搭档后面,学习忍耐,学习积蓄力量,然后,在距离终点线最后200米的位置,才允许它全力加速。” 户崎圭太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在空中交匯,他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川岛师,您的意思是……这次要用先行战术?” “没错!”川岛正行满意地拍了拍手,“我希望你和名符其实,这次能牢牢盯住东进暴雪,就像石崎君在浦和纪念对你做的那样。將自己隱藏在它的身影之后,利用它来破开风阻,节省体力。直到最终直道,所有人都开始乏力的时候,再一举加速拔出马群去爭取最后的胜利!”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户崎圭太:“这需要极强的耐心和位置感,以及对衝刺时机的精准把握。比单纯的领放要难得多,但我相信,你和名符其实做得到。” 户崎圭太的胸口因激动的心而出现微微的起伏。 “我会做到的。”他斩钉截铁地保证,“我和名符其实,一定会抓住那个决胜的时机去爭夺胜利果实。” 这个战术,无疑是对石崎隆之在浦和纪念上那次挑衅的“回敬”。 而川岛正行又给他事前指明了清晰的参照目標,这让经验尚浅的户崎圭太心中大定。 离开川岛正行的办公室,户崎圭太轻轻带上门。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年轻骑手精神一振。 他抬头望了望厩舍屋檐外坠著的那片晚霞,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 “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呢?”户崎圭太在心底暗暗吐槽。 第28章 不理想的出赛状態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28章 不理想的出赛状態 冬日的寒风仿佛也畏惧人们的热情。 儘管部分看台因为翻修而关闭,大井竞马场也限制了入场人数,但当丰川古洲隨著人流艰难地挤过检票口,踏入这片喧囂的场地时,一股汹涌的热流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几乎就在他踏足场內的同时,现场解说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器,用高亢的嗓音播报了此刻的入场人数—— “50417!”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然后又马上被人群推著向前走。 他目光所及儘是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的,从看台最下层一直蔓延到最高点,几乎看不到空隙。 各种顏色的衣物、横幅与旗帜点缀其间,像是一片彩色的海洋。 “五万多人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体验到这般盛况,还是让丰川古洲感到些许震撼。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拥有马主身份,能够前往相对宽敞,视角也更好的马主区观赛。 否则置身於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恐怕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 “这人流量,看起来不比有马纪念日的中山竞马场差多少了。”丰川古洲一边在心里比较著,一边隨著指引牌的方向,朝著马主区移动。脚步踩在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很乾净的水泥通道上,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井竞马场的展示区。此刻准备参加第八场比赛的赛马们正在这里绕著圈子做赛前展示。 诚然,作为地方竞马的翘楚,大井竞马场常被它的拥躉们誉为“真正的东京竞马场”——好吧,这里比起东京竞马场更接近东京市中心。 其地位和比赛水平在地方赛马中也毋庸置疑。但就硬体设施而言,它终究难以与jra旗下的中央四大马场相提並论。 丰川古洲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刻薄但自觉颇为贴切的比喻——如果说之前去过的浦和竞马场的展示区像是朴素的公立小学操场,那么大井这里,大概就是那种设施还算齐全、但面积依旧捉襟见肘的私立贵族小学水平。 看上去確实精致了不少,铺著更整齐的沙土,围栏也刷得鋥亮,可归根结底,它依然只是个“小学”的规模。 那矗立在场边略显老旧的巨大照明灯架,以及看台上部分区域斑驳的油漆,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它与jra四大竞马场之间的鸿沟。 但这些差距,在此刻的丰川古洲心中都显得无足轻重。 毕竟今天大井竞马场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远在府中设施豪华的东京竞马场要重上千百倍。 因为就在这里,就在一个小时之后,他將以马主的身份,第一次向g1级別的巔峰荣耀发起衝击。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nar的赛事体系从低到高,粗略分为c、b、a三个大组。a组內部又细分为普通的a1到a7级別赛事,以及更高层次的op(开放赛)与重赏。 而重赏则根据参赛马匹的资格,分为仅限当地註册马参加的地方限定重赏、允许所有nar註册马参加的地方交流重赏,以及面向包括jra所属马在內所有赛马开放的中央交流重赏。 每年nar会举办超过17000场比赛,其中地方交流重赏超过300场,可中央交流重赏只有47场——而屹立在这庞大赛事金字塔最顶端的,便是今天大井竞马场的第9场比赛,g1东京大赏典! 这是地方赛马的最高峰,是无数地方马主、训练师和骑手们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自从东京大赏典允许jra所属马参赛以来,几乎每年都会有中央的强豪前来“提款”,顺便用实力提醒著nar的同行们彼此之间的差距。 但今年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jra泥地战线当之无愧的王者黑船,早已宣布进入休养期,全力备战明年的杜拜世界盃,缺席了年末的所有赛事。 而贏下一哩冠军南部杯的爱丽数码又在秋季天皇赏上爆冷击败了“世纪末霸王”好歌剧。其阵营此刻正意气风发,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国际舞台,宣布远征香港杯。 於是,jra此番派出的最强代表,便成了今年仅在jpn2级別赛事中取得过一场胜利的飞箭。 若是去年那个g1两胜且风头正劲的它,確实具备压制地方群雄的绝对实力,但以它当下的状態嘛…… 丰川古洲想起川岛正行赛前分析时那略带轻蔑的语气,显然,他並未將这位jra代表视为威胁。 思绪流转间,年轻男人已来到了马主区的入口。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两道身影正在那里翘首以盼——是飞野正昭和他的妻子飞野祐。 没有马主亲自带领或出示证明,这些关係者是无法进入马主专属区域的。 “飞野先生,飞野夫人,久等了。”丰川古洲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脸上带著歉然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飞野正昭用力一握。他能感觉到牧场主的手心有些潮湿,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场內的闷热。 飞野正昭连忙用力回握,脸上堆满了笑容:“哪里哪里,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丰川先生您来得正好!” 一旁的飞野祐也微微躬身,语气柔柔弱弱的:“是我们麻烦丰川先生了才对,还要您特意带我们进去。” “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丰川古洲摆了摆手,隨即向守在入口处、神色严肃的安保人员出示了自己那枚代表身份的nar马主徽章。对方仔细查验后,恭敬地侧身让开通道。 三人步入马主区,这里的视野果然开阔许多。 丰川古洲站在边上,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看台下方传来的阵阵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 飞野正昭双手扶著栏杆,探身望向下方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的热闹赛道,眼神有些恍惚,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喃喃道:“真奇妙啊……这明明不是我们飞野牧场生產的马第一次挑战一级赛,但今天的感觉,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站在丈夫身边的飞野祐闻言轻轻笑了笑,伸出手,习惯性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接过了话:“是因为心境上的不同吧。想想看,正昭你之前不是还因为没法把名符其实推销给新的马主,愁得每晚都要一个人出去散步,一逛就是大半夜么?” 丰川古洲倚在栏杆上,目光也投向远方即將出赛的马群,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共鸣:“这种工作无法完成的压力,我也完全明白。以前在美国工作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也会一个人跑到公寓的露台上待著,好像那样就能把心里的焦躁吹散一些。”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时承受的压力与迷茫,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在脑海里被隔了一层看不清楚的薄纱。 而眼前这条洒满沙尘的赛道,却正清晰地指向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前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回头,只见川岛正行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走来。这位训练师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 “丰川先生,飞野先生,飞野夫人。”川岛正行走到近前,依次打过招呼后,目光回到了丰川古洲身上,“刚才正一又做了最后的检查,名符其实现在的状態还算不错。”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忧虑却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此刻,川岛正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充满信心的笑容。 他又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沉重的负担,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无奈的苦涩:“毕竟是三岁的牝马,连续征战高强度重赏,身体的恢復能力相较於那些成熟的牡马对手终究是弱了一些。儘管我和正一他们想尽了办法,努力进行调整,但它今天的状態,可能……可能也仅仅勉强与浦和纪念那天持平。”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丰川古洲:“所以,不管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丰川先生,我都强烈建议赛后让它放牧休息半个月的时间。名符其实的神经绷得太紧了,需要彻底放鬆。” “放牧半个月?”丰川古洲微微挑眉,略感意外。 他设身处地地去想,经歷如此高强度的出赛后,仅仅“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 於是丰川古洲乾脆问了出来:“不用休息更久一些吗?比如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让它的身体得到更充分的恢復?” 川岛正行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耐心地解释道:“半个月的放牧对於现阶段的它来说,就恰到好处了。在厩舍里,即使我们照顾得再周到,也无法模擬出在广阔放牧地里那种可以让马匹彻底放鬆的环境。换而言之从上次归厩后,到现在名符其实的精神一直处於紧张状態,所以才需要那样的环境来『泄压』。但如果时间太长……我反而会担心它过於安逸,忘掉了在赛场上爭胜的感觉。半个月,足以让它恢復精力,又不至於丟掉状態。”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信任川岛正行的专业判断。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条即將决定荣耀归属的赛道,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对川岛正行,也是对即將踏上赛场的名符其实,“那就按您说的办。现在,让我们先专注於眼前的战斗吧。” 第29章 需要的人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29章 需要的人 当户崎圭太的左脚踏入马鐙,身体借力向上时,鞍具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坐稳后,他微微蹙眉——透过薄薄的骑士裤,他能感受到身下搭档的状態,与浦和纪念那天相差无几。 保持状態本来不是问题,但今天挑战的比赛难度远高於那天,如果是和那天一样的状態…… 户崎圭太看向正牵著韁绳的川岛正一,低声道:“状態是不是……” 川岛正一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无奈:“圭太桑,不瞒你说,我和厩舍的大家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儘可能维持住它现有的状態,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川岛正行的目光投向户崎圭太,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託付:“所以这次只能靠你的能力了。” “嘛……”户崎圭太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记住,”川岛正一的神色更加严肃,声音压得更低,“优先保证名符其实的健康。如果感觉不对,哪怕是拉停它也没关係。丰川先生他比起成绩,更看重马驹本身。” 户崎圭太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那柔韧的触感此刻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他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嗯,我知道。” 两人此时已走到赛道入口处,前方就是被无数马蹄践踏过、洒满细沙的宽阔赛道。 迎著看台上传来的似乎已然凝成实质般的声浪,川岛正一停下脚步,將手中握著的韁绳郑重地缓缓递向户崎圭太。 “总之……”川岛正一紧紧盯著户崎圭太,“一切都拜託圭太桑了。” 户崎圭太伸出右手,接过了韁绳。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一沉,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根韁绳,还有关乎他与搭档共同命运的千钧重担。 年轻骑手看著川岛正一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像是立誓,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不光是为了大家,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丰川先生的信任。我会和名符其实一起努力的!” 已经走出几步的川岛正一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臂,用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穿透喧囂:“那我就去检录室那边,等著圭太桑你得胜归来了!” 周围是其他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骑手和马匹。而被留下来的户崎圭太却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於他和名符其实的静謐空间。他俯下身,將目光聚焦在名符其实的后颈上。 这时户崎圭太才注意到,川岛正一今天竟然將名符其实的鬃毛精心编成了数条细密整齐的小辫子,这让它散发一丝別样的精致感。 他轻轻梳理著那些小辫子,指尖感受著毛髮根处传来的体温,以及皮下肌肉稳健的搏动。 奇异的安心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户崎圭太低下头,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带著近乎虔诚的恳切:“一起加油吧,姐姐大人。” …… “今天的大井竞马场9r,地方赛马的最高峰,g1东京大赏典,即將迎来16匹良驹的挑战!” 现场解说高亢激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迴荡在整个竞马场上空,点燃了五万多名观眾的热情,声浪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顶棚。 丰川古洲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海和远处正在缓缓移动、准备就位的起跑闸箱。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赛道上,又似乎有些飘忽,然后微微侧头,聊起了自己的困扰:“如果一切顺利,我未来是打算兼职做育马者的。” 丰川古洲顿了顿:“但在前段时间拜访了北方牧场之后,我发现先不提那些昂贵的硬体设备和土地,光是牧场所需要的各类专业人才,就已经很难招募了。” 飞野正昭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如果只是需要日常照顾马匹的牧场员工,以现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招聘起来应该还是蛮容易的。很多乡下地方的年轻人都愿意经过培训后来做这份工。” 川岛正行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现在確实有不少年轻人怀揣著对赛马的梦想投身这个行业。” 丰川古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需要的,不止是负责日常照料马驹的厩务员。” 他屈指数著:“我还需要熟悉血统学,能在未来给我的牧场提供科学繁殖理论支持的专业人士;需要了解世界主要赛马国家场地情况、赛事规则,能高效帮马匹安排跨国行程的运营人才;当然,更离不开经验丰富、能够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专业驻场兽医等等……” 丰川古洲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看,明明连第一步——拥有自己的牧场都还没完全迈出来,结果我却已经在为那么遥远的事情开始烦恼了。” “走一步看十步,这並没错。”接话的是川岛正行,他脸上带著感同身受的苦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就拿我来说,如果我早就能预见到名符其实拥有今天这样的实力,肯定会为它量身定製一套更合理的赛程,確保它在挑战东京大赏典之前能得到更充分的休息和调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川岛正行的语气里带著未尽的自责。 “现在名符其实也平安地来到了赛场上。”丰川古洲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川岛师真的没必要为此自责。你们厩舍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被马主这样安慰,让川岛正行感到有些难为情,黝黑的脸庞似乎更深了一个色號。 他赶忙咳嗽了一声,生硬地將话题扯了回来:“至於丰川先生您刚才提到的那些专业人才確实很难寻找。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大多数育马者们很少有需要这方面知识的时候。” “没错。”飞野正昭在一旁摊开双手,“血统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了解一下五代之內的cross,知道哪些血统搭配容易出好马,就足够了。至少在我们日高地区的牧场里,大家普遍都是这么认为和操作的。” 听到这话,丰川古洲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腹誹:“所以日高的牧场,才会在育马成绩上被社台系越甩越远啊……” 他回想起在北方牧场的见闻。吉田胜己在制定每年繁育计划时,会和牧场的员工们拉出种马和繁殖牝马双方长达七代,甚至更久远的详细血统。再由专业团队分析两者结合能构成怎样的血统cross,预测可能诞生的子嗣在速度、耐力、適应性等方面的倾向。 这种严谨的態度,与飞野正昭口中“了解五代之內就足够”的粗放模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彼此间的回报也鲜明地体现了哪种方式更容易出成绩。 再將目光投向海外,中东石油资本掌控的高多芬和朱德望这些世界顶级的育马集团,无不在利用先进的血统分析来培育下一代明星赛马。 虽然距离真正拥有並运营自己的牧场还很遥远,但在丰川古洲的蓝图里,他的牧场从起步阶段就要力爭达到那样的专业化程度。 “国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所谓的血统分析专家,”川岛正行沉吟一会,继续道,“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有经过实际的操作验证。而那些在社台系牧场內部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核心人才,又很难有离开舒適区、加入一家初创牧场的意愿。” 他看向丰川古洲,耸了耸肩:“所以,我觉得比起大海捞针般去寻找这样一个现成的且愿意加盟的专家,丰川先生您或许不如考虑自己多下些功夫,尝试自学成才。” 丰川古洲听完,对自学能力颇有信心的他咧开了嘴:“倒也不是不行。” 就在这时,下方赛道上十六匹参赛马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引导和骑手们的操控下,全数进入了那一排闸箱之中。 沉重的闸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將內里与外界的躁动分割成两个世界。 当最外道的名符其实踏入马闸后,整个大井竞马场,数万人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在大井竞马场的上空。 大战,一触即发。 第30章 咫尺天涯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0章 咫尺天涯 或许是因为预算向来充裕的缘故,大井竞马场的闸机设备明显比另外三家竞马场要崭新得多。 而十六道闸门在同一瞬间猛然弹开的剎那,发出了极其利落的“砰!”的一声。 像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的发令枪一般,清晰地穿透了赛场上空盘旋的喧囂,精准地敲在户崎圭太的耳膜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按在名符其实脖颈上的双手瞬间发力——但力道比起浦和纪念时,刻意收敛了三分。 出闸的瞬间,户崎圭太猛地向左扭头,目光如电扫向內道。 只见从4號闸衝出的yellow power/黄色力量,如同一道炽烈的闪电,凭藉著內道的优势和一股子蛮横的气势,已然强行挤到了马群的最前端,那副一往无前的姿態,仿佛要將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开。 而在它身后,佐藤隆策骑的惊喜力量正如影隨形,死死咬住,寸步不让——佐藤隆身体前倾,显然是在一板一眼地执行川岛正行赛前部署的领放战术,以求让马主满意。 再稍后一些,东进暴雪则显得轻鬆写意。它在石崎隆之的操控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第三名的位置。 “就是这里!川岛师已经告诉了我,要盯死它身后的位置!”这个念头如同火花在户崎圭太脑中一闪而过。 他毫不犹豫地將马鞭迅速换到右手。 名符其实仿佛与户崎圭太心意相通,捕捉到了鞭子位置的变化后。它奔跑的步態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向著內道坚定地挤了进去。 儘管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三岁牝马的身躯难以与周围这些强壮的牡马正面抗衡,但此刻,它凭藉著比大多数对手轻了至少2公斤的负磅优势,以及更有优势的加速度,硬是在熙熙攘攘的马群边缘,为自己开闢出了一条通往目標的道路。 名符其实的身影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穿梭,逐渐与內侧的对手们拉开了约一个马身的安全距离。 这两米左右的空间,便是提供给户崎圭太进行操作的舞台。 当名符其实的鼻尖终於稳稳嵌入东进暴雪甩动的尾毛时,比赛刚刚进行了不到200米。 前方的佐藤隆两次尝试超越黄色力量,但都被对方顽强地挡住。 意识到强行超越只会徒耗惊喜力量的体力,佐藤隆明智地选择了暂时隱忍,控住韁绳,让搭档维持在第二的位置伺机而动。 整个马群的展开態势,似乎就在这开局的短短两百多米內凝固了下来。 名符其实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东进暴雪身后。而在它的侧后方,来自jra的两匹代表——飞箭与真善美,也已然跟了上来,与它们俩形成了第二梯队的追逐集团。 “幸好跟在后面的是你们两个……”户崎圭太飞快地扭头,用余光確认了身后对手的身份,一直紧绷的心弦不由得稍稍鬆弛,甚至生出了一丝庆幸。 在赛马的世界里,有一个近乎铁律的常识:牝马在身体对抗上天生弱於牡马。 但这个常识並非绝对——就像寻常打架,男性对女性通常是压倒性优势,可若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去对抗一位女巨人,那结果不言自明。 对於体重仅有463kg的飞箭和461kg的真善美而言,体重稳稳超过500kg,骨架匀称肌肉饱满的名符其实,就是不折不扣的“女巨人”。 它们纤巧的体型在名符其实结实的身躯面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在关键时刻被身后的傢伙们左右夹击,干扰节奏了。”户崎圭太暗自鬆了口气,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东进暴雪和更远处的领放集团上。 前面那匹491kg的无败四冠马固然是难以撼动的强敌,但至少眼下身后这两匹来自jra的对手,还无法对名符其实构成威胁。 …… 比赛在沉闷的蹄声和观眾的欢呼中进行著。 当领放的黄色力量率先跑过看台对面的直道中点时,现场解说高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前1000米通过!用时62.3秒!这是一个非常標准的节奏!”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带著一丝惊讶骤然转折:“但是领放的黄色力量!它的步態已经开始出现紊乱!” 居高临下的解说员能洞察到的细节,身处局中的骑手们感受起来则更为真切。 一直紧盯黄色力量的佐藤隆,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前方对手的疲態。 机会! 佐藤隆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將马鞭换到左手,在空中利落地虚晃一下,发出清晰的指令。 惊喜力量的四蹄猛然发力,向外道斜跨两步,瞬间便与步履蹣跚的黄色力量並驾齐驱! “还不够!彻底过掉它!”佐藤隆低喝一声,不再留力,左手握著的马鞭带著破空声,精准地落在惊喜力量的左臀上。吃痛的牡马速度再次提升,硬生生地从外侧將黄色力量超越了过去! 黄色力量的骑手桑岛孝春感受到身下搭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逐渐散乱的节奏,心知已无力回天。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双手微微后拉韁绳,示意搭档放弃爭夺领放位,向內侧稍稍避让——这也是为了马匹和自己的安全著想。 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激烈地颤抖,万一马受伤了,万一自己被甩下来了……对於彼此都很危险。 而就在前方领放集团发生位置更迭时,户崎圭太却稳坐钓鱼台——他依旧紧紧地跟在东进暴雪身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户崎圭太能清晰地感受到韁绳另一端传来的力量正在变得躁动不安。 名符其实的耳朵高频抖动著,脖颈肌肉紧绷,它显然注意到了前方位置的变化,那股天生的爭先欲望已被点燃。 它想要立刻衝上前去,將惊喜力量和已是强弩之末的黄色力量一併超越。 但户崎圭太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韁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用力量强行压制著跃跃欲试的搭档。 “还不到时候!忍耐!现在还不是全力拔出的时刻!”他在心中无声地吶喊,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现在距离终点线还有接近1000米,在这个距离上就毫无保留地衝刺,最后还能贏下g1比赛的赛马,在户崎圭太的记忆里,恐怕只有那位传奇的“草上名优”目白麦昆能做到过了。 那么,名符其实拥有目白麦昆那样深不见底的耐力储备和顽强根性吗? 即便户崎圭太內心对搭档有著无限的偏爱与信任,此刻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再忍一下,再忍耐一下就好……姐姐大人。”他只能一边通过韁绳传递著安抚的讯號,一边俯低身体,在呼啸的风声中进行一场虔诚的祈祷。 …… 时间的流逝在激烈的竞爭中仿佛被扭曲,又仿佛被加速。 当马群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长达386米的最终直道时,户崎圭太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精神的极度集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终点线的红色標识牌清晰地映入眼帘。 “就是现在!不能再等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最后的衝锋號角。 户崎圭太不再压制胸中翻涌的激情,上半身猛地前倾,將全身的重量和气力都灌注到双臂之上,用力推下名符其实的脖颈! “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他一直紧握在右手的马鞭终於挥动起来,在名符其实的视野边缘处快速有力地晃动,向它发出了全力衝刺的最终指令。 忍耐了超过1600米的名符其实仿佛一头终於被解开枷锁的猛兽,体內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直用余光留意著侧后方的石崎隆之,几乎在户崎圭太开始推骑示鞭的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那熟悉的鹿毛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加速,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扑了上来! “在这里就全力加速?!是不是太早了点?!”石崎隆之的眉头紧紧锁住,心中瞬间闪过一抹疑虑。 但浦和纪念被对方甩开,女王赏更是眼睁睁看著其夺冠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绝不能重蹈覆辙”的执念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权衡。 他不能第三次输给这匹牝马了! 石崎隆之乾脆不再有任何保留,手中的马鞭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打在东进暴雪的身上! 东进暴雪吃痛之下,也瞬间提升了速度,死死地咬住名符其实,不肯被轻易地追上。 最终直道上,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推骑、鞭策,试图抓住决胜的机会;有人则已然力竭,只能在马背上做著徒劳的挣扎——比如之前內耗过度的黄色力量与惊喜力量,它们此刻如同耗尽了燃油的机器,速度骤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名符其实、东进暴雪,以及外道伺机而动的飞箭与真善美,如同顏色各异的闪电从它们身边无情地掠过。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200米时,凭藉著更早的启动和决绝的衝刺,名符其实的身影,终於超越了所有对手,出现在了马群的最前方! 那一瞬间,户崎圭太的视野仿佛被无限收窄,两侧喧囂的人群、色彩斑斕的旗帜、甚至其他对手的身影都模糊成了一团。 他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红色的標识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极度的紧张、体力的巨大消耗,以及即將触摸到最高荣耀的狂喜,让户崎圭太的大脑一阵晕眩,思绪竟然不受控制地飘飞起来—— “贏了……我们真的要贏了!g1优胜!” “等下衝线后,接受採访时我该说些什么?” “首先要感谢丰川先生的信任,把名符其实交给我……然后要感谢川岛师的战术指导和平时的训练……” “还有我的师傅,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名符其实……” 这带著甜蜜的走神,如同气泡般刚刚浮起…… 就在这意识鬆懈的一剎那!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从名符其实的左侧后方切了上来! 是岩手地区的冠军骑手菅原勛,和他策骑的东宝皇帝! 这匹在浦和纪念被名符其实击败的赛驹,此刻仿佛焕发了又一春,在最后关头交出了极其凶猛的后上衝刺! 它的步幅巨大,蹬踏有力,速度竟然比已经达到极限的名符其实还要快上一线! “糟了!要被追上了!!” 户崎圭太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所有的胡思乱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砸得粉碎!求生的本能和骑手的职责让他的身体如同机械般再次疯狂地上下推骑,试图將名符其实体內最后一丝潜能也挤压出来! 但……徒劳无功。 名符其实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它此刻所能达到的极致,任凭户崎圭太如何推骑鞭策,速度仪上的指针也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 它可以勉强维持住这个极限速度,继续拉开与身后其他对手的差距。 但是,对於进入全速衝刺状態的东宝皇帝,今天的名符其实无能为力。 东宝皇帝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步都在缩小著差距,然后,並驾齐驱…… 最终,在距离终点线只剩最后不到20米的绝望距离,完成了冷酷无情的超越。 户崎圭太眼睁睁地看著菅原勛和东宝皇帝的背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壁,挡在了他与梦想之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虽然靠著本能和残存的意志,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鞍上,虽然名符其实依旧以明显的优势衝过了终点线,稳稳地拿下了第二名…… 但这所有的“虽然”,在失去冠军的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户崎圭太的意识浑浑噩噩,如同漂浮在云端。 直到名符其实在惯性下缓缓减速,步入检录区,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一脸上堆著笑容迎上前,熟练地帮他稳住马匹,扶著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下马。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户崎圭太被冷风拂面,却仍然感觉头晕目眩,地球仿佛拋下了他,自顾自地自传著。 户崎圭太只是茫然地站著。 巨大的羞愧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年轻骑手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著丰川古洲的方向,180度的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真的……对不起!” 第31章 出乎意料的提议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1章 出乎意料的提议 离开大井竞马场的主要区域,喧囂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 为远征马匹们设置的临时马房区此时灯火通明,相较於人声鼎沸的赛场,这里显得安静了许多。 名符其实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单间马房里,蹄子上还沾著赛场带来的些许泥沙。 此刻的它正將脑袋深深埋进料槽,大口咀嚼著混合了燕麦、苜蓿和营养补充剂的晚餐,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它咀嚼得那样专注,就像是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消耗的能量都通过这顿饭弥补回来一样。 站在名符其实身边的川岛正一小心翼翼地散开鬃毛上那些被汗水浸湿后略显凌乱的小辫子。 “它好像……觉得是自己成长不够才输掉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几人解释,“你看它这吃饭的劲头,比之前贏了比赛后还卖力。” 飞野夫妇已经匆匆告別,赶往机场搭乘红眼航班返回北海道。 明年春季的繁殖工作迫在眉睫,作为牧场主,飞野正昭无法离开太久。儘管眼中还残留著与g1冠军失之交臂的遗憾,但第二名也能让他收到17.5万日元的牧场奖金,所以这次也不算空手而归。 所以此刻聚集在名符其实马房外的,只剩下训练师川岛正行、马主丰川古洲,以及从头到尾都低著头的骑手户崎圭太。 他身上的彩衣尚未换下,沾满了比赛时溅上的泥点,紧紧包裹著因懊悔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户崎圭太的视线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通往地底的裂缝可以让他钻进去。终於,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又是一个近九十度的鞠躬,声音因哽咽而变得嘶哑:“真的……真的很抱歉!” 这已经是他衝线后,面对丰川古洲的第二次道歉了。 川岛正行听到这声道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不管是战术安排还是状態调整的失误,责任更大程度上在於自己这个训练师。 但川岛正行没有立刻开口揽责,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丰川古洲,仔细观察著这位年轻马主的反应。 令他稍稍安心的是,丰川古洲的眼神里並没有预料中的怒火或明显的失望。 就在这时,丰川古洲缓缓转过头,將目光从名符其实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保持著鞠躬姿势的户崎圭太身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没关係。” 他没有说户崎圭太完全没有责任——最后直道的判断和衝刺时机的把握,確实有可以商榷的地方。 但今天名符其实被东宝皇帝在终点前超越,根本原因並不在户崎圭太这里。名符其实今天的状態並非最佳。即便今天执鞭的是日本现役乃至歷史第一骑手武丰,面对爆发出巔峰状態的东宝皇帝,结果恐怕也难有太大的改变。 “主要还是我的问题!”见丰川古洲率先打破了沉默,川岛正行立刻接过话头,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懊恼,“是我误判了名符其实的能力!如果从一开始就將目標明確锁定在东京大赏典,而不是让它连续征战女王赏、浦和纪念,我一定会制定更合理的训练计划,调整它的状態曲线,確保它在今天能以万全的姿態出战。是我的问题才导致了这一步之差!” 丰川古洲的目光再次投向马房內的名符其实。它似乎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依旧专注地享用著它的饲料,偶尔甩动一下尾巴,发出满足的轻哼。 “好了,”他再次开口,打断了瀰漫在空气中的自责氛围,“总之比赛已经结束了,木已成舟。继续沉浸在懊悔里也没有意义。” 丰川古洲转向川岛正行:“川岛师,就按照我们赛前商定的那样,明天开始先把名符其实送到ks牧场放牧休养半个月。让它彻底放鬆,卸下压力。至於明年的比赛计划……”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待著川岛正行的回应。 川岛正行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关於明年的赛程,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首先,我想为名符其实报名g1川崎纪念!这场赛事在明年的1月30號,距离和场地都很適合名符其实!” 丰川古洲微微挑眉。他原本以为川岛正行需要更多时间来规划明年的比赛,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了明確的下一步预想。 他本来是想给川岛正行更多的时间,但既然已经有了方向,丰川古洲便顺势追问:“川崎纪念之后呢?上半年的目標是什么?” “上半年最重要的目標,自然是与东京大赏典同场地同赛程的g1帝王赏!”川岛正行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隨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为难,“但问题在於,川崎纪念在1月30日,而帝王赏则在6月19日。中间隔著长达四个半月的时间……这段空窗期,並没有地方一级赛来保持状態和积累奖金。至於jra那边的赛事……” 川岛正行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g1也只有二月锦標,但1600米的距离对於擅长中长距离的名符其实来说实在太短了,无法发挥它的耐力优势。” 若是正常的马主,此刻或许会要求训练师安排名符其实参加一些a组班赛,既能赚取不算太低的奖金,又能保持比赛状態,风险也相对较低。 拥有在美国留学工作经歷的丰川古洲,听闻过更广阔的世界,思路也更为开阔。 於是几乎在川岛正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提出了一个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微微一怔的建议:“那美国呢?” 毕竟,说到泥地赛马,那就是美国啊。 至於如今奖金丰厚、声名显赫的杜拜世界盃,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及。 主要是参赛门槛极高,以名符其实目前“g1亚军”的成绩,很难获得杜拜的邀请函,还有就是比赛难度也非常高,毕竟要挑战海外的强力牡马们。 “美……美国吗?”川岛正行明显愣了一下,低声重复著这个词,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陷入了思索。 几秒钟后,川岛正行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略带仓促和尷尬的笑容:“丰川先生,这个……这个想法確实很有魄力!请恕我一时之间无法立刻给出回答。关於美国赛事的选择、长途运输、適应时差和环境……需要考虑的细节太多了。我就不送您出去了,关於远征美国的事情,请务必多给我一些时间仔细研究和权衡一下。”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对於川岛正行谨慎的態度並不意外。 他微微欠身:“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贸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后续就拜託川岛师多费心,详细评估一下可行性了。” 说完,他在川岛正一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临时马房。 马房前,只剩下依旧沉浸在“美国远征”带来的衝击中的川岛正行,以及…… 户崎圭太。 他依然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没有跟隨丰川古洲和川岛正一离开。 年轻骑手的目光紧紧锁在名符其实的身上。 现在的它似乎终於吃饱了,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响鼻,嘴角还掛著一点草渣。名符其实转动著乌黑的大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当视线与户崎圭太接触时,它轻轻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带著安慰意味的嘶鸣。 这一刻,户崎圭太回想起最后直道那咫尺天涯的差距,回想起丰川先生那句“没关係”背后所代表的宽容与期待…… 混合著强烈不甘与深切自责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户崎圭太的心头。他猛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猛,几乎要在唇上沁出血痕。指甲也深深掐入了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机会溜走了!”他在心底,对著名符其实,也对著自己,发出了无声的誓言。 第32章 名符其实的明年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2章 名符其实的明年 2001年的最后一天,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寓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捲起袖子套上围裙的丰川古洲正与积攒了少许时光的灰尘搏斗中。到这天,总该做个大扫除,清理一下家里。 就在他直起腰,轻轻捶打有些酸涩的腰椎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来自川岛正行的新邮件。 快速瀏览完內容,他微微挑眉:“约在星巴克见面啊……看来关於名符其实的赛程规划是有结果了?” 於是丰川古洲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了一封简短的確认邮件。 將手机揣回口袋,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租来的1ldk公寓。 经过一番打扫,此刻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等东京大赏典的奖金到帐后,我应该把这里买下来。” 儘管日本的房產价格近年来和经济一样持续走低,但丰川古洲內心深处始终觉得“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落脚点,远比“租借”更让人安心。 脱下围裙,换上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围上格纹围巾,丰川古洲揣好手机和钱包,离开了公寓。 …… 明天就是元旦了,街道上理所当然地比平日喧闹许多。 隨处可见採购年货归来的人们——主妇们手里提著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孩子们兴奋地跑跳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温馨的节日气息。 听著传入耳中的欢声笑语,丰川古洲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些许羡慕和淡淡疏离感悄然掠过心头。 他当然享受独处带来的自由,但在这样的佳节氛围里,记忆深处关於老家过年的热闹景象还是变得清晰起来。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摇了摇头,將这丝突如其来的感怀甩开。 “那里已经不是家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与家族决裂,只身从美国返回日本,从头开始开拓事业——这一切选择都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年关將近,而立之年亦不再遥远,丰川古洲告诉自己必须將全部精力聚焦於眼前的发展。 “其他的,都往后放放吧。” …… 来到船桥竞马场附近那家熟悉的星巴克时,丰川古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川岛正行。 训练师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似乎也是刚到不久,他正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出神。 丰川古洲快步走过去,略带歉意地打招呼:“川岛师,久等了。” “哪里,丰川先生,时间刚好。”川岛正行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些许笑容。 丰川古洲点了杯美式,然后在川岛正行对面坐下。 服务生离开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最终还是川岛正行率先开口,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关於丰川先生之前提出的美国远征的构想,我回去后收集了大量资料,也諮询了一些有海外经验的朋友,非常慎重地考虑了很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丰川古洲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我认为上半年就让名符其实远征美国,可能……並不是最合適的时机。” “哦?是这样吗?”丰川古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虽然自己的提议被直接否定,但他並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態,示意川岛正行继续。 见丰川古洲態度平和,川岛正行鬆了口气,话语也流畅了许多:“主要是基於两方面的考量。首先是花费问题,远征美国的成本很高,机票、检疫、在当地训练和適应的开销都是一大笔钱。粗略估算,名符其实至少要在美国贏下一场牝马限定的g1赛事,才能勉强覆盖成本,实现收支平衡。”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投入產出比。如果名符其实上半年留在国內,按照我的规划,跑一场g2和一场g3作为帝王赏前的热身,那么这两场比赛下来,预计能赚取的奖金总额大约在7500万日元左右。而在美国想要达到同等水平的奖金收入,意味著它必须连续贏下两场牝限g1才行……这难度可想而知。” 川岛正行的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所以,综合来看,我认为与其在上半年就冒著巨大风险和成本去美国挑战,不如將远征的计划推迟到夏天。那样准备时间更充分,名符其实的状態调整能更从容,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夏天……”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他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著自己关於美国赛马道听途说的记忆。 一个地名很快就跳了出来。 他眯起了眼睛:“川岛师的意思是……瞄准萨拉托加的夏季赛期?” “没错!正是萨拉托加!”川岛正行眼睛一亮,显然对丰川古洲能立刻理解自己的打算而感到高兴。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比划著名,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构想:“我的计划是等六月份的帝王赏结束后,先让名符其实放牧休整半个月,彻底放鬆一下。然后安排它运输到美国,再用一个月的时间进行適应性训练和状態调整。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赶上7月28日在萨拉托加举行的泥地1800米牝限g1,go for wand handicap/权杖让赛!” 川岛正行似乎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是自得:“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对我们非常有利的条件,海外赛马界目前普遍还不承认我们地方竞马的g1比赛。所以按照让赛的评磅標准,名符其实在让赛这类比赛中背负的重量肯定比它的主要竞爭对手们轻很多!这可是一个不小的优势。” “如果权杖让赛的结果符合预想,接下来就可以顺势挑战8月23日同样在萨拉托加举行的另一场泥地2000米牝限g1赛事——personal ensign handicap/个人荣誉让赛。”川岛正行越说越投入,眼中闪烁著名为“憧憬”的光,“这两场比赛的优胜奖金加起来,有75万美元。折算成日元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他稍稍停顿,握了握拳,脸上流露出坚定的神色:“等到8月底从美国返回日本后,我打算再给名符其实放一个月的暑假,让它彻底恢復。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重新以年底的东京大赏典为目標,开启新一轮的备战!这一次,我打算让名符其实先挑战盛冈2000米g1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jbcc),然后再次向东京大赏典发起衝击!” 川岛正行的语气里透出了决心:“从十月到十二月,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只打算安排名符其实参加两场比赛,確保它能以最完美的状態站上东京大赏典的跑道!” 他看向丰川古洲,眼神灼灼:“说实话,丰川先生,前天的比赛以那么微小的差距落败,我非常的不甘心!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够復仇,渴望亲眼看到名符其实拿下那座代表地方最高荣耀的g1奖盃!” 丰川古洲缓缓靠向椅背,在心底评价著这套赛程——川岛正行的规划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可以说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於要是远征美国的战绩不佳,导致出现亏损的话……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冷静地响起:“大不了到时候动用系统积分兑换些现金就好了。” 拥有“系统”这个底牌,让丰川古洲在做出决策时比寻常马主多了几分底气。 “我明白了。”想通了这点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川岛师,名符其实明年的征途就按照您的这份蓝图来布局吧。具体的细节,还要多多辛苦您了。” “我会尽力而为!”川岛正行认真地许下了承诺。 第33章 哇,是枣糕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3章 哇,是枣糕 新年伊始,东京湾吹来的风格外凛冽,裹挟著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息,穿透了船桥市略显空旷的街道。 丰川古洲裹著厚厚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暖桌旁,手边散落著几本外文赛马杂誌和一本密密麻麻写著各种笔记心得的《北方牧场繁殖年鑑2002》。 这是他回到日本后的第一个新年,和在美国时一样独自一人过年。 没有老家那些繁琐的礼节和令人窒息的寒暄,独享清静的感觉真不错。 “系统”带来的积分仍在稳步积累,拜访各家牧场或是马房,以及观看比赛……这些已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课。 但积分只是保险,想真正想在赛马这个世界立足,尤其是在育马领域有所建树,更深厚的知识储备必不可少。 所以品尝那些佶屈聱牙的血统理论、追踪全球赛马动態,成了丰川古洲生活的常態。 屏幕上是关於美国三冠赛事的分析文章,旁边还开著欧洲各国班赛的奖金对比表。他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乾涩的双眼,身体向后靠在墙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果然不同国家地区的赛马业也有不同的偏向啊……” 日本近乎偏执地將狂热倾注在中长距离草地赛事上;大洋彼岸的美国,肯塔基德比是“最伟大的两分钟”,经典赛就是大多数马一生的最大目標;欧洲,作为现代赛马的起源之地,国界在赛马业上变得模糊,跨国挑战经典赛是很正常的事——其中,英国的经典赛地位最是尊崇。 而爱尔兰则在育马行业耕耘出令人侧目的成就,那里拥有大量出色的种马与繁殖牝马。至於法国,虽然育马和其他比赛都比不上死对头,但他们则拥有让全球中长距离草地马匹梦寐以求的凯旋门赏,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南半球那边,澳大利亚的最高荣誉是考验耐力的3200米墨尔本杯,號称可以让全国暂停。但赛马从业者们的热情却更多地投注在刺激的短距离和英里赛事上,奖金丰厚,引人趋之若鶩。 精明的纽西兰人则巧妙地抓住了这一点,扬长避短,专注於培育中距离马,虽然本土比赛奖金无法与邻居媲美,但培育出的优质中距离赛驹却屡屡渡海西征,在澳大利亚的赛场上成功“提款”,其中甚至不乏远征日本杯並取得佳绩的良驹。 这种基於市场差异化的生存和发展策略,带给丰川古洲不少启发。 他合上手边那本已被他翻阅得有些鬆散的《北方牧场繁殖年鑑2002》,若有所思。 “未来踏入育马行业的时候,我应该也是先投本地所好,去追求能在经典赛上发挥的马吧。”丰川古洲低声总结,像是在確认自己的未来方向。 …… 十多天后,正在家里研究美国比赛的丰川古洲接到了川岛正行的电话,告知名符其实已从ks牧场结束放牧,顺利归厩。 和上次一样,丰川古洲立刻动身前往船桥竞马场,准备与它见上一面。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川岛厩舍的区域。远远地就看见川岛正一正在名符其实的马房外忙碌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川岛正一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丰川先生!您来了!” “嗯,来看看名符其实怎么样了。”丰川古洲点点头,目光越过川岛正一,投向马房內。 然后,他愣住了。 马房里,那道熟悉的鹿毛马,其身形轮廓似乎圆润了一大圈。 名符其实悠閒地叼著一根草料,慢条斯理地咀嚼著,注意到丰川古洲的视线,它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神態依旧是一贯的慵懒,甚至因为体型的膨胀,显得更加……憨態可掬了起来。 怎么说呢……那副神態让年轻男人一时间想到了在动物园看过的大熊猫。 丰川古洲沉默了几秒,终於从唇间挤出声音:“是枣糕啊。” 川岛正一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搓著手,走上前几步,语气充满了歉意:“真是抱歉,丰川先生!ks牧场那边反馈说,名符其实这次放牧期间,在每天晚上吃完正餐后,还会把铺著的草垫啃掉一部分……过了一周,他们查看夜间监控时才发现了这件事。再加上,它好像特別会找不同的工作人员討要零食……结果这体重,一下子就……” 川岛正一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那副窘迫的样子,简直和他父亲川岛正行如出一辙。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应,他走近马房柵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名符其实的脖颈。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光滑,皮毛下的肌肉似乎也依旧紧实,並没有看上去那种鬆弛的感觉。 他微微蹙眉,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一脸忐忑的川岛正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正一君,名符其实身上的肌肉线条摸起来似乎並没有鬆散呢。” “体重在归厩的时候就已经称过了,比起东京大赏典那天涨了整整20kg。”川岛正一挠了挠头,“这么短的时间里,增加的体重很难完全是肌肉啊……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考虑到名符其实今年已经4岁了,理论上確实存在突然二次发育的可能性呢。” 而丰川古洲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收回了手:“是虚胖还是真正的成长,总之还得看看它训练时的实际状態才能下定论。” “的確如此!”川岛正一连忙附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们正打算明天安排户崎圭太骑手来进行一次正式的骑乘训练,听听他的观点。距离川崎纪念还有15天的时间,我们会尽全力根据它的实际情况调整训练和营养方案,务必让名符其实在比赛前调整到能够出赛的状態!” “嗯,那就麻烦正一君和厩舍的各位多费心了。”丰川古洲对著川岛正一微微欠身。 …… 关於即將到来的川崎纪念,川岛正行倒是显得颇为乐观。在他那间的办公室里,训练师挥舞著粗壮的手指,指著资料对丰川古洲分析道:“川崎纪念虽然也是开放给jra赛马的地方g1,但和jra马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东京大赏典不同!开放六年来,jra和地方马可是各贏三场,平分秋色!” “丰川先生,如果让我评选名符其实身上最出色的天赋,那我一定会选择它的『根性』!在拥有不错耐力基础的前提下,它那种永不服输的意志品质,才是最强大的武器!我相信,在2100米的川崎纪念中,这种特质能让它交出比以往更出色的发挥!” 听到这里,丰川古洲脑海中瞬间闪过系统面板上那个清晰的【根性:b】。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认同川岛正行的判断。b级的根性,配合名符其实的耐力,在更长距离的比赛中確实值得期待。 第34章 川岛正行的场外招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4章 川岛正行的场外招 第二天,户崎圭太如约前来骑乘了训练。 从马背上下来后,年轻骑手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便兴奋地衝到川岛正行面前,脸上洋溢著发现宝藏般的喜悦。 “川岛师!虽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真的被嚇了一跳,半个月不见竟然壮了这么多……”户崎圭太比划著名,描述自己的感受,“但是一跑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脚步沉稳有力,推骑时的反馈感比以前更加扎实!这绝对不是变胖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成长!我感觉现在的名符其实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川岛正行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看来放牧的效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 站在一旁的丰川古洲將户崎圭太毫不掩饰的兴奋尽收眼底。 他原本心中那最后一丝关於名符其实状態是否真正恢復的疑虑,也如同船桥竞马场上空此刻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般彻底消散。 最亲密的骑手和最专业的训练师都给出了如此积极的反馈,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既然如此,”丰川古洲开口,“就按原本的计划出战川崎纪念吧。” 作为主心骨的马主做出了决定后,阵营的精力力立刻转向了备战。 今年的川崎纪念,共有12匹赛驹报名,其中四匹来自中央,实力不容小覷。 而川岛正行厩舍此次依旧是双线作战,除了名符其实之外,他还派出了一匹新近从jra转入船桥的马——emocion/情绪。 当丰川古洲看到“情绪”的资料时,目光不由得在上面多停留了片刻。 这匹出生於1995年的牡马,战绩相当亮眼:1999年在jra贏下g2京都纪念,而在1998年的菊花赏上,面对“黄金世代”的青云天空与特別周,硬是抢下了含金量极高的第三名。 这样一匹在顶级草地赛事中证明过自己实力的赛驹,如今转战泥地…… “可能也是个威胁啊。”丰川古洲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本能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他隨即摇了摇头,將这份谨慎压回心底。无论如何,丰川古洲都相信,好好休养生息一番后的名符其实有能力战胜任何对手。 …… 川崎纪念比赛日当天,天空湛蓝,阳光为寒冷的冬日带来了一丝暖意。川崎竞马场內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毕竟川崎纪念可是2002年日本举办的第一场一级赛呢。 而飞野正昭一如此前那般,准时如约出现在了马主观赛区。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少了妻子的身影。 “我家內人她啊……”飞野正昭看到丰川古洲投来的疑惑视线,有些无奈地笑著解释道,“她非要说上次东京大赏典没贏,是因为她在现场带来了坏运气,所以这次怎么都不肯来了。我怎么劝都没用。” 丰川古洲闻言摇了摇头:“飞野夫人太过多虑了。赛马的胜负怎么都不能把责任扯到支持它的观眾身上。” “名符其实的状態比起去年年底有了飞跃性的进步,”站在一旁的川岛正行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下方的赛道,语气里信心十足,“今天它一定能够贏下自己的第一个一级赛冠军!” 幸运女神这次似乎也站到了他们这边。 前几天川崎竞马场公布了闸位抽籤结果,名符其实抽到了位置相当理想的7號闸,既不用像之前那样在最內道挣扎,也无需从最外道被迫面对巨大的消耗。 而在7號闸的两侧,也都是熟悉的面孔——8號闸里的是regent bluff/摄政王,去年东京大赏典上不声不响却最终力压东进暴雪拿到第三名的傢伙;6號闸的是delicate one/精致之人,去年彩之国浦和纪念的第六名。以名符其实目前的实力和状態,这两匹马在正常情况下很难对它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由石崎隆之策骑的情绪,基於其在jra的跑法习惯,肯定不会採取此前从没使用过的领放战术。 因此川岛正行给户崎圭太的赛前指示很是清晰——出闸后立刻让名符其实抢占马群的领先位置,再控制住步速节奏。 这是在弯道很急,最终直道又偏短的川崎竞马场上最为有效的战术,也是目前最能发挥名符其实速度与耐力优势,且最能让她和户崎圭太感到舒服的跑法。 “哐!” 川崎竞马场有些老旧闸门开启声划破空气,十二道身影如同脱韁的洪流从闸门中奔腾而出。 户崎圭太在闸门洞开的瞬间心头一片清明。川岛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那就这么直接上吧!”他双手稳稳地按在名符其实强壮的后颈上,身体重心同步前倾,果断將力量推了出去。 名符其实的反应丝毫没有因为体型的圆润而变得迟钝。 它的起跑爆发力或许比去年稍逊一丝,但在出闸后的加速和对抗中展现出的,是更胜从前的稳定。 名符其实用力蹬踏地面,泥沙飞扬间,化作一道鹿色的闪电,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內外侧对手可能形成的夹击形势,几乎是毫无迟滯地冲向了马群的最前方。 “好快的出闸啊!”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透出显而易见的惊嘆,“名符其实出闸不到二十米就已经脱颖而出!该说不说,它每次比赛伊始展现出的出闸速度和抢占位置的能力,都明显比其他对手强上一截,这让它在川崎纪念这种对领放战术极为有利的赛场上占尽了先天优势!” 马主区內,川岛正行適时地侧过头,为丰川古洲进行著专业的讲解:“川崎竞马场的弯道只有两百米长,是南关东四家竞马场里最短也是最急的。这意味著留给后方马匹调整位置的空间与时间都非常有限。在最终直道仅有三百米的情况下,无论是差行策略还是后上追击,哪怕是与领放马只相差三四个马身的距离,其劣势都会被急剧放大,翻盘的难度极高。”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追隨著赛道上那道一马当先的矫健身影。 名符其实此刻已经进入到轻鬆的领跑状態,並且与身后的对手们拉开了至少两个马身以上的安全距离。 更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既然川岛正行都这么说了,可在它身后的骑手们似乎並没有立刻全力追赶上来的意图,局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態。 “那为什么其他骑手看上去並没有急切追赶的意思呢?”年轻男人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他们难道就甘心让名符其实这么舒舒服服地领下去?” 川岛正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很像是阴谋家的乾笑:“这个嘛……可能跟东京大赏典赛后我接受的採访有关。” “当时有记者问我名符其实在东京大赏典的最后没能顶住东宝皇帝的追击,是不是距离適应性超过了极限。” “我当时和记者说名符其实面对这个距离有些困惑。话传到其他阵营耳朵里,就变成了『名符其实不擅长跑这个距离的比赛』。” 他耸了耸肩,继续道:“他们可能以为放任名符其实领跑,等到后面它自己就会慢下来吧。不过……” 川岛正行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只要名符其实今天顺利贏下这场川崎纪念,他们应该就能立刻明白上当了。” 哇,川岛师竟然还玩起了场外的心理战啊? 听到这番解释,丰川古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35章 不同的求胜心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5章 不同的求胜心 凛冽的寒风颳过川崎竞马场的沙土赛道,將马群掀起的细密烟尘卷到更高处。 看台上过万名观眾发出的声浪与冬日稀薄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烘烤著赛场上的每一寸空气。 作为全场唯一的牝马,名符其实正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奔驰在马群的最前端。 当它轻盈地掠过看台对面的起跑线,成功绕川崎竞马场的赛道跑了一圈的时候,现场解说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领放的名符其实已经將第二名拉开了五个马身的差距!” 看台上的马主专属区內,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的丰川古洲蹙起了眉头。 “后面的对手还不加速吗?”他低声碎碎念,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困惑,视线扫过后方显得有些“温吞”的马群,“距离终点也只剩900米了吧?他们就这么自信,认定名符其实跑不下这2100米的赛程?” 站在他身旁的川岛正行训练师那张平日显得刚毅的脸上,此刻也混杂著紧张与一丝荒诞的错愕。 “难道……”他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我之前接受採访时放的烟雾弹效果真有这么好?”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赛场上的现实比预想得更残忍—— 並非后面的骑手们不想追,而是想追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策骑mitsuru top one/满第一的堀千亚树此时距离名符其实最近。 而他牙关紧咬,额头甚至渗出了汗来,与周遭的寒冷格格不入。 堀千亚树身体前倾,几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推骑上,试图让搭档再快一些,再靠近前方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一点点。 但是—— “做不到啊……”一股无力的绝望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堀千亚树能感受到满第一的反应变得迟钝。这匹牡马已经尽力了,步伐迈到最大,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与名符其实之间那五个马身的鸿沟,却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 而紧咬在满第一身后的,是策骑gold proof/黄金证据的张田京。作为地方赛马里擅长领放战术的骑手,他与名符其实交手过三次,太清楚让那匹牝马按照自己的节奏舒適领放,后续將会是多么恐怖的场面。 “不能让名符其实这么轻鬆啊!”张田京在心底吶喊,他不断操控著黄金证据,试图从侧后方给满第一施加压力,逼迫堀千亚树加速上去,至少得把名符其实的步调搅乱吧? 可堀千亚树有苦说不出。除了尚未动用的马鞭,他能用的催策手段几乎都已用尽。满第一也很努力,但它的极限就摆在那里。现在距离终点还有800多米,难道要在这里就开始疯狂打鞭? 即便这么做可以侥倖追近名符其实,但耗尽体力的满第一也只会成为身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们的垫脚石。 参赛是为了胜利,为了奖金,而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至少在日本是这样。 “可恶!”眼看马群即將转入最终弯道,堀千亚树意识到自己拿名符其实毫无办法,他猛地一拉韁绳,操控著满第一向內侧栏杆方向斜切了两步,果断地让出了宝贵的加速空间。 “空档给你们拉开了!反正我也贏不了了……”他冒险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看向身后的对手们一拥而上,试图共享他让出的空间。 “jra的混蛋们,给我爭气点,追上去啊!”堀千亚树在心底无声地咆哮,將希望寄托在了身后那些来自中央的强豪身上。 仿佛是听到了堀千亚树內心的助威,当荻野高级的马头即將切入弯道弧顶的剎那,鞍上的武丰眼神一凛,一直虚握在右手的马鞭终於高高扬起,带著破空声,利落地挥了下来! “最后的500米,不能再等了!”武丰的判断很是清晰。 即便他也知道在弯道强行加速对体力的消耗巨大,性价比极低,但面对前方越跑越顺的名符其实,被领放马在g1舞台上一放到底过好几次的日本第一骑手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武丰的右后方,吉田丰策骑的摄政王也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上来。枣红色的牡马在骑师的全力推骑和鞭策下,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有力,显示出强烈的爭先欲望。 两位jra的骑手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决不能將决战拖延到最终直道上! 前方那匹牝马,绝不是什么可以轻视的地方马,它是在东京大赏典的修罗场中与东宝皇帝激战至最后一刻,仅以微弱劣势屈居亚军的强者! 这种等级的牝马,即便放在藏龙臥虎的jra也属凤毛麟角。 “上次比赛就输了,这次如果再输……”吉田丰不敢去想失败后的自己会被从摄政王鞍上换下的残酷可能性。 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之气充盈胸腔,吉田丰不再有任何保留,一手死死推住摄政王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紧马鞭,一下又一下,带著近乎狠厉的力道,抽打在搭档的臀侧,试图用疼痛激发它更深层的潜能。 相比之下,拥有日本骑手中最丰厚策骑资源的武丰,心態则相对从容。 荻野高级在他心中的优先顺位並不靠前,他手中还握著像jra现役最强泥地马黑船这样的王牌。 因此,武丰的推骑和鞭策虽然同样有力,却少了几分吉田丰那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会尽力而为,但如果荻野高级自身无法给出足够的回应,武丰也不会尝试搏命。 但要是说此刻赛场上谁最“拼命”,无疑是最前方的那对组合。 从出闸开始,户崎圭太的推骑就未曾停歇,直到第一次转入弯道,为了平衡和节省彼此的耐力,他才稍稍放缓了力度。 可当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对手开始凶猛地加速时,热烈的战意瞬间贯穿了户崎圭太的脊髓! “来了!”年轻骑手的心臟猛地一缩,东京大赏典终点线前被东宝皇帝无情超越的画面如同梦魘般闪过脑海。 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再留下遗憾! “加速!再快一点!”他几乎要嘶吼出声,放缓的推骑动作再次变得狂暴起来,上半身剧烈地起伏,將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 与此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马鞭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来,在名符其实的视野侧前方划过,发出清脆的破空声,既是示意,更是最强力的衝锋號角! “我不想再输了!你也一样的吧,姐姐大人?!”他在呼啸的风声中穿梭,內心也在吶喊,户崎圭太相信身下的搭档能够与自己这份背水一战的决绝同调。 而名符其实理所当然地回应了他的期待。 它可是“姐姐大人”! 第36章 一步,以及下一步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一步,以及下一步 就在马鞭晃过的瞬间,平日里在马房里总显得慵懒閒散的名符其实,仿佛被彻底点燃了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斗志之火。 它那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迸发出的是骇人的滚烫斗志。 那因半个月放牧而略显圆润的身躯,像蓄满了力量的弓弦骤然收紧,將埋藏在身体中的能量尽皆倾泻而出。 原本看似閒庭信步的步態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暴的全力以赴。 此刻,名符其实的四肢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频率疯狂摆动著——每一次有力的蹬踏都深深嵌入略显沉重的沙土地面,马蹄铁与泥沙剧烈摩擦,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声响,然后刨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再溅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就这样,它的速度在原本就已经让身后对手苦不堪言的基础上,竟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层次。 “名符其实来到最终直道!它在加速!它还在加速!”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摄政王追上来了!荻野高级也在外侧奋力追赶!但是无济於事!它们之间的差距还在拉大!” “最后的200米!名符其实!无可阻挡!无懈可击!船桥的少女划破了川崎的晚霞!它还在拉开差距!六个马身!七个马身!我的天哪!” 看台上为武丰和吉田丰等jra明星骑手加油助威的声音,此刻完全被山呼海啸般的集体惊嘆所取代。 几乎所有观眾都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地追隨著那匹一骑绝尘,正以绝对统治力將所有对手都无情地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牝马。 区区三百米的川崎竞马场最终直道,对於后方已经拼尽一切、状若疯狂的吉田丰而言,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而绝望。 他几乎將上半身完全贴在了摄政王的脖颈上,鞭子抽打得如同疾风骤雨,密集地落在搭档的臀侧,推骑的手臂早已因过度发力而酸痛到麻木,肺叶如同破风箱般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然而,纵使他已倾其所有,却只能绝望地发现,前方那道身影非但没有如他们赛前预想或因自我安慰而期待的那样,因为长途领放或牝马体能的局限而力竭减速,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蛮横无比的姿態,越跑越快,越跑越疯! 將彼此间那原本就已巨大的差距,拉扯到一个令所有jra阵营参与者都感到顏面尽失的绝望维度! “追不上了吗?”吉田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当名符其实以碾压一切的王者姿態撞开终点线的瞬间,身后那拼尽全力、步態已然跑变了形,嘴角甚至溢出白沫的摄政王,还在整整十个马身开外的位置上进行著徒劳的绝望挣扎。 “名符其实衝线!东京大赏典的一步之差,在今天的川崎得到了弥补!自北斗织姬后,五年以来牝马再次制霸川崎纪念!名符其实的名字將与北斗织姬、谷间百合一同,闪耀在川崎纪念的歷史之中!” 隨著解说的吶喊,川崎竞马场內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与尖叫声瞬间起爆。 在巨大的电子计时牌上,完赛时间最终定格为2:14.8。 仅仅比川崎纪念的赛事纪录慢了0.6秒。 当年创造这项纪录时,川崎竞马场的场地状態是利於创造纪录的“不良”场地。而今天川崎竞马场掛出的场地状態仅仅是……“稍重”。 在更具挑战性的场地上跑出如此接近纪录的成绩,这份完赛时间的含金量不言自明。 …… 衝线之后,支撑著户崎圭太身体与精神的弦瞬间鬆弛下来。 巨大的狂喜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將他彻底淹没。 户崎圭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名符其实的背上,而头盔下的头髮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狼狈地紧贴在额角和脸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咸涩的汗水与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混合在一起,沿著沾满沙尘的脸颊肆意滑落在搭档的身体上。 但此刻的户崎圭太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脸上控制不住地绽放出极为灿烂、甚至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贏了!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一级赛优胜骑手了! 户崎圭太伸出因长时间紧握韁绳和用力推骑而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抚摸著名符其实的脖颈,感受著它皮肤下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 “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他哽咽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將脸深深埋进鬃毛里,低声呢喃,“接下来就是向东宝皇帝復仇!” 而马主区內,丰川古洲直到名符其实以那种碾压姿態衝线后两三秒,才仿佛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他缓缓地鬆开了不知何时已然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然后长舒了口气,將胸腔里所有积压的紧张、期待乃至不安都彻底吐了出来。 年轻男人一直紧绷著的脸,也隨之变得柔和起来。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灿烂笑容。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 只见这位平日一脸严肃的训练师,此刻也完全拋开了形象管理,正用力地,毫无风度地挥舞著那双拳头,脸膛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涨得通红髮亮,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地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就该是这样!这才是名符其实真正的实力!” 而下方赛道上,吉田丰和武丰先后策骑著自己的搭档衝过了终点线,分列第二、第三。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勒停坐骑,安抚著同样耗尽体力、浑身汗湿的伙伴,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那道正在户崎圭太的指引下缓缓减速,从容地接受著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顶礼膜拜的身影。 武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沙尘,望著那巨大的计时牌和远方的名符其实,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对著身旁面色凝重的吉田丰感慨道:“说实话,这次输得真是没脾气。” 说完,武丰轻轻一磕马腹,策动坐骑,主动向著前方那对今日当之无愧的胜利者缓缓行去。 作为前辈,他准备亲自去向这对创造了奇蹟的组合送上最诚挚的祝贺。 第37章 四个月的时间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7章 四个月的时间 贏下川崎纪念,对於名符其实来说仅仅是个开始。 在川岛正行的縝密规划下,这匹愈发成熟的牝马继续著她势如破竹的征程—— 3月27日,船桥竞马场泥地2400米g2大尾光纪念。名符其实从出闸伊始便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她流畅地占据领放的位置,然后一放到底,让所有对手们连自己的影子都踩不到,就最终以破赛事纪录0.1秒的惊人成绩衝线。 不到20天后,她再次踏入船桥竞马场的闸门,这次是泥地1600米牝限g3海洋杯。 背负著惊人的60公斤超重磅,名符其实这次没有领放,而是等进入最终直道后才从马群中强势突出,毫无悬念地將第二名的preeminence/卓越才俊甩在身后。 赛后卓越才俊的训练师伊藤圭三在接受採访时不由得嘆服:“我后悔来跑这场比赛了。就算让卓越才俊去跑混合重赏,恐怕也比和名符其实同场竞技要要轻鬆些。” 2002年最初的这四个月里,名符其实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印钞机,为丰川古洲带来了高达8000万日元的税后收入以及13500的系统积分。 財富与积分数字的同步增长,给年轻男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动用部分奖金乾脆利落地买下了原本租住的公寓后,丰川古洲站在洒满夕阳的客厅中央,感受到了確实的安心。 再刨去养马的各项开销,他手上的流动资金依然稳定在6000多万日元,系统积分更是靠著任务积累到了17000点以上。 一切似乎都在沿著预设的轨道顺利前行。 然而,五月玫瑰那边传来的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洋杯结束后的当晚,打来电话祝贺好友的吉田俊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般跳脱,带著难得的郑重:“古洲桑,我父亲仔细评估了一番五月玫瑰,他说,以五月玫瑰目前的状况,如果现在就去跑门別的2岁比赛的话,凭藉它的素质贏下来肯定没问题。” 吉田俊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父亲强烈建议如果古洲桑你不急於一时,为了这孩子的长远未来考虑,最好还是等到明年再安排它出道。” 丰川古洲沉默地听著好友转述那位业界巨擘的专业判断:“五月玫瑰的左前肢確实比之前强壮了不少,但底子终究偏弱。我父亲担心一旦开始积累起比赛带来的疲劳,谁也无法保证那条腿能否一直保持健康,会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多亏名符其实超乎想像的活跃,让丰川古洲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容错空间。 听著好友的劝告,他回想起系统给出的【健康:d+】评价,决定亲自飞往北海道去看一眼,再做最后的判断。 在北方牧场设施一流的育成马房里,他再次见到了五月玫瑰。 小傢伙比上次见到时更加雄骏,肌肉线条流畅,毛色黑亮如缎,眼神聪慧而明亮,看著就討人喜欢。 它亲昵地用鼻子蹭著丰川古洲的掌心,寻求著甜食。然而当丰川古洲的视线扫过它那据说已改善许多的左前肢时,与另外三条腿一对比,就能察觉到细微的差异。 “好像是细了一些。”丰川古洲给五月玫瑰餵了一块黑糖后,低声自言自语,也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站在身边的好友,声音平静:“我明白了。那就让五月玫瑰再等一等吧。” 这也意味著,除非出现奇蹟般的突飞猛进,足以弥补那先天性的健康隱患,否则“五月玫瑰”这个名字,恐怕很难如丰川古洲最初所期盼的那样,出现在肯塔基德比的参赛名单上了。 毕竟,那是3岁马在五月角逐的比赛。 无论如何计算,让一匹因健康顾虑需到3岁年初才能在日本出道的赛驹仓促远征並挑战如此高强度的赛事,都显得太过冒险了。 接下来,丰川古洲將自己的决定通过邮件告知了川岛正行。 出乎意料地,川岛正行並未表现出太多遗憾。 “嘛,我相信吉田先生的判断。”川岛正行发来的回信里满是信服,然后又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不太在意南关东的2岁比赛。” “假设明年一月它能顺利出道,那么我们的目標完全可以放在更具分量的『南关东三冠』上。如果时机稍晚,赶不上前两战,那我们就瞄准夏天的『日本泥地德比』。再退一步,如果连泥地德比也显得仓促,我们还有九月份的『德比大奖赛』可以作为目標。” 显然,川岛正行与吉田胜己私下就五月玫瑰的沟通远比丰川古洲知道的要频繁许多。 他心底对五月玫瑰的期待值与日俱增,並且早已为此规划好了多条通往荣耀桂冠的路径。 不过无论五月玫瑰的未来多么值得期待,眼下即將到来的,象徵著nar上半年总决战的g1帝王赏,才是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全部心神的焦点。大井竞马场,泥地2000米,地方赛马的巔峰之战,他们渴望名符其实能在那里加冕,证明她无可爭议的实力。 而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回到船桥,安心等待名符其实出战帝王赏时,吉田俊介像是变魔术一般交给他一封邀请函—— “古洲桑,我知道你去年说过今年暂时没有买马的打算,不过七月来凑个热闹总没问题吧?我家今年的精选拍卖会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一匹能让你瞬间改变主意的马呢?” 虽然具体尚未对外公布,但丰川古洲私下早已和川岛正行达成了默契——只要名符其实能如愿贏下帝王赏,就会依照去年年底制定的规划那样启动远征美国的计划。 作为马主,他无需像训练团队那样全程陪同,在名符其实適应海外环境的时候,来参加一场本土顶尖的纯血马拍卖会。无疑是打发时间,同时也能开阔眼界的上好选择。 思绪电光火石间闪过,丰川古洲接过了邀请函,脸上也露出笑容,打趣道:“要是我在精选拍卖会上买马的话,俊介桑能给我什么折扣吗?” “哦?你別说,还真有。”吉田俊介挑了挑眉。 第38章 超越系统的可能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8章 超越系统的可能 吉田俊介清了清嗓子后,开始详细的解释:“简单来说,如果一位马主在精选拍卖会上,看中並决定购入一匹由我们北方牧场生產的赛马——先假设这匹马的落槌价是1亿日元。” 他伸出五根手指:“那么,这位马主可以选择享受折扣——只需要支付落槌价的一半,也就是5000万日元,再加上5%的消费税,合计5250万日元,就能把这匹马带走。剩下的那5250万日元,自然是由我父亲来承担” “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丰川古洲语气平淡地评论道,“那么,代价呢?” 他可不相信在商言商的吉田家会做纯粹的慈善。 “代价嘛……”吉田俊介搓了搓手,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就是这匹马虽然名义上还会掛在购入的马主名下参加比赛,但也仅仅只是『名义』上而已。” “作为享受五折优惠的交换条件,这匹马从成交开始,一切相关事务的决策权——包括但不限於委託哪个厩舍、制定何种赛程规划、选择哪位骑手策骑、乃至未来引退后的配种或处置方向……” 吉田俊介攥了攥拳:“这一切的一切都將由我家来规划和决定。马主能享受马匹获胜带来的名誉,但在具体运营上没有任何发言权。而且这匹马职业生涯中获得的所有比赛奖金,以及未来可能產生的配种收入等等收益都由马主和我们家五五分成。” 说完,吉田俊介停下来,看著丰川古洲,等待他的反应。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以好友的性格,接受这种方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丰川古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象徵性的思考停顿都没有,便乾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还是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 拥有系统这张底牌,丰川古洲对自己挑选马匹的眼光有著绝对的自信。他不需要依靠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马主生涯上保险。 自己辛辛苦苦利用系统选定的马,其未来可能创造的巨大价值没道理平白分给吉田胜己一半。 “嘛,我就知道古洲桑你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的。”吉田俊介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任务完成”的轻鬆,“其实吧,我也觉得你不会接受这个条件。但我爸也不知道怎么非得让我借著这次机会,务必跟你提一嘴这个方案。” “这样吗?”丰川古洲轻轻挑眉。 吉田胜己那只老狐狸,大概是看到了他接连选中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这两匹马,觉得自己在相马方面运气或者眼光非同一般,所以才想通过这种方式,试图將他未来的可能成果也纳入其掌控的范畴。 “想得倒是挺美。”丰川古洲在心中暗道。 他並不排斥合作,甚至认为在適当的时机,与吉田家族这样的行业巨头建立更深入的联繫是必要的——比如未来五月玫瑰退役成为种马后,需要其他牧场拿出优质繁殖牝马来匹配,以最大化其血脉价值时,吉田家的人脉和繁殖牝马资源就能派上用场。 但合作的前提是公平,是彼此拿出对等的资源进行置换,而不是像这样,试图用一时的折扣来分享可能的收益。 …… 回到船桥市的公寓后,丰川古洲很快便这些小插曲拋诸脑后,重新沉浸入纯血马血统知识的浩瀚海洋中。 “这门学问细细琢磨起来,还真有点像是中世纪的纹章学。”他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自言自语地感嘆。 丰川古洲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一页资料上,上面清晰地勾勒出近几十年来全球赛马血统的主流脉络:“美国主流的northern dancer/北地舞人、native dancer/天才舞者、nasrullah/纳斯鲁拉……它们的血统不仅在美国本土占据统治地位,甚至血脉影响力也早已跨越太平洋,在日本扎根,並且势头越来越猛。”他拿起红笔,在“northern dancer”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可以预见,在未来二十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里,由北地舞人血脉衍生开来的『北舞系』,极有可能將继续保持其对日本赛马业的强大统治力。” 带著这份认知,他再次翻开了五月玫瑰的血统书。指尖划过父系远端“halo/光环”这个名字。 虽然在这份血统书的显眼位置,看不到北地舞人的名讳,但是…… “光环和北地舞人,它们拥有同一位外祖母。”丰川古洲的指尖点在血统表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换句话说,它们俩的母亲是半姐妹关係。这条隱藏在深处的血脉连线,或许就是未来进行血统搭配时的一个有趣的切入点。” 丰川古洲回忆起了系统对五月玫瑰【繁殖能力:4/10】的尷尬评价。 如果单看这个分数,无疑会让人对五月玫瑰未来的种马能力和价值產生怀疑。 但是…… “比起好歌剧那种看似华丽,但血统构成明显偏向欧洲草地,后代很可能出现严重『水土不服』,难以適应日本主流竞赛环境的类型,”丰川古洲摩挲著下巴,眼神锐利,“五月玫瑰的血统如果能够精心策划,选择那些能够强化其优势、弥补其短板的繁殖牝马进行匹配,未必不能產出令人惊喜的优秀后代。” 一个更大胆,甚至带著几分叛逆的念头,悄然从他心底萌生:“如果我未来能够设计出优秀的配种组合,让繁殖评分不高的五月玫瑰,真的孕育出超越系统评价的杰出子嗣的话……” 想到这种可能性,丰川古洲非但没有因为可能挑战系统权威而感到惶恐,胸腔中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澎湃。 “超越系统判断的可能性吗?”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念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兴奋的弧度,“听起来似乎格外有意思啊。” 这股涌动的激情驱散了疲惫。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重新將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眼神变得愈发专注和明亮。 他伸手,轻轻翻开了下一页。 …… 与此同时,船桥竞马场的川岛正行厩舍,则完全沉浸在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忙碌氛围中。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压力的味道。 川岛正行以及工作人员们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帝王赏的最后备战工作中。 今年的帝王赏共有16匹顶尖赛驹报名参战,其中包括5匹来自jra,另外11匹来自nar,其中不乏各种熟悉的名字。 而几乎在出战名单確定的那一刻起,所有赛马媒体的预测专栏里,“名符其实”这个名字就牢牢占据了最大热门的宝座。 儘管东宝皇帝也宣布参战,但它今年在jra的g1二月锦標上仅获得第五名的表现,与名符其实今年三战全胜,並且每场都以至少五个马身的巨大优势碾压对手的恐怖战绩相比显得黯淡无光。 毫无疑问,在舆论眼中,名符其实已经正式从东宝皇帝和因伤状態成疑的东进暴雪手中,接过了代表地方赛马最高水平的“地方总大將”旗帜,肩负起在g1中捍卫地方荣耀的重任。 这份眾望所归,对於川岛正行及其厩舍而言,既是无上的荣誉,也是沉甸甸的压力。 川岛正行从业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训练如此被外界一致看好的“地方最强马”。 他黝黑的脸上虽然依旧维持著镇定,但眼底的血丝和偶尔无意识摩挲下巴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川岛正行不想,也绝不允许自己积累多年的声誉,在这场关键战中毁於一旦。 更何况帝王赏的结果將直接影响到名符其实夏天是否按计划远征萨拉托加的决策。 双重压力叠加在一起,让川岛正行最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各种情况和对策。 不过当帝王赏的闸位抽籤结果传来——名符其实抽到了最內道的1號闸时,川岛正行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同样紧张的户崎圭太的后背,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轻鬆:“太好了!我们抽到了1號闸!” “是啊……”户崎圭太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的严肃表情。 “终於可以亲手向东宝皇帝復仇了。”他咬著牙,一字一字低声道。 第39章 户崎圭太的FLAG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39章 户崎圭太的FLAG 东京的夏天白昼很长,但当指针滑向晚间八点,夜幕也已彻底笼罩了大井竞马场。 与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的其他地方g1不同,每年的帝王赏都只能在笼罩在通明的灯火之下。 赛道內侧,一列佇立在此的巨大路灯早已点亮,投下清晰而冷白的光束,將棕褐色的泥地赛道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 看台上鼎沸的人声比起白天的比赛也丝毫不差。 马主专属区內,丰川古洲凭栏而立。海风带著尘土气息拂过他的面颊。他默默地听著身旁训练师川岛正行信心满满的匯报。 “夜赛对名符其实来说虽然是头一遭,但这段时间我们已经针对性调整好了它的作息。”川岛正行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成竹在胸的自信,“连训练都是特意拜託圭太桑在这个时间段来进行的,模擬的就是今天的灯光和氛围。”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称呼上的细微变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侧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川岛师和户崎君的关係,似乎变得亲近了不少啊。”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川岛正行,落在了下方沙圈內正在为名符其实做最后准备的年轻厩务员身上:“正一君呢?没因此吃醋吗?” “啊哈哈……”川岛正行乾笑了几声,“这个嘛……主要是今年我把一些会安排到大井或者川崎出赛的马匹都交给了圭太桑策骑。大部分情况下,他的表现都相当可靠。” 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在川岛正行心中的天平上,石崎隆之的砝码显然已被大幅削去,取而代之的是户崎圭太。 那么,究竟下调到了什么程度? 只要看看今天这场帝王赏川岛正行的排兵布阵便一目了然—— 川岛正行这次派出三匹马出战这场南关东上半年的总决赛。 主將名符其实,鞍上之人毫无悬念是与其默契日深的户崎圭太;而惊喜力量的策骑权,则交给了义大利冠军骑手杜满莱;而曾在大尾光纪念上被名符其实毫不留情甩开六马身之遥的intelli power/智能力量,则委派了船桥第二骑手张田京执鞭。 反观石崎隆之,这位昔日的厩舍主战骑手只能策骑大尾光纪念上被名符其实远远拋下2.8秒之多的老对手东进暴雪。 如果放去年,石崎隆之肯定无所谓,东进暴雪绝对是强马,但今年帝王赏赛前,他曾经找川岛正行旁敲侧击,想要惊喜力量或是智能力量的骑乘委託——很明显,川岛正行没有给他机会。 …… 由於抽到了最內侧的1號闸位,名符其实率先被工作人员带到闸机后面。比起其他对手,它异常乖巧地钻进了那狭小的闸箱之內,没有半分迟疑。 “哐当”一声闷响,身后的闸门紧紧闭合,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闸箱內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只有前方闸门的缝隙透进一线场內的强光。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有些过快的心跳。周遭其他闸箱传来的躁动声、马匹不安的喷鼻声、以及观眾席上隱隱传来的嗡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在这片奇异的静謐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身下名符其实那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带著温热的活力,透过鞍具传递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扭过头,视线穿过柵栏的缝隙,望向左手边那些尚且空著的闸箱。很快,其他的赛驹也將各就各位。 要復仇的老对手,要击败的新敌人……上半年日本泥地中距离战线最顶尖的强者,除了因伤长期休养的g1二月锦標冠军爱丽数码之外,几乎已齐聚於此。 战意在户崎圭太胸中升腾、凝聚。他在心底对著自己,也对著与他命运相连的搭档,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今夜就在这里,他要与名符其实一起,將这些强敌斩尽杀绝! 户崎圭太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將翻涌的情绪压下。 隨即,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远处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观眾看台。 昨天户崎圭太鼓足勇气,邀请了经朋友介绍认识后一见钟情的那个女孩前来观战今天的比赛。出於稳妥,他甚至忍著羞涩邀请了她的家人一同前来。 提前订好了座位的户崎圭太知道此刻她与家人一定就坐在终点线附近。 “如果今天能拿下这场帝王赏……”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著青春的悸动,“我就去向她表白!”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幸好有头盔和护目镜的遮掩,才不至於让户崎圭太此刻的窘態暴露在人前。 …… 当最后一匹赛驹也顺从地踏入闸箱,当大井竞马场特邀的乐队奏响激昂而庄重的乐曲,当看台上数万观眾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將所有的期待与猜测都压在了喉头—— 立於高处的发令员將旗帜猛地挥下! “咔——!”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六道闸门伴隨著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声,猛地向外弹开! 如同决堤的洪流,十六道身影轰然衝出,马蹄沉重地叩击著经过精心维护的泥地赛道,发出“砰砰”的闷响,捲起漫天烟尘,在灯光的照射下翻涌升腾。 闸门打开的那一剎那,户崎圭太便已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双臂稳稳地按在名符其实的后颈上,腰腹核心同时发力。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將之前稍稍收紧以维持马匹注意力的韁绳恰到好处地鬆开,给予名符其实充分发挥的空间。 “上吧!” 名符其实心领神会。经过半年的磨合,它已经完全適应了这副变得更加强壮的身体。 只见名符其实展开有力的步幅,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如离弦之箭般躥出。而从2號闸出发的牧场狙击甚至连施加干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它瞬间甩开了一个半马身的差距。 得益於最內道的黄金位置,户崎圭太无需像以往从外道出发时那样,需要耗费额外气力加速上前拉开差距再內切进去。 现在的他只需稳稳守住这条通往胜利的捷径即可。 户崎圭太熟练地將马鞭换到左手,避免名符其实出现向左斜行撞到栏杆的尷尬场面。 而考虑到名符其实连2400米的比赛都能从容应对,川岛正行赛前为这场2000米的帝王赏制定的领放节奏激进——前1000米用时61秒,平均每200米耗时12.2秒。 但对於出闸如此顺畅且状態正值巔峰的名符其实而言,这却是一个可以轻鬆驾驭,甚至能显得游刃有余的节奏。 户崎圭太的任务便是顶住身后那些不甘落后的对手们可能施加的压力,確保名符其实不会因外界的干扰而自乱阵脚,牢牢將比赛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领放的马群第一次掠过终点线时,看台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户崎圭太確信位於队伍最前列的自己,身影必然清晰地落入了暗恋对象和家人的眼帘。 名为“表现欲”的欲望涌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此刻绝非分心他顾之时。 在户崎圭太的侧后方,策骑著东进暴雪的石崎隆之,心情则复杂得多。 在与名符其实的数次交锋中屡屡受挫,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匹牝马能够舒服地领放后能爆发出怎样的恐怖实力。 难以驱散的无力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罢了……”石崎隆之在心底暗自嘆息,原本紧握韁绳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些许,“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先行集团里,寻找机会爭取一个儘可能好的名次吧。” 而与石崎隆之的消沉不同,策骑“东宝皇帝”的菅原勛则显得心无旁騖。因为去年东京大赏典的关係,他对自己搭档的爆发力充满自信。 因此,菅原勛並不急於在比赛前半段与前面的对手们贴身肉搏,而是巧妙地操控著东宝皇帝,让它隱匿在差行集团之中,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等待著最適合向名符其实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就这样,在万眾瞩目之下,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以领先第二名惊喜力量两个马身的优势,率先切入了弯道路段。 第40章 户崎圭太:我做到了!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0章 户崎圭太:我做到了! 大井竞马场作为南关东四家竞马场中唯一的右回赛道,其弯道路段绵长,所以在弯道中寻找机会加速是许多骑手惯常的战术选择。 但此刻策骑惊喜力量的法国骑手杜满莱,心中並无此念。 他仔细研究过惊喜力量去年数次与名符其实交锋的录像,深知两匹马之间存在著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 所以在杜满莱看来,自己今天的首要目標是爭取一个体面的名次,还有就是向川岛正行示好,为未来再次受邀来日本策骑积累人脉——尤其是若能与他前方那匹气势如虹的牝马建立联繫,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对於在欧洲赛马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杜满莱而言,接受阵营安排,作为“副车”协助主力马匹儘量爭取好成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接到惊喜力量的骑乘委託时,他便心领神会。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为名符其实扫清障碍,阻挡其他对手可能的威胁。 於是当马群流畅地切入弯道后,杜满莱轻拉韁绳,操控著惊喜力量借著离心力向外道优雅地滑出一个身位,封堵住后面对手们想要上前逼迫名符其实的野心。 “帮忙守住外道,防止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从侧面偷袭。”杜满莱碧蓝的眼睛扫过身后蠢蠢欲动的马群,心中默念。 紧隨其后的张田京敏锐地捕捉到了杜满莱的意图。此刻,这位经验丰富的骑手选择了隱忍。张田京稳稳地控住韁绳,不仅没有趁势前压,反而轻巧地压制了智能力量的步速,使得自己与前方杜满莱、户崎圭太组成的领先小集团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拉大。 “这个节奏对於名符其实而言游刃有余,但我强行跟上的话只会过早耗尽智能力量的体力。”张田京在心底冷静地分析,迅速调整了战术,“看来今天,我得把智能力量当成真正的领放马,用我的节奏去影响后面的对手,而不是贸然挑战前方那个『怪物』。” 其他骑手见张田京按兵不动,也大多选择了观望。 比赛才刚刚进行了四分之一,此刻绝非压上所有筹码进行豪赌的时机。 …… 看台上,丰川古洲將川岛厩舍三匹赛驹的动向尽收眼底,不由得微微蹙眉,侧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 无论是杜满莱那近乎“护航”的跑法,还是张田京刻意压制速度的举动,在明眼人看来,都透著非同寻常的意味。 “我並未向他们下达任何涉及团队配合的指令,”川岛正行迎上丰川古洲探询的目光,耸了耸肩,语气坦诚,“请您相信,儘管我无比渴望名符其实获胜,但赛前给予他们的战术指示都只局限於他们各自策骑的马匹。” “我绝非质疑川岛师的安排,”丰川古洲嘴角微扬,同样耸了耸肩,目光重新投向赛场,“只是眼下的局面对名符其实实在是太有利了。” “確实如此,”川岛正行点头附和,眼中闪烁著算计得逞的光芒,“如果张田君打算將控制步速的战术执行到底,那么这场比赛很可能演变成名符其实压倒性的胜利。” “那我似乎该开始准备远征的预算了。”丰川古洲闻言,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流露出憧憬,“真令人期待啊,萨拉托加的夏天……” 川岛正行收回望向赛道的视线,看向身边年轻的马主,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远征美国意味著要面对更强悍的对手与更激烈的竞爭……届时,眼前的年轻男人会如何抉择骑手人选? 是继续信任与名符其实一同成长,有著足够默契的户崎圭太?还是……会寻求经验更丰富,在当地成绩更显赫的骑手呢? …… 赛道上,全心投入比赛的户崎圭太自然无从知晓川岛正行心中的波澜。 当身后杜满莱策骑的惊喜力量非但没有施加压力,反而如同忠诚的护卫般稳定在外侧巡航时,户崎圭太推骑的动作也变得更加从容自信。 进入看台对面的长直道后,他甚至稍稍放鬆韁绳,轻轻向后一拉,示意名符其实略微收敛一些速度,为最后的衝刺积蓄宝贵的体力。 名符其实心领神会,虽然步伐依旧稳健有力,呼吸深沉而均匀,但速度不知不觉降了下来。 杜满莱敏锐地察觉到名符其实的节奏变化,他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操控惊喜力量同步减速。 而张田京也將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但他依旧没有选择提速逼近——开什么玩笑,此刻距离终点线还有1000多米。现在便挥鞭加速,无异於提前宣判智能力量的“死刑”,作为经验丰富的骑手,张田京绝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於是,在这诡异默契氛围中,领跑的名符其实沐浴著全场数万观眾的目光,悠然地奔驰在大井竞马场的沙土赛道上,看上去很是悠閒。 直到马群再次切入弯道,向著最终直道的入口逼近时,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 看台上的喧囂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风声、蹄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骑手们的耳边变得愈加清晰。 户崎圭太伏低的身体重新绷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名符其实的斗志正透过鞍具源源不断地传递上来。 它不再满足於这种温吞的领放,它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吶喊著——加速,去碾压,去证明,去征服! 但户崎圭太没有立刻行动。他稳稳地控制著韁绳,直到终点线的標识牌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就是这里了,姐姐大人!”户崎圭太在心中发出怒吼,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双手猛地向前推出,身体几乎与名符其实的脖颈平行,將全身的力量连同自己的决心都灌注了进去! “名符其实!开始加速了!”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要破音,“户崎圭太不再保留!” 就在名符其实如同流星般划过大井竞马场最终直道的同时,后方马群中,一匹此前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黑鹿毛毛马——kanetsu fleuve/桂冠河,在骑师松永干夫的催策下,如同鬼魅般从马群中缝窜出! 它的步幅大得嚇人,以一种决绝的姿態將其他几位jra的强豪甩在身后,直逼前方! “桂冠河从大外席捲而来!松永干夫从外道赶上来了!它要挑战名符其实了吗?!” 看台上,丰川古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栏杆。 “要顶住啊!顶住它!”年轻男人不由得失態,喊出了声。 而户崎圭太也通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迅猛逼近的黑色影子,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能输!绝对不能再留下遗憾! 东京大赏典终点线前被超越的苦涩记忆,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户崎圭太的眼睛已然布满了血丝。他不再顾忌体力,不再思考任何战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不顾一切地冲! 他手中的马鞭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而有力地挥落在名符其实的身上。 这不是惩罚,而是绝境之下的激励! 名符其实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能量。 它原本就已极快的速度竟然再次飆升!四肢肌肉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每一次蹬踏都深深陷入沙土,溅起纷飞的烟尘! 名符其实的脖颈奋力前伸,整个身体几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以近乎疯狂的姿態,向著终点线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户崎圭太打鞭了!而名符其实给出了回应!它继续加速!它在拉开和所有对手的差距!”现场解说奋力地喊著,脸上的表情都显得狰狞许多,“桂冠河也在拼命!松永骑手也在全力推骑!但是……追不上!完全追不上!” 在距离终点线还剩下200米的时候,最终直道终於变成了名符其实独自表演的舞台。 它与桂冠河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情地拉大!六个马身……七个马身……八个马身…… 当户崎圭太听不到身后马蹄声时,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所有对手都变成了小小的芝麻点,融入到了夜色之中,连一丝一毫的踪跡都看不见了。 狂喜没有让户崎圭太忘记自己出闸前的打算。他双腿用力夹住了名符其实的马腹—— 衝线! 与此同时,户崎圭太腰部猛地发力,直起了身子,朝向看台送上了一枚飞吻。 “麻衣子!我做到了!”他大声地向看台上暗恋的对象喊道。 第41章 户崎圭太:我还做不到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户崎圭太:我还做不到 当名符其实率先掠过终点时,与第二名的桂冠河之间的差距已经超过了十个马身。 当兴奋的户崎圭太坐回到鞍上时,桂冠河的脑袋才將將撞线。 “上半年地方赛马的最强者决出来了!”解说大声嘶吼著,声音沙哑但成功让大井竞马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是名符其实!来自船桥的牝马以统治级的表现站在了地方赛马的最高峰!让我们为新的女王欢呼吧!” 声浪如海啸般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席捲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名符似乎听懂了这山呼海啸般的礼讚。它放缓了脚步,胸膛仍如风箱般起伏,喷出的白汽在灯光下氤氳升腾,宛若胜利的狼烟。 马主区內,丰川古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著栏杆的手缓缓鬆开。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他转身,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同样激动不已的川岛正行:“他们做到了,川岛师!” 一边说著,手还在训练师的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是的,丰川先生!我们做到了!!”今天也是第一次贏下帝王赏的川岛正行,此时眼中闪烁著泪光。 远在北海道的飞野正昭从电视机前起身,不停地向著四周的员工们鞠躬,嘴里反覆念叨著:“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名符其实……” 今年的繁殖季节里飞野牧场意外频出,进而消耗了大量资金,这份阴霾此刻被及时雨般的150万日元生產牧场奖金一扫而空。飞野正昭搓著粗糙的手掌,脸上终於露出了踏实的神情。 …… 当户崎圭太骑著名符其实回到检录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厩舍工作人员们一拥而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川岛正一激动地拍打著户崎圭太的后背,直到兴奋暂时冷却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韁绳,扶著笑得快失去力气的户崎圭太从马鞍上下来。 年轻骑手脱下头盔,汗水顺著发梢滴落。他扶著墙,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刚好来到这里迎接他们的丰川古洲面前。 一如去年东京大赏典赛后那个充满自责与不甘的黄昏,户崎圭太再次朝著他生涯中的贵人,深深地鞠下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被汗水与尘土沾染的脸上再也没有去年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完成使命后的如释重负、无上自豪与清澈见底的轻快。 “丰川先生,幸不辱命!”户崎圭太大声地向丰川古洲匯报导。 丰川古洲看著他,又看了看正亲昵地用鼻子蹭著川岛正一的名符其实,微笑著点了点头,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辛苦了,户崎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正在撒娇要糖吃的名符其实,语气充满了期许:“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萨拉托加的天空吧。” 户崎圭太听得出来丰川古洲的言外之意,但这次,年轻的g1骑手不想接受这份好意。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要拉开一点能够清晰表达立场的距离,然后用力地、几乎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迎上丰川古洲略带讶异的目光。 “不,丰川先生,名符其实去美国远征的话,请把我换下来吧。” “誒?”丰川古洲一愣,愣住的不是他,川岛正行、川岛正一、厩舍的其他工作人员,乃至听到了这番对话的记者们,全都呆住了。 “美国远征?!”《日刊体育》的记者大声喊道,“丰川先生,名符其实要去美国远征了吗?!” “没听说过啊……”几位记者面面相覷,“怎么突然就要美国远征了?” “美国的泥地比赛可比日本难太多了啊……地方马去那边能行吗?”连旁边几位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怀疑。 周围的环境顿时间变得嘈杂,但丰川古洲无暇顾及他们的议论。 “为什么?”他盯著户崎圭太,想要一个答案。 户崎圭太垂下头,试图避开马主先生的视线:“因为名符其实去美国远征的话,要面对的对手都太强了,现在的我还不足以帮助它爭胜。但如果换上熟悉当地的骑手,我相信名符其实不会比美国的牝马弱!” 別说地方骑手了,就算是日本现役第一骑手武丰,在海外骑乘的时候也没少被当地媒体批评过。 最经典的就是武丰骑white muzzle/白口罩参加1994年凯旋门赏以第六名完赛后,法国媒体锐评他的推骑“就像在骑自行车”。 他不敢想像,如果因为自己经验不足、实力不济,导致名符其实在本可取胜的海外比赛中遗憾败北,那种內疚和自责將会如何啃噬自己的內心。 户崎圭太寧愿此刻主动退让,也不愿將来成为伙伴攀登更高峰的绊脚石。 他握紧了拳头:“我会努力锻炼自己的,但现在我不想因为丰川先生的善意而影响名符其实的成就!如果在日本,我相信我和名符其实可以击败任何对手,可是……” 可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够和名符其实在海外也贏下来的自信。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看著年轻骑手脸上交织的挣扎、坦诚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那等到名符其实回国后,还要继续麻烦户崎君了。” “没问题!夏天我会努力锤炼自己的!”户崎圭太用力点头,“下半年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 等到阵营採访结束,丰川古洲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打发走那几个穷追不捨试图挖掘更多美国远征细节的记者。 “已经订好附近餐厅的位置了,我们现在就去吧。”川岛正一兴奋地晃了晃手机。 而丰川古洲环顾一圈,没看到户崎圭太的身影:“誒?户崎君去哪了?” 一位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指了指看台的方向:“刚才户崎骑手结束採访后就往那边去了。” 而看台前的区域,此刻爆发出了像是起鬨的欢呼声。 “什么情况?”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对视了一眼。 川岛正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了望,隨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啊……好像是圭太桑在表白。他前几天就偷偷跟我说了,要是今天能贏下帝王赏,他就去跟向之前朋友介绍的女孩子告白。” “原来如此。”川岛正行的语气带著调侃,“希望这小子能成功吧。” 说完,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打趣意味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瞟向身旁的丰川古洲。 “我暂时没这方面的想法。”知道他想问什么的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直接拒绝。 第42章 血统顾问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2章 血统顾问 贏下帝王赏后,名符其实的荣誉簿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上半年的它已狂揽两个一级赛、总计四个重赏冠军,气势如虹。 只要下半年不出现断崖式的状態下滑,今年的nar年度代表马殊荣几乎已是它的囊中之物。 那也將意味著,名符其实將成为自belle-ami lord/漂亮朋友以来,又一位以牝马之身成为nar年度代表马的存在。 不过nar的年度奖项要等到明年的年初才会正式公布。眼下川岛正行厩舍上下的全部心神都已聚焦於即將到来的,跨越整个太平洋的远征计划。 一般而言,海外远征多是jra赛驹的专属行动。 可看看名符其实那堪称统治级的战绩,所有人都能理解阵营不甘局限於一方水土的野心。 既然已在南关东这片土地上证明了自己,那么向外开拓,去向全世界证明nar的赛马绝不逊於jra的同儕,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下一步。 这不仅是个人的野望,也契合著nar的期望。 儘管此前因旗下从未有赛驹远征海外,所以nar並未设立相关的补贴政策。 然而就在川岛正行在帝王赏的赛后採访中正式对外透露了远征美国的意向之后,nar的官员们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仅仅一周时间,一套详尽的远征补贴方案便火速出台——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由nar全额报销此次远征的国际运输航班费用。 但丰川古洲仔细核算了剩余的开销,即便扣除这笔支出,他还得再投入大约3000万日元。 “如果一场比赛都贏不下来,恐怕就得动用系统积分换钱来弥补亏空了……” 这个念头在丰川古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放弃远征?这个选项从不曾存在。 即便撇开荣誉不谈,单纯从竞技状態考虑,夏天留在南关东也並非良策——这里的夏季基本没有重赏赛事,根本无法维持名符其实的比赛状態,只能让它在牧场避暑。 年初仅仅放了半个月的假,它就敢心安理得地涨上20公斤的体重,若是放任名符其实休息整整三个月……丰川古洲完全能想像出它圆滚滚地涨了60公斤后的模样。 “为了你的健康著想,这个暑假怕是留不住了。”他自言自语,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名符其实无辜的眼神。 名符其实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旺盛的食慾会是导致失去暑假的罪魁祸首。 …… 七月流火,北海道的天空却依旧高远澄澈。 由jrha主办,於北方马公园举行的精选拍卖会,是每年全日本成交金额最高的纯血马拍卖会,每年都会吸引了无数赛马从业者的目光。 自1998年首次举办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这座拍卖会的履歷辉煌得令人咋舌——短短数年间,已走出了曼城茶座、信念、大赏识、放大、爱慕槽、胜贤、乌托邦、荒漠英雄,共计八匹平地g1优胜马。其他g2/g3重赏优胜马,更是多达数十匹。 从拍卖名录的筛选阶段便开始严格审查的精选拍卖会,毫无爭议地是日本质量最高的纯血马拍卖会。 而前些时间从好友那里收到邀请函的丰川古洲在目送名符其实飞往美国后,便启程前往北海道,准备旁观这场盛会。 儘管吉田俊介信誓旦旦,说他必定会在这里遇见足以让他改变主意,心甘情愿掏钱的赛驹,但丰川古洲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便熄了大半——扣除3000万日元的远征预算后,他手上可动用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只剩下7500万日元。 “为了將来能开属於我自己的牧场,还得努力攒钱啊……”机舱內,他望著舷窗外翻涌无边的云海,悠悠地嘆了口气。 梦想很丰满,但预算很骨感。 在北方马公园配套的酒店住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丰川古洲便来到了拍卖会会场外的展示区。 尚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嘶鸣——149匹即將登场的幼驹被分別安置在各自的展示区域內,举动各异。 有的幼驹脾气不小,焦躁地用蹄子刨著地面,对靠近的生人喷著响鼻;有的则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般地拱著,索要奶水;更多的则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只有那双清澈而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来迴转动,打量著这出生以来首次见到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丰川古洲混在陆续进场的人群中,看似隨意地漫步,目光扫过一匹匹幼驹,以及它们身旁的妈妈。 但心底下他正拼命地用系统隨机探查著这些马的属性,顺便积累著积分。 该说不愧是“精选”拍卖会吗?虽然其中依旧混杂著个別【速度:e+】这样看起来回本无望的存在,但绝大多数幼驹都至少有一两项让人眼前一亮的属性。 然而每当有一丝心动萌芽时,这里那高达2900万日元的去年平均成交价,便会像一盆冷水將他那点微弱的购买慾彻底浇灭。 “看看就好,看看就好,花钱还是算了。”丰川古洲暗自告诫自己,快速地將整个展示区转了一圈后,便打算抽身离开,直接去会场等待拍卖会正式开场。 可就在他即將走出展示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著几分刻意压低的雀跃:“古洲桑,请等一下!” 丰川古洲应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身著一套深色正装的吉田俊介。好友难得地將那头总是有些凌乱的捲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而在吉田俊介身侧还站著一位少女——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浅色和服,理著標准的公主切,额前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双透过圆框眼镜打量过来的,带著些许好奇的明亮眼眸。 “这位是……”丰川古洲眨了眨眼,看向好友,希望他介绍一下。 然而不等吉田俊介开口,少女便抢先了一步:“丰川君您好,我是樱庭月望(sakuraba tsukimi),对纯血马血统略有研究。” 话音落下后,吉田俊介才开口:“樱庭小姐在英国就读马学专业,两年前加入北方牧场,担任繁殖业务顾问。川岛师前段时间和老爸说古洲桑在找这方面的人才,然后他觉得樱庭小姐比起在我们这乾熬资歷,不如出来歷练歷练。” 丰川古洲蹙起眉头:“但被我僱佣,待遇肯定比不上留在北方牧场吧?” 正常来说都会选择保住北方牧场的工作才对。 “我可以兼顾两边的工作!”樱庭月望攥了攥拳,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第43章 樱庭月望的请求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3章 樱庭月望的请求 与樱庭小姐一同就座在会场的后排,丰川古洲身边立刻就出现了一位北方马公园的工作人员。他將负责替丰川古洲出价举牌。 “除了要一直站著以外,这应该就是今天最悠閒的岗位了。”丰川古洲瞥了他一眼后,在心底暗暗吐槽。 今年的精选拍卖会要上场298匹当岁幼驹,今天上场一半,明天上场另一半。而按照精选拍卖会的惯例,每天上场的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幼驹的起拍价均为0。它们也是牧场特別看好的马。 樱庭月望在坐下后,马上从包里拿出一本《精选拍卖会上场名单2002》,丰川古洲也有一本,但没打算买马的他把它放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今天精选拍卖会上场的第一匹马出生於北方牧场,父亲是富士奇蹟,母亲则是来自美国的my wild flower,虽然本马在美国只贏过两场班赛,但牝系里充斥著大量重赏冠军,绝对算是良血。 但这匹马在外面展示的时候,被丰川古洲扫出了【速度:f】的属性。 “这匹马,樱庭小姐怎么看?”出於考校的心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瀏览血统表的樱庭月望,低声询问。 “虽然是今年的1號马,血统搭配上也没什么问题,但我不建议购入。”樱庭月望摇了摇头,“腿脚有些弱,而且飞节做过ocd手术,健康会是大问题。对於任何赛马来说,想要展现价值,健康永远是重中之重。” 丰川古洲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用积分解锁著这匹幼驹的属性,直到【健康:f】出现在眼前,他才释然一笑。 “是呢。”丰川古洲小声附和,“健康很重要啊。” 樱庭月望接著开口:“如果要我给丰川君推荐一匹今天上场的富士奇蹟產驹,我会建议45號life out there2002。但请恕我直言,富士奇蹟並不是个合適的选择。” “这可是你们社台系走出来的种马,樱庭小姐竟然这么说吗?”丰川古洲挑了挑眉,很是意外。 “幻之三冠马之所以是幻之三冠马,就是因为本身存在遗憾。”樱庭月望咬了咬唇,“而在富士奇蹟身上最大的问题自然就是健康,这个隱患也传到了它的產驹身上,可以说除非牝系那边健康因子特別丰富,不然它產驹的健康都会是雷点。45號幼驹的好处是牝系中的牡马表现比牝马好很多。具体的血统分析我还没做过,但富士奇蹟的產驹目前主要活跃在英里草地比赛上,且明显早熟。” “確实没什么必要呢。”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看著1號幼驹以2100万日元的价格落锤。 见年轻男人附和了自己的话,得到满足的樱庭月望沉默了好一会,下定了决心。 “如果丰川君相信我的话,今天有一匹马请务必拍下来。” “嗯?”丰川古洲注意到了她语气里的恳切,有些纳闷。明明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 “其实就算丰川君不僱佣我,我也不打算继续待在北方牧场了。”樱庭月望一边翻著上场名单,一边说,“因为在一匹马的判断上,我和我的上司,北方牧场繁殖部门主任中岛文彦吵了几个月。” 丰川古洲的好奇心被勾引上来了:“哦?为什么吵这么久?” “我希望把那匹马留下来,不要送上精选拍卖会,但中岛主任觉得那匹马体型瘦弱,没有必要留下来。”樱庭月望將名单翻到了132號,然后指给了丰川古洲看,“就是这匹wind in her hair/秀发生风2002,它的全兄去年以9700万日元的价格在精选拍卖会上由金子真人先生购入,中岛主任盛讚了那匹马,但对这匹当岁幼驹的评价却很低。” “周日寧静產驹啊……”丰川古洲嘴角抽了抽,不用看妈妈那边,只要看到周日寧静,就知道这匹马的价格肯定不会低。 樱庭月望听得出弦外之音,著急的她伸出手有些失礼地揪住了丰川古洲的袖口:“这匹马我做过详细的血统分析,丰川君请相信我,它比去年的哥哥要强!” “既然是同父同母的情况下,它们的血统表难道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丰川古洲更不懂樱庭月望为什么这么说了。 “请容我细说。”樱庭月望从包里翻出了一张a4纸,上面列印著秀发生风2002的八代血统表。 “周日寧静这边的成绩不需要讲解,我相信全日本都知道它的伟大,而妈妈秀发生风这边,在怀孕的情况下参加了德国g1並取得了胜利,这是很罕见的成就。” “血统上,周日寧静的血统理论上其实並不算好,二代母父montparnasse作为阿根廷血统降低了评价。但父亲光环与母亲wishing well的相性太好了——它们组成了mahmoud4*5,又在血统的更远端组成了sir gallahad/加拉哈德、man o war/斗士和gainsborough/庚斯博罗的搭配,兼具耐力和速度。” “秀发生风这边的牝系可以追溯到英国女王伊莉莎白二世所有的名牝马highclere,虽然它的血统里没能多搭配可以支持父亲alzao美式速度血统的cross,但court martial4*5提供了出色的耐力。” “当它们的血统两相结合后,还產生了新的cross——以经由祖母cosmah和母父父父北地舞人的妈妈natalma构建出的almahmoud4*6为核心,这种血统配合在大种马danehill/丹山的血统里也得到了体现。” “接下来血统里还出现了turn-to的4*6,由此將nearco、solario与plucky liege结合起来,再通过 gainsborough和blenheim,引导出速度与耐力基因。” “在这份血统书里继续往远端看,还有pharamond与全兄sickle构筑的5*7*9。同时分別与hyperion/亥伯龙以及nearco构成了名牝selene与大种马pharis的cross。” “整个血统里出现了亥伯龙的6*7*6*7*7。再通过gainsborough作为主导,带来了sir gallahad的6*8*6*8*8。” “在继承了父系速度基因的同时,这个血统搭配还完整地將妈妈这里的欧洲耐力传承了下来,可以说不光会在比赛生涯展现出完美的表现,在未来的繁殖生涯也一定能够不负血统的期待。” 一口气说完这些,樱庭月望拧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既然血统评价这么好,为什么它的评价不如全兄呢?”而丰川古洲提出了新的疑惑。 樱庭月望据实以告:“因为秀发生风2002的体型太小了。” 但她马上又话锋一转:“而我和中岛主任的爭执就在於此。我认为体型小才是优势,但他不这么想。” “如果是其他类型的血统构造,或许我会同意中岛主任的观点,但这匹马是不一样的。”樱庭月望语气坚决,“因为追溯血统表,可以发现selene这个名字大量地出现。” “它是一匹上世纪20年代活跃在欧洲的牝马,三岁时肩高只有152cm,很是娇小,但生涯8战5胜,连续两年成为英国年度最佳牝马。在转入繁殖后生了6匹牡马,有5匹成为了种马,其中三匹成绩优异,可以说在全世界的赛马中,现在都能追溯到selene的存在。” “而我刚刚也说了,selene身材娇小,它最强的后代亥伯龙也是小个子……但秀发生风2001骨架很大,而秀发生风2002则显得比较小,所以我个人合理揣测它比哥哥更多地返祖了亥伯龙和selene的基因。而哥哥那边则被气性暴躁的almahmoud影响得更多。” “但中岛主任觉得我的揣测没有根据,所以坚决把秀发生风2002送上拍卖会。”樱庭月望垂头丧气,“我和他顶撞了小半年还是失败了。” “容我考虑一番。”丰川古洲没有贸然答应,虽然樱庭月望说了一大堆血统方面的理论,但总得眼见为实才行。 尤其这匹马的起拍价还是7000万,哪怕以底价买下来也得消耗近乎90%的存款。 第44章 改变的心意和需求的条件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4章 改变的心意和需求的条件 考虑到自己对接下来即將登场的几匹幼驹实在提不起兴致,丰川古洲乾脆利落地从座位上起身,打算暂时离开喧闹的拍卖会场,亲自去展示区会一会那匹132號马驹——秀发生风2002。 刚站起身,察觉到他目的的樱庭月望跟著站了起来,语气里带著被信任的雀跃:“我来为您带路!” 初见面时,看著她戴著略显呆板的圆框眼镜,梳著传统的公主切,丰川古洲在心里给她贴上了“书呆子”的刻板標籤。 但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断——这位能在北方牧场繁殖部门站稳脚跟的樱庭小姐,內里分明藏著活泼灵动。 跟在樱庭月望身后,凉爽的穿堂风暂时驱散了会场內的燥热。没走几分钟,视野便豁然开朗。很快,132號便映入眼帘。 因为还没断奶,此时的它还亦步亦趋地紧贴在母亲身侧,一双大眼澄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陌生的一切。 相比之下,母亲秀发生风则显得焦躁许多,马蹄不安地反覆刨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噠噠”声,鼻息粗重,显然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极为不满。 该说不愧是g1优胜牝马吗?即便已引退数年,只是站在那里,秀发生风周身依然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场。 至於它的孩子……丰川古洲微微蹙眉,第一印象果然是“马体娇小”。 “难怪我早上下意识忽略了它,甚至没想起来用系统扫描……”他在心底无声嘀咕,隨即集中了注意力,“不管了,先查看一下属性吧。” 意识中,光幕流转,数据逐一浮现—— 【秀发生风2002】 【性別:牡】 “等等。”丰川古洲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牡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视线精准地投向幼驹的小腹——果然看到了一点不甚明显,但確实存在的凸起。 旁边负责牵马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紧张地收紧韁绳,將秀发生风和幼驹稍稍拉离丰川古洲,生怕这对母子一个应激,给这位客人来上那么一蹄子。 “上场名单上不是明確標註了吗?是牡马哦。”樱庭月望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迷惑,“难道丰川君没有注意到吗?” “不,樱庭小姐你完全没提过啊,”丰川古洲站起身,连连摇头,“我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是牝马,所以才体型偏小的。” 对於个人马主而言,牝马无疑是更稳妥的保本选择。 万一购入的马匹完全不適合赛场,那么在血统优良的前提下,牝马至少还能被牧场以成交价的10%回收,转为繁殖用处。 可牡马要是跑不出成绩,处理起来就麻烦得多——要么送去乘马俱乐部,要么通过拍卖会转卖给地方马主。 但此刻性別问题並非关键。 丰川古洲定了定神,继续默默消耗系统积分,探查著这匹幼驹更深层的潜力—— 【根性:b+】 “相当不错啊。”他心下暗赞,带著期待看向下一项。 然而,隨著后续属性一项项被揭露,丰川古洲的心態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精神力:s】 看到这条的瞬间,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耐力:a】 “果然,和樱庭小姐介绍的一样,耐力储备非常充沛。”他心下自言自语,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 【智力:s】 “这么聪明吗?”丰川古洲与它那灵动聪慧的眼神对上,“不过看这眼神,確实感觉非常通人性,乖巧又机敏。” 【健康:b+】 “明明已经是相当优秀的评级了……”他不由得失笑,“但在前面那一连串耀眼属性的对比下,我竟然第一时间觉得有点弱?” 【爆发力:s】 “嘶——”丰川古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麻。 【速度:a+】 当这行字最终映入脑海时,丰川古洲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a+的速度评级!他上一次见到,还是在那匹“世纪末霸王”好歌剧的身上。 “拥有好歌剧同等级的速度天赋,其他属性不仅没有短板,甚至堪称豪华……这基础属性,几乎完美无缺了。” 但考察尚未结束。 丰川古洲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消耗积分,因为他还有一个非常在意的关键数据没有看到。 系统光幕再次闪烁,先后显示出【成长力:持续】与【成长型:普通偏早】。 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再次投入积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属性终於出现了—— 【繁殖能力:10/10】 剎那间,他的思绪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樱庭月望之前在会场里极力推销时说过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丰川古洲的耳边迴响起来—— “『在继承了父系速度基因的同时,这个血统搭配还完整地將妈妈这里的欧洲耐力传承了下来,可以说不光会在比赛生涯展现出完美的表现,在未来的繁殖生涯也一定能够不负血统的期待。』” “原来……樱庭小姐所言,句句非虚啊。”被这一连串堆叠得离谱的属性震撼到失神的丰川古洲,无意识地呢喃,与此同时,目光也愈发灼热地锁定了这匹娇小但又潜力无限的马驹。 一直密切关注著丰川古洲神色变化的樱庭月望,注意到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惴惴不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樱庭月望刚要开口的瞬间,丰川古洲猛地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樱庭月望隔著镜片,也能清晰地看到丰川古洲眼中那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无法抑制的喜悦。 “就是它了。”丰川古洲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的心意在此刻彻底改变。无论要消耗多少存款,无论要付出多少系统积分,他都必须將这匹秀发生风2002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 然而,下定决心的丰川古洲並没有立刻返回拍卖会场。他只是拜託樱庭月望独自回去,並约定好等到132號即將上场时,再通过简讯通知他返场。 目送樱庭月望离开后,丰川古洲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展示区的角落。 果然,他在这里找到了正忙里偷閒,端著一杯咖啡小憩的好友。 “嗯?古洲桑要走了吗?”吉田俊介见他独自一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樱庭小姐的面试也以失败告终了吗?” “没有。”丰川古洲用一个词简洁地回答了两个问题,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是特意来找俊介桑諮询问题的。” “嗯?什么问题?”吉田俊介放下咖啡杯,脸上困惑更深。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旁边的冰柜里取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在好友身边坐下,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平復了他依旧有些激盪的心情。 “我想儘快拿到jra的马主资格,”丰川古洲放下水瓶,目光灼灼地看向吉田俊介,“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誒?古洲桑为什么突然想进军jr——”话问到一半,吉田俊介猛地剎住了车。他看著好友眼中那熟悉的光芒,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丰川古洲,试探性地问道:“难道说……” “我看中了一匹马。”丰川古洲坦然承认,语气郑重,“为了那匹马的未来,我必须拿到jra的马主资格。” 吉田俊介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一匹。 问了难道还能去截和吗?这种缺德事他可干不出来。 而且反正等拍卖结束,他自然就清楚好友拍下了哪匹马。 吉田俊介將注意力放回好友的问题上,业务熟练地解答道:“jra的马主资格,硬性要求是连续两年的年收入超过1800万日元,以及个人名下净资產超过9000万日元。只要古洲桑你能满足这两个条件,我再拜託父亲出面做你的引荐人,就可以正式提交申请了。在今年7月25日之前提交申请,等到11月再迎接jra的审核团队,通过审核后便能够成为jra的马主。” 第一个条件对丰川古洲而言不成问题——他之前在怡安諮询的工作年薪足以覆盖。虽然现在已经辞职,但jra的资格审查只看过去两年的记录,不考察当年情况。 关键在於第二条…… “看来不管怎样,都必须要动用积分来想想办法了……”丰川古洲心下暗暗思忖,隨即不再犹豫,將瓶中剩余的气泡水一饮而尽,利落地站起身。 “等我处理好第二个条件,到时候就拜託伯父帮忙引荐了。”他语速很快,带著显而易见的紧迫。 话音未落,丰川古洲便转过身,步履匆匆地离开。 关於那9000万日元净资產的门槛,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誒?等等……”吉田俊介伸出手,却没来得及拉住好友。 他只能望著丰川古洲迅速远去的背影,困惑地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古洲桑这架势……不会是看中了什么不得了的神驹吧?” 然而任凭吉田俊介如何搜刮记忆,今年拍卖会的上场名单里似乎也没有哪匹幼驹能配得上如此破釜沉舟的决心和这般急切的態度。 “难道是我们忽略了?不应该吧?”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答案,吉田俊介乾脆不去想了:“反正不管是牡马还是牝马,只要跑出成绩了,古洲桑总得和我们合作的。” 第45章 落袋为安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5章 落袋为安 下午两点,拍卖会场的空气因一匹刚刚以2.15亿日元成交的130號马驹而躁动起来。 而丰川古洲在樱庭月望简讯的指引下悄然回到座位,刚落座不到半分钟—— “131號流拍。” 拍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遗憾在展台上响起。 丰川古洲刚落座不到半分钟,就见证了一匹马的命运被如此迅速地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中沉重地搏动。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中的手机。 “如果需要,我隨时可以把积分兑换成现金。”积分余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丰川古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他转向身旁的樱庭月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轻鬆的弧度:“看来樱庭小姐通知得正是时候。” 樱庭月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展台,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 “131號不管是血统还是马体本就乏善可陈,“樱庭月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会来到精选拍卖会购马的马主的目標可不是这样的马。” 话音未落,展台一侧的门被轻轻推开。132號马驹,秀发生风2002正低著头,略显拘谨地跟在妈妈身后步入会场。 虽然低著头,但它黝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被聚光灯笼罩的空间,耳朵灵敏地转动,捕捉著场內的每一个声响。 丰川古洲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会场。他敏锐地捕捉到大多数买家的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研究起手中厚重的资料。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这匹马的登场並未激起半分涟漪。 等待马驹完全站定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接下来是132號,秀发生风2002,鹿毛,3月25日出生,牡马。” 丰川古洲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父亲是席捲了日本赛马业的周日寧静,妈妈秀发生风在怀孕状態下贏下g1艾鲁杯,並在叶森橡树大赛上获得亚军。本马全兄去年在精选拍卖会上以9700万日元的价格成交。” “起拍价7000万日元。”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这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窒息。 丰川古洲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 终於,在安静了好几秒后,前排一位工作人员向拍卖师举起了手。 “7000万日元,7000万......”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內迴荡。 樱庭月望微微倾身,在丰川古洲耳边低语:“出价的是3號金子真人先生。去年的秀发生风2001也是他购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展台中央。他在心中默默计数,十秒过去了,无人跟进。 “看来竞爭不会太激烈。”丰川古洲自言自语中做出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向侍立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頷首示意。 “嗨——”工作人员立刻举牌。 “7200万日元!7200万!”见到终於有人竞价的拍卖师精神一振,声调陡然拔高,目光炯炯地再次扫视全场,试图让台下的马主们展开更激烈的竞爭。 坐在最前排的金子真人轻轻挑眉。他侧头望向后方,但因为隔著层层叠叠的座位,金子真人並没能看清竞价者的面容。 他想到拍卖会前天北方牧场的员工给自己介绍瞩目马时並没有介绍132號这件事,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在金子真人思索的同时,台上的拍卖师不断重复著“7200万”的数字,声音在会场中迴荡。 每一秒对於丰川古洲来说都是煎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终於,金子真人摇了摇头,將牌子轻轻搁在膝上,放弃了继续竞价的打算。 拍卖师又连续呼喊了近一分钟,確认再无新的出价后,手中的木槌终於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响:“成交!7200万日元,由941號买家竞得!感谢您的支持!” 丰川古洲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鬆弛下来,將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虽然刚刚就预料到竞爭不会激烈,但能以仅一次叫价的金额拿下,仍然超出了丰川古洲的预期。 “看来,得儘快准备好jra的马主资格认证材料了。”他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 前往jra,代表著作为马主迈出了新的一步,但也迎来了更多的挑战。这让作为二年级马主丰川古洲既感到兴奋,又带著一丝不安。 …… 与樱庭月望在札幌机场分別时,他们初步敲定了临时僱佣的事宜——接下来只要丰川古洲有相关的需求隨时都会联繫她来兼职。 毕竟他名下目前仅有三匹马,即便全职僱佣樱庭月望,眼下也確实没有太多事务需要她处理。但在分別前,他还是向她许下了一个承诺——只要未来他开设属於自己的牧场,那就会全职僱佣她。 回程的航班上,丰川古洲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一个问题悄然浮现:“不过距离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牧场还要多久呢?” 抵达东京后,丰川古洲未作停歇,径直赶往船桥竞马场。 按照昨日在北海道便约好的,他在那家熟悉的星巴克见到了川岛正行。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川岛正行见到丰川古洲,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惯有的恭敬,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丰川先生,您这么急找我,是要聊关於名符其实的事吗?” 川岛正行昨天接到电话后就紧张兮兮起来了——昨天他通过jrha的官网看到丰川古洲以税后7560万日元的价格购入了一匹当岁马。川岛正行生怕因为这笔交易导致名符其实的远征出现变数。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与名符其实无关,是我有些私事,想请教一下川岛师。” 听到与爱驹无关,川岛正行明显鬆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您请讲。” “我打算申请成为jra马主了,所以想请教一下川岛师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东西。” “誒?”川岛正行没想到是这种问题。 向他寻求建议也经过了丰川古洲的思考——作为船桥冠军练马师,川岛正行合作的不少马主也具有jra的马主资格。 第46章 资產配置与地球的另一边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6章 资產配置与地球的另一边 太阳逐渐西斜,暖黄的阳光在川岛正行的肩头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丰川古洲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感谢川岛师的建议,我会好好思量的。” 川岛正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这个礼,脸上露出些许侷促,连忙摆手:“丰川先生客气了,我也只是说了一些从合作过的马主那边听说过的事,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儘管心知肚明丰川古洲一旦成功拿到jra的马主资格,意味著他未来的重心必然会从nar逐渐转移,但川岛正行依旧没有藏私。 他刚刚诚恳地分享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此刻看著眼前这位目光沉静的年轻马主,心头滋味复杂,既有对未来的隱约担忧,更有一种奇特的,像是见证了离巢雏鹰即將展翅高飞似的自豪感。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便转身离开。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丰川古洲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川岛正行方才的建议,脚步不疾不徐,思绪却运转得飞快。 首要难题便是资產配置。 jra的马主审查並非一劳永逸,而是每年都要做的例行公事。 这意味著丰川古洲不能仅仅把积分兑换成钱。 川岛正行刚才说得更加直白:“应付审查的资產,比起躺在银行里的现金,肯定是换成能增值、或是至少保值的『东西』更好——比如有潜力的公司股份,比如核心地段的不动產。” 而且,与nar相对宽鬆的环境截然不同,jra有一套自成体系,堪称严苛的规则。训练师在jra的处境也与nar的同行们大不相同。 他们本质上並没有属於自己的“马房”,所有马房都是从jra租借的,且数量受到严格限制,最少仅有12间,最多也不过28间。 “nar的训练师们,像我的马房,同时养著四五十匹马是常態。”川岛正行当时啜饮了一口咖啡,语气带著几分自豪,“但jra的同僚们做不到。他们必须精打细算,让自己训练的马匹在牧场休养和厩舍训练之间不断循环,以確保有限的厩舍资源能得到最高效的利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让丰川古洲立刻意识到另一个严峻的现实。 如果马房资源紧张,那么jra的新人马主想要將自己的爱驹委託给那些声名显赫的大牌训练师,显然难度极高。 那些训练师身边早已围绕著一批合作多年关係稳固的马主,每年希望入厩的优秀赛驹络绎不绝。 如果贸然接收其他马主的马匹,很容易打乱精心维持的循环节奏,导致厩舍管理陷入混乱。 那么,属於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如果愿意动用吉田胜己这条人脉,凭藉那位在jra的深厚根基,这自然不算难事。 但丰川古洲几乎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就欠下人情。 “秀发生风2002最早也要到04年才会正式入厩受训,”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有些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距离现在还有將近两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我还物色不到一位合適的训练师吗?” 想到这里,他將这个问题暂且按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前面那个问题。 如何在这剩下的小半年里,配置出足以通过今年,乃至於稳健应对未来年度审查的资產? 直接动用系统积分兑换现金,固然能轻鬆满足门槛,但明年的年收入审查呢? 得益於此前在怡安的工作,前两年的年收入轻鬆就能满足1800万日元的基准线,今年更是赚了数千万日元。 但麻烦之处在於jra的资格审查明確规定,这项收入必须排除赛马活动带来的奖金。 这意味著,前两年他还可以依靠怡安的工资与奖金轻鬆过关,但在辞去工作的今年,当明年jra审查到“本年度”收入时,他必须证明自己拥有至少1800万日元的,与赛马无关的合法收入。 “还剩下小半年的时间,要创造出1800万日元的非赛马收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角,那里一家证券公司的电子显示屏正无声地滚动著红绿交织的股价信息。 …… 就在丰川古洲为他的jra马主资格筹谋规划时,地球另一端的纽约州萨拉托加正值凌晨四点。 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宿舍木板门被推开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川岛正一打著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用冷水扑了扑脸,勉强驱散几分浓重的睡意,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临时马房走去。 凌晨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这次隨同名符其实远征美国的团队,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同在马房工作的纽西兰厩务员克里斯,以及一位ks牧场派出的隨行兽医,满打满算也就三人。 而那位兽医先生在完成每日对名符其实的例行体检后,往往就揣著相机不知所踪。 於是,照顾名符其实早起进食和晨训的重担,就落在了川岛正一和克里斯肩上,两人只得轮流顶著星月起床。 “幸亏有克里斯在啊……”川岛正一心里再次感慨。要是没有这位英语母语者在,他在这异国他乡光是与其他马房的同行做些简单交流都会困难重重。 短短一天多的体验,已经让他深刻感受到美日两国在赛马训练和日常照料上的诸多差异。从饲料的配比、梳理皮毛的手法,到训练场地的使用规则,甚至是与马匹沟通的方式,都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川岛正一一边走著神,一边將早就精心调配好的,加入了营养补充剂的草料,倒进名符其实面前那已经见底的饲料桶里。 看著名符其实立刻將脑袋埋进去,发出满足的咀嚼声,直起腰的川岛正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宠溺的笑容。 “虽然换了个环境,你这傢伙倒是一点没变,和在日本的时候一个样。”他轻声打趣,语气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欣慰,“到哪里都是吃嘛嘛香。不需要为进食而担心真是太好了。”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这句调侃,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然后用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瞥了川岛正一一眼,又慢条斯理地低头浅尝了几口,便停了下来。 “你也知道现在不能吃太多,待会还要训练呢。”川岛正一伸出手,亲昵地搓了搓名符其实的脸颊,指尖熟练地拂去它脸上沾著的几根草屑,“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式上萨拉托加的赛道进行训练了。这可是世界顶级的赛场哦。”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可惜圭太桑不在。要是他在,这会儿就该是他骑著你上跑道,而我就能溜回酒店舒舒服服地睡个回笼觉了。” “噗——”名符其实似乎对“训练”这个词格外敏感,猛地摇了摇头,把川岛正一的手甩开,隨即有些不耐烦地用前蹄刨了刨脚下柔软的训练草垫,发出“噠噠”的闷响,仿佛在表达著某种不满,又或许是对即將到来的新体验感到跃跃欲试。 “真聪明啊……”川岛正一忍不住再次感嘆。即便他已经照顾过形形色色的赛驹,但他依然確信,名符其实就是他见过的最通人性的那一个。 套上熟悉的马具,皮革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隔壁一位热心肠的美国厩务员的帮助下,川岛正一翻身上马。 他的骑术虽然比不上专业骑手,但进行基础的控马和慢步引导还是绰绰有余。 他轻轻握紧韁绳,双腿小心地夹住马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著身下东张西望的名符其实开口道:“走吧,让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萨拉托加的清晨。” 名符其实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终於迈开了步子,载著背上的川岛正一,不紧不慢地朝著远处那片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巨大赛马场走去。 第47章 毛遂自荐的南美人 我真的不懂赛马 作者:佚名 第47章 毛遂自荐的南美人 对於jose·a·santos/山度士而言,这几年在美国的骑手生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逐渐下行的坡道上。 十八年前,他追隨父亲与三位兄长的足跡,像许多怀揣梦想的南美骑手一样,离开了故乡智利。 他先是在哥伦比亚短暂停留,最终翻山越岭,將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了美利坚的赛场。 初来时的意气风发犹在眼前——从1986年到1989年,他席捲各大赛场,连续四年蝉联美国骑手奖金榜榜首。 1999年,他策骑那匹名为“lemon drop kid/柠檬小子”的赛驹,在万眾瞩目的贝蒙锦標中率先撞线,那一刻,他仿佛触摸到了职业生涯的顶点。 然而近两年来,山度士再未能执鞭任何一匹有实力问鼎g1的赛驹,g1冠军的桂冠也与他彻底绝缘。 儘管凭藉过往的声名,山度士的骑乘委託並未锐减,收入甚至因通货膨胀和水涨船高的奖金与策骑费而显得更为可观,但他心底那片名为“寂寞”的荒野却在不断扩大,挫败感如同藤蔓,在寂静的深夜悄然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这次,山度士承蒙一位相熟训练师的邀请,来到了萨拉托加准备参与这里的夏季赛期。 他期盼著能在这里与g1优胜的感觉重逢,点燃內心几近熄灭的火焰。 理论上,山度士不需要在清晨亲自策骑搭档外出进行训练,所以他可以奢侈地享受懒觉。 但天光未亮,山度士便已在酒店的床上辗转反侧。最终,他放弃了与梦乡的爭斗,索性起床,打算趁著晨雾未散,去马厩熟悉一下接下来几天需要他驾驭的新搭档。 清晨的萨拉托加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山度士骑著nothing flat/立刻行动——一匹在前天的g2德怀尔锦標赛中屈居亚军的三岁牡马,不紧不慢地朝著训练场走去。 马蹄踏在鬆软的道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噠噠”声,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就在山度士即將转入训练场入口时,视线里闯入了一个身影。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正骑著一匹体格匀称、毛色光亮的马,走在前面。 “喔……”山度士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在美国西海岸的赛马业里,黄种人虽然少见,但也算不上稀罕。他记得加利福尼亚那边甚至有过亚洲人考取了训练师执照,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但在萨拉托加,东海岸赛马业內,亚洲面孔的工作人员確实这还是第一次见。 一丝好奇驱散了清晨的睏倦。他轻轻夹紧马腹,催动立刻行动加快了些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亚洲骑手。 “hello young man. you look unfamiliar.你好啊,小伙子,看著有点面生。”山度士用他带著西班牙语腔调的英语友善地打招呼。 听到声音,前面的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些许窘迫,然后磕磕绊绊地挤出了几个单词:“sorry……my english is bad.” “啊……”山度士顿时感到有些尷尬,但同时也確认了对方的“外来者”身份。 东海岸的训练师,怎么可能会僱佣一个连基本英语交流都困难的工作人员呢? 这里可不是为了降低成本有时会僱佣南美人甚至非法移民的西海岸。 他想起某位东海岸训练师在接受採访时曾毫不客气地锐评:“用连非法移民来练马,练出来的能是什么好马?”——这也是美国赛马东西海岸微妙竞爭的一个小小註脚。 山度士晃了晃脑袋,將这些杂念甩开。他朝著亚洲年轻人礼貌地笑了笑,不再试图交谈,轻轻一抖韁绳,策动立刻行动小跑著进入了训练场,开始了今日的晨课。 留在原地的川岛正一一脸茫然地看著那个陌生骑手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心里却在暗自嘀咕:“真是个怪人,突然冲我打招呼干嘛……” …… 两天后的清晨,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 当山度士再次在训练场入口附近看到川岛正一的身影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唐人街那边请教的粤语,带著浓重的异国口音开口试探:“你係唔係骑手呀?” 然而,回应他的是川岛正一更加茫然的眼神,这次他好像连一个单词都没能理解。 山度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大概率猜错了国籍。他只能干笑几声,掩饰著尷尬,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骑著立刻行动匆匆钻进了训练场。 又过了两天,当两人第三次在晨曦微光中“偶遇”时,山度士带著一种“事不过三”的决心迎了上去。这次,他换上了事先练习过好几遍,儘管依旧磕磕巴巴但意思明確的日语:“你是日本来的骑手吗?” 川岛正一的眼睛终於亮了起来,他努力辨识著这熟悉的语言,勉强听懂了关键词。但他隨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求助般地看向身边正牵著名符其实的克里斯。两人低声用日语和英语快速交流了几句后,克里斯上前一步,代替川岛正一回答道:“他不是骑手,是照顾这匹马的厩务员,目前兼职训练助手。我们来自日本,是来挑战萨拉托加夏季赛期的。” “誒?”山度士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最近在本地体育报纸上看到的一篇报导。上面提到一匹在日本本土贏得一级赛的牝马,宣布要远渡重洋来到萨拉托加,目標是参加这里的两场限定雌马的g1赛事。报导里似乎还提到了……他们尚未確定最终的策骑骑手? 山度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灼热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川岛正一身下那匹神態自若、肌肉线条流畅的牝马。 “你们找到骑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们联繫一下这匹马的训练师,看看我怎么样? 反正那两场雌马g1赛事,他目前都还没有接到骑乘委託。儘管普遍认为日本的泥地赛马水平与美国存在差距,但去年年底,美国g1赛驹丽都皇宫在日本被当地名驹黑船以惊人差距击败。当时甚至有美国媒体惊呼黑船为“白色秘书处”来著。 “说不定这匹马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能力呢?”山度士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名符其实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资深骑手对良驹的欣赏与重燃的期待。 川岛正一与克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於这突如其来的毛遂自荐。 “这个……我们做不了主,得和训练师以及马主联繫才能决定。”克里斯在得到川岛正一的点头示意后,谨慎地回答道。 “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吧!我叫山度士!你可以查一下,我拿到过日蚀奖年度最佳骑手的!绝对能让你们的老板满意!”山度士语气热切,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兴奋地拍了拍川岛正一的肩膀,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作的未来。 第48章 山度士的决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丰川古洲搅拌著咖啡,听著川岛正行有些侷促的匯报,眉头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讶然:“所以说——” 他放下小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微响:“是那位骑手花了几天时间终於和正一君沟通上,然后主动自荐的?” 坐在对面的川岛正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丰川先生。我详细查证了这位骑手过往的成绩。必须承认,他巔峰时期的表现相当亮眼。近两年可能是时运不济,合作的马匹资源不太理想,所以数据上看起来像是有所滑落。但从比赛录像分析,他的技术確实没有明显退步,依然是美国的一流水平。” 丰川古洲对美国的骑手確实不熟悉,既然有合適的人选主动递出橄欖枝,而经验丰富的川岛师也认可其能力,那么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语气乾脆,“那就定下由他来骑吧。剩下的事,川岛师你来对接就好。” 他最近的主要精力都扑在了配置资產以应对jra的马主资格审查上,各种文件、协议弄得他头昏脑涨。 与此同时,五月玫瑰还在育成牧场按部就班地进行著基础训练,秀发生风2002更是还没断奶,而远在美国的名符其实据说胃口也很不错。 这么一比较,眼下竟好像只有他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丰川古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心下暗暗决定:“等手头这些琐事告一段落,我就去萨拉托加,陪著名符其实一起备战,顺便就当旅游了。” 恰好此时川岛正行也开口匯报了接下来的安排:“丰川先生,我计划7月13號动身前往萨拉托加。一方面实地观察名符其实的状態,根据它的適应情况及时调整训练方案;另一方面,也好与山度士骑手当面交流,提前沟通一下未来比赛的战术思路。” 丰川古洲闻言,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自己手头工作的进度,隨即抬眼看向川岛正行,提议道:“我这边到时候应该也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 川岛正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毫不犹豫地应道:“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 7月12日,在专业团队的协助下,丰川古洲顺利完成了一揽子的股票及不动產收购操作,构建起符合要求的资產组合。 紧接著,他便立刻向jra提交了马主资格申请。 至於引荐人,他最终並没选择劳动吉田胜己的大驾,而是通过川岛正行的关係,拜託了惊喜力量的马主大迫忍出面。 当申请表提交上去后,压在丰川古洲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下,即便是身处万米高空的狭窄机舱,他也感觉轻鬆了不少。 望著舷窗外翻涌的无边云海,丰川古洲对隔著过道的川岛正行笑了笑,语气带著释然:“这样一来,我也总算是安心下来了。” 川岛正行放下手中的杂誌,笑眯眯地接话:“是啊,马主申请提交上去,就只需要等11月底jra审核了。说起来……” 他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究竟是怎样一匹出色的马驹,能让丰川先生您如此果断地决定大费周章去申请jra的马主资格呢?” 至於“委託到我的马房”这类想法,川岛正行是半点也没生出来过的。 他很清楚,那匹被丰川古洲如此看重的马,绝无可能沦落到nar这里。 丰川古洲笑了笑,没有直接描述秀发生风的具体情况,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再等三年,川岛师你会看到他成为德比马的。” “喔……这个评价可了不得啊。”川岛正行瞪大了眼睛。 …… 第49章 无人问津的名符其实 在来到萨拉托加之前,名符其实虽以“远道而来的挑战者”的身份被不少本地媒体报导过几次,但真当马蹄踏上这片土地后,除了確定由前日蚀赏骑手山度士执韁那一则简短消息外,名符其实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从本地杂誌报纸的版面上消失了。 萨拉托加夏季赛期临近,各路赛马评论员与专栏作家笔下討论的无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本地明星。將目光投向这匹日本泥地牝马的人,一个都没有哦。 这倒也实属正常。 儘管名符其实在nar官方的记录上是两胜一级赛的强者,但在尚未与国际格列体系完全接轨的日本赛马界,那两场在船桥、大井竞马场贏得的地方一级赛,在欧美只能被標註为表列赛/listed。 哪个脑子正常的本地专家,在热火朝天地討论g1赛事前瞻时,会把一匹来自远东,主要胜绩只是“表列赛”的陌生牝马给郑重其事地列入考量呢? 名符其实就像闯入豪门宴会的灰姑娘,甚至还尚未得到那双能够彰显身份的水晶鞋。 然而与专家和媒体的普遍性冷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度士在第一次亲自策骑名符其实进行训练后,私下里给予的极高评价。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一边轻拍著名符其实汗湿的脖颈,一边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向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望去: “这气性平稳得简直不可思议!就算给没骑过马的人来骑,估计都不会有问题!”山度士摘下头盔,额角还带著细汗,眼神发亮,“还有它的起步反应快得惊人,就像f1赛车,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弹射出去!”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夸奖,得意地甩了甩头,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丰川古洲听著山度士的表扬,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但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在山度士那热情洋溢的讚嘆之下,似乎还隱藏著一丝未能完全宣之於口的踌躇。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追问。 既然山度士已经表达了合作的决心,那么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像当初毫无保留地支持户崎圭太一样,给予这位经验丰富的骑手充分的信任和空间。 …… 萨拉托加的夏日阳光热烈又潮湿,和东京的夏天感觉相差仿佛。 而今年的夏季赛期在万眾瞩目中於7月27日正式拉开帷幕。 开幕日的重头戏是g2黛安娜让赛,四岁以上牝马限定的草地1800米比赛。 马场看台上人声鼎沸,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站在视野良好的区域,俯瞰著下方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的热闹场景。 川岛正行抿了一口手中那杯充满本地特色的鸡尾酒——“萨拉托加日出”,由橙汁、伏特加与石榴糖浆调配。 然而甜腻的口感让他立刻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味道……真是太腻了。” 吃过好几年美式饮食的丰川古洲压根没有尝试这玩意的打算。他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著指缝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很多马主啊,”川岛正行放下那杯让他齁到的饮料,看著下方即將开始的草地重赏,语气带著些无奈,“一旦自己的马在泥地上跑出了成绩,心里就总会痒痒的,想著要不要让它回草地试试,好像不这样就证明不了马的真正价值似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且这种时候,我们这些训练师往往还不能去劝,劝了,就容易被人家觉得是为了稳住自己马房的实力,为一己私慾而阻碍了马匹的未来。” “日本赛马业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觉得草地比赛就是比泥地『高贵』那么一点。”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目光投向下方赛道,语气平静无波,“但在我看来,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想想周日寧静吧,这匹改变了日本赛马血统世界的大种马,其本身,不就是一匹泥地马吗? 所谓的“高贵”草地,近些年来,不也正是被这匹“泥地马”的后代所统治吗? 所以丰川古洲並不觉得泥地和草地有什么实质上的高低贵贱之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日本赛马的大环境下,同样表现出色的赛驹,擅长草地的就是会比泥地的更受追捧,无论是现役时的商业价值,还是引退后的繁殖价值,都存在著肉眼可见的差距。 这是现实,无关对错。 “如果我把名符其实留下来,然后送到美国配种呢?”丰川古洲脑海里第一次冒出这道念头。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今天名符其实將正式登场,角逐牝马限定的泥地g1权杖让赛。 作为今天赛程表中唯一的分级赛,权杖让赛理所当然是涌入赛场的数万名观眾最感兴趣的焦点之战。 下午四点,阳光已不如正午时毒辣,在萨拉托加竞马场巨大的白色遮阳篷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此时才不紧不慢地一同抵达赛场——就算如此,眼下距离名符其实的比赛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起跑。 川岛正行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像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凑近丰川古洲,压低声音说:“嘿嘿,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一下美国人对我们这『外来户』的傲慢与轻视。名符其实这次竟然只需要背111磅(约50.3公斤)!看看其他那些被重点关注的对手,最重的可是要背118磅呢!” “轻磅对我们来说確实非常有利,”丰川古洲点了点头,隨即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就是苦了山度士骑手了,听说他最近为了体重达標,可是天天在桑拿房里拼命地跟体重较劲呢。” “职业骑手嘛,这都是常態。”川岛正行表示理解,隨即眼神中流露出憧憬,“不过,要是在这里漂亮地贏下来,那下一场个人荣誉让赛,名符其实大概率就要背上重磅了。” 个人荣誉让赛,那是整个东海岸泥地牝马战线的最高峰,是所有东海岸牝马梦寐以求的桂冠。 “那就最好全都贏下来。”丰川古洲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场都不要留遗憾。” 川岛正行闻言,脸上的憧憬化作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是啊,最好全都贏下来!” 根据抽籤结果,名符其实今天將从最外道,8號闸位。 这个位置並不理想,意味著出闸后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和技巧去爭取有利的內道位置,但也有一个好处——对於站在看台上的丰川古洲而言,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山度士从出闸开始的一切操作,他的路线选择,他的节奏把控,都將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希望他没因为这两年的不如意而出现什么心態上的问题吧。”丰川古洲在心里默默想著。他能管得了马的状態,能提供最好的后勤支持,却无法直接掌控骑手在瞬息万变比赛中的心態和思维。 此刻,他只能为山度士祈祷。祈祷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將能真正与名符其实融为一体,在这片土地上跑出属於他们的风采。 第50章 拉爆你! 闸门弹开的瞬间,八道顏色相近的身影同时爆发出积蓄的力量,轰然从闸箱內衝出。 泥屑飞扬,沉闷的蹄声顷刻间匯成一片滚雷,席捲了整个赛场。 来自2號闸的forest secrets/森林秘密相当迅猛,出闸反应速度与名符其实几乎在伯仲之间,但它凭藉著闸位的天然优势,在出闸后几步內便迅速切向內道,试图抢占那宝贵的领放位置。 它的骑师显然也深諳此道,身体低伏,意图明確——就是要复製森林秘密在去年g1橡子锦標高奏凯歌时的战术,利用內闸之利,一鼓作气確立领先的地位。 “可不能让森林秘密就这么轻鬆领放下去……”这道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山度士的脑海。 他太清楚让一匹擅长领放的马在美国泥地赛道上轻鬆控制节奏的后果了。 决心既下,山度士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重心猛地前倾,瞬间加大了推骑的力度,同时右手极其迅速地抽出马鞭,在空中“呼”地晃动了一下,並未真正落下,但那清晰的影子已然划过了名符其实的视野。 这是一个明確无误的加速指令——全力以赴,立刻!马上! 名符其实被这出乎意料的指令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它的意识中,近一年来自己出闸后更多是稳步加速,慢慢占据一个靠前的位置即可。 这么早就如此急切地要求全力衝刺,根本是头一遭。 鞭影晃过的瞬间,名符其实那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和短暂的呆滯,甚至流畅的步幅都因此出现了一剎那的迟滯。 “这就开始加速吗?!他在做什么啊?!”场边,密切关注著战局的川岛正一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不解而变得尖利。 在他看来,开局就用鞭示意加速,简直是在透支马匹宝贵的体力,是完全不符合赛马常识的鲁莽行为。 然而曾在美国学习工作过的克里斯连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这位日本同事冷静下来:“別著急,正一桑!冷静!这是正常的美国战术!” “哈?!正常的战术?!”川岛正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意思?开局就拼命加速上去是正常的?” “这就是美国泥地赛马的常態啊!”克里斯伸手指向喧囂的赛道,语速飞快地解释,“你看,不光是山度士,其他骑手也一样!”顺著克里斯手指的方向,川岛正一看到从6號闸出发的with ability/才能的背上,年轻的骑师卡素兰奴其动作更为激进——手中的鞭子已经毫不客气地落在了搭档的臀侧,催促其更快地向前冲。 “美国赛马怎么这样?他们不知道前面该留力的么?”满头雾水的川岛正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克里斯嘴角无奈地抽了抽,继续充当著临时解说:“美国的比赛节奏就是这样!因为这里的赛道特性,大家出闸后都得爭著上前,占据有利位置。如果落在后面,会吃前面马匹扬起的漫天沙尘,很容易影响马的呼吸和状態,甚至迷了眼睛。所以山度士现在选择加速抢占位置,是绝对合理且必要的!” 看台更高处,同样凝神注视著赛道的川岛正行不由得摇头感慨,语气中带著一丝恍然:“若非亲眼目睹,谁能相信,同样的场地类型,竟会孕育出迥异的比赛风格和战术思维呢?” “其实,除了都写作『dirt』之外,日本和美国的泥地赛道在构成上差別还挺大的。”丰川古洲目光紧追著名符其实的身影,冷静地指正道,他最近恶补了不少相关知识。 “美国这边的赛道,泥地材质构造更倾向於让马匹能够充分发挥出自身的绝对速度,前速快的马在这里优势明显。而日本的泥地赛道,普遍会更『厚实』一些,跑起来阻力更大,整体节奏自然也会相对慢一些。” “原来是这样吗?”被指出认知上的错误,川岛正行倒也不觉得尷尬,反而露出了虚心受教的表情,“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 名符其实终究是天赋异稟,在短暂的困惑之后,它选择无条件信任背上这位新搭档的指令。 当山度士第二次晃动鞭子时,它不再犹豫,强大的心臟和肌肉瞬间响应,步幅猛地拉开,澎湃的动力爆发出来,如同鹿色的闪电,硬生生凭藉著更胜一筹的绝对前速,从外道超越了凭藉闸位领先的森林秘密,独自衝到了马群的最前方。 当確认自己稳稳占据了领放位后,山度士展现出了顶级骑师精准的节奏掌控能力。他立刻通过韁绳传递信號,身体微微后仰,轻柔而坚定地拉住韁绳,示意名符其实可以稍微放鬆,从衝刺状態调整到一个適应的巡航状態。 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刚拼命加速现在又要减速,但名符其实再次展现了极高的服从性,很听话地执行了指令。 就这样,它与身后紧追不捨的森林秘密之间,保持住了大约一个马身的差距,组成了马群的第一集团。 而原本处在第三位的才能,儘管鞍上的卡素兰奴不停地催策,挥鞭的频率和力度都不小,但坐骑的速度就是无法有效提升,只能憋屈地被钉在第三的位置上。 其他骑手看到卡素兰奴一直在拼命加速的姿態,误以为前方节奏极快,谁也不敢有丝毫鬆懈,纷纷跟著一起用力推骑。 这么一来,整个马群的速度都被不由自主地带快了起来,几匹马从內外两侧相继超越了已然力不从心的才能。 如此一来,承受整个马群追击压力的焦点,便完全落在了领放的名符其实和紧隨其后的森林秘密身上。 “整体节奏被带得很快啊。”川岛正行看著屏幕上闪过的分段计时,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800米用时46.63秒……照这个趋势,前1000米很可能要进入59秒以內了……这种高强度的快步速,名符其实可从没在日本体验过。” “但论及耐力储备,名符其实绝对是场上最强的那个,没有之一。”丰川古洲的语气却依旧平稳,带著显而易见的篤定。 他今天赛前通过系统扫描过所有对手的属性,清晰地看到那些对手的耐力评价都在e到e+之间徘徊,而名符其实则是扎实的d。 结合名符其实之前的表现——即便只有d级的耐力,也足以在日本的2400米泥地比赛中拉爆一眾牡马。 丰川古洲合理推测,泥地比赛对耐力的需求可能並不算高。 但在这种被拖入快步速的消耗战中,耐力更强的马匹,其优势绝对会在最后被无限放大。 果不其然,当山度士驾驭著名符其实,以一往无前之势率先踏入最终直道时,距离终点尚余的最后350米。 而曾经紧紧咬住的森林秘密,已经在前面超过1000米的高强度巡航中被名符其实那深不见底的耐力储备毫不留情地拖垮,速度明显不继,早已被后方汹涌而上的马群淹没。 山度士耳中清晰地捕捉到身后变得密集而嘈杂起来的马蹄声,那是对手们发起最后衝击的信號。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见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划出一个瀟洒而利落的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著,山度士毫不犹豫地抽出左手鞭,在名符其实的屁股上轻轻一点——这是全力衝刺的最终號角! 与此同时,吃到左手鞭的名符其实本能地向外道斜行了几步,恰好封住了后方对手可能要选择的衝刺路线——这么一来,后面的对手们要么减速,要么就得花费更多力气从更外道超越。 “真熟练啊……”看台上,川岛正行低声感嘆,语气复杂,“这种阻碍对手前进路线的战术,做得简直和本能一样流畅。” 此刻,任凭身后的骑师们如何將鞭子甩得虎虎生风,恨不得將坐骑最后一分气力也催逼出来,但山度士已然心无旁騖。 他身体起伏的节奏,与名符其实的步频达成了完美的契合。 山度士用马鞭不断地示意,而名符其实回应以更强劲的蹬踏,步幅完全打开,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风暴,朝著那条象徵著胜利的终点线,大步流星地衝刺而去! 最终,名符其实以甩开第二名dancethruthedawn/黎明之舞一个半马身的优势,率先衝过了终点线! 巨大的电子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最终定格——1:49.88。 今年萨拉托加竞马场泥地1800米的最快计时。 第51章 山度士的谦让与柏多迪的建议 赛前这几天里,山度士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自己率先衝线后的场景——激动地振臂高呼,或是难以自抑地流下热泪,又或许会俯身给予搭档一个深情的拥抱。 然而,当幻想的场景真切地降临,当名符其实以一个半马身的绝对优势率先衝破终点线,当象徵著胜利的电子计时牌赫然定格在1:49.88时,山度士忘记了所有精心构思过的姿態。 他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用手掌,轻柔而有力地拍打著名符其实隨著呼吸剧烈起伏的脖颈。 隨后山度士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纯粹的灿烂笑容,朝著人声鼎沸的看台,用力地挥了挥手。他没有发出嘶吼,而是將一切情绪都內敛了起来。 很快,萨拉托加马场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便手持麦克风,骑著马敏捷地穿过赛道,来到了山度士的边上。 “恭喜你,山度士!拿到久违的g1冠军后,此刻感觉如何?”话筒递到了他的面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山度士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喧囂的人群:“终於再次看到了这里的风景。” 他將这两年间等待与不甘,以及所有的辛酸都融化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回答中。 主持人觉得回答不够火爆,赶紧將话题引向名符其实:“带领这匹来自日本的牝马,以25/1的冷门赔率爆冷贏下权杖让赛,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你对这匹马的评价是……?” 似乎听懂了对方话语中那若有若无的、因出身而带来的轻视,名符其实打了个响亮的响鼻,不满地甩了甩头。 山度士见状不由得失笑。他將马鞭换到紧握韁绳的右手,然后用空出来的左手朝著主持人轻轻摇了摇食指,表情认真地郑重纠正道:“不,你说错了。不是我『带领』名符其实。” 他低下头:“是它引领著我贏得了这场胜利。” 山度士的手再次抚上名符其实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在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很高兴自己的眼力还没有隨著时间流逝而变得糟糕。” “那么,接下来这匹马的目標,是否就是外界盛传的个人荣誉让赛呢?”主持人趁热打铁,继续追问。 山度士当然知道阵营的计划,媒体也早已报导过。然而在与名符其实共同经歷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那个在他心底隱藏、酝酿了许久的大胆想法,终於破土而出,变得清晰。 於是在面对镜头时,山度士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接下来的具体目標,还需要听从阵营的整体安排。” …… 看台之上,当名符其实以无可爭议的姿態力压群驹,率先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贏了!”川岛正行压抑不住地低吼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不约而同地用力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丰川古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他下意识地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看著上面新增加的1744点积分,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这样一来,就算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我也能有底气应对了。”丰川古洲暗暗心想。 为了配置满足jra审查標准的资產,在出发前来美国之前,他几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积分,余额一度跌至可怜的十几点。 为了jra的马主资格,丰川古洲可谓倾其所有,背水一战。 而今天这场胜利和积分的及时补充,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就在川岛正行脸上带著残留的兴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位身著合体深色西装、打著领带的年轻白人男子,带著礼貌的微笑凑近了他们。 “请原谅,”他用流畅的英语向丰川古洲打招呼,语气友善,“恭喜你们的牝马在权杖让赛中取得了胜利!真是一匹了不起的马!” 被意外搭话的丰川古洲微微一愣,但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掛起商务式的得体笑容,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谢谢。我们对它一直充满信心,否则也不会选择远渡重洋来挑战这里的比赛。” “您这也是对东海岸赛马的认可。”陌生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隨即自我介绍道,“我叫todd pletcher/柏多迪,是驻扎在纽约州的训练师。” 丰川古洲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下,確实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並自我介绍,他自然不能失礼。“柏多迪先生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不是训练师,而是名符其实的马主。” “oh~”柏多迪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一些,显然丰川古洲流利且几乎不带口音的英语超出了他的预想,“丰川先生的英语说得真好。” “因为前些年我就在美国工作,直到去年才返回日本。”丰川古洲简单解释道。 一提到“去年”,柏多迪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马上自行脑补了原因:“原来如此……那可以理解了。” 一旁的川岛正行看著两人谈笑风生,心里惦记著该下去准备胜利骑师採访和后续的领奖环节,却又因为自己蹩脚的英语不好意思贸然插话打断,只能有些焦急地在一旁用眼神示意。 柏多迪显然是个善於察言观色的人,又和丰川古洲聊了一会的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川岛正行的表情。在与丰川古洲交换了联繫方式后,他便彬彬有礼地侧身让开了道路,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对话。 跟著丰川古洲走下喧闹的看台,前往內场方向时,川岛正行终於忍不住好奇,用日语小声问道:“丰川先生,刚才那位……和您聊了些什么?” 丰川古洲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他问我会不会考虑把名符其实长期留在美国比赛。我告诉他不会,等跑完下一场,名符其实就要回国了。” 川岛正行闻言,顿时鬆了口气,心下释然:“原来是这样……” 他刚才听到对话中不断出现名符其实的名字,就担心对方是来挖墙脚的,幸好丰川先生態度明確地拒绝了。 “这个柏多迪,真是……当著我的面就想打名符其实的主意,太可恶了。”他在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地嘀咕著。 然而,此刻的丰川古洲,並没有留意到川岛正行那点小小的不满。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柏多迪临別前提出的那个提议上。 就在刚才交换联繫方式后,那位年轻的训练师带著试探性的口吻,向他提议道:“丰川先生,有考虑过在美国的拍卖会上买马,然后直接放在美国比赛么?如果有的话,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马房。”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丰川古洲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虽然现在我可没多少钱了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现实的经济状况摆在眼前。 然而自从上次在精选拍卖会上果断出手將秀发生风2002收入囊中后,他似乎有些上癮了。 一想到那种在眾多竞爭者中慧眼识珠、將潜力无限的未来之星揽入怀中的感觉,丰川古洲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痒。 “要不……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我再去一次?” 第52章 未能宣之於口的念头 夜色温柔地笼罩著萨拉托加泉市,白日里竞马场內的喧囂与沸腾散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变得火爆的各家酒吧和餐厅。 在萨拉托加竞马场附近一家餐厅的私密包间里,名符其实阵营的一行五人,以及今日最大的功臣山度士,正围坐在一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桌旁,举行著一场小小的庆祝晚会。 至於名符其实,此刻正安然待在萨拉托加竞马场条件一流的临时马房里。由川岛正一和克里斯联手为它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温水刷洗后,正悠閒地享用著独属於它的“庆功晚宴”——拌入了些许枫糖糖浆的优质草料。 出於对健康的负责,川岛正一通常要间隔一个月甚至更久,才会给它来上这么一次甜蜜的加餐。现在的名符其实吃得心满意足,不时发出愉悦的轻哼。 “乾杯!”山度士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率先举起了杯中翻著泡沫的小麦果汁,“衷心感谢丰川先生和川岛训练师的信任!將出色的赛马和如此重要的机会交给我!” “我们也要感谢山度士先生的努力和完美的临场发挥才对!”川岛正行笑著摇了摇头,举杯回应,语气诚恳。 他浅酌一口,放下酒杯时,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儘管nar在金钱上给予了远征补贴,但在舆论和关注度上,名符其实此番挑战並未被日本本土寄予厚望。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直到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数小时的当下,他和丰川古洲收到的仅仅是几家媒体通过邮件或社交网络发来的採访提问,並没有任何记者或电视团队亲自来到现场,爭相进行面对面的採访。 “如果……如果能在赛后,意气风发地站在聚光灯下,面对著摄像机镜头,接受直播採访,让全日本都看到我们地方竞马的胜利,那该多好……”川岛正行在心中轻轻嘆息。 不过,丰川古洲无法共情川岛正行的这份遗憾。对他而言,媒体的即时热度远不如实打实的胜利要来得重要。 在与山度士碰杯,饮下一口冰凉的啤酒后,他看向骑手,提出了一个从赛后採访时就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山度士桑,我看场上接受主持人採访时,当被问到名符其实下一站目標的时候,你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是当时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吗?” 山度士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当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竟被丰川古洲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被看穿后的尷尬笑容,措辞谨慎地说道:“啊……那个,其实只是我个人的一个非常初步的不成熟想法。不能算作建议,只是贏得比赛后,看到名符其实状態如此出色,一瞬间冒出的衝动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坦诚地与丰川古洲对视,眼神中充满了诚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丰川先生,您……有考虑过让名符其实报名参加今年的育马者杯系列赛吗?” “誒?”丰川古洲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育马者杯系列赛,全称为“育马者杯世界锦標赛”,是一年一度匯聚美国乃至全球顶尖赛驹的殿堂级赛事日。 自1984年创办以来,至今已走过18个年头,其影响力在美国赛马业无与伦比。可以说在美国,刨除三冠首关肯塔基德比后,育马者杯比赛日,尤其是其最高峰的“育马者杯经典赛”,就是所有美国赛马从业者心目中的“圣地”。 “啊,请您別误会!”山度士见丰川古洲惊讶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想得更远,连忙摆手解释,“我並不是说名符其实去挑战育马者杯经典赛。我的意思是它可以尝试参加同样在育马者杯赛日举行的、专门为雌马设立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 但这也是美国泥地牝马的最高荣誉,没有之一。 一旁的川岛正行虽然英语不算流利,但几个关键词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立刻皱起了眉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提出异议:“但是,山度士先生!即使是牝马大赛,今年的对手也预计会有像『azeri/亚塞拜然』那样的怪物啊!” 已经能够適应川岛正行口音的山度士,此刻的態度异常坚决,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著对名符其实近乎盲目的信心:“如果是名符其实的话,我认为它一定拥有战胜亚塞拜然的潜力!” “但是……”丰川古洲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復过来,他冷静地摇了摇头,指出了最关键的现实问题,“山度士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的育马者杯系列赛,是在伊利诺州的阿灵顿公园竞马场举办,对吧?” 阿灵顿公园,位於芝加哥郊区。而他们此刻所在的纽约州萨拉托加泉市,与芝加哥之间的距离超过1400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从东京到札幌的距离也才大约1100公里。让名符其实在经歷了两场激烈的g1比赛后,再次承受如此长距离的陆地运输,去適应一个陌生的环境和赛道……其间的风险、马匹的消耗,以及高昂到几乎相当於又一次跨洋远征的运输费…… “如果今年的育马者杯像去年一样,在贝蒙公园竞马场举办那我没意见,毕竟距离这里只有300多公里,运输便利。但今年这个运输距离……”丰川古洲无奈地耸了耸肩,不需要再多犹豫就做出了最终决定,“很遗憾,山度士桑,出於综合考虑,我无法接受这份提议。” “……我明白了。”山度士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和马主的立场与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丰川古洲如此决定也是完全合理的。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隨即迅速调整情绪,重新露出了职业的笑容,举起酒杯,郑重承诺:“请丰川先生和川岛训练师放心!下一场的个人荣誉让赛,我一定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態,交出最好的表现,绝不辜负各位的信任和名符其实的生涯!” 看著山度士眼中那迅速掩去的失落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丰川古洲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怎么说呢……或许是我太容易心软了吗?”丰川古洲暗自思忖。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有一阵子的更为大胆的想法,此刻变得愈演愈烈。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如果能像去年那样,有机会在基兰九月混合拍卖会上,觅得一匹像五月玫瑰那样的幼驹,然后委託在美国,拜託训练师指定山度士来骑乘呢?” 他没有將这个念头宣之於口,只是埋在了心里。不管怎么说,连著两年在坚兰九月拍卖会上低价捡漏这种事也太魔幻了。 第53章 吉田俊介的提议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川岛正行便发现自己昨日在庆功宴上的那点遗憾,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得到了弥补。 先是几位面熟的体育记者,如同嗅到花蜜的蜜蜂般出现在萨拉托加。紧接著,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nhk电视台竟然派出了一支专业的拍摄团队远渡重洋,直接进驻了萨拉托加泉市。 他们要为名符其实拍摄一支记录其备战个人荣誉让赛的纪录短片。 摄製组的负责人在与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初步沟通时特意说明:“这支纪录片將在节目的特別环节播出。当然,”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如果名符其实能在接下来的个人荣誉让赛中取得『最好的结果』那么这支纪录片的待遇將会完全不同。” 丰川古洲对此自然感到高兴,然而,当摄製组提出希望他也出镜时,却微笑著谢绝了。 他心中有自己的顾虑。 丰川古洲几乎能预见到只要自己这张脸前一天晚上出现在nhk的电视节目里,那等第二天一早老家那些嗅觉灵敏的亲戚们的电话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他此刻的事业尚未完全稳固的节点,丰川古洲实在不愿分心去应付那些麻烦。 於是这么一来,身为训练师且本就负责大部分事务的川岛正行便顺理成章地取代了年轻男人,成为了纪录片中人类部分的核心角色,获得了最多的镜头。 川岛正行虽然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便適应了镜头的存在。 而nhk的摄製组们也真切地体验到了阵营与很多行业不同的工作节奏。 相比之下,丰川古洲此刻竟然成了最清閒的那一个。在萨拉托加又待了几天,確认名符其实状態稳定,拍摄和训练都已步入正轨后,无所事事的无聊感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既然此地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他在现场才能决定的事务,丰川古洲乾脆收拾好行李,登上了返回日本的航班,直接飞往了北海道。 …… 与此同时,北方牧场本部。 自从知道好友在精选拍卖会上拍下了那匹132號幼驹秀发生风2002之后,吉田俊介这段时间就总忍不住往自家牧场的放牧地跑去,美其名曰“视察业务”,实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繁殖牝马和还没断奶的幼驹所在的场地,特意去观察那匹被丰川古洲寄予厚望的小马驹。 吉田俊介抱著手臂,站在围栏外,看著那头依旧依偎在母亲身边,体型明显比同龄马驹要娇小一些的鹿毛幼驹。 小傢伙正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撒欢,步伐轻盈,眼神清澈。 “俊介桑,比起天天盯著这匹马看,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我们sunday racing/周日赛马俱乐部自己旗下的募集马呢。”一个带著几分无奈和不以为然的声音在吉田俊介身后响起。 来人是北方牧场繁殖部门的主任中岛文彦。 他走到吉田俊介身边,同样將目光投向秀发生风2002,嘴角却微微撇了撇:“说实在的,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这匹马比起它去年那匹被金子真人先生以9700万日元拍走的全兄,在体型骨架上差远了。真不明白那位看中了它哪一点。” 吉田俊介闻言,伸展著腰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回过头,看向中岛文彦,脸上惯常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语气变得少有的严肃:“中岛桑,除了觉得它身体柔韧性似乎特別出色之外,我也没看出它有什么惊为天人的特质。但是——” 吉田俊介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中岛:“中岛桑,我希望你明白,这匹马是古洲桑在精选拍卖会上真金白银拍下的。等它断奶之后,所有的育成工作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中岛文彦脸上掠过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无奈地嘆了口气:“俊介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挺直了腰板:“只要它是北方牧场生產的,只要它继续留在北方牧场的育成体系內,它就一定会得到全日本最好最专业的照料。这一点请俊介桑转告丰川先生,他完全不必担心。” 吉田俊介没想到中岛文彦会联想到好友身上,赶紧替他解释起来。 …… 就在吉田俊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无聊到翻著书页时,他收到了丰川古洲发来的邮件。 於是当丰川古洲的航班刚在札幌落地,就被闻讯赶来的吉田俊介“逮”了个正著。他二话不说,直接拉著丰川古洲前往北方牧场的育成牧场,看望正在这里进行育成的五月玫瑰。 站在训练围场边,看著体型匀称矫健、毛色光亮的五月玫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行著轻快的慢步和快步练习,吉田俊介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好友,语气兴奋地开始游说—— “古洲桑,说真的,我觉得现在的五月玫瑰,身体发育已经非常到位,完全可以考虑安排出道了!” 吉田俊介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又一颗新星的升起:“你也不需要像那些急功近利的地方马主一样,让2岁马一个赛季跑太多场比赛,导致过度消耗。就让五月玫瑰跑个一两场,积累一下实战经验,以五月玫瑰的素质,肯定没问题的!” 丰川古洲看著跑步机上得意洋洋的五月玫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看向热情过头的好友,不得不给他泼点冷水:“俊介桑,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否让五月玫瑰提前出道,不是我们俩在这里看一眼就能决定的。首先我得和它的训练师详细聊一聊,听取他的专业评估。而且更重要的是——” 丰川古洲顿了顿:“你別忘了,nar的马在正式出道比赛前,是需要通过能力检定的。名符其实当时能到了船桥没两天就轻鬆通过,是因为它本身就有丰富的比赛经验。但五月玫瑰不一样,它是一张白纸。这种缺乏经验的幼驹,很容易在紧张陌生的环境中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竭。” “比起这样,我觉得还不如让它安心成长,以打好更坚实的基础。” 吉田俊介听完,发热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丰川古洲的顾虑更为周全 “嗯……这倒也是。看来是我太心急了。”他訕訕地笑了笑,放弃了催促五月玫瑰立刻出道的念头。 不过,吉田俊介是真的很期待看到好友这匹不到2万美元的马能在赛场上交出怎样的风采。 第54章 川岛正行的决断 儘管当面回绝了吉田俊介的提议,但当夜晚降临,丰川古洲独自回到北方牧场酒店的客房时,他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冰凉的窗框。 吉田俊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以及五月玫瑰在围场中那轻盈矫健的身影,在年轻男人的脑海中反覆交织。 “听听川岛师的意见总没错。”丰川古洲低声自言自语,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音里隱约传来异国他乡的模糊人声和马蹄踏在地上的轻响。 时差摆在这里,萨拉托加现在还是早上呢,不出意外川岛正行此时应该和名符其实待在一起。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也透出一丝疲惫。最近全身心地与山度士等人备战个人荣誉让赛,压力的確很大。 而丰川古洲先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名符其实的近况,得到的都是好消息——赛后恢復良好、训练积极,摄製组也未过多打扰等消息,心头稍安。 然后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我今天去看了五月玫瑰,北方牧场的俊介桑提了个想法……他觉得它发育得不错,或许可以开始考虑准备出道了。” 电话那头的川岛正行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隱藏在平淡语调下的试探意味。 他太了解这种年轻的马主了,若非自己也有所意动,又怎么会在深夜特意打越洋电话来討论一匹幼驹的未来。 川岛正行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瞭然,但却没有立刻给出赞成或反对的明確意见。 肌肉的线条、眼神的光彩、步伐的弹性、对指令的细微反应……这些决定性的细节,远不是通过几张静態照片或一段视频就能完全把握到的。 相信“眼见为实”的他在电话里谨慎地提议:“丰川先生,关於五月玫瑰是否適合在现阶段就开始为出道做准备,我目前无法仅凭描述就给出准確的判断。毕竟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亲眼观察它的状態了。” 隨后川岛正行的语气变得果断:“这样吧,等这边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我立刻安排时间飞往北海道,亲自到育成牧场仔细观察一下五月玫瑰的情况。等我有了確切的评估之后,我们再一起商討做出决定,您看如何?” 这个提议正中丰川古洲下怀。 “好的,”他的语气也轻快了些,“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待在北海道这边等川岛师的消息。”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天后,川岛正行如约而至。 他风尘僕僕地从萨拉托加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调整时差,就在第二天一早,与丰川古洲一同出现在了北方牧场的育成牧场。 北海道夏季的晨光清澈明亮,將广阔的牧场染上一层金辉。而川岛正行的脸上虽带著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在育成牧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五月玫瑰被牵到了展示区。 小傢伙似乎感知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往常,显得有些兴奋又带著点警惕。它的耳朵灵活地转动著,乌黑的大眼睛打量著两人。 “丰川先生,请稍等,我需要仔细观察一下。”川岛正行像一头审视领地的老虎,目光牢牢锁定了场中的五月玫瑰。 他让工作人员牵著五月玫瑰慢步走,然后从各个角度观察它的步態和肌肉的表现。 川岛正行看得极其仔细,甚至还会亲手触摸它肩部、背腰和后臀的肌肉,检查它蹄子的保养状况。 丰川古洲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在川岛正行严肃的表情和五月玫瑰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心情不由自主地跟著紧张起来。 接著,川岛正行示意工作人员牵著五月玫瑰踏上跑步机,开始慢跑。 丰川古洲看著五月玫瑰那流畅协调的动作与稳健的步伐,很是满意。 而川岛正行的嘴角隨著渐渐浮现出一丝弧度。 他低声说:“看它的后躯,丰川先生。发力很充分。肩部也很放鬆,前伸很自然。步伐的节奏感相当不错……嗯,確实比我想像中发育得还要好。” 直到五月玫瑰额头微微见汗,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时,川岛正行才示意工作人员將它牵下跑步机,然后再次走上前,亲手抚摸它的脖颈和四肢,感受著它运动后肌肉和体温的变化。 五月玫瑰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位怪叔叔的善意,顺从地任由他检查,甚至还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回到丰川古洲身边,川岛正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了较为轻鬆的笑容。 “丰川先生,”他开口给出了结论,“我必须承认,吉田家那孩子的提案没什么问题。”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您的意思是?” “五月玫瑰目前的表现证明它已经具备了承受轻度比赛负荷的条件。”川岛正行顿了顿,看向丰川古洲,目光坦诚,“所以我认为,五月玫瑰可以等名符其实回国后来船桥进行nar的能力检定了。” 听到结论后,丰川古洲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期待。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么,后续的育成训练安排,就全权拜託川岛师您和这边商量了。” “没问题!”川岛正行嘴上答应得痛快,但露出的笑容里带著明显的自嘲,“说实在的,这些东西並不需要我来提,只要和北方牧场这边讲出我们的准备,他们自然就该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了。” “比起日本其他牧场,北方牧场的育成技术说不定领先了二十几年,我可没信心指点他们该做什么。” “但在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事宜上,我肯定更相信川岛师。”丰川古洲答得坦诚。 “那我更不能辜负丰川先生的信任了。”川岛正行回头看向正被牵著走回马房的五月玫瑰,信誓旦旦,“我一定会让五月玫瑰绽放出更灿烂的生涯。” 第55章 与好友的约定 来到北方牧场这几天里,丰川古洲一直没看到樱庭月望。发了个邮件询问她的去向,结果她回信说自己去美国了。 “因为北方牧场要准备参与坚兰九月拍卖会,所以我被派过来打前哨。” “坚兰九月拍卖会”这几个字映入眼帘,丰川古洲不由得有些恍惚。 光阴似箭,距离那个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跡的下午,竟然即將满一年了。 之前在怡安投行日夜与难缠的客户和恶意满满的上司搏斗的日子,此刻回想起来,竟模糊得如同隔世,就像是属於另一个人的前世记忆一般。 不过樱庭月望的这封回信再次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美国时冒出的念头。 中午,来到北方牧场餐厅的丰川古洲目光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正独自坐在靠窗位置,对著面前一份文件蹙眉的吉田俊介。 他端著餐盘走过去,在好友对面坐下。 “俊介桑,”丰川古洲切开盘中的煎鱼,状似隨意地开口,“今年坚兰九月拍卖会北方牧场还是由你带队参加吗?” 吉田俊介从报告上抬起眼,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隨即点了点头:“是啊,老头子把事情都丟给我了。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古洲桑,你也想去么?” 吉田俊介可知道好友为了构建那份能通过jra严苛审查的资產组合,大概率掏空了流动资金。现在真的还有余裕去参加拍卖会么? 丰川古洲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嗯,是有这个打算。”他迎上吉田俊介的目光,语气平静,“因为投资的股票赚了不少,所以预算大概在20万美元。” 自以为猜到了好友的心思,吉田俊介的脸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笑著提议:“如果是因为名下只有名符其实一匹马在活跃,感觉马主生涯有些寂寞的话……我倒是觉得,与其买还需要漫长等待的幼驹,不如考虑一下再直接购买一匹两岁马哦。” “美国两岁马的专项拍卖会都结束了,”丰川古洲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现在还能在混合拍卖会上流出的两岁马,其质量怕是都很一般。” 他顿了顿:“所以我现在更倾向於挑选一匹素质尚可的一岁马,就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这样未来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去美国远征,都能有一个熟悉当地环境和赛事的训练搭档。而且我到时候也可以通过让这匹马参加一些同场地的比赛,让它们的骑手更好地熟悉场地。” “嘖,听起来像是给那两匹主力马准备的探路石啊……”吉田俊介在心里暗暗腹誹,不由得为那匹尚未被选中的小马感到一丝同情,“不过,这样的定位,倒確实花不了太多钱,几万美元绰绰有余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有打算了。”吉田俊介不再多劝,转而確认起行程,“那你计划什么时候动身?拍卖会可是在九月份呢。” “我打算等个人荣誉让赛之前就到萨拉托加去,”丰川古洲早已规划好腹稿,“等名符其实的比赛结束,团队返回日本,坚兰九月拍卖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到时候,我和俊介桑你一起参加。” 说到最后,他嘴角微扬,带著点戏謔看向吉田俊介:“这样一来,你不是又能借到我的『运气』了吗?” 吉田俊介闻言,立刻苦著脸嘆了口气,去年拍卖会的情景还歷歷在目:“別提了,古洲桑,你去年挑走五月玫瑰之后,我靠著『你的运气』拍下的那几匹,表现也就那样,中规中矩,没什么惊喜。” 他放下刀叉,双手一摊:“希望今年能真正买到几匹让人眼前一亮的好马吧。” …… 和吉田俊介敲定同去坚兰九月拍卖会的事宜后,丰川古洲又给远在美国的樱庭月望回了封邮件,约定好与她在坚兰拍卖会上碰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丰川古洲彻底在北方牧场里过上了“街溜子”的生活。 他深入地在牧场员工的陪同下在北方牧场各个区域閒逛。 从吉田家的社台种马站到北方牧场的两处育成牧场,从提供草料的仓库到蹄铁工坊,他甚至偶尔会站在围栏外,安静地观察牧场员工如何调教年轻马匹,如何护理怀孕中的繁殖牝马。 北方牧场作为日本首屈一指的纯血马牧场,其规模都远非他未来可能建立的小牧场可比。 但丰川古洲深知见贤思齐。 哪怕未来自己的牧场只能学到其中的十分之一二,也足以受益匪浅。 抱著这样的想法,丰川古洲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里的一切细节,在心里默默勾勒著自家牧场未来的蓝图。 “目標是等秀发生风2002退役后,就正式创办属於我自己的牧场。”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他望著远处在阳光下悠然吃草的马群,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到时候,先想办法收购几匹优质的繁殖牝马,给五月玫瑰准备几匹,也给秀发生风2002预留最好的……” 此刻正在育成牧场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五月玫瑰,和还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撒娇的秀发生风2002,都还不知道,它们的“处男”,早已被自家马主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 时间在北海道的清风与绿意中悄然流淌。转眼间,便到了八月中旬,空气中开始隱约传来一丝初秋的讯息。 恰逢中秋佳节,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丰川古洲索性就留在北方牧场,与吉田俊介一家共度。 听到这件事的吉田胜己今天显得格外高兴。 中秋晚宴设在吉田家的主宅,推开拉门,便能望见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与一轮缓缓升起的满月。 落座后,丰川古洲拿起手机,给自己那位未来的员工樱庭小姐,发去了一条简短的祝福邮件。 放下手机后,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抹茶。 而主座上兴致勃勃的吉田胜己按捺不住好奇,准备今晚和丰川古洲好好聊聊各自在美国的见闻。 第56章 幸运女神在微笑 8月20日,丰川古洲离开了北海道,再次乘坐飞机前往萨拉托加。 他此行目標明確——观战名符其实要参加的个人荣誉让赛。这场g1赛事其名来源於美国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匹生涯十三战全胜的传奇赛驹。 比赛如其名,也是每年美国东海岸泥地古牝马战线的顶点,与西海岸的“金文夏殊让赛”並列,象徵著除育马者杯外美国牝马赛事的最高荣耀。 美国赛马和政治一样,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东海岸与西海岸互相关注对方,但大多数时间里鲜少交手。 地域的辽阔让两边的强马都选择各守一方,只有经典三冠与年末的育马者杯,才能让它们匯聚一堂以一较高下。 也因此,即便个人荣誉让赛摆出了40万美元的诱人奖金,西海岸的强豪们也依旧按兵不动。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靠窗坐著的丰川古洲手中摊开的是本场比赛的出战表—— summer colony/避暑地、transcendental/超越、dancethruthedawn/黎明之舞……加上名符其实,一共四匹马出战。 “数量是少了些,”他指尖轻轻敲著纸面,心头却无半分轻视,“可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避暑地手握两场g2胜利,气势正盛;超越则在之前的权杖让赛中紧隨名符其实,拿下第三;而黎明之舞,更是上场比赛中的第二名。它们代表了今年东海岸牝马战线的最高水平。 本场名符其实需背负120磅(约54.43公斤),与避暑地、黎明之舞持平,唯有超越因战绩稍逊,负重略轻,为114磅(51.7公斤)。 不过这点差距在山度士眼里完全不用在意。 此时的萨拉托加,山度士正面对著一群记者侃侃而谈。站在训练场边的他身上是沾了些草屑的训练服,脸上却带著近乎桀驁的从容。 他听到记者的问题,嘴角扬起一个篤定的弧度:“参赛马数量少,对於对手们来说是好事,至少它们作为失败者可以確保一个好看的名次。” 这话说得狂妄,却意外地没有在舆论场掀起太大波澜。 几乎所有关注本地赛马的人都心知肚明,名符其实在上场比赛中所展现出的能力,让山度士的发言听来完全是陈述事实。 只有当地的报纸,在自家专版上酸溜溜地写道:“很难想像这场比赛有谁可以威胁到这匹来自日本的牝马。选择运输困难但对手较弱的东海岸而非运输容易的西海岸,是该阵营今年最明智的决策。” 这吐槽並非全无道理。 谁都知道,如今全美公认最强的泥地牝马——那头名为azeri/亚塞拜然的怪物,正稳坐西海岸,虎视眈眈著所有的挑战者。 “所以我才不愿意让名符其实去参加育马者杯啊……”丰川古洲合上手中的资料,望向舷窗外无边的云海,轻声自言自语。 如果有稳稳赚取50万美元的机会,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理智告诉他,不如回到日本,那里有更適合名符其实的比赛,有更高胜算的荣耀等待著它。 …… 飞机终於在纽约降落。丰川古洲乘车北上,前往萨拉托加泉市。 也正是在他抵达纽约的同时,萨拉托加竞马场正式公布了个人荣誉让赛的闸位抽籤结果。 名符其实抽到了最靠近栏杆的1號闸。 当丰川古洲拖著行李箱走进下榻的酒店大堂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行几乎是快步迎了上来。中年训练师脸上那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早地传递了喜讯。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高昂,“1號!是最理想的1號闸!”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因长途旅行而带来的些许疲惫瞬间消散。丰川古洲脸上也露出了放鬆的笑意:“看来幸运女神站在我们这边。” “是啊”川岛正行搓著手,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终於不是大外道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言不虚。 即便萨拉托加这边又甜又油腻的美式食物依旧让川岛正行叫苦不迭,却也丝毫无法影响他高涨的工作热情。 一想到nhk的镜头仍在跟拍,纪录片很可能因这场胜利而获得更高规格的播出待遇,川岛正行便抖擞精神,將毕生所学与全部心血都倾注到名符其实最后的备战中。 而名符其实也丝毫没有辜负训练师与团队的期待。它的状態被一步步调整至最巔峰,毛髮在精心照料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宛如绸缎。而之前因適应期而略显鬆弛的马体,如今已被清晰利落的肌肉线条取代,每一块肌理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在最后一次公开的正式训练中,名符其实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了4f(约800米)49.56秒的惊人用时。 当这个数字出现在计时牌上时,场边围观的记者群中不禁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这训练时间和对手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根本不可战胜吧……”有几位本地的记者喃喃自语,语气中混杂著惊嘆与一丝无奈。 即便是被外来的马匹压制让人心有不甘,但绝大多数马迷都不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 清晰的实力差距反映在赔率上——名符其实在本场个人荣誉让赛中拿到了低至1.5倍的单胜赔率。 一切跡象都向著最理想的方向发展。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为即將到来的比赛而狂热的马迷,丰川古洲心中的情绪,也如同窗外萨拉托加夏末的温度般悄然攀升,变得更加踌躇满志。 顺利的备战,理想的状態,绝佳的闸位,以及外界一致的看好……所有因素结合在了一起,编织成一条通往胜利的红毯。 丰川古洲端起桌上冰镇过的矿泉水,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都如此顺利啊……”窗玻璃映出丰川古洲微微上扬的嘴角,“说不定等到坚兰九月拍卖会的时候,幸运女神也依旧会这般眷顾於我呢。” 第57章 赛前的压力 8月23日,萨拉托加泉市的天空澄澈如洗,仿佛一块无瑕的蓝宝石,万里无云。晨光洒落,將这座因赛马而闻名的小镇镀上一层浅金。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最高气温77f(25c),而萨拉托加竞马场官方掛出的场地状態则標註著“fast/快地”。 一大早,丰川古洲便在酒店的餐厅见到了川岛正行。训练师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振奋,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这对名符其实来说是最理想的场地了!” “良场確实挺好的。”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他其实並没搞懂美国赛道的“fast”与日本惯称的“良场”在材质和特性上有多少差別,但既然经验丰富的川岛师如此肯定,他自然选择相信专业判断。 凉爽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復了他內心因为比赛日而悄然升起的紧绷感。 川岛正行端著自己精挑细选的餐盘坐到丰川古洲对面,盘子里是几样看起来相对清淡的菜品和一碗裹著千岛酱的蔬菜沙拉——显然,哪怕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他还在努力適应本地菜品那令人颇感压力的厚重感。 “山度士桑刚才联繫我说,今天这个场地条件他相信自己可以让名符其实很轻鬆地领放上去。”他用叉子叉起一块生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將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未来,“丰川先生,您应该也有意向未来让五月玫瑰来美国远征吧?” “嗯,”丰川古洲没有犹豫,坦然承认,“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川岛正行闻言,立刻放下叉子,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显示出极大的热情:“既然如此,我会在接下来训练五月玫瑰的时候,针对前速和出闸反应进行加练。” “虽然在日本的泥地赛场上,不那么强调极致的出闸和前速,但想要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拿出具有竞爭力的发挥,我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准备。我们必须让五月玫瑰適应这种更高强度的竞爭节奏。” “训练方面的所有安排,一切由川岛师您来决定就好。”丰川古洲的语气平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只负责提供一些赛程规划的建议,以及出钱。” “哈哈,丰川先生您绝对是我合作过最好的马主了。”川岛正行发自內心地感嘆道,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这绝非客套的奉承,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nar,有几个训练师能像他这样有机会带队远征呢? 退一万步讲,川岛正行平日接触的其他马主,或多或少都会在训练方法、比赛战术甚至日常管理上指手画脚,提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高见”。 唯有丰川古洲始终保持著清晰的边界感,充分尊重他的专业判断,从不干涉具体事务。 “也不知道未来丰川先生去了jra之后,哪位同行能有这份福气『伺候』了。”川岛正行一边在心底暗暗感慨,带著一丝失落,一边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对付盘中的早餐。 而丰川古洲的注意力,则被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封邮件吸引了。 发件人是远在肯塔基的樱庭月望。邮件內容也简洁明了——“boss,这次坚兰九月拍卖会您对目標马匹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呢?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著手筛选合適的对象。” “北方牧场那边的工作不需要樱庭小姐再多费心了吗?”丰川古洲有些意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復,“俊介桑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跳脚了。” 樱庭月望的回信几乎是秒回:“没关係的!” 文字后面,还附赠了一张她在坚兰拍卖行马房前的自拍照。照片里的她看上去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因为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而显露出一丝憔悴。 “真勤奋啊……”丰川古洲看著照片,不由得在心里轻声讚嘆。 对比之下,想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赛马相关知识,一股淡淡的惭愧感悄然掠过心头。 不过既然樱庭月望如此积极主动地提出了工作请求,丰川古洲当然没有將她推开的道理。 於是年轻男人略作思索后便回復道:“我这次的目標,是寻找一匹能適应美国本地赛道的马。血统上倾向於泥地,性別最好是牝马。在所有条件中,健康属性排在优先考虑的第一位。因为我打算將它长期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不会多加干涉。”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也祝boss今天的比赛马到成功!”樱庭月望回完邮件后便消失了,想必是立刻投入到了筛选的工作中。 丰川古洲收起手机,將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隨即从桌边站起身:“川岛师,我先回房间了。我们下午四点半,准时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出发去马场。” “嗯嗯!没问题!”川岛正行嘴里还嚼著生菜,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 回到酒店房间,丰川古洲並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大赛前的焦躁中。 他走到客房的书桌前,捡起那本自己已经搁置了一段时日的赛马血统学教材,重新沉浸到知识的海洋里。 连午餐丰川古洲都只是简单叫了酒店的外卖,在书桌前快速解决,爭分夺秒地利用这段难得的寧静时光为自己充电。 直到预设的闹铃声清脆地响起,他才恍然从书中的世界抬起头,窗外阳光也已不再那么炽烈。 丰川古洲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浴室,洗去了一身倦意,换上熨烫平整的深色正装。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与同样身著正装,神情间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川岛正行会合。 两人並肩沿著绿树成荫的街道,缓步走向一公里外的萨拉托加竞马场。 萨拉托加夏季赛期的另巔峰之战——“仲夏德比”卓华斯锦標已在三周前落幕,小镇的游客热潮相较之前確实消退了很多。 然而,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热烈氛围却在竞马场周围瀰漫开来。 原本隨处可见的白人游客被掺杂了数量惊人的东方面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手中都举著各式各样印有“名符其实”日文或英文名字的应援物——旗帜、横幅、团扇、毛巾…… 得益於媒体的持续报导和宣传,许多旅居美国的日本人特意携家带口赶来,只为亲眼见证並声援这匹来自故乡的赛马。 此外,也不乏一些与名符其实一样远渡重洋、专程从日本国內飞来的忠实马迷。 当这些热情的粉丝聚集在一起,用熟悉的语言交谈与欢呼时,那喧闹而亲切的声浪,竟让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在一瞬间產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自己並非身处异国他乡,而是回到了船桥的主场。 …… 直到他们通过专用通道,进入马主专区,与另外几位今日参赛马匹的马主代表们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后,丰川古洲才在属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鬆了松领带,感觉后背似乎渗出了一些细汗。 “明明来现场支持名符其实的观眾变多了是好事,”他像是在对川岛正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不知怎么,感觉压力也跟著变重了。”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现在能更直接地体验到大家的期待了吧。”川岛正行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脸上依旧带著笑容,但里面也掺入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凝重,“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支持名符其实,我们肯定不想让他们失望而归——这是人之常情。” 丰川古洲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投向栏杆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顏色略浅、看起来坚实无比的泥地赛道。 赛道上,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修整。 “川岛师说得对。”他低声回应。 “相信名符其实吧。”川岛正行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为自己和其他人打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准备通过花园小逕入场的赛驹们,“也相信山度士桑。相信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一定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丰川古洲没有再接话,只是將目光投向入口处,等待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第58章 你来內卷,她在躺平 虽然比起前走权杖让赛的赛程长出200米,但在山度士看来,这对能力出眾的名符其实而言是纯粹的利好。 “美国赛马这里就没几场2000米的牝限g1,可以说包括亚塞拜然在內,所有的美国牝马面对2000米泥地比赛时的耐力都要打个问號。” 今天同场竞技的三匹牝马也都一样。 所以当山度士与名符其实一同走过花园小径,迎接待在这里的观眾们的欢呼声时,他显得很悠閒自在。 “有点理解华拉素奇他们骑著优秀的搭档出战g1前是怎样的心情了。” 看著向自己,向名符其实挥动旗帜或是其他应援物品的马迷,山度士朝著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他用最近练习了很多次的日语大声地给出了回应。 虽然全世界都承认率先进行“偶像赛马”的是美国,但在“黄金时代”过去后,现在的美国赛马业也逐渐沾染上了欧洲的德行——以配种为导向,毫无故事性可言的商业风味。 山度士曾经觉得,像海饼乾,像秘书处,像雪茄那样实力与故事性兼备的赛马全世界都要绝跡了。 但现在的他不这么想了。因为作为骑手,此时此地的山度士正亲身讲述来自海外的“故事”。 “童话故事就该有个美妙的结局。”他握紧了韁绳,“成熟的大人就该保护这些美好。” 山度士的视线扫过今天骑乘避暑地的华拉素奇:“不会让你得逞的!” 华拉素奇察觉到来自山度士的视线,恍若未觉他的敌意,只是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 由於抽到了最內侧的1號闸,名符其实自然是本场第一匹被引导入闸的马匹。 就在它稳健地步入狭小闸箱的瞬间,场边原本此起彼伏、尤为响亮的日语加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消失。 所有远道而来的日本马迷都很清楚,此刻保持安静,不让任何噪音干扰到名符其实的注意力,才是他们对名符其实所能提供的最重要支持。 山度士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稳稳夹住马腹,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正前方那扇即將弹开的闸门上,等待著那象徵裁决开始的號角。 本场比赛仅有四匹马出战,入闸过程异常迅速。 山度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预演一遍待会儿获胜后该如何应对主持人的採访,就不得不立刻收敛所有杂念—— “咔!” 闸门弹开的声音清脆又整齐。几乎在同一瞬间,山度士久经沙场的本能已被完全激活。他双臂果断而流畅地向前一推,身体重心同步前压,將清晰的加速指令通过韁绳与身体语言传递给身下的伙伴。 名符其实的反应更是堪称完美。经过接近两个月在萨拉托加的適应与训练,它对於这片赛道早已了如指掌。 四蹄蹬踏,扬起沙尘,强大的爆发力瞬间释放,身躯如离弦之箭般从闸箱內弹射而出,动作流畅得仿佛回到自家放牧地般自在轻鬆。 “好快!”看台上,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而在他不远处,黎明之舞的训练师施怀富看著起步就一马当先的名符其实,不由得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与讚嘆:“哪怕上个月在权杖让赛上看过一遍,但果然……这齣闸速度还是快得惊人啊。日本那边现在练出闸的技术已经这么强了吗?” 站在他身旁的马主代表,一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约翰,我认为应该只是这匹马本身比较特殊。” 他的语气里带著基於自己过往经验的篤定:“我以前在范高尔先生的马厩里工作时,因为业务往来去过日本多次。坦白说,就我当时的观察,当地的训练技术整体上……嗯,无一是处。我不认为才过了短短十年,那边就能出现什么突飞猛进的变化。” 这番带著明显优越感的评价,恰好飘入了附近丰川古洲的耳中。 年轻马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並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赛道上那道一骑绝尘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一切言辞在绝对的事实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 赛道上,比赛已然完成了最初200米。 名符其实凭藉著无与伦比的出闸速度和强大的爆发力,毫无悬念地稳稳把持著领放的位置,以两个半马身的优势独自领先。 紧隨其后的是正在为第二位置激烈缠斗的超越与避暑地。 两匹马几乎是並驾齐驱,鞍上的骑师都在不断推骑,试图压制对方,抢占这紧隨领头羊的有利跟跑位置,谁也不肯相让。 而黎明之舞鞍上骑手今天的策略格外保守。 它远远地吊在队伍末尾,与前三匹马拉开了明显的距离,仿佛认出了前方那匹日本牝马的强大,全然没有上前参与混战的意愿,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跑著。 山度士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下身后的战况,心中对本场比赛的局面已经胸有成竹。 他並没有因为领先而急於催逼名符其实进一步加速,而是通过韁绳传递著稳定节奏的指令,让伙伴保持著一个高效的巡航速度上。 最终的直道对决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山度士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领航员,为名符其实这艘的巡洋舰规划好最省油的航行路线。 他俯下身,嘴唇微动,对著风,也对著身下的伙伴,低语道:“就这样,保持住……让我们一起来书写这个美妙的结局吧,搭档。” 像是听懂了话一般,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朝著弯道的出口疾驰而去。当超越与避暑地还在激烈斗爭的时候,它不声不响地將自己的领先优势拉开到了四个马身。 “看上去一切都很顺利啊。”川岛正行很是放鬆地向后一靠。 第59章 閒庭信步,所向披靡 萨拉托加夏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泼洒在色泽偏浅的泥地赛道上,蒸腾起了几乎能够扭曲视线的热浪。 比赛在即將转入最终直道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位观眾的胸口。看台上数以万计的观眾此前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喧囂吶喊也在此刻诡异地低落了下去,化作一片压抑的嗡嗡低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著赛场上奔腾角逐的身影。 而就在这弯道与最终直道交接的临界点,迟来的醒悟如同冰水般浇灌在超越与避暑地的骑师——白艾嘉与华拉素奇的心头。 他们彼此爭抢了超过1600米,一同推骑,互相碰撞,將各自搭档的体力与意志逼迫到极限。 但直到此刻,当视野豁然开朗,前方那抹一骑绝尘的鹿色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两人才猛然惊觉——彼此倾尽全力撕咬爭夺的,从来都不是第一的位置,仅仅是第二而已。 名符其实此时依旧以稳定而富有弹性的步伐奔驰在最前方,但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该死!”华拉素奇咬紧牙关,咸涩的汗水沿著额角滑落,浸湿了紧贴皮肤的彩衣,被戏弄的羞愤感瞬间衝上头顶。 他与白艾嘉缠斗得太投入,完全落入了前方山度士精心布置的节奏陷阱。 现在减速来回復气力?怎么可能!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不到400米,难道要在这里鬆一口气,放任身后那只一直按兵不动的黎明之舞渔翁得利吗? 更让华拉素奇不愿意放弃的原因是是,追了1600多米后,他们悄然拉近了与名符其实之间的差距——仅剩下区区一个半马身的距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名符其实强健后蹄蹬踏时扬起的细碎沙粒,啪啪地拍打在他的面罩和彩衣上。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里决出胜负吧!” “加速!衝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华拉素奇与身旁的白艾嘉脑海中闪过了相同的念头。两位骑师的战斗直觉让他们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华拉素奇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握著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呼”地一声,精准地落在了避暑地的左后臀侧。 几乎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白艾嘉的右手也动了,鞭影带著破风声抽向了超越的右侧。 “啪!” “啪!” 两声清脆的鞭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在这片被蹄声统治的喧囂世界中依然清晰可辨。 他们不仅要催策自己的坐骑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更试图通过这並驾齐驱时的鞭策与轻微的肢体碰撞,进一步激发起搭档骨子里的斗心,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们挥鞭的剎那,山度士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重心猛地前压,几乎在同一帧,右手握著的马鞭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迅捷而有力地挥出—— “咻——啪!” 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名符其实紧绷的右后臀上。 名符其实猛地晃了晃它那覆盖著黑色鬃毛的优美头颅,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与强烈的不满。 什么意思?之前不是你让我保持这个速度巡航的吗?明明我都照做了,跑得又稳又好,怎么突然就挨打了? 一股委屈夹杂著恼怒的情绪瞬间衝上名符其实的心头。 但就在这怨念电光火石般升起的瞬间,另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思绪强行挤开了它——只要我第一个衝过那条终点线……晚上就能吃到甜甜的草料了! 想到这点,名符其实迅速將那点委屈拋诸脑后。 它顺从地响应了背上骑师传来的指令,强健的后腿肌肉再次被注入澎湃的能量,爆发出更强劲的蹬踏力量,步幅猛地拉开,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开了萨拉托加午后沉闷的空气。 …… 距离终点线,还剩下最后的200米。 华拉素奇伏在避暑地的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坐骑粗重的喘息。他能感觉到避暑地已经响应了他的指令,速度確实提了上来,並且成功地凭藉优秀的爆发力,將並驾齐驱的超越甩开了三个多马身。 然而,华拉素奇的心头却猛地一沉—— 不对!完全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加速,明明已经甩开了直接的竞爭对手,前方那道身影非但没有被拉近,反而原本仅剩一个半马身的差距,似乎被重新拉开了? “可恶!上当了!”华拉素奇瞬间明悟,一股凉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立刻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山度士这个老狐狸算计了! 山度士肯定早就察觉到他与白艾嘉在后方为了第二的位置拼得你死我活,於是故意指示名符其实在先奋力加速拉开一个“安全距离”,避免被他们过早察觉。 然后他又让名符其实收敛速度,进入一种更节省体力的巡航状態。 直到进入最终直道,避暑地与超越因为持续对抗而消耗了大量体力后,山度士才从容不迫地发出真正意义上的总攻指令! “该死的……”华拉素奇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却只剩下了无力。 ……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50米时,华拉素奇绝望地做出了最终判断。 他回头瞥了一眼——超越已经落后了自己四个马身,而更后方,黎明之舞的骑师依旧没有全力推骑,似乎早已接受了现实。 追不上了。 也不会被追上来。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隨之而来的释然同时涌上心头。 华拉素奇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原本用力推骑的双手微微回收,轻轻拉拽韁绳,示意避暑地可以放鬆了。 既然亚军的位置已经稳固,何必再徒劳地压榨这匹已经竭尽全力的搭档呢?这是面对无法逾越的差距时,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体面。 前方,一直將部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山度士,敏锐地捕捉到了华拉素奇的举动。 “哦?华拉素奇放弃了么?”看到对手已然放鬆了推骑,山度士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鬆开。 胜利,已然收入囊中。 山度士脸上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原本持续的推骑力度也隨之放缓,只是通过韁绳和身体语言,引导名符其实维持著当前足以確保胜利的速度,稳健地冲向那条近在咫尺的终点线。 “贏了!!” 丰川古洲几乎是在山度士放鬆推骑姿態的瞬间,便如同弹簧般从座位上猛地站起! 一直紧握的拳头此刻带著迟钝的酸痛感终於缓缓鬆开,但马上一股混合著喜悦和自豪的强劲热流瞬间冲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也驱散了疼痛。 “我们贏了!丰川先生!我们真的贏了!!”旁边的川岛正行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他咧开嘴,发出近乎哽咽的大笑,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丰川古洲,双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谢谢你!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用尽全力,在年轻马主的耳边大声喊道,声音嘶哑,“谢谢您!谢谢您相信我们,带我们到美国来!让我们走到今天!!” 感受著训练师那几乎要勒断他肋骨的拥抱力道,以及话语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感激,丰川古洲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用力地回抱住川岛正行,手掌在因激动而颤抖的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不,川岛师,是我要谢谢你。”丰川古洲的声音同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没有您专业的规划和厩舍的大家一直以来的悉心照料,名符其实绝不可能有今天。名符其实的未来,还要继续麻烦您了!” 看台马主专区,其他几个阵营的代表们——避暑地的马主、超越的马主助理、黎明之舞的马主代表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却依旧保持风度的笑容。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隨即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那被喜悦包围的中央两人,送上了礼貌性的掌声。 与此同时,现场解说员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变调,却也轻鬆地响彻了整个萨拉托加竞马场—— “名符其实!是名符其实!它在萨拉托加的最终直道上閒庭信步!来自远东的泥地女杰,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在萨拉托加所向披靡!东海岸的傢伙们感受到了吗?亚塞拜然,你给我洗乾净等著吧!” 听到解说员这极具煽动性的激昂宣战词,丰川古洲不由得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望向赛道尽头,在那里,山度士正高高举起右臂,身下的名符其实昂首挺胸,面朝著看台,高傲地站著。在它的身后,是展示著完赛用时“2:02.29”的大屏幕。 “可惜我没有让名符其实继续留在美国的想法呢。”年轻男人目睹著这一幕,低声自言自语。 “作为替代,我儘量在九月留下一匹不错的幼驹在东海岸吧。”丰川古洲有些自负地这么想。 第60章 送別与邀请 机场候机厅內,熙攘的人流与广播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nhk摄製组的导演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紧紧握住丰川古洲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语气里充满了感激:“真是太感谢丰川先生和整个阵营的努力与配合了!能拍摄到如此珍贵,如此精彩的素材,记录下名符其实在美国创造歷史的瞬间,对於我们来说,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您放心,这部纪录片一定会被精心製作,名符其实的英姿绝对会出现在我们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摄製组和川岛正行选择了同一趟航班返回日本。 而更早时分,负责照顾名符其实的川岛正一、克里斯以及隨队兽医已经乘坐了比载运名符其实的货运飞机早一小时抵达东京都的航班。 等到摄製组和川岛正行都离开后,就只剩下丰川古洲一人留在美国了。 面对导演的热情,丰川古洲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儘管他因为个人原因婉拒了出镜邀请,但想到能在日本最具影响力的电视台黄金时段上看到爱马矫健的身影和团队成员们辛勤工作的画面,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辛苦了,导演先生。我很期待成片的播出效果。”他温和地回应道。 “绝对不会让丰川先生您失望的!”导演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等我回国就立刻开始后期製作,一定把最精彩的故事呈现给全日本的观眾!” 同样许下郑重承诺的还有站在一旁的川岛正行。他脸上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鬆。 “丰川先生,等回国后我会先安排名符其实回到ks牧场进行放牧休养,让它彻底放鬆,恢復连续征战消耗的精力。预计在10月上旬,再接它返回船桥的马房,开始备战今年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 听著训练师的安排,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信任:“接下来的事情,一切就都拜託川岛师了。交给您我很放心。” 目送著川岛正行、导演以及摄製组其他成员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通道的拐角处,丰川古洲在原地静静站立了片刻。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提示著另一趟航班的登机信息,將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现实。 他拎起隨身携带的行李箱——萨拉托加那边的酒店房间今早就已经退掉,丰川古洲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肯塔基州的列克星敦,坚兰拍卖会的所在地。 不过,在动身前往列克星敦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备註为“柏多迪”的电话號码。略微沉吟了一下,他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仅仅响了几声,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失真,但依旧能听出热情和些许惊讶的男声:“丰川先生?中午好!” 柏多迪的语调微微上扬,显然对於丰川古洲的来电感到有些意外。 “中午好,柏多迪先生。”丰川古洲走到候机厅相对安静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远处跑道上起降的飞机,语气平和,“我打算参加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不知道您届时是否有空,能否赏光一同前往呢?” 电话那头,身处马房的柏多迪在听到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作为一名独立开业刚满六年的年轻训练师,他还处於职业生涯的开拓期,一直不遗余力地拓展著人脉,寻找著有潜力的马主和赛驹。 儘管他训练刻苦,头脑灵活,但到目前为止,马房里真正称得上顶尖的赛驹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只调教出三匹g1级別冠军马,其中一匹甚至还是在加拿大获得的“二冠”,其含金量在美国主流赛马界看来,终究是差了些意思。 儘管丰川古洲这个名字,在美国赛马圈內还远称不上出名。但他名下那匹名为“名符其实”的日本牝马,在刚刚结束的萨拉托加夏季赛期里,以压倒性的姿態连续贏下两场泥地g1大赛,这足以证明这位日本马主的眼光和实力。 柏多迪愿意相信这位既然决定留在美国购买马匹,目標绝不会是平庸之辈,必然是看中了具备相当潜力的未来之星。 而现在,对方主动邀请自己一同参加拍卖会…… 按照全世界赛马圈心照不宣的通行规则,这几乎等同於暗示:只要在拍卖会上成功竞得马匹,丰川古洲就会將这匹马交由他来训练!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够与一位眼光独到、並且已经证明过成功的马主建立稳固合作关係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柏多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没问题!绝对有空!丰川先生您放心,时间我一定协调出来!” 柏多迪顿了顿,立刻展现出积极主动的一面:“到时候我会一定帮丰川先生好好筹谋,爭取在拍卖会上找到最適合的目標!” 听到柏多迪如此爽快甚至有些急切的回应,丰川古洲並不感到意外。 柏多迪之前在萨拉托加竞马场上主动向自己搭话,就说明他很有意向扩展自己的人脉,並且自己也是他选中的目標。 而一位有野心、有干劲,並且重视这次合作的训练师,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 如果是那种老牌训练师,自己就算把马委託过去,能不能得到重视还是两说,更別提指定山度士来策骑了。怕是对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很好。”丰川古洲语气依旧平静,“那我稍后让我的助理把详细的行程和拍卖会的邀请函给您发过去。我们列克星敦见。” “好的好的!列克星敦见!期待为您效劳!”柏多迪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掛断电话后,丰川古洲立刻通过邮件,指示樱庭月望將邀请函发往对方提供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走向贵宾休息室,准备一边处理一些琐事,一边等待前往列克星敦的航班。 第61章 焦躁的情绪 当丰川古洲搭乘的航班降落在列克星敦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与纽约机场的繁忙截然不同,蓝草机场这里瀰漫著一种草原的寧静感。 客流量也显得稀疏无比,丰川古洲甚至能感觉到些许的寂寥。 在预订好的肯塔基城堡酒店办理入住后,他先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然后换上了一身略显清凉的装扮,准备与提前抵达的樱庭月望会面,听取她关於拍卖会的初步匯报。 虽然北方牧场为员工提供了优厚的住宿补贴,但樱庭月望似乎有自己的坚持,她选择入住了距离坚兰拍卖行仅一公里的一家经济型旅店。 而两人就约在这家旅店附近的一家星巴克里见面。 当丰川古洲推开玻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樱庭月望。她面前摊开著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密列印著一行行资料。 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头,看到丰川古洲,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靦腆的微笑:“丰川先生。” “等很久了吗?”丰川古洲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樱庭月望摇摇头,动作利落地从隨身携带的眼镜盒里取出一副黑框眼镜,熟练地架在鼻樑上。 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更加沉稳和干练。 接著,樱庭月望將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推到丰川古洲面前,开始进行匯报:“丰川先生,根据拍卖行公布的官方目录,今年坚兰九月拍卖会上场待售的幼驹总计有4365匹。” 她扶了扶眼镜:“我首先根据您之前指示的预算上限——20万美元作为重要参考,筛除掉了一批起拍价远超我们预算上限的马匹。同时考虑到起拍价过低往往也可能意味著血统、体型或潜在健康方面存在较大疑虑,为了保障基础质量,我也將起拍价低於5000美元以下的马匹也暂时排除在外。经过这两轮初步筛选,目前还剩下3542匹幼驹需要进一步评估。” 说到这里,樱庭月望的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疲惫与歉意的神色:“虽然我这几天几乎都和这些资料在一起,但目前只初步筛选出了五匹或许比较符合您要求的马。数量有点少,真是抱歉。” 丰川古洲拿起那份列印出来的简要清单,目光扫过上面五个陌生的马名,听著樱庭月望的匯报,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脸上露出了讚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不,樱庭小姐,你做得已经非常好了。”丰川古洲的语气充满了肯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面对4000多匹马的海量信息,能够依靠个人力量初步筛选出五个重点目標,这工作效率很厉害了。真是辛苦你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么,现在就要再麻烦樱庭小姐给我详细讲解一下你选出的这五匹马吧。它们各自都有什么特点?哪些地方打动了你?又有哪些潜在的疑虑?” 侍应生將冰美式送了上来,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著微光。丰川古洲端起咖啡,做好了听取详细匯报的准备,接下来的每一个信息,都可能影响著他在拍卖会上的最终决策。 “好的,那么请容许我从第176號讲起……” ……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里,丰川古洲和樱庭月望每天都一同去参观坚兰拍卖行的马房,两人会一起观察这些即將上场的马——樱庭月望靠自己的眼力,而丰川古洲要考虑的就多了。 说实话,看了这么些天,丰川古洲並没看到一匹让他满意的马—— 有些马虽然速度属性不错,但是明晃晃的一个【健康:e】让人望而却步; 有的马看著结实,但迈开步子就像一条骆驼,除了结实一无是处; 有些马虽然健康没问题,步態也没问题,但是背线凹得能盛下一整个大海碗,樱庭月望看到后眉头皱得要拧成结了。 哪怕是之前樱庭月望推荐的几匹马,属性综合判断起来也远不如名符其实。 “难道今年的美国当岁马整体质量就这么低?还是我的运气在秀发生风2002的身上用完了?” 明天就是坚兰九月拍卖会的开幕日了,眼看著其他马主和代理们似乎都已经有了明確的目標,或三五成群地討论,或胸有成竹地做著笔记,而自己这边却连一个能让他真正心动的目標都没找到,丰川古洲內心的焦躁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细心的樱庭月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散发出的不安,像是在被什么催促一样。 结束了拍卖会前最后一天的探查后,两人来到附近博物馆边的长椅上稍作休息。 樱庭月望看著丰川古洲依旧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丰川先生,请不必过於焦虑。” 丰川古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樱庭月望推了推眼镜,目光坦诚:“哪家拍卖会都像是大海捞针,像坚兰九月这样规模巨大的拍卖会,想要找到真正契合心意的『珍珠』,本身就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一点运气。我们这几天没有找到,不代表明天上台的马匹中没有隱藏的瑰宝。”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丰川先生的眼光。连名符其实这样的『遗珠』都能被您发掘。这次坚兰九月拍卖会上我们也一定可以找到合適的目標。” 听著助理小姐充满信任的安慰,丰川古洲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 的確,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影响判断。 “你说得对,樱庭小姐。”年轻男人的脸上重新展露出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之前的焦躁感明显从他身上褪去了不少,“是我这几天心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明天拍卖会见。” “明天见。”樱庭月望拢著裙子一同起身,“今晚丰川先生就好好休息吧。” “樱庭小姐也一样。”背对著她的丰川古洲挥了挥手,准备回酒店睡一觉,平復一下焦躁的情绪。 第62章 18.5万美元的味噌 第二天中午,当丰川古洲在坚兰拍卖行的正门前见到吉田俊介时,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好友脸上满是憔悴。 在丰川古洲这次来到美国的前一天,帮助社台group制霸日本赛马业的大种马周日寧静刚刚安乐死。 而在此前,生下了名牝东商变革的end sweep/最后横扫5月走出马房时意外摔倒,7月12日宣布抢救无效只能安乐死。 被寄予厚望的神鹰则在7月16日突发肠扭转急逝。 再加上周日寧静的身亡,社台种马站短时间內失去了三匹一线种马,事业说是倍受打击也不过分。 但吉田家族来不及悲伤,因为他们必须拿著三匹马的保险金去寻找合適后继者。 值得庆幸(?)的是,吉田胜己已经选好了目標——去年的美国二冠马war emblem/战爭纹章,它在今年引退后本该顺势加入其马主沙特王子萨勒曼殿下的种马站,但因为萨勒曼过世,所以战爭纹章会被送上下个月的肯塔基混合拍卖会。 它有著社台想要的淘金者系直系血统,生涯成绩是与周日寧静相同的美国2冠、与社台前两代大种马周日寧静和北方风味无任何血统上的交集……可以说战爭纹章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落在了吉田家的面前。 不过这些都和丰川古洲没什么关係。不管是周日寧静的保险金还是未来战爭纹章的辛迪加他都插不上手。 “俊介桑最近辛苦了。”丰川古洲能做的只有在和好友见面后,拍拍他的肩膀。 “真是太倒霉了。”吉田俊介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连著三匹种马过世,现在只能期待战爭纹章可以填上空白。” “说不定周日寧静剩下这几批里会出现能接班的大种马呢?”丰川古洲想到自己的秀发生风2002,挑了挑眉。 吉田俊介扯了扯嘴角,最近他实在没有和好友打趣的心思:“那也挺好的。” 他不觉得未来还能出现有周日寧静同等配种能力的种马了。 …… 等到樱庭月望和柏多迪一前一后来到门前,北方牧场派来的团队也集合了。 和去年不同,这次丰川古洲拥有了单独的拍卖者编號1454,不需要再冒用北方牧场的名义。 而来到会场后,丰川古洲右手边是吉田俊介,左手边是柏多迪,樱庭月望选择坐在了他的身后,和北方牧场其他工作人员待在一块。 “古洲桑有什么目標吗?”吉田俊介侧过头来。 “还没什么瞄准的幼驹。”丰川古洲据实以告。 柏多迪虽然想插话,但还是忍住了。他这次有一匹很看好的小牝马想要推荐给丰川古洲,可又害怕说出来后会被吉田俊介抢走。 虽然看上去这俩人关係不错,但柏多迪仍然决定要对吉田俊介保密,他只对丰川古洲负责。 下午一点,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第一天正式开场。 看著1號马驹神采奕奕地上场,身后传来了樱庭月望的声音:“血统里掺杂了大量欧洲元素,很可能不適合美国的比赛。” 既然这次要把马留在美国,这种马自然要略过——看到【速度:e】之后,丰川古洲更没兴趣了。 他在心底暗暗庆幸:“还好名符其实两场比赛给我赚了接近9000的积分,绝对够这次拍卖会用了。” …… 时间流逝,已经有两百多匹马上场,吉田俊介拍下了其中两匹。而社台牧场,也就是吉田俊介的大伯家,一样拍下来两匹幼驹。 但丰川古洲一次价都没出。 柏多迪在边上也昏昏欲睡。直到此刻,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的226號幼驹!由肯塔基州的琼斯夫妇生產!” 柏多迪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用手指戳了戳丰川古洲的手臂。 等到年轻男人看向他时,柏多迪压低了声音:“这匹牝马我看马体觉得非常好,比较早熟又很適合泥地,是这次拍卖会我最建议您购入的一匹马。” 丰川古洲的视线投向了会场中央,一匹黑鹿毛牝马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这匹……这段时间我好像没在马房那边看到啊。”他蹙起眉头,默默开始用系统观测起属性—— 【耐力:e+】 虽然很低,但也不让丰川古洲失望。这段时间他已经注意到了,美国的赛马耐力普遍都偏低,但一想到这边泥地g1赛程最长的就是2400米的贝蒙锦標,所以本地赛马的耐力低一些他觉得很正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属性。 而第二个显示在眼前的就是关键属性——【速度:c+】 丰川古洲会心一笑。 此刻台上的拍卖师正好介绍到这匹马的血统:“父亲是今年配种费已经来到12.5万美元一发的saint ballado,妈妈goulash现役时在g3linda vista让赛上获得第二名。” “大一岁的全兄在去年的fasig-tipton肯塔基七月拍卖会上以4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可以相信这匹牝马也有足够出色的潜力!起拍价15万美元!” 话音刚落,丰川古洲这次毫不犹豫地举牌出价,引得吉田俊介为之侧目:“古洲桑相中这匹马了吗?” “嗯。” 樱庭月望趁机插话:“saint ballado的半姐morn of song的第三胎之前被引入到了北方牧场呢,去年那匹牝马生了一条没尾巴的牝马。” “哦,是ハルーワソング/halwa song啊。”说到“没有尾巴”,吉田俊介马上想起来了,“那匹的血统老爹讚不绝口,可惜上来就是一条没尾巴的女儿,卖也卖不出去,我爹准备留著自己持有了。” 专注竞价的丰川古洲没插话,但心底暗暗嘀咕:“没有尾巴?那能跑么?” 对於马来说,尾巴是个很重要的部位,负责奔跑时帮忙保持平衡,一匹没有尾巴的马,跑起来很容易失去平衡,也就是北方牧场家大业大,换个小牧场遇见这种幼驹怕是愁死了。 就在这时,goulash2001的叫价来到了18万美元,和丰川古洲竞价的只有一个看著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白男。 反正在接受的预算范围內,丰川古洲不假思索继续举牌,把价格抬到了18.5万美元。 “18.5!18.5!18.5!1454號出价18.5万!”拍卖师的目光投向了那位中年白男,眼神里满是祈祷他继续和丰川古洲竞价的希冀。 但中年男人握著牌子,眉头纠结在一起。 这匹马血统確实值得继续出价,但它的全兄在西海岸ben cecil/施博文马房里的训练评价似乎很一般。 泥地的比赛里,牝马与牡马的差距非常鲜明,少有能在泥地混合比赛上掀翻牡马的牝马,所以场上这条牝马未来的发展…… 中年男人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后,拍卖师便一边继续重复著丰川古洲的出价,一边扫视起其他区域,希望再来个竞价的,把价格炒作起来。 但一分钟后,看著兴致缺缺的会场,拍卖师只能满心无奈地落锤:“18.5万元,感谢1454號客人的慷慨!” 落锤的瞬间,丰川古洲向柏多迪伸出了手:“这匹马就麻烦柏多迪先生多用心了,另外,这匹马我希望交给山度士骑手来策骑。” “没问题!”柏多迪满口应下。山度士又不是什么路边骑手,能委託他来策骑毫无坏处。 “为了方便交流,麻烦丰川先生现在给这匹马起个名字吧。”柏多迪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唔……”丰川古洲望向正走下场的小牝马,“它妈妈的名字是匈牙利汤,那说到日本的汤料理——” “就是味噌汤了吧?”吉田俊介插话,“冬天回到家里喝上一碗,身子都暖洋洋的。” 丰川古洲以拳击掌,定了下来:“那就叫味噌/miso吧。” 第63章 慵懒的名符其实 在柏多迪的协助下,丰川古洲很快就完成了纽约州的马主註册,再將新购入的味噌註册成为赛马后,把它在美国的训练和竞赛事宜全权委託给了柏多迪。 这么一来,丰川古洲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利用系统能力,他顺便將味噌的所有属性一次性解锁,数据流在意识中清晰呈现。 目光扫过各项数值,当看到【繁殖能力:6/10】时,他轻轻“嘖”了一声,一丝遗憾掠过心头。 好在其他关键属性——如耐力、爆发力和根性等都还算看得过去,没有出现令人头疼的低分或明显缺陷,总体称得上优秀。 “按照血统表来推算,”一旁的樱庭月望翻阅著手中的资料,秀眉微蹙,语气带著些许迟疑,“味噌和秀发生风2002的血统配合度预计不会太理想。至於和五月玫瑰的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 丰川古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绿茶,抬了抬下巴:“樱庭小姐,有什么发现但说无妨。” 得到首肯,樱庭月望不再犹豫,语速清晰地解释道:“如果未来让五月玫瑰与味噌进行配种,在五代血统表內,会同时出现halo的3x4与ballade的3x4。单看这两个3x4似乎问题不大,但关键在於这两个3x4的组合,实质上构成了魔鬼包与saint ballado这两匹马的全兄弟组合,形成了密集的2x3。” “2x3……”丰川古洲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虽然远算不上血统学大师,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2*3这种超浓血配合极大可能会诱发后代在健康或性情上的缺陷。从长远的生產者角度考虑,確实应该儘量避免这种过於激进的搭配。 他理解了樱庭月望未尽的警告——这样的组合,很可能诞下体弱多病、难以承受高强度训练的“玻璃马”。 “算了,”丰川古洲挥了挥手,“味噌我已经全权交给柏多迪桑负责了。它在赛场上能跑出什么成绩,尚且是未知数。即便未来它顺利退役,考虑到它这个血统构成,我大概率也会选择直接出售吧。” …… 儘管自己在坚兰九月拍卖会的主要目標已经顺利达成,但丰川古洲还是很讲义气地陪著好友吉田俊介在喧囂的拍卖会场一直待到了最后一天后,才动身返回日本。 看著手中新鲜出炉的六份拍卖合同,吉田俊介脸上终於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与紧张,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次拍卖会,北方牧场成功补充了六匹潜力不俗的幼驹,他这次来美国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等我这边把战爭纹章的相关手续彻底搞定,就立刻回国!”吉田俊介用力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许诺,“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去盛冈赛马场给名符其实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加油!” “別,你可千万別!”丰川古洲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神色,“我可打听过了,你们北方牧场旗下生產的赛驹,这次好像也有几匹要参加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吧?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给我的马加油,却不给你们自家生產的马摇旗吶喊,到时候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那可不好办了。” “哪有『几匹』那么夸张,”吉田俊介摊开手,一脸“你少唬我”的表情,“明明就只有近藤先生旗下的admire don/尊师重道这一匹参赛而已。我和近藤桑差著辈分呢,平时也没什么私交,根本不算熟。既然不熟,那我於情於理,肯定要支持我最好的朋友才对吧?” 吉田俊介理直气壮。 丰川古洲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吉田俊介在看台上拼命为名符其实吶喊。然后等回了北方牧场就被吉田胜己追著打,近藤马主在边上帮忙递鞭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行,那你可別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到时候伯父要是气得拿著马鞭追著你抽,我可不会拦著。” “唉,古洲桑,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吉田俊介夸张地深深嘆了口气,脸上却还是带著笑意,“总之等我回国,盛冈我肯定去定了!” “好吧好吧,”丰川古洲笑了笑,“既然俊介桑这么够意思,那到时候我一定在盛冈好好招待你。” …… 回到日本后,各方面的工作都暂且告一段落。 而丰川古洲心中最记掛的,还是那匹刚刚载誉归来,正在牧场休整的爱马。 於是他没有多做停歇,调整好了时差后,便动身前往ks牧场。 在牧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丰川古洲走向名符其实专属的放牧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名符其实正悠閒地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沐浴在温暖的秋日阳光中。它那身標誌性的毛髮在阳光下流淌著健康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 相比起在美国征战时的精干紧绷,此刻它的马体略显丰腴,肌肉线条柔和了许多,显然放牧生活让它得到了充分的放鬆和恢復。 它微微低著头,专注地啃食著脚下肥美的牧草,偶尔甩动一下长长的尾巴,驱赶著秋日里仍不甘寂寞的小飞虫。 与赛场上那个一往无前的冠军形象判若两马。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名符其实忽然停止了咀嚼,抬起头,警觉而灵活地转动著耳朵,朝著丰川古洲的方向望来。当它那双乌黑湿润的大眼睛捕捉到主人的身影时,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名符其实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小跑著靠近围栏,把脑袋伸了出来。 丰川古洲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坚实的脖颈。名符其实顺从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带著青草的气息。 “名符其实在这里的精神很放鬆。”陪同的牧场工作人员笑著说道,“刚回来那几天还有些疲惫,现在彻底缓过来了,吃得好,睡得好,每天在草场上自由活动,心情也很愉悦。” 丰川古洲仔细端详著名符其实,注意到它的眼神清澈平静,皮毛光滑,四肢也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辛苦你们照顾了。”给名符其实餵了一块薄荷糖后,他转过头对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继续示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名符其实可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明星,大家都非常喜欢它,照顾得也格外用心。平时也有些粉丝会来看望它,不过我们只允许他们远远地看,不能和名符其实接触,避免出现意外。” “麻烦各位多费心了。”丰川古洲收回了手,看著还想向自己討要食物的名符其实,轻轻搓了搓它的鼻尖,“吃太多的话等回马房就要高强度训练了哦。” 似乎是对“训练”这个词起了反应,名符其实转身就跑。 看得丰川古洲哑然失笑。 第64章 川岛正行的復仇执念 船桥竞马场附近一家略显喧囂的拉麵馆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骨汤香气。 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相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著两杯冰水,凝结的水珠顺著杯壁滑落,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啊……”川岛正行用指尖轻轻敲著桌面,语气中带著复杂的感慨,“目前每年只有两场,一场经典赛,一场短途赛。举办地点是除了北海道外其他地方的竞马场轮流坐庄。” 他顿了顿,夹起一筷醃渍豆芽,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继续说了下午:“虽然大家都说赛马业欣欣向荣,但说实话,nar这边没怎么吃到这波红利。” 川岛正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显而易见的沉重:“不少地方的小竞马场这两年都接连宣布了即將关闭的消息。观眾流失,投注额下滑……日子不好过啊。” 丰川古洲默默听著,点了点头。这些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为了拯救日渐式微的地方赛马,nar高层绞尽脑汁,最终拍板决定模仿美国的成功模式,推出日本版的“育马者杯系列赛”,希望能藉此吸引关注,提振人气。 然而,在他这个“外来者”看来,这个仓促上马的系列赛,实在是差了不少意思。 “想法是好的,但落实起来,格局还是太小了。”丰川古洲轻轻晃动著水杯,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一针见血,“先不说完全没有草地比赛这一点——毕竟整个nar也只有盛冈竞马场拥有像样的草地赛道,条件所限,可以理解。” 他转过头,看向川岛正行:“但所谓的『系列赛』,满打满算只有两场g1级別的泥地赛。对比一下正版的美国育马者杯,光是泥地g1就有五场!涵盖不同距离、不同年龄、不同性別,那才叫一个完整的体系。” 在丰川古洲內心的蓝图里,一个真正有竞爭力的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至少应该再增加一场牝马限定赛、一场两岁马大赛,以及一场英里赛。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层次分明、覆盖全面的顶级赛事矩阵,而不仅仅是两场孤零零的,看上去没什么联繫的比赛。 但丰川古洲也很有自知之明,儘管名符其实如今已经是nar力捧的宣传门面,是地方赛马的骄傲,可他作为一个“新晋”马主,在nar这里的发言权,与其他马主相比,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这些过於超前的建议,他也只能私下里和关係密切的川岛正行絮叨絮叨,一抒胸中块垒。 听到丰川古洲的抱怨,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弊端? “没办法啊,丰川先生。道理谁都懂,但多举办一场比赛,就意味著要多花一大笔钱。您可能不清楚,这育马者杯系列赛每年的经费,都是当年承办比赛的竞马场自掏腰包的。南关东这边靠著地利,还能轻鬆支撑。但九州、东海那些相对偏远地区的竞马场,本来就经营不善,哪里还负担得起额外增设g1赛事的天价开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清醒与无奈。他们就像两个看清了棋路,却无法上手移动棋子的旁观者,只能同时耸了耸肩,发出一声心照不宣的苦笑。 “说起来,”川岛正行想要转移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泛起好奇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丰川先生,您前些日子在坚兰九月拍卖会拍下的那匹小牝马,最后决定叫什么名字了?” 丰川古洲闻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塑封的点菜单,指尖不偏不倚地点在自己刚才点的那碗拉麵名称上—— “味噌。”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啊?味……味噌?”川岛正行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错愕,“我还以为,按照丰川先生您的习惯,会给马起那种……更具象徵意义或者更浪漫点的名字呢?” 比如“五月玫瑰”。 “味噌这个名字,也是从它妈妈的名字那边联想发散出来的。”丰川古洲对於川岛正行夸张的反应並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样吗?”川岛正行若有所思,脸上隱隱约约浮现出一丝遗憾,“那孩子……就这么决定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了啊。” 川岛正行语气里有些捨不得,毕竟是一匹被丰川古洲看中的马,他觉得肯定潜力无限。但这点遗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立刻又完成了自我开解:“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泥地牝马在日本確实没什么太好的前途和价值可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与落寞:“如果……如果名符其实出生在美国,以它的实力,它的比赛生涯,一定比现在要光鲜亮丽得多吧……” 这句话声音虽小,但丰川古洲却听得清清楚楚。 年轻马主轻轻笑了笑,用一种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口吻回应道:“如果它出生在美国,那我肯定就很难遇见它,更別说成为它的马主了。这对我来说可绝对不行。” 这时,服务员將他们点的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麵和几碟小菜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先前略带沉重的谈话氛围。 川岛正行拿起桌上的筷子,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然后,他神色一正,刚才閒聊时的轻鬆表情收敛得乾乾净净,变得异常严肃和专注。 “丰川先生,”他放下合十的双手,握紧了筷子,目光直视丰川古洲,“今天约您出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和您认真討论一下名符其实今年剩下时间里的赛程安排。” “川岛师请讲。”丰川古洲也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核心议题。 川岛正行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叉烧,组织著语言:“首先,考虑到夏季远征美国,连续参加两场高强度的g1比赛,对马匹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消耗。所以我认为必须给予名符其实足够充分的休整时间,让它从旅途劳顿和激烈竞爭中彻底恢復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因此我放弃了让它在10月份就出战的打算。今年的首战我打算定在11月4日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 “没问题。”丰川古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表示了赞同。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名符其实频繁出赛赚取奖金来维持运营和积累原始资本的新手马主了。 他在股票市场的投资组合表现稳健,持续带来可观收益,更何况还有系统积分这个最终的底牌。资金压力几近於无。 因此,相较於短期的比赛收入,他更看重的是比赛的结果——胜利带来的荣誉和系统积分;以及名符其实长远的马生价值——保持健康、累积名望、提升未来的繁殖评价。 川岛正行的提议自然符合丰川古洲的需求。 “其次,”川岛正行见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地支持,心中一定,继续阐述他的计划,“是关於下半年的重头戏。今年6月jra对外宣布將对东京竞马场进行大规模改建翻新。所以原本定在东京举办的所有秋季重大赛事,包括泥地日本杯,都会暂时迁移到中山竞马场举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赛道距离也会隨之改变,泥地日本杯从东京竞马场的2100米变成了中山竞马场的1800米。” “我仔细研究过中山竞马场的赛道特性,它的弯道设计和直道长度,非常有利於採取领放或者先行策略的马匹发挥。我认为,以名符其实目前的能力和状態,是时候去挑战jra的主场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所以,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后的下一战,目標就是移师中山竞马场举办的泥地日本杯。我明白了,没有意见。” “是的。”川岛正行重重地点了下头,隨即,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甚至带著一股灼热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第三战,也是名符其实今年的收官之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自然还是东京大赏典!”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贏下这场比赛之前,我实在无法释怀去年冬天的失败!”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去年东京大赏典的终点线前,名符其实以微弱差距屈居亚军的画面。 那本是一场可以贏下来的比赛! 却因为作为训练师的他低估了名符其实的能力,在赛程规划上於保守,未能让这匹优秀的牝马在东京大赏典的舞台上毫无保留地全力发挥,最终只能咽下一枚“本该能贏”的银牌。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川岛正行的心底。 如今的名符其实,经过连胜美国g1的洗礼,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更加成熟。 川岛正行坚信,这一次他一定能够制定出完美的策略,引导名符其实復仇去年的失利,將那顶失落的桂冠夺回! 丰川古洲能清晰地感受到川岛正行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炽热的求胜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充满斗志的眼神相遇,给出了最终的决定:“我没意见,就按照川岛师你规划的这条路线走吧。” 第65章 內斗与搬家的五月玫瑰 日本泥地赛马长久以来所面临的微妙而尷尬的现状,从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那耐人寻味的名额分配中,便可窥见一斑。 今年,主办地盛冈竞马场一共给出了16个宝贵的出走名额。其中6个分配给了jra,8个则归属nar。 而剩下的两个名额。它们原本也属於nar,却最终因为“没有马匹愿意报名”而凭空浪费掉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jra內部几家阵营的不满之声。有好几匹实力不俗、却因名额限制而被挡在门外的jra阵营干脆公开在媒体上抱怨:“如果地方的马不打算参加,为什么不能把名额让给我们jra呢?!” 面对这样的声音,nar方面的態度却异常坚决,甚至带著点“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 如果不是规则要求必须有一定数量的jra赛驹参与才能將这场比赛认证为“jpn”级別重赏,nar巴不得一个名额都不分给jra。 这种介於地方与中央之间的隔阂与內斗,也是贯穿日本赛马的“风景线”。 对於这种纷爭,丰川古洲只是冷眼旁观,並未置评。 反正以名符其实的战绩,无论名额如何分配,无论对手来自jra还是nar,这匹牝马绝对能稳稳拿到一个出赛名额。就算nhk那边还没宣传纪录片,nar內部也绝对会死保一个参赛名额给名符其实。 …… 10月21日,盛冈竞马场官方正式发布了今年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最终参赛名单。 这份名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方阵营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名单上,名符其实的老对手自然不少,那些曾在赛场上多次交锋的手下败將们都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川岛正行及其团队更在意的,是名单上出现的新面孔。 “今年在一哩冠军南部杯上,险些爆冷击败了东宝皇帝的ban cating……这匹马倒是不用太在意,前走属於吃到了所有的展开福利,就那样还没战胜东宝皇帝,证明能力上还是差点意思。。”川岛正行指著nar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语气轻快。 然而当他的视线停留在jra参赛马名单的第一行时—— “admire don/尊师重道。” 年仅三岁的尊师重道,能够力压一眾jra的老牌泥地强豪,排在jra参赛名单的首位,自然有其不容小覷的依仗。 作为去年g1朝日杯未来锦標的冠军,今年它挑战经典三冠(皋月赏、日本德比、菊花赏),分別取得了第7、第6和第4名的成绩,呈现稳步上升的趋势,但终究没能品尝胜利的滋味。 作为99年日本德比马爱慕织姬的半弟,尊师重道身上承载著马主近藤利一极高的期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既然没能在经典草地赛上登顶,近藤利一不得不调整策略,將目光投向了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考虑到尊师重道的父亲timber country/木材国度,其日本產驹90%以上都以泥地赛见长,那它是否能在泥地赛道上找到属於自己的归处呢? 於是,训练师松田博资遵从马主的指示,为尊师重道报名了泥地赛事。 这一决定,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泥地战线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因为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倒霉蛋”的出现——今年日本德比第五名,比尊师重道更早转向泥地,並且已经取得了泥地g1两连胜的gold allure/黄金魅力。 就如同去年爱丽数码凭藉一场南部杯的收得奖金把黑船挤出秋季天皇赏参赛名单一样,黄金魅力这次也被拥有更多收得奖金的尊师重道挤出了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名单。 黄金魅力的阵营无奈之下,只能宣布將备战目標转向后续的泥地日本杯。 儘管尊师重道此前从未在任何一场正式比赛中踏足泥地赛道,完全是一张白纸,但川岛正行却丝毫不敢因此而看轻它,內心反而充满了凝重。 “毕竟木材国度的血统啊……”他盯著尊师重道的名字,喃喃低语。 但最让川岛正行感到棘手的是信息的匱乏。 “根本没有任何它在泥地比赛上的数据,”他揉著眉心,对著面前的资料嘆了口气,“连一次泥地训练的公开记录都很难查到。松田博资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没有参考,没有对比,甚至连它基本的泥地跑法、节奏偏好都一无所知……这要如何规划针对性的战术? 面对未知强敌时的不安悄然在经验丰富的训练师心中蔓延。 …… 就在川岛正行为尊师重道这个变数绞尽脑汁、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对手轮廓的时候,另一抹代表著未来的色彩,也悄然融入了船桥竞马场的日常。 体型匀称、毛色黑亮如缎的五月玫瑰,经过长距离的运输,安稳地抵达了它的新家——船桥竞马场。 或许是因为黑色吸热?,下车后,黑鹿毛的它只是略显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很快適应了南关东地区秋季微凉的气候。 为了方便丰川古洲前来探望,川岛正一在父亲的特意指示下,將五月玫瑰的马房安排在了名符其实的隔壁。 “先让它好好休息两天,彻底缓解一下长途运输带来的疲劳。”川岛正一对得到消息后特意赶来的丰川古洲匯报著初步安排“然后,我们会安排人在竞马场里牵著它慢慢转悠两天,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声音和气味,消除陌生感。这之后才会开始进行入闸、出闸等基本的適应性训练。” 丰川古洲一边听著,一边亲手將一把鲜嫩的苜蓿草递到五月玫瑰嘴边。 小傢伙明显还记得这位慷慨的“长期饭票”,亲昵地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手心上。 “嗯,”丰川古洲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隨即转过头,看向年轻的川岛正一,补充提醒,“麻烦正一君及时对接上北方牧场育成牧场那边的工作人员。五月玫瑰之前的成长记录、训练习惯、甚至是它喜欢什么、討厌什么,他们那边都有最详细的资料。如果在训练或管理中遇到任何不確定的地方,可以直接向他们諮询。” 听到这话,川岛正一心里不由得感慨。 除非是那些被jra大马主们淘汰或放弃的马匹,否则,寻常的nar赛马,哪有机会在北方牧场这种日本顶级的育成机构里度过幼驹期? 五月玫瑰可以说是他亲眼见到的头一例。 川岛正一也无比好奇,经歷了北方牧场科学精良的系统化育成后,五月玫瑰与那些在普通环境下成长的同期马匹相比,究竟会展现出怎样显著的差別。 现在,一个直接的好处已经显现——遇到关於五月玫瑰的任何疑问,他们可以直接联繫北方牧场的专家团队获取建议。 “我知道了!”川岛正一收敛起飘远的思绪,用力拍了拍胸脯,“我等下回去就马上和他们建立沟通渠道!” 得到川岛正一的明確保证后,丰川古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再次转回头,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小块黑糖,递到五月玫瑰嘴边。吃著香甜零食的黑鹿毛牡驹显得格外满足,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一边连连点头,用鼻子更用力地蹭著丰川古洲的手心,痒痒的感觉让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丰川古洲在心底轻声嘀咕。 五月玫瑰今年的计划非常明確——除去必须通过的能力检定,整个赛季只有一场比赛的额度。 如果能贏,那么明年它的赛程將一片坦途,拥有更大的选择余地和更宽鬆的成长空间,但若是没能贏下的话……未来的道路,恐怕就要曲折得多了。 “但我相信,你没问题的,对吧?”丰川古洲与五月玫瑰对视,轻声问道。 五月玫瑰不语,只是一味地嚼著苜蓿。 第66章 马主服与五月玫瑰的测试 “该说北方的育成真是太厉害了吗?”川岛正一四天后给丰川古洲发了邮件,如此感慨的同时报告道,“明天五月玫瑰就参加船桥的800米能力检测了。” “希望一切顺利。”丰川古洲回復完邮件,便继续收看柏多迪发来的味噌近况报告。 顺利註册了纽约州的马主资格后,在马主服的设计上,丰川古洲选择了水色底,胸口为赤色驹形,赤色袖、水色一本轮的搭配。 不出意外的话,顺利拿到jra的马主资格后,在jra的马主服也会是这个设计。 柏多迪並没有把1岁的味噌直接留在自己的马房,而是送到了与他合作的牧场中继续早期育成。 “丰川先生,我打算明年3月將它运到我的马房,並开始为出道做准备,等到6月便在贝蒙公园竞马场出道。” “牧场那边说味噌在牧场很活泼,也经常和其他马驹们一起比赛跑步,是里面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希望它可以在牧场健康成长。” 读完了柏多迪简短的报告,以及邮件里附带的味噌近照后,丰川古洲晃了晃脑袋:“五月玫瑰下个月出道,半年后味噌出道,然后秀发生风2002也该开始育成了。” 等到秀发生风2002出道的时候,名符其实也该退下来了——毕竟到时候它就6岁了。 虽然现在jra马主们很喜欢让自家马跑到个7~8岁,但丰川古洲没这个想法。他更倾向於5~6岁就退下来。 他不希望自己名下的马留在粉丝记忆里的最后印象是狼狈不堪的失败。 “如果可以的话,找机会与飞野先生谈一下吧。” 虽然名符其实的繁殖评价並不高,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丰川古洲自己的第一匹出赛的马、第一匹贏下重赏的马、第一匹远征获胜的马…… 与其把引退后的它的命运以40万日元的价格交给飞野正昭,丰川古洲现在越来越倾向於自己来安排那时的名符其实。 …… 第二天下午,丰川古洲来到了船桥竞马场,今天这里举办七场能力检测,而五月玫瑰会在第四场出场。 与川岛正行在看台边会合后,中年训练师兴致勃勃地给丰川古洲分享了他最近听到的軼事—— “名符其实的前任马主最近和它在jra的训练师吵了一架,说是埋怨对方不尝试泥地就劝他卖掉名符其实,还说什么『当时都是你说名符其实已经衰退了我才低价甩了的!』之类的话。” “这不对吧?”丰川古洲皱紧眉头,“做决定的不是马主自己么?又不是训练师让他低价把马卖给我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是这么说啦,但总得把责任甩到別人身上才心安理得嘛。”川岛正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山內师被甩了锅,说是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不过被骂也不冤枉吧,去年他心思不都放在了dantsu flame/烈焰快驹身上吗?压根没怎么认真训练名符其实吧?”同属船桥竞马场的训练师出川克也跟著插话,“明明只要用心,肯定能意识到名符其实的泥地適应性啊。” “所以我也不同情山內师。”川岛正行看向丰川古洲,咧开了嘴,“但我很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的傲慢……” “名符其实也就不会来到船桥,成为我们南关东的骄傲了。”与川岛正行私交甚篤的出川克也补上了下半句话。 然后,两位训练师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连带著把丰川古洲也感染出了笑意。 …… 能力检测一场接一场地进行著。很快,广播里通知第四场,也是五月玫瑰所在的组別准备入场。 当熟悉的身影踏上赛道时,丰川古洲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被分配到最外道6號闸的五月玫瑰,此刻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它迈著略显散漫的步子,载著今天特意从大井赶来,只为参与这场能力检测的户崎圭太,慢悠悠地走向闸箱。 户崎圭太坐在鞍上,神情专注,不断通过轻柔的韁绳和身体语言试图让五月玫瑰集中注意力。 然而小傢伙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台上传来的零星欢呼声,让五月玫瑰格外兴奋,脑袋不时晃动著,完全不理会骑师的安抚。 几秒钟后,闸门“砰”然弹开! 而五月玫瑰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后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闸箱內猛躥而出,起步速度让户崎圭太都大吃一惊。 “好快的出闸!”他本能地攥紧了韁绳,生怕自己被摔下去。 按照赛前川岛正行“儘可能节省体力,平稳完赛即可”的叮嘱,户崎圭太赶紧拉紧韁绳,试图控制一下过於兴奋的五月玫瑰。 但初次体验这种正式赛道氛围的五月玫瑰正处在极度兴奋之中,它根本不理睬背上骑师的指令,完全凭藉著本能和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衝劲,甩开所有对手后,贴近栏杆开始一路撒欢。 蹄声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蹬踏起细小的泥屑。它跑得是如此的投入,如此的畅快淋漓,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测试,而是在放牧地享受奔跑的快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能力检测的赛程只有短短的800米。就在户崎圭太还在为如何控制这匹脱韁般的小马而暗自头疼时,终点线已近在眼前。 最终,当五月玫瑰衝线时,电子计时牌上定格的数字是——47.6秒。 五月玫瑰不仅轻鬆完成了检测,更是以2秒有余这一堪称恐怖的差距將同场的第二名彻底“拉爆”了! 站在丰川古洲身旁的出川克也训练师,看到这个成绩和五月玫瑰比赛过程中展现出的强度,脸上写满了惊嘆与不可思议。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川岛正行说:“川岛师,这匹小傢伙……等气性再调教得沉稳一些,明年的南关东三冠怕是真的不在话下吧?” 川岛正行此刻的表情则有些复杂,既有难以掩饰的喜悦,也有一丝“五月玫瑰怎么不按剧本走”的尷尬。 他抽了抽嘴角,连忙转过头,对著身旁想笑又觉得应该给训练师留点面子而努力憋著的丰川古洲解释道:“这个……丰川先生,您別介意。可能这只是它第一次上赛道,太兴奋了,有点收不住。等以后比赛经验丰富了,应该会变得更好。” 看著川岛正行略显窘迫又急於保证的样子,丰川古洲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信任与包容:“我当然相信川岛师的调教能力。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赛道尽头,正被工作人员引导著缓步离开时还一脸意犹未尽的五月玫瑰,眼中闪烁著惊嘆:“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五月玫瑰今天表现得真厉害啊。” “是啊……”川岛正行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最终只剩下纯粹的、为这匹马的卓越潜力而感到的震撼与自豪,“確实厉害。” “比我这一年来的幻想还要厉害。”他低声补充道。 第67章 我能帮上忙吗 以两秒多的优势大胜能力检测后,虽然不能给丰川古洲带来任何金钱上的收益,但能让五月玫瑰在南关东名声大噪。 现在南关东的训练师们私下閒聊的时候总会提到“五月玫瑰”。 儘管川岛正行对外放出了五月玫瑰今年只会跑一场新马战的消息——这意味著它几乎不可能赶上南关东三冠第一战羽田杯。 然而,这个消息並未让那些摩拳擦掌的上位厩舍们感到丝毫放鬆。 在这些深耕地方赛马多年的训练师们看来,南关东自詡的“三冠”中,前两战“羽田杯”和“东京德比”的含金量,因为种种限制,確实“也就那么回事”。 真正被他们视为试金石,且象徵著南关东泥地最高荣誉的,是允许jra赛驹跨区参战,作为三冠最终战的“日本泥地德比”! 因此,儘管五月玫瑰甚至还没有正式踏上出道战的赛道,但它在这次能力检测中展现出的恐怖潜力,已经让南关东地区几乎所有有志於染指未来重大赛事的上位厩舍们,不约而同地將它视为了明年赛场上必须严阵以待的“潜在强敌”。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一片唱好。也有一些经验老道的训练师,反覆观看了能力检测的录像后,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速度是没得说,天赋肉眼可见……但是,你们注意到出闸后那个瞬间了吗?”一位两鬢斑白的老训练师指著屏幕,对身边的助手说道,“骑手似乎在努力控韁,它的注意力有点飘忽,气性恐怕不那么容易操控。” “確实,这种神经质的苗头,如果解决不好,到了大赛紧张氛围下,很容易出问题。”助手点头附和。 这些持保留意见的训练师们普遍认为,五月玫瑰那略显敏感的气性,是它通往顶尖道路上一个不容忽视的隱患。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这匹牡马那过人的天赋能够被成功驾驭,其暴躁的脾气能够在系统性调教下得以改善和收敛。那么放眼整个南关东地区今年的二岁世代,恐怕都很难找到一匹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存在。 然而处於舆论漩涡中心的川岛正行,对於这些关於“气性”的担忧,却表现得相对乐观,甚至並不认为这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一大原因是策骑它完成检测的户崎圭太在利落下马后,第一时间找到他,脸上带著愧疚,语气却十分诚恳地解释道:“对不起,川岛师,这次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能及时让它完全集中精神在比赛节奏上。但是,”户崎圭太话锋一转,眼神里充满了对搭档的信心,“我相信只要再多多適应,下次正式出赛时它一定能做得更好!” 川岛正行心里清楚,这次小小的波折,责任更多在於五月玫瑰自身对新环境、新刺激的本能反应,並不能完全归咎於骑手。 但他还是选择在向马主丰川古洲匯报时,主动將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丰川先生,关於能力检测的表现,”川岛正行语气平和,“我认为主要是五月玫瑰第一次面对那么多陌生观眾,有些过於兴奋了。说起来,这其实也从侧面说明它的性格非常大胆、外向,面对嘈杂的环境非但不害怕,反而充满了表现欲。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我们通过后续的训练和適应,让它慢慢习惯赛道边的欢呼和掌声,我相信它很快就能沉稳下来,更好地將精力集中在比赛本身。” 丰川古洲安静地听著,对於川岛正行的判断,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没关係,川岛师,训练和调整方面的事情,您是专业的,我相信您的判断和安排。”年轻男人顿了顿,语气轻鬆地补充道,“其实,在我看来,就算它真的性子烈些、喜欢往前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实在拉不住,那我们就顺势而为,让它发挥前速优势当领放马跑唄。” 而更让川岛正行信心倍增的是,在能力检测之后紧接著安排的常规训练中,五月玫瑰的表现又恢復了之前的“乖巧”和专注。 它似乎完全忘记了检测时的那点小情绪,认真完成著每一项指令,步伐流畅,反应灵敏,仿佛那个在检测中躁动的表现从未发生过。 这更加佐证了川岛正行的判断——五月玫瑰並非难以驾驭,它只是需要更多的引导和適应。 不过眼下川岛正行脑海中考虑最多的,却並非五月玫瑰的出道事宜,而是另一件更为紧迫和重要的任务——即將出战今年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名符其实。 距离这场年度泥地盛事开赛,只剩下短短一周多的时间。所有的备战工作都已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川岛正行刚刚也亲自確认並安排了名符其实的运输事宜。 从船桥竞马场到位於岩手县的盛冈竞马场,陆地运输距离超过500公里,堪称长途跋涉。 考虑到长途运输可能带来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压力,以及抵达新环境后必要的適应和状態调整,川岛正行谨慎地决定后天就安排名符其实离开船桥,乘坐专业运马车北上盛冈,在当地进行最后的赛前调整,以確保它能以万全的姿態迎接挑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笔额外的运输和异地调整预算,他早已向丰川古洲提交並迅速得到了批准。马主在资金上的全力支持和绝对信任,是川岛正行能够心无旁騖地投入工作的最大底气。 至於这场关键战役的骑手人选,毫无疑问自然是重新启用与名符其实有著深厚羈绊的户崎圭太。 这个夏天,年轻的户崎圭太並没有留在日本国內。 得益於之前在川崎纪念比赛期间与武丰有过短暂交流並幸运地交换了联繫方式,经武丰的亲切引荐,户崎圭太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机会——远赴法国,进入欧洲顶级名练费伯华的马房,进行了为期一个半月的“研修”和实战锻炼。 在法国的这段时间,户崎圭太虽然只参加了几场重要性不高的比赛,並且仅仅贏得了一场低级別的class4班赛,但重点並不在赛场之上。 他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欧洲先进的赛马理念和骑术技巧。他跟在费伯华马房的主將苏铭伦身边,观察他如何分析比赛,如何在瞬息万变的赛况中做出决策,如何与不同性格的马匹沟通。 慢慢地,户崎圭太意识到,自己在日本骑手学校所学的很多基础理念,与欧洲最前沿的实践相比,存在著一些本质上的谬误。 九月份,当户崎圭太带著满满的收穫和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返回日本后,进步显而易见。 川岛正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年轻骑手的蜕变,开始尝试著將更多的机会,包括一些颇具潜力的赛驹的主战骑手位置,交到他的手中。 当有记者在日本育马者杯的前瞻採访中,询问户崎圭太再次与这匹功勋牝马搭档的感受,以他对自己目前状態的评价时,年轻骑手脸上洋溢著自信且沉稳的笑容。他注视著镜头,语气坚定地开口:“在法国学到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现在的我,对於如何更好地帮助名符其实,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和更多的信心。”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对胜利的渴望:“我相信,现在的我在日本应该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地帮上忙!” 第68章 JRA的马主审查 11月4日,盛冈竞马场內,一家名为“春妈妈”的拉麵馆里,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相对而坐。吉田俊介想笑又不敢笑,丰川古洲的脸色则普普通通,只有陪在边上的川岛正行脸上满是歉意。 “真是抱歉,没想到尊师重道竟然……”来自船桥的训练师小心翼翼地致歉,“真是没想到它竟然会用道中提前加速的战术上来逼迫名符其实。” “唉,没关係。”丰川古洲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输了尊师重道1马身,贏了卓越才俊6马身,下场泥地日本杯贏回来就行了。” “这次收集了尊师重道的泥地比赛数据,下次一定能復仇的!”川岛正行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再输给它了!” 吉田俊介知道自己作为被好友招待的客人,现在不该露出高兴的表情,但一想到尊师重道的胜利让自家牧场赚了150万日元,还多了个未来能入种的种马,笑意实在遮掩不住。 丰川古洲白了好友一眼:“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想笑就笑吧。” 反正等【繁殖能力:6/10】的尊师重道在社台入种后,笑的就该是他了。 这话一出,反而让吉田俊介憋住了笑:“算了,今天入场都是刷的古洲桑的脸,这点基础礼仪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我得说句认真的。” 他的语气也隨之严肃起来:“在社台group的预想里,泥地战线真正的大將不是尊师重道,而是黄金魅力。不管是我大伯还是老爹,都觉得黄金魅力更强。” 川岛正行的脸色也为之一肃——还没交手过的黄金魅力比尊师重道还强?意识到这一点后,川岛正行的压力更大了。 “没关係的。”丰川古洲看得出来川岛正行的压力陡然增加,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泥地比赛打不过牡马又不丟脸,反倒是那些被名符其实击败的牡马才丟脸。” 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失败並不影响名符其实的赛程安排,从盛冈回到船桥后,它休息了几天,便开始投入到新的备战之中。 而五月玫瑰的出道战也选择好了——12月6日的船桥泥地1000米2岁新马。至於后面的赛程,川岛正行告诉丰川古洲等贏下来再说。 丰川古洲也没多少好奇心——对於他来说,现在摆在面前有更重要的事。 jra的审查团队会在后天约他在jra东京都本部见面,审查自己是否拥有成为中央马主的资格。 …… 两天后,东京都港区西新桥一丁目的jra本部大楼。 大楼在秋日晴空下熠熠生辉,反射著冷冽的光芒。丰川古洲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了气派的大堂。 他在前台通报了姓名和预约,很快便被一位身著得体套装的年轻女性工作人员带领,乘坐电梯前往位於高层的会议室。 走在静謐的走廊里,脚下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丰川古洲表面上维持著镇定,內心却不如看起来那般平静。 虽然他自认准备的资產证明等材料足够充分,但面对jra这套以严格和门槛高著称的审查体系,丰川古洲难免还是有些许忐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能被刁难的问题,以及万一审核不通过的后续影响。 引导员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声敲门后,为他推开了门。“丰川先生,审查委员会在里面等您。”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入。 会议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都市景观。长条会议桌的一侧,端坐著三位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的男性审查官,全都身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桌上摆放著几份显然是关於他的材料。 “丰川先生,请坐。”居中那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审查官开口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各位审查员,上午好。”丰川古洲依言在对面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审查开始了。居中的审查官首先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资金来源,以及为何想要成为jra马主。 丰川古洲一一作答,言辞清晰,逻辑分明。 他注意到,当提到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连夺两个牝限g1的时候,三位审查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隨后,左侧那位面色稍显和蔼的审查官询问了如何平衡资產运营与赛马管理的问题。丰川古洲结合自己与川岛正行的合作经验,以及从北方牧场学到的知识,给出了谨慎的回答。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会进入更深入、更刁钻的环节时,居中的审查官却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落在丰川古洲身上,缓缓开口:“丰川先生,材料我们已经仔细审阅过了。您名下赛驹在海外赛场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也为日本赛马爭得了荣誉。” 审查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后的语言。但也让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基於以上综合评估,”他重新开口,“我们一致认为,丰川先生具备成为jra马主的资格和能力。恭喜您。” ……通过了? 就这么……简单? 丰川古洲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忡。 他预想中的层层盘问、反覆核实、漫长的等待……全都没有发生。 过程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仿佛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和紧张准备,都像是用力过猛的笑话。 丰川古洲迅速收敛起瞬间的失神,立刻站起身,向三位审查官微微鞠躬:“非常感谢各位审查官的认可!我一定会恪守jra的规章制度,努力为中央竞马的发展贡献力量。” 居中的审查官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期待丰川先生能够在jra取得成功。相关註册文件和马主服认证流程,后续会有专人与您对接。” “我明白了。” 走出会议室,丰川古洲轻轻带上那扇门,他站在静謐的走廊里,恍惚感仍未完全散去。 这就……成了?jra的马主资格,无数地方同行挤破头也难以企及的目標,竟然就在这不到二十分钟內近乎平淡的谈话中就尘埃落定了? 丰川古洲回想起审查官最后那句“为日本赛马爭得了荣誉”,心下瞭然。 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著轻鬆与野心的笑容,终於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 “接下来就是等到明年,给秀发生风2002在jra註册了。” 第69章 赛前的紧绷 十一月的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捲起地面几片枯黄的落叶。 20號下午,jra公布了泥地日本杯的闸位抽籤结果,川岛正行看著手中列印出来的名单,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 隨后,他找到正在调整鞍具的户崎圭太。 “圭太君,结果出来了,是12號闸。”川岛正行的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有点可惜,略微靠外了一些。” 户崎圭太放下手中的工具,用力点了点头,年轻的脸庞上非但没有畏难情绪,反而燃起了斗志:“我明白,川岛师!我会多费些气力,在开局时抢到好的位置!” 川岛正行看著户崎圭太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稍安,他拍了拍年轻骑手的肩膀,补充道:“记住,不一定非要强行抢到最前面,能够卡在第二、第三位,紧贴住內栏,这样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关键还是控制住节奏,不要被外侧的对手带乱我们的步调。” “嗯!”户崎圭太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节奏控制住的!” 为了这场泥地日本杯,户崎圭太私下里没少下功夫。他反覆研究中山竞马场泥地比赛的录像,尤其那些获胜的领放马们的比赛录像更是反覆观看。 上次在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上,被尊师重道出其不意的战术击败,那份不甘至今仍縈绕在户崎圭太的心头。 “上次比赛让尊师重道打了个措手不及……”低声自言自语道户崎圭太眼神锐利,“这次我一定要復仇……不,更重要的是贏下比赛!让所有人都看到名符其实的实力!” …… 22號,比赛的前一天,专业运马车缓缓驶入中山竞马场指定的厩舍区,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在一排马房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首先探出头的是负责全程押运的川岛正一。他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隨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后面的通风挡板。名符其实的脑袋立刻探了出来,它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耳朵灵活地转动著,捕捉著四周陌生的声响和气息。 虽然又经歷了一次运输,但它的眼神里却不见多少疲惫。身上专用的马衣裹得严实,抵御著室外的寒气。 “好了,姑娘,我们到了。”川岛正一一边安抚著名符其实,一边熟练地解开固定带,引导著它缓缓步下运马车的斜板。 蹄铁踏在陌生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名符其实在原地站定,微微昂起头,深深吸了一口中山竞马场的空气,然后轻轻喷了个响鼻,甩了甩浓密的尾巴,似乎在確认这个新地盘的情况。 “状態看起来很不错啊,一路辛苦啦。”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行迎了上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扫过名符其实的全身。他仔细观察著它的眼神、战立的四肢、以及肌肉线条。 “名符其实在路上很安静,只吃了些草料,休息得也挺好。”川岛正一匯报著,语气中带著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放鬆。 在两人的引导下,名符其实被牵进了早已为它准备好的,乾净整洁的马房。 马房內铺著乾燥鬆软的垫料,清水和优质的草料已经备好在马槽中。名符其实先是谨慎地嗅了嗅食槽,然后便低头开始享用起来,姿態从容,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吃草而已,那份淡定让旁边观察的川岛正行暗暗点头。 “適应得真快。”川岛正行对身边的儿子低语,语气里满是自豪,“不愧是经歷过跨洋远征的马,这份適应能力,在地方绝对无出其右。” 它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平静,让密切关注它状態的川岛正行和隨后赶到的丰川古洲都安心不少。 这份从容和出色的状態,甚至引来了几位恰巧路过的jra工作人员的驻足和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名符其实』,在美国连贏了两场g1的地方马。” “看起来真沉稳,不像有些马到了这里就焦躁不安。” 这些隱约飘入耳中的夸讚,让陪同在侧的川岛正行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能得到jra工作人员的认可,对他这位地方训练师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而就在名符其实安稳適应的同时,中山竞马场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其他早就抵达中山竞马场的海外参赛赛驹连同它们的团队,也纷纷过来拜访。 虽然大家都很礼貌,但空气中无形的紧张感开始悄然积聚。 来自美国的rebas gold/蕾芭金和abreeze/阿布雷兹这两匹马的团队望向名符其实时眼底满是忌惮。 而香港代表red sun/红太阳和德国的pappus/帕普斯的团队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尝试泥地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和抽奖一样。估计自己也都没抱著多少指望吧。 一时间,厩舍区內各种语言的交流声与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大战前的序曲。 …… 夜色渐深,中山竞马场在灯光的点缀下宛如一颗明珠。大部分马匹已经休息,只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打破寧静。 名符其实在自己的马房里安静地侧臥著,偶尔低下头嚼一嚼散落的青草。 它並不完全理解即將到来的比赛意味著什么,但名符其实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瀰漫的那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以及来自训练师、骑手和马主那份沉甸甸的期待。 打著手电筒的川岛正行最后一次检查了名符其实的状况,確认一切无恙后,才轻轻关上马房的门。他抬头望向悬掛在夜空中的冷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所有的战术都已部署。剩下的,便是等待明日闸门开启的那一刻,等待著名符其实再次向世人证明,它在海外的胜利,绝非偶然和侥倖。 第70章 近藤利一的遗憾 23號一大早,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丰川古洲被吉田俊介拉到了中山竞马场的门外。 昨天看望完名符其实后,他没回船桥的公寓,而是和好友住在了中山竞马场边上的酒店。 “这么早来,也只是在马主区里打瞌睡而已。”丰川古洲打了个哈欠,吐槽道,“俊介桑也太兴奋了吧。是小学等待春游的小孩子吗?” “兴奋的可不只有我。”吉田俊介撇了撇嘴,“等古洲桑到了马主区就知道了。” “哈?”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的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但吉田俊介不再说话,只是拉著好友走向马主区。 jra的马主证明前几天就已经发到了丰川古洲手上,但没等他给安保人员展示,对方就笑眯眯地让开了道路:“是夏天在美国贏下g1的丰川君啊,今天我们会给名符其实加油的!” “非常感谢。”丰川古洲努力挤出笑容,朝著安保人员们点头致意。 等来到马主区前,吉田俊介小声提醒好友:“要不要先去洗把脸,再清醒一点?” 丰川古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摇头拒绝:“没关係,我已经清醒了。” “好吧,”走在前面的吉田俊介推开了门,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態,“欢迎来到jra的世界,古洲桑。” 踏入门內的丰川古洲刚想回头吐槽好友这副煞有其事的做派,结果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相当爽朗的笑声—— “这位一定就是丰川君了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初次见面,我是近藤利一,请多指教!” 丰川古洲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深色正装,年纪约在六十岁上下的老人正笑容满面地朝著他走来。 他步伐稳健,声音中气十足,与这个年龄常见的沉稳持重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丰川古洲立刻收敛了脸上隨意的表情,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回应:“近藤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丰川古洲,久仰大名。” “哎呀,不必这么客气!”近藤利一显得十分热情,上前一步便熟络地握住了丰川古洲的手,力道十足地晃了晃,“今天想在这里和丰川君你见面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哟。”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而然地引著丰川古洲朝马主区內部更为宽敞舒適的休息区走去,“里面还有一位,可是很早就想找机会和丰川君你好好聊聊了呢。” “誒?”丰川古洲这次是真的感到意外了,他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有这么受欢迎吗?” “呵呵,丰川君你这就太谦虚了。”近藤利一笑声更响亮了几分,“你可是我们日本第一位在美国泥地g1赛事上斩获胜利的马主,而且派出的还是我们日本本土培育的赛驹!这份魄力和眼光,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啊。” 近藤利一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美中不足的是,如果那两场比赛的鞍上人是我们日本的骑手,那就堪称完美了。” 听到这话,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在復盘名符其实那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时,他內心深处並非没有闪过类似的念头——如果当时策骑的是户崎圭太,是否同样能够拿下胜利? 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丰川古洲迅速压了下去。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山度士在赛后採访中几乎是用尽溢美之词来夸讚名符其实的画面。他觉得若是沉溺於这种假设,对全力以赴,並且確实带来了卓越表现的山度士而言,实在是一种失礼。 因此,当近藤利一再次提及此事时,他略作沉吟,便语气平和但態度坚决地回应道:“近藤先生,我认为山度士与名符其实的配合非常默契,他是我们在美国取得成功的关键一环。至於国內的骑手……坦白说,当时我们决定远征时,前景並不明朗,確实也没有哪位成名骑手愿意放下手头稳定的机会,陪著我们去海外进行这样一场颇具风险的尝试。” 近藤利一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后辈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自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他依旧坚持己见:“那是因为丰川君你没有去联繫丰桑吧?如果你当时去找他,他一定愿意去的!他可是最有冒险精神的骑手了!” ……好吧。 丰川古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终於想起来,眼前这位是圈內出了名的“武丰单推”,在这种话题上试图说服他,显然是徒劳的。 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吉田俊介適时地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插话打招呼:“近藤叔叔,早上好!” “哦!是俊介啊!”近藤利一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你们社台新引进的那匹战爭纹章,现在情况怎么样?运到北海道后还適应吗?” 他对那匹马也很感兴趣——毕竟这匹以高达21亿日元天价引入的新晋种马,承载著整个日本赛马界的期待。 吉田俊介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用力拍了拍胸脯:“近藤叔叔放心,状態好得不得了!等最终的配种试验通过后,就可以正式投入配种工作了!”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近藤利一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得抓紧时间,给我名下几匹优秀的繁殖牝马提前预约一下档期才行。” 这番对话在丰川古洲听来並不意外。 当前日本赛马界的舆论普遍认为,血统卓越、自身战绩彪炳的战爭纹章,是最有潜力接替已故的周日寧静,成为下一代引领日本赛马育种方向的大种马。 社台集团对其信心爆棚,直接为其定下了与黑船的父亲french deputy/法国代表並列的,高达800万日元一发的配种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几人的寒暄並未持续太久。 近藤利一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休息区的深处,那里摆放著一组更为奢华的真皮沙发,周围隱约形成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 他压低了些声音,对丰川古洲说道:“丰川君,来,我为你引见一下。那位就是社台牧场的老板,吉田照哉先生,他也是俊介的大伯。他可是特意交代我,等你来了,务必带你过去说几句话。” 丰川古洲心中微微一动。 吉田照哉,吉田胜己的长兄,在日本赛马业界的名声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吉田俊介,只见好友脸上那惯常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不少,朝著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自求多福”的意味。 第71章 不欢而散 在近藤利一的引领下,丰川古洲走向那片区域。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有种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的气场在蔓延。 一位坐姿挺拔的老人正独自坐在沙发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正冒著热气的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正在陆续进场的观眾上。 他穿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乱,儘管脸上带著岁月刻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明明和吉田胜己是亲兄弟,但这位社台牧场的老板看上去远不如吉田胜己容易亲近。 但或许是因为熟稔,近藤利一通报的语气显得很自然:“照哉桑,丰川君来了。” 吉田照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丰川古洲身上。那目光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匹待价而沽的赛驹。 这让想起少年时期在主家各种恼人经歷的丰川古洲很是不自在。 “吉田会长,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压住了这份不適,不卑不亢地微微鞠了一躬。 虽然吉田照哉让丰川古洲下意识地联想起了习惯於掌控晚辈的一切,將辈分和资歷视为绝对权威的宗家长辈们。但应付了那群老傢伙二十多年的他也有丰富的装模作样经验。 “坐。”吉田照哉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拿著杯盖的手隨意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丰川古洲依言坐下,腰背自然地挺直。 “丰川君,”吉田照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其实我以为会在东京大赏典上才能见到你。但没想到你会让名符其实继续出战泥地日本杯。” “因为这是我和训练师共同商定的计划。”丰川古洲坦然承认。 “嗯。”吉田照哉微微頷首,隨即话锋却陡然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论断,“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於冒进就是不自量力了。” 他的言辞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近藤利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打圆场,却被吉田照哉一个眼神制止了。吉田俊介站在一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吉田照哉和他爹是亲兄弟,但两边的关係並不算好——如果不是当年祖父的遗嘱逼著他们一同持有社台种马站以照顾两人的幼弟吉田晴哉,吉田照哉和吉田胜己能直接不相往来。 而吉田照哉继续用他那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道:“名符其实確实是一匹优秀的牝马,在美国的表现也证明了它的天赋。但是丰川君,你要认清现实。泥地比赛上的性別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尤其泥地日本杯这里,聚集的会是整个日本最强的一批泥地牡马,强度远非不愿意放出所有名额给jra的nar赛事可比。名符其实虽然在nar的混合比赛里表现不错,但nar和jra之间的差距,想必也不需要我来解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凝成了实质般的压力,落在丰川古洲身上:“让名符其实如此仓促地挑战更高强度多g1赛事,这很冒险,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任。”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在我看来,”吉田照哉靠回沙发背,语气带著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指导”味道,“作为一名理智的马主,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让名符其实充分利用它的性別优势。” “日本不缺高奖金的泥地牝马限定赛事。避开jra的顶尖牡马,去牝马战线稳扎稳打,积累更多的荣誉和奖金,这才是最稳妥、也是对马匹生涯最有利的选择。” “毕竟等到它未来退役进入繁殖后,拥有更多胜场远比在混合比赛里折戟沉沙要更有繁殖价值。” 话音落下后,休息区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近藤利一和吉田俊介都紧张地看著丰川古洲,等待著他的回应。 虽然北方牧场这两年压倒了社台牧场,但谁都知道当年分家的时候,吉田照哉把家族大部分的优质资源都截了下来,什么时候重新超越北方牧场也不是新鲜事。 哪怕不考虑到这一点,对於任何一位个人马主来说,得罪吉田照哉也都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但丰川古洲缓缓抬起眼,迎上吉田照哉那自傲的眼神。 那篤定自己会听从“指导”的姿態,那將一切都纳入算计,却又如此自以为是的思维方式……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老家那些试图安排他人生道路的长辈们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变得激动的心绪,露出了一个略显疏离的平静笑容,语气依旧保持著礼貌,但也冷得刺人:“非常感谢吉田会长的指点与关心。您对於赛马生涯规划的经验与智慧,確实让我受益匪浅。” 就在吉田照哉表情和缓的下一秒,丰川古洲话锋隨即一转:“不过,关於名符其实的生涯规划,我和我的训练团队有著自己的考量。我们相信它的能力,並愿意为挑战更高的目標承担相应的风险。无论是nar的赛场,还是jra的舞台,亦或是海外远征,我们都对它有充足的信心。”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吉田照哉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凝视著丰川古洲,眼神变得锐利,不再带有之前那丝若有若无的长辈式的“居高临下”,而是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良久,吉田照哉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拭目以待今天它的表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不再看丰川古洲一眼。 近藤利一连忙对丰川古洲使了个眼色。丰川古洲会意,再次向吉田照哉微微欠身:“失陪了,吉田会长。” 说完,他转身,挺直脊背,在吉田俊介和近藤利一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令人压抑的区域。 吉田俊介朝著大伯也欠了欠身:“大伯,我也先走一步。”然后赶紧跟上了好友的脚步。 走到稍远一些的窗边,丰川古洲才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中山竞马场的草地赛道在晨曦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逐渐入场的观眾们也带来了生机勃勃的喧囂。 丰川古洲闭上了眼睛。自己与吉田照哉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果然毫不愉快。 但他並不后悔。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且,无论何时,丰川古洲都討厌这种自以为是喜欢说教的“老人”。 第72章 「姐弟」的羈绊 和吉田俊介一起吃过午饭后,丰川古洲重新回到了马主区,这次他仍然站在靠外的位置。 “这次有信心吗?”吉田俊介小声询问,“黄金魅力真挺强的。” “要说必胜的把握,那谁也没有。”丰川古洲耸了耸肩,“但肯定不是毫无胜算。” “我大伯就那样,喜欢说教。”吉田俊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家族聚会的时候就喜欢把我们这群小辈叫到一起讲家族的歷史,然后说什么不要给家族蒙羞之类的话。” “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华族,哪需要端著什么名声。”吉田俊介撇了撇嘴,“总之古洲桑你不用在意他。” “我没在意。”丰川古洲眯著眼睛看著远处的展示沙圈,再过一小会,名符其实就会出现在那里。 虽然距离市中心比大井竞马场要远的多,但中山竞马场的展示沙圈可比南关东四家竞马场加起来还要气派。 当名符其实被川岛正一牵著踏入中山竞马场的沙圈时,场边传来的欢呼声远比之前任何一匹马入场时都要热烈。 “名符其实加油啊!” “打倒jra!” 欢呼与助威声能清晰地传到马主区这边。 吉田俊介看向好友:“真受欢迎啊,名符其实。要不要等引退的时候卖给我家?” 丰川古洲没回头,只是对著好友摇手指:“还早著呢,我不想现在就决定它的未来。” …… 当名符其实在沙圈绕著圈的时候,现场解说员分析著自己对於几匹热门马的马体。 提到名符其实的时候,他虽然讚美了它的成绩,但也提出了一点担忧—— “虽然体態上明显为比赛做好了准备,但眼神上看著有些疲惫,前走到今天的调整是不是用力过猛,以至於影响到了精神层面呢?” 可当户崎圭太在川岛正一的帮助下稳稳跨坐在鞍上后,名符其实的气势陡然一变,儘管还在低著头,但整体的气势瞬间就变得凶狠起来,眼神也从原本昏昏欲睡的感觉变得锐利。 “呜哇,突然就像换了一匹马一样。”从大屏幕上注意到变化的吉田俊介低声惊呼。 “名符其实的斗志从来不需要担心。”丰川古洲语气淡然,“接下来就相信它和户崎君吧。” 直到入闸为止,丰川古洲的视线都落在了名符其实身上。 等到16匹马全数入闸后,看台上观眾们的声音被乐队奏响的fanfare压制住了。 “呼——”而丰川古洲做了个深呼吸,握著栏杆,盯著大屏幕上的画面。 “咔!”明明离得很远,但恍惚间丰川古洲觉得自己把闸门打开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出闸后,名符其实把在沙圈里的气势贯彻到了赛道上,两侧的对手被它毫不留情地超越,户崎圭太只是稍微推了推,名符其实就一口气衝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但靠內8號闸的黄金魅力在鞍上武丰骑手的指引下,强硬地跟上了名符其实的步子,坚决不给户崎圭太和名符其实让出向內斜行贴近栏杆的道路。 户崎圭太想到了赛前川岛正行的指示,很乾脆地收了韁绳,放黄金魅力跑到前面去。 “武丰前辈的领放很厉害……”年轻骑手眯著眼睛,盯著武丰的背影,“得好好跟住才行。” 马主区里,近藤利一注意到尊师重道顺利拿到先行好位,落在名符其实的侧后方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取位是最理想的状態。 但隨著马群向前推进,笑容逐渐转移到了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的脸上——武丰与黄金魅力带出了前1000米62秒的步速,考虑今天是良场,应该算是很標准的节奏,但尊师重道与名符其实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不断地拉扯开。 第一次经过终点线时,两匹马之间隔著一个马身,等到即將转入最终弯道的时候,差距来到了三个马身。 而户崎圭太根本没发力,只是普通地推骑著,尊师重道就已经往后退了。 吉田俊介低声吐槽:“三岁马的恢復速度还是比古马差太多了啊。藤田骑手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乾脆让尊师重道把速度放慢了。” 但放慢速度后节省的耐力,足够尊师重道追回这三个马身的差距吗? 当马群进入最终直道时,武丰脸色一黑,哪怕他给黄金魅力打了几鞭,可黄金魅力却不像之前的比赛那样爆发出二段加速。 “是身后名符其实给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吗?”他回头瞥了一眼,可还是实在不想放弃。 但户崎圭太不打算给尊敬的前辈一点机会。注意到黄金魅力吃了两鞭子也没能加速起来,只能勉强保持现在的速度后,户崎圭太左手抽出马鞭,然后在名符其实的脑袋边晃了晃。 “姐姐大人,该加速了。”他没直接打鞭,而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醒名符其实。 而名符其实的反应很迅速,看到鞭影摇曳,速度马上就提了起来。 距离终点线还剩下200米时,名符其实追上了黄金魅力。户崎圭太侧过头与武丰对视了一眼。 武丰右手放开了韁绳,食指向前比了比——上去吧,户崎君,追逐属於你的荣耀。 户崎圭太收回了视线,直视著前方。明明中山竞马场上空阴云密布,但终点指示牌落在他的眼里时却像是在发光。 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过掉黄金魅力后,步幅丝毫未减。而后方的尊师重道哪怕速度完全加了起来,但还是被外道的eagle cafe/飞鹰茶座超越掉了。 身后的马蹄声变得嘈杂凌乱,意味著身后的对手们正在逼近。但户崎圭太心无旁騖,他將浑身的气力倾注在名符其实的身上。要是可以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腿也给名符其实安上。 一步,又一步。 当终点线边的指示牌清晰到上面的字都可以辨认出来时,户崎圭太低下了头,双臂直直向前一推。 感受到了身上的力度,名符其实顺从地低下头,伸长了脖颈。 左手边,半马身后的位置上,飞鹰茶座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但已然无济於事—— “名符其实逃脱了飞鹰茶座的追击!来自船桥的灰姑娘站在了日本泥地的最高峰!姐弟的羈绊不容动摇!户崎圭太的国际g1初制霸!” “名符其实最强!名符其实最强!” 当现场解说兴奋地高喊,当看台上名符其实的粉丝们发出欢呼,丰川古洲转过身,一脸歉意地看向不远处的吉田照哉,摊开了双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在马主区的眾人眼里,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第73章 重新燃起的野心 晚上,中山竞马场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內,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映著每张桌上跳跃的炭火,空气中瀰漫著油脂滴落时滋啦作响的香气。 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坐在一处靠里的半开放隔间。桌上摆著几盘色泽鲜亮的和牛与牛舌,一旁的啤酒杯外壁凝结著细密水珠。 吉田俊介端起满溢的啤酒杯,笑著朝丰川古洲举了举:“来,古洲桑,干一杯!今天名符其实贏得实在太提气了!我大伯那脸黑得真好笑。” 丰川古洲从略微出神的状態中被拉回,拿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口。 吉田俊介放下杯子,仔细打量著好友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古洲桑,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大伯那边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宽慰:“放宽心好了,他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也拿你没办法的。毕竟古洲桑和他的牧场没有业务往来啊。” 丰川古洲轻轻將杯子搁在铺著暗色桌布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件事。” 丰川古洲的目光投向桌上那簇小小的炭火,跳动的火焰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映出微光:“我是在想五月玫瑰马上要来的出道战。” 坐在边上另一桌旁的川岛正行刚刚將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夹到盘中,听到丰川古洲的话,立刻抬起头。 “丰川先生,请您放心。”中年男人插话道,“五月玫瑰最近的训练非常顺利,状態也调整得差不多了。上次能力检测之后,我们著重加强了它的注意力训练。这次出道战绝对不会再出现注意力分散的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丰川古洲的视线从炭火上移开,与川岛正行对视:“川岛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说,五月玫瑰明年有没有机会,去跑肯塔基德比?” “肯塔基德比?”川岛正行愣了一下,拿著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怎么都没料到,丰川古洲会在五月玫瑰尚未出道的现在,再次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 他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如果真要以肯塔基德比为长远目標,那么按照通常的路径,首先需要在明年一月份之前,贏下一场有分量的黑体字赛事。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挑战美国重赏的资格。” 川岛正行顿了顿,眉头微蹙,显然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复杂的赛事安排:“不过,说到黑体字赛事……比较现实的选择,可能是尝试报名jra的开放赛。毕竟年初jra的开放赛报名门槛,可能比我们南关东本地的重赏要容易一些。” “这是为什么?”一旁的吉田俊介忍不住插嘴,脸上带著好奇。他虽然出身牧场世家,但对南关东具体的赛事规则细节不算熟悉。 川岛正行转向他,耐心解释:“俊介桑,现在南关东的2岁班赛和重赏已经举办过不少场了。很多同龄的马都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积分。五月玫瑰虽然天赋出眾,但它毕竟还没跑过出道战,积分是零。如果只靠一场出道战的积分去报名南关东重赏,按照规则排序,它很可能会被那些积分更高的马挤出参赛名单。” 丰川古洲默默听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他之前查阅资料时,隱约记得南关东似乎与美国的赛马机构有所合作,此刻正好將疑惑问出:“川岛师,我记得之前查资料时,好像看到南关东这边和美国的赛马场有合作?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川岛正行闻言,思索了十几秒,隨即恍然,为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解释道:“啊,您说的是大井竞马场那边与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合作。確实有,但內容比较有限。主要就是双方互相冠名几场比赛,比如大井这边有『圣安妮塔赏』,圣安妮塔那边也有『大井竞马场锦標』,算是象徵性的交流。” “原来如此……只是互相冠名而已。”丰川古洲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便捷的前哨战通道,能方便南关东的马直接去挑战肯塔基德比呢。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如此,想要积累足够的奖金和国际评分,看来只有去挑战jra的赛事这一条路了。 川岛正行看著丰川古洲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咬了咬唇。 他之前確实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做出让五月玫瑰提前出道这个决定,就让年轻的马主再次点燃了远征肯塔基德比的雄心。 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训练师,既然马主已经明確表达了这样的长远目標,那么川岛正行就必须开始认真思考並著手规划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公寓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丰川古洲按著有些发胀的额头从臥室走出,昨晚喝得有些多了,宿醉的影响还在发力。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机,nhk正在播报晨间新闻。 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去倒杯水压一压不適感时,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竟然是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竞马场上衝刺的英姿。 接著,女主播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预告:“今晚八点,nhk综合频道將为您播出特別纪录片——《跨越太平洋的加冕之路——名符其实的夏季远征纪实》,敬请期待。” 丰川古洲端著水杯,站在电视机前,微微怔了一下。额角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细微疼痛,他抬手用力揉按著太阳穴,低声自语:“是特意安排在今晚播出的吗?” 他拿起手机,將刚刚看到的预告信息简洁地发给了川岛正行和飞野正昭,算是报喜(?) 简单解决了早餐后,丰川古洲换上了一件厚实的卡其色风衣。 他今天预约了千叶县的一家育成牧场。 虽然如今依靠股市投资组合的收益,丰川古洲已经不再需要依赖系统积分来兑换现金,但过去一年多养成的习惯並不那么容易改变。 定期去不同的牧场观察、学习,与业內人士交流,顺便赚取一些系统积分以备不时之需,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与此同时,在船桥竞马场附近的训练师办公室內,川岛正行刚刚掛断了一通跨国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刚才谈话的要点。当他看到丰川古洲发来的关於nhk纪录片的简讯时,只是匆匆回復了一个“收到”,心思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需要跑对应的前哨战……还有前哨战的前哨战,需要积累足够的奖金才能確保获得入场券……” 川岛正行低声重复著刚才获取的信息,脸色愈发凝重。 他发现自己之前可能还是过於乐观,低估了挑战肯塔基德比这条路的艰难程度。 单是获得那张宝贵的门票,其难度就足以筛掉全日本绝大多数抱有同样梦想的阵营。 “但既然丰川先生提出了,就得知道怎么去做才行。” 第74章 扑面而来的热情 十二月上旬,冬日的寒意已经完全浸染了船桥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马房区的灯还在亮著,空气里隱约传来马匹轻嘶与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 川岛正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眉头微蹙,手中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名表。纸面上,“五月玫瑰”的名字孤零零地悬在第二场新马战的栏位中,下方空空如也,仿佛一片荒原上唯一的植株。 “这可不妙了啊。”他低声嘀咕,语气中混杂著无奈与焦虑。 儘管早已预料到五月玫瑰在能力检测中的惊人表现会嚇退不少对手,但真看到只有它一匹马报名参赛,川岛正行还是感到一阵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办公桌,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寻找著那些交情尚可的同行。 “还好不是jra,”川岛正行心下暗暗庆幸,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不然我得想办法找四匹马才能让比赛成立……那才是真的头疼。” 就在他即將按下拨號键的剎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身著船桥竞马场制服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川岛训练师,打扰了。关於五月玫瑰的出道战,我们已经协调好了,有两匹马將会一同出战,请您放心,比赛可以如期举行。” 川岛正行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放下手机:“哦?什么时候你们也会主动操心这种事了?”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略显尷尬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依然恭敬:“为在船桥註册的赛马服务,確保比赛顺利举行,这本就是我们份內的工作。” “呵呵。”川岛正行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麦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是因为那部纪录片吧?nhk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 工作人员没有否认,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显侷促,微微欠身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川岛正行看著关上的门,摇了摇头。比起官方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他更倾向於相信,是上个月24日晚nhk黄金时段播出的那部纪录片所带来的巨大舆论影响力,让竞马场的管理层坐不住了。 上个月的24號,儘管同一日举行了备受瞩目的日本杯,但赛后的舆论焦点几乎全被这部纪录片所占据。 镜头记录下了名符其实在夏季的萨拉托加上以碾压之姿连夺两场g1的英姿,也记录下了幕后团队——包括他自己的奋斗与汗水。 儘管在丰川古洲的强烈要求下,纪录片中完全没有出现他本人的正面影像,但每一个出镜的人——从训练师川岛正行到远征骑师山度士,再到其他关係者的言谈间都反覆提及到了丰川古洲。 “丰川先生提出了想要远征的打算,说实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很吃惊。”镜头里的川岛正行穿著训练师的制服,背景是萨拉托加竞马场的晨训场地,“毕竟对於nar的我们来说,去参加jra的比赛都算是门槛不低的挑战,更別提跨越重洋去海外了。” 而山度士则对著镜头一脸恳切:“我用了一周的时间和名符其实的阵营建立了联繫,但丰川先生用一次谈话就交给了我全部的信任。很高兴我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同样出镜的飞野正昭也表示:“丰川先生相马的天赋很出眾。他名下还有几匹马正在育成,所以只要再过两年,大家就会相信我的判断了。” 在这个信息传播仍高度依赖电视与纸质媒体的时代,名符其实的名字伴隨著电磁波,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日本,真正变得家喻户晓。 隨之而来的,是近乎疯狂的名人效应。 ks牧场的办公室电话开始响个不停,大量的参观申请如雪片般飞来,希望能一睹放牧时的“灰姑娘”。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每天清晨,哪怕船桥竞马场的大门尚未开启,门外便已聚集起大量热情的粉丝,他们手持签名板,翘首以盼,只为了能得到川岛正行的一个签名,或者从他口中听到一两句名符其实的近况。 无论是牧场还是阵营,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注度弄得有些手忙脚乱,但內心深处,无不享受著这份“甜蜜的负担”。 毕竟这是地方赛马久违的“出圈”,绝对称得上是一次面对jra能一次扬眉吐气的胜利。 然而,与阵营上下弹冠相庆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丰川古洲本人。 自纪录片播出那天起,他便一直处於一种微妙的提心弔胆状態。丰川古洲儘可能地减少了公开露面,行事愈发低调。 直到十二月日历翻到第一页,確认自己的邮箱和信箱里並未出现任何措辞古怪的信件或消息后,丰川古洲才独自在公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看来老家那些人,应该还没意识到我回国了。”他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复杂的笑意。 虽然以丰川古洲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受制於家族的少年,但能少一些无谓的纠缠和麻烦,总是好的。 …… 6號,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在船桥竞马场的建筑物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空气中寒意凛冽,呵气成雾。 儘管是工作日,但竞马场外已是人头攒动。 丰川古洲穿著厚实的深色大衣,颈间围著格纹围巾,凭藉nar的马主徽章顺利通过了安保,走进了相对安静的马主区。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被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熟悉身影吸引。川岛正行训练师正背对著入口,双手插在驼色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眺望著下方正在为今日赛事做最后准备的赛道。 “川岛师?怎么来得这么早?”丰川古洲有些纳闷地走上前去。 按照往常,川岛正行此刻应该在马房或者操练区进行最后的赛前检查才对。 川岛正行闻声转过头,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种“总算解脱了”的苦笑。 他指了指窗外竞马场入口处依旧络绎不绝的人群,语气充满了无奈:“如果我不趁著天没亮就过来,现在恐怕还被堵在外面,被名符其实的粉丝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著呢。签名、合影、回答问题……没一两个小时根本脱不了身。” “有这么疯狂吗?”丰川古洲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台下,几台平整赛道的机器正在缓缓运作,看台区已是黑压压一片,“不过观眾確实比平时多很多。” “那是因为丰川先生您很有先见之明,完全没在纪录片里出场啊……”川岛正行嘆了口气,语气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感慨,“我听竞马场的工作人员说,自从nhk那部纪录片播出后,每个比赛日的入场人数都稳稳突破一万大关。他们內部预估,如果有名符其实出场,恐怕能把我们这座竞马场直接挤爆。” “可惜名符其实至少今年是不会在这里出场了。”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语气平静,“等它下次回到船桥比赛,这股热度估计也会消退大半。我看竞马场方面似乎也没出台什么特別有效的措施来挽留这批被纪录片吸引来的新观眾。” 川岛正行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逐渐熙攘起来的看台,眼神中带著一丝追忆与感慨:“说一句可能有些僭越的话——地方赛马上一次出现如此被全民追捧的赛驹,恐怕还要追溯到小栗帽的时代了。他们……大概也还在摸索如何挽留观眾吧。”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广播里传来了请第二场出赛马匹入场的通知。 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连接准备区的通道入口。那里,身形匀称、毛色黑亮如缎的五月玫瑰,正被厩务员稳健地牵引著,踏著从容的步伐,缓缓走入展示圈。它那身漆黑的皮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淌著近乎蓝色的金属光泽,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定要贏啊……”丰川古洲望著它,低声给它加起了油。 第75章 堂堂正正的压胜剧 展示沙圈里,五月玫瑰踏著步子,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它那身黑鹿色的皮毛,在阴云下仿佛流淌的暗色绸缎,鼻息喷出的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並肩站在马主区,远远注视著这位希望之星。 “虽然是最外道……”川岛正行摸了摸下巴,“不过考虑到只有只有三匹马参赛,分到3號闸也没什么实质影响。” 丰川古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始终追隨著五月玫瑰,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这样就是纯粹比拼硬实力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五月玫瑰没有问题。” 按照闸位,五月玫瑰自然是最后一个被牵引入闸的。 当那扇沉重的闸门在它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將它与外界短暂隔绝时,场地內原本嘈杂的声浪似乎也隨之压低了一个调门。 鞍上,户崎圭太轻轻调整了一下重心。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境迅速平静下来。 在正式比赛中体验到几乎如同训练般的环境,这对他而言是头一遭。但户崎圭太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看似简单的局面,自己越是没有任何失误的藉口——三匹马的比赛,能打出什么复杂的战术变化? 本质就是比哪匹马更强而已。 “咔——!” 闸门弹开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几乎在声音传入耳膜的同一瞬间,户崎圭太全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去,双手有力地向前一推! “我们上!” 五月玫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迅猛!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躯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弹簧,猛地从闸箱中喷射而出。 能力检测时,它还对赛道边的欢呼声颇感兴趣,甚至会因此分心。但过去这段时间里,川岛正行绞尽脑汁对它展开的各种“脱敏训练”此刻显出了效果。 儘管看台上传来的掌声和欢呼声远比上次能力检测时要热烈嘈杂,但在清晰地接收到背上骑手传来的加速信號后,五月玫瑰这次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它奋力迈开四蹄,脑袋没有丝毫偏向看台那边去看热闹。 马主区內,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悬著的心落下一半,他收回投向闸口的视线,侧头对身边的训练师说:“出闸比起能力检测的时候正常多了,反应又快又稳。真是辛苦川岛师了。” 川岛正行连连摆手,脸上难掩欣慰之色,但语气依旧谦逊:“主要还是五月玫瑰自己聪明。我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让它明白上了赛场后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指令去奔跑。” 赛道上,局势展开得和大家的预想没什么差別—— 当五月玫瑰一马当先时,另外两匹被船桥竞马场安排来“陪跑”的马匹也同时衝出了闸箱。 策骑last spain的石崎骏作为石崎隆之的长子,自然从父亲那里知晓他与前方那位户崎圭太之间曾经的些许过节。 但石崎骏更清楚,问题的根源更多在於父亲这边。 因此,年轻的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务实,稳稳地控住韁绳,让last spain精准地落在了五月玫瑰左后方大约两个马身的位置。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差距,就算是完成了赛前训练师的指示了。 而另一位今年刚出道的林幻,虽然也被师傅叮嘱过参加这场比赛的主要原因。但年轻人心中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林幻看著前方那个一骑绝尘的背影,他內心深处燃起了火。 “说不定我和dandy okura能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输得那么难看……”抱著这样的心思,林幻一咬牙,双臂用力,不再满足於跟在后面。他开始积极推骑,催促著dandy okura向前逼近,试图给领跑的五月玫瑰施加一些压力。 户崎圭太立刻察觉到了身侧后方传来的、带著明显挑战意味的气息。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莞尔:“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月玫瑰也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那道试图逼近又带著挑衅意味的气息。 与背上骑手带著审视的淡定不同,它体內流淌的骄傲瞬间被点燃了。 追上我?想都別想! 察觉到搭档自主开始提速,户崎圭太挑了挑眉,但他没有收紧韁绳去抑制,反而顺势给予了更明確的推进指令。 “有脾气?用在比赛上就好!”他心中默念。反正此时赛程已然过半,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的五百米,在这个节点上,凭藉绝对实力拉开差距,无疑是奠定胜局的最直接方式。 “加速了!五月玫瑰再次提速!”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它在弯道阶段就开始发力!这是要彻底终结悬念了吗?” 看著一被施压就开始加速的五月玫瑰,川岛正行在场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气性还是急了点,未来需要良化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丰川古洲却看得兴致勃勃,脸上满是包容:“五月玫瑰现在才两岁,还是个孩子呢,有点脾气很正常。我倒觉得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很珍贵。等再成长一些,多经歷几场比赛的磨礪,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它自然会变得沉稳起来的。” 赛场上,当五月玫瑰在户崎圭太的引导下猛然二段加速时,林幻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和可笑。 巨大的速度差让他和dandy okura瞬间被甩开,在进入弯道时,他几乎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揪紧韁绳,控制住因为奋力追赶而险些失去平衡的搭档。 而前方的户崎圭太,身形始终稳如泰山。 进入弯道前,双方还有约两个马身的差距,当衝出弯道,进入最终直道时,这个差距已经被恐怖地拉大到了十个马身以上! 原本打算稳扎稳打、跟在后面寻找机会的石崎骏,此刻內心充满了无奈。他紧跟在已经开始显露疲態、速度明显下降的林幻和dandy okura身后,仿佛遭遇了无妄之灾。 “唉……”他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气,“林这傢伙,不瞎加速上去逼抢,哪至於被五月玫瑰应激反应甩开这么多啊……这下真不妙了。” 如果仅仅是输掉比赛倒也罢了,毕竟实力差距悬殊,大家都能理解。 但看著前方五月玫瑰在最终直道上依旧保持著强劲的衝刺势头,丝毫没有减速的跡象,石崎骏凭藉经验估算,自己和林幻的搭档,恐怕在赛后都难逃nar针对表现过差赛驹的超时停赛处罚了。 “何必呢?明明知道实力差距,老老实实完成比赛,平平淡淡地混个奖金不好吗?”石崎骏越想越觉得无语。 在直道上,他的last spain终於凭藉更稳定的节奏追上了已然强弩之末的dandy okura。两马並驾齐驱的瞬间,石崎骏侧过头,狠狠地瞪了旁边鞍座上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林幻一眼。 感受到了身旁传来的、带著威压的视线,林幻咬紧了下唇,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满是懊悔。 他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只能拼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鼓励和推著已经泄气的dandy okura。 前方的户崎圭太可没有心思去理会身后两位见习骑手之间复杂的眉眼官司。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200米时,当身后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威胁的马蹄声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户崎圭太不再进行积极的推骑,而是稍稍放鬆了韁绳,身体姿態也略微放鬆,將掌控权完全交给了身下的伙伴。 失去了骑手持续的推进指令,五月玫瑰的速度自然而然地减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对於后方已经精疲力尽、几乎是在散步的两匹对手而言,五月玫瑰依然遥不可及。 它领先的优势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拉大…… 现场解说员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地向所有人宣告:“船桥的明日之星,即將以绝对优势堂堂正正地衝线!五月的玫瑰,在寒冷的十二月种下了它职业生涯的第一颗种子!” “喔——!” 看台上,观眾们看著那悬殊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最终差距,先是一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山呼海啸般的讚誉,在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剎那,五月玫瑰极其配合地昂起了脑袋,鬃毛在奔跑带起的风中飞扬。 “第一步算是很轻鬆地踏出去了呢。”看台上,满面笑容的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击掌相庆。 第76章 大胆的构想 炭火在烤炉底部明明灭灭,跳跃的火光將悬掛在上方的和牛烤得滋滋作响,融化的脂肪滴落,激起一小簇一小簇欢快的火苗。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特製酱汁的咸甜气息,充盈在空气中。 因为只是一场出道战,所以聚在这里庆祝的只有丰川古洲、川岛正行和户崎圭太三人。 作为厩务员的川岛正一本来也兴冲冲地想来,结果被亲爹毫不留情地赶回了马房——“別想著偷懒,给五月玫瑰好好洗个澡!它今天可比你累多了!” “来,乾杯!” 丰川古洲率先举起酒杯,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 今天这场出道战的优胜奖金折合大约1.6万美元,对於购入价仅有1.9万美元的五月玫瑰来说,可以说是回本了大半。 但比起金钱,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比赛本身——能在1000米的出道战里,將第二名甩开接近三十个马身的差距。丰川古洲相信它绝对有能力在更高级別的比赛中,掀起更大的风浪。 “谢谢丰川先生愿意把五月玫瑰也交给我来策骑。”户崎圭太举起盛满乌龙茶的杯子,语气诚恳。 他是在场唯一没有喝酒的那个。 倒不是不能喝,而是明天一早户崎圭太还需要返回大井竞马场进行日常策骑训练,职业素养让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宿醉。 丰川古洲將杯中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舒爽地嘆了口气,然后看向了年轻的骑手:“因为户崎君搭档名符其实的表现一直很稳定,所以我才继续委託给户崎君。” 隨即他转头,视线投向正在认真翻动烤肉的训练师:“川岛师,以五月玫瑰今天表现出来的这种水准……你觉得,它能去挑战肯塔基德比吗?” “果然来了……”川岛正行心下嘀咕,握著夹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早就有所预感,亲眼目睹了五月玫瑰今天的惊人表现后,这位魄力十足的年轻马主不可能不再次动起心思。 说实话,如果完全由川岛正行自己来做主,基於更现实的考量,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五月玫瑰留在日本,挑战南关东三冠。 但现实里,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马主手中。 川岛正行收敛起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放下手中的夹子,又抿了一口冰啤酒,借著这短暂的间隙整理好语言,才出声应答:“我这段时间特意请教了一些美国那边的朋友,了解了一些关於肯塔基德比的情况。” 他放下酒杯,用指尖在桌面上虚画著,仿佛在勾勒赛程图:“现在肯塔基德比的参赛机制,和日本这边有点类似,主要是从报名的赛马中依据累积的奖金数额,筛选出前20名的马匹获得参赛资格。” “这意味著,”川岛正行抬起头,目光认真,“如果五月玫瑰真的要以肯塔基德比为目標,那么它至少需要提前在美国本土跑贏一场g1或者高奖金g2比赛。如果没有贏下来,即便是第二名,获得的奖金也未必能让它保持在安全线上。很可能需要多跑一两场比赛来积累足够的奖金以確保不会被其他马挤出去。” “日本本土贏得的奖金不行吗?”丰川古洲微微蹙眉,提出了关键性的疑问。 如果jra比赛的高额奖金被当地承认,那自己的操作空间会大很多。 川岛正行无奈地摊开双手,给出了確切的答案:“很遗憾,邱吉尔园竞马场只计算在美国本土赛事中获得的奖金。其他国家地区的奖金都不在他们的统计范围之內。” 丰川古洲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也就是说,五月玫瑰在日本贏得再多比赛,对於它获取肯塔基德比的入场券都毫无帮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了去年名符其实如何巧妙地利用规则,通过报名马数量不足这一条件成功跳级挑战重赏並一举获胜的经歷。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火花般在丰川古洲的脑海中闪现,眼睛也隨之亮了起来。 “川岛师,”丰川古洲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语速加快,“既然这样,我们能不能借鑑之前的经验?直接安排五月玫瑰去美国,先选择一场强度稍低的重赏赛事作为切入点,確保拿下优胜和奖金。然后,凭藉这场胜利作为基础,去挑战奖金更高的前哨战!目標就是用两场比赛,对,就用最多两场以锁定足够的奖金,確保一张肯塔基德比的门票!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川岛正行闻言,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往这个方向去深入思考过。 “这……丰川先生,这个想法確实很有突破性。”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否定,但职业的谨慎让他不敢轻易下结论,“其中涉及到的具体赛事选择、时间安排都需要我好好思考一下,实在不敢立刻给您判断……麻烦您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儘快给您一个初步的可行性评估方案。” 一直安静倾听的户崎圭太,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远征美国!挑战世界顶级的肯塔基德比!这是多少骑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加入了话题,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略显紧绷:“那……骑手方面……” 丰川古洲闻声,將目光转向这位年轻的骑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中山竞马场的看台上,近藤利一那带著遗憾的感慨。 丰川古洲的视线缓缓沉落到桌面上,看著杯中残余的啤酒泡沫细微地破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片刻的沉默后,他重新抬起头。 “如果户崎君你愿意为了五月玫瑰提前去美国適应环境,进行针对性训练和策骑的话……” “我愿意!”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户崎圭太猛地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因为过於激动而显得有些大声,打断了丰川古洲尚未完全说完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毫不退缩地迎著丰川古洲的视线,重复道,声音沉稳了许多,却更加有力:“丰川先生,我愿意去!只要您和川岛师给我这个机会!” 第77章 两条路线与「德比」 船桥竞马场边缘的星巴克,在没有比赛的下午显得格外安静。 玻璃窗外,稀疏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与有著暖气的室內形成鲜明的对比。 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面对面坐在了靠窗的卡座,点好了各自的单。 川岛正行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全身心沉浸在对美国赛事的研究中,眼下清晰可见淡青色的阴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经过充分准备后的自信光芒。 但在这份成竹在胸之下,一丝不安仍在川岛正行的眉宇间徘徊——因为他精心规划的蓝图里,包含了一个他担心丰川古洲可能会反对的前提。 侍应生將两杯冰美式送上,深褐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晃动,凝结的水珠顺著杯壁滑落。 丰川古洲没有先去碰自己的咖啡,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主动打破了沉默:“川岛师今天特意约我来这边,是要谈关於五月玫瑰远征美国的详细计划,对吧?” “的確如此。”川岛正行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 但他並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出乎意料地先拋出了一个反问,一个他深思熟虑后认为必须首先確认的前提——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顿了顿,语气带著毫无隱藏的试探,“您有考虑过,让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一起去美国吗?” “啊?”年轻男人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但思维却快速运转起来。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名符其实年底还有东京大赏典这场硬仗要打,关於它明年的具体安排,丰川古洲確实还没来得及去想。 看到丰川古洲的反应,川岛正行心下稍安,立刻趁热打铁:“五月玫瑰毕竟明年才三岁,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出国远征。如果让它独自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我担心它会感到孤独和不適应,进而影响状態。但要是能和它熟悉的马房邻居一起出国,有个『大姐头』在身边,应该能极大地缓解这种紧张和不安。” 他观察了一下丰川古洲的神色,继续补充道:“而且,从实际出发,两匹马一同运输能享受到不错的折扣。这样算下来,只要名符其实在美国的比赛中正常发挥,贏取的奖金就可以覆盖掉它们的远征成本。” 虽然如今的丰川古洲早已过了需要錙銖必较计算成本的阶段。但川岛正行毕竟出身nar,这么多年养成的精打细算的思维早已深入骨髓。 “成本不是问题,但如果让名符其实也去美国,那川岛师需要告诉我它跑什么比赛。” 川岛正行用力握了握冰凉的杯子,仿佛要从那刺骨的凉意中汲取冷静。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篤定:“我明白了,丰川先生。既然这次远征的核心目標是让五月玫瑰挑战肯塔基德比,那么我就先从它这边的规划说起。” “肯塔基德比是美国三冠大赛的首战,也是最具分量的一战。整个美国赛马界,从前一年开始的二岁马赛事,到今年五月肯塔基德比之前的所有三岁马重要比赛,都可以看作是它的资格赛。” “而根据我的研究和对前五年肯塔基德比参赛马的总结,只要能在美国的比赛获得足够的奖金——一般来说有10万美元,就能拿到一张肯塔基德比的入场券。要是想求稳,那最好將目標定在积累20万美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考虑到长途运输对马匹状態的影响,我主要制定了两条路线供您抉择。” “第一条路线,运输距离相对较短,对马匹的旅途劳顿影响较小。首先,挑战3月22日在肯塔基州草道园竞马场举办的泥地1800米g2赛事——lanes end锦標,优胜奖金高达30万美元。即使没能贏下来,只要取得名次,也有可观奖金。然后,我们可以继续参加4月12日在坚兰竞马场举办的同距离g1赛事——蓝草锦標,优胜奖金更是达到46.5万美元。” “我计算过,如果这两场比赛都能拿到第三名,累积奖金也能达到12.5万美元,基本能够锁定参赛资格;如果能拿下两个第二名,累积奖金將达到25万美元。”他抬起头,补充道,“而且无论是坚兰还是草道园,距离肯塔基德比的举办地邱吉尔园竞马场都非常近,前者车程仅需一小时,后者也只需要四个小时。” 说到这里,川岛正行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些:“但这条路线的问题在於,它只有两场比赛的容错空间。如果五月玫瑰在这两场比赛中连续发挥不利,那么很可能就无功而返。而且对於名符其实来说,在这条路线上適合它参加的赛事选择不多,只有零星的一两场低级比赛。” 丰川古洲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这落在川岛正行的眼里,就代表马主不太喜欢这份规划。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介绍第二条路线:“至於第二条路线,我们將首先飞到阳光充沛的佛罗里达州。计划是在2月15號挑战湾流园竞马场的泥地1700米g1赛事不老泉锦標,优胜奖金12万美元。接著在3月15日,继续在湾流园挑战泥地1800米g1赛事佛罗里达德比,这场比赛的优胜奖金高达60万美元,是肯塔基德比前哨战中奖金最高的几场之一。” 要知道,肯塔基德比的优胜奖金也不过80万美元。 “佛罗里达德比……”丰川古洲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挑。他对佛罗里达的印象只有那些当地奇特的民风,以及频出的搞笑新闻。 但“德比”这个词,本身就散发著令人心潮澎湃的魔力。 川岛正行没有停顿,继续推进他的阐述:“如果通过这两场比赛,我们能稳稳確保五月玫瑰拿到肯塔基德比的门票,那么就可以直接安排运输前往邱吉尔园进行最后备战。如果觉得奖金还不够稳妥,我们还可以北上再去挑战之前提到过的蓝草锦標,增加保险係数。” 接下来,他重点强调了这条路线对名符其实的利好:“这条路线最大的优势在於,佛罗里达州在冬季赛期拥有眾多適合名符其实参加的奖金丰厚的比赛。这意味著,即使……我是说即使,五月玫瑰在衝击德比的道路上未能达到预期,名符其实也完全有能力在它自己的级別里贏下几场比赛,用丰厚的奖金来弥补此次远征的全部成本,確保我们不会亏本。” 说实话,虽然川岛正行洋洋洒洒、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大堆,但丰川古洲捕捉到的核心关键词,无疑是第二条路线上闪耀的“佛罗里达德比”——儘管只是前哨战,但其名號已经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丰川古洲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身体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了果断而决然的神色。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川岛正行,清晰而有力地拍了板:“就选第二条路线吧!具体需要多少花费,到时候川岛师你整理一份帐单给我就好!” 第78章 休假地的更换 虽然川岛正行没有和丰川古洲说走第二条路线的话名符其实要跑哪些比赛,但年轻的马主並不在意这一点。他相信川岛正行已经胸有成竹。 作为现在nar的门面,名符其实肯定能得到最妥帖的规划。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 熟悉的运马车缓缓停稳,放下了挡板后,名符其实踏著略显迟疑的步子走下了车。 站在最前方的川岛正一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年轻的厩务员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他仔细端详著名符其实的身形,目光最终定格在它那异常圆润的腹部线条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圆了?”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这句评价,它下意识地別开脑袋,那双总是闪烁著斗志的明亮眼眸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心虚,甚至不敢与川岛正一对视。 这个不祥的预感在名符其实踏上地磅的那一刻得到了残酷的证实。当电子屏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530kg”时,川岛正一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几乎能拧成一个死结。 “这才放牧了半个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怎么能暴涨接近30公斤?ks牧场那边到底是怎么照顾的啊?!” 消息传到办公室,川岛正行手中的训练计划表“啪”地一声掉落在桌面上。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ks牧场的號码,语气强压著震怒:“我需要一个解释。名符其实的体重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ks牧场的负责人声音带著明显的惶恐。 由於nhk纪录片带来的巨大反响,牧场收到了雪片般的参观申请。在徵得丰川古洲同意后,他们开放了名符其实的放牧参观区域。於是,这匹功勋牝马几乎每天都能从热情的粉丝那里获得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零嘴。 “可是,”负责人试图辩解,“按理说吃了太多零食,马匹应该会减少草料的摄入。但名符其实每天的草料都吃得乾乾净净,我们以为……” “以为?!”川岛正行终於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就算草料照常,难道你们的工作人员就看不出它的体型变化吗?” “我们、我们有人提过,但大家都以为是到了冬天,所以长冬毛了,才看起来显胖的……”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无奈。 这不是他个人的疏忽,但现在却要独自承受对方的怒火。 “够了!”川岛正行重重掛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短短半个月暴涨30公斤,这意味著马匹的心肺负担急剧加重,肌肉状態也必然受到影响。 距离东京大赏典只剩两周,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名符其实恢復到最佳竞技状態。 如果强行参赛的话,不仅胜算渺茫,还会增加受伤的风险——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立刻向马主匯报这个糟糕的消息。 当丰川古洲从川岛正行那里听到“名符其实体重暴增30公斤”的消息时,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ks牧场徵求参观许可的事。 联想到爱马那经不起美食诱惑的“前科”,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完整还原出它在牧场这半个月是如何被粉丝们“溺爱”成这样的。 “那么,川岛师的意思是?”丰川古洲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 “丰川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我深感愧疚。”川岛正行的声音变得沉重,“但以名符其实现在的状態,我认为我们不得不取消东京大赏典的报名。强行出赛是对您和它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事件,我认为ks牧场在管理上出现了重大疏漏,已经不值得信任。我无法再將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託付给他们。” “我明白了。川岛师是希望更换放牧地?”丰川古洲立刻抓住了重点,“那您有合適的备选吗?” “暂时没有。”川岛正行摇了摇头,“ks牧场原本是我精心挑选的最佳选择。但现在……我知道丰川先生与北方牧场关係密切,不知能否通过这层关係,为它们寻求一个更可靠的环境呢?” 丰川古洲頷首,这个提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说得对,在哪里放牧都要花钱,不如给它们最好的。我这就联繫俊介桑。” …… 电话接通时,吉田俊介正在自家牧场的办公室里核对数据。听到好友的请求,他仔细在脑中搜寻了一遍,语气带著歉意:“这个……真不好意思啊,古洲桑。我们北方牧场在关东地区,好像没有承接外部马匹放牧业务的牧场呢。” “什么牧场?”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恰好路过的吉田胜己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儿子,“你和丰川君在聊什么?” 吉田俊介连忙將丰川古洲寻求放牧场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吉田胜己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蠢货!怎么没有了?” “哪里有啊?!”吉田俊介捂著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哆啦a梦变出来的吗?” 吉田胜己被儿子这不成器的反应气得直翻白眼,顺势又踢了他一脚:“之前是没有!但才被宣判诈骗罪的早田家,他们在福岛县的天荣马公园前段时间不是正式请求我们北方牧场扶持了吗?!现在那里大半员工都是我们派过去的人!” “可——”吉田俊介还想爭辩,却被父亲直接打断。 “丰川君!”吉田胜己不由分说地拿过儿子手中的电话,怒气瞬间消散,语气变得爽朗又可靠,“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福岛的天荣马公园隨时欢迎您的赛驹。请丰川君放心,那里现在的管理与我们北方牧场一脉相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回想起五月玫瑰在北方牧场接受的育成,再想到办事得力的樱庭月望,丰川古洲对北方牧场的工作能力有著充分的信任。 “非常感谢伯父的鼎力相助。”电话这头,年轻的马主声音诚挚,心头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第79章 减肥计划(求订阅!!!) 第79章 减肥计划(求订阅!!!) 虽然把放牧地从ks牧场挪到天荣马公园会让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每次放牧要多坐一个小时的车,但比起被迫放弃预订好的比赛,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而此刻的名符其实正待在马房里,对即將到来的“减肥计划”浑然不觉。它悠閒地嚼著特意调配的草料,偶尔甩甩尾巴,圆润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富態”。川岛正行站在马房外,双手叉腰,眉头紧锁地打量著这匹冠军赛驹。 “名符其实啊名符其实,”训练师无奈地摇头,“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当川岛正行对外放出“名符其实迴避东京大赏典”的消息,並坦诚解释原因后,整个南关东赛马圈顿时炸开了锅。 训练师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桩趣闻,不少同行更是特意找各种藉口来船桥竞马场,就为一睹“胖到不能比赛”的名符其实的真容。 “哎呀,川岛师,这就是你们那位重量级”选手?”某天,一位来自大井的训练师假装偶遇,眼睛却一直往名符其实的马房里瞟。 川岛正行面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翻白眼:“是啊,之前贏了泥地日本杯,所以胃口比较好。” 这下尷尬的就是对面了。我们有泥地日本杯,你有吗? 好吧,nar此前还没有马贏过这个比赛,名符其实不小心又创造了一个记录。 与此同时,丰川古洲的手机几乎被各路熟人的“慰问”信息塞满。 最过分的当属吉田俊介,电话一接通,那傢伙幸灾乐祸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溢出来:“古洲桑!我看到新闻了!名符其实居然因为吃太多胖到不能比赛?哈哈哈哈!” 吉田俊介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因为身体问题而被迫迴避比赛的情况,但偷吃吃胖了导致迴避比赛我真是第一次见!” 丰川古洲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等好友的笑声稍歇,才无奈地耸肩—儘管对方根本看不见这个动作。 “所以川岛师给它留在了马房里,说是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减肥,再准备和五月玫瑰一起运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五月玫瑰明天就从ks牧场转去天荣,剩下的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古洲桑又不是不给钱。”吉田俊介吐槽道,隨即又换上促狭的语气,“不过你放心,我家工作人员的水平绝对靠谱,肯定不会让五月玫瑰也挺著个大肚子回厩舍的!” 掛断电话后,丰川古洲长长地嘆了口气。他走到桌边,看著川岛正行发来的,针对名符其实现状而设计的训练计划。 这套“减肥课程”包括增加散步时间、控制食量,坂道训练、甚至还特意给名符其实选了个比较胖的工作人员来策骑训练以增加负荷———— 名符其实显然对这套新安排很不满意,训练时常常会发出抗议的嘶鸣,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试图逃避训练师的“魔爪”。 但被川岛正一和其他工作人员控制住后,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为自己的贪吃付出代价。 没有了名符其实的参与,今年的东京大赏典少了不少看点。武丰策骑黄金魅力如愿以偿地摘得桂冠,但这场胜利在nar这边並没有得到太多认可。 “要是名符其实能顺利出赛,黄金魅力绝对贏不了!”某家赛马报纸在nar板块直言不讳地写道。 jra的支持者立刻反唇相讥:“连调整体重都调整不好,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边阵营在报纸和私下场合打得不亦乐乎,这场口水战一度成为赛马圈最热门的话题。连有马纪念赛后的余波都没能掩盖住这边。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川岛正行却对这些爭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三件事严格监控名符其实的体重变化、联繫跨国运输公司、以及报名美国的比赛上。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虽然网际网路已经推出好些年,但信息的传递速度並没有想像中快。儘管川岛正行在年初就给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报名了各自要跑的第一场比赛,但直到1月30日,船桥竞马场官方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將会远征美国时,这个消息才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响在马民的口口相传中。 “看来大家保密做的不错。”丰川古洲满意地看著桌上摊开的各大赛马报纸,每一家的头版都被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的照片占据。他悠閒地翘著二郎腿,脸上露出悠閒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吉田俊介上下打量著好友,眼神里满是担忧:“说真的,古洲桑,五月玫瑰那个赛程我真没想到,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只在日本贏了一场出道战就去美国挑战g1————" 丰川古洲朝好友摊手:“看起来很冒险,实际上的確也很冒险,但风险只在於成本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满满的自信:“但俊介桑知道的,我现在完全能承担起这方面的风险。” 吉田俊介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遗憾:“唉————可惜我手上钱不多,不然也跟著古洲桑喝口汤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变得酸溜溜的,“我爸说我不结婚就別想从他手上经济独立。” 丰川古洲被好友的抱怨逗笑了:“那就赶紧找个合適的人结婚啊。” “说得容易!”吉田俊介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没有么?” 对此丰川古洲无法反驳。 吉田俊介抿了口冰水:“不过还好我这次能借著去美国参加拍卖会的机会跟古洲桑一起去美国,到时候我儘可能抽出时间到现场给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加油。” 他挑了挑眉:“古洲桑就偷著乐吧,我到现场给名符其实加油的时候,她总能稳在前两名。” “俊介桑不来现场的时候,名符其实也没出过前两名。”丰川古洲白了好友一眼,吐槽道。 > 第80章 寻觅(求订阅!!!) 第80章 寻觅(求订阅!!!) 1月20日的东京羽田机场的国际货运区內,清晨空气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的味道。一辆印有北方牧场徽標的专业运马车静静停靠在指定区域。 今天,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即將启程前往阳光灿烂的佛罗里达,目的地是位於哈伦代尔沙滩上的湾流园竞马场。 川岛正一仔细地最后一次检查著名符其实的腿上的绑带,口中呼出的白气在低温中迅速凝成了白雾,幸好他不戴眼镜,不会被困扰。 另一边的克里斯显得从容许多。他轻鬆地拍了拍五月玫瑰的脖颈,確定它没有因为初次运输而出现什么不適。 与上次远征不同,这次隨行的还有一支精干的兽医团队一他们全部来自於北方牧场。 几天前,吉田胜己亲自给丰川古洲打来了电话。 “丰川君,”电话那头,吉田胜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说你的两匹宝贝要去佛罗里达了,那兽医团队確定了吗?” 丰川古洲握著手机,站在公寓的窗前:“我正在考虑僱佣船桥竞马场的兽医。” “不如这样,”吉田胜己见他还没做决定,便直接切入主题,“让北方牧场的兽医团队跟去美国如何?作为交换,僱佣费用我给丰川君减免一半。”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没问题。” 不需要细想都能判断出来这算是双贏的提议—一这次远征无疑是让隨行兽医团队积累海外经验的绝佳机会。而他自己这边也能省下一笔钱。何况船桥竞马场的兽医水平大概率不如北方牧场。 至於远征的壮行会,则在出发的前夜,选择在船桥市內的一家传统日料店举行。 丰川古洲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即將远征的团队成员:“各位,这次就拜託了。” 他特意看向川岛正一:“正一君,到了佛罗里达,可得注意点安全。” 川岛正一立刻挺直腰板,信誓旦旦:“丰川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时刻保持警惕!” 在美国工作多年的克里斯当然也知道佛罗里达那地方的民风,不由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丰川先生就放一百个心吧!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交给我!我肯定把它们看得比我的眼珠子还紧!” “那我呢?”川岛正一瞪大眼睛,指著自己,“克里斯桑,你不照顾一下我吗?” 克里斯撇了撇嘴:“正一君你少出门就行了。佛罗里达那地方,我可分不出太多心思来照看你。” 眾人一阵鬨笑,冲淡了离別的凝重气氛。 丰川古洲自己並不会隨马匹一同出发。他计划在五月玫瑰参加的第一场比赛一2月15日的g1泥地重赏fountainofyouthstakes/不老泉锦標的前一天,飞往佛罗里达与团队会合。 等到壮行会结束后,丰川古洲站在料亭门口,寒冷的夜风让他不自觉地拉紧了大衣。手机震动起来,是樱庭月望发来的邮件。 走在路上,他仔细阅读著助理的提醒一“丰川先生,去年您刚获得马主资格,因此无需担心这个问题。但今年情况不同了,因为今年的马主资格审查需要您除了需要继续满足资產条件外,名下还必须至少註册一匹在jra登记的赛马。” 丰川古洲揉了揉眉心,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拿到资格后只需要继续在意资產条件就足够了,但没想到jra还有不允许“吃空餉”的规定。 他赶紧回覆:“意思是我还得再买一匹两岁马?” 樱庭月望的回覆很快到来:“那倒不必。您只需要为秀发生风2002正式命名,並找到一位jra的训练师,完成在jra的註册手续即可。” “ok,我知道了。”丰川古洲回完邮件,將手机塞回口袋。 “找训练师啊————”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 去年获得马主资格后,他总觉得时间充裕,可以慢慢物色合適的训练师。如今回头一看,进度仍然是零。 考虑到自己常驻关东地区,丰川古洲更倾向於寻找美浦训练中心的训练师哪怕从歷史数据来看,位於关西的栗东训练中心整体成绩更为出色。 但想要线下见面商討事情还是太麻烦了—一丰川古洲不想没事就坐新干线跑到关西去,也不好意思麻烦训练师只为了自己坐车来船桥见自己。 可是话又说回来,美浦的那些老牌名门厩舍,他也基本上不作考虑一连续八年霸占训练师排行榜首位的藤泽和雄厩舍,马房早已一间难求;去年美浦排行第二、一手调教出菊花赏马曼城茶座的小岛太,也是眾多个人马主追捧的对象;那位去年美浦排行第三的二之宫敬宇,虽然近几年未曾染指g1赛事胜利,但曾是传奇赛驹神鹰的调教师,其厩舍的马房位置同样也只属於老交情。 “果然,只能把目標放在新开业的训练师身上了啊————”丰川古洲嘆了口气,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最新一期的jra《优骏》杂誌。 他的手指划过杂誌上刊登的去年训练师排行榜,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名字间游移。 “但是,该怎么找到这些人呢?”这个问题刚在心头浮现,一个念头就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就在丰川古洲宣布將再次远征美国后,中山马主协会第二天发来了邀请函。 作为去年新入会的会员,协会希望他能在今年的年会上与其他会员分享美国远征的经验。 事实上,在日本赛马界將凯旋门赏视为终极梦想之前,更多的目光都投向了美国。 早在1962年,就有日本赛驹远征美国参加华盛顿dc国际锦標。而日本马首次挑战凯旋门赏,还要等到七年之后。 如果不算名符其实界的战绩,日本赛驹在海外重赏中的胜利,全部集中在香港和欧洲。 换言之,丰川古洲是全日本唯一拥有美国g1胜利经验的马主。 看著名符其实去年在萨拉托加赛场上那瀟洒华丽的两连胜,不少jra的马主早已心动不已。 只是当时丰川古洲尚未加入jra,加上他本人处事低调,即使年底他正式成为jra马主,那些想要討教美国远征经验的人也苦於没有合適的渠道认识他。 而如今,中山马主协会决定利用年会这个平台,正式邀请身为会员的丰川古洲分享他的经验。 想到这份邀请,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年会,关东地区的训练师们大多也会参与————”他一边自言自语,指尖一边轻轻敲打著桌面,“这不就是与他们交流的绝佳机会吗?” 第81章 紧张兮兮的堀宣行(求订阅!!!) 第81章 紧张兮兮的堀宣行(求订阅!!!) 豪华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將温暖的光晕洒满每个角落,照亮了铺著红毯的厅堂。 一年一度的中山马主协会年会正在这里举行,侍应生托著盛满香檳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时响起。 身著正装的会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袖口上的精致袖扣和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交相辉映著珠光宝气。 而jra的训练师们则像猎鹰般敏锐地环视著全场,寻找著潜在的合作机会。 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一切,一次偶然的邂逅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对於像藤泽和雄、二之宫敬宇这样的老牌训练师而言,这个场合更像是一场老友聚会。他们端著高脚杯,与相交多年的相熟马主们聊著马匹的近况,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但在会场另一侧,刚入行的小资歷们则显得拘谨许多。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资歷们的一举一动,试图学习如何在这个精英云集的场合游刃有余。 在jra的体系里,训练师们本质上更像是租客—一马房的所有权归属於jra,训练师每年都要缴纳不菲的租金。 而他们能使用的马房数量,完全取决於jra每年的审查结果,最多28间,最少只有12间。 对名门厩舍来说,28间马房尚且周转紧张;但对缺乏资源的训练师而言,连填满12间马房都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中山站的地下通道里,一个身影正匆匆赶路。晚风带著寒意吹过略显单薄的西装外套,但他浑然不觉。 堀宣行小跑著衝进车站卫生间,对著镜子仔细整理著自己的领带。 镜中的他年约而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堀宣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因为赶路而变得过於急促的呼吸。 洗手间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大理石台面冰凉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著自己,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作为去年刚刚通过jra训练师考试的新人,他將在三月一日正式开业。 然而截至目前,他只收到了18匹马的委託一其中8匹是2岁马,另外10匹都是从其他厩舍转来的、被马主当做“人情”送来的三流赛驹。这个数字对於一个新开业的训练师来说,实在算不上理想。 更糟糕的是,在经过仔细评估后,堀宣行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除非发生奇蹟,这些马连参加重赏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那些还没出赛的2岁马,考虑到现在大部分的育成都已结束,留给他能调整的空间所剩无几。 想要按照自己的理念重新塑造它们,已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为了事业的发展,掘宣行知道自己必须结识更多马主,爭取他们的委託。虽然现有的这些马难堪大用,但如果能得到马主们的信任,参与到未来接手的一岁马的育成过程里去,他相信一定能展现自己的才能,真正在赛马界站稳脚跟。 与许多同行不同,掘宣行出身於一个与赛马毫无关联的家庭。大学时他主修金融,只是因为家离中山竞马场很近,才在那里找了一份兼职。那时他每天下课后就匆匆赶往竞马场,做著打扫马厩、准备饲料的基础工作。 毕业后,他进入一家上市公司担任会计,过了几年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每天面对著成堆的报表和数字,堀宣行越来越感到迷茫。 最后,他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毅然报名参加了jra的厩务员学校。这个决定让家人大为不解,但堀宣行坚信这是正確的选择。 他先在諏访富三的厩舍担任了三个月的厩务员,后来又跳槽到二之宫敬宇厩舍担任训练助手。经过十一年的积累,他终於在去年一举通过了难度极高的jra训练师考试。 如今36岁的他,没有同期大久保龙志那样可以继承家业的幸运。大久保一开业就能从父亲的厩舍获得优质赛驹,而掘宣行只能靠自己。 儘管站在公眾场合就会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儘管极其不擅长应酬,但为了事业,他还是强逼著自己来到这里。 “加油,这是必须要迈出的一步。”堀宣行轻声鼓励著镜子中的自己,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些。 但当他踏入年会会场时,喧囂的人声和耀眼的灯光让堀宣行瞬间僵在原地。 会场里大概有五百多號人,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自信从容。 思绪仿佛瞬间就被冻结住了,掘宣行只能依靠本能在场內游荡。每当有人投来目光,他就努力挤出微笑点头致意,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同期的大久保龙志正在与几位马主谈笑风生,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態让他羡慕不已。另一边,同样是同期的久保田贵士也被几个和他父亲熟络的马主围住,似乎在討论著什么有趣的话题。 理智告诉掘宣行,不主动开口打招呼就不可能建立人脉。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即便勉强张开嘴,也只能发出一些支支吾吾、不成句子的音节。 又一次尝试搭话失败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会场角落,开始对著摆放饮料的长桌发呆。 就在这时,会场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各位来宾,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丰川古洲先生,为我们分享美国远征的经验!” 堀宣行猛地回过神来,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 “丰川古洲......”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堀宣行当然知道这位年轻马主—去年在美国萨拉托加连胜两场g1比赛,创造了日本赛马的歷史。虽然对方肯定不认识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既然是讲美国远征的经验......”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鼓起勇气穿过人群,想要找个靠前的位置,好好听听这位比他年轻十多岁的马主有什么独到见解。人群在他身边流动,他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前移动。 当他终於在第三排找到一个空位时,丰川古洲已经走上了讲台。聚光灯下的丰川古洲显得格外从容。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 “各位前辈、同仁,晚上好。”丰川古洲微微欠身,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些美国远征的经验。” “很多人认为远征美国最大的挑战是適应当地的赛道,“年轻男人继续道,声音平稳而自信,“但根据我的经验,真正的难点在於理解当地的比赛。毕竟美国泥地比赛的节奏与日本有著显著差异。” 堀宣行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演讲中。他身体前倾,双手紧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丰川古洲的每一个观点都让他眼前一亮,那些从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远比他在书本上学到的要生动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