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我，正在全力攻略魔女》


 第1章 独身的弗兰肯斯坦先生

    星辰帝国，傲慢领，红枫镇。
    当地最受欢迎的“软软猫咪”麵包店里，被不少年轻镇民视为梦中情人的猫女瑟琳娜正偷偷打量著挑选麵包的青年。
    他是最近搬到镇上的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中级剑士，在洛兰学院担任剑术教师。
    身材高大、体魄强健、相貌英俊、气质非凡、谈吐优雅、力量强大、工作稳定......
    最关键的是，他在郊区买下了一栋別墅，至今还是独身。
    弗兰克斯坦先生简直就是神明大人给自己安排的另一半！
    只是看著他，瑟琳娜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猫女胡思乱想之际，弗兰肯斯坦抱著几袋麵包走了过来。
    怎么办？他走过来了，他在看著自己！
    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不是要向自己求婚？
    不，那太快了，他这样的绅士不会这么唐突的，应该只是交往的请求吧？
    约会地点、烛光晚餐、定情信物，对了，该要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
    “瑟琳娜小姐，麻烦结一下帐。”
    “我愿意！”
    弗兰肯斯坦茫然地看著瑟琳娜，结个帐都要说愿不愿意么？
    “啊！”瑟琳娜反应过来，连耳朵尖都有些泛红，她手忙脚乱地收著钱，“我马上结帐！”
    眼角余光看向弗兰肯斯坦先生，他没有在意到自己的失態。
    瑟琳娜既高兴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结完帐后，瑟琳娜若无其事地和弗兰肯斯坦聊著天：“您在看什么呢？”
    “那张通缉令。”弗兰肯斯坦指著门口，“真丑啊。”
    通缉令上是一个穿著黑裙的曼妙身影，那张脸却是恐怖骷髏。
    上面写著：
    “幽玄魔女柯蕾娜，作恶多端，杀戮无数。
    与群星剑圣一战中失去亡灵大军，身受重伤，不知所踪。
    提供行踪者赏金辰五千，封男爵。
    生擒或击杀魔女者，赏金辰百万，封侯爵。”
    通缉令贴满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令人眼红的赏金，不过瑟琳娜的关注点与眾不同。
    猫女眨了眨眼：“据说魔女都很漂亮，幽玄魔女为什么这么恐怖？”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她心肠太坏了吧。”
    瑟琳娜抓住机会展现自己的柔弱：“唉，幽玄魔女......统御死灵的能力太可怕了，光是想到亡灵们的样子我就怕得睡不著觉。”
    “亡灵？”弗兰肯斯坦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姿势，“你觉得我可怕吗？”
    猫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咯咯，弗兰肯斯坦先生怎么会可怕呢。”
    店门上悬掛著的十字架闪烁著柔和的圣光，光下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脸神采奕奕。
    这是教会分发给每家每户的信物，为的就是“预防魔女”。
    “亡灵们都是渴望生者的怪物。”
    “它们渴求血肉，身体腐败，相貌恐怖，还畏惧神圣，和弗兰肯斯坦先生完全不同啦。”
    她笑眯眯地说：“要是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的人是亡灵，那我可要成为幽玄魔女的拥躉呢。”
    弗兰肯斯坦抱著麵包离开：“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开心的。”
    教会的信物对一般亡灵而言確实危险又致命。
    幽玄魔女的亡灵却例外。
    因为她的亡灵跨越了冥界与死亡，是独属於“幽玄”的所有物。
    弗兰肯斯坦先生一路向郊外走去，来到了一栋黑顶的別墅前。
    院子中栽种著接骨木和纯白的苍冥——这些都是弗兰肯斯坦最近种下的。
    对外宣称独身的他拉开门：“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屋子里只有黑白两色。
    黑的木门，白的墙壁，桌椅沙发不是纯黑就是纯白的。
    脚步声在屋中显得格外空洞。
    弗兰肯斯坦来到最深处的房间，推开了门。
    只一瞬间，弗兰肯斯坦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
    好在他早有预料，在脱力前就把麵包拋向桌子，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这样东西会掉的。”
    化名弗兰肯斯坦的群星剑圣弗兰·弗肯有些无奈。
    床上还坐著一个身姿曼妙如同美神的女人。
    她穿著黑色的繁复礼裙，绸缎似的黑髮如同夜幕般神秘诱惑，苍白到病態的肌肤和雪无异。
    那张脸就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
    是森然的骷髏。
    女人安静地看著书，明明十分恐怖，却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美感。
    幽玄魔女，柯蕾娜·希尔斯，杀死他的敌人，同时也是现在掌控他的主人。
    她掌控著弗兰现在的一切，从身体到灵魂，皆由她一念决定。
    弗兰头疼地看著她，自己一个社畜，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拼死拼活才成了剑圣。
    结果一个月前被这女人打死了。
    甚至死了也不能消停，被她復活成了亡灵，给她打著白工。
    最可恨的是亡灵既没有假期也没有工资。
    魔女侧过头：“我不记得我允许你进来。”
    弗兰嘆了口气：“魔女小姐，你每次看书都废寢忘食，对身体不好。”
    “上次我给你燉的奶油蘑菇汤，中午放在门口，结果晚上还摆在原地。我得盯著你吃饭。”
    柯蕾娜有些不解：“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有什么关係？”弗兰抱怨，“魔女小姐，我现在是你的亡灵。你死了的话我也得跟著下地狱了，我得照顾好你。”
    幽玄魔女强行役使一切死者，並將一切归於自己的统治。
    当她死去，属於她的一切也会灰飞烟灭。
    现在弗兰只能乖乖听话，从来没想过举报之类的事情。
    为了逆转这该死的处境，弗兰正全心全意寻找柯蕾娜的弱点，希望有朝一日反客为主。
    “群星剑圣弗兰，竟然会怕死吗。”柯蕾娜合起书，封面写著《蔷薇诗集》，“你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我的一切，圣人、古龙、恶魔......那些强大的亡灵像是纸一样被撕碎。甚至连我都差点死了。”
    回忆著当初毁天灭地的剑芒，柯蕾娜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被视为英雄的你，因为怕死而服从於魔女？”
    “那是人们对我的误解，事实上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我喜欢舒服的大床，喜欢甘美的饮品。”弗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当然，还有鬆软可口的麵包。死了可就都享受不到了。”
    “桌上的麵包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柯蕾娜没有去看麵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弗兰。
    在幽玄的权能下，弗兰的身体扭曲起来。
    明明都变成尸体了，还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不要得意忘形了。”
    弗兰无奈地说：“好，我知道了。”
    柯蕾娜深深地看了弗兰英俊的脸，既没有看出恐惧也没有看出愤怒。
    好像他真的是和朋友閒聊。
    “我杀了你，还把你变成奴僕。”魔女不解地问，“你就这么服从於我？”
    “反抗的话你会放了我么？”
    “不会。”
    “那有什么可反抗的。”前世身为社畜的弗兰深諳摆烂之道，“不在无法实现的事情上浪费力气，这样会活得很轻鬆。”
    他说了个冷笑话：“我现在的状態，应该说死得很轻鬆？”
    看来笑话並不好笑，柯蕾娜没有笑。
    弗兰有些尷尬：“尊贵而又美丽的魔女小姐，你要是不恢復我的行动力的话，我就只能瘫在这里噁心你了。”
    “你在威胁我？”
    “这是请求。”
    弗兰愜意地闭上了眼：“不过你现在只有我一个亡灵，打理屋子的事都得我来做，躺在这里休息休息也挺好。”
    柯蕾娜恢復了他的行动力。
    “去修枝。”
    弗兰无奈：“遵命，魔女小姐。”
    “对了，桌上的东西记得吃，晚上我会来检查，饮食不规律的话身体可顶不住。”他毫无身为奴僕的自觉，“你有什么想要的造型吗，我的手艺意外的还不错。”
    柯蕾娜实在捉摸不透眼前的男人在想什么：“......没有。”
    “那我就按自己的想法做了，你不要当个可恶的甲方，一问要求就是没有，一看成果就是重做。”
    弗兰带上了门，最后叮嘱一遍：“一定记得吃饭。”

 第2章 生活所迫，剑圣工作

    从柯蕾娜的房间出来之后，弗兰开始工作。
    因为家里藏著个人人喊打的魔女，所以弗兰对外宣称自己独身，也没办法僱佣僕人。
    经常住別墅的朋友都知道，这种地方要自己一个人打扫有多困难。
    好在他是个亡灵，不会有像掉头髮之类这样產生多余废料的生理活动。
    至於柯蕾娜，弗兰也不太清楚魔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身体构造，她在的地方一直很乾净。
    屋子里要清理的只有灰尘而已。
    弗兰凭藉剑圣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以及亡灵永不疲倦的特性，迅速完成了屋子的打扫。
    接著又拿起修枝剪，来到了院中。
    院子里是他亲手栽下接骨木，鬱鬱葱葱，长势良好。
    弗兰意外地发现自己还蛮擅长这份工作的。
    自己之前就天天和刀剑打交道，使起剪子来得心应手。
    “咔嚓咔嚓”
    一通修剪后，弗兰满意地打量著规整的绿地:“我这手艺真不错啊。要是那些领主瞧见了，肯定会大价钱请我去当园丁的。”
    他摇摇头，丟掉手中的剪刀:“怎么越活越回去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著干活，社畜之魂在体內燃烧啊。”
    “呀，弗兰肯斯坦老师！”
    远远的，传来了女孩元气满满的声音。
    可惜死气沉沉的弗兰听到这个声音只想滚回去睡午觉——
    哪怕身为亡灵的他完全不需要休息。
    弗兰强迫自己摆出了营业性的微笑：“兰妮，中午好啊。”
    站在弗兰面前的是十六岁的女孩，她留著淡粉色的短髮，穿著洛兰学院的校服，白衬衣加蓝色百褶裙，过膝的白色长袜配上黑色小皮鞋，青春而富有活力。
    兰妮惊奇地打量著规整漂亮的接骨木丛：“明明我前几天来的时候，老师家里还是一片荒地呢。”
    这是弗兰遭受柯蕾娜惨无人道的压迫，不眠不休得到的成果。
    “嗯，我很努力在工作呢。”
    “老......老师？”兰妮小心翼翼地说，“您的表情有些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弗兰切换回了阳光的微笑：“我只是有些累了。”
    兰妮扫视开阔的庭院：“这地方確实太大了，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
    “老师没考虑过僱佣些僕人吗？”
    “我在原来的地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才匆匆搬来这里。”弗兰实话实说，“买下这里已经光了身上大部分的积蓄，实在雇不起佣人了。”
    他摇了摇头：“我以前没想过打理房子会这么麻烦。”
    兰妮跃跃欲试：“我可以帮忙的！”
    弗兰笑道：“我可不想做一个为了私事使唤学生的无良老师，我能处理得过来。”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兰妮轻轻一跳，双手撑在栏杆上：“倒是没有什么事，不过快要上课了，我想和老师一起去学校呢。”
    被魔女压榨完还要去学校上班，亡灵的生活还真是悲惨得令人潸然泪下啊。
    弗兰摸著兰妮的脑袋，女孩乖巧地低下头，只是有些脸红。
    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阴沉得要滴出水的表情了。
    死了还要上班，那自己辛辛苦苦成为剑圣的意义是什么呢？
    弗兰发泄似的rua了几下兰妮柔顺的头髮，这才收回手：“好了，那我们就去学校吧。”
    兰妮走在弗兰身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有黑白两色的肃穆別墅。
    她悄悄握住拳头，下次，等到下次自己一定要进到老师的房子里！
    自己一定要把“独身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变成“兰妮的弗兰肯斯坦先生”！
    加油吧，兰妮，你一定能做到的！
    弗兰並不知道他可爱的学生在想什么，也不在乎这种事，他的心已经被被迫工作的怨念占据得满满当当。
    是的，堂堂群星剑圣和幽玄魔女穷得可怕，足以让最贪婪的扒手潸然泪下。
    柯蕾娜身为幽玄魔女，平时都依靠亡灵们提供生活所需，像皇帝一样的她根本没有钱的概念。
    弗兰则因为剑圣的身份被封为领主，原本国王还计划將小公主下嫁给他，以此加深彼此的关係。
    身为领主的弗兰相当富有，但他的钱都在財务库里。
    两人的大战激烈又突然，在身负重伤后，柯蕾娜將弗兰转化为亡灵，並驱使他背著自己逃到了边境的小镇。
    他们根本没带钱。
    买房子的钱还是弗兰从剑上抠了颗宝石贱卖来的。
    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搜捕魔女，弗兰决定隱藏身份安安稳稳地赚钱。
    亡灵没有生活需要，弗兰打工赚钱完全就是为了养魔女。
    想到这里，弗兰的表情更灰暗了。
    面前华贵的学校大门在弗兰眼中分外可恨。
    “以前我可不太喜欢学校，觉得里面的课程无聊又没用。”兰妮跟弗兰走了进去，“老师来了之后就不同了，您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中级剑士！”
    这只是个边境小镇，初级职业者都是相当稀有的存在。
    在弗兰来之前，红枫镇只有镇长家的卡兰骑士和洛兰学院的斯嘉丽校长两个中级职业者。
    作为优秀人才的弗兰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礼遇，並且轻鬆地获得了待遇极佳的工作。
    兰妮有她骄傲的资本，她小小年纪就是初级剑士，以后甚至可能可以衝击高级剑士——
    在这个小镇里，这是足以刻在家族墓园里的事跡。
    弗兰告诫兰妮：“要对老师们保持尊敬。他们都有著自己的本领和专长，在自己的领域里有著宝贵的经验和知识。”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教学这块更是个新人。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没必要这么推崇我，我相信你能超越我的。”
    至少在不当社畜这方面肯定可以轻鬆超越自己。
    兰妮连连点头，眼里都冒出了小星星：“嗯嗯。”
    这就是弗兰肯斯坦老师，他明明年轻有为，强大帅气，却又谦逊有礼，简直是个完美的男人！
    一只乌鸦看著两人，眼里流露出欣赏的情绪。
    斯嘉丽校长通过魔法共享了乌鸦的视野，她露出微笑。
    “没想到我们学校能迎来这样强大又谦恭的老师，我不能让他溜走。”
    “只是......”
    斯嘉丽凝视面前的悬赏，幽玄魔女的身影让人恐惧。
    “在这个时间点到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魔女的手笔。”
    “劳伦老师的试探可千万不要出问题。”

 第3章 弗兰肯斯坦老师可以信任

    弗兰开始授课。
    他教授的是最优秀的班级的学生，他们基本都是当地权贵的孩子，也有几个天赋异稟的平民。
    表现出色的，以后会有机会前往大城市的高等院校深造。
    弗兰记得不少学校还立著自己的雕像呢。
    弗兰轻轻咳嗽一声，学生们和老师都向他看过来。
    他看向一旁的劳伦：“劳伦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劳伦有些紧张：“弗兰肯斯坦老师是令人尊敬的中级剑士，可您毕竟缺少教学的经验，我来为您提供必要的协助。”
    这可是个中级剑士！
    算上弗兰肯斯坦，整个镇子都只有三个中级！
    弗兰肯斯坦会不会觉得自己在看不起他？
    要是惹他生气了自己会怎么样？
    校长还说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高手，可能和魔女有关”。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考核任务怎么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在看著自己，他果然生气了！
    弗兰向劳伦走来，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弗兰拍了拍劳伦的肩膀，同情地说：“这不就是加班吗，我也很討厌这种事情。”
    “劳伦老师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找个地方休息，偶尔提点我一下就好了。”
    “不要太辛苦自己。”
    劳伦睁开眼，看到弗兰安慰的笑容，顿时放鬆了下来。
    弗兰肯斯坦老师，真是个好人啊！
    他是自己见过最和蔼可亲的高手。
    兰妮眼里冒出了星星。
    弗兰肯斯坦老师这么出色的人，还能这么温和待人，他简直是天使！
    弗兰十分同情这个同病相怜的打工人，但他自己还受制於柯蕾娜，连一点属於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甚至一切所得都是为了养她。
    也不知道谁来同情同情自己。
    他调整心情：“各位，拔剑吧。”
    利刃出鞘，银光凛冽。
    之前的剑术课用的都是木剑，弗兰来之后就让他们全部换成真剑了。
    原因是现在受伤总比以后送命强。
    而弗兰不会让他们受伤的。
    “迪兰，你拔剑幅度太大了。”
    “亚当，没必要那么紧张，僵硬的动作会影响出剑。”
    “莉莉婭，挺胸收腹，不要泄气，这样会更有力。”
    ......
    “大家可以向兰妮学习，她拔剑乾净利落。”
    兰妮骄傲地挺起初具规模的胸膛。
    弗兰把手按在剑柄上——这不是他的圣剑，而是在战场上隨便捡来的。
    “剑士对决，第一步就是拔剑。一步快，步步快，抢占一点优势，就能为后面的胜局奠定基础，拔剑术相当重要。”
    “这方面我稍有自信，就为大家演示一遍。”
    话音落下，他拔出了剑。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了一轮完美的弯月。
    远处，几片树叶一分为二。
    学生们已经见怪不怪，劳伦却是一脸震惊。
    这种剑术......
    他是中级剑士？
    他只是中级剑士？
    还有那柄剑。
    劳伦也是个剑术教师，父亲还是专业铁匠。
    这柄剑通体漆黑，剑刃修长，弧线优美，绝对不是普通的剑。
    这確实是弗兰隨手捡来的，不过是在他和柯蕾娜大战的战场上捡来的。
    能被她驱使著和弗兰战斗的剑士亡灵，最低也是高级剑士，他们的武器当然不会差。
    劳伦想到了校长的告诫，不由吞了口唾沫。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高手，可能和魔女有关。”
    怎么办，他是魔女的亡灵吗？
    不对，没有这么英俊的亡灵，而且学校里布置了大量教会的信物。
    难道是屈服於魔女的人类？
    弗兰伸手在劳伦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劳伦老师，我的教学有什么问题吗？”
    劳伦冷汗都流了下来：“没有没有，你的剑术相当出色！简直不是中级剑士能用出来的！”
    话刚出口，劳伦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怎么把这话都说出口了?
    弗兰微笑：“我经常听到这种话。”
    “不过这確实是中级剑士能达到的水准。只要足够专注，足够认真，足够努力。”
    他对学生们说：“按照我之前说的，先练习半个小时的拔剑。之后，有什么感悟和疑惑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儘量给你们解答。”
    “是，老师！”
    弗兰收剑入鞘，给学生们自由时间，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摸鱼了。
    要不是旁边站著个督工，弗兰都准备找个地方躺著了。
    他对劳伦说：“劳伦老师，你觉得我的教学应该怎样改进？”
    劳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您因材施教，十分出色！”
    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囫圇话，劳伦果然也没想好好加班。
    “是吗，我以前没有什么教学的经验，能得到你的认可真是太好了。”
    劳伦大著胆子问起了弗兰的过去：“弗兰肯斯坦老师，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突然到我们镇子当老师？”
    弗兰有所隱瞒地实话实说：“我之前就是个剑士，以为自己天赋不错，每天拼命努力，觉得自己很厉害。”
    “结果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呵，把一切都输光了。最后灰溜溜地跑到了这里。”
    劳伦想要问“巨大的打击”究竟是什么，但又觉得太不礼貌了。
    “你手上的剑是？”劳伦谨慎地开口，“它看上去很棒。”
    弗兰根本不知道这隨手捡来的东西是谁的，但他还是决定坦诚相待。
    “遗物。”
    死人的东西確实是遗物。
    想到那场战斗的弗兰语气相当低沉。
    劳伦怔住了。
    遗物？
    他这低落的表情，是师傅的遗物，还是故友的託付，抑或者是恋人的最后寄託？
    劳伦开始在脑中编撰故事。
    弗兰轻轻敲了敲剑鞘，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迴荡：“想听故事的话，有时间我可以和你们好好聊聊，不过现在还是专心训练比较好。”
    不知何时停下训练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们嬉笑著回到原位。
    弗兰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劳伦：“劳伦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劳伦刚刚以为是自己试探弗兰肯斯坦的行为被发现，慌忙跪下来准备求饶。
    他尷尬地起身：“我膝盖不好，站久了有点累。”
    弗兰眼睛一亮，找到摸鱼的理由：“这可不行，我带你去休息吧。”
    他朝学生们吩咐：“你们好好训练，我带劳伦老师休息一下。”
    劳伦被他搀扶著离开。
    这么热心温暖的人，怎么可能和魔女有关，是校长多虑了么？
    他们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旁边的墙上贴著柯蕾娜的悬赏。
    “魔女的悬赏到处都是啊。”
    劳伦感觉到弗兰的怨气几乎满溢而出。
    “弗兰肯斯坦老师，你对魔女怎么看？”
    弗兰抱怨著：“冷酷残忍，蛮不讲理，十恶不赦......”
    他拍著腰间长剑：“这遗物就是因为魔女的罪过！”
    字字属实。
    劳伦第一次听到弗兰喋喋不休咬牙切齿地说人坏话，甚至没注意到做完训练前来寻求指教的学生。
    原来如此。
    他的重要的人因魔女而死，他却无能为力。
    於是心灰意冷，带著遗物来到了偏僻的小镇。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对魔女真实的厌恶。
    劳伦觉得弗兰肯斯坦老师可以信任。

 第4章 亡灵也想好好吃饭

    放学后弗兰一溜烟跑没影了。
    不论是上课还是上班，都对弗兰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他只想赶快回到温馨的小窝中。
    正准备纠缠弗兰的兰妮发现老师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眨了眨眼。
    不愧是弗兰肯斯坦老师，雷厉风行的作风真是太帅了！
    此时雷厉风行的弗兰已经来到了菜市场。
    亡灵不需要吃饭，但亡灵法师需要。
    老吃麵包不健康，柯蕾娜整天宅在家里，作息和饮食都不规律，要是哪天病死了，弗兰也得跟著她和世界说再见。
    更何况幽玄魔女与一般的亡灵法师有著天壤之別，弗兰依旧保持著五感。
    他还能尝到饭菜的味道。
    弗兰一直都很喜欢做菜。
    生活嘛，总得有点菸火气。
    遗憾的是弗兰没什么砍价的机会，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他中级剑士的身份，大家给他的价格都相当低廉。
    有个卖牛肉的两百斤的圆滚滚的大妈甚至不想收钱，只是老想往自己身上蹭。
    弗兰忙活半天：“牛肉，雪鱼，地龙肉，还有黑叶菜......两个人的话这些就差不多了。”
    “柯蕾娜的胃口还不如一只小猫咪。”
    他提著东西回家。
    这么短的功夫，不知道谁在门口贴了通缉令，柯蕾娜的骷髏脸阴森恐怖。
    “说到底，他们真的有好好干活吗？”
    “通缉对象可就在屋子里呢。”
    弗兰摇了摇头，先去厨房把东西放好，然后推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不出意外的，弗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啪”地摔倒在地。
    柯蕾娜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一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没有允许你进来。”
    “我一直都明白，但你太让人担心了。”弗兰嘆了口气，“我得进来看看你有没有吃麵包，可別饿著肚子。”
    “你不再是群星剑圣，只是个卑微的亡灵奴僕。”柯蕾娜冷漠地看著弗兰，“你怎么还敢指手画脚地干涉我的生活？”
    弗兰隨口说著：“好好好，那么魔女大人，你吃了么？”
    “......”
    柯蕾娜没有回答，她恢復了弗兰的身体控制权。
    弗兰起身到到桌前查看麵包袋，很好，她吃了一块。
    “看来你有好好吃东西啊，这我就放心了。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不好吃。”
    弗兰挑起一块小麵包丟进嘴里，儘管不如刚烤出来时蓬鬆可口，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我觉得很好啊，估计是不合你的口味吧。你喜欢什么味道，方便我以后准备。”
    “吃什么都一样。”
    “你是这种沟通困难的类型么？看来我只能自己发掘了。”弗兰浑不在意，“刚好我今晚买了菜，准备做个大餐，你就好好期待吧。”
    “记得到餐厅吃。你有洁癖吧？臥室里没地方放那些东西，不小心的话还会留下气味和污垢。”
    房间里乾净整洁，除了床和桌椅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要不是能闻到一丝清冷的淡香，弗兰都不太相信这是女孩的房间。
    柯蕾娜没有理他。
    弗兰掐著手指算了算：“我们带来的钱快光了，不过还好，学校要给我发工资了。”
    “工资不算少，至少足够我们在这里过得不错了。”
    “要是你实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去接一些委託，多赚一些钱。”
    “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离开你一段时间，我不是很放心你的安全。所以最好不要这么做。”
    弗兰想要走到柯蕾娜身前，才刚走两步，就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骷髏面具下，女孩乌黑的瞳仁冷冷地看著他。
    弗兰总觉得她像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弗兰就在原地说：“你手上那本《蔷薇诗集》也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
    “我没有和你抢东西的意思。”弗兰无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完了，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好帮你带本新的。”
    “......不需要。”
    弗兰当作没听到她的话：“好吧，那我就凭感觉带了。”
    “不喜欢的话告诉我，我再去买新的。”
    “放开我吧，我去做饭了。”
    弗兰和柯蕾娜对视好一会儿，总算感觉自己能动了。
    他去到厨房，换上围裙，提起菜刀，还真像模像样。
    值得一提的是，弗兰的厨艺非常好。
    弗兰穿越到异世界之后，从一个普通的冒险者一路摸爬滚打成为剑圣，冒险途中都是由他负责烹飪做饭，並且得到同伴们的一致好评。
    厨师刀起起落落，牛肉被切成细排，地龙肉被削成薄片，鱼肉剔骨取出，配菜辅料也都一一处理好。
    用刀背敲击牛排两面，加黑胡椒末、白、盐、洋葱抓拌均匀，放在一旁醃製。
    热锅，加黄油，放入牛排煎香......
    香味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鏖战，弗兰做完了晚餐。
    煎牛排，炸地龙肉丸，椒盐地龙肉，金汤雪鱼，还有用拆下来的鱼骨熬成的鱼汤。
    弗兰准备去叫柯蕾娜吃饭，没想到在餐厅看到了一道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到鬼了。
    柯蕾娜坐在了餐桌旁。
    魔女淡淡地看著他：“怎么了？”
    “我有些欣慰，你饿了会自己吃饭了。”
    弗兰的身体失去力量倒在地上。
    “还真是不讲道理的权能。”弗兰无奈，“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你愿意出来吃饭真的太好了。”
    他恢復了行动力。
    “你最好保持对主人的尊重。”
    弗兰站得远些，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把地板拖得很乾净：“我对你一直很尊重。”
    把菜都上好，闻著扑鼻的香味，弗兰对自己的手艺倍感满意。
    柯蕾娜看向他：“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准备吃饭啊。”
    “亡灵什么时候能和主人一起用餐了？”
    好吧，看起来魔女小姐很在意自己的吃相被別人看到。
    弗兰耸了耸肩：“那我去打扫院子，你慢慢吃。”
    柯蕾娜目视弗兰离开，然后摘下了面具。
    苍白得像雪一样的肤色，精致得如同雕塑般的五官。
    魔女美得惊心动魄，为了一睹这容顏，足以让生者甘愿赴死，死者决然重生。
    柯蕾娜拿起刀叉切割食物送进嘴里，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有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她尝了几道菜，只在喝汤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多喝了几口。
    弗兰在外面发了半天呆，回去的时候发现餐厅已经没人了。
    果然，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鱼汤少了不少。
    弗兰笑了笑，“原来是这种口味啊。”
    他伸了个懒腰，开始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愧是我，手艺真不错啊。

 第5章 自律的亡灵

    早上五点半，弗兰从床上起身。
    亡灵並不需要睡眠。
    但弗兰想儘可能像人一样生活。
    他洗漱过后去做早饭。
    家里没剩下什么东西。
    弗兰隨便做了两份太阳蛋吐司，又热了牛奶，就当是早餐了。
    吃完自己的份，弗兰径直往屋子深处走去，拉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弗兰。”柯蕾娜幽幽地说，“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她靠著床头坐著，腿上放著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诗集。
    这次柯蕾娜没有用权能强行控制弗兰的身体，语气也很平静。
    剑圣的直觉告诉弗兰，她现在很愤怒。
    是女孩子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早上乱糟糟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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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蕾娜戴著那张面具，完全看不到她的脸啊，有什么可担忧的？
    弗兰完全没有擅闯女孩房间的自觉：“我还是挺克制的，没有像个老妈子一样管你。”
    他捏著嗓子，模仿起老妈子管孩子的语调：“柯蕾娜，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要好好睡觉知道吗，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能扛得住，等老了一身毛病你后悔都来不及......”
    柯蕾娜终於忍不住了。
    幽玄的权能生效，不可视的阴影缠绕住了弗兰，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倒在了地上。
    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弗兰经歷了熟悉的流程，总算觉得对劲了。
    “你的生死取决於我，弗兰。”柯蕾娜的话里满是深邃的恶意，“要是继续这么不知尊卑，我会让你重新变回一具尸体。”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尊卑，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全心全意为你著想。”
    弗兰说：“你啊，老是抱著本书就闷头一直看，那本诗集都看多久了还没看腻。”
    “你昨晚肯定又熬夜了，你的权能都没恢復，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要是彻底恢復，我第一时间就让你躺回坟墓里。”
    弗兰显得很惊喜：“你竟然还考虑给我修坟墓，这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我可以期待一下坟墓的款式吗？”
    柯蕾娜淡淡地说：“还是暴尸荒野吧。”
    弗兰做出难过的表情：“那可太让人伤心了，虽然我的心臟现在跳都不带跳的。”
    “那么你的权能恢復得怎么样？”
    柯蕾娜看著自己苍白的手，曾经强大的力量仅有一丝残存：“几乎没有变化。”
    “这世上怎么会有直击本源的剑术？我从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情。”
    她清冷的声音竟然透出一丝后悔：“如果知道你这么强大，我一定不会经过你的领地。”
    弗兰自得地笑道：“多谢夸奖，我的实力確实还挺强。”
    “......”
    弗兰继续说著：“你的权能没有恢復，手底下也只有我一个亡灵，就没必要拿废弃我的事情恐嚇我了。”
    “合格的上司要学会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这样才能让手下的人心甘情愿替自己卖命。”
    “没必要这么麻烦，我的军团会服从我的每一句话。”
    弗兰建议：“魔女的力量还真是不讲道理。但稍微考虑一下员工心情，说不定效果更佳。”
    “没必要。”
    想想也知道，那些富得流油的权贵尚且不在意活人的想法，只在乎能从他们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亡灵法师怎么会在乎死人的心情。
    弗兰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那能怎么办？
    活著总比死了强，自己兢兢业业工作，总有一天能让她回心转意，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吧？
    虽然每个社畜都是这么想的。
    也都到死没看到什么时候能真的变好一点。
    他嘆了口气：“早餐我做好了，就在餐厅，趁热吃吧。”
    “你昨天都已经出房间了，以后就在餐厅吃吧。”
    看柯蕾娜没有动静，他补充道：“你吃饭的时候我会避开的。”
    “我不饿。”
    “不吃早餐很影响身体健康的。”弗兰想了想，“说不定你好好吃饭认真生活，能让权能恢復得更快？”
    “你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蠢话的？”
    柯蕾娜合上书，取消了自己的权能。
    弗兰从地上爬了起来：“怎么说我也是为了你好，能不能別老让我趴在地上？”
    “你不闯进我的房间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我不进来找你的话你根本不会搭理我。”
    “......至少学会敲门。”
    “我敲门你就会理我吗？”
    “看情况。”
    能从这个清冷的魔女口中听到这种话，弗兰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柯蕾娜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你的表情太噁心了。”
    “顶著这张脸，我还以为『噁心』这个词和我绝缘了。”弗兰耸耸肩，“那我就从你面前麻溜地滚开吧。”
    “记得吃饭。”
    柯蕾娜注视著他的背影。
    群星剑圣弗兰·弗肯，星辰帝国乃至这个世界上最年轻也最强大的剑圣，他的前途如同星辰璀璨。
    传言里，他强大、谦恭、温和有礼，骨子里却有著不容动摇的骄傲与坚持，如同美德化身。
    面前的弗兰与传言中截然不同。
    他贪生怕死，屈服魔女。
    会巧言令色討好自己。
    会厚顏无耻地闯入自己的房间，而且从来不知悔改。
    除了能打和饭做得好吃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毕竟是声名在外的剑圣，也许在自己面前做的一切都只是偽装，他正在暗中谋划违逆自己。
    弗兰正在院中练剑。
    不断重复，精准如刻。
    对弗兰这种层次的强者来说，单纯地挥剑没有任何锻链效果。
    他只是享受机械式挥剑时，这种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的感觉。
    能够有效发泄工作中积攒的压力。
    至於反抗魔女的事，弗兰倒不是没有想过。
    答案就是最多同归於尽。
    那还有什么可反抗的呢？
    至少现在自己还能像人一样活动。
    挥了一个小时的剑，弗兰伸了个懒腰，离开了院子。
    今天要做的事不少，要买些食材，还要给柯蕾娜买两本新书。
    下午要去上课。
    最重要的是。
    弗兰回头看向院门，柯蕾娜的通缉令十分显眼。
    自己得想办法了解一下缉拿魔女的进度。
    上面確实有很多尸位素餐的废物，但弗兰也认识几个精明能干的英才。
    弗兰不相信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除了四处张贴通缉令外毫无进展。

 第6章 治安官先生

    弗兰先是慢悠悠地晨跑，直到太阳渐渐升起，软软猫咪麵包店开始营业。
    他走进店里，麵包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店里已经有两个人。
    “呀，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瑟琳娜两只猫耳晃了晃，“今天真早啊。”
    弗兰点了点头：“稍微做了一下晨练。”
    瑟琳娜两手轻轻一拍：“难怪弗兰肯斯坦先生年纪轻轻就是中级剑士呢，真是刻苦用功啊。”
    “这种程度可算不上努力，治安官们的训练可比区区晨练要艰苦许多。”弗兰朝那个年轻的男人说道，“对吧，亚克治安官？”
    亚克穿著熨烫整齐的制服，金色的短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摇头：“没有这回事，我的付出还不够，不然也不会只是个初级剑士。”
    这种事情和努不努力没有关係，天赋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弗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微笑著鼓励亚克：“亚克治安官年少有为，又努力训练，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剑士的。”
    “感谢你的讚赏。”
    亚克看著这个在治安局重点观察名单里的英俊男子，斟酌著开口：“弗兰肯斯坦先生，想必你晋升中级剑士一定经歷了很曲折的歷程吧？”
    弗兰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组成了冒险队。”
    “我们一起探索地下城，接取冒险者公会的委託，几次死里逃生，不知不觉就到了中级。”
    他的语气有些怀念：“那时候的我真是一股子衝劲啊。”
    瑟琳娜的眼睛都冒光了：“啊，弗兰肯斯坦先生原来是个冒险者吗？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冒险故事呢。”
    “有机会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作为回报，我会努力烤出最棒的麵包送给你的。”
    亚克看著瑟琳娜崇拜的表情，心都在滴血。
    虽然很不甘，但是自己的容貌、实力、还有资產都比不过这个突然来临的外地青年。
    弗兰在货架间挑著麵包：“我的故事可没什么精彩的，要是换到瑟琳娜小姐的麵包，我可真是赚大了。”
    瑟琳娜咯咯笑了起来：“那就一言为定啦。”
    亚克努力维持著镇定的表情。
    “对了，亚克治安官。”弗兰把面包装进袋里，“对魔女的通缉进度怎么样了？”
    亚克心里警惕了起来：“暂时没什么头绪。弗兰肯斯坦先生有线索吗？”
    “我能有什么线索，那可是魔女。”弗兰嘆气，“帝国上下不知多少人盯著悬赏，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照你的说法，似乎並不应该关注这件事。”
    弗兰毫不尷尬地吹嘘自己：“我最崇拜的群星剑圣死在了她的手上，那可是最伟大的剑圣。”
    “我的佩剑是因她而死的人的遗物。而这个魔女甚至不记得死者是谁。”
    “我痛恨她痛恨到了极点。我怎么可能不关注这件事。”
    亚克沉默片刻：“抱歉。”
    “没关係的。说起来有人在我的房子门口贴了她的通缉令，这是怎么回事？”
    亚克解释：“那是上面的要求，每家每户都要张贴通缉，不能有一家遗漏。”
    “你没有扯下来吧？”
    “没。”
    “那就好。要是扯下来的话，可能会被掛上拒不配合的名头请来局里喝茶。”
    一直旁听的瑟琳娜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个好人！你们应该和弗兰肯斯坦先生说清楚才对啊。”
    弗兰替亚克解围：“那是在我去工作的时候贴上的，当时应该找不到人。”
    “最近治安局的工作繁忙，他们一时忘记也可以理解。”
    亚克感激地看著弗兰。
    瑟琳娜显得比弗兰还生气：“可是......”
    弗兰挑好了麵包，把满满一袋放在柜檯前：“好啦，体谅治安官的工作也是很重要的。结帐吧，瑟琳娜小姐。”
    他拿出一块小鱼样式的可爱麵包塞进瑟琳娜嘴里：“吃下后就不要生气了。”
    瑟琳娜含糊地说：“呜......好吧。”
    亚克心里的感激被酸涩的感觉取代，他实在不想再看下去，说了声再见就离开店铺。
    背后传来脚步声。
    是瑟琳娜小姐吗？
    亚克激动地回过头，看到弗兰英俊的面容，顿时垮起了脸。
    这是什么表情，是因为我只请瑟琳娜吃麵包吗？
    弗兰拿了块麵包，还没拿出袋子，就感觉太大了，换了块小的塞进亚克嘴里。
    亚克一脸茫然。
    弗兰微笑：“好了，人人有份，亚克治安官也別沮丧了。”
    年轻的治安官哭笑不得，弗兰肯斯坦先生似乎把自己当小孩了？
    他拿下麵包：“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我有点在意通缉令的事，真的一点进展没有吗？”弗兰问，“那是个重伤的魔女，帝国上下能人无数。”
    “可我现在除了悬赏令什么都没看见。”
    亚克回想起弗兰说的对魔女的仇恨。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帝国方面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不方便和你说。”
    “我知道弗兰肯斯坦先生憎恨魔女，但请你放心，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亚克真诚地看著弗兰的眼睛，“我们正在採取行动。”
    就是这样我才不放心。
    要是柯蕾娜死了，身为亡灵的自己也得没命。
    弗兰十分痛恨亚克这种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谜语人行为。
    “已经有计划了吗？”
    “嗯。”
    “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亚克不说，弗兰已经做好今晚去治安局窃取资料的准备了。
    亚克浑然不知弗兰的邪恶计划：“魔女不会逍遥法外太久的。”
    他眼神坚毅：“为了一切无辜的逝者。”
    你们的计划要是成功，我就得变成无辜的逝者了。
    更大的可能是柯蕾娜驱使我和帝国战斗。
    那样的话，战爭的规模恐怕要波及整个世界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小命还是世界人民的小命，弗兰都打定主意要去治安局偷资料。
    弗兰拍了拍亚克的肩膀：“为了一切无辜的逝者。”

 第7章 潜入治安局

    弗兰一直以来都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活著的时候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光天化日之下袭杀了辉光教会的红衣主教。
    “弗兰肯斯坦”更是法律標兵似的模范人物。
    现在，忙碌了一天的弗兰老师准备去治安局走一趟。
    他十分尊重法律，所以並不打算被发现。
    这样就不算违法了。
    治安局局长赫塞看了一眼窗外的圆月:“不知不觉已经是这个时间点了啊。”
    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之前的红枫镇一直都相当和平，最近是怎么回事？”
    “强盗、窃贼、破坏狂......”
    躲在屋顶的弗兰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罪犯应该都是他。
    他和柯蕾娜初来乍到，一没钱二没权，为了顺利生活下去，就稍微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目前看来，结果还是很好的。
    因为没有人发现是自己做的。
    赫塞用力抓著所剩不多的头髮：“这些小打小闹就算了，可还有魔女的通缉！”
    “上面的人是疯子吗？这通缉令除了打草惊蛇还能有什么意义？”
    “就算是重伤的魔女，也不是我们这些杂鱼能对付的啊！”
    正在整理资料的亚克开口：“我们要做的只是配合工作而已，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了。”
    赫塞不屑地哼了一声：“计划？你还是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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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敢打赌，交给我们的计划和上面真正要执行的计划完全是两码事！”
    “布置法阵，覆盖调查？明面上的简单工作，说不定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去当炮灰。”
    偷听的弗兰感慨老油子的智慧確实出眾，上面那些人渣还真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赫塞摇了摇头：“比起相信上面那些混蛋，不如管管我们眼前的事。”
    “调查弗兰肯斯坦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亚克抽出一个文件夹：“关於他的资料都在里面了。有他自述的过往经歷，也有镇长和斯嘉丽校长的评价。我们的观察记录也都在里面。”
    “弗兰肯斯坦的证件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就算这样，他出现的时间点也太巧合了，正好和一切都对上，很难不怀疑啊。”
    赫塞抽出资料：“自述的部分核查过了么？”
    “我们在申请和暴怒领那边进行对接。”亚克站得笔直，“但是我们离得太远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查证。”
    赫塞眯起了眼：“暴怒领？那里可是......”
    亚克接下了他的话：“群星剑圣弗兰·弗肯的领土。也是他和幽玄魔女战斗的地方。”
    局长嘖了一声：“可疑点还真是叠满了。”
    “据了解，他有一位重要的人死在了那场战斗中，心灰意冷的他带著故人遗物来到了这里。”
    赫塞审视著资料：“那场大战摧毁了太多东西，我们根本无从考证真假。”
    “如果他说什么我们就相信什么，那也太愚蠢了。”
    亚克迟疑：“我们该怎么做？潜入他的房子调查？”
    潜入治安局的弗兰感到非常不满，从一个正直的治安官之口，怎么能说出潜入民宅这种事情？
    赫塞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亚克被局长严厉的语气镇住：“为什么？”
    赫塞给这个年轻治安官传授经验：“潜入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一是他清清白白，我们浪费力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二是他確实和幽玄魔女有关，里面危机重重。我们的调查触怒了他，整个小镇沦为死地。”
    我倒不会生气，不过柯蕾娜肯定会生气。
    弗兰讚赏地想，你的判断完全正確啊局长先生。
    亚克有些不能接受：“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就这样保持接触观察就是最好的。”赫塞点头，“至少目前来看，他只是个和善友爱的中级剑士。”
    “把他的存在通报给上面，让他们多加关注。”
    “除此之外，什么都別做。”
    亚克顿了顿：“我知道了。”
    赫塞深深地看著他：“记住，什么都別做。”
    “这是一个小镇的人命，不能因为你的年轻气盛而被送上死地。”
    年轻的治安官沉默不语。
    赫塞拿起笔唰唰地写下一封信，把弗兰的资料一起交给亚克：“送到邮局去吧，白湖城的治安局会想办法的。”
    治安局只剩下自己一人——至少赫塞是这么以为的。
    年老的局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就快过上安稳的退休生活了，可別出什么乱子。”
    弗兰羡慕地想，自己的退休生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按照柯蕾娜现在的表现，估计自己退休那天就是变回尸体躺进坟墓那天。
    那还是健康工作一辈子吧。
    弗兰耐心地躺在屋顶看了好久的月亮，总算等到赫塞离开治安局。
    他翻身进入局中。
    以治安官们的实力，要察觉到剑圣的存在还是太困难了。
    弗兰走到资料室翻找起来，很快找到了印有银鱼的命令书。
    这是白湖伯爵的徽记。
    “致红枫镇治安局
    近期帝国將展开大规模的魔女搜捕围猎行动，下发大量祓除亡灵的物资。
    辉光教会將派出神官，大量冒险者亦受僱协助。
    务必全力配合行动，布置阵法，积极搜捕，早日缉拿魔女。
    白湖伯爵
    阿尔诺·斯塔克”
    可以看出他们確实不知道魔女的位置。
    不然也不会进行牵扯整个帝国的搜捕行动，费的金钱估计能让国库空上不少。
    估计是因为调动的资金太大，议会不断扯皮，教会想攫取利益，各方纠缠不断，才拖了这么久。
    弗兰看著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他把一切恢復原状，確定没有问题之后离开了治安局。
    接著又马不停蹄地潜入邮局中，把亚克刚刚投进去的信偷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的弗兰回到了家中。
    “我回来了。”
    安静异常。
    好吧，我就没希望得到回应。
    弗兰伸了个懒腰，进入厨房开始做饭。
    最后到了柯蕾娜的房间前，刚想推门，就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篤篤”的敲门声响起。
    “该吃饭了。”
    落针可闻。
    弗兰刚搭上门把手，门把转动，柯蕾娜拉开房门。
    除了上次砍柯蕾娜的时候，两人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她比弗兰矮了一个头，黑髮柔顺如同丝绸。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冷的香味。
    “別挡路。”
    “遵命，魔女小姐。”

 第8章 商量

    弗兰试图上桌吃饭。
    弗兰被魔女驱逐出房。
    弗兰躺在草地上数星星。
    数到第八百七十三颗星星的时候，他听到了柯蕾娜的脚步声。
    “你有话要对我说么？”
    魔女已经戴好了面具，她站在玄关，居高临下地看著弗兰。
    “你敢往这边挪，就再也不要想动了。”
    弗兰停下了调头的动作。
    “魔女小姐竟然这么善解人意，还是说我们心有灵犀？今晚都没正眼看过我，都知道我有话要说。”
    “如果你只是想这样浪费时间的话，今晚就可以在这里餵蚊子了。”
    弗兰抗议：“蚊子不咬亡灵。而且我可是把我们的家照看得好好的，方圆一公里根本没有蚊子。”
    柯蕾娜转身回房。
    “不说废话了，我去查了查关於你的通缉，上面的人总算要有动作了。”
    “他们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应该是准备动真格的。”
    柯蕾娜理所当然地说：“那你杀光他们吧。”
    弗兰嘆了口气：“魔女小姐，我希望你明白，即使在我活著的时候，我也没办法一人敌国。”
    “不能吗？”
    “我能打半个帝国吧......嗯，或许大半个？”
    “拥有我权能的加持，死去的你要更强。”
    “这倒是真的。”弗兰还是拒绝，“但是你杀光他们的想法行不通。”
    “你没办法对曾经的同伴下手吗？”
    弗兰估摸了一下：“下手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你。”
    把老团长丟下的傢伙是该被好好打一顿。
    问题的关键就在魔女，自己下手还能放水，要是不主动点出手，让她操控的话，那些傢伙就不是被打一顿了。
    他们会死的。
    柯蕾娜不解：“我？”
    弗兰肯定地说：“是的，你。”
    “我很能打是没错，但你的权能完全没有恢復，现在能役使的亡灵只有我而已。”
    “我是个剑圣，既不是肉盾也不是骑士。对我来说砍人像呼吸一样自然，救人却麻烦得很。”
    他伸手比划著名：“帝国的高手很多，陨星之箭和衰败之咒这样的存在都能够在视野范围之外发动攻击，我没信心在他们的手下保护好你。”
    “我不会让你死的，所以你就不要继续幻想正面对抗帝国这种事。”
    柯蕾娜不置可否：“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藏好了不让他们发现唄。”
    “这么简单就能躲过去，帝国的所谓行动未免太可笑了。”
    弗兰全无对帝国的尊重：“这个可笑的国家做的可笑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比如试图確立男女之外的其他性別，又或者禁止在酒馆喝醉。”
    “除了最纯粹的白痴，我不知道谁还会做出这么可笑的事情。”
    柯蕾娜不为所动：“那些只是议会用来拉扯的无聊內容，要落到我头上的缉捕可是货真价实的。”
    她幽幽望向远方，那里是帝都浮士德的位置：“你也说了，他们动真格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就行，我会处理好的。”弗兰站了起来，“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他摸著肚子：“现在，我饿了，晚饭时间到。”
    “我並不知道我手下的亡灵还有飢饿的能力，难道说你变异了？”
    “是吗？”弗兰回忆了一下，“我看它们吃人的时候还蛮兴奋的。”
    “那些是最低等的死灵，还保持著对生者的渴求。”
    “你不一样，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大半的权能。除了多了个主人，少了颗能跳动的心臟，你和生者无异。”
    弗兰走向餐厅：“哇哦，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他观察了一下，果然，柯蕾娜喜欢鲜甜的菜。
    胡萝卜苹果排骨汤和月果虾仁少了很多。
    以柯蕾娜的胃口，这可以说是相当可观的战果了。
    他对跟路过回房的柯蕾娜说：“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一般。”
    “不是不好吃我就很满意了。”
    他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柯蕾娜稍微看了他一眼，就回到了房中。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黑白两色的房间里，只有空荡荡的床和书桌。
    那本孤零零的诗集格外显眼。
    失去亡灵大军的她同样孤零零的。
    弗兰的剑直击本源，她的权能受损，现在也无法掌控第二个亡灵。
    应对通缉的事只能交给弗兰。
    他应该靠得住吧？
    脑中浮现弗兰英俊而又沉静的脸，魔女相信他的实力。
    柯蕾娜在床上坐下，把书放到腿上看了起来。
    她不算很喜欢这本书，但这次逃亡太过突然，她什么都没带。
    这本书还是弗兰从书店顺手牵羊弄来的。
    苍白纤细的手指拂过书上文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句已经没有不再吸引她。
    怎么回事？
    以前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时候，自己能够安静地看完任何烂熟於心的书籍。
    现在却觉得有些......寂寞。
    她把书拋到一边，向后一仰倒在床上。
    漆黑的长髮披散在洁白的床单上，像是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那双苍白的手远比床单更白，有种诡异又勾人的美。
    今晚早点睡吧。
    柯蕾娜合上了眼。
    “篤篤”
    敲门声响了起来。
    柯蕾娜躺在床上没有动。
    装作信誓旦旦的样子，其实还是对通缉没底么？
    可我现在不想理他。
    柯蕾娜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你敢进来的话，我会杀了你的。”
    门锁復位。
    弗兰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不是已经杀过我了么？”
    “那就再杀一次。”
    隔著门传来的声音依旧清晰：“太残暴可当不了受欢迎的美少女。”
    “......我什么时候想当过那种东西？”
    “我以为这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呢。”
    柯蕾娜的声音越发冰冷：“我並不打算浪费时间和你閒聊。”
    “我买了两本书。”
    “......我说过不需要。”
    “那就当我自作主张。”
    莫名的，柯蕾娜可以想像到他在门后满不在乎的笑脸。
    “我稍微开条缝把书送进来，我保证不会往里面看一眼的。”
    柯蕾娜没有回应。
    “吱呀”
    门开了一条小缝，两本装订精美的书被推了进来，接著门被关上。
    弗兰隔著门说：“其实我打算明天再给你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先给你个惊喜吧。”
    “书给你了，但你不要熬夜。”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柯蕾娜把书拿起来看了一眼，《寂静集》和《诺亚童话》。
    “品味真差啊。”
    魔女低声说著。
    柯蕾娜侧身躺在床上，蹬掉鞋子露出洁白的脚丫。
    她蜷缩身体，一手搭在书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9章 蝴蝶

    弗兰继续著他自律的生活，早早起床、洗漱、做饭、吃饭、敲柯蕾娜的房门，然后出去挥剑。
    在还是领主的时候，现在的自己应该已经被辅政官拉起来处理文件了。
    说不定还要面对各种各样愚蠢的沙龙跟舞会，为了保持剑圣的风度，还不能放开肚子吃。
    只能端著个酒杯像个白痴一样四处乱晃，能把脸皮都笑僵。
    要是柯蕾娜不像个无良奴隶主一样往死里使唤自己，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
    “弗兰。”
    听到魔女清冷悦耳的声音，弗兰的好心情坏了一半。
    可恨的奴隶主来了。
    他无奈地放下剑，望向站在玄关的柯蕾娜：“怎么了，魔女小姐？”
    “是早餐做得不合你的胃口，还是带给你的两本书你不满意？”
    弗兰行了个標准的管家礼：“管家弗兰，竭诚为您服务。”
    柯蕾娜並不在乎他话语中淡淡的抱怨：“那些事无关紧要。”
    她看著院子里的苍冥，它们被弗兰打理得很好，长势旺盛，漆黑深邃。
    白色的蝴蝶停在上面。
    “有蝴蝶飞进屋子里了。”
    你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吗，这种事还要向我通报？
    弗兰摸不著头脑，他狐疑地看向柯蕾娜：“所以呢？”
    “我不喜欢它们。”
    弗兰看了一眼：“不是挺漂亮的么？”
    柯蕾娜稍微加重了声音：“我不喜欢它们。”
    弗兰耸了耸肩：“行吧。”
    剑气从他身上流溢而出。
    停在上的蝴蝶被惊飞。
    屋中的蝴蝶也飞了出去。
    它们確实很漂亮。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只是不喜欢。”
    弗兰也不深究：“请问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美丽的魔女小姐？”
    “没有了。”
    弗兰还在看著她。
    “怎么？”
    柯蕾娜的美毋庸置疑，那身繁复华贵的黑色礼裙更为她增添了神秘雍容的美，只是......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很久没换衣服了。
    弗兰不知道魔女的身体构造，柯蕾娜也確实一直很乾净。
    但女孩子总是喜欢多几套衣服的吧？
    “魔女小姐，需要我为你购置几身新的衣服吗？”
    柯蕾娜低头看向礼裙。
    她转身回房。
    幽玄的权能爆发，弗兰的身体失去控制，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弗兰心里哀嘆，她被自己揭破了很多天没换衣服的事实，现在恼羞成怒了。
    只能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蝴蝶又飞了回来，停在他的鼻尖。
    太阳渐渐升起，幽玄的权能散去。
    蝴蝶从他的鼻尖飞起，弗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是柯蕾娜控制自己的时间最长的一次，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生气。
    “今天是没时间晨跑了。”弗兰嘆了口气，“抓紧时间办事吧。”
    他先是去了软软猫咪麵包店，瑟琳娜对他的到来十分惊喜。
    “弗兰肯斯坦先生！”猫女朝他招手，“我还以为你今天有事不来了呢。”
    弗兰微笑：“这么好吃的麵包，我可捨不得错过。”
    猫女眨了眨眼：“明天就是周末了，洛兰学院也没有课程安排。”
    是啊，学校放假了。
    但是可恶的柯蕾娜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弗兰能想到她使唤自己清扫房屋整理院落的样子。
    还可能还会抓著自己討论应付通缉的事情。
    但如果自己有不得不去的应酬，柯蕾娜不会为难自己的。
    应该不会吧？
    弗兰的笑容热烈了些：“有什么事吗？”
    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笑容好阳光！
    瑟琳娜的心怦怦乱跳。
    她两个手指捻著猫耳上下晃动：“倒没有什么特別要紧的事，只是我明天也休息。”
    瑟琳娜的脸有些红：“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明天能和我逛逛吗？”
    太好了，这就是我融入小镇生活的必要行动，柯蕾娜没有理由在明天压榨自己了！
    “当然可以。”
    瑟琳娜没想到这么顺利：“真的吗？”
    弗兰肯定地回答：“当然了。”
    最后弗兰抱著一大袋麵包离开了这里，有很多都是瑟琳娜强行送给他的。
    柯蕾娜说她不喜欢吃麵包。
    作为今早让自己躺在地上吹风的报復，这个魔女的午餐就是麵包了。
    回家的时候，院子里又有很多蝴蝶。
    “我回来了。”
    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后，弗兰抱著麵包袋走到柯蕾娜房前。
    房门紧闭。
    他敲了敲门。
    “我赶著去上班，没时间做午餐了，你將就一下吃麵包吧。”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柯蕾娜的声音。
    “......蝴蝶。”
    弗兰挑眉，她有这么討厌蝴蝶吗？
    “我倒是可以清理，不过那些苍冥还在的话，蝴蝶也会一直来的。”
    “我可以把苍冥铲了，换成新的植物，你有喜欢的吗？”
    里面没有动静。
    弗兰正要推门的时候，听到了柯蕾娜说话。
    “不用了。”
    “麵包放在你的门口，我先去上班了。”弗兰强调，“不能挑食，好好吃饭，我回来会检查的。”
    柯蕾娜坐在床上，腿上放著寂静集，上面停著一只蝴蝶。
    她对这种生灵既无討厌也无喜爱，只是觉得陌生。
    在幽玄的权能全盛的时候，这些生灵在靠近她之前就会死去。
    蝴蝶振翅，像是一片雪。
    和弗兰说的一样，它確实很漂亮。
    赶去上班的弗兰正满脑子恶意地想报復柯蕾娜的事。
    柯蕾娜是害怕蝴蝶吗？
    虽然这种事出现在幽玄魔女身上有些好笑，但也不是不可能。
    国王那个老傢伙还喜欢暗中给当红舞星打赏呢。
    弗兰幻想著抓了一袋蝴蝶，在柯蕾娜面前打开的样子。
    不过她老是戴著面具，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
    而且后果一定很严重。
    在弗兰斟酌利弊的时候，他听到了女孩清脆活泼的声音。
    “中午好啊，弗兰肯斯坦老师！”
    回过头，看到了兰妮粉色的短髮。
    像是朵樱。
    “要去上课啦。”
    “嗯。”
    兰妮犹豫著开口：“明天就是周末了，洛兰学院也没有课程安排。”
    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特別要紧的事，只是我明天也休息。”
    你和猫女小姐是双胞胎吗？
    兰妮鼓起勇气：“弗兰肯斯坦老师，明天能和我逛逛吗？”
    弗兰很怀疑她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了。
    他不在乎要跟几个人一起閒逛。
    只要能从柯蕾娜手下摸鱼就是胜利。
    弗兰微笑：“当然可以。”
    “那就说好了！明天见！”

 第10章 逛街

    周六，刚刚做完早餐正在挥剑的弗兰就听到了柯蕾娜的声音。
    “弗兰，浇。”
    早有准备的弗兰拋出了自己的说辞：“今天是周六，有人约我出门。”
    “为了更好地融入小镇生活，不让她们起疑心，我已经答应她们了。”
    柯蕾娜沉默片刻。
    “那就回来再浇。”
    “你就不能自己动手吗？”
    “你有意见？”
    弗兰摆手：“我没意见。”
    至少有一个白天的閒暇，比之前好太多了。
    彩虹街上。
    不时有人驻足看向两个光彩夺目的女孩。
    两个女孩也在注意著彼此。
    瑟琳娜精心打扮，连猫耳上的绒毛都打理得整齐柔顺。
    她穿著修身的便服，上身是黄色的针织衫，下身是白色的长裤，没入长至膝盖的皮靴中。
    兰妮只化了很淡的妆，本就白净的肤色更加动人，额前是白色的髮带，束住粉色的短髮。
    她穿著裙摆蓬鬆的粉色百褶裙，脚上是黑色小皮鞋，看上去富有青春活力。
    两人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对方，心里模模糊糊有个想法，却又觉得不可能。
    她不是在等弗兰肯斯坦先生/老师吧？
    弗兰来到街上，朝她们挥了挥手：“我来了。”
    猫女和学生同时迈开脚步：“弗兰肯斯坦......”
    “先生？”
    “老师？”
    话语都带上了困惑。
    弗兰不在乎要和几个人逛街，他只在乎从那个只会压榨剥削的魔女手下稍微获得一点休息的时间。
    他摸著后脑勺：“昨天你们一起向我发出了邀请，我想这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不如大家一起出来聚聚。”
    与兴高采烈的弗兰不同，瑟琳娜和兰妮的心情明显垮了一截。
    偷偷看向这边的人们脸色更加难看。
    从紧张的工作中脱身休息的亚克治安官更感觉心要都碎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加班的。
    瑟琳娜有些想离开，但是自己走了就是对面那个学生独占弗兰肯斯坦先生了。
    她看了一眼兰妮，显然，这个学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弗兰眼尖，看到了正要离开的亚克。
    秉持著和条子打好关係的想法，弗兰朝他打招呼。
    “亚克治安官，早上好啊。你要跟我们一起逛逛吗？”
    亚克心里更痛一分，他勉强露出了笑容：“不，不用了。我想到治安局还有需要处理的事情。”
    “我记得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治安局周末也放假。”
    “工作更重要。”
    弗兰肃然起敬。
    真是个了不起的打工人，也许柯蕾娜更需要这样的亡灵。
    两个女孩听到他邀请亚克，也明白弗兰根本没把这次当做约会，只是和朋友出门逛街。
    至少这次也算一起出门了，下次那个多余的女人就不会在了！
    弗兰也非常希望下次出门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两个多余的女孩不在。
    他並不討厌她们，但平时照顾柯蕾娜就已经让弗兰很头疼了。
    周末时间就应该自己一个人隨心所欲地行动。
    要是不用在乎她们，弗兰现在不是在酒馆就是在钓鱼。
    现在也不算太糟糕。
    陪她们逛完这，剩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了。
    不对。
    好像还有一件事要做。
    给柯蕾娜买新衣服。
    弗兰有些头疼。
    也只能趁著身边有两个女孩的时候去做了。
    不然独身的自己可没有合適的理由干这种事。
    现在天色还早，但要做的事情还多。
    得速战速决。
    弗兰微笑著说：“你们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他很快就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了。
    两个女孩原本的约会计划就把时间排得很满，加在在一起之后时间更是紧张。
    宠物店、玩偶店、甜品店、饰品店、武器店、魔法道具店......
    天色渐暗。
    弗兰看著西沉的太阳，心里有些低落。
    看来这个假期是泡汤了。
    逛了一天，两个女孩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甚至会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弗兰的心情越发低落。
    面上却还是维持著笑容：“今天过得还算不错吧？”
    “嗯。”“很开心呢。”
    “那就好。”弗兰说，“最后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他带著两个女孩来到了面料店。
    按照弗兰省事至上的原则，他很想买成品的衣服。
    但那样会对不上数，他没办法解释多出来的衣服要拿去干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穿吧？
    兰妮好奇地看著“阿斯帕面料店”的招牌：“老师这是要干什么？”
    “去挑喜欢的面料吧。我给你们做身衣服。”
    “老师你还有这种技艺吗？”
    “我只是稍微会一点，你们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以前穷困潦倒的时候衣服都是自己补的，学过一点缝纫知识。
    剑圣的肢体控制力能把那些知识完美呈现。
    尺寸看一眼就能清楚。
    不过还是用软尺量一下装装样子。
    设计的思路直接抄袭王都宴会上看到的那些款式就好了。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方来告自己侵权。
    她们明显有些兴奋。
    他连这种事情都会吗？
    兰妮和瑟琳娜挑面料的时候，弗兰也在挑选。
    柯蕾娜会喜欢什么样的？
    回忆起柯蕾娜，只有单调的黑白两色。
    实在没什么好猜的。
    抱著面料回来的两人看到了弗兰手上的东西。
    “这是？”
    弗兰说：“毕竟我太久没动过手了，需要拿东西练练。”
    不过是拿你们的来练手，给柯蕾娜的东西不能出错。
    否则她又会狠狠盘剥自己。
    老板娘阿斯帕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裁缝，她对这个新到来的中级剑士相当好奇。
    “没想到在今天看到了弗兰肯斯坦先生，这身形真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
    “你也会裁缝的技艺吗？”
    弗兰微微欠身：“只是稍微学过一点，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得到您的指教。”
    当然，他不会给阿斯帕机会浪费自己时间的。
    阿斯帕笑了起来：“那我可要好好期待那天到来了。”
    “姑娘们，收到衣服后可要让老婆子我好好瞧瞧。”
    弗兰抱著东西回到家里。
    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好在下周发工资。
    怎么自己堂堂一个剑圣会需要像这样挣钱养家？
    “我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招呼竟然得到了回应。
    如果说出的不是那么冷漠的话语，弗兰应该会感动的。
    在客厅眺望窗外的柯蕾娜说。
    “弗兰，去浇。”
    他放下面料，无可奈何地说：“是。”
    “你手上的是什么？”
    “面料。”
    “用来做什么的？”
    “给你做衣服。”
    “......別做多余的事。”
    弗兰利落地浇著：“对了。”
    魔女问：“怎么了？”
    “应付她们的时间太长了，我没时间买食材。”
    “所以你今晚要吃麵包。”
    “......我不饿。”
    这就是弗兰对盘剥他的魔女的小小报復。

 第11章 出色的裁缝

    今天是周日。
    但弗兰已经没有摸鱼的理由了。
    他到院子里，看到几只蝴蝶。
    好像比之前更多。
    是因为我把苍冥照料得太好了吗？
    苍冥长势良好，漆黑如墨。
    弗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子，回去敲响了柯蕾娜的房门。
    “我会吃早餐的。”
    “愿意好好吃饭就好。”弗兰相当欣慰，“不过不是吃饭的事。”
    “嗯？”
    “院子里的蝴蝶又多了。真的不需要我把铲掉吗？”
    “不用了。”
    “你屋子里有没有蝴蝶，需要我处理吗？”
    柯蕾娜的腿上摊开著《寂静集》，蝴蝶停在上面。
    她安静地看著它。
    “魔女小姐？魔女大人？柯蕾娜女士？”
    “......没有。”
    弗兰放心不下：“真的？”
    “真的。”
    蝴蝶从她书上飞走。
    弗兰还在喋喋不休：“你昨晚有没有熬夜看书？”
    “虽然是我给你买的新书，可我还是担心你不好好睡觉。”
    柯蕾娜没有回答他：“去把后院的草地清理一遍。”
    避而不答，看来真的没有好好睡觉。
    也许自己应该在晚上把她的书没收。
    这么做的话，她会把自己晾在院子里当一晚上的木桩子。
    弗兰无奈：“你要好好休息啊。”
    “弗兰。”
    魔女简单地念了他的名字，弗兰却浑身一个激灵。
    她又要生气了。
    “好吧好吧，魔女大人，我不问了。”弗兰安抚著她，“我马上去修草地。”
    “对了，修完草地后就不要给我排工作了。”
    “不行。”
    弗兰理直气壮：“我要做衣服。”
    “......那就做完之后再给你安排事情。”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会消极怠工，用一整天来做衣服。”弗兰嘆气，“过度压榨手下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柯蕾娜从没应付过这么麻烦的亡灵。
    “隨你便吧。”
    弗兰就等著这句话，他不给柯蕾娜反悔的机会：“那我走了。”
    后院的地方相当大，前不久才修整过的草地又长了起来，还有几株显眼的杂草。
    弗兰把草地修理平整，又看向一旁还没有利用的大片空地。
    也许这里能建个池塘，养些小鱼？
    他比划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弗兰检查了工作成果，確认没问题后就回到房间。
    桌子上叠著厚厚的面料。
    兰妮的是粉色的山羊绒，瑟琳娜的是黄色的精仿毛织物。
    弗兰给柯蕾娜挑的是黑白两色的蛛丝织物。
    先做的是兰妮的，要做的是弗兰相当熟悉的款式。
    他把山羊绒平铺在桌上。
    不需要打样，不需要小心计算，甚至不需要专门的缝纫工具。
    剑光闪过，裁出需要的部件。
    凝练的剑气穿针引线。
    最后將各个部件缝合在一起。
    一套剑士服缝好了。
    这套衣服出自暴怒领剑士队的队服废案。
    弗兰打量了一下，觉得兰妮穿上应该挺好看的，隨手丟到了一边。
    给瑟琳娜做的一套便於行动的猎装，参考的是他以前的斥候队友。
    弗兰常帮她补衣服。
    这两个人隨便应付应付就行了。
    拿两个人的面料练手之后，弗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黑白两色的厚厚面料。
    为了防止自己失败，他特意买了很多。
    做个七八套绰绰有余。
    柯蕾娜嘴上一直说“不需要”“別多管閒事”，好像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要是自己没让她满意，这个魔女一定会闹彆扭。
    比如不好好吃饭。
    又或者让自己大晚上跑出去清理落在院中的树叶。
    该给她做些什么呢？
    参考一下小公主的服饰？
    不行，有点幼稚。
    大贤者格洛莉亚的长袍？
    太朴素了。
    精灵王女泽莉娜的服饰？
    那样富有生机的衣服在她身上太违和了。
    色慾大公......
    不行，做出来的话柯蕾娜一定会干掉自己的。
    弗兰陷入了纠结。
    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这么久了第一次动手，还是想要得到认可啊。”
    他完全没在乎被隨手丟在一边的两件衣服。
    ......
    中午的时候，阳光照进了柯蕾娜的房间。
    阳光下她翻书的手白得晃眼。
    她看向房门。
    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动静。
    弗兰怎么还没来敲门？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来叫自己吃饭了吗？
    缝衣服让他这么投入么？
    犹豫了一会儿，柯蕾娜低下头，髮丝垂落在书页上。
    不来打扰自己看书就好。
    此时的弗兰完全忘记了该做饭的事。
    他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托著下巴，沉默地看著一动没动的面料。
    平心而论，以柯蕾娜的身段和气质，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把面料披在身上，都是绝对的美人。
    就算顶著那张骷髏脸也是美人。
    弗兰记住的样式难以计数，但是他假想了套在柯蕾娜身上的样子。
    都差点意思。
    柯蕾娜......
    脑中浮现柯蕾娜的身影。
    弗兰精神一振。
    有了！
    傍晚的时候弗兰终於结束了工作，他抱著成品拉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柯蕾娜，衣服做好了！”
    魔女冷冷地抬头：“我以为你已经学会敲门了。”
    弗兰咳嗽一声：“有些激动，一时忘了。”
    “现在別管这种小事了。”他把裙子展开，“怎么样，这可是我一整天的劳动成果，快看看喜不喜欢？”、
    柯蕾娜看向他手中华贵的礼裙，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你能告诉我，这和我身上的有什么区別吗？”
    弗兰转了转和柯蕾娜身上那套完全一样的礼裙：“额。这是我亲手缝的。”
    柯蕾娜莫名有些失望：“这就是你费一天的成果。”
    “嗯，至少还有白色的可以替换。”
    六套礼裙，三黑三白，样式完全一样。
    柯蕾娜低下眼帘。
    弗兰向她详细说著自己艰苦的工作歷程：“我也很纠结啊。”
    “光是思考样式我就想了半天，完全没有头绪。”
    “你那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所以就显得什么衣服都配不上你。”
    “我思前想后也只有你现在穿的这套最適合你。”
    柯蕾娜没有说话。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创新。”弗兰亮出了最后的杀手鐧，“你看，这套是我自己设计的。”
    柯蕾娜看了过来。
    一套黑色的衣裤。
    宽鬆，柔软，上衣的帽子还特地设计成了小骷髏的模样。
    “这是......什么？”
    “睡衣。”
    弗兰拿出另一套一模一样的白色睡衣：“我觉得蛮可爱的，还给自己也做了一套。”
    两人彼此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去重新做过。”
    柯蕾娜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別浪费时间做这些没用的事情了。”
    好吧，看来魔女小姐相当不满意。
    “比起这些事。”柯蕾娜有些饿了，“弗兰，你今天中午没有准备午餐。”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弗兰这才意识到这件事。
    不过......
    “没关係的，反正我们也没钱买菜了。”
    “我明天才发工资。”
    他想了想：“应该还有剩下的麵包和一些蔬菜，我简单燉锅汤吧。”
    他刚转身，就听到柯蕾娜叫住他。
    “把衣服留下。”
    “睡衣也一起？”
    “......”
    弗兰没有继续逗她，把睡衣一起留下就去做饭了。

 第12章 发工资的日子

    儘管今天是周一，弗兰却並没有那么討厌这个要上班的日子。
    因为今天发工资。
    弗兰敲响了柯蕾娜的房门。
    “我会去吃饭的。”
    弗兰稍微提醒了她：“家里已经没东西给你做早餐了。”
    “不过不用担心，我今天就能领工资了。中级剑士的待遇相当丰厚，供我们好吃好喝是没有问题的。”
    柯蕾娜说：“亡灵没有吃喝的必要。”
    “你不吃不喝的话，这些钱能用更久。”
    弗兰再一次被可恨的魔女的可怕想法震惊到了。
    “你不要再说出这么恐怖的话了，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和你同归於尽的。”
    他嘆了口气：“你现在起床了对吧。”
    “怎么了？”
    门被推开了。
    她在看书，这次是《诺亚童话》。
    魔女幽幽地看向他，却移开视线：“那么，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换上睡衣。”弗兰显得相当失望，他张开手，展示著身上白色的骷髏睡衣，“我觉得挺可爱的。”
    柯蕾娜总觉得现在弗兰的样子有些滑稽，所以不想直接看向他：“这太愚蠢了。”
    “你该出去了。”
    弗兰耸了耸肩：“再等会儿。”
    他打量著柯蕾娜的房间，昨天给她的衣服被叠放整齐摆放在床铺一角。
    不过它们本身体积就不小，加上数量很多，还是占了相当大的面积。
    他对著西面的墙壁比划了一下：“衣服有了，还得给你做个衣柜，放在床上太占地方了。”
    “钱还是省著点，我砍些木头回来自己做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禁伐令，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又看向床上。
    最近天气转凉，叠起来的被子显得有些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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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换厚被子吗？”
    “不需要。”
    弗兰就知道会是这句话：“就因为你老是这样，我才不得不推门进来看你。”
    “我要是不进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把那些衣服堆在床边？”
    “被子薄了就跟我说，我会帮你换新的。”
    “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显然魔女小姐並不打算听他絮絮叨叨的说教，她控制著弗兰的身体离开房间，还顺带关上了门。
    这个性格彆扭的魔女，照顾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好在弗兰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他换上衣服，拿了两个袋子装上给兰妮和瑟琳娜的衣服就出门了。
    先去了软软猫咪麵包店，瑟琳娜就算了，亚克也像个固定刷新的npc一样出现在这里。
    弗兰向两人打了招呼，把瑟琳娜的猎装递给她。
    “给，我了一天做好了。”
    瑟琳娜有些惊喜：“这么快吗，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技艺相当嫻熟啊。”
    弗兰实话实说：“只是试手隨便做做的，你不要太期待。”
    猫女的脸上洋溢著笑容：“弗兰肯斯坦先生太谦虚了，我回家之后会好好试试的。”
    弗兰稍微顿了一下，果然，瑟琳娜又给他装了一大袋麵包：“这是谢礼！”
    太好了，今天的午饭有著落了。
    还是柯蕾娜討厌的麵包，这就更好了。
    “怎么了，亚克治安官？”弗兰善意地问，“你身体又不舒服吗？”
    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上次是因为自己没给他吃小麵包，这次他总不能想要自己给他缝一套衣服吧？
    亚克强顏欢笑：“我的身体很好。”
    自己又输了。
    为什么弗兰肯斯坦先生甚至在缝纫这块都有所建树？
    瑟琳娜小姐，我该怎么才能贏过他啊？
    “可你的表情很难看。”
    “啊，最近的工作太忙了，稍微有点累。”
    弗兰想起了这个路人治安官在自己这边的唯一作用。
    “是魔女的通缉吗？魔女的阴影確实太浓重了。”
    想到柯蕾娜今天企图让自己不吃不喝的发言，弗兰感到了切实的阴影。
    亚克表情一僵：“有些事情属於机密，我不好透露。”
    “无论如何，我们会竭力保护好大家的安全的。”
    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阳光正直的男人在前几天的时候，去把治安局的机密给偷看了。
    弗兰说：“我相信亚克治安官。”
    这个好像无时不刻都在想著工作的年轻治安官確实让弗兰感到佩服。
    告別他们之后，弗兰回家做了麵包汤，高兴地通知看上去就很不高兴的柯蕾娜吃午餐。
    之后他去了学校，把剑士服送给兰妮。
    兰妮珍重地把衣服抱在胸前：“谢谢老师！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等兰妮离开后，目睹这一切的劳伦面色诡异地把弗兰拉到一边。
    “弗兰肯斯坦老师，兰妮还只是个学生。”
    弗兰不明所以：“我知道啊，她是个討人喜欢的优秀学生。”
    “至少等她毕业升入更高等的学院吧。”
    弗兰皱起眉头：“为什么？”
    送个衣服都要挑时间吗？
    还要等这么久。
    家里可没衣柜放置多余的东西。
    劳伦动了动嘴唇，只是乾笑两声：“哈，哈，没什么，您高兴就好。”
    按年纪来说，兰妮確实成年了。
    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枝头的乌鸦目睹了一切。
    校长室內的斯嘉丽也在思索这件事。
    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吗？
    可看兰妮的样子，好像挺高兴的。
    別说这个小镇，就是放眼白湖城，也没有几个比弗兰肯斯坦先生出色的青年了。
    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对他们的想法一无所知的弗兰以远比往常高涨的態度完成了教学，然后去財务处领了工资。
    三枚金辰加二十枚银辰。
    在红枫镇，这已经是令人艷羡的工资了。
    签合同的时候斯嘉丽校长还抱歉地说这是目前能给出的最高价，以后会视情况加薪。
    前天买的面料加在一起也只了八银辰。
    住的別墅是二十二金辰。
    这就是给中级剑士的丰厚待遇。
    这点钱在以前的弗兰眼中不值一提。
    用来养无论问什么都只会回答“不需要”的柯蕾娜绰绰有余。
    下班回家的弗兰买了两手快提不过来的菜，回到了他和柯蕾娜的房子。
    “我回来了。”
    柯蕾娜在臥室里，没有回应他。
    但还是听著他的每一句话。
    “我发工资了，钱不少，买了很多好吃的。”
    “今晚你不用吃麵包了。”
    柯蕾娜稍微有些期待。

 第13章 治安局的工作

    柯蕾娜正在用餐。
    弗兰的手艺真的很好，菜餚味道鲜美，色泽诱人。
    弗兰对今晚的晚饭也很满意。
    如果柯蕾娜愿意让自己上桌吃饭的话，他就更满意了。
    弗兰嘆了口气，他感觉得到柯蕾娜其实並不排斥和別人同桌吃饭，她只是不想別人看见她的脸。
    “要是之前把她的面具砍烂就好了。”弗兰坐在台阶上看星星，“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我现在突然闯进去，她会不会嚇一跳？”
    考虑到魔女的性格，弗兰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按了下去。
    他叫著魔女的名字：“柯蕾娜。”
    “怎么了？”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要看看吗？”
    “......”
    他为什么总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漆黑的眸子望向窗外，为什么自己也会想浪费时间？
    “我吃饱了。”
    柯蕾娜回到房间。
    弗兰伸了个懒腰，终於到自己吃饭了。
    作为发工资的第一餐，他做得相当用心。
    桌上的菜少了很多。
    也许是自己做得真的很好，也许是连著吃了几餐麵包让她倒了胃口。
    这是有史以来柯蕾娜胃口最好的一次。
    弗兰享用自己的晚餐，然后清理桌面，收拾餐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教会柯蕾娜帮帮忙。
    怎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干活啊。
    越想越气的弗兰去敲响了柯蕾娜的房门。
    “记住不要熬夜看书，要好好休息。”
    柯蕾娜翻书的手顿了顿。
    膈应了一下柯蕾娜的弗兰觉得今天彻底圆满。
    魔女听著弗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想到弗兰之前说过。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
    她合起书，靠在窗边看向夜空。
    也没多好看。
    但......不算差。
    第二天，弗兰起床，完成了日常工作。
    院子里的和蝴蝶都很漂亮。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来蜜蜂。
    弗兰发了会儿呆，最后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昨天能够情绪高涨地工作，是因为发工资。
    要是能够不工作也有工资拿就好了。
    弗兰去了麵包店，麵包的香气让他稍微振作了一些。
    “弗兰肯斯坦先生，早上好啊！”
    也不知道猫女小姐是怎么做到上班的时候都活力满满的。
    “早上好。”
    弗兰环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固定刷新的npc。
    “亚克治安官今天没来吗？”
    瑟琳娜手指抵著下巴想了想：“亚克先生？我没怎么在意他呢。”
    “也许是治安局有事吧。”
    “先別管他了。”
    瑟琳娜从柜檯后面走出，在弗兰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弗兰肯斯坦先生？”
    她换上了那身猎装。
    “很適合你呢。”弗兰微笑，“你喜欢就太好了。”
    年轻漂亮，富有活力。
    那个斥候朋友的衣品相当不错。
    瑟琳娜左转转右转转地看了起来：“我在镜子前看到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竟然会这么好看。”
    “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手艺真是太棒了。”
    “以前稍微学过一点。”
    瑟琳娜背著手上前一步：“又是以前？”
    “弗兰肯斯坦先生明明说过，有时间会跟我说说以前当冒险者的故事的。结果我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弗兰无奈：“因为时间有些忙。”
    主要是柯蕾娜的压榨。
    从扫地拖地到栽修枝，魔女让他把每一件事都做了。
    还乐此不疲地每天重复。
    “洛兰学院的老师有这么辛苦吗？”
    “我只是个没有经验的教师，所以备课和查阅资料的时间会长一些。”
    “这样啊。”瑟琳娜假装无意地说，“我记得那个叫兰妮的学生。”
    “她的衣服怎么样？”
    弗兰想像了一下：“我还没看过，不过应该挺漂亮的。”
    “我找亚克治安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瑟琳娜塞给他一袋麵包，“弗兰先生，带在路上吃吧。”
    既然已经发了工资，弗兰还是付了钱。
    他带著麵包走进了治安局。
    兢兢业业的亚克治安官果然在里面。
    亚克也察觉到有人进来。
    他呆滯地看著弗兰。
    自己不想碰到弗兰肯斯坦先生。
    也不想看到瑟琳娜小姐穿上弗兰肯斯坦先生送的衣服。
    今天甚至没有去麵包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追著自己到治安局里？
    他手上的麵包又是什么？
    弗兰注意到他的视线，把麵包袋往上提了提：“瑟琳娜小姐送的。”
    取出一块递给亚克：“味道很不错。”
    亚克僵硬地笑著：“不必了，治安局工作时间不允许吃东西。”
    另一张桌上，正在吃小饼乾的同事默默把东西收了起来。
    弗兰说：“亚克治安官真是认真。”
    他露出笑容：“我有些事想要諮询。”
    諮询？
    魔女的通缉？
    还是剑士管控条例？
    “红枫镇有禁伐令吗？”
    亚克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弗兰说：“家里太空旷了，少了些必备的东西，我想砍些木头，亲手做一些家具。”
    “您还会这个？”
    “稍微会些皮毛。”
    亚克的心一颤。
    完了，又输了。
    他怎么什么都会？
    “亚克治安官？”弗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件事违法吗？”
    亚克的职业素养还是很好的，他回过神来：“我们这没有禁伐令。”
    “不过整个镇子的树木都属於镇长所有，私自伐木属於侵犯私人財產。”
    弗兰沉吟：“这样啊。”
    年轻的治安官尽职尽责地给出建议：“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中级剑士，您去找镇长交涉的话，他会乐意给您一个面子的。”
    “那真是太好了。”
    弗兰点了点头。
    他还是给亚克留了一块麵包。
    弗兰善意地提醒：“可以等到下班吃。”
    亚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亚克目送弗兰离开，才发现自己桌上的麵包没了。
    他望向同事。
    “我看你脸色那么差，以为你不喜欢吃呢。”
    同事枉顾上班时间不能吃东西的规定：“味道真不错啊。”
    亚克沉著脸去到了局长室。
    “局长，送给白湖城的信件还没收到回復吗？”
    那封信上记载了弗兰肯斯坦的信息和疑点。
    赫塞摇头：“我早就说过了，上面那帮人不值得信任。”
    “你不塞钱打点，他们根本不会理会。”
    亚克被腐朽的政治震惊。
    这点他们倒是错怪白湖城治安局了。
    弗兰已经把信从邮局偷出来销毁，那边什么都没收到。

 第14章 骑士的交手

    菲尔克斯·瓦尔克，红枫镇的镇长，他是个虔诚的辉光教徒，屋中满是神圣物品。
    弗兰被他安排在了贵宾席上，后面掛著辉光教会的標誌，一朵孕育朝阳的云彩；
    头上掛著太阳一样的饰品；侧面是当代教宗安德烈的画像。
    弗兰隱约察觉到屋中还放有大量的神圣物品
    一般的亡灵早就被净化成灰了。
    弗兰稍作思索后，观察著这里的情况。
    这张桌旁坐著四人，弗兰，菲尔克斯夫妻，以及他们的独子法比奥。
    中级骑士卡兰恭敬地站在菲尔克斯侧后方。
    不过，屋子深处还有一个人。
    不是那些僕从，而是一个洋溢著力量的神官。
    弗兰保持著温和的笑容：“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他的面前是丰盛的食物。
    弗兰有些想打包回家给柯蕾娜吃。
    他偶尔也是想偷懒的。
    菲尔克斯爽朗地笑著：“弗兰肯斯坦先生愿意赏光来我这里做客，我当然要好好招待。”
    他举起酒杯：“红枫镇欢迎你这样的杰出青年来定居。”
    弗兰跟著举起酒杯：“感谢您的看重。”
    弗兰一直以自己的酒量为豪，现在倒有些怀念喝醉的感觉。
    因为亡灵已经彻底失去这个功能了。
    也不知道柯蕾娜喜不喜欢，要不要带一些回去给她尝尝？
    弗兰一口喝完。
    菲尔克斯眼睛一亮：“弗兰肯斯坦先生真是好酒量！”
    “法比奥，去给弗兰肯斯坦先生倒酒。”
    “是！”
    富有朝气的棕发少年给弗兰肯斯坦倒酒，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个中级剑士。
    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气质和相貌真的很出眾啊，哪怕是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族也远远比不上。
    自己在那些大学院里见过群星剑圣弗兰的雕像，只有那如同神灵的容顏才能胜过弗兰肯斯坦先生一筹。
    “谢谢。”
    “啊，您客气了。”
    法比奥匆匆回到座位上。
    菲尔克斯没有继续劝弗兰喝酒：“弗兰肯斯坦先生，我很早就想拜会你了。只是你似乎一直很忙。”
    “今天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弗兰进入正题：“我刚买下房子，家里还有些空旷，我想添置一些家具......”
    菲尔克斯大手一挥：“这个好办，我马上让人替你採购，你有什么要求吗？”
    “买完之后我就让人送到你的家里。”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土財主还真是豪横。
    不过自己家里还藏著魔女，可不能让別人进去。
    弗兰摇头：“我只是想向您申请伐木，砍一下木头製作家具。”
    “当然，我会付钱的。”
    菲尔克斯本来以此和弗兰拉近关係，被拒绝后还有些失望。
    他掩盖了失望的神色：“一些木头不值什么钱，弗兰肯斯坦先生看中的话直接拿走就好了。”
    “对了，弗兰肯斯坦先生在洛兰学院过得如何？”
    弗兰想了想：“还算不错。校长很看重我，老师很友好，学生们也富有潜力。”
    菲尔克斯有些头疼了：“那么薪资呢？”
    弗兰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镇长想挖人。
    菲尔克斯身子前倾：“我可以给弗兰肯斯坦先生开一个月十金辰的薪资，请你担任法比奥的教师和护卫。”
    哪怕对中级剑士而言，这个价格也相当诱惑。
    可惜弗兰见过的钱能够把整个红枫镇淹没。
    而且弗兰现在赚的钱都要在柯蕾娜身上，只要够用就行，赚再多也很难刺激到他。
    弗兰说：“很抱歉，洛兰学院的学生们很信任我，我希望能够好好教导他们。”
    “这不是金钱能够动摇的。”
    菲尔克斯嘆了口气，法比奥的神色有些低落，站得笔直的骑士卡兰目中却满是欣赏。
    毕竟是一镇之长，菲尔克斯很快调整了心態：“弗兰肯斯坦先生回心转意的话，可以隨时来找我。”
    “不过卡兰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切磋一番，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弗兰望向卡兰骑士，他是个双鬢斑白的中年人，得体的衣物打理得一丝不苟，相貌端正，眼神坚毅。
    “如果不嫌弃的话。”
    卡兰行了標准的骑士礼：“荣幸之至。”
    酒足饭饱，他们来到了训练场。
    其实弗兰还想多吃一些的，只是剩下四人似乎完全没有吃东西的意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他实在没办法好好吃饭。
    卡兰双手正握剑柄：“请。”
    他的动作稳定，气势沉著，是个踏踏实实锻链的骑士。
    但也仅此而已。
    弗兰按住剑柄：“那么，镇长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菲尔克斯轻轻击掌：“开始吧。”
    没有人看清弗兰是怎么拔剑的。
    卡兰面色一变，多年来刻苦训练的直觉发挥了作用，千钧一髮之际，他横剑挡住了斩向胸口的剑刃。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
    弗兰再度挥剑。
    卡兰接下他的剑，稍微鬆了口气。
    还好，他只是精通拔剑术，后续的剑招虽然凌厉，但没有那么恐怖的压迫感。
    两人交手的剑光在场中闪烁，瓦尔克夫人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菲尔克斯和法比奥的目光勉强能跟上剑速。
    菲尔克斯知道卡兰的强大，他被天赋所限，无法突破高阶。
    可这个骑士有著足够的坚韧和勤奋，他刻苦锻链，可以说是中阶的佼佼者。
    这样的卡兰竟然隱隱处於下风？
    卡兰艰难地招架著，喘息声越来越重，长剑要脱手的时候，对面的年轻人停下了攻势。
    弗兰收起剑：“卡兰骑士的防守技术相当嫻熟，我没办法突破，反而快要力竭了。”
    “这次就算平局吧。”
    卡兰並不在意输给年轻人的事：“可是......”
    菲尔克斯鼓起了掌：“真是精彩的战斗，这次就算平局吧。”
    “真期待你们的下次交手啊。”
    卡兰垂下剑锋：“是。”
    “对了。”弗兰微笑，“那道酥皮肉派我很喜欢，能带一些回家尝尝吗？”
    “当然没问题，想吃的话欢迎隨时来做客。”
    弗兰离开后，隱藏在屋內的辉光神官终於走了出来。
    菲尔克斯问：“丹尼斯大人，他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镇长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信任弗兰。
    丹尼斯摇头：“他身上没有邪恶的气息，教会的圣物对他也没有反应。”
    “让我震惊的只是他的强大，卡兰骑士，你觉得呢？”
    卡兰点头：“这只是一场指导战，他全程压制了我。”
    “他的天赋无比耀眼，突破高阶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菲尔克斯越发想要拉拢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弗兰早就察觉到了神官的存在，自认自己的表现没有问题。
    他们也不能察觉到柯蕾娜的权能。
    “我回来了。”
    然后把打包的肉派热一热就当晚餐了。
    让柯蕾娜出来吃饭，刚到院里没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
    “不好吃。”
    弗兰爭辩：“我觉得挺好的。”
    “不好吃。”
    弗兰和她对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他举起手：“好吧好吧，我去做饭。”
    “你想吃什么吗？”
    “都一样。”
    “那你去把肉派吃了。”
    “不好吃。”
    弗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第15章 客人

    穿著便服的弗兰来到了山里。
    这里鬱鬱葱葱，草木丰茂。
    不同品类的树木长势良好。
    弗兰认真观察，不时伸手拍打，挑挑拣拣。
    他对木材一窍不通，只能大概分辨软硬。
    砍树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但这项工作註定耗时良久。
    因为这里没有柯蕾娜接连不断的指令，也不需要照顾其他人的情绪。
    弗兰打算在这里摸一个上午的鱼。
    阳光很好，照得他暖暖的。
    他优哉游哉地在树林间漫步，完全没有要工作的意思。
    话说是不是偶尔要带柯蕾娜出来逛逛？
    长时间闷在家里，容易变得扭曲阴沉。
    见见光说不定能改造一下她那糟糕的性格。
    说服她出门是个难点，不让她被其他人发现又是个难点。
    好麻烦啊。
    弗兰忍不住嘆了口气，在面前的空地蹲下。
    他翻开泥土，看到了流动著魔力的符文。
    这是压制亡灵的法阵。
    这座山上到处都是。
    不用想也知道，这座山、这个小镇、这座城市、这个帝国，已经铺天盖地都是这些东西了。
    执行围杀的人员相当专业，除了在镇长家里那个神官，弗兰还没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弗兰能够想像到费的资金有多么惊人。
    “怎么能这么浪费纳税人的钱呢？”他把土重新填上，还细心地铺平，看上去比原来还要隱蔽，“幽玄魔女和一般的亡灵法师完全不一样啊。”
    他去和柯蕾娜战斗的时候，知道的情报就是“幽玄魔女是强大的亡灵法师”。
    结果教会的祝福和那些神圣物品全都没用。
    要不是其他教会的东西也失效了，弗兰还以为是辉光教会对自己杀了他们的红衣主教怀恨在心，给了自己假货。
    没情报也没办法，毕竟之前和她交手过的人都死了。
    他皱起眉头。
    可是自己的战斗留下了不少信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神圣魔法对幽玄无效吗？
    难不成是辅政官那傢伙没有上报？
    无论如何，帝国方面的信息越错误，柯蕾娜的处境越安全。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胆大包天的赏金猎人和冒险者，趁自己不在时候偷偷溜进家里。
    那样的话自己只能出剑了。
    不管身处白湖城的哪个地方，他的剑光都能瞬息抵达他和柯蕾娜的家。
    弗兰本来是想摸鱼的，但老是觉得有人会摸进家里。
    柯蕾娜现在的状態，也就能欺负欺负自己了。
    他凭直觉挑了几棵看上去比较顺眼的砍了，捆起来背回了家。
    院门前真的聚了一批人。
    兰妮最早发现了远处的身影，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移动的小山，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背著一大捆木材的弗兰。
    女孩快步走上前去，在一旁帮弗兰扶住：“弗兰肯斯坦老师早上好啊。”
    “嗯，早上好。”
    弗兰看向门口：“你们这是？”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
    瑟琳娜，面料店的老板娘阿斯帕。
    还有一个戴著老镜的面容严肃的老人，弗兰记得他是镇上的裁缝，叫贺拉斯。
    阿斯帕露出笑脸：“啊呀，两个姑娘穿著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衣服到了店里，我才知道原来你的手艺这么出色。”
    “告诉贺拉斯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要来见您。”
    贺拉斯苍老的脸上竟然有些崇拜：“这实在是让人惊嘆的技艺。从剪裁到设计都无可挑剔，除了面料差了些，简直就是杰作。”
    阿斯帕不满地哼了一声，却没办法反驳。
    剑圣的手不可能在剪裁上出错。
    剑士服的设计废案出自暴怒领的辅政官，她在艺术方面有著得天独厚的天赋。
    那套猎装是斥候朋友在高阶之后大价钱请大师做的，据她说吸引了不少凯子。
    弗兰把自己的疑问深深埋在心底。
    为什么她们今天还在穿，不换衣服的吗？
    也不知道柯蕾娜有没有换衣服。
    “只是突如其来的灵感。”弗兰微笑，“她们本来就漂亮，才让这些衣服显得出色。”
    贺拉斯连连摇头：“不，不，不！”
    “我是个裁缝，我能看出你的匠心和技艺！”贺拉斯上前握住了弗兰的手，“弗兰肯斯坦先生，请不要埋没你的天赋，来当一个裁缝吧。”
    “你在我的店里——不，以后那就是你的店了，我给你当学徒！”
    眾人都没想到贺拉斯的表现如此激烈。
    弗兰心想难怪之前自己对辅政官她们的衣服表现平平的时候，她们那么生气。
    原来这两件衣服是这么了不起的的设计吗？
    弗兰摇头：“这只是一次超常发挥，我並没有你以为的天赋。”
    “我很满意在洛兰学院的教师工作。”
    阿斯帕给贺拉斯一个眼色，示意他別说了。
    这个老头子竟然想让一个中级剑士来当裁缝？
    他发疯了么？
    阿斯帕和蔼地笑著：“能有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的老师，洛兰的孩子们还真是幸运。”
    “贺拉斯太欣赏你的天赋了，才说出这样的话。”
    弗兰点头：“能被这样看重，实在是我的荣幸。”
    兰妮偷偷看著自己的老师，他还是那么谦和有礼，和校长说话的时候不諂媚，和裁缝说话也不傲慢。
    而且还那么英俊。
    他能当自己的老师真是太好了。
    瑟琳娜则在想著也许自己能进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屋里，替他烤烤麵包，听他说以前当冒险者时候的故事。
    所以......
    “弗兰肯斯坦先生，你背著这些木材是要干什么呢？”
    弗兰说：“屋子里太空了，我想亲手做些家具。”
    看他们的眼神，弗兰以为他们怀疑自己偷偷砍树。
    他补充道：“我得到镇长同意了。”
    兰妮完全没想到老师还有这手艺，她有些雀跃：“我可以帮忙的！”
    瑟琳娜跟著说：“我也是。”
    老头也要开口，阿斯帕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你不做生意了？”
    弗兰有些无奈，但生活久了，总会有人因为奇怪的理由来串门。
    柯蕾娜不会想见到他们的。
    “怎么能让女孩子做这些粗活呢。”
    弗兰语气诚恳：“而且家里太简陋，不方便招待客人。”
    “等装修好了，我一定请客。”
    有柯蕾娜在，这辈子应该是没办法装修好的。
    好不容易劝走了他们，弗兰回到了家里。
    “魔女小姐，想体验一下亲手製作家具的快乐吗？”
    “怎么能让女孩子做这些粗活呢。”
    以她现在的状態，在臥室里肯定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弗兰能想到她藏在门后听著別人说话的样子。
    然后在自己回来前躲回房里，装作若无其事。

 第16章 魔女竟然会自己动手

    上完课后，弗兰回家给柯蕾娜做了晚饭。
    就到院中著手製作家具。
    最开始只是想帮柯蕾娜做个衣柜，就想著自己也要一个。
    现在还想要放在庭院中的一套桌椅，空暇的时候可以喝个下午茶。
    后院要是建起了池塘，也可以放张躺椅，吹吹风钓钓鱼挺好的。
    好在砍的木头足够多。
    弗兰象徵性地徵询了一下意见：“柯蕾娜，你有什么想要的样式吗？”
    屋里传出的回答和弗兰预想的一模一样：“没有。”
    弗兰开始干活。
    对他来说剑比斧头好使，手起剑落，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部件。
    就是不知道这些木头的材质適不適合。
    说起来柯蕾娜每天都在看书啊。
    “柯蕾娜，你有没有看过什么家具製作或者木材辨认的书？”
    “没有。”
    “要不我去给你买几本吧。”弗兰斟酌著，“对了，还可以买一些和园林打理相关的书。”
    “......弗兰。”
    每次她只叫自己的名字就是真的生气了。
    弗兰乖乖认错：“魔女小姐，我就隨口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弗兰问：“那卉培育和养殖之类的书你有兴趣吗？”
    房间里，柯蕾娜苍白的指节微微用力。
    弗兰感知到了熟悉的权能波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被一堆木板掩埋。
    “魔女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让我动一动吧。”
    没有回应。
    明明是她命令自己在院子里栽种植物的，应该很喜欢这些草草才对。
    让她看看怎么养至於这么生气吗？
    这个只喜欢看却不喜欢动手的可恶魔女。
    至少让自己仰著身子倒下，那样自己还能看会儿星星。
    现在他面前只有土地。
    还好，泥土的气息不算太糟糕。
    弗兰计算著时间。
    这次她只用十三分钟就消气了，真是可喜可贺。
    也不知道是自己一直以来得寸进尺的试探提高了她的忍耐度。
    还是她单纯吃饱了回房休息，先把自己放出来。
    弗兰从木堆中站了起来：“今天的晚饭怎么样？”
    柯蕾娜没有回应。
    看来还是有点生气。
    弗兰伸了个懒腰，抱起一沓木板回家，轻车熟路地在廊道间穿行，到了柯蕾娜的房门前。
    他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什......”
    弗兰直接走了进去，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拍了拍木板：“在外面直接做好不方便搬进来，就在屋里拼吧，有什么意见你也能直接提。”
    柯蕾娜嘆了口气：“动静小点。”
    “好。”
    他放下木板。
    剑气一点点磨过木材表面，精准地拋光打磨。
    弗兰用手指擦了擦，没有毛刺和断裂。
    自己的剑气控制依旧顶尖。
    他开始拼接。
    预留的榫卯严丝合缝，必要的承接处用木钉固定。
    在柜门上用剑刺出苍冥的图案。
    弗兰满意地看著面前的衣柜。
    他的手上凝聚星光，一点点落在衣柜上。
    这样防蛀蚀处理也做完了。
    弗兰屈指敲打，“篤篤”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还算不错。
    弗兰回过头，才发现柯蕾娜正在看著自己。
    这是奴隶主担心奴隶偷懒吗？
    “感觉如何？”
    “一般。”
    “那就是能用。”
    弗兰拿出一块布擦掉木屑，把衣柜摆到之前就想好的位置。
    他站得远些打量起来。
    嗯，怎么说呢，这个衣柜还是挺好看的。
    不过在只有黑白两色的房间里，明黄的顏色格格不入。
    弗兰望向柯蕾娜：“要漆成白的么？”
    不知道就用她身上这套白色礼裙的顏色怎么样？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柯蕾娜瞥了一眼衣柜：“不需要。”
    不过白色確实更好看。
    没想到弗兰没有接她的话，连门都没关，直接离开了房间。
    弗兰到了浴室，这里也只有黑白两色。
    两套洗漱用品。
    墙上没有掛著换洗的衣服。
    弗兰回到了柯蕾娜的房间。
    柯蕾娜的声音隱隱有些不悦：“你去干什么了？”
    弗兰说：“我记得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你穿的还是黑色的。”
    “每天换洗的话，算算时间，今天黑裙都穿完了。”
    “所以呢？”
    弗兰摊手：“把脏衣服给我吧，我替你洗了。”
    “掛在外面容易被发现，我会在天窗能照到的地方给你搭个架子的。”
    柯蕾娜扭过头：“我自己会洗的。”
    “真的？”过度的震惊让弗兰歷来温和的声音都提高了起来，“你说你要自己动手？”
    “真的。”
    弗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万恶的奴隶主竟然愿意自己动手了。
    这实在是卓越的进步，自己应该给予她鼓励。
    说不定以后她能进化成一个会自己浇修枝、打扫做饭的优秀魔女。
    弗兰说：“你以前没做过这些事，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为你提供指导。”
    “这种事不需要指导。”柯蕾娜指向房门外，“你不要再露出这种噁心的笑容了。”
    “现在，离开我的房间。”
    弗兰鞠躬后离开，还贴心地轻声关好门。
    柯蕾娜眼中的失措一闪而逝。
    弗兰则感觉到自己长久的努力有了回报。
    他把手洗乾净，吃光有些冷的菜餚，然后重新开始了工作。
    弗兰的效率很高，想要的衣柜和桌椅都做了出来。
    他在自己的衣柜上刻了个骷髏头，用的是柯蕾娜面具上的图案。
    弗兰收拾著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只有几套衣服。
    还有一柄长剑。
    深黑的剑鞘上闪烁著星辰般的光点，龙骨做的剑柄凛然凶煞。
    弗兰微微拔剑出鞘，一闪而逝的星光照亮了房间，无匹的锋芒足以斩断万物。
    弗兰把剑推了回去，隨手把它塞在衣柜角落里。
    这是他作为群星剑圣时使用的圣剑“星落”。
    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它又不能让柯蕾娜变成一个和善可爱的魔女。
    还是待在这个柜子里吃灰吧。
    弗兰抱著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望著墙上属於柯蕾娜的黑色浴巾，弗兰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把脏衣服留在这里，明天柯蕾娜会不会把它们一起洗了？
    弗兰满心期待地实践了自己的想法。

 第17章 规划

    弗兰起床后特意在外面多溜达了一会儿。
    顺便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新布置的法阵。
    多出不少。
    帝国確实下血本了，派来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的人员都这么专业。
    他们没有留下痕跡。
    弗兰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晚上的时候溜出来蹲点。
    那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跟柯蕾娜申请加班补贴，让她白天的时候少使唤自己？
    弗兰做著白日梦。
    他在山上閒逛一会儿，最后溜达到一座湖泊边上。
    湖水清澈，水波荡漾。
    偶尔能看到游鱼浮出水面。
    弗兰有些想钓鱼。
    不过附近的东西都归镇长所有，不论走兽还是游鱼。
    自己得找个时间跟他要个垂钓许可。
    弗兰不再想钓鱼的事。
    他观察著湖泊的大体形貌，想著后院的池塘要怎么修。
    形状的话规整一些，就建成圆的吧。
    挑些好看的石头回去铺在边上。
    这该死的律法，就连捡石头都需要镇长同意。
    建好之后还得考虑购置一些漂亮的观赏鱼。
    弗兰沉吟：“柯蕾娜恢復之后会不会把鱼都变成死鱼啊？”
    “游动的骨鱼？好像还挺酷的。”
    还得考虑不让她被外面人看见，选址要注意遮挡视线。
    或许要在旁边多种一些树。
    想要舒舒服服地生活真难啊。
    也不知道柯蕾娜有没有被自己的努力打动，变得稍微勤快一些。
    弗兰吹了一会儿风就回了家。
    “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苍冥长势良好，吸引了不少蝴蝶。
    柯蕾娜站在窗边看著丛。
    看起来柯蕾娜並没有那么討厌蝴蝶，那自己装一袋蝴蝶嚇她的计划只能破灭了。
    柯蕾娜没有看他：“把院子周围的杂草清乾净。”
    “还有浇。”
    “一个星期没有大规模清理卫生了。”
    她每说一句话，弗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弗兰试著挣扎一下：“其实也没有那么著急。”
    “现在去。”
    “好吧。”弗兰嘆了口气，“至少让我先把饭做了。”
    这次柯蕾娜没有再否决。
    厨房里响起了做饭的声音。
    弗兰和柯蕾娜聊著天。
    “最近怎么愿意从房间里出来了？”
    “想出来。”
    “是想看吗？我打理得果然很好吧。”
    “不是。”
    弗兰注视著面前慢慢融化的黄油。
    “不是？”他想了想，“我给你带的书都看完了对吧？”
    柯蕾娜本来不想回答的，但她想要新书：“......看完了。”
    弗兰把切好的块飞龙肉铺在锅上，“刺啦”一声，锅里升起热烟，高温煎煮的龙肉发出诱人的香味。
    “看来是闷在房间里太无聊了。”弗兰沿著锅边淋入葡萄酒，“那你之前是怎么抱著那本书在房里一待就是一天的？”
    因为担心弗兰的脸砸进锅里，毁了她的午餐，柯蕾娜没有发动权能：“与你无关。”
    弗兰撒了盐：“那就无关吧。”
    “那两本书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会好好给你挑新书的。”
    柯蕾娜想起弗兰之前说过的话。
    “如果你给我带什么养护知识，以后你就可以站在院子里当稻草人了。”
    弗兰隨口应和：“那还真是可怕。”
    龙肉煎了七成熟，弗兰把肉取出，切成食指厚的肉排。
    边上摆上苍冥瓣。
    又给柯蕾娜熬了一锅汤。
    “我去干活了，你好好吃饭。”
    锄草浇之后，弗兰去到后院。
    找了块外面难以看见的空地，设想了尺寸，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大圆。
    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把这里挖开，引水引鱼，做成个小池塘。
    院外得移栽两棵树，这样就能完美遮蔽外面的视野了。
    弗兰回到屋中。
    柯蕾娜已经回房了。
    弗兰把剩下的吃乾净，收拾碗筷，顺便清理了整个厨房。
    屋里很乾净，但是房子太大，大扫除还是多了一些时间。
    最后弗兰敲了柯蕾娜的房门，带著扫帚和抹布走了进去。
    床上的衣服已经收了起来。
    魔女坐在床上，身边是散乱的书。
    她每天都待在屋里，只看这几本书，感到烦闷也正常。
    明黄色的衣柜在这个黑白的房间中还是太突兀了。
    “真的不需要漆成白的么？黑的也行。”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漆成一半黑一半白的。”
    柯蕾娜瞥了一眼：“隨你便吧。”
    弗兰扬了扬手上的工具：“那我要开始工作了。”
    他清理著本就一尘不染的房间。
    “把腿收收。”
    魔女略微抬起了修长的双腿，弗兰清理著床底。
    看著她的精巧鞋子，弗兰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一直待在家也不换拖鞋啊。
    清理了本来就乾净的房间，弗兰去了浴室。
    洗好的裙子直接掛在了浴室里。
    他的衣服摆在原位没有动。
    弗兰摸著后脑勺：“好吧，指望魔女小姐会帮我洗衣服的想法实在是异想天开。”
    他检查了一下裙子，柯蕾娜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裙子皱巴巴的。
    好在她的裙子本来就异常乾净，洗不洗没什么区別。
    弗兰在盆里了水，把两人的衣服都重新洗了一遍，一点点抚平裙子上的褶皱。
    他找到昨天剩下的木料，在天窗的阳光能够透下来的地方搭起了架子，把柯蕾娜的衣服晾在上面。
    自己的衣服就晾在外面。
    回过头，发现兰妮早早地等在外面。
    女孩高兴地招手：“弗兰肯斯坦老师中午好啊！”
    弗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中午好。”
    “老师之前说要做家具......”兰妮看著院中摆放的桌椅，“好高的效率，而且样式好漂亮。”
    他照著之前在暴怒领的时候做的。
    “多谢夸奖。”
    女孩的双手撑著栏杆轻轻蹦了两下，胸口粉色的蝴蝶结一晃一晃的：“这都不让我进去参观参观吗？”
    弗兰打开院门走了出去：“都要上课了，没什么可参观的。”
    “而且家里还很乱。”
    兰妮用鼻子发出很轻的哼声：“老师到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把所有事情都做得那么好，家里怎么会乱。”
    弗兰说：“其实我是个很懒的人，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如果没有柯蕾娜，他一个人来到这里的话，应该就是把圣剑卖了换钱——如果卖得出去的话。
    然后买上最好的房子，请上最好的佣人，每天待在家里混吃等死。
    他摸著兰妮柔软的头髮：“好了，別生气，老师请你吃小麵包。”
    “以后装修好了，一定会请你去玩的。”

 第18章 乌鸦

    弗兰和兰妮去往学校，一路上思索著以后要怎么应付她来家里参观的事情。
    不止是她，感觉不少人都对踏进自己的家门蠢蠢欲动。
    有柯蕾娜在，这些客人能活著进去，但一定会死著出来。
    魔女的权能尚未恢復，目前能役使的亡灵只有自己，他们连再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要一进去就把人打昏？
    还是在家里备些迷药？
    善良守法的市民弗兰十分尊重法律，他在思考做了这些事之后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弗、兰、肯、斯、坦、老、师！”
    兰妮一字一顿地说著：“你在想什么呢？”
    弗兰说：“我在想招待客人的事。”
    他有些头疼：“我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事情。”
    兰妮好奇地问：“不擅长？”
    “老师的待人接物都没有任何问题，没什么可烦恼的。”
    她嘻嘻笑著：“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忙哦。”
    我担心的就是你们的帮忙啊。
    弗兰走进学校：“我不会使唤学生的。先去准备上课吧。”
    枝头停著的乌鸦明显多了，它们看著自己的视线隱隱多了別样的情绪。
    弗兰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乌鸦扇著翅膀飞走，又在稍远的地方落下。
    以弗兰的眼力，他当然早就认出了这是校长斯嘉丽的使魔。
    今天的乌鸦怎么这么多？
    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与往常截然不同？
    弗兰心里思索，是因为搜捕计划的推进吗？
    自己应该没有泄露什么信息，送往白湖城治安局的信件也被截下了。
    回想起这位精灵校长端庄而美丽的脸，弗兰有些不太確定。
    毕竟是一个中级魔法师，还在这里担任了多年的校长，眼力和智慧都不低。
    或许她发现了什么端倪？
    弗兰的感知放在柯蕾娜那边。
    平静的小屋里，一道又一道隱秘的剑气升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柯蕾娜臥室外的每一个角落。
    被丟在衣柜里的圣剑微微颤动，一点点细碎的星光流溢而出。
    柯蕾娜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低下头继续看书。
    熟悉的內容有些无聊。
    他回来的时候该给自己带新书了。
    布置完后，弗兰才稍微放下心。
    这里的工作还算不错，薪资丰厚，待遇良好，只有下午上班，还有周末双休。
    同事十分友好，领导几乎从不干涉。
    逗逗小孩子玩也挺有意思的。
    可以的话，弗兰不希望这份工作出问题。
    枝头又落下几只乌鸦，定定地看著他。
    “弗兰肯斯坦老师。”
    弗兰回过头，穿戴整齐的劳伦向他走了过来，腰上的配剑十分显眼，剑鞘擦得光亮。
    他点了点头：“下午好。”
    “劳伦老师很有精神啊。”弗兰打量了一下劳伦，“你怎么还来这里，辅助教学应该已经结束了。”
    他的视线掠过不远处的乌鸦：“是我的表现有问题吗？”
    劳伦连连摆手：“不不不，弗兰肯斯坦老师的表现相当出色，能和你这样的老师当同事是我的荣幸。”
    劳伦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天，今天终於决定放弃教师的面子。
    他有些侷促地低下头：“之前见过弗兰肯斯坦老师出剑后，我深受打动，明白剑法竟然有著这样的魅力。”
    “我到如今也只是个初级剑士，虽然能够勉强教导学生，但还是太不知上进了。”
    “我希望能够继续担当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助手，能够在旁学到一些皮毛。”
    他深深鞠躬：“我会努力提供辅助的。”
    劳伦悄悄抬头，看到弗兰思索的神色。
    果然不行吗？
    中级职业者重视自己的经验与能力，他教导学生只是因为教师的职责。
    斯嘉丽校长历来只对看重的学生进行私下教导，而且拒绝他人旁观。
    自己的行为可以说是逾越。
    弗兰只是在想这样加班应该是没有工资的。
    劳伦老师还真是勤勉啊。
    弗兰问：“我们的课程不会衝突吗？”
    劳伦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不，不会的，我们的课程是错开的。”
    “那就欢迎劳伦老师指教了。”
    劳伦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太感谢了。”
    笑容满面的劳伦老师很快感受到了针扎一样的视线。
    贵族班级的优秀学生们不满地看著他。
    兰妮嘟起的嘴几乎翘上天了。
    为什么劳伦老师要插足弗兰肯斯坦老师的课堂？
    他完全是多余的！
    每个人能分到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劳伦完全理解学生们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的。
    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剑术深深地折服了他。
    乌鸦们目睹了这一幕。
    弗兰想了想，把剑拔了出来。
    这样的话，柯蕾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可以第一时间挥剑——
    校长室那边也一样。
    “你们已经经歷了很久的挥剑练习，有一些错误已经不是单纯靠自己能够察觉的了。”
    “在对战中，你们能够更好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兰妮目光闪动：“弗兰肯斯坦老师，您的意思是？”
    弗兰一手负后，一手持剑点地：“这次是实战演习——放心，我只会使用单纯的剑术。”
    “做好准备，一个一个和我进行对战。”
    “等待的时候，你们可以观察我和同学的剑术，这同样能够让你们有所收穫。”
    弗兰看了一眼队伍中格格不入的身影：“额，劳伦老师，你应该不算是孩子了。要是到下课前还有时间的话，我会和你打一场的。”
    劳伦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更加刺人了。
    他红著脸离开了队伍。
    弗兰没有和这些小傢伙动真格，儘量和每一个人都打满了五分钟，让他们充分展现自己的优势与不足。
    兰妮崇拜地看著弗兰乾净利落的动作，流畅的剑术每一击都直击她的心灵。
    不愧是弗兰肯斯坦老师，真是太帅了！
    “兰妮。”弗兰微笑，“该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兰妮纵身跃入场中，站在弗兰的面前。
    她满心期待自己和弗兰肯斯坦老师能打得更久些，甚至幻想了贴身手把手教导的画面。
    五分钟后，她的剑被打飞。
    弗兰把时间控制在五分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这样打完的时候他刚好可以下班。
    劳伦老师也就没办法缠著他了。
    结束最后一战，望眼欲穿的劳伦刚迈开腿，就听到了下课铃声。
    他想要和弗兰搭话，却被校长助理抢先一步。
    “弗兰肯斯坦老师，校长要见你。”
    “我明白了。”
    乌鸦们都在看著他。

 第19章 订购

    “弗兰肯斯坦老师到了。”
    助理替弗兰开了门，然后守在了门口。
    弗兰没有感应到埋伏，柯蕾娜那边也没有异动。
    这个精灵到底想要做什么？
    弗兰走进校长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端庄的精灵双手交叠：“请坐吧，弗兰肯斯坦老师。”
    “这是我亲手泡的红茶，味道还不错。”
    不会有毒吧？
    反正也没什么毒能对自己生效。
    弗兰抿了一口茶水：“味道很好。”
    “那就好。”斯嘉丽点了点头，“弗兰肯斯坦老师对我们学校感觉如何？”
    “我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弗兰把茶喝完，“学生们都很討人喜欢。”
    她的仪態优雅：“学院同样对弗兰肯斯坦老师同样很满意。”
    “快的话，两个月內，你就会迎来升职加薪。”
    斯嘉丽真诚地看向弗兰：“学院的薪资不是最高的，但绝对不算差。”
    “而且我能保证学院里绝对不会有那些尔虞我诈，不用像在权贵手下一样，去做一些违心的骯脏事。”
    弗兰挑眉：“校长是担心我被镇长大人挖走？”
    那些乌鸦看向自己的眼神绝非是担忧，她是想让自己放鬆警惕拖延时间吗？
    暗中是否已经有人展开行动？
    弗兰將感知扩张到极限，暂时没发现异常。
    斯嘉丽嘆了口气：“我知道弗兰肯斯坦老师不是会被金钱所动摇的人。”
    至少她一厢情愿地相信这么英俊的人不会如此庸俗。
    “可有些时候总会面临一些不得不违心的困境。”
    目前能让自己违心行动的只有魔女小姐。
    弗兰摇头：“我確实去找过镇长，也只是为了伐木权而已。”
    “我坚定地拒绝在別人的手底下做事。”
    尤其是那个可恶的魔女手下。
    弗兰的话语情真意切，斯嘉丽能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厌恶。
    甚至隱约能感受到凝结的怨气。
    ......有这么厌恶么？
    弗兰肯斯坦老师真是个嚮往自由的人啊，像我们精灵一样。
    她微笑：“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洛兰学院，你要做的只有好好教学，我们不会要求任何其他的事情。”
    她还是没有暴露自己的意图。
    布置在家中的剑气也没有触发。
    如果是普通的高阶剑士或者斥候，触碰到剑气的瞬间，他们会像被切开的黄油一样分成几半。
    如果是大贤者格洛莉亚或者寂静剑圣，他们或许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家中。
    柯蕾娜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她要是被抓住了，自己的小命也就被別人掌控了。
    弗兰一直想翻身做主人，没想过自己的主人上面再加一个主人。
    他破天荒地表现出了烦躁。
    斯嘉丽一直注意著弗兰的表情，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弗兰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耐。
    难道他察觉到了？
    不可能，这个想法目前没有其他人知道，她也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到了这一步，斯嘉丽不打算回头。
    弗兰不再客套：“校长，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斯嘉丽摇头：“並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只是想知道弗兰肯斯坦老师在学校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一些特殊待遇。”
    “一个中级剑士，总该得到更多。”
    弗兰耐著最后的性子：“我並不是贪婪的人，也很满意现在的情况，並不需要改变。”
    她最好不要想著改变现状。
    他站起身：“感谢您的关怀，现在我该回家了。”
    斯嘉丽叫住了他：“请等一下，弗兰肯斯坦老师。”
    弗兰的心思已经全在柯蕾娜那边了：“还有什么事吗？”
    斯嘉丽第一次听到弗兰显得冷淡的语气，稍微有些退缩。
    他果然察觉到了。
    要不还是算了？
    可这样的话，还有下次吗？
    自己不想错失机会。
    她稍微调整了语气：“既然弗兰肯斯坦老师已经察觉了，那就没什么可隱瞒的了。”
    家中的剑气还是没有触发。
    弗兰已经在蓄势。
    只要一瞬间，他就可以砍下精灵的脑袋。
    斯嘉丽莫名觉得脖子有些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只能说出口了。
    精灵开口，脖子上的凉意几乎如同实质：“我想向弗兰肯斯坦老师订一套衣服。”
    “嗯？”
    那些乌鸦贪婪恳切的眼神......
    是因为她想要衣服？
    弗兰的手只差一点就搭上了剑柄。
    斯嘉丽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地狱走了一圈：“虽然很难为情，但我確实太喜欢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手艺了。”
    “我知道，作为一个校长，这样说不太合適。”斯嘉丽十指轻点，“可当我看到兰妮的剑士服的时候，我稍微有些羡慕。”
    “麵包店的瑟琳娜，我在街上看到她的时候，她简直光彩照人。”
    “额。”弗兰想了想，“感谢您的夸奖。”
    斯嘉丽嘆了口气：“在学校我总穿著制服，可很多场合都需要其他装扮。”
    “贺拉斯的手艺不差，可毕竟只是个小镇裁缝。”
    她语气有些幽怨：“为了洛兰学院，我经常出去参加舞会和联谊，希望能够得到赞助和支持。”
    “可在那些地方，我的服饰实在有些难以入眼。我代表的可是洛兰学院的顏面，被人瞧不起的话有损学院的名声。”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弗兰只觉得她想要新衣服。
    更重要的是，弗兰记得这个精灵校长刚刚才说过“不会要求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咳嗽一声：“我只是突然的灵感迸发，实际上並没有什么精巧的手艺。对我这样平庸的人来说，准备学校的教学任务已经很消耗精力了，实在抽不出手为您分忧。”
    弗兰是不可能加班的。
    斯嘉丽说：“价格方面弗兰肯斯坦老师不会吃亏的。”
    “这並非金钱的问题。”弗兰恢復了平和的语气，“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影响对孩子们的教学质量。”
    校长说：“这是为了学校对外形象而做出的努力，在教师升职的评定中很有参考价值。”
    “我並不在乎这些虚职。”
    斯嘉丽有些无奈地说：“这样吗？”
    “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品性真是让人佩服。”
    “我之前竟然还想著这是为学院做的奉献，你可以休假在家专心做这件事。”斯嘉丽有些羞愧，“我实在是太惭愧了。”
    弗兰向她鞠躬：“为了学院，我义不容辞，请把这件工作放心交给我吧。”
    斯嘉丽最后一次叫住了他。
    “这样的话，我希望还能加一条围巾。”精灵摸著自己修长白皙的脖子，“刚刚莫名觉得脖子有些冷。”

 第20章 夜游

    弗兰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家中，房屋依旧完整，没有遭遇入侵的跡象。
    房中密布的剑气消散。
    “我回来了。”
    他径直去拉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还好，她还在看书。
    几缕黑髮垂落在书上。
    也许该给她买髮带了。
    不过感觉她还是散发的样子更好看。
    魔女抬起头，淡淡地看著他：“敲门。”
    弗兰把门关上，敲门，然后拉开。
    柯蕾娜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弗兰举起手，低头在自己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你在看什么？”
    这还是柯蕾娜第一次这样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他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的书呢？”
    弗兰愣了一下。
    柯蕾娜加重了语气：“我的书呢？”
    弗兰记起来自己说过要给她带书这回事。
    “咳咳，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吗？”弗兰摊手，“我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不小心把这事给忘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柯蕾娜並不买帐：“那你现在爬给我看。”
    弗兰无奈：“这只是个稍微夸张的说法。”
    他认真地打量著柯蕾娜：“家里没什么事吧？”
    “除了突然起了一屋子的剑气，打扰到我看书，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出了点小意外。”弗兰道歉，“不过已经解决了。”
    而我还获得了一个完美的假期，可以的话，我会儘量拖延工期。
    弗兰相信即使自己缺席几天，那些聪明又可爱的学生们也能够好好学习的。
    柯蕾娜把书合起来，弗兰走过去，帮她收起书放到书桌上。
    柯蕾娜看著他宽厚的背影：“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你会处理好通缉的事的。”
    “这种大规模的通缉没什么可怕的，高手又不是大白菜，不能批量分发到全国各地，更何况这种边境小镇。”弗兰解释，“我有群星的庇护，你有幽玄的遮蔽，无论是占卜还是预知都无法找到我们。”
    他回过头：“这种大海捞针的蠢办法应付起来太简单了。”
    “可你推门的时候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弗兰照著镜子：“有吗？”
    “有。”
    他耸了耸肩：“我是关心则乱，实在担心你出事。”
    “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了，你的权能现在怎么样了？”
    柯蕾娜看著自己苍白的手，她举手平推，对准弗兰。
    无形的阴影缠绕住了他，弗兰丧失对身体的一切管控。
    “还是毫无进展。除了控制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垂下了手。
    弗兰摸著后脑勺：“那还真是糟糕啊。老实说，我还是不太放心你。”
    他摩挲著下巴：“怎么样，要跟我学一手剑术防身吗？说不定你天赋异稟，能成下一个剑圣。”
    “幽玄剑圣，听起来不错吧？”
    柯蕾娜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我没兴趣。”
    “那你有什么恢復手段吗？”弗兰想了想，“比如什么秘药之类的的。”
    柯蕾娜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魔女的权能受损的先例，也就没有任何的治疗手段。”
    弗兰嫌弃地看著手无缚鸡之力的魔女：“那还真是麻烦，我会想办法在家里多布置些剑气的。”
    “已经把家里都填满了。”
    “可以把外面也塞满，这样更安全。”
    弗兰拍了拍手：“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
    “魔女小姐，因为回来得太匆忙，我忘记买菜了。”
    柯蕾娜几乎立刻说道：“我不想吃麵包。”
    瑟琳娜知道她这么討厌麵包的话，一定会伤心的。
    弗兰微笑：“这点你可以放心——”
    “因为我连麵包也没买。”
    柯蕾娜安静地看著他。
    弗兰觉得她有些生气。
    “你可以出去了，我不饿。”
    “还是要好好吃饭的。”弗兰打算將功补过，“正好我也没给你带书，你又好久没出门了，我们今晚出去吧。”
    柯蕾娜有些不解：“外面的饭店？”
    “你去不了，而且我敢肯定他们的手艺不如我。”
    “所以？”
    “出去野餐吧，我打猎从不失手。”
    实在不行，弗兰可以直接用剑气把外面犁一遍，这样什么猎物都能打到。
    柯蕾娜微微垂低眼帘：“我不想去......”
    她的身子一轻。
    这是弗兰第二次抱住她。
    上次就是带著她一路逃到这里的时候。
    没等她使用权能，弗兰已经从窗户跃入空中。
    还用剑气卷著油盐。
    这个高度，摔下去的话自己不会好受的。
    柯蕾娜的声音有些慍怒：“你越来越放肆了！”
    弗兰轻轻笑著：“別生气了，偶尔出来看看也不错，就转换一下心情吧。”
    反正她也不可能直接把自己晾在外面。
    毕竟这么远的距离，柯蕾娜还得靠自己把她带回来。
    弗兰稳稳落地，轻轻把柯蕾娜放下。
    然后毫无悬念地被她放倒在地。
    柯蕾娜的声音很冷：“现在，带我回去。”
    “那不就白出门了吗？晚饭都还没解决。”弗兰的脸贴著草地，传出来的话模糊不清，“吃完饭再回去吧。”
    “我不饿。”
    “可我饿了。”
    “那就饿著。”
    还真是让人伤心的冷漠话语。
    弗兰无奈：“明天我会记得给你带书的，今晚先好好吃饭，不然我的记忆力会衰退。”
    “你是低等亡灵吗？”
    “现在低等亡灵要通过进食维持理智了，魔女大人高抬贵手，让我动一动吧。”
    弗兰耐心等了一会儿，柯蕾娜还是让自己恢復了行动力。
    他站起身，发现柯蕾娜还在站著。
    弗兰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坐在这吧，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弗兰笑笑：“我也就隨便问问，今晚吃什么取决於这里有什么。”
    按照帝国律法，这里的东西同样归领主所有。
    弗兰遵纪守法，所以不会留下作案痕跡。
    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剑气向四面八方蔓延。
    几个呼吸之后，剑气卷回了一只野兔和野鸡。
    柯蕾娜胃口太小，野外的烤肉又浓油重盐，她吃不了多少，这点东西就够了。
    弗兰乾净利落地宰杀去毛：“要是当年我就有这个手段，那些冒险队伍得像发疯一样抢我。”
    他隨便劈碎了木头，打了个响指，星光落入其中，很快燃烧起来。
    低头烤肉的时候，发现柯蕾娜已经在他的衣服上坐下了。
    看起来，她也没有那么生气。

 第21章 血族並不想做生意

    弗兰没能在床上迎来天亮。
    昨晚替柯蕾娜把肉烤好，她就让自己背过身罚站，直到用餐结束。
    弗兰想偷偷看一眼她到底长什么样的想法再次落空。
    把柯蕾娜带回家的途中，她的情绪也相当稳定。
    最后她回到了臥室，用权能强令他在院中罚站。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弗兰的衣服上掛著薄薄的露珠，
    好在他把附近打理得很乾净，没有蚊子之类的东西。
    现在也没到蝴蝶活动的时候。
    又过了会儿，弗兰感觉到权能鬆动。
    估计是柯蕾娜起床洗漱之后，想起了自己还被晾在院里这件事。
    他在院子里稍微活动了手脚，然后回去做早饭。
    食材用的是昨天打的鸡。
    弗兰翻箱倒柜，找到一根胡萝卜和半颗洋葱。
    切出鸡胸肉，砍成均匀的小块。
    切了点胡萝卜碎和洋葱末，再加上小半勺盐，混在鸡胸肉里抓拌均匀，放到一旁醃製。
    他趁这个时间清理了一下厨房。
    锅洗乾净，里面加少量黄油烧融，把剩下的胡萝卜和洋葱全部切好倒进去。
    然后下入鸡胸肉煎熟。
    香味瀰漫开来。
    弗兰一顛锅，食物完美落入盘中。
    他尝了一块，软嫩刚好合適。
    往锅里敲了三颗鸡蛋，摊平成型后再把鸡肉倒进去，翻起来盖住，鸡胸肉饼就做好了。
    香味扑鼻，卖相极佳。
    弗兰把饼切成两块，去院子里现摘了苍冥摆盘，然后去通知柯蕾娜。
    “早饭已经做好，你自己慢慢吃。”
    他挑了一块饼塞进嘴里，觉得自己的厨艺又进步了。
    弗兰照例练剑、晨跑、去麵包店。
    “早上好啊，弗兰肯斯坦先生。”
    迎接他的是瑟琳娜热情的招呼。
    弗兰向她问好，然后又环视一圈。
    固定刷新的npc亚克治安官还是不在。
    看起来治安局最近確实很忙，魔女搜捕计划正一步步落实。
    也不知道正式的大规模无差別普查是什么时候。
    弗兰把这些想法拋诸脑后，专心挑选著麵包。
    蜂蜜蛋黄包？感觉很不错啊。
    这个奶油小熊包也挺可爱的......
    弗兰又在不知不觉中挑了满满一袋。
    “瑟琳娜小姐，麻烦结一下帐。”
    瑟琳娜清点著麵包：“弗兰肯斯坦先生真的很喜欢麵包呢。店里的客人不少，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热衷。”
    他顺手把瑟琳娜刚点完的牛角包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充盈口中：“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瑟琳娜捂著嘴巴笑了起来：“你这么喜欢真是太好了。”
    “不过。”瑟琳娜侧过头看著弗兰，可爱的猫耳毛茸茸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和我说过的，用故事换麵包的约定，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弗兰对张张嘴就有麵包吃的事抱有不小的兴趣：“我是个閒人，只不过瑟琳娜小姐的工作繁忙。”
    “要是大家有空了，能聚在一起聊聊，我会很高兴的。”
    瑟琳娜抓紧出击：“对了，我还没去过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家里呢！到周末我们就去你家里吧，我好期待啊！”
    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更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了。
    弗兰动作一顿。
    怎么这么想去我家？
    进去了真的会死的啊。
    他嘆了口气：“最近我才新做了一批家具，家里还有些乱。”
    继续思索著藉口：“而且里面的一些装潢我不太满意，正打算重新装修。”
    “现在家里实在不適合招待客人。”
    瑟琳娜巧妙地藏住脸上失望的神色，继续露出热情的笑脸：“那真是太遗憾了，要是装修好了，一定记得叫上我啊！”
    她伸出小拇指，又强调了一遍：“一定！”
    弗兰哑然，他的小拇指和瑟琳娜白嫩可爱的手指勾在一起：“一定。”
    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下次呢？
    总不至於真的在家里准备迷药吧？
    弗兰稍微有些头疼。
    好在要头疼的事还有很多，去思考別的事就不用为应付她们而烦恼了。
    弗兰去了家具店。
    老板是个血族，她一年四季都待在屋子里，就连购血都是让人送货上门。
    弗兰甚至觉得她比柯蕾娜还懒。
    凯莉娜慵懒地躺在躺椅上，听到脚步声，也只是稍微睁开眼，猩红的视线在弗兰身上一扫而过。
    “嗯，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啊。”面对一个中级剑士，怠惰的血族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欢迎你的到来。”
    她摇摇晃晃，长长的白髮也跟著她晃动的身体前后摆动。
    弗兰很担心她下一秒就会倒下。
    “如果你很累的话，可以不用忙著招待我，我会自己看看的。”
    话音刚落，凯莉娜直接倒回了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身子：“我早就听说过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个体贴的好人，大家果然没有说谎。”
    弗兰问：“有人和你谈起过我吗？”
    “额......”凯莉娜想了想，“几个小姑娘，也有些男人，好像还有身上很臭的討厌鬼......”
    “好麻烦，记不起来了，总之大家都很喜欢弗兰肯斯坦先生。”
    身上很臭？
    这座小镇上可没有乞丐。
    弗兰思索著，对血族来说，身上很臭的討厌鬼......
    是辉光教会的人吗？
    这样的行动也太冒失了。
    店里很黑，几乎看不清东西；但是血族的审美和品位不逊色於精灵，过硬的质量让镇民们愿意包容这个完全不想好好开店的店长。
    弗兰的视力並不受黑暗影响，他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木漆。
    黑白各要一桶。
    “凯莉娜小姐，结帐。”
    血族把脑袋枕在手上使劲蹭了蹭，磨蹭半天之后才愿意算帐。
    因为弗兰长得实在英俊，所以凯莉娜愿意趁著清醒的时候多说两句话。
    “弗兰肯斯坦先生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店里会来一笔大生意，觉得有些烦躁。”
    “结果你一直没来，我就放心了。”
    看来这位血族小姐確实没有哪怕一丁点好好营业的意愿。
    弗兰想了一下用词：“请放心吧，以后我应该不会来打扰凯莉娜小姐休憩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凯莉娜打了个哈欠，“算了，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翻了个身：“晚安。”

 第22章 辛勤忙碌

    得到吸血鬼小姐晚安的问候之后，弗兰离开店铺。
    外面阳光明媚。
    街上的人也变多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
    斯嘉丽骨子里还是个高傲的精灵，她其实不太瞧得上镇上的面料和裁缝，所以她没有让弗兰直接在镇上买面料。
    想要摸鱼的话，得等她在城里订购的面料送到才行。
    弗兰远远地看到了贺拉斯，他绕了一大圈避开老裁缝，去了书店。
    忍住了给柯蕾娜买植物种植指南的欲望，弗兰凭感觉挑了两本著名吟游诗人的诗集。
    最后逛了圈菜市，买了些蘑菇和新鲜的白湖鱼，跟那个圆滚滚的卖菜大妈借了个推车，把一大堆东西带回家。
    “我回来了。”
    照常打招呼之后，弗兰去厨房做午餐。
    鱼切了两份，一份用来燉汤，另一份和蘑菇一起煎得金黄。
    他径直走向柯蕾娜的房门。
    “篤篤”。
    柯蕾娜刚抬起头，弗兰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这次我记得带书了。”弗兰把手里的东西扬起来，“阿尔玛菲记述诸神之战的两本史诗，听说是经典名作。”
    “我看过了。”
    弗兰的动作僵住。
    柯蕾娜重复了一遍：“我看过了。”
    她除了看书之外似乎没有別的爱好，这又是经典名作，她看过也不奇怪。
    弗兰把书翻来覆去看著书封：“要不我去换两本？”
    “在书桌上放下吧。”柯蕾娜淡淡地说，“有些细节我忘了。”
    弗兰走到桌前，三本书放得很整齐，还有一本《诺亚童话》摊开在柯蕾娜的腿上。
    要是时间久了，书桌上的东西会堆得很满。
    那时候还得给她做个书架。
    弗兰回过头。
    虽然她让自己留下了睡衣，不过到现在身上穿的也是礼裙。
    他去敲了敲衣柜，“先把衣服拿出来，一会儿我给你漆柜子。”
    “全黑，全白，或者半黑半白。”弗兰想了想，“你要是想让我画什么图案，我也会努努力的。”
    “无所谓。”
    弗兰已经习惯了这种回答：“那就全白的吧，我的衣柜漆成全黑的。”
    “你先去吃饭，我在这里干活。”
    柯蕾娜起身：“小心一点。”
    弗兰没想到她竟然会关心自己，心里还有些感动，只是不知道漆个衣柜有什么可小心的。
    “不要弄脏房间。”
    “好吧。”弗兰嘆了口气，“我会小心的。”
    魔女这才离开。
    弗兰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
    他精心裁剪的睡衣洁净如新，没有一点点穿过的痕跡。
    “我明明很喜欢的，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穿这身。”弗兰把衣服展开看了一眼，觉得骷髏头兜帽十分可爱，“看来魔女的品味实在不行。”
    他只是小声嘀咕，以魔女现在的状態肯定是听不见的。
    弗兰把衣服放好，拿起刷子一点点漆著衣柜。
    整齐、匀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完工之后，弗兰用群星之力把漆面细细地重新打磨一遍。
    空气也被净化如新。
    就是不知道赐福他的群星会不会生气。
    群星之力连深渊永恆瀰漫的毒雾都能净化，但弗兰还是放心不下柯蕾娜，打开窗户通风。
    柯蕾娜早就吃完午饭在门口等待，她静静地看著弗兰。
    这督工做得真到位，以前自己当领主的时候就懒得看手下干活，都是辅政官他们监督的。
    弗兰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怎么样？”
    柯蕾娜的回覆一如既往：“一般。”
    “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
    “没有。”
    “你吸一口气。”
    柯蕾娜默默地看著他。
    弗兰摊手：“没有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开窗通风吧。”
    他想了想：：“对了，蝴蝶可能会飞进来，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在窗口也布置剑气。”
    “......不用了。”
    弗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骷髏面具实在看不出表情：“那好吧。”
    他的目光扫到床上的衣服：“你真的不打算试试睡衣吗？我做得很用心啊。”
    “不打算，你该出去了。”
    弗兰摊手：“好吧，晚安。不对，午安。”
    吸血鬼小姐的问候还是稍微影响到了弗兰，他很嚮往那种像尸体一样的摆烂生活。
    柯蕾娜看著弗兰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眼床上的睡衣。
    她稍微停顿一会，把衣服掛回衣柜里。
    弗兰先去吃饭洗碗，然后回房把自己的衣柜漆成黑色。
    这次甚至连净化空气都省下了，目前还没出现过亡灵因为装修而空气中毒的先例。
    弗兰拿起修枝剪去了前院，把又长了些的接骨木剪整齐。
    苍冥上停著的蝴蝶被嚇得飞远了些。
    他站得远些看了一下，苍冥確实很美，尤其是聚成一大片的时候，像是缓缓晕开的墨水。
    柯蕾娜喜欢也不奇怪。
    但只有黑色太单调了，可以再新垦一块地种些白。
    白湖城特產的落雪就很漂亮。
    要是设计得好的话，会比现在好看不少。
    不过这里的东西都是柯蕾娜亲口要求种下的，想要改建还是找她商量一下比较好。
    后院的池塘也要挑个日子动工。
    远处熟悉的粉发女孩越来越近。
    隔了两天她又换上了那套剑士服，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
    要是柯蕾娜也能这么喜欢那套睡衣就好了。
    “中午好啊，弗兰肯斯坦老师！”
    兰妮好像永远都这么有活力。
    弗兰隔著柵栏摸著学生的脑袋，她乖乖低下头。
    “嗯，中午好。”
    弗兰鬆开手：“说起来，你觉得院子里会不会多种些其他的比较好？”
    兰妮认真地看了看：“现在已经很漂亮了......”
    “不过，我感觉和老师的性格不太搭。”
    “是吗？”
    兰妮点头：“老师的气质很温暖平和，我以为你会喜欢一些暖色调的，黄色或者淡红？”
    柯蕾娜肯定不会喜欢的，自己甚至无法想像黑白之外的其他顏色出现在她身上的样子。
    “老师？”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弗兰的思考，他笑了笑：“长相和爱好其实不太掛鉤。”
    “我可能是个阴沉自闭整天一动不动喜欢使唤別人的人哦？”
    兰妮噗嗤笑了出来：“老师，不要开这种玩笑啦，跟你完全不一样啊。”
    弗兰隱隱感觉到了一股危险可怕的气息。
    这种感觉......她听到了？
    她是怎么听到的？她不会站在玄关那吧？
    弗兰轻轻咳嗽一声：“好了，该去上课了。”
    “那我们走吧！”

 第23章 指导

    弗兰没想到，除了领工资之外，他还会有主动想去学校的时候。
    有个班上也挺好的，这样自己就能溜之大吉，把柯蕾娜一个人留在家里生闷气。
    想到她只能一个人憋著，弗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兰妮眨了眨眼：“老师，你在笑什么？”
    弗兰心情愉快：“想到了点开心的事。”
    为了避免她追问下去，弗兰摸著她的脑袋：“我们洛兰学院的天才学生兰妮，未来的剑术大师，最近的学习有没有遇到困难？”
    兰妮的脸有些红：“老师！不要加些奇怪的前缀，我会害羞的。”
    “你確实是个天才，这样多的学生里，我只看到了你拥有超越中阶的天赋。”弗兰补充了一下，“当然，其他孩子也很优秀，加上不懈的努力和一点点幸运，他们或许能突破天赋的限制。”
    他轻轻笑道：“无论天赋还是努力，你都超过你的同学。你是个出色的学生，我相信你的潜力。”
    被弗兰这样直白的夸讚，兰妮有些害羞也有些高兴：“真的吗？”
    弗兰点头：“我相当看好你，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仅限於工作时间。
    兰妮的眼睛越发明亮：“生活上的也可以吗，我有很多事想和老师说呢。”
    如果是在工作时间，那么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是完全可以的。
    弗兰回以笑容：“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我会倾听的。”
    兰妮小小地欢呼一声。
    弗兰肯斯坦老师真的很亲切啊。
    自己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校长，她的脸上一直掛著端庄的笑容，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离。
    同样在中阶的弗兰肯斯坦老师明明那么强大，却这么温柔，而且......
    兰妮偷偷看了一眼弗兰的脸。
    他比精灵更加英俊啊。
    她看著近在眼前的学校：“我在剑术上也积攒了不少问题，希望能够得到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指教。”
    ......
    弗兰一一解决著兰妮的困惑。
    “对，手腕压低，腰身用力，这样力量的传达效果会更好。”
    剑刃相撞，金铁交鸣。
    “把多余的动作去掉，上身绷紧，重心压低。”
    两柄兵器再度交击。
    “不，发力的方式错了，不要只凭直觉用手，腰、腿、全身，你的一切力量都应该凝聚在一点上。”
    兰妮的攻击越发犀利。
    她的眼神越发幽怨。
    “就是现在，屏息凝神，前冲斩击！”
    一柄剑刃飞向空中。
    那並不是兰妮的剑。
    弗兰讚赏地鼓起掌，学生们也目瞪口呆。
    兰妮眼中的幽怨几乎溢了出来。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弗兰肯斯坦老师和我的甜蜜教学......
    为什么你又来了啊劳伦老师？
    弗兰接住了劳伦被打飞的长剑，將它拋了回去。
    劳伦有些尷尬地接住自己的佩剑。
    兰妮的剑术又进步了，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教导简直让人震惊。
    而且她刚刚出剑的力量大得出奇，简直像是在发泄。
    劳伦又想来弗兰这里蹭课，本著充分利用资源的原则，弗兰就给他安排了教学活动。
    学生们说出自己的困惑，弗兰替他们解决，劳伦和他们实战。
    弗兰对自己只用站在旁边动动嘴皮的工作非常满意。
    弗兰微笑：“努力总会得到收穫，兰妮的刻苦训练你们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今天能够取得这样了不起的成绩。”
    “劳伦老师歷来很注重学生自信心的培养，他总是想办法让你们获得进步，从来不在乎胜负。”
    劳伦向弗兰投过感激的视线。
    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但弗兰肯斯坦老师真是太了解我了。
    “那么，继续吧。”弗兰舒舒服服地把工作都推给劳伦，“相信劳伦老师能够让大家都有所收穫的。”
    训练还在继续，兰妮悄悄走到了弗兰身边。
    她鼓著脸颊，像个可爱的小河豚。
    弗兰伸出食指，戳在她的脸颊上。
    “噗”
    兰妮的脸又恢復原状。
    “你和我说的那些困惑，我都给了你答案，和劳伦老师的演习也相当成功。”弗兰摸著她的脑袋，“表现很不错啊。”
    兰妮刚刚准备的一大堆话全都说不出口了，她只是小声说著：“我还以为能得到弗兰肯斯坦老师的亲自指点呢。”
    弗兰还是更喜欢偷懒，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
    他说：“我们现在的差距太大了，和我交手只是单方面的压制。”
    “你和劳伦老师都是初级剑士，你们的交手更加持久，相同等阶的战斗也容易有突然的灵光一现，这些是我没办法教给你的。”
    兰妮往他旁边靠了靠：“弗兰肯斯坦老师，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够到达你的境界？”
    她期待地仰起脸：“我想和老师真正地、毫无保留地酣畅交手。”
    兰妮的天赋確实不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想要到达自己的境界的话......
    永远不可能。
    现实很残酷，弗兰这个剑圣就是所有剑士们面临的最残酷的现实。
    哪怕是其他剑圣，和他也有著无法逾越的鸿沟。
    弗兰说：“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不应该以我为目標，你有更加合適的去追逐的对象。”
    兰妮轻轻笑道：“老师永远这么谦逊啊。”
    她举起手伸了个懒腰：“可在我看来弗兰老师就是最厉害的剑士，我会好好努力，成为像老师一样优秀的剑士的！”
    至少她的眼光不错，自己確实是最厉害的剑士。
    女孩的声音活力满满：“我现在要去好好练习了。”
    “加油。”
    兰妮去一旁的空地上练剑，她的表情专注，动作標准，在这个年纪，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弗兰注视著她的背影。
    劳伦老师还是弱了点，有些学生他没办法教好。
    兰妮这孩子不错，她还会继续变强。
    要是自己培养好她，是不是就可以让她和劳伦去教学生，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到下班？
    他们这么信任自己，应该不会举报自己偷懒吧。
    那样的话，这份工作简直无可挑剔。
    想到美好的未来，弗兰不由有些嚮往。
    他下定决心要培养好兰妮，至少要到能够毫无压力地替自己代班的地步。

 第24章 挑花

    兰妮没有想到放学之后她还能看见弗兰肯斯坦老师。
    除了上次校长的呼唤稍微让老师多停顿了一会儿，他几乎都是在放学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兰妮深信这是弗兰肯斯坦老师不想让学生们太过依赖他而採取的策略。
    弗兰走到了兰妮的身边，上下打量著她。
    周围的学生们也都注意到了放学后依旧驻留在学校的弗兰。
    劳伦当然也注意到了。
    他面色一喜，苦等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请教的机会，他下意识要衝上前。
    四周的目光將他牢牢锁在原地。
    尤其是对面的兰妮，劳伦甚至在她的眼中看出了杀气。
    劳伦最终选择站在原地，但还是热切地看著弗兰的背影。
    弗兰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噁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下班时间了，自己还待在学校里的缘故。
    得早点交代完事情然后回家。
    也不对，说完坏话后把柯蕾娜一个人晾在屋子里，说不定她的闷气会发酵。
    弗兰打算逃避这件事，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
    离开学校之后，还是在外面稍微多逛逛比较好。
    面前的女孩已经翘首以盼了。
    弗兰顺手又摸了她的脑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兰妮，你的努力和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为你感到骄傲。”
    得到弗兰的夸讚，兰妮忍不住勾起嘴角：“因为老师教导得很好啊。”
    弗兰说：“一般的教导已经不適合你了，明天开始，我会对你进行专门的指导训练。”
    “真的吗？不是劳伦老师代劳之类的吧？”
    劳伦的心受到了创伤。
    弗兰点头：“这些是独属於我的技巧，劳伦老师没办法代劳。”
    他恨铁不成钢地想著，要是劳伦老师能干一点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兰妮从弗兰的手下直接蹦起来欢呼：“太好了！”
    终於有进展了，自己总算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劳伦的心被兰妮毫不掩饰的的表现二次创伤。
    他悄悄地打量其他学生的表现，他们也一副羡慕的表情。
    劳伦的心遭到了三次创伤。
    虽然他明白自己和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差距很大，可真要面对学生们这么直接的表现，还是会有些受伤。
    “对了，劳伦老师。”弗兰回头看向劳伦，“之前你一直说要和我互相学习，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建议。”
    “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切磋一次，一定会对彼此有帮助的。”
    三度受伤的心被弗兰温暖的笑容治癒了。
    劳伦还以为弗兰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和他请教的事情，没想到他还记得。
    甚至还说是“互相学习”......
    弗兰肯斯坦老师实在是无可挑剔的楷模式的人物。
    弗兰不是很想在他的身上时间，只是劳伦和这门课实际上半点关係也没有。
    如果不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吊住他，自己上班摸鱼的计划可能会缺失一个关键人手。
    弗兰最后对学生们交代了一句：“当然，如果大家也能提升到足够的层次，同样能学习到这些技艺。”
    不过那时候授课的就是兰妮了。
    学生们聚在一起討论著弗兰刚刚说的事情，他则直接离开了学校。
    弗兰记得要给院子里种些新的事，就先去了店。
    店的主人是个矮人——
    弗兰刚见到他的时候也很震惊，没想到矮人会在战场、酒馆、还有铁匠铺之外的地方谋生。
    院子里的苍冥就是在这里买的。
    矮人雷纳托正在浇水，掛著水珠的龙牙显得格外漂亮。
    他忙活一阵后放下水壶，只有粗旷的笑声还保留著种族的特性：“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上次买的苍冥怎么样了？”
    弗兰微笑：“它们很漂亮，现在长得也很好。”
    雷纳托摸著自己长长的鬍子：“我还真想看看你把它们照顾得怎么样，有机会的话我会去你家里坐坐的。”
    弗兰实在不想听到这句话。
    “我早就觉得你该来找我了。”矮人粗壮的身体在盆栽间灵活地穿梭，“苍冥漂亮归漂亮，但是太单调了。”
    “大片的黑色匯聚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觉得阴鬱的。”
    他向弗兰展示著自己的鲜：“是想要买些別的调剂一下么？”
    弗兰点头：“我想看看落雪。”
    雷纳托侧著头认真想了想：“黑白搭配吗？”
    “其实很多人也尝试过，但最后都还是换了。这两种单纯的色彩加在一起，还是会让人觉得沉寂。”
    弗兰对这点相当清楚，他每天睁眼就是这样的顏色。
    可柯蕾娜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才能安然自得。
    没关係，自己可以努力把种成可爱的图案，比如q版的骷髏头。
    他说：“我只是想看看，还没下决定呢。”
    雷纳托带他到专门种植落雪的园地，大片大片的白聚在一起，真的像是落雪一样漂亮。
    “这是我们白湖城特產的，虽然叫落雪，其实四季都盛开，而且每年的销量都很好。”
    雷纳托一块一块地指著：“这边，那里，还有那片......都被人订购了。”
    “不过还有一些空余，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先替你留著。”
    弗兰说：“我暂时还没下决定，也不知道要多久。”
    矮人爽朗地笑著，他想拍弗兰的肩膀，但两人的身高太过悬殊。
    弗兰的余光看到了雷纳托的动作，他单膝下沉，蹲下了身子。
    雷纳托满意地拍著他的肩膀：“不要紧的，给弗兰肯斯坦先生留多久都没有问题。”
    矮人还热情地为弗兰介绍了其他品类的卉，还有一些绿植。
    其他是不会买的，不过那形似竹子的长节木可以考虑考虑。
    弗兰买了一朵落雪作为给柯蕾娜的参考。
    最后矮人承诺，弗兰之后来买会送两包肥料，挥手把他送离了店铺。
    弗兰没有急著回去，他在街上晃了一阵，被老裁缝贺拉斯逮到。
    老裁缝这次总算把弗兰拉进了店里。
    要说理论知识，弗兰只能算是学徒级的。
    他进店里和贺拉斯隨口胡说一些什么“感觉”“灵感”“启示”之类的话语，老裁缝拿著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下。
    最后弗兰慢悠悠地买了菜，又逛了一圈，才回到了家里。
    “我回来了。”
    柯蕾娜还是在臥室里看书，也没有使用她的权能。
    屋子里十分安静，弗兰也不知道她的气消没消。
    他把落雪別在了柯蕾娜臥室的门把手上。

 第25章 花瓶

    外面做饭的声音渐渐停息。
    柯蕾娜拉开门，正要离开房间。
    她看到了把手上別著的白。
    柯蕾娜纤细的手指捻起枝，她苍白的肌肤比落雪更像是真正的白雪。
    这是什么？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瓣圆润饱满，色泽白皙均匀，是討人喜欢的朵。
    还有股似有似无的清淡的香。
    她带著去了厨房。
    刚刚做完晚餐的弗兰正要去叫柯蕾娜，回过头才发现她已经站在身后。
    突然看到一张骷髏脸还是蛮嚇人的。
    弗兰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摘下面具的动作：“你一直戴著这东西，要抽空洗一洗吗？”
    “这是圣者的假面，没有清洗的必要。”
    弗兰也没坚持，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肉汤的香味浓郁。
    “我刚想去叫你来著，没想到你主动出来了。”弗兰把菜装盘，“闻著味出来了？”
    “只是做饭的吵闹声消失了。”
    “那我以后小声点。”
    弗兰想了想：“或者把你房间的隔音弄得好些，像静寂魔法之类的。”
    “你连这些事也会？”
    “我只是个玩剑的，不是万能的。”弗兰说，“可以使用魔法道具。”
    “我过阵子要帮校长的忙，拜託她帮我弄个这样的东西应该不难，理由就说我睡眠质量不佳好了。”
    柯蕾娜说：“不需要。”
    “真的？”
    “要是太安静了，你偷偷站在我的房门外我也发现不了。”
    弗兰无奈：“你这是污衊啊。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我哪次不是光明正大地走过去的。”
    倒是你今天中午站在门口偷听我暗戳戳地说你坏话。
    他说：“不需要就算了，我以后会放轻声音的。先吃饭吧。”
    柯蕾娜抬起手，她的手指间夹著那朵白。
    “这是什么？”
    “落雪，白湖城这里的特產，相当漂亮的小。”
    柯蕾娜问：“它为什么会在我的门前？”
    弗兰回答：“院子里只有苍冥，实在单调了一点。我就想著再加一些东西，所以带样品回来供你参考。”
    “你觉得怎么样？”
    魔女把举到眼前，再次细致地观察起来。
    弗兰趁她思考的时候收拾餐桌，把菜摆好，拉开椅子，等待她的回答。
    柯蕾娜没有拒绝：“你能打理好的话，就可以。”
    弗兰继续她说著：“不只是种。”
    “后院那块地方空得太多了，我打算建个池塘，还能养些鱼。”
    “阳光好的时候坐在池塘边吹吹风挺舒服的。”
    “不会打扰到我就可以。”
    柯蕾娜举著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可以装的东西。
    弗兰上前接过：“我削个瓶，装好之后放在你房间里。”
    “隨便你。”
    弗兰站在柯蕾娜面前观察起来。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在干什么？”
    弗兰找到合適的角度，把別进了她的髮丝间。
    黑白得宜。
    “很漂亮。”
    就算顶著那张骷髏面具也一样漂亮。
    弗兰觉得也可能是自己看著这张脸太久，已经看习惯了。
    他听到了柯蕾娜嘆气的声音。
    弗兰耸了耸肩：“我去外面找个东西削瓶。你好好吃饭。”
    他离开了屋子。
    柯蕾娜安静地看著他的背影，缓缓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取下落雪，隨手放在一边。
    弗兰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星光下，大片的苍冥显得越发漆黑深邃。
    他设想了一下中间掺杂落雪的样子，觉得確实比现在好看。
    弗兰去到后院，在自己手制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做的时候想著的是贴合柯蕾娜的体型，以弗兰的身形来说小了点，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坐好。
    面前是用剑刻下的大圆，把中间的泥土挖掉，就是池塘的雏形了。
    开挖之后还要考虑弃土和引水之类的事，弗兰打算挑时间一次性做完，不然后院空著一个大坑也太难看了。
    他眯著眼吹了一会儿风，估计柯蕾娜差不多吃完了才懒洋洋地坐起来。
    院子被弗兰打理得乾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弗兰到院子外面走了会儿，找到块合適的石头。
    他的手指上生出一点剑气，在石头上轻鬆地切削著。
    削出大概的形状后，弗兰细致地用剑气把瓶身磨平。
    经过精细切削打磨的石头光可鑑人，隱隱有种玉石的质感。
    弗兰等了一会儿，確定柯蕾娜已经吃完才回家。
    桌上摆著那朵。
    他拉开椅子坐下，对著落雪一点一点在瓶身上刻下图案。
    最后一口气吹去石屑，大拇指摸过图案，质感良好。
    弗兰装好水之后把插进去，打量了一番，觉得確实好看。
    他敲门之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柯蕾娜也习惯了弗兰这种没有意义的象徵性敲门。
    柯蕾娜继续看书，摊开的是她很早之前就看过的史诗。
    弗兰把摆在书桌上：“我不知道你之前就看过这些东西。”
    “我在回顾细节。”
    “书写得怎么样？”
    “一般。”
    弗兰还挺期待有一天能在她的嘴里听到“还不错”甚至“很好”之类的评价。
    “要不要我真的给你带两本卉养护指南回来看看，这你肯定没看过。”
    柯蕾娜懒得抬头：“不要。”
    “那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书吧，不然下次又带回来你已经看过或者不喜欢看的。”
    弗兰说完这句话后，屋子里就没有了声音。
    行吧，我就没指望她会好好回答。
    弗兰要出去的时候，她说：“派翠西亚的《三日记》后面的作品。”
    “谁？”
    柯蕾娜重复了一遍。
    弗兰没听说过这个名號，毕竟成为剑圣前，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行剑术上；成为剑圣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各种政务占据。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没有文化的事实：“我会记住的。”
    他带上了门。
    柯蕾娜没有继续看书。
    遗忘的那些细节已经全部看完，她也不像以前一样可以耐心地对著重复的东西浪费时间。
    柯蕾娜看著桌上的瓶。
    做工很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也好看。
    她伸手摸著头髮，那是弗兰给她戴上落雪的位置。

 第26章 弗兰肯斯坦的秘密

    天还没亮，弗兰就起床去做家务了。
    接著来到庭院中挥剑。
    这是他相当喜欢的放鬆活动，没想到今天这个活动都被人打断了。
    治安局的工作还真是繁忙啊。
    弗兰收起剑，向站立在院门口的年轻治安官问好：“早上好，亚克治安官。”
    亚克摆了摆手：“弗兰肯斯坦先生不用在意我，可以先继续你的晨练。”
    不愧能够这么年轻就成为中级剑士，弗兰肯斯坦先生实在是刻苦努力。
    可惜品性实在是......
    弗兰感觉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你那么早就开始工作，我当然要好好配合，不能浪费你的时间。”
    亚克点头致谢。
    弗兰肯斯坦先生也是他见过最谦和的中阶强者，他能够温和地对待每一个人，又设身处地为对方著想。
    难怪他能做到这么夸张的事......
    他的目光越发复杂。
    弗兰在想是不是上次带柯蕾娜出去野餐，私自狩猎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记得自己处理得很好，所有厨余垃圾都被销毁。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弗兰把自己所有的犯罪记录都消除得十分乾净。
    亚克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愿意配合就再好不过了，你需要去治安局做一些记录和报备。”
    弗兰有些困惑：“去治安局倒是没有问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我们和暴怒领完成了对接，知道了一些关於你的真实信息。”亚克深深地看著他，“很抱歉占用你的时间，恐怕你没办法好好享受早晨的美好时光了。”
    “暴怒领的对接？”
    “是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在悬赏魔女的特殊时期来到小镇，我们不得不多加留意。也正因为这份小心，我们才能发现这些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弗兰沉默片刻：“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我在外面等你。”
    亚克看著他拉开屋门，黑白色的装修冷清寂静。
    弗兰肯斯坦......
    他突然来到这个小镇，又自然地融入镇子的生活中。
    恐怕除了治安局，没人会对这位温和英俊的强大剑士抱有怀疑。
    如果不是向暴怒领申请对接的资料终於到了，恐怕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隱藏著什么。
    亚克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相当危险......
    瑟琳娜小姐，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弗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把衣柜里的圣剑拿了出来。
    他推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看到星落的瞬间，柯蕾娜的瞳孔骤缩。
    “治安局的找上门来了，我得去应付一下他们。”弗兰把圣剑隨手丟到柯蕾娜的身边，“为了以防万一，这把剑先放在你这。”
    柯蕾娜了几秒钟才把视线从剑上移开：“为什么？”
    弗兰解释：“我给的是偽造的信息，他们和暴怒领申请了对接，现在被发现了。”
    “那就杀了他们。”
    弗兰嘆了口气：“都说了不要杀杀杀的，我能处理好的。”
    “你的神色並不像你的话语那样坚定。”
    弗兰揉了揉脸：“这也有一些原因......你在家好好休息就行。”
    “我得先走了，不然他会觉得不对劲。”
    “记得不要离这柄剑太远。”
    柯蕾娜垂下眼帘。
    终於要被发现了吗？
    没有了无穷无尽的亡灵，柯蕾娜还是稍微有些担忧。
    她看向床上的圣剑。
    深黑的剑鞘上闪著点点星光。
    柯蕾娜拿了一本书，把星落推向另一边，又挪了挪身子，坐得离它远了些。
    被人发现的事只是让柯蕾娜有些担忧。
    这柄剑让她感到害怕。
    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
    弗兰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就是全盘承认。
    亚克看向身边的弗兰：“弗兰肯斯坦先生......”
    “至少到治安局再说。”
    “我知道了。”
    路上做好心理建设的弗兰走进了治安局中。
    亚克给他带路：“局长已经在等著你了。”
    推开局长室的门，赫塞抬起头，桌上的文件格外显眼。
    以弗兰的视力，他轻易地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那些熟悉的、他曾强烈反对过的文字。
    “请坐吧，弗兰肯斯坦先生。”
    “我没有想到弗兰肯斯坦先生会有这样的经歷......”
    老局长的声音透著敬佩：“实在是让人惊嘆。”
    弗兰在他对面坐下：“那些经歷......其实我也没想到过。”
    赫塞看著他的眼神还是无比敬佩。
    他对著资料確认：“你是一个猎户的儿子，並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冒险者。”
    “嗯。”
    “一直到你晋升为中阶，都保持著百分之九十五的委託完成率。”
    “嗯。”
    “后来参与风息之战，获得了一枚白银徽章。”
    那是帝国与精灵的战爭，並以弗兰的介入而终结。
    “嗯。”
    目前为止还算正常。
    这也是最后正常的地方。
    赫塞用眼角余光打量著他：“你单枪匹马攻克了葬送不知多少中级队伍的遗蹟，用珍贵的宝藏换取龙女一笑。”
    弗兰面无表情：“嗯。”
    “你孤身一人从绝地摘取了生命之，做成指环和精灵缔结了终身契约。”
    “嗯。”
    “你不惜代价消解了女巫的诅咒，救下伯爵的女儿。”
    “嗯。”
    “法师......风灵......恶魔......”
    回答赫塞的都是一声简短的“嗯”。
    每一个记录在案的大事件之后，都以弗兰和某个异性邂逅作为结束。
    足足记了满满三页纸。
    弗兰肯斯坦处理的事件眾多，哪怕以高阶的標准来看，也算是相当出色。
    他的女人缘更是高阶强者也无法做到。
    最后，赫塞咳嗽一声：“弗兰肯斯坦先生，你的经歷確实让人佩服。”
    “嗯。”
    “但是我们有权保护镇上女孩们的安全，至少请你稍微收敛一些。”
    “......嗯。”
    漫长的问答登记后，弗兰离开了治安局。
    “弗兰肯斯坦”的资料当然不会有问题，因为那是暴怒领主、群星剑圣——也就是他自己，亲自编造的。
    至少最前面那部分是。
    自从弗兰成为剑圣之后，属於自己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於是他以领主的权力，想方设法悄悄捏造了一个身份，並常常以这个身份偷偷摸摸前去酒馆。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去酒馆的时候会叫上冒险者时期的好友。
    好友们发现弗兰编造身份的事情后，一拍即合，对这个身份进行了联合创作。
    他们编撰了后面堪称荒谬的传奇故事，並贴心地为故事的主角安排了整整七十个知心伙伴。

 第27章 隱瞒

    弗兰肯斯坦的经歷过於传奇，有些事件影响重大，甚至会影响到具体的名誉地位和福利待遇，必须详细確认后收录档案。
    亚克將刚刚確认过的文件归档。
    赫塞的脸色明显放鬆不少：“老实说，他在通缉魔女的特殊时间点到了我们小镇，我之前一直很担心。”
    “暴怒领的资料到了，知道了他的来歷和经歷，我也算鬆了一口气。”
    亚克回过头，脸色还是绷得很紧。
    “你还在怀疑他吗？”赫塞说，“这可是暴怒领官方给的资料，有那位辅政官在，他们几乎从不出错。”
    亚克沉声说道：“我知道。”
    “可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私生活也太混乱了，这样到处拈惹草......”
    赫塞津津有味地回忆著看到的资料：“嘿，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局长！”
    赫塞摆了摆手：“这又不违法，你情我愿的事，我们管不到人家。”
    “况且他確实足够优秀，会吸引別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亚克低著头。
    “按照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功绩，光是凭藉荣誉地位就能让他在城里享有盛名，给出的福利补贴更是能让他一跃成为富豪，但他选择了隱瞒。”
    那些事情已经不是普通的中阶能够做到的了，至少卡兰骑士和斯嘉丽校长做不到。
    毫无疑问，弗兰肯斯坦是一个天才，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赫塞叮嘱亚克：“既然他谦逊低调，不在意虚名，我们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了。”
    “保护市民的隱私也是我们的职责，这些事情没有公开的必要，也绝不能公开。”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可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
    亚克低声说：“我知道了。”
    赫塞嘆了口气：“不过，你要是有很关心的朋友，稍微提一嘴弗兰肯斯坦先生的风流韵事也无伤大雅。”
    “记住，只能是隱晦地提一嘴，不能有任何詆毁，”老局长敲了敲桌面，“不然我会第一时间把你开除的。”
    亚克抬起头，声音提高了些：“我知道了。”
    赫塞感慨一句：“比起这个，暴怒领那边的情况有点糟糕啊。”
    “谁也没想到群星剑圣这样伟大的人物竟然会死，更没想到他死后帝国这么快就把手伸向暴怒领。”
    “假如弗兰大人知道了，会不会悲哀呢？”
    弗兰並不关心之后暴怒领的归属，他只是对莫名其妙多了一段风流史有些头疼。
    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被迫流亡的一天，“弗兰肯斯坦”只是一个用来摸鱼的临时身份。
    编得离奇一些，感觉还蛮好玩的，所以就任由朋友们创作。
    没想到会变成一个可能长期使用的马甲。
    如果那些故事公开，弗兰会获得相当优厚的福利待遇，与此同时，也会面临定期的慰问和资质核验。
    柯蕾娜的存在会被发现的。
    要是镇上的人知道“弗兰肯斯坦”拥有整整七十个知心伙伴，自己好不容易立下的良好风评恐怕要一落千丈。
    弗兰希望治安局好好尊重公民的隱私，哪怕这是假的隱私。
    他抬起头，太阳已经快升到中天，应该没时间好好做饭了。
    希望软软猫咪麵包店里还有剩下的。
    弗兰走进店里的时候，瑟琳娜轻轻拍著胸口：“太好了，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觉得不妙：“怎么了？”
    “今天早上你没有来麵包店，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被治安局带走了。”瑟琳娜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些坏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一般来说，治安官应该不会被归到坏人这一栏。
    看起来红枫镇治安局的公信力不太行。
    弗兰微笑：“治安官们只是公事公办，我当然要配合他们。”
    瑟琳娜的眼里还是有些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弗兰肯斯坦先生肯定不会做坏事的，他们为什么要带你走？”
    “我才新搬到这里，手续还不太齐全，只是核验一下过去的经歷，补完必要的手续。”
    “原来是这样。”瑟琳娜注意到了“经歷”这个词，“我也很好奇弗兰肯斯坦先生过去的经歷呢！”
    弗兰实在不觉得她会好奇自己和那七十个知心伙伴的故事。
    “明明是先和我约好的，结果治安局都比我知道得更早。”
    “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间。”
    猫女的耳朵上下晃动著：“周末就和我好好说说，这次总不至於没时间了吧。”
    “我没有別的安排。”
    瑟琳娜补充道：“我会烤好麵包等著听故事的，不过是周末，我不想做太多。”
    “所以我只准备我们两人份的，就不要叫上其他人了。”
    猫女小姐依旧对上次三人一起逛街的事耿耿於怀。
    弗兰明明记得上次的时候，她和兰妮两个人有说有笑来著。
    真是难以捉摸。
    他点了点头：“嗯。”
    约好之后，弗兰扫视著麵包店。
    以软软猫咪麵包店的火爆程度，这个时间点果然没什么选择了。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零散麵包，看上去也没有刚出炉的蓬鬆诱人。
    弗兰打算应付了事。
    “噔噔噔！”
    瑟琳娜从柜檯下取出了纸袋，打开后露出了金黄的麵包。
    “想到弗兰肯斯坦先生可能会来，我特意多做了一份留著。”瑟琳娜把袋子递给弗兰，“这是还在开发的新款，暂时没有出售，我想听听弗兰肯斯坦的先生的意见。”
    “这真是太感谢了。”
    弗兰尝了一块。
    “嗯，麦香味很浓，有一点点蜂蜜的甜味。”他细细地尝了起来，“没猜错的话，还加了灰草碎......”
    瑟琳娜有些惊喜地拍起手：“天哪，弗兰肯斯坦先生，你的舌头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没想到你能尝得这么准。”
    弗兰说：“我在吃这方面还是有些自信的。”
    他想了想：“可以提高水的比例，蜂蜜的味道也可以更重一些，多烤一会儿可能会更香。”
    “我並不专业，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帮上瑟琳娜小姐。”
    “已经帮大忙了。”
    这本来就是考察过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口味，专门为他开发的。
    瑟琳娜笑眯眯的：“我会好好改进的。”

 第28章 专门方案

    弗兰没有想到自己去了趟治安局的消息传得这么快。
    感觉整个世界都知道了。
    他对整装待发的学生们说：“你们原本打算去干什么？”
    兰妮带头说：“治安局突然带走了老师，我们准备去让他们放人。”
    她露出笑容：“老师你出来了就好。”
    弗兰环视一圈，他教授的是洛兰学院最出色的班级，这些孩子非富即贵。
    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喜欢站在学生堆里的劳伦老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弗兰不太看得出这一点。
    如果他们衝到治安局，也不知道事情会闹得多大。
    自己的事说不定会变得很麻烦。
    弗兰用力按住兰妮的脑袋，使劲揉搓著。
    “疼疼疼，弗兰肯斯坦老师你收点力！疼疼疼！”兰妮抓著弗兰的手大叫著，“我知道错了，別揉了。”
    弗兰这才鬆手。
    兰妮的头髮变得乱糟糟的，她泪眼汪汪地看著弗兰：“老师，你这也太过分了！”
    弗兰屈指弹了她的脑门，发出清脆的爆响，她捂著脑门惨叫起来。
    弗兰说：“虽然你们这么关心我，让我有点感动。”
    “可去堵治安局也太离谱了。”
    他有些无奈：“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你们只要好好学习，別掺和太多。”
    “治安局找我只是因为我新搬来这里，去补上一些常规的登记，你们没必要担心。”
    弗兰拍了拍手：“好了，记住遵纪守法，以后不要这么衝动了。真打算做什么事，至少想清楚再说。”
    “现在开始上课。”
    “劳伦老师，別站在学生堆里了，你来指导他们用剑。”弗兰拍了拍劳伦的肩膀，用儿童心理学鼓励著他，“我相信你的能力。”
    劳伦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兰妮还在捂著脑门，怎么还是这么疼，难道弹脑瓜崩也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吗？
    不愧是弗兰肯斯坦老师！
    她一边吸著凉气一边感慨著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实力。
    弗兰拉开兰妮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还疼么？”
    老师的手真温暖啊，就像有什么暖流涌入眉心。
    她说：“不疼了......”
    弗兰收回群星之力，挪开了手。
    兰妮眨了眨眼：“好像还有点疼。”
    弗兰说：“那就忍著长长记性。”
    兰妮嘟著嘴。
    弗兰说：“我是个老师，还没到需要被学生担心的地步。叫人去治安局要人是在想什么？”
    她没有说话。
    弗兰抬起手，兰妮下意识捂著脑袋。
    弗兰把她的头髮重新理顺：“你的天赋很好，但是性格太毛躁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你出剑也是一样，太过隨心所欲，有些时候的灵光一闪確实让人眼前一亮，但更多的时候满是破绽。”
    女孩意识到这是在教导，她竖起耳朵认真听著。
    “压一压你的性子，你的成就会更高。”弗兰说，“我准备了適合你的训练方法和剑术，你要沉下心去练。”
    “老师专门为我准备的剑术？”
    弗兰的手被顶了起来，他看到了兰妮亮闪闪的眼神。
    “嗯。”
    专门设计一套剑术和训练方法，这需要消耗多大的精力？
    老师一定准备了很久吧？
    兰妮感觉自己额头的疼痛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暖洋洋的感觉。
    她的眼睛简直在发光。
    弗兰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我们开始训练吧。”
    “好！”
    这是弗兰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了几分钟想出来的训练方法。
    以他的眼界和知识，这几分钟的方案用於教导一个初级剑士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要是在帝都，那些达官显贵会为买下这套方案而打破头颅。
    “拔剑，在身前平举。”
    兰妮照做。
    弗兰找了一圈，挑了块大石头放在剑末。
    兰妮的手一沉，她屏息用力，才维持住状態。
    “对，保持住这个动作。”
    兰妮暂时没感到太大压力：“然后呢？”
    “然后？”弗兰说，“没有然后了。”
    “啊？”
    “保持动作，直到你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这个阶段就算结束了。”
    兰妮看著那块石头，它给自己的压力在慢慢变大：“这有什么意义吗？”
    弗兰解释：“这只是加强基础的一种方法，不过对你的意义特別大。”
    “我说过了，你的剑术富有灵性，但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常常充满破绽。”
    “这能让你的剑更加稳定、精准，还能磨一磨你的性子。”
    他摸了摸兰妮的脑袋：“加油吧，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弗兰並不是为了偷懒才设计出这样的训练方法——至少不全是。
    他只是在几个最合適的方案之中，选择了能让自己最轻鬆的方案。
    只要兰妮能够坚持著按照他的方案一步步走下去，突破高阶肯定没有问题。
    放眼整个傲慢领，除了弗兰以外没几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事。
    至於什么时候突破，那就要看兰妮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了。
    弗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过了一会儿，兰妮的手隱隱有些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弗兰有些惊讶，兰妮的表现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
    她原来是个这么有韧性的女孩吗？
    又过了很久，兰妮的身上满是汗水，她还是在强行坚持。
    弗兰肯斯坦老师还在看著自己，还不能放弃......
    看来是我小瞧她了。
    弗兰走上前，把石头提了起来：“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兰妮直接坐在了地上，剑也落在一边。
    她使劲地甩著酸痛的手臂，向弗兰撒娇：“老师，这也太难了，我的手都要失去知觉了。”
    弗兰笑了笑：“训练的话，总要有点难度才行。你的表现相当出色，我原本以为你早就该放弃了。”
    被夸奖的兰妮眯起了眼：“哼哼，怎么样，有没有大吃一惊。”
    弗兰点头：“我確实很惊讶。”
    他看著兰妮甩手的动作：“把手伸出来。”
    兰妮乖乖伸出手。
    弗兰用力按揉著兰妮酸痛的肌肉，群星之力一点点渗入其中。
    “嗯？”弗兰鬆开手后，兰妮活动著自己的胳膊，“手好像不酸了，老师你还有这种技艺吗？”
    “只是稍微会一点按摩。”
    他露出微笑：“既然已经恢復了，那就继续练习吧。”
    兰妮跃跃欲试。
    “对了，刚刚是我低估你了，现在重量再加一半吧。”
    “......老师，其实你有点高估我了。”
    兰妮幽怨地看著弗兰，他保持著笑容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再加一半！”

 第29章 切磋

    就算弗兰是剑圣，也没办法在单纯的举剑上给出建议。
    兰妮自己保持动作標准就行。
    他观察一阵，確定兰妮没有问题之后，悄悄去找劳伦。
    兰妮则还在咬牙坚持。
    加油，兰妮，我可以的，弗兰肯斯坦老师正在看著我！
    我一定要让老师刮目相看！
    弗兰到了劳伦这边，他正在兢兢业业地教导学生。
    劳伦明白自己和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差距，他只能儘量认真地教学。
    他纠正了亚当的动作，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学生们表情明显兴奋了许多。
    这是......努力得到了回报？他们认可我了？
    劳伦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些什么，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劳伦老师，辛苦你了。”
    弗兰很珍惜这个愿意无偿加班的免费劳动力。
    他的到来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老师，兰妮那边怎么样了？”
    “老师老师，我的进步很大，能让我也接受进阶教学吗？”
    “老师......”
    劳伦看著突然活跃起来的学生们，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暂时还没有平静地直面这种区別对待的心境。
    弗兰伸手下压，学生们安静了下来：“兰妮相当努力，我相信她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剑士。”
    “劳伦老师是个让人佩服的出色教师，你们按照他的教学好好努力，一定能追上兰妮的脚步。”
    至少在工作態度上，劳伦確实让自己佩服。
    劳伦十分感激弗兰每次都给足自己面子。
    他问：“弗兰肯斯坦老师怎么来这边了？”
    弗兰说：“上次不是说了么，我希望能和劳伦老师切磋一番，希望我们能够共同进步。”
    “现在正是时候。”
    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內，弗兰支持一切浪费时间的行为。
    劳伦的声音有些激动：“真的可以吗？”
    “嗯。”
    他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指点了。
    学生彼此看了一眼，迅速四散开来，在两人周围围成一个圈。
    他们兴致勃勃地想要看弗兰出风头的画面。
    树上的乌鸦也齐齐望向这边，某位精灵校长看戏的兴致也十分高涨。
    劳伦也不怕丟脸——反正从上次他的剑被兰妮打飞之后，他的脸也差不多丟光了。
    重要的是能够得到中级剑士的指点。
    他举起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看著弗兰：“请指教。”
    弗兰也拔剑回应。
    剑刃激烈地碰撞，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看著两人比斗。
    劳伦努力挥好每一剑，这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状態最好的一次战斗。
    弗兰有些无聊，他装作认真回击的样子。
    虽然在他眼里，低级和中级没有区別，但劳伦老师和卡兰骑士的差距还是太明显了。
    卡兰的剑术是经过锤链的、没有天赋的人拼尽全力达到的极限；劳伦的剑术平庸又无趣，可以说满是缺陷。
    因为劳伦的水平过低，所以弗兰不好判断究竟什么时候结束这场战斗比较合適，只是用和劳伦一模一样的技术回击。
    “劳伦老师这么厉害吗，他竟然能和弗兰肯斯坦老师打得有来有回？”
    “弗兰肯斯坦老师明显放水了啊，你看劳伦老师像是个越级战斗的天才吗？”
    “至少还是有水平的，我上肯定撑不了这么久。”
    “我猜还有十招就结束了。”
    “我猜五招。”
    ......
    劳伦现在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剑上，耳边只有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他完全没有听到学生们在说什么。
    他的全身因为高度紧绷而微微颤抖著。
    劳伦很清楚这是一场指导战，他很感激弗兰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再一次衝上前去。
    弗兰还在思考著什么时候收起剑打个平局的时候，劳伦已经因为体力耗尽累倒在了地上。
    虽然没有达成想要的结局，但也算完成了和劳伦切磋的约定。
    他应该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代班吧？
    弗兰收起剑，硬是用群星之力逼出了汗水，他擦著额头：“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劳伦老师。”
    劳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真是......尽兴......”
    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场战斗为什么能够这么激烈。
    乌鸦们深深地看著弗兰。
    弗兰本来想把劳伦拉起来，但有点嫌弃他的手汗。
    “亚当，你去把老师扶起来吧在一旁休息吧。”
    弗兰给劳伦递了一杯温水，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亚当，给劳伦老师捶捶背。”
    学生依言照做。
    弗兰微笑：“劳伦老师，这次比试你应该有所收穫吧？”
    劳伦稍微缓了缓：“嗯，我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缺陷。”
    “这次战斗比我自己训练几年都更有意义。”
    按照劳伦展现出的剑法来看，这倒有可能是真的，弗兰很怀疑他之前只是在浪费时间，训练多少年都毫无意义。
    劳伦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能够得到弗兰肯斯坦老师的一次指教，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之后，我就不会再厚著脸皮再来打扰了。”
    学生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那我不是白和你打了一场吗？
    弗兰想要握住劳伦的手，又因为他的手汗停了下来。
    他瞥了亚当一眼，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也让他代劳？
    好像不太合適。
    他咳了一声：“你並没有打扰我的教学。”
    “作为一个新任教师，我的经验还不充足，劳伦老师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
    “更何况，大家对劳伦老师的教学相当满意呢。”
    弗兰抬起头，学生们的表情和他说的话截然相反。
    弗兰看向亚当。
    这个老实的男生咬了咬牙：“是的，我们大家都很期待劳伦老师能够留下来教导我们。”
    劳伦有些感动，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这么在意自己。
    弗兰趁热打铁：“而且这场战斗也让我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真的吗？”劳伦激动地说，“弗兰肯斯坦老师收穫了什么？”
    弗兰意味深长地说：“只要劳伦老师留下来，你总会明白的。”
    他留下来替自己代班，就是自己最大的收穫。
    “既然这是大家的期望......我知道了，我会留下来的。”
    总算达成了目的，弗兰鬆了口气。
    学生们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弗兰刚站起身，就看到了远处的校长助理。

 第30章 先礼后兵

    弗兰没想到自己的课后时间又被占用了。
    他在校长对面坐下，斯嘉丽微笑著推出茶杯：“上课辛苦了，请尝尝吧。”
    弗兰奉承一句：“味道很浓厚啊。”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偷懒的事终於惹怒斯嘉丽了，毕竟那些乌鸦都亲眼看著自己摸鱼。
    女精灵露出笑容：“弗兰肯斯坦老师果然有品味，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收集了不少好茶叶，可惜一直没什么能分享的对象。”斯嘉丽轻轻晃动著茶杯，“你来了之后，现在总算有人能够欣赏了。”
    这不会是要先礼后兵吧？
    以前辅政官每次要批评自己的政务或者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时候，她总会先给弗兰带上一些珍饈美味，又或者是强大的古代遗物。
    斯嘉丽保持著端庄的神秘微笑，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弗兰觉得自己摸鱼完全在合理范围內，至少他的教学质量没有落下。
    劳伦也完全是自愿来帮忙的，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他。
    弗兰看向斯嘉丽：“除了在校长这里，我应该喝不到这样的好茶了。”
    “请我来这里喝茶，是有什么事吗？”
    斯嘉丽说：“只是想和弗兰肯斯坦老师聊聊工作近况。在你的指导下，学生们的进步似乎很快呢。”
    “这並非是我的功劳，学生们本身的天赋和努力才是最关键的，我能提供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斯嘉丽頷首：“谦逊是种美德，尤其是当你力量强大的时候。”
    这种话出自斯嘉丽之口怪怪的，弗兰见过的精灵几乎都掩饰不住骨子里的高傲。
    魔法师们大多喜欢用鼻孔看人。
    现在在弗兰面前的是精灵魔法师，从她的嘴里蹦出“谦逊”就像从哥布林口中蹦出“爱情”一样荒谬。
    斯嘉丽十指交叉挡在脸前：“你的课堂上似乎不只有学生。”
    果然，她还是提到了这点。
    “劳伦老师也在为我提供协助。”
    “这样啊。”斯嘉丽沉吟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只是个初级剑士，突然见到了一个中级剑士，可能想向你寻求突破的经验。”
    “劳伦老师没给你添麻烦吧？”
    弗兰回答：“劳伦老师是个热情勤勉的人，他在课上的表现相当良好，也获得了学生们的一致好评。”
    斯嘉丽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一致好评？
    乌鸦的眼里，那些学生的表情难看得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斯嘉丽看著弗兰。
    难道说他意识到了劳伦想要突破的愿望，明明不是自己的学生，也想要伸以援手吗？
    一个人类也拥有像精灵一样高贵的品德吗？
    弗兰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虽然弗兰自问教学质量没有问题，但从行为来看，他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薪水小偷。
    在自己当领主的时候，如果手底下有人做出这种事，辅政官一定会狠狠地扣他工资——
    弗兰能做的就是在辅政官递上来的文件上签字。
    终於，斯嘉丽重新露出笑容：“既然弗兰肯斯坦老师觉得没有问题，那就先这样继续下去好了。”
    “等到你不想再继续下去的时候，就来告诉我好了。”
    她这是支持自己做薪水小偷了？
    真是了不起的品格，弗兰心里对精灵的评价顿时上升不少：“感谢您的理解。”
    斯嘉丽看了劳伦几天，既然他没有惹恼弗兰，那这件事就暂且翻篇。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斯嘉丽说：“之前和弗兰肯斯坦老师说过的定製礼裙的事，你还没有忘记吧？”
    “我一直铭记於心。”
    “我在白湖城托人订购了一批面料，没想到灰血藤的料子缺货，於是又向南风城转订。”
    斯嘉丽无奈地笑了笑：“兜兜转转，时间拉长不少，估计要下个周末才能到货。”
    弗兰回应：“我隨时等待著开始工作。”
    只不过会找理由把缝製衣服的事拖到工作日再进行。
    这位精灵校长的神色变得认真：“不过，我的人在转购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弗兰也端正態度：“您请说。”
    “不少城市间的通行已经被切断，大批大批的赏金猎人和冒险者涌入城镇和农村，他们像是蝗虫一样无礼地掠过每一寸土地。”
    “四大教会里，除了群星教会，辉光教会、仁爱教会和神圣福音教会的神官也奔赴各地。”
    斯嘉丽的目光扫向门口，哪怕她是校长，也无法阻止治安局的人在门口贴上那张通缉令。
    “对魔女的围剿要开始了。”斯嘉丽摇头，“说实话，我不明白这种行动有什么意义。这些乌合之眾即使找到魔女，也只是白白丧命。”
    “受僱的赏金猎人和冒险者的品性良莠不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著这个名义做出些愚蠢的事情。”
    弗兰敢肯定这种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在他的冒险者生涯里，就见过太多手脚不乾净的同行。
    他们队伍里的斥候原本就是盗贼出身，更是品格不端的佼佼者。
    最后他们立下约定，要偷也只能偷弗兰的，才稍微控制住了斥候的行为。
    弗兰说：“魔女么？她已经销声匿跡这么久，或许当她消失了会比较好。”
    斯嘉丽的目光落在弗兰腰间的长剑上。
    按照得知的信息，那是因魔女而死之人的重要遗物。
    弗兰顺著她的目光低下头，实在是想不起这柄剑到底是哪个倒霉鬼的所有物。
    他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魔女也没有出来毁灭世界的跡象。”
    “要是这样的行动打破了平静，又会有很多无谓的牺牲。”
    斯嘉丽轻声说著：“这样么？”
    她说：“我也很喜欢现在的平静，所以还要再拜託你一件事。”
    “身为精灵的我终究是外来者，镇长一直对我的存在耿耿於怀，神圣福音教会更是典型的人类至上主义。”
    “如果他们藉此机会针对我，我希望能得到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帮助。”
    弗兰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弗兰在下班买菜的时候，想到以前辅政官先礼后兵的行为。
    他回家做了相当丰盛的饭菜，招呼柯蕾娜出来吃饭。
    “看，今天有很多好吃的。”
    “嗯。”
    “今天做饭很辛苦，明天打扫院子的事就缓一缓吧。”
    “不行。”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
    “......”弗兰嘆了口气，“好吧。”

 第31章 辉光

    弗兰晨跑的时候发现了一坨倒在地上的不明生物。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家具店的血族小姐。
    弗兰感应四周，光元素的浓度已经强到令人不適的地步。
    这对血族来说过於致命。
    现在太阳才刚冒头，些许晨光洒在她的身上。
    滋滋冒烟。
    弗兰走上前，凯莉娜只是因为高浓度的光元素窒息昏迷，暂时还没有生命危机。
    她的眉头紧皱，表情痛苦。
    弗兰脱下外衣盖住凯莉娜的脸，又扯了扯她的衣服，確保没有裸露在阳光下的肌肤。
    他嘆了口气，这帮神棍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
    为了展开狩猎魔女的行动，各大教会早就开始行动，弗兰很早就发现了他们布置法阵的痕跡。
    辉光教会想要用这种办法净化亡灵，却半点没有顾忌血族。
    血族的高傲丝毫不逊色於精灵，鑑於她们一般情况下並不允许外人直接接触，弗兰拖著她的后衣领往前走。
    今天，终於下定决心再次去软软猫咪麵包店的亚克治安官早早起床，来到了大街上。
    不论如何，至少要把弗兰肯斯坦先生风流成性的事情告诉瑟琳娜小姐。
    至於她之后打算怎么抉择，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亚克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也要去麵包店吗？
    亚克瞳孔一缩，不对，他手上的是什么？
    年轻的治安官发现这个神秘的外来者手上拖著被遮盖住的物体，从窈窕的轮廓上看分明就是个女人。
    他吞了口口水，弗兰肯斯坦先生在干什么？
    弗兰肯斯坦和七十个知心伙伴的故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亚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屏住呼吸，悄悄跟了上去。
    穿过大街、越过小巷、在水渠前左转......
    弗兰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
    那个位置......是软软猫咪麵包店？
    亚克再也忍不住了，他慌忙从藏身处跑了出来，一路奔向麵包店。
    他猛地推开店门，直接冲了进去：“瑟琳娜小姐，你没事......”
    “......吧？”
    店里拉上了窗帘。
    瑟琳娜错愕地抬起头，地上是刚刚被放平的血族，她的嘴唇乾裂又缺乏血色。
    弗兰重新穿好自己的外衣：“早上好啊，亚克治安官。”
    “啊，早上好......不对。”亚克使劲晃了晃脑袋，他试图理解现在的状况，“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
    弗兰解释：“治安官先生，我在晨跑的时候发现了凯莉娜小姐倒在路边。”
    “她毕竟是个血族，要是被太阳照到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我把她带到了这里。”
    亚克皱起眉头：“为什么是这里？”
    “亚克治安官，你可以出去外面看看，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还没开门呢。”弗兰摆手，“可以的话，我想儘量不要打扰大家。”
    “毕竟打扰別人的休息是一件很让人恼火的事情。”
    要是柯蕾娜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再好不过了。
    亚克又问：“送去治安局不行吗？”
    弗兰摸了摸下巴：“治安局......你们现在开门了吗？我记得现在还没到你们的上班时间。”
    亚克一滯。
    瑟琳娜听得猫耳都竖了起来：“亚克！你把弗兰肯斯坦先生当成什么人了？他不是你的犯人！”
    “你们昨天才把弗兰肯斯坦先生带走，今天还想要干什么！”
    年轻的治安官顿时手足无措：“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弗兰替他说完：“亚克治安官只是履行职责，他一直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出於保护镇民的想法，他才会这么衝动。”
    亚克连连点头：“是的，我没有恶意。”
    瑟琳娜的猫耳还是高高竖著，上面的毛髮都炸了起来。
    弗兰早就察觉到亚克的存在，和治安官扯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缺少证人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他好几天没能在这麵包店看到固定刷新的npc了。
    现在弗兰总算觉得对劲了。
    “好了，不必计较这种小事，还是救人比较重要。”弗兰观察著瑟琳娜的情况，“她现在状態不算太好啊。”
    儘管没有太阳的直射，凯莉娜的情况也没有好转，她的呼吸短促而痛苦。
    瑟琳娜也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要不要去请医生？”
    镇上的医生可治不了凯莉娜，毕竟她根本就没病，现在的情况只是因为过高的光元素浓度。
    瑟琳娜是个普通人，亚克是个初级剑士，他们察觉不到这种情况。
    弗兰象徵性地问了一句：“亚克治安官，你有什么办法吗？”
    亚克倒是知道一些针对人类的急救方法，可面前的情况明显並不適用。
    “我没什么办法，还是去请医生比较好。”
    弗兰有些无奈：“现在诊所也还没开门啊。”
    “促进血族恢復倒是有个通用的方法，餵血就行了，而且供血者的等阶越高效果越好。”
    两人都看向了他。
    亡灵的污秽之血是没用的，不过弗兰的情况和普通亡灵区別很大，他也不清楚能不能发挥效用。
    弗兰还没开口，瑟琳娜就双手交叉：“不行，绝对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个吸血鬼碰到弗兰肯斯坦先生！
    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弗兰也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他瞥了一眼想要上前的亚克：“你不行。”
    亚克有些茫然：“为什么？”
    “血族吸食血液考虑的並不只是等阶。”弗兰认真地看了一眼，“至少从样貌判断，她醒来之后发现供血的是你的话......”
    “可能会发展成一场凶杀案。”
    亚克沉默著摸著自己的脸。
    他的样貌应该没到要被攻击的地步吧？
    瑟琳娜轻轻咬著嘴唇：“我来吧。”
    弗兰蹲下身，握住了瑟琳娜的手腕：“可能会有点疼，稍微忍一忍吧。”
    “嗯。”
    弗兰指尖用力，锋锐的剑气划破手腕，鲜血流入血族的口中。
    凯莉娜翕动著嘴唇，痛苦的表情稍微轻鬆了些。
    弗兰替瑟琳娜包扎伤口，亚克默默站在一边。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几乎从不出门的凯莉娜为什么会出现在街道上。

 第32章 只想睡觉

    血族睁开眼的时候，四周的黑暗让她感到安心。
    “只是梦嘛......”凯莉娜嘟囔著要继续睡觉，“我就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弗兰咳嗽一声：“目前你所经歷的事並不是梦。”
    凯莉娜懒懒地看了弗兰一眼：“又梦到了啊，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血液会很香甜。”
    她张开小嘴，露出尖锐的虎牙：“过来吧。”
    弗兰拉开窗帘，阳光照在血族的身上，冒出了一缕烟。
    凯莉娜小声惊呼，弗兰重新拉上窗帘。
    “现在，你应该明白这並不是梦了吧？”
    血族摸著被灼烧发痛的脸颊：“这可不是对待淑女的方式。”
    “一个淑女是不会亲口告诉做梦对象这种事情的。”
    凯莉娜毫不羞涩：“毕竟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梦到些优秀男性也不奇怪。”
    她露出尖牙：“我的初拥还在哦，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当长生种。”
    弗兰拒绝了她的提议：“我还挺享受晒太阳的感觉，不打算在太阳底下滋滋冒烟。”
    “真是冒犯的话语。”凯莉娜打了个哈欠，“既然这样，晚安。”
    弗兰又要拉开窗帘。
    凯莉娜无奈：“我都原谅你你闯进我的家里了，你就不要......誒？”
    她勉强睁开睡眼，窄小的房间，品味奇差的窗帘，散落四处的稀碎毛髮，还有兽人种激不起人食慾的气味。
    “特意把我掳到这这种房间吗？”凯莉娜还是懒洋洋的，“我倒是无所谓，完事之后记得把我搬回家里就好了。”
    虽然是兽人种的气味，但还不算太糟糕。
    而且这里好像没有让人厌恶的光元素。
    她又往被子里拱了拱。
    哪怕在弗兰见过的血族里，她的性格之奇葩也能躋身前三。
    懒成这样，难怪明明血统纯正，却还只有初级。
    弗兰稍微让剑气漏了一个小口子，洋溢的光元素顿时涌了进来。
    凯莉娜呼吸变得困难，她不情愿地睁开眼：“这是怎么回事，又是这糟糕的感觉......”
    弗兰见差不多了，又重新用剑气隔绝了光元素：“最近搜捕魔女的行动应该要彻底展开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辉光教会布置的法阵，用来净化亡灵。”
    凯莉娜嘀咕：“辉光教会？那些该死的蜡烛。”
    她猩红的双眸在黑暗中闪著光，弗兰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血族的眼睛能有这么大：“他们肯定是故意的，毕竟这些蜡烛天生看我们血族不顺眼。”
    帝国四大教会，群星教会和仁爱教会提倡人人平等，神圣福音教会推崇人类至上。
    辉光教会认为一切造物都受到辉光之主的眷顾，唯独伏於黑夜的血族受到辉光之主的厌恶。
    顺带一提，群星剑圣弗兰·弗肯也在他们的黑名单上。
    “藉助搜捕魔女的名义大肆『误伤』血族。”她嘆了口气，“我应该不是个例，一定还有其他同胞经歷了同样的痛苦。”
    “帝国是打算挑起战爭吗？”
    弗兰没想到这个吸血鬼浆糊一样的脑子竟然能够想到这些事情，不由得刮目相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凯莉娜又往床里拱：“算了，这样的大事不归我管，遇到困难还是睡大觉吧。”
    弗兰面无表情地把窗帘拉到最大。
    吸血鬼惨叫起来，声音被剑气隔断，没有传到外面。
    “好吧好吧把窗帘拉上，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哗”
    窗帘滑动，房间变得暗沉沉的。
    “你对辉光教会的法阵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没有，他们就算真要做坏事，也一定是瞒著血族进行的。”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街边？是辉光教会的人强闯你的房子吗？”
    “不是辉光教会。”凯莉娜想了想：“昨晚我睡觉的时候，有人进我的屋子偷东西。”
    “我本来打算继续睡觉，让那个人偷完就走的。”
    “但是动静太吵了，我和那个人交手之后发现打不过，就跑到大街上睡觉了。”
    弗兰嘆为观止。
    凯莉娜抓了乱糟糟的银髮：“可我没想到外面的光元素这么浓烈，就昏过去了。”
    这时候，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把我捡尸了？”
    弗兰的脸上终於露出青筋：“我只是在晨跑的时候把你救了回来，这里是软软猫咪麵包店的休息室。请你不要再说出这些愚蠢的话了。”
    她在被子里伸展著身体：“原来是她的气味啊。虽然不算好闻，至少也不討厌。”
    “一个普通的猫女，店里肯定没有隔绝光元素的房间，这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手笔吧。”
    细密的不可视的剑气顺著房间边缘流动著，像是淡淡的水幕。
    弗兰微微点头。
    她说：“我记得弗兰肯斯坦先生一个人住著大別墅吧？”
    “怎么问这个？”
    “继续这样下去我肯定没办法好好休息。”凯莉娜说，“帮我空出一个房间，替我隔绝光元素。”
    “我会支付每天一金辰的租金。”
    要是这只小蝙蝠真的飞进了自己家，柯蕾娜一定会让她永远不用再费力睁开眼的。
    弗兰摇头拒绝：“收留一个单身的淑女过夜，对你的名声不好。”
    “或者你来我家？那个小偷就算还在，肯定也不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对手。”
    “那对我的名声不好。”
    尤其是在治安局的档案中，自己还有七十个知心伙伴的情况下。
    这个血族小姐只在乎好好睡觉：“或者你找个地方偷偷把我囚禁起来？”
    弗兰嘆了口气，外面传来敲门声。
    “亚克治安官已经去请治安官们来了，一会儿我们要去治安局匯报情况。在那之后，你可以向治安局申请暂时性保护。”
    “他们有一个初级魔法师，替你布置阻隔部分元素的法阵不成问题。”
    弗兰拉开门，治安官们走了进来。
    赫塞朝弗兰点头：“感谢弗兰肯斯坦先生提供协助，保护镇民，事后治安局会提供嘉奖的。”
    他指挥人把凯莉娜带走，然后快速离开，全程没有提带走弗兰的事情。
    弗兰刚想要跟上去，就被亚克拦住。
    “弗兰肯斯坦先生就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由我们负责就好了。”
    弗兰点了点头。
    这些治安官是在怀疑自己吗？
    他们比看上去要更专业。
    赫塞让人替凯莉娜打伞，回头看了一眼麵包店。
    昨天让这个外乡人去局里做了一些常规的登记，当晚举报箱就爆满了。
    要是再带他去一次，说不定会有人闹到城里，要摘了自己的帽子。
    弗兰肯斯坦绝不能再出现在治安局里，至少在自己退休前不能。

 第33章 房间

    既然治安局没有让自己去喝茶，弗兰就顺路去吸血鬼的店里看了一眼。
    他趁著四下无人的时候翻窗进入屋內。
    一楼是家具店，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跡。
    弗兰回忆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家具店的样子。
    不论是便宜的还是名贵的东西都在原位，少掉的几样体积都不小，应该是正常卖掉的。
    弗兰踏上了楼梯。
    黑胡桃木雕栏杆上，镀金藤蔓缠绕著象牙铃兰向上攀升，楼梯尽头，是两尊美人露出修长脖颈的玉石塑像。
    推开臥室门，弗兰有些惊讶。
    他本来以为瞌睡蝙蝠的房间会很乱。
    四柱床的酒红色天鹅绒帷幔从镀金穹顶垂落，暗红的血烛掛在四周，只要点燃，这里就会变成幽红色的迷幻之地。
    血族的品味確实相当不错，弗兰甚至想请她帮忙设计家里的装潢。
    只是有些担心这只瞌睡蝙蝠会在设计的时候直接睡过去。
    这么豪华的房间，被小偷盯上也不奇怪。
    弗兰环视四周，东西都摆放得相当整齐，没有遭到偷窃的痕跡。
    她不是说小偷的动静闹得很大吗？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这里典雅整齐得像是一个真正淑女的房间，反正不像是一个倒头就睡的懒鬼的房间。
    弗兰不知道这房间原来是什么样，也不清楚有什么东西，他观察半天，也没有找到入侵的痕跡。
    周围也没有魔力残留。
    他稍微有些头疼，看起来那个傢伙有点厉害。
    至少也是个惯犯。
    这种肆意妄为的冒险者往往是大规模行动的排头兵，他们抢在眾人之前先赚点甜头，生怕落在后面捡不到好东西。
    自己的別墅在红枫镇算得上是豪华，这个小偷也可能会摸进自己家里。
    虽然里面可以说是空空荡荡，能迎接小偷的只有满屋子的剑气。
    比小偷更糟糕的是，他的身后就是搜捕魔女的大部队。
    结合各种情况来看，搜查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弗兰驻足四望，还是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他把房间的细节记住，打算回家的时候和柯蕾娜商討一下能不能改善一下房子的装修。
    弗兰像个惯偷一样从窗户角落观察外面的街道，確定没人之后翻出去，买菜回家做饭。
    他敲门之后就走进了柯蕾娜的房间，和吸血鬼的房间对比起来，確实寒酸得让人心痛。
    星落被丟在墙角，柯蕾娜靠著床头看书。
    弗兰问：“没有人翻进家里吧？”
    “剑气都快把家里包成木乃伊了，谁能翻进来？”
    “没有就好。”弗兰说，“按照我调查的信息，搜捕你的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紧张？”
    柯蕾娜自顾自地看著书：“无所谓。”
    弗兰说：“身为正主的魔女还悠哉悠哉的，其他人却倒霉了。”
    “精灵校长害怕被针对，让我看情况帮她一把；今天早上更是有一个血族倒在路上，我要是没发现的话，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上面做事还真是让人討厌。”
    柯蕾娜淡淡地说：“你们一直都这样的。”
    弗兰坚定地反对：“我可不是这样。”
    “也许吧。”
    “我怎么能算在那些人里面，我现在只是个好好生活的普通民眾。”弗兰嘆气：“我本来打算最近就把圃修整一遍，改成苍冥和落雪混种。”
    “还有池塘的修建，那也很麻烦。”
    他看向窗外：“但是那些搜查的混蛋一定会弄乱的，只能先搁置了。”
    柯蕾娜问：“你打算让他们进来？”
    “放心，只是进院子里，不会有人能踏足你的房间。”弗兰耸肩，“要是直接拒绝的话就太可疑了。”
    他胸有成竹：“无论是帝国、教会、还是那些冒险者和赏金猎人，我都有充足的应对经验。”
    柯蕾娜不明白他打算怎么做，可是看他自信的表情，还是觉得安心：“不要让他们打扰到我。”
    弗兰保证：“我们这边不会有问题的。”
    “倒是其他种族......如果他们继续这么肆无忌惮的行事，说不定会演变成外交事件甚至战爭。”
    魔女苍白的手指拂过书上的文字：“战爭？战爭没有那么儿戏。国家与国家、种族与种族之间关係不是那么容易变动的。”
    “彼此试探、不断索求、得寸进尺、却又在边缘收敛。”
    “保持著愚蠢的平静。”
    弗兰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魔女看的书是有用的，起码说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她顿了顿：“可是——”
    “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就不会有转圜的余地。爆发的战爭会比得上阿尔玛菲描绘的神战吗？”
    柯蕾娜的手停下，她认真读著史诗的文字。
    “山峦被拋向天空，星辰被拖入海洋，咆哮声像雷一样迴荡.......”
    弗兰摆手：“那样太吵，你就没办法好好看书了。”
    “也是。”
    弗兰说：“我不会让这里乱起来的。”
    他到书桌前坐下，《阿尔玛菲史诗·下》，里面恢弘的场景確实蛮有意思的。
    柯蕾娜的目光落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下了头。
    弗兰问：“我没找到你想要的新书。派翠西亚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我去书店问了，店员都不知道她是谁。”
    “......无所谓。”柯蕾娜稍微停顿片刻，“我也不是很想看。”
    “我再给你找找，实在找不到，就先买別的。”
    “好。”
    弗兰往椅子上一靠，它应该適合柯蕾娜的体型，加上坐垫和椅套会更舒服。
    狐绒比较合適。
    快要入秋了，天气在转凉。
    得找时间去狩猎些魔兽，给柯蕾娜置办些东西，免得她著凉。
    弗兰说：“好啦，事情说完，该去吃饭了。”
    柯蕾娜合上史诗，走到书桌前，弗兰接过书，替她摆放好。
    魔女低头看著弗兰，弗兰低头看著书。
    他没有抬头：“別愣著了，饭菜要凉了。”
    “从我的房间里出去。”
    “我看看书。”
    “出去。”
    弗兰站了起来，风吹动了柯蕾娜的髮丝。
    他说：“那我先把书拿走看看吧，好像有点意思。”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准备把书放回去，就听到魔女淡淡的声音。
    “別弄脏。”

 第34章 老大

    搜捕毫无徵兆地开始的时候，弗兰正在院子里浇。
    他抬起头。
    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辉光法阵笼罩了小镇。
    它们彼此连接共鸣，构成了横亘天空的逆十字。
    以弗兰的视力，他清楚地看清楚每一道阵纹，它们燃著圣炎，像是太阳遗落的火焰。
    薄弱的连接处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那些弱小的黑暗侧存在在这种阵法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为飞灰。
    也不知道治安局那些人能不能保护好血族。
    “准备了这么久，以他们的水平来说，也算是像模像样。”弗兰丝毫不受影响，他提著水壶回家，“柯蕾娜，你没事吧？”
    光元素已经浓到让房间刺眼的地步了，哪怕是完全无法感知到魔力的普通人都会受到影响。
    柯蕾娜说：“我没事。”
    她还是在看书，本就苍白的肌肤蒙上了莹莹的光辉，魔女的美越发不真切，像是隨时会消散於光中。
    就连那张恐怖的骷髏面具都显得柔和起来。
    弗兰伸手挡在她的眼前：“强光下就不要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柯蕾娜垂下眼帘。
    弗兰把她膝上的书收起来放好。
    魔女说：“辉光教会还是这么张扬。”
    弗兰认同地点头：“他们一直都喜欢炫耀。”
    “不论是信仰、財富，还是力量，他们觉得真正的生命应该像光一样绚烂。”
    他嗤笑一声：“也不管会不会灼伤別人。”
    柯蕾娜也不喜欢他们。
    弗兰说：“估计一会儿有人要来搜查了，我得出去应付应付。”
    星落摆在墙角。
    “以防万一，星落还是留在这里。你好好待在这里，我会儘快解决的。”
    柯蕾娜没有说话。
    离开之前，弗兰回头看了一眼。
    魔女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个完美的雕塑。
    她好像除了看书也没別的事情做。
    要是她愿意好好学些东西做做家务，也不至於整天无所事事。
    细密的剑气隔断了辉光法阵的影响。
    弗兰有些无奈：“要看书你就看吧，记住適度用眼，好好休息。”
    他关上了门。
    屋子里各处都是亮眼的光，白色的墙壁映著辉光，已经到了寻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弗兰在沙发上坐下，闭眼等待著搜查到来。
    不久，他听到了脚步声。
    嘈杂、纷乱，一群乌合之眾。
    在他们试图闯入之前，弗兰离开屋子，来到了院落里。
    四处都是让人不適的光亮，早有准备的人们戴上了附魔过的眼镜，少数几个没准备的倒霉蛋即使双眼被刺得流泪，依旧想要在这行动中搜刮油水。
    弗兰嘆气：“我建议没戴眼镜的人们还是先去休息，长时间暴露在辉光法阵下，很容易变成瞎子的。”
    他毫无防护地站在光中，脸上没有分毫异色。
    带头的是个有著金色长髮的辉光神官，他也没有戴上特製的眼镜。
    这位神官相貌英俊，神采飞扬。
    弗兰记得神官身上的波动，他在镇长家里就曾经感知过这个神官的存在。
    丹尼斯是辉光教会的新晋高阶神官，如果不是太过年轻，资歷尚浅，他本应该去到更加重要的地方，而不是这种完全配不上他的光辉的小镇。
    看到弗兰神色自若地站在光辉之中，丹尼斯不由有些惊讶。
    作为一个中级来说，他真的太出色了。
    这样光彩照人的存在，理应加入他们辉光教会。
    丹尼斯刚准备说话，肩膀就被人勾住。
    她是全场最后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的人。
    高阶冒险者穿著贴身剪裁的灰青色软甲，领口延展出半指高的暗纹立领，遮住颈侧三道爪痕状的旧伤。
    她身材高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洋溢著活力与野性。
    “嘿，丹尼斯神官！”冒险者的语气轻佻，“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丹尼斯皱起眉头。
    冒险者说：“我不计报酬参与围猎魔女的行动，而你们则给予我小小的自由行动权，以及优先挑选战利品的机会。”
    她勾起嘴角：“现在，我找到使用对象了。”
    弗兰嘆了口气。
    丹尼斯摇头：“这並不合理......”
    冒险者竖起食指：“噤声，神官，噤声。你可是高傲的辉光神官，怎么会打破自己的约定呢？”
    她先凑近丹尼斯的脸，神官窘迫地避开；再目光灼灼地看向弗兰：“神官先生，你也算不错，可和他比起来，就显得太寒酸了。”
    丹尼斯的脸色阴沉下来。
    冒险者拍著他的肩膀：“不要摆出这副表情，毕竟你又打不过我。”
    “现在，这里归我了。我会好好『搜查』的，你们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她俏丽的脸上露出危险的笑容，“否则，后果自负。”
    冒险者笑眯眯地说：“那么，开门吧。”
    弗兰刚刚打开门，冒险者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大笑著走进了屋里，顺便用脚关上了房门。
    留在原地的眾人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丹尼斯重重地吐了口气。
    “走。”
    就像那个冒险者说的，丹尼斯打不过她。
    进了屋子后，弗兰拍开了冒险者的手，她又笑嘻嘻地勾住，还肆无忌惮地打量四周：“嘖嘖，还真是独特的品味。倒说不上是难看，只是太单调了。”
    弗兰再度拍开她的手，冒险者这次没有继续纠缠，而是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真是舒服。”冒险者伸展著腰肢，展现著她富有力量的野性身躯，“比看上去强多了。”
    她刚刚抬起长腿要搭在桌上，就对上了弗兰的视线。
    看来他不太高兴。
    冒险者转过身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垫著扶手。
    “弗兰——”她拉著长音，“——肯斯坦先生，你去给我炒两个菜。”
    弗兰没有生气：“想吃什么？”
    “血蜜火腿、星骸拼盘、龙血琥珀酒。”她说著那些名贵到足以让富裕的伯爵不敢享用的食物，“最后再来一道罪业盛宴。”
    弗兰说：“没有。”
    “我就知道。”
    她擦了擦脸，无懈可击的偽装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那我们今晚吃烤肉吧，老大。”
    弗兰冒险者时期的挚友，担任斥候和前哨的灰精灵，大名鼎鼎的超阶盗贼莱蒂西婭·米勒如是说道。
    弗兰点头：“好。”
    魔女房间中的剑气，不止阻隔了光元素，同时也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第35章 烧烤

    外面的搜查还在继续，后院的弗兰能听到喧囂的声音。
    他用黑剑捅了捅碳火，烟气在刺目的光中隱匿，没人能发觉异常。
    “动静闹得这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倒霉蛋遭殃。”
    莱蒂希婭聚精会神地看著烤架，辉光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老大，你又不是没当过冒险者，这种大规模行动，肯定会有倒霉蛋遭殃的。”
    “不过有官方背书，不会有伤亡的。”灰精灵眨了眨眼，“大概不会吧？”
    “反正那些臭蜡烛一个个都自命不凡，应该不会容许自己手底下闹出什么大事的。”
    弗兰堆好碳火，分出了高温区和保温区，又夹了块纯肥的龙肉，反覆擦拭烤网。
    肥油滋滋作响，烤网油光闪亮。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弄来的？”
    她陈述著自己的战绩：“王宫、贪婪公府邸、陨石商会总部......”
    哪怕弗兰早有预料，受害者的数量还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是说好只偷我的吗？”
    “老大你都死了，我肯定要换人偷啊。”
    弗兰把琳琅满目的食材摆好：“反正你不要被抓住就好，以后可没人替你擦屁股。”
    “凭我现在的本事，谁能抓住我。”莱蒂希婭吞了吞口水：“老大，快动手快动手。”
    弗兰无奈：“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莱蒂希婭理直气壮地说：“从以前开始老大就嫌弃我们的手艺不行，一直是自己做菜。坐著等吃的优良传统不能丟。”
    弗兰穿上龙肉和辣椒，嫻熟地架在火上烤著。
    他翻动著烤串：“你们真应该好好学学，现在我不在了，你们想吃都没地方吃。”
    莱蒂希婭摆手：“拜託，老大，你以为你顶著多少名头？”
    “群星剑圣、暴怒大公、永恆之刃、诸星眷顾者、沉默钢铁之主......”她说，“我们以为你天下无敌，我们所有人都死乾净了，老大还会继续蹦躂。”
    “我连我死后的哀悼词都准备好了，就等著让你在我的葬礼上念呢。”
    弗兰给烤肉刷上酱汁：“哦？这点我倒是没想到，给自己准备悼词，交给別人念还蛮有意思的。”
    莱蒂希亚嘻嘻笑道：“老大，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哀悼词写了什么？”
    “说吧。”
    “我写了你指使我去偷的东西，包括国王的私房钱和公主的日记，还有......”
    弗兰面不改色：“我会把纸烧掉，告诉所有人你过了光辉而毫无遗憾的一生，这些悼词就和你一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莱蒂希婭的笑声大了些，“我就知道老大你会这样，所以我死之后，我的手下会把那些东西向全国四处传播。”
    她颇为得意：“老大你完美的名声一定会因为我而沾上污点。”
    弗兰撒上盐和最后的调料，刚举起来一把，就被莱蒂希亚抢了过去。
    灰精灵毫无优雅可言地咬了一大口，满足地轻哼起来：“就是这个味道，比我在皇宫里偷的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她把签子隨手一丟，弗兰起身接了过来，放在一旁的纸袋里。
    他说：“別到处乱丟，打扫卫生会很麻烦。”
    莱蒂希婭抱怨道：“我知道啦，快点烤下一把。”
    弗兰任劳任怨地继续工作。
    莱蒂希婭双手在身后撑著草地，空中的逆十字在她的眸中燃烧：“明明我都把死后的事情安排好了，结果老大你死在了我的前头。”
    弗兰说：“我也不想死啊，可是柯蕾娜太厉害了。那乌泱泱的亡灵大军里面，起码有二十个圣者级別的战力，打不过也很正常。”
    莱蒂希婭望向柯蕾娜的房间，剑气阻隔了那里和外界的一切。
    她的笑容敛去，低声咒骂著：“那个婊子。”
    灰精灵充分发挥了她在冒险者时期摸爬滚打时积攒的词汇，在她辱骂的途中，弗兰已经烤好了满满一大把。
    他边吃边听著莱蒂希婭的咒骂，有点怀念当初一起在酒馆里大声辱骂领主和国王的时候。
    莱蒂希婭终於停下了辱骂，她说：“老大被封为大公后，我们也被分封在各地，大家好久没见面了。”
    弗兰点头：“没办法，国王也害怕完整的『星辰之怒』冒险团。”
    他笑了笑：“反正大家也过得挺好，不是吗？”
    “呵，或许吧。”
    灰精灵说：“我不习惯被束缚的生活，所以用自由身份活动。知道老大你和那个婊子开打的消息之后，昼夜不停赶往了战场。”
    “不过我去的时候那里只剩废墟了。”
    “还好你没赶上。”弗兰津津有味地吃著肉串，“不然你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莱蒂希婭白了他一眼：“老大说话太伤人了。”
    “盟军、支援、辅助......约定好的这些全都没有，甚至小四十五安排的协助还被阻挠了。”她的话语里藏著幽深的恶意，“他们故意让你赴死。”
    小四十五就是弗兰的辅政官，他亲自抚养大的女孩。
    弗兰说：“感觉到了，不过也没办法。”
    他嘆了口气：“那些领民叫我领主，叫我英雄，叫我『暴怒领的父亲』，看著我的目光像是在看著神明一样。”
    “我总不能丟下他们转身逃跑吧？”
    弗兰抓了抓头髮：“要是以前当冒险者的时候我肯定能跑就跑，该死的。”
    会跑吗？莱蒂希婭也不清楚。
    要是他们都在老大的身边，求著他撤离，他或许真的会跑。
    又或许会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回去，站在那个婊子面前。
    她说：“我和小四十五交流过了，也许王国第一次册封平民为暴怒大公，也只是一场阴谋。”
    “为了在某一天，让领地化作枷锁，把你束缚在原地。”
    弗兰说：“算了，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刚拿起烤肉，就被莱蒂希婭抢了过去。
    他拿了颗烤蘑菇丟进嘴里。
    汁水四溢，香味浓郁。
    “还有那么多，至於和我抢吗。”
    莱蒂希婭和他勾肩搭背，挤眉弄眼：“虎口夺食才是最香的。”
    弗兰失笑。
    莱蒂希婭吃了半天，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好久没吃得那么舒服了。”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老大，死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和格恩达尔在找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四十五在调查，究竟是谁背弃约定，又是谁在阻挠领地的增援。”
    弗兰挑起眉头：“那还真是可怕啊。”

 第36章 过去与现在

    远天的逆十字渐渐消散，夜晚终於回归了原本的黑暗，可惜那些吵闹声依旧不绝於耳。
    弗兰说：“应该是血族那边抗议了，不然辉光教会这些蜡烛能亮一晚上。”
    “借著各种机会耀武扬威弘扬教义啊。”
    他收拾著烤架，莱蒂希婭总算没有袖手旁观，蹲在旁边帮他清理垃圾。
    她问：“老大，你不知道我要来吧？你本来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弗兰说出了自己周密的计划。
    “如果来的是冒险者，我就亮出群星剑圣的身份，然后告诉他我在执行绝密任务，需要保密，否则只能杀他灭口；”
    “如果来的是帝国直属的骑士或者法师，我就亮出群星剑圣的身份，告诉他我在执行绝密任务，需要保密，否则只能杀他灭口；”
    “如果来的是其他教会，我就亮出群星剑圣的身份，告诉他我在执行绝密任务，需要保密，否则只能杀他灭口；”
    “如果来的是辉光教会，我就直接杀他灭口，拋尸到血族的领土嫁祸给他们。”
    莱蒂希婭哈哈大笑：“老大，没了小四十五，你不也一样简单粗暴。”
    弗兰说：“行了，把你了解的这次魔女搜捕计划的情况都告诉我吧。”
    “魔女搜捕计划？”莱蒂希婭摇头，“老大，他们根本没把你看得这么重要。”
    “死去的剑圣毫无价值，而被你重创过的人也没有恢復的可能。”
    “大家在议政厅里像泼妇一样吵吵闹闹，爭得面红耳赤，就为了利用这个机会排除异己，爭取利益。”
    她的笑容轻蔑：“这次行动只是披著狩猎魔女的皮，內里不过是他们又一次权力爭斗。”
    弗兰狐疑地看著她：“你说得出这种话？”
    莱蒂希婭没好气地说：“小四十五告诉我的，我自己也想得差不多。”
    听到这个暱称，弗兰的脑袋又有些疼了：“她知道这种事......没有做什么吧？”
    莱蒂希婭说：“她全程都在议政厅里听著他们爭论，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各方都已经满意，小四十五站起来让大家等等。”
    灰精灵有些感慨：“失去老大的暴怒领......他们並没有放在眼里。”
    “小四十五告诉他们，暴怒领的三百龙骑兵和五千狼骑已经在领地边境，黑魔法师军团和精灵箭队也蓄势待发，成群的步卒和骑兵隨时会踏上任何一处领土。”
    “她將执行魔女围猎计划——以他们討论出来的方式。”
    “所以討论时间延长到了一个月，才有了现在这场搜捕。”
    如果他们执意只为自身利益考虑，那么暴怒领也一样只为它的领主考虑——哪怕领主已死。
    这个铁血辅政官会让暴怒的兵锋將帝国拖入深渊。
    弗兰有些恍惚，女孩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所以自己一直觉得她还是个小女孩。
    现在才发现她已经能够站在议政厅里威胁帝国了。
    他能想到四十五冷然面对眾人的样子，自己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委屈。
    弗兰嘆了一口气：“所以是小四十五发现我了？”
    莱蒂希婭说：“占卜魔法和星象魔法都对老大跟那个婊子无效，你们也没留下踪跡。只能用最愚蠢的人海战术去找，小四十五再聪明也没用。”
    “如果她真的知道你的位置，现在这里应该已经被暴怒卫队包围了，谁敢拦她她就砍下谁的脑袋。”
    她问：“要我回去把你的事告诉她吗？”
    “別。”弗兰摆手，“她小的时候被我宠坏了，结果去哪都离不开我。”
    “分封的时候甚至以死相逼，不愿意离开。”
    他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她就像我的女儿，黏人又懂事；可她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现在这样也好，至少让她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去找她。”
    莱蒂希婭说：“你们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反正也没有我插手的余地。老大你也別太担心，她比你想像的坚强。”
    弗兰长出一口气：“连小四十五都不知道我的位置，你怎么找到的我？”
    莱蒂希婭气笑了：“你还是喜欢拐著弯说我脑子不好。”
    “我也可以直说。”
    莱蒂希婭绕到弗兰身后勒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求饶才鬆开。
    她说：“老大，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灰精灵的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我没有本事。”
    “天赋、努力、智慧......这些东西我都是大家里最差的。可是铁壁死了，千刃死了，我还能屁顛屁顛跟在老大身后。”
    她的神色一改，嬉皮笑脸地和弗兰勾肩搭背，啪啪地拍著他的胸口：“现在老大死了我也还活著。”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莱蒂希婭確实是天生的幸运儿，冒险团从来没人在和她打赌的时候贏过。
    后来在遗蹟探索又或者得到加护的时候，她常常能获得和幸运有关的物品。
    莱蒂希婭笑眯眯地：“小四十五要负责管理暴怒领、追查让老大陷入孤身奋战的原因，还要应对那些权贵，暂时抽不开身。”
    “所以我和格恩达尔两个人各自挑了一个方向，想要寻找老大的踪跡，本来是我向北他向南。”
    “嘖嘖，那个傻大个学机灵了，最后关头和我换方向，说我运气一直比较好。”她得意地说，“可无论怎样都会实现的才是强运啊。”
    弗兰摊手：“这种瞎猫撞到死老鼠的事情，確实只有你能做到。”
    莱蒂希婭说：“其实我还找了其他的兄弟，不过大都拒绝了。格恩达尔和我一起出发，克劳迪奥孤身行动，还剩几个人说晚一两个月会一起帮忙。”
    “这也是没办法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妻子丈夫儿子女儿之类的事情牵扯，不是想动就能动的。”弗兰没觉得奇怪，“总得先过好自己的。”
    灰精灵轻声说：“我已经和没有动身的人绝交了。”
    “所以说你脑子不好，怎么闹到这份上。”
    “反正冒险团解散了，我也不是你们的团长，怎么做都隨你们吧，自己不要后悔就行。”
    莱蒂希婭说：“他们也已经和我无关了。比起他们，那个婊子该怎么办？”
    她望向柯蕾娜的房间。
    “能怎么办？”弗兰说，“我能好好站在这说话都靠她的权能，我的一切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就算你想去暗杀她，她死了我也要死。”
    莱蒂希婭问：“精神控制魔法呢？”
    弗兰说：“我不知道。最好不要尝试，她毕竟是个魔女，谁知道她还有什么底牌。”
    弗兰警告莱蒂希婭：“你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不然她控制我杀了你的话，你跑都跑不掉。”
    莱蒂希婭站在原地，望向屋內的目光越发幽邃。
    她说：“这次搜捕只是小四十五强行爭取来的行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平息，老大你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你。”
    弗兰意识到了什么：“你要去干什么？”
    她说：“干老本行唄，东偷偷西摸摸，溜进图书馆钻別人祖坟，去寻找那些隱秘的记载。”
    “找到能让你从那个婊子手下挣脱的方法。”
    她的语气相当轻鬆，但是眼神坚定。
    “记得別被逮住，我没办法再帮你擦屁股。”
    弗兰记起来最后一件事：“对了，有机会的话找找派翠西亚的书，我这好像没有。”
    莱蒂希婭皱眉：“派翠西亚？谁？我以为我们天生和书籍绝缘，老大你什么时候会看书了？”
    “突然培养的爱好。”
    “行。”莱蒂希婭挥手，“老大，再见了。”

 第37章 小报告

    柯蕾娜安静地待在屋中看书。
    无形的剑气縈绕著房间，隔断了外界的一切。
    她並不討厌这种静謐的感觉。
    但她很討厌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
    外面的人是弗兰，这种情况也不算无法忍受......
    魔女不再去想，她继续翻书。
    已到尾页。
    柯蕾娜想要去拿下册，忽然记起那本书被弗兰拿走了。
    “弗兰......”
    她轻声说著，瀰漫的剑气消散，外界的声音重新传入屋內。
    辉光法阵已经解除，透过窗户的是盈盈月色。
    门被推开，现出弗兰高大的身影。
    弗兰挑起眉毛：“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你在叫我？”
    她肯定地说：“你听错了。”
    弗兰的实力不可能出现幻听，看柯蕾娜信誓旦旦，他也没深究。
    “好了，危机解除——起码不会有这种大规模的搜查。可能会有些没捞够钱的白痴留下来碰运气，我会处理好他们的。”
    “嗯。”
    弗兰绘声绘色地和她说著：“刚刚进我们家里的冒险者可是对你相当厌恶，她滔滔不绝地骂了你半天，我都有些接受不了。”
    柯蕾娜並不在意：“咒骂我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她看向弗兰：“你附和了吗？”
    弗兰微微举起双手：“我只是在安静听著，没有说你一句坏话。”
    柯蕾娜问：“那你是怎么矇混过关的？那个人就这么忽略了我的房间？”
    “嗯......”弗兰想了想，“我和她吃了顿烤肉，套了下近乎，还抨击了朝政和帝国。”
    他说：“她很信任我，然后就走了。”
    柯蕾娜凝视著弗兰的眼睛：“仅此而已？”
    弗兰耸肩：“仅此而已。”
    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柯蕾娜的盘问，没想到她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弗兰愣了一下。
    也许......
    她还有手段监察到外面的事情。
    毕竟幽玄的权能支撑著自己的活动，能够监视自己的言行也不奇怪。
    也许还有別的可能，不过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狠狠地骂了柯蕾娜一通的莱蒂希婭安全地离开了。
    弗兰问：“肚子饿了吗？烤肉的味道相当不错，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重新烧炭。”
    “我不想吃。”
    “行，那我就正常做饭。”弗兰望了眼窗外，“时候已经不早了，吃完你也早点休息。”
    他叮嘱道：“不要熬夜看书。”
    “下册呢？”
    “什么？”
    柯蕾娜举起了手上的《阿尔玛菲·上》：“下册呢？”
    弗兰说：“我还没看完。”
    柯蕾娜顿了一下：“看快点。”
    弗兰先是看她，然后看她手上的书，最后看向书架：“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每天这样看，不会是从第一本看到最后一本，然后又重复这个过程吧？”
    柯蕾娜问：“有什么问题吗？”
    弗兰甚至觉得自己在虐待她。
    魔女说：“我以前一直是这样生活的。”
    看来生活在那些骷髏架子中间確实很艰苦。
    弗兰说：“你看过那么多书，就没见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挑一两样当做兴趣做做唄，没准你会喜欢的，不至於像这样抱著本书就过一天。”
    他补充道：“当然，最好是室內的，室外暂时不行。如果一定要在室外活动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柯蕾娜没有麻烦他的意思：“没兴趣。”
    好吧，她每天这么无聊地生活完全是咎由自取。
    弗兰说：“书我会看快点的，爭取这两天给你。我先去做饭了。”
    “等等。”柯蕾娜叫住了他，“既然没有危险了，就把剑拿走吧。”
    弗兰看了眼被丟在角落的星落，看得出来，她確实很嫌弃它。
    他把老伙计带走，关上了房门。
    ......兴趣吗？
    柯蕾娜回忆著看过的书，从史诗到小说，从魔法到链金，从神术到禁咒......
    她確实都没兴趣，看书也只是单纯为了打发时间。
    弗兰想著帮柯蕾娜找个兴趣，就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有事没事就使唤自己。
    她要是实在不想说，那也没办法，只能自己慢慢帮她发掘。
    时间久了，总能发掘出来。
    他熟练地开始做菜，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出了诱人的香味。
    他尝了尝味道，就招呼柯蕾娜出来吃饭。
    弗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圣剑塞进衣柜，然后从怀里拿出莱蒂希婭离开前交给自己的空间戒指。
    这种东西需要由专门的空间魔法师和昂贵的素材才能打造，別说是红枫镇，就算白湖城恐怕也没有几颗。
    而且弗兰肯定，白湖城所有的空间戒指加在一起，储物空间也不可能有莱蒂希婭交给他的这枚大。
    里面有莱蒂希婭顺手摸来的昂贵食材。
    以柯蕾娜的饭量，可以让她吃很久。
    不过弗兰还是喜欢吃新鲜的，这些东西又不好解释来歷，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放出来。
    还有些成堆成堆的酒瓶，不过都空了。
    角落里还有一些小镇里的东西。
    烤炉、纺锤、缝衣针......
    把那只瞌睡蝙蝠从家里赶出去的人应该也是她。
    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偷偷给人送回去吧，实在认不出来主人是谁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名画、珠宝、武器、鎧甲、捲轴......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可对弗兰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偷来的东西也不可能掛在家里。
    看来自己死后，莱蒂希婭又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既然莱蒂希婭知道自己的死亡並不简单，上面的人又暗藏阴谋，为了寻找线索，也为了蓄意报復，这些肯定是她从那些人家里偷来的。
    要不是急著找自己的踪跡，这里的东西至少还要翻三倍。
    弗兰看到被摆放在显眼位置的龙皮纸，上面规整的字跡他烂熟於心。
    毕竟之前他批文件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文字。
    这是小四十五给莱蒂希婭的信息，上面包含了她掌握的情况以及种种推测。
    密密麻麻的文字推测著暗藏的阴谋，有些字甚至出现了涂抹——
    在小四十五担任辅政官的这些年里，弗兰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能够感受到透过纸面传递的愤怒。
    弗兰有些头疼。
    照小四十五上面列出来的看，帝国的根基都要被刨掉大半——
    她甚至想让国王的脑袋搬家。
    这些事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弗兰不在小四十五的身边，他很担心她的安全。

 第38章 余波

    弗兰难得有些纠结。
    一方面他希望四十五能够藉此机会实现独立，毕竟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一直黏著自己；
    一方面他又有些担心，小四十五毕竟还年轻，之前一直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生活，突然面临这样的局面，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她一直是个单纯善良、天真可爱的孩子。
    至少比柯蕾娜要可爱得多。
    自从变成亡灵之后，弗兰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老父亲的感觉了。
    他嘆了口气：“算了，小四十五这么聪明，还有那些老伙计帮忙，她能处理好的。”
    “冒险团那些混蛋不管我也就算了，要是连她都不管......”弗兰抓著头髮，“我真的会生气的。”
    小四十五有她要处理的事情，弗兰也有自己的生活。
    亡灵无法睡眠，弗兰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放空思绪，脑海里老是闪过养小孩的片段。
    偶尔还有和老朋友们在酒馆里吹牛的记忆。
    他勾起嘴角。
    只是又想起了堆积如山的政务，还有永远没有尽头的应酬。
    弗兰猛地起身，这些东西甚至比魔女还恐怖。
    至少他现在摸清楚了怎么哄柯蕾娜，虽然她有时候还是会闹彆扭。
    而他到死都没明白该怎么处理那些政务，要是没有小四十五，估计暴怒领早就完蛋了。
    弗兰环顾四周，看到了摆在床头的史诗。
    他確实不喜欢看书，如果是《蔷薇诗集》或者《寂静集》之类的东西他一页也看不进去。
    这种打来打去的英雄史诗看上去还蛮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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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柯蕾娜是怎么做到的，她明明一直在翻动，这本书还是和新的一样。
    上面记敘了原初时期的诸神之战，大地塌陷变成海洋，海水被蒸乾又现出大陆，诸神亲自下场廝杀......
    辉光之主將黑暗驱逐到世界边缘，仁爱的父神用自己的血肉餵食苦难的人民......
    最后是神战的小小的尾声。
    陨落的神明力量散失，融入受到世界恩宠的人们体內。
    她们被叫做“魔女”。
    弗兰打了个哈欠：“前面写得挺好玩的，后面怎么瞎编呢。”
    “魔女可比破碎的法则厉害多了。”
    他把书放在一边。
    果然，看了这些文字后，自己就困了，没心思去胡思乱想回忆过去。
    天亮的时候，弗兰照常做饭，敲了柯蕾娜的房门之后走了进去。
    魔女睁开了眼，眼波像是风吹过湖面。
    然后復归平静。
    柯蕾娜还是不愿意穿睡衣。
    她睡觉的时候难道是像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么？
    这套礼裙竟然一点没乱。
    “看来你昨晚总算没有熬夜。”弗兰把下册的史诗在桌上放好，“洗漱之后去吃早饭吧。”
    魔女起身的时候，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
    弗兰有些想念以前养女儿的时光了。
    他问：“要帮你梳头吗？我技术还挺好的。”
    柯蕾娜斜眼侧视著他，没有说话。
    弗兰耸肩：“我知道了，是我僭越了。你自己解决，然后去吃饭。”
    他像往常一样挥剑、晨跑。
    然而镇上的其他人並不能像往常一样生活。
    路上时不时能看见治安官忙碌的身影，他们在安抚昨天被迫配合搜查的镇民，统计遗失的物品。
    同时也是警告那些仍旧停留的冒险者，要注意规矩。
    说起来昨天好像没有看到这些治安官。
    治安官们也注意到了晨跑的弗兰，惊讶於他丝毫不受影响地照常生活，
    同时面色也有些古怪，昨天那个高阶冒险者进入弗兰家中之后，一直待到大半夜才离开，留下一个“安全”的评价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他们很好奇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弗兰和他们打了招呼，接著一路向前，在麵包店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麵包店没有开门。
    他走上前去：“亚克治安官，瑟琳娜小姐，早上好啊。”
    亚克的表情相当难看，瑟琳娜勉强露出笑容：“早上好啊，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问：“不开店吗？”
    猫女嘆气：“烤炉不知道去哪了......我根本没想过谁会拿这种东西。”
    弗兰附和：“是啊，谁会拿呢。”
    脑海中是莱蒂希婭的身影。
    得赶紧把东西偷偷给瑟琳娜还回去。
    还有不少镇民家里也被她顺手牵羊了。
    弗兰问：“亚克治安官，你们有什么头绪吗？昨天好像没见到你们。”
    亚克的表情越发阴沉：“我们正在调查。昨天辉光法阵全力运行，我们为了保护凯莉娜小姐拼尽了全力。”
    “到最后甚至要靠轮流餵血保持她的生命。”
    他顿了顿：“当然，我们记住了你的叮嘱，供血的都是长相比较出色的人。”
    弗兰沉吟：“这样啊。”
    “那其他地方的血族呢？”
    亚克摇头：“光是应付眼下的局面我们就焦头烂额了，没有功夫顾及其他地区。不过，按照这种行事......”
    亚克没有往下说。
    “那其他镇民呢？”
    亚克说：“有几个人已经因为强光失明了，老裁缝贺拉斯最为严重——”
    “法阵突然运作的时候他正在用放大镜研究图案设计。”
    “那还真是糟糕。”
    亚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那些目中无人的混蛋，现在又假惺惺地让我们登记信息。他们会提供免费的治疗，让我们感激辉光之主的恩赐。”
    他咬著牙骂道：“混蛋！”
    弗兰摊手：“辉光教会一直都是这种作风，至少他们在治疗上不会吝嗇，大家也能恢復正常。”
    治安官接著说道：“这些冒险者也一样贪婪，果然不应该探索地下城和对抗魔物之外的事情上僱佣他们。”
    “镇里丟失的东西可不少。”
    “弗兰肯斯坦先生以前也是冒险者，为什么和他们就截然不同。”
    除了拈惹草的作风让人不齿。
    弗兰有些尷尬，那些失物大半都在自己身上。
    他说：“这真是太可恶了。”
    瑟琳娜插话：“弗兰肯斯坦先生，昨晚似乎有一个高阶冒险者去找了你......”
    她眼里的神色既担忧又复杂：“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弗兰说：“她勉强算是个好人吧，也没做什么坏事。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情况，和我聊了一些事情，確认没有问题就离开了。”
    “什么事？”
    “大概就是过去和以后的打算吧，没什么特別的。”
    亚克想到了治安局的档案里，记录的弗兰肯斯坦辉煌的过去。
    哪怕是高阶冒险者，也没办法对他肆意妄为。
    猫女的耳朵晃了晃：“真的吗？”
    弗兰点头：“嗯。”

 第39章 看望伤员

    也不能说这次行动全是坏处。
    弗兰去学校的时候，得知由於学生和老师受伤，最近两天都停课修整，顿时觉得阳光明媚。
    他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单纯喜欢休假。
    弗兰咳嗽一声：“受伤的都有谁？”
    助理回答：“学生们的身体素质不错，对辉光神术也有一定的了解，您的班级只有亚当和弗朗西斯出了问题。”
    “对了。”助理补充道，“劳伦老师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啊？”
    “据说那时候劳伦老师正在保养剑刃，强光反射之后他就瞎了。”
    “那还真是倒霉。”弗兰嘆气，“至少辉光教会在治疗眼睛这方面经验丰富，他们会恢復的。”
    他接著问：“校长呢，她打算怎么处理？”
    助理说：“校长在接受检查的时候被冒险者带走了，说是有包藏魔女的嫌疑。”
    “也不知道他们是受到神圣福音教会僱佣还是收了镇长的钱。”
    连这种话都能说，看起来助理似乎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弗兰说：“也许只是在正常工作，无论如何，我相信校长的清白。”
    魔女在家里待著，她对斯嘉丽的了解仅限於弗兰寥寥几句言语，校长当然是无辜的。
    那时候柯蕾娜还在看书，连头的没有抬，也不知道有没有记住斯嘉丽这个名字。
    助理说：“弗兰肯斯坦老师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如果校长面临无中生有的陷害，希望您能出言相助。”
    这么个事少钱多的上司可不好找。
    弗兰点头：“校长为人高洁，如果真的被人陷害，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接著说：“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精灵的高傲人尽皆知，如果斯嘉丽校长面对的事正在大规模发生，恐怕精灵们不会高兴。”
    “帝国想再来一次风息之战吗？这一次可没有群星剑圣来终结战爭了。”
    助理摇头：“弗兰肯斯坦老师，这种事还是不要隨便说了。”
    弗兰耸肩：“抱歉，我只是有些生气。”
    “既然校长不在，现在学校又停课修整，麻烦告诉我劳伦老师和班上学生的住址，我去探望一下。”
    助理有些错愕，但还是告诉了弗兰：“祝您一路顺利。”
    回家也是被柯蕾娜使唤，不如在外面多逛逛。
    弗兰还挺关心劳伦的身体状况，他上课摸鱼的大业，有一半要靠这个愿意无偿加班的劳模来完成。
    劳伦在当地算是颇有名望的人物，这名望不源於他，而源於他的父亲，铁匠尤德。
    尤德曾是白湖城有名的铁匠，能够锻造品质优良的中阶武器。
    后来得罪了城中贵族，被迫搬到了红枫镇，没过几年就鬱鬱而终。
    劳伦並没有父亲的天赋，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熄了很久。
    弗兰敲响了劳伦的房门：“劳伦老师，你在吗？”
    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最后开门的是劳伦的妻子。
    “弗兰肯斯坦老师，劳伦经常提起您的名字，一直计划著去拜访您，没想到是您先登门。”
    里面悬掛著许多武器和器胚，都是尤德的作品。
    虽然都是些低阶的物件，但做得也算不错。
    劳伦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缠著绷带，能闻到草药的气味。
    弗兰说：“这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劳伦老师，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劳伦苦笑：“被剑的反光刺瞎了。唉，明明我还是个老师，这下要被学生们笑话了。”
    他有些无奈：“明明上次被兰妮打败已经很受挫了，这次更加丟人。”
    弗兰安慰：“辉光教会突然发难，你没有防备，受伤也很正常。”
    劳伦妻子抱怨道：“辉光教会......怎么会有这么肆意妄为的教会。当初群星剑圣就应该直接把他们......”
    弗兰在唇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赶紧闭上了嘴。
    弗兰说：“至少他们会提供治疗，还没那么糟糕。劳伦老师你不用担心，用不了几天就能重见光明了。”
    劳伦说：“让你费心了。”
    犹豫了一会儿，劳伦刚想要开口，妻子就坐到他的身边，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儘管看不见，劳伦依旧能想到妻子眼中反对的神色。
    他把准备出口的话吞回肚里，转而说道：“弗兰肯斯坦老师，要留下吃饭吗？我一直想好好招待招待你。”
    女人对表情的掩饰相当拙劣，弗兰看得出她並不欢迎自己。
    他笑著起身：“我怎么好意思打扰病號，劳伦老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弗兰离开后，劳伦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不就是一把剑吗？这么多年了我们什么都没能看出来，弗兰肯斯坦老师见多识广，让他看看也没关係吧？”
    妻子坚决反对：“不行，老爷子把它当宝贝一样供著，谁知道能值多少钱！”
    “我绝对不允许外人插手！”
    躲在门外偷听的弗兰觉得索然无味。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一把剑而已。
    圣剑都被自己丟在衣柜里，怎么会对其他的剑动心。
    而且莱蒂希婭没有偷走，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了，一定是因为见到这个惯偷，自己被影响了，才会躲在別人门口偷听的。
    弗兰心安理得地把责任推给了莱蒂希婭。
    接著去探望了学生。
    弗朗西斯是富商之子，家境十分优渥。
    弗兰去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女僕团团包围，无微不至地贴身照顾，弗兰觉得自己的到来有点多余。
    弗朗西斯的父亲知道弗兰独身生活，提出送他十个女僕，还可以为他和城中適龄贵族少女牵线搭桥。
    贵族少女完全是多余的，弗兰倒是挺想要人帮自己干活，可惜柯蕾娜那关过不去，只能遗憾拒绝。
    最后弗兰去了亚当的家里。
    弗兰教导的班级大部分是达官显贵的孩子，还有寥寥几个天赋出眾的平民。
    亚当就是平民出身。
    辉光教会名义上说的是平等地无偿治疗，但以各种理由搪塞平民的事弗兰司空见惯。
    反正按照教义，辉光之主不会在意这些毫无亮点的普通人，只有光芒万丈的天才才值得祂投以目光。
    所以弗兰到了亚当家中，看到丹尼斯神官时，稍微有些惊讶。

 第40章 教师

    这座简陋的小屋因为丹尼斯神官到来蓬蓽生辉——
    字面意思上的。
    或许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弗兰能够看到辉光神术的痕跡，它们隱晦地占据了房屋的角落，让居中的丹尼斯变得神圣威严。
    不知道他对著一个瞎子放这种神术有什么意义。
    弗兰按捺住砍掉这神术的欲望：“神官大人，真是凑巧啊。”
    丹尼斯回以一个阳光的笑容，浑然不见昨夜在弗兰家门口吃瘪的阴沉：“看起来这是辉光的指引。”
    “是弗兰肯斯坦老师吗？”
    听到弗兰的声音，亚当摸索著起身。
    丹尼斯按住了他的肩膀，柔声说道：“不要逞强，孩子，辉光会治癒你的。”
    一点不提是辉光让他变瞎的。
    弗兰打量著屋子，里面简陋到让他以为自己回家了。
    不过弗兰还有床睡，亚当是直接垫著兽皮躺著。
    亚当原本有个父亲，但是个赌鬼，把所有家当都输光了。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空荡荡屋子。
    如果不是斯嘉丽出面，亚当现在连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也不会有。
    弗兰说：“嗯，我来探望你了。”
    他把从弗兰西斯家里顺手拿来的果篮放到亚当床边：“我特意给你买了水果，味道还算不错，適合病號吃。”
    亚当感激地点头：“谢谢老师！”
    丹尼斯在这里站了十多分钟，都没有得到亚当这么热烈的回应，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轻轻咳嗽一声。
    弗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神官大人，想吃可以直接说，不用害羞的。”
    丹尼斯额头上隱隱有青筋跳动。
    神官的职业素养让他逼著自己露出笑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嗓子不舒服吗？吃一颗润润喉也不错。”弗兰把果子塞到他手里，“神官大人这么忙碌，稍微享用一些美味，也是情理之中。”
    忙著害人也是忙碌。
    丹尼斯还是接了下来：“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神官问道：“昨天夜里，那个愚蠢的冒险者和你做了什么？”
    “搜查魔女。”
    丹尼斯眼里的辉光凝聚，这是洞察人心的神术，他注视著弗兰的眼睛。
    弗兰眼里一片真诚。
    神官收回目光：“抱歉，我並不是怀疑你。教会为了魔女倾注了大量心血，不允许出现一点闪失。”
    弗兰说：“那神官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发现了魔女的踪跡吗？”
    “不。”丹尼斯虔诚地说著，“我只是遵循辉光的指引，发现了主钟爱的孩子。”
    “尘垢蒙蔽了他的光辉，一旦洗净风尘，这个孩子將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理应加入辉光教会。”
    亚克低著头沉默不语。
    弗兰替亚当剥著果皮：“神官大人好像很看重你啊。亚当，你是怎么想的？”
    男孩有些犹豫：“我......不太清楚。”
    弗兰建议：“不太清楚就多想想，不著急。”
    “加入辉光教会其实挺好的，至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按照辉光的教导，你完全可以活出精彩的人生。”
    丹尼斯有些惊讶，他以为弗兰並不喜欢辉光教会。
    弗兰接著说：“当然，你的剑术天赋也不错，坚持走下去也能有成就。学习上面，学校会给你帮助，我也会儘量帮你一把的。”
    他把剥好的果放到亚当手上：“先吃口果，再好好想想。”
    手上的重量让亚当觉得安心，他问：“老师觉得我该怎么做？”
    “別问我。”弗兰笑了笑，“这是你自己的事，往哪走，怎么走，都得你自己决定。”
    沉默片刻，亚当又问：“如果我足够出色，我也能得到兰妮那样的教导吗？”
    “当然。”
    不是兰妮那样的教导，而是兰妮的亲自教导。
    亚当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弗兰肯斯坦老师。”
    他转向神官：“很抱歉，我不打算加入辉光教会。”
    弗兰看看丹尼斯，又看看亚当，伸手把亚当的脑袋转到正確的方向，让他面对神官。
    少年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丹尼斯嘆了一口气：“总有人会被蒙蔽双眼，无法见到真正的辉光。”
    “但光芒永在，我期待你真正明白自己应该归属何处的那天到来。”
    他补充道：“不必担忧，我並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拒绝对你的治疗。”
    弗兰说：“那就谢谢神官大人对这孩子的照顾。”
    丹尼斯微笑：“传播辉光，本就是我的职责。”
    “对了，教会打算在红枫镇建一个教堂，这样大家都能更好地直视辉光的教义。”丹尼斯向弗兰行了教礼，“届时，欢迎弗兰肯斯坦先生和这个孩子前来。”
    弗兰不欢迎他们到镇子里：“镇子里好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镇长是虔诚的信徒，他向教会献上了自己的一片土地。”
    “人手方面没问题吗？”
    “我们这些神官会暂留一段时间，同时吸纳有价值的信徒。”丹尼斯对亚当说，“我本意是想培养他，让他管理这边的教堂。”
    弗兰倒是没想到丹尼斯开出的条件这么优厚，更没想到亚当连这都拒绝了。
    亚当低下头没有说话。
    神官沐浴在光中，弗兰强行控制住砍他的愿望。
    “不必担心，辉光註定会普照这片土地。”
    隨著关门声响起，亚当小声问：“他走了吗？”
    弗兰检查了一下丹尼斯有没有厚顏无耻地偷听，確认没人之后才说：“他走了。”
    亚当低声说：“我不喜欢辉光教会。”
    “为什么？”
    “他们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我討厌这种做派。”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像弗兰肯斯坦老师一样，谦恭温和地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无论高低贵贱。”
    弗兰坦白：“我並不是你想的那种圣人，我甚至算不上好人，只是个有点好的普通人。”
    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是因为他的剑可以平等地砍下每一个人的脑袋。
    以前弱小的时候，弗兰也干过违心奉承欺软怕硬的事。
    “不过，有一点我和你是一样的。”弗兰笑道，“我也不喜欢这些自以为是的蜡烛。”

 第41章 你真厉害

    郊外的住所，成片的苍冥像是墨水一样晕染开来。
    精心维护的庭院静謐美好，只有几只蝴蝶纷飞。
    柯蕾娜正在房中看书，雪白的蝴蝶落在不远处。
    弗兰已经把史诗下册还给了她，书本崭新如初。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没有。
    柯蕾娜望向窗外，落日缓缓沉入群山怀中。
    已经这个时间了，弗兰还没有回来。
    他在干什么？
    魔女安静地等待著，直到有人推开大门，她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我回来了”。
    柯蕾娜没有回应。
    接著就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砰砰咚咚的富有节奏。
    確实比以前的声音轻了。
    声音停息。
    弗兰敲响了柯蕾娜的房门，然后不等回应就推门而入。
    蝴蝶被惊飞。
    他摸著脑袋：“抱歉抱歉，今天很多商贩都停业修整，为了买到食材，我绕了不少路，在市场里转悠了半天。”
    “你饿了吗？”
    柯蕾娜说：“不饿。”
    弗兰笑了笑：“那就好。我路上想著你会不会饿肚子，后半段路是小跑回来的。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柯蕾娜问：“真的只是绕路买食材而已吗？”
    弗兰摊手：“好吧，我还去探望了几个学生和老师。”
    “需要这么久？”
    弗兰拉开椅子在柯蕾娜对面坐了下来。
    也许是自己早上要帮她梳头的话刺激到柯蕾娜了，她柔顺的黑髮比往日更加整齐。
    弗兰莫名想给她扎个高马尾，肯定会英气干练许多。
    那样的话，还需要换一套更加合適的衣服......
    魔女的声音相当冷淡，听不出情绪波动：“你在思考藉口吗？”
    弗兰说：“没，在想別的事情。”
    他老实交代：“我还在亚当家里待了一会儿。”
    “他一个人住，眼睛又瞎了。我帮他解决了晚餐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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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无奈地说：“他平时就吃些麵包和碎肉度日。我就说他明明挺努力的，怎么进步这么慢。”
    “每天吃那种东西，身体强度根本跟不上。”
    柯蕾娜对这种悲惨小故事不感兴趣：“你还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弗兰往椅子上一瘫：“確实很无聊。不过我可是尽职尽责的好老师，怎么能把不能自理的学生丟在一边不管呢。”
    柯蕾娜说：“你明明满脑子只想著偷奸耍滑。”
    “我平时只是希望能够得到合理的休息，算不上是偷奸耍滑。”
    “亡灵不需要休息。”
    弗兰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他翘起凳腿，维持著椅子摇摇欲坠的平衡，然后仰过头看著天板：“我承认我不算是个合格的老师，不过那些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亚当。”
    “我以前当冒险者的时候有个绰號铁壁的队友，也是穷得叮噹响。但他什么也不说，默默地把一切事情做好。这小子跟他挺像的，所以我稍微关心他一些。”
    柯蕾娜问：“铁壁？后来呢？他並没有跟你一起来討伐我。”
    “死了唄，当冒险者，越老实死得越快。”弗兰回忆著过去，“他被埋在老家的山上，没有人看护，不知道现在坟头草有多高。”
    他提醒道：“对了，你不要想著把他拉起来。他死的时候才高阶，派不上用场的，就让他好好休息。”
    柯蕾娜苍白的手缓缓握拳：“我的权能还是没有恢復的跡象，哪怕想再唤起一只小骷髏也做不到。”
    “慢慢等著唄，反正这里现在挺安全的。”
    柯蕾娜鬆开手：“今天就算了，明天不要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弗兰尷尬地笑了笑：“因为我做饭的时候，那小子一直在我耳边说什么『弗兰肯斯坦老师真厉害』『弗兰肯斯坦老师什么都会』『弗兰肯斯坦老师做菜好香』之类的话......”
    他轻轻咳嗽一声：“那小子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还吹得天乱坠的，我一不小心就答应亚当，直到他恢復视力之前，我都会去帮他做晚饭的。”
    柯蕾娜重复一遍：“一不小心？”
    “嗯，一不小心。”
    她说：“我以为你得到过的吹捧已经够多了，你还会被这种小孩子的愚蠢的马屁弄得晕头转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弗兰说，“我没办法从魔女大人的嘴里得到肯定，只好从別人身上收穫些情绪价值。”
    柯蕾娜微微侧过头：“我不明白。几句夸奖，就能让你忘乎所以么？”
    弗兰说：“因为我就是个爱慕虚荣的肤浅男人。”
    魔女叫了他的名字：“弗兰。”
    弗兰不明所以：“嗯？”
    她淡淡地说：“你真厉害。”
    这四个字从弗兰的耳朵钻入，然后在他的大脑转了一圈，像是个恶毒的诅咒一样，摧毁了他的思考能力。
    弗兰近乎呆滯地任由这些音节在脑中盘旋，最后才把音节拼凑成词汇，理解刚刚从柯蕾娜的嘴中说出的词语是什么。
    翘起的椅子恢復原样，弗兰的双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他前倾身子，噗地喷了一口口水，然后拍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答应我，魔女大人。”弗兰的语气中第一次浮现如此真诚的恳求意味，“求求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弗兰拍著胸口顺著气：“咳咳......这种词汇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荒谬了，甚至比我以前在密云高地看见野猪人跳芭蕾的感觉还要荒谬。”
    柯蕾娜想像不出野猪人跳芭蕾的样子。
    她还没见过弗兰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不是个爱慕虚荣的肤浅男人吗？”
    弗兰连连摆手：“我刚刚胡说八道的，其实我恪守谦逊的美德，听到別人的夸奖像听到诅咒一样浑身不自在。”
    “难道你喜欢辱骂？”
    弗兰用力地抓著头髮：“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魔女大人，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正常说话，好吗？”
    柯蕾娜不明所以。
    她说：“隨便你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弗兰对著门外做了个请的姿势：“魔女大人，还是先去吃饭吧，再聊下去，饭菜就要凉了。”
    柯蕾娜稍微停顿一下：“以后不要再做出给別人做饭这种蠢事了。”
    “下次早点回来，不要浪费时间。”

 第42章 血族

    弗兰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他跟柯蕾娜说了声：“我今晚出去一会儿，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你要去哪？”
    “去找那只瞌睡蝙蝠。”弗兰的表情相当不情愿，“大晚上的，我也想舒舒服服地窝在被窝里。”
    “可是那些蜡烛要在这里建教堂，我得找些人阻止一下。不然以后晚上就全是光污染，根本没办法睡觉。”
    弗兰对柯蕾娜伸出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知道亡灵不需要睡觉，但我就是想在床上躺著。”
    “就算我不睡，你也得睡啊。”
    柯蕾娜问：“你的剑气不是可以隔绝一切吗？”
    “我又不是风精灵，老是呼呼地往外面冒气很累的。”弗兰朝她挥手，“我先走了，你记得早点睡觉。”
    离开家后，弗兰伸了个懒腰。
    现在夜色沉静，晚风柔和。
    弗兰不希望附近什么地方冒出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闪光的破教堂，还有动不动跑出来说“你理应加入辉光教会”的白痴。
    他向镇中掠去。
    治安官们尽职尽责地巡逻，但什么都没发现。
    小巷中忽然传出一声痛呼，匆忙赶去时，才发现是个隨地小便的冒险者，不知道被谁打翻在地。
    弗兰顺脚踩著素质低下的冒险者在红枫镇间穿梭。
    今晚的主要目的確实是去找那只瞌睡蝙蝠，但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把莱蒂希婭顺手偷的那些东西还给它们的主人。
    以莱蒂希婭的身份和实力，在镇上偷这些对她来说毫无价值的东西完全是出於个人爱好。
    弗兰还活著的时候，就和她约定过平时只能偷自己的。
    当上领主之后，领主府的东西也没丟过，弗兰还以为她的老毛病已经治好了。
    现在看来反而变本加厉了。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但是对生活的日常运作相当关键。
    要是因为缺失烤炉导致软软猫咪麵包店停业几天，弗兰会不习惯的。
    他挨家挨户悄悄把东西还回去，因为突然到来的冒险者而高度紧张的居民们没有一人发现他的踪跡。
    还剩下一些东西，弗兰实在不知道是谁家的，只能暂时先放著。
    忙活了一会儿，弗兰总算把能还的都还了，他嘆了口气：“要是我碰到她的时候，她和小四十五一样是个小女孩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把她管教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忽悠她去小四十五那接受改正教育......”
    自家辅政官的人格修正手段相当出色，暴怒领的犯罪率全国最低，接受教育的人无不改过自新。
    没有人愿意进去第二次。
    弗兰现在还要照顾一个只知道使唤人的魔女，实在不想再为管教劣跡斑斑的团员而费心费力。
    他把惯偷灰精灵的事从脑中扫出去，去往了今晚最后的目的地。
    家具店和上次比空旷不少，看来冒险者们並没有放过无人看管的典雅店铺。
    他沿著雕著象牙铃兰的镀金栏杆一路向上。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镀金的，这次已经被全部刮乾净带走了。
    弗兰推开了房门，床上的血族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还来。”她嘟噥著，“值钱的东西都被掏乾净了，想偷就自己找，別打扰我睡觉。”
    弗兰咳嗽一声：“是我。”
    凯莉娜的声调高了一些：“嗯，弗兰肯斯坦先生也要来偷吗？真遗憾你来晚了，我没给你留下值钱的东西。”
    弗兰被她气笑了：“我不是来偷东西。”
    “大晚上偷偷摸进我的房间，还不是来偷东西......”血族说，“我並不介意，不过现在並不適合。”
    她掀开被子，露出了大片大片灼烂的皮肤：“这很难让人提起兴致吧？”
    弗兰无奈：“也不是那种事，我只是来看望你的。”
    凯莉娜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惨状：“如你所见，我的状態並不好。辉光法阵，对我们血族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如果没有治安官们全力救助，我应该已经死了。”
    “嗯，那样好像也不错，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休息了。”
    弗兰说：“死亡不是这么轻鬆的事，说不定会有无良的死灵法师把你拉起来，拼命使唤你干活。”
    凯莉娜的身子抖了抖：“那还真是恐怖。”
    弗兰接著说：“当然，活著也不轻鬆，辉光教会想要在红枫镇建立教堂，镇长已经同意了。”
    凯莉娜发出了拉长的哀嚎声：“啊——好烦啊。这样的话，我不就只能搬家了吗！”
    弗兰问：“这次是全国规模的行动，受伤的不会只有你，甚至会有血族丧命。”
    “高傲的血族难道打算任人宰割吗？”
    凯莉娜嘆气：“上面已经在扯皮了。这里好像会来什么子爵还是伯爵，还让我配合来著......好麻烦，我还是搬家好了。”
    弗兰说：“可是搬家的话你就要东跑西跑，没办法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浑身灼烂的血族小姐认命似的放空了表情。
    要是她能恢復的话，这模样应该挺可爱的；至於现在，只能用渗人来形容。
    “我能住在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家里吗？”
    弗兰微笑著拒绝：“不行哦。”
    血族瘫在床上，碰到伤口让她疼得齜牙咧嘴。
    “要是搬家的话可能会被族里的长辈抓起来教训，说什么临阵脱逃有失体统......”
    她的语气越发幽怨：“看起来跑不掉了。”
    弗兰说：“既然这样，就先好好养伤吧。”
    血族身上的灼伤狰狞恐怖，现在的她面目可憎。
    “伤势怎么样？”
    “很严重。”凯莉娜嘆气，“辉光会抑制我的恢復力，低阶的血液派不上什么用场。”
    “想要自然恢復的话，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休养。”
    她朝弗兰露出尖牙：“不过，弗兰肯斯坦先生说是来看望我，应该已经做好提供帮助的准备了吧？那样的话，一天就够了。”
    血族的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
    弗兰早有准备，把从莱蒂希婭空间戒指里得到的龙血拋了出去：“用来治疗应该够了。”
    凯莉娜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身上的伤势迅速癒合，肌肤雪白更胜之前。
    她能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在体內奔涌。
    “这是......”凯莉娜缓缓开口，“纯种龙血？”
    “只是一条幼龙的血，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弗兰已经衡量过了，纯种幼龙的血液虽然珍贵，但还在一个中阶剑士能够拿出来的范畴內。
    凯莉娜裹著被子闭上了眼：“没有伤口的疼痛，睡起来果然舒服多了。”
    “既然拿出了这样的东西......弗兰肯斯坦先生有什么想做的就儘快，一会儿我睡著了就不要打扰我了。”
    话音才刚刚落下，她就陷入了梦乡。
    这只瞌睡蝙蝠已经懒到让弗兰佩服的地步了。
    弗兰不禁摇头，他说了声晚安，关上房门离开这里。

 第43章 冒险者

    红枫镇，或者说整个帝国绝大部分的镇子，都没有设立冒险者协会。
    原因很简单，冒险者不事生產，一般城镇的结构中没有他们存在的空间。
    而繁华的镇子和城市中一定会有冒险者协会的存在，容貌端庄秀丽的柜檯小姐时刻准备著对那些良莠不齐品性各异的冒险者们说出“欢迎冒险者的到来”。
    冒险者的存在，对於整个帝国和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或许是诸神之战导致的灾害，地下存在著至今无法理清全貌的庞大地城；而旷野与城郊，常常会有魔物毫无徵兆的诞生，学者们爭论了几个世纪，也没有得出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结论。
    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魔物们必须得到清除。
    领主们会定期驱使自己的军队巡视领地，国家也对高危的地下城实行严格的监视。
    但军队的开支数目庞大，领主与领主、国家与国家之间彼此虎视眈眈。
    他们没办法一直耗费精力守著荒地，更何况那些魔物的出现毫无规律。
    冒险者们应运而生。
    他们搜刮地下城的財富，击杀魔物获得材料，並以此为生。
    成为冒险者需要什么呢？
    只需要带上铁剑穿上软甲——其实这些也可以不要。
    到冒险者协会进行登记，交上一铜辰的手续费，让柜檯小姐在现场製作的冒险证上盖戳，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冒险者了。
    碰到的冒险者品性如何，只取决於运气和在冒险者协会付出的金钱。
    克里夫算是品行端正的冒险者，他隨地吐痰和小便的习惯，跟他的同行们比起来简直是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
    精壮的大汉摸著自己的后脑勺，“嘶嘶”地吸著凉气。
    “治安官们，听我说，这座镇子里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克里夫的后脑勺还是有股很钝的痛感，“昨晚我在小巷里撒尿，突然不知道被谁蹬了一脚，直接就昏了过去。”
    他瓮声瓮气地说著：“我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了，能够悄无声息地放倒我的傢伙肯定很危险。”
    “说不定，他就是魔女的同伙！”
    亚克面对著信誓旦旦的克里夫。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一丝踪跡，身为初阶战士的你，躲到小巷里撒尿的时候就得到了线索？”
    “而且魔女的同伙甚至让你活了下来？”
    他盯著窘迫的冒险者：“那他为什么冒著暴露自己的风险找上了你？惩罚你隨地小便吗？”
    “这是......我不管！我不能平白挨一顿打吧？”
    克里夫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合適的理由，他握拳重重砸向桌面：“逮捕罪犯是你们的职责吧！或者给我赔偿也行！”
    他的拳头没能落在桌上。
    克里夫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笑容温和的英俊青年。
    弗兰温声劝阻：“不用急躁，这里的治安官们都是很棒的人，会回应你的合理诉求的。”
    克里夫完全没有感应到弗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略微一惊，把怒气全都收了起来。
    再仔细一看，治安官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起来比自己还害怕。
    亚克捂嘴咳嗽，掩饰自己难看的表情。
    上次让弗兰来这里確认一遍过去的信息，当天治安局的检举信箱就爆满了。
    他还因为带弗兰来治安局被同事暗戳戳抱怨了好几天。
    没有任何一个治安官希望弗兰再来这里。
    同事们都用眼神示意，亚克和弗兰最熟，他直接拋下了面前的冒险者，对弗兰说道：“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怎么到治安局来了？”
    “嗯，我是来登记失物的。”弗兰说，“我家里丟了几本书，还有一套园林工具。”
    他嘆了口气：“真是，怎么什么东西都能丟啊。”
    弗兰的家里当然没丟东西，这是他隨口编造的。
    镇民们大多被莱蒂希婭顺手牵羊，他要是孤零零地独善其身，很容易惹来怀疑。
    还是合群一些比较好。
    亚克拿起笔唰唰地记了下来，態度比当初就职考核时还要认真：“我已经记下来了，请描述一下它们的特徵......”
    弗兰开始胡说八道。
    亚克收起笔：“我们一定会全力寻找的。”
    弗兰摆手：“现在还是处理镇上的事务比较重要，我的事往后推推也无所谓。”
    亚克点头，他看向呆坐在原地的克里夫，感嘆冒险者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作为冒险者，克里夫察言观色的本事並不算差。
    看到治安官们恭敬的神情，他意识到身边的这个“弗兰肯斯坦先生”应该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和他搭上关係说不定能捞上点好处。
    克里夫討好地笑了起来：“这位弗兰肯斯坦先生，是家里丟东西了吗？”
    “嗯。”弗兰点头，“处理家务的时候要用，所以稍微有些头疼。”
    克里夫拍著胸口：“既然治安官们都有事要忙，不如委託我来处理吧！”
    “白湖城的冒险者协会里，我都算得上是敏锐的。”
    亚克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敏锐到让人一脚踢翻在自己的尿上，然后被我们捡回来？”
    克里夫丝毫不尷尬：“那个人很厉害！我有预感，他就是偷走弗兰肯斯坦先生的东西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確实没错。
    亚克皱起眉头：“你刚刚不还说那个人是魔女同伙吗？”
    “也许是魔女同伙在做小偷呢？”
    年轻的治安官捂住了脸。
    他正要呵斥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冒险者，弗兰却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发布委託。”
    “不过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所以委託金恐怕不会让你满意。”
    克里夫諂媚地笑了起来：“我一见到您就觉得亲切，打心底想想帮您干活！钱嘛，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替您分忧！”
    “你不是在治安局登记案件吗？”
    “和您的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克里夫和弗兰约好了金额和日期，为了证明自己的干劲，直接离开治安局开始工作。
    亚克嘆气：“弗兰肯斯坦先生，您还是別对他抱希望比较好。”
    弗兰耸肩：“我就是冒险者出身的，当然知道他靠不住。”
    “至少给他件事做，別让他继续游手好閒，给大家带来麻烦。”
    弗兰拍了拍亚克的肩膀：“亚克治安官，带我去见局长吧，我有些事想和他说。”

 第44章 治安局长

    正在局长室里畅想著未来退休生活的赫塞看到弗兰走进来，觉得天都塌了。
    安稳的退休生活似乎正在向他挥手告別。
    赫塞深吸一口气：“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是主动到治安局的，一切和我们无关，对吧？”
    弗兰在他对面坐下：“嗯，我只是来向治安官寻求帮助。放心好了，不会有人投举报信的。”
    老局长稍微鬆了一口气，他问：“弗兰肯斯坦先生是受到大家尊崇的模范镇民，治安局会全力帮助你的。”
    “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弗兰直截了当地问：“斯嘉丽校长在哪？”
    赫塞的麵皮抽了抽，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挤到了一起。
    他模糊地说著：“斯嘉丽校长？她被冒险者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弗兰正色：“比起我，斯嘉丽校长更值得大家的尊敬。她为红枫镇的教育事业做出巨大贡献，培养出了许多优秀的人才......”
    赫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说起这种废话头头是道。
    弗兰充分发挥被小四十五训练出来的才能，滔滔不绝地陈述了斯嘉丽对当地教育、文化、武力、生態环境建设、人文精神关怀等多方面的贡献。
    接著话锋一转：“这样一个优秀的校长，一个良好的镇民，治安局就任由她被冒险者带走吗？”
    “赫塞局长，您也知道，我当过很多年冒险者，我很清楚冒险者从来没有任何执法权。”
    赫塞有些头疼：“那天我们都在努力救治凯莉娜小姐，为了让血族从辉光法阵中活下来，我们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无暇他顾。”
    他说：“对於斯嘉丽校长的遭遇，我深感遗憾。事后，治安局一定会向白湖城冒险者协会提出抗议和严重警告。”
    “事后？斯嘉丽校长不在的话，学院课程可没办法正常开展。”弗兰盯著赫塞，“那些孩子的家长会有不满吧？到时候没有作为的治安局恐怕会很热闹。”
    老局长的脑袋越发疼了起来。
    赫塞摇头：“没能保护好斯嘉丽校长是治安局的失职，我们一定会儘快向冒险者协会把她要回来的。”
    “她真的在冒险者协会就好了。”弗兰垂低眼帘，“或许，她现在正在......”
    他轻声说著：“神圣福音教会。”
    他的声音有种莫名的阴鬱，赫塞悚然一惊。
    “赫塞局长，您看过我的档案，知道我曾参与过风息之战。”弗兰轻轻敲击著桌面，“精灵与人类的尸体叠在一起，腐烂的气味瀰漫整片阿尔罗太山脉......我此生不愿再见到那种场面。”
    “我能闻到危险的气味，在这场围捕中，斯嘉丽校长的遭遇不会是个例。”
    “我的力量弱小，但我依旧希望竭尽所能派上用场。那时如此，现在如此。”
    他真诚地恳求著：“我希望您不要有所隱瞒。”
    赫塞下意识迴避了弗兰的视线。
    他翕动著嘴唇，最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不愧是堪称英雄的前冒险者，直觉果然很敏锐。”
    “你可以放心，带走她的不是神圣福音教会。精灵们的强大令人畏惧，哪怕是神圣福音，也不会盲目欺辱。”
    弗兰侧头，视线透过窗户，延伸到红枫镇最引人瞩目的位置。
    “所以，是镇长，对么？”
    赫塞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弗兰向他道了谢。
    年迈的治安局长有些恍惚。
    他比自己年轻的时候勇敢正义得多。
    所以弗兰肯斯坦先生有那样辉煌的履歷，还有整整七十个知心伙伴；自己只能坐在办公室里数著退休的日子。
    赫塞目送著弗兰离开。
    弗兰走在镇上，街道有些冷清。
    一部分人因为辉光失明，又有一部分人因为缺失工具，或者警惕逗留在小镇的冒险者，暂时没有营业。
    弗兰也很想停业罢工。
    其实他一直期待著放假的日子，无论是因为庆祝还是因为事故的放假，只要能休息，就是好假日。
    虽然待在家里会被柯蕾娜使唤，但现在已经比开始的时候好多了，弗兰偶尔也能歇歇。
    可是镇长菲尔克斯是虔诚的辉光信徒，他正在全力推动当地辉光教堂的建立。
    那些蜡烛的光污染太影响正常休息了。
    说不定哪天柯蕾娜就会因为强光刺眼，影响到她看书，强行让他把教堂给夷为平地。
    为了防患於未然，弗兰必须把斯嘉丽给带出来。
    反正镇长支持的，这位精灵就一定会反对。
    直接把附近侦查一遍，然后把斯嘉丽带出来是最简单的方案。
    但这样，菲尔克斯一定会狠狠地往她头上扣“私通魔女，畏罪潜逃”的帽子。
    还要掰扯各种关係......
    这种事太麻烦了，要是小四十五在就好了。
    弗兰望向手掌，星光在掌中一闪而逝。
    如跗骨之蛆。
    自己都已经死了，还是一堆破事往身上凑。
    “老是这样东忙西忙，那我不是白死了么？”
    他握灭了星光。
    远远地能看到几张生面孔，是留下来的冒险者。
    以往召集冒险者的活动有两三起“意外事件”就已经算是大事了，这次的盗窃堪称猖狂，他们在镇中受到的戒备也格外严重。
    如果不是担心冒险者聚在一起无理取闹，恐怕连旅馆也不会接待他们。
    这些冒险者悄悄观察著弗兰，这个年轻人的长相和气度，显然就是传闻中和高阶冒险者共处一夜的那个男人。
    察觉到弗兰的视线，他们各自散进了街头巷尾。
    弗兰也不在乎他们。
    他心底还有一块石头。
    在街上到处转悠，矮人的店一如既往地开著。
    他朝雷纳托打著招呼：“老板，你好像没受影响啊。”
    矮人哈哈笑著：“露怯的矮人可是要被嘲笑一辈子的。”
    他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弗兰配合地俯身弯腰。
    雷纳托把他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气度也相当从容啊。”
    弗兰笑了笑：“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落雪能帮我多留一些日子吗？最近应该要忙一阵，实在没时间种。”
    矮人不满地说著：“你把我当什么了？既然说过给你留著，我肯定不会食言的。”
    “就算是白湖伯爵来了，我也不会把落雪让给他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
    得到矮人的保证后，弗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第45章 僱佣

    囚禁精灵的房间並不简陋。
    斯嘉丽甚至能够悠閒地喝下午茶。
    她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勾结魔女完全是无稽之谈，但菲尔克斯一定会在短暂的囚禁期间，罗织她的种种罪证。
    洛兰学院独立於菲尔克斯的领导，由斯嘉丽独自进行决策。
    菲尔克斯一直想把学院归於自己的治下，也就视精灵为眼中钉。
    有人踹开了房门。
    “啊，真是让我好找啊。”
    头髮粗糲的男人抓起桌上的茶壶，吨吨吨地往嘴里灌，粗鲁地呼出一口气：“舒服多了。”
    精灵身上汗毛倒竖，她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她警惕地开口：“你是谁？”
    科恩当著她的面把茶壶塞进衣服里：“我叫科恩，是白湖城的高阶冒险者。”
    “有人付了足够的佣金，让我证明你的清白，然后把你带出去。”
    他嘖嘖有声：“屁大点地方，为了屁大点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科恩......
    斯嘉丽睁大了眼。
    科恩·本森，“豹武者”，白湖城的王牌冒险者，无论是任务委託还是魔物猎杀都是顶级好手。
    他的委託金也是最贵的那一档。
    请他出动一次，能让一直敛財的菲尔克斯伤筋动骨。
    斯嘉丽不解：“委託？谁？”
    科恩刀疤纵横的脸上浮现轻蔑的笑容：“我可是王牌冒险者，和僱主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怎么会透露僱主的信息呢？”
    他搓了搓手指：“得加钱。”
    斯嘉丽觉得没有开价的必要。
    精灵的视线下移，看到了科恩腰上那把通体漆黑、弧线优美的长剑。
    她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过它。
    科恩拍了拍长剑：“嘿，看起来你似乎认识它？”
    “能够这么轻鬆地得到它，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弗兰削好木剑，往腰上一掛，站直了身子：“觉得怎么样？”
    柯蕾娜懒得抬头：“不怎么样。”
    她的头髮垂落在一旁，像绸缎似的。
    弗兰对著镜子打量了一下：“我觉得挺合適的。”
    “我是照著我刚开始练剑那时候的木剑做的，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差得有多大。”
    他拔出剑挥了一套剑招，木剑破空的声音乾脆利落。
    他说：“感觉还不错。”
    弗兰发现柯蕾娜抬头看著他。
    他把剑收了起来：“帅吧？”
    柯蕾娜看著平平无奇的木剑。
    她问：“这种小孩子的玩具这么有意思吗？”
    “这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弗兰说，“我第一次进地下城的时候带的就是木剑，把絮泡湿冻硬塞进衣服里就当作软甲了。”
    “为什么？”
    弗兰摊手：“没钱唄，我记得很清楚，铁匠铺里最便宜的一把剑都要三百铜辰。”
    他嘀咕著骂道：“那个矮人是个十足的奸商。要是他有雷纳托一半的良心，都不至於被大家咒骂这么多年。”
    “继续说。”
    弗兰对上了柯蕾娜黑白分明的眸子。
    “你竟然会感兴趣啊？”
    柯蕾娜的眼神没有波动：“无聊而已。”
    “所以我让你培养些兴趣。”
    “没兴趣。”
    弗兰摸著鼻子：“好吧。那就继续说刚刚的事。”
    “雷纳托是个好匠......”
    “不是那个矮人，是你第一次进地下城的事。”
    弗兰摸著下巴：“我觉得还是种的事情比较有趣，至於冒险.......”
    “让我想想从哪说。”
    说起来，好像和猫女小姐约定好了要给她编......讲冒险者时的故事。
    现在大家都挺忙的，估计要往后面拖一拖。
    弗兰回忆著第一次进地下城的前因后果：“本来我是打算一辈子都待在村落里，勤劳踏实地过完一生。”
    “勤劳踏实？”
    弗兰无视了这句话，继续说下去：“可是城镇遭遇袭击，我们的村子也没能逃过，一切都被洗劫一空。更糟糕的是，我的朋友为了保护我，挨了好几刀。”
    “为了给他凑够医疗费，我只好拉了相同遭遇的人一起进地下城。”
    “进去九个，屁滚尿流地跑出来五个。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有个运气很好的傢伙在队伍里，我们应该会全军覆没。”
    柯蕾娜安静地等著后续。
    弗兰耸肩：“我们的运气相当不错，第一次进地下城就发现了宝物，是根法杖，卖了一大笔钱。”
    “可惜我朋友的运气不好，我带著钱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医疗费变成了棺材费。”
    弗兰平静地敘述著曾让他绝望的事情。
    “好了，魔女小姐，让你失望了。声名显赫的剑圣的第一次冒险就是这么愚蠢而鲁莽，毫无英雄色彩可言。”
    柯蕾娜轻声说著：“和我预想的確实不同。”
    弗兰拍了拍腰间的木剑：“总之，作为我启程的第一件武器，我还是蛮喜欢木剑的。”
    “虽然它被巨狼一爪子拍成好几段了。”
    柯蕾娜问：“那把黑剑呢？”
    弗兰说：“原来你记得我在这里用的是什么剑啊。”
    柯蕾娜没有说话。
    “对了，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我那是谁的东西了。魔女小姐，你记得吗？”
    “亡灵的东西，没有记住的价值。”
    她问：“所以它去哪了？”
    弗兰说：“我把它当做报酬，拿去僱佣冒险者了。”
    “僱佣？”
    “嗯。”弗兰点头，“不知道镇长了多少钱打点关係，总之他把校长带走了。”
    “镇长支持辉光教堂的建立，我又不想直接和他叫板，所以打算拉些人出来反对他。”
    “血族和精灵，加在一起应该够了。”
    “直接杀掉就好了。”
    弗兰嘆气：“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老是想著杀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那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柯蕾娜只是不想让他用那把黑剑做报酬。
    看这么久，已经习惯了。
    弗兰说：“你都已经无聊到打听我的过去了，要不要稍微说一下你的过去？”
    “我还挺好奇的。”
    “不要。”
    “真的不说吗？”
    “真的。”
    她重新低下头看书。
    “你不是已经倒背如流看腻歪了么？”
    柯蕾娜不搭理他。
    弗兰说：“派翠西亚的书暂时没有著落，过两天我给你带几本別的书。”
    还是没有回应。
    “那我当你默认了。”弗兰说，“我去做晚饭。”
    她轻轻点头。

 第46章 校长

    斯嘉丽的回归併没有让洛兰学院马上恢復运作，一些学生还等待著教会的恢復治疗。
    这对辉光教会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拉长这段治疗过程，为的是让大眾感受失去辉光的痛苦，从而更深刻地明悟辉光的伟大。
    亚当也是因辉光而失明的一员，他也切实感受到了伟大——並非辉光，而是弗兰肯斯坦老师的伟大。
    一贫如洗的小屋里，飘著亚当觉得陌生的肉香。
    弗兰熟练地进行著烹飪，这些活他越发得心应手。
    因为是给盲人的食物，所以弗兰做的都是大块的燉肉，上面提前插好了手指粗的木棍。
    他把菜端了出去：“好了，吃饭吧。”
    亚当真诚地感谢老师，开始享用晚餐。
    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咸香的味道刺激著味蕾，比记忆中家里还有钱时的食物都好吃上不知多少倍。
    他大快朵颐：“老师的厨艺真是太好了。”
    弗兰替他收拾著落在一旁的汁水：“熟能生巧，做得多了，手艺就不会差。”
    他说：“按照治疗进程，明天你应该就恢復了，以后就要自己照顾自己。”
    亚当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缓缓地嗯了一声。
    弗兰接著说：“你的天赋不差，也愿意努力，肯定能成为出色的剑士。”
    “如果让生活的困难摧残了你的天赋，那就是我的失职了。”
    “我会为你提供帮助的。”
    亚当连连摇头：“老师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继续奢求的话，我就太无耻了。”
    “这不是我的施捨，而是公平的交易。”弗兰说，“我会僱佣你工作，工作的內容就是在课堂上帮我维持课堂纪律，以及適时指点同学。”
    “我会根据你的表现给予酬劳，如果你变得怠惰，不再那么优秀，我会结束我们的交易。”
    亚当忽然觉得喉咙哽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弗兰肯斯坦老师给予了自己从未在別人身上感受过的关怀和尊重。
    他低著头：“我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弗兰微笑：“我相信你。”
    这样的话，就可以由兰妮教导出色的学生，由劳伦教导其他学生，而亚当维持秩序，並对两人的教学进行补充。
    尽职尽责的教师弗兰就能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待到下课。
    这简直是皆大欢喜的完美计划。
    离开小屋后，弗兰又看到了乌鸦。
    走过路口后，弗兰看到了斯嘉丽。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照常往家里走去。
    “弗兰肯斯坦老师。”
    弗兰从斯嘉丽身后经过的时候，特意等候的精灵叫住了他。
    弗兰转过身：“原来是校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你。”
    斯嘉丽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故意躲著我呢。”
    她的目光望向弗兰的腰间，那里掛著的变成了一把木剑。
    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那柄剑，似乎是他重要之人的遗物。
    不求回报的无私帮助么？
    真是和精灵一样高尚的品德。
    斯嘉丽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我有些事想和弗兰肯斯坦老师聊聊。”
    弗兰记住柯蕾娜让自己早点回家的要求。
    他说：“校长才刚刚回到学校，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聊。”
    斯嘉丽微笑：“正因为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才要和博学多才的弗兰肯斯坦老师商量。”
    弗兰试著挣扎了一下：“我初来乍到，资歷尚浅，恐怕很难帮上校长的忙。”
    “弗兰肯斯坦老师的表现我和学生们都看在眼里，过度的谦虚反而显得虚偽。”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弗兰知道自己推脱不掉，只能说道：“那我就试试为校长排忧解难吧。”
    斯嘉丽带著弗兰去了酒馆包间。
    这个精灵稍微鬆懈：“想吃什么就点吧，我请客。”
    弗兰急著回家，隨便点了两道上菜快的东西。
    斯嘉丽以为他不愿自己破费，又点了两道工序复杂的昂贵食物：“我被关在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那里可没有这些东西吃。”
    弗兰陷入沉默。
    她笑了笑：“不用客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回报。”
    “如果不是你僱佣了科恩，我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待著，甚至会不明不白背上一些奇怪的罪名。”
    弗兰说：“您知道了？”
    斯嘉丽点头：“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你的佩剑。”
    她轻声说：“那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吧？”
    弗兰实在不明白那东西重要在哪，对他来说，木剑和圣物没有太多区別。
    “能让校长回来，一切就都值得。”
    精灵郑重地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赎回来的。”
    “其实那把剑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必多说，精灵从不违背自己的承诺。”
    “......好吧。”
    “这是对朋友的承诺。”斯嘉丽的目光变得危险，“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对仇人的处理了。”
    她咬牙切齿：“竟然敢把高贵的精灵囚禁起来，我一定要让那个白痴付出代价。”
    弗兰能感受到她的愤怒：“那个白痴？”
    斯嘉丽说：“菲尔克斯，我敢肯定一定是他。”
    “他在这次围捕魔女的行动中逮到了机会，就迫不及待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需要用那把剑作为报酬，僱佣一个高级冒险者。”
    “这个蠢货一直想把学院也归为他的私產，却不肯动用他的猪脑想想，凭他那可怜的和蠕虫一样的智慧，怎么可能治理得好一座学院？”
    弗兰说：“镇长吗？他和辉光教会走得很近，最近正要在镇子里建教堂。”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斯嘉丽斩钉截铁地说著，“菲尔克斯会知道，企图诬陷精灵是多么愚蠢的罪过。”
    斯嘉丽如此坚定地反对菲尔克斯和辉光教会，弗兰把她带出来的目的就达成了。
    她拍手笑道：“当然，弗兰肯斯坦先生不需要再插手，这是我自己的私事。”
    “你只要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美食就好。”
    弗兰诚恳地问道：“我能不享受吗？”
    “当然不行！”斯嘉丽摇头，“这可是专门为了感谢弗兰肯斯坦老师才点的，你怎么能先走呢？”
    等到弗兰如坐针毡地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他回到家里。
    “我回来了。”
    柯蕾娜的声音很冷淡：“我记得我说过，让你早点回来，不要再浪费时间。”
    弗兰举起打包回来的菜餚。
    “其实我是碰到了好吃的东西，特地为你带回来，所以多了点时间。”
    柯蕾娜静默地看著他。
    她说：“绝不能有第三次了。”

 第47章 辉光教义

    昨晚柯蕾娜好像没有生气。
    或者已经生气了但弗兰没有看出来。
    弗兰照旧进行著他的日常，慢悠悠地晨跑的时候，看到镇中升起的光柱。
    那是辉光教会的治疗神术。
    他们用大概百分之十的效能进行治疗，用百分之九十的效能来做里胡哨的特效。
    看上去相当唬人。
    弗兰边跑边想著，镇民的治疗已经接近尾声。
    亚当就在今天接受治疗。
    过两天，红枫镇就能恢復常態，学校也可以进行正常教学。
    弗兰已经安排好了上课教学的人选，所以不太牴触开工。
    血族和精灵对辉光的抵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来，要是来得晚了，教堂已经建好，弗兰只能採取一些特殊手段。
    他结束晨练，走进了街道里。
    软软猫咪麵包店已经营业，瑟琳娜朝弗兰打著招呼。
    角落里，npc亚克终於刷新了出来。
    弗兰微笑：“两位早上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抬手挡在眼旁：“辉光还真是刺眼。”
    瑟琳娜的瞳孔缩得非常小，几乎成了一道竖起的缝隙：“我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听说辉光教会还要这里设立教堂......”
    她的表情相当苦恼：“以后他们会收敛点吗？”
    弗兰说：“恐怕不会。”
    “辉光的教义，不允许他们熄灭光芒。”
    猫女的表情彻底垮掉，两只猫耳耷拉下来：“怎么这样？要是一直亮闪闪的，人们怎么正常生活啊！”
    弗兰说：“辉光不会迁就任何人，只能由人们主动去適应。”
    瑟琳娜的脸色很难看：“这也太糟糕了。”
    “大家都饱受困扰，没办法好好休息，镇子也会崩溃的吧？”
    “这倒未必，说不定会变得更加繁荣。”弗兰想了想，“怠惰领是辉光信仰最为昌盛的地方，那里也是除了王都之外最为繁华的地方。”
    瑟琳娜不解：“这怎么可能？”
    弗兰说：“那里的人大多都信仰辉光，也接受了赐福。”
    “辉光教徒们追求光辉璀璨的人生，他们不惜燃烧一切，绽放光明。”
    “他们不分昼夜——也没办法区分昼夜，怠惰领几乎全天候亮如白昼。他们渴求名望和荣誉，他们的生產生活几乎从不停息。”
    弗兰耸肩：“在这种狂热的信仰下，他们的繁华是理所当然的。”
    瑟琳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生活......没关係吗？”
    透过来的辉光让她眯起了眼：“这样好像很不错，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弗兰点头：“辉光的繁荣是有弊端的。”
    “怠惰领明明有著最繁荣的经济，可怠惰领的人的寿命却是最短的。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大概在二十九岁，辉光的最长寿的圣者也只活到了八十七岁。”
    “他们透支著一切，换取最光明的人生，就像愈烧愈烈的蜡烛。”
    “辉光信徒因此被称作『蜡烛』，他们也欣然接纳这个称呼。”
    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瑟琳娜的眼神既新奇又崇拜。
    红枫镇此前从未有过教堂，四大教会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名词。
    她知道的一切都局限於红枫镇，甚至连白湖城都没怎么逛过。
    弗兰肯斯坦先生见多识广，似乎无所不知。
    在角落里默默听著他们交流的亚克同样感慨。
    身为治安官的他对各大教会和领地都有粗略的了解。
    可从亲歷者口中说出的话语远比那些粗浅的文字更有重量。
    瑟琳娜问：“这些都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当冒险者时候的见闻吗？”
    “算是吧。”
    “说到冒险者的事......”他向瑟琳娜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要忙的事很多，暂时没机会和你说故事了。”
    瑟琳娜连连摆手：“还是正事要紧，弗兰肯斯坦先生能记住我们的约定就好。”
    她从柜檯底下拿出麵包袋：“这是根据上次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建议改进的麵包，快尝尝吧。”
    在瑟琳娜期待的眼神中，弗兰尝了一口。
    无论是恰到好处的香甜还是蓬鬆的口感都让他十分喜欢。
    弗兰竖起大拇指：“相当美味，这已经无可挑剔了。”
    瑟琳娜笑得眯起了眼：“弗兰肯斯坦先生喜欢就好。”
    弗兰感受到奇怪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他看过去的时候，亚克慌忙扭过头。
    弗兰看向了手中的麵包。
    治安官有这么穷么？
    怎么每次自己吃麵包他都一副要冒出酸水的样子。
    弗兰刚准备送一块出去，瑟琳娜就按住了他的肩膀：“这是专门给弗兰肯斯坦先生准备的，你就好好收下吧。”
    她又取出了一袋，送到了亚克面前：“这是给你的。”
    亚克有些惊讶：“什么？我吗？”
    “嗯。”瑟琳娜点头，“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替我戒备冒险者，还四处帮我找烤炉——虽然它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回来的。”
    “要是没有你的帮助，软软猫咪麵包店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正常营业，这是给你的礼物。”
    看著瑟琳娜的笑容，亚克心里暖洋洋的。
    袋子里面虽然只是些普通的麵包，但亚克感受到了瑟琳娜诚挚的谢意。
    弗兰看到亚克恢復正常，顺便问他一些事情。
    “亚克治安官，大家的治疗进行得怎么样了？”
    看他没有反应，弗兰加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亚克从感动中回过神来：“进展很顺利，后天所有人都能恢復完毕。”
    “据说，辉光教会打算在所有人都恢復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建立教堂。”
    弗兰接著问：“镇上的辉光信徒似乎不多，有人接纳了辉光的信仰吗？”
    亚当说：“不少，目前已经有十多个人决定信仰辉光了，这个人数应该还会继续增加。”
    瑟琳娜有些难以置信：“大家明明才刚刚受过困扰......”
    弗兰解释：“横亘在天空的逆十字，对大多数人来说算得上是神跡，足以震撼人心。”
    “再加上辉光教会是四大教会中唯一一个鼓励满足自身欲求的教会，加入之后会有很多切实的好处，金钱、荣誉、地位......”
    “大家会加入並不奇怪。”
    瑟琳娜小声说道：“我还是不太喜欢他们。”
    “我也是。”
    亚克咳嗽起来。
    “好了，话题就到此为止。”弗兰笑了笑，“还是好吃的麵包更有意思。”

 第48章 猫

    离开麵包店后，弗兰去了中心广场。
    那里现在被辉光教会徵用，作为他们治疗和宣传教义的场所。
    主持这些工作的是丹尼斯神官，作为高阶神官，他理所当然地受到镇民的尊重和崇拜，有不少人专门前去听他布道。
    弗兰去的时候那里人还挺多的，一个个顶著光眯著眼看著光柱，也不知道他们能看清什么。
    他看了一眼，亚当还在光柱里面，施展治疗的是年轻的陌生神官。
    有人发现了弗兰。
    “是弗兰肯斯坦先生！”
    “你怎么来这里了，也要听辉光的教义吗？”
    “丹尼斯神官好像在镇长那边，布道要过两分钟才开始。”
    “......”
    弗兰一一回应著他们，驻留的神官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走到弗兰身前：“弗兰肯斯坦先生，丹尼斯神官叮嘱过我，如果您有意聆听布道的话，我们会为您保留最靠前的位置。”
    神官对待弗兰与对待一般镇民的態度截然不同，辉光教会歷来旗帜鲜明地区別人才和庸才。
    弗兰摇头：“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学生，暂时还不確定该怎么做。”
    “如果以一颗动摇的心来聆听教义，这將玷污辉光。”
    神官有些惊奇地看著弗兰，他行了辉光教礼：“原来弗兰肯斯坦先生对辉光有这样的敬意。
    “主隨时等待著您脱离黑暗投入辉光的那天。”
    弗兰只是来看看血族和精灵们有没有动作，辉光的运作似乎全然不受影响。
    不知道丹尼斯为什么会在镇长那边，也许已经有人发力了。
    要不是一直有人在盯著自己，弗兰早就潜入菲尔克斯家中查探情况了。
    甩开那人很容易，但是一个高阶冒险者发现自己竟然跟人跟丟了，一定会意识到不对的。
    科恩借著房屋隱蔽著自己的身形，观察著弗兰。
    这个年轻的中级剑士不仅样貌英俊，还有一种神秘的气质。
    他出现在冒险者协会里向自己下达委託的时候，神色间没有一丝对高阶冒险者的尊敬或畏惧，把价值高昂的利刃像是木棍一样交给了自己。
    科恩摩挲著剑柄，得到这把剑的几天里，他对它爱不释手，在短短时间里，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这把剑是高阶里的顶级货色，价值比得上自己身上大半的装备，原本不离身的巨剑，甚至只够买下这把剑的剑柄。
    “弗兰肯斯坦......”科恩轻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区区一个中级剑士，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抽了抽鼻子，冒险者引以为傲的嗅觉又闻到了机遇的气味：“你的身上一定还有好东西。”
    在科恩的注视下，弗兰离开了广场，开始四处閒逛。
    他跟了上去。
    面料店、书店、菜市场......
    科恩皱起了眉头。
    他在干什么？
    能够隨手拿出这把黑剑的人，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终於，科恩看到弗兰停下了脚步。
    他精神一振，观察著四周。
    这附近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不对，正是这种地方，才方便隱藏一些东西。
    科恩聚精会神地观察著弗兰的行动。
    弗兰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嘴里“咪咪”地叫了几声。
    不远处停著一只幼猫，纯正的黑色毛髮有些脏乱，正怯生生地晃著脑袋。
    它的眼睛失焦，已经彻底瞎了。
    这应该是瞎了之后被弃养的小猫，也不知道只靠它自己能活多久。
    辉光教会治疗失明的人，並没有管这些小傢伙。
    弗兰耐心地叫了几声，它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弗兰想了想，把买来的肉割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还是继续小声呼唤著。
    也许是饿得太厉害了，小黑猫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还是闻著味道走了过来。
    因为失明的缘故，它两次偏离了方向，弗兰配合著它调整了位置，最后它才吃上了肉。
    弗兰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黑猫的身子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逃跑，继续埋头吃著。
    “还行，挺乖的。”
    黑猫饿得很厉害，“吧唧吧唧”地把肉吃完。
    它抬起头，又“喵”地叫了一声。
    那双瞎掉的眼睛毫无光彩可言。
    弗兰割了块稍微大些的肉，它又狼吞虎咽起来，舌头舔在他的手心上，有点麻麻的感觉。
    弗兰伸手去摸的时候，它侧著脑袋回应。
    “还挺聪明。”弗兰满意地摸著它的脑袋，“恭喜，你过关了。”
    弗兰倒不是特別喜欢猫，至少这乖巧的毛茸茸的小傢伙不会让人討厌。
    带回去之后洗个澡，养胖一点，毛髮油亮一点，会变得相当可爱。
    最重要的是，它是黑色的。
    这是柯蕾娜能够接受的顏色。
    柯蕾娜整天翻来覆去看那几本破书，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抑鬱症憋出来。
    照顾这个小傢伙应该能让她稍微消遣一下，擼猫还是挺缓解压力的。
    据说养宠物还能让人变得性情温和，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弗兰以前养小四十五的时候確实还挺温柔的。
    他把黑猫抱进怀里，它相当轻，大概只有两斤，不过身上倒是挺暖和的。
    小猫又叫了一声，往弗兰的怀里蹭了蹭，没过多久，喉咙里就传出呼嚕声。
    阴影中的科恩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那只猫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弗兰肯斯坦这个人身上肯定还有秘密。
    也许就在他的家里。
    科恩注视著弗兰的背影，谋划著名潜入他的家中。
    他可是白湖城的王牌冒险者，潜入一个中级剑士的家中，怎么都不可能出问题的。
    弗兰带著黑猫回到了家里。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吵醒了怀里的黑猫，它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能看见。
    弗兰象徵性地敲门，然后走进了柯蕾娜的臥室。
    柯蕾娜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它小声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
    弗兰给她科普：“猫。”
    “我是问，你带这东西来干嘛？”
    弗兰把黑猫放了下来，它摇摇晃晃地跑了两步，又回到弗兰身边，蹭著他的裤脚。
    “带回来陪你。”
    魔女说：“我不需要。”
    弗兰蹲下身摸著它的下巴，它翘起了脑袋：“也不占地方，先养著吧。”
    “太吵了。”
    弗兰叮嘱：“那你以后不要隨便说话，听懂了么？”
    “喵。”
    弗兰嘆气：“怎么关键时候又变笨了。”
    他搓著它的脑袋：“以后不要隨便说话，听懂了没有。”
    这次它没有叫。
    弗兰笑道：“好了，问题解决了。”
    黑猫又想张嘴，弗兰眼疾手快把它的嘴巴摁住，它委屈巴巴地晃著脑袋。
    柯蕾娜看了一眼，它黑色的毛髮不算討厌。可是......
    “太脏了。”
    “我会把它洗乾净的。”
    她说：“隨便你吧，不要打扰到我就行。”
    弗兰扯著黑猫的一条腿和它击掌：“通过最后考验了。”
    “给它取个名字吧。”
    柯蕾娜顿了一下：“我不打算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弗兰说：“那交给我好了，我可是起名天才。”
    他对著黑猫说：“以后你叫咪咪。”
    咪咪不知是反抗还是同意地喵了一声。
    弗兰瞥了柯蕾娜一眼，还好，她没说吵。

 第49章 敏锐的嗅觉

    弗兰正在厨房忙碌。
    把牛肉混著鱼肉细细剁成肉泥之后，加入葱姜水和弄匀。
    他把肉泥做成了小鱼的形状，多出来的搓了个小丸子。
    平底锅预热完毕，倒入薄薄一层橄欖油，四成油温时把肉下入锅中，煎定型，翻面，直至两面微微焦黄。
    香味弥散开来。
    弗兰把肉鱼盛在盘中，小丸子放在鱼口，边上摆了两根罗勒叶。
    “好了。”弗兰把盘子在地上放好，“咪咪，过来吃饭了。”
    它还没接受这个名字，但对食物的本能渴望还是让咪咪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弗兰摸著咪咪的脑袋。
    它没有反抗，只是全神贯注地吃著东西。
    弗兰伸出手指在咪咪的眼前晃了晃，无神的眼睛没有动作。
    “还是得想办法治一治，不然看著怪怪的。”弗兰思考著，“那些蜡烛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但是感觉会很麻烦。”
    “还是找个治疗师吧。”
    弗兰又给咪咪倒了点水，这才把手洗乾净，给柯蕾娜做午饭。
    柯蕾娜吃饭的时候，弗兰帮咪咪洗了个澡。
    它喵喵地叫了两声之后就任由弗兰摆布，洗过的水变得黑乎乎的。
    “黑色不显脏，你比看上去邋遢多了。”弗兰细致地搓著猫毛，顺带把跳蚤都挑出来，“柯蕾娜也整天穿那身黑黑的，她比你乾净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洗乾净之后，它的毛髮湿噠噠地贴著身子，整只猫小了两號。
    “刚洗过的猫还真是丑，我一会悄悄把你带出去晒乾。要是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嫌弃地直接把你丟出去。”
    弗兰抬起头，才记起家里只有两条毛巾。
    他用自己的毛巾把咪咪擦乾，再把毛巾洗乾净：“还得给你准备一条毛巾，再给你做个窝，还需要上厕所的地方。”
    咪咪喵了一声，双眼毫无光彩。
    “你的眼睛也得找人治治，不然看著怪怪的。”
    弗兰嘆了口气：“我只是头脑一热，就把你带回来了。仔细一想，要养好你还挺麻烦的。”
    “希望柯蕾娜以后能学会自己照顾你吧。”
    他把猫带到庭院里晒太阳。
    咪咪落到地上，抖了抖身子，甩掉残余的水珠，往前走了两步，又循著气味跑了回来，蹭著弗兰的裤脚。
    弗兰嫌弃地抓著它的后颈，把它放到开阔的平地上：“身上还湿著呢。”
    他站在不远处，看它小心地蹦躂两下后就缩成一团，没有到处乱跑，也就没多管。
    苍翠的接骨木丛间，大片的苍冥越显幽邃。
    等到辉光教会的人离开，就可以著手改造园林，把落雪也种进来。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优哉游哉地晒太阳，直到咪咪叫了一声。
    院外站了一个人，手里还拿著两个包裹。
    克里夫粗野的脸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弗兰肯斯坦大人！是我，克里夫，有幸接下您委託的冒险者。”
    弗兰看向院门，思考著拒绝为他开门的话语。
    克里夫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哪能踏上您的宅邸呢！就算要来，我也得换上最好的衣服，穿上最乾净的鞋，才敢奢望走进您的院落。”
    他又看向咪咪：“呀，这是您养的猫吗？”
    “真是品相不凡，毛色纯正，这眼睛可真......”
    克里夫的套话没能说完，这只猫竟然是瞎的，弗兰肯斯坦为什么会养一只完全配不上他的猫？
    他硬生生地憋出后面的话：“......可真让人心疼。您实在是心善，愿意养护这个小傢伙。”
    他眼珠子咕嚕一转：“辉光教会那边？”
    弗兰把咪咪抱了起来：“救治镇民才是头等大事，它只是只猫而已，我会自己负责，不能浪费辉光的恩惠。”
    克里夫继续拍著马屁：“弗兰肯斯坦先生真是大义......”
    弗兰不打算听他说这些废话：“好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克里夫把包裹举了起来。
    “您丟的东西。”他諂媚地笑著，“我都替您找回来了。”
    弗兰眼神有些古怪。
    家里根本就没丟东西，那些只是他隨便报上去的。
    不会是这个冒险者从哪里偷来的吧？
    “我已经完成了您的委託，不知您是否满意？”
    “嗯。”事到如今，弗兰也不方便否认，“你確实高效。”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这是说好的报酬。”
    克里夫把包裹掛在柵栏上，用双手接过少得可怜的钱：“太感谢了。”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儘管委託我吧。”
    弗兰看了眼怀里的小猫：“你认识治疗师吗？我想委託一下对它的治疗。”
    克里夫当即拍著胸口保证：“我在冒险者协会里是出了名的交友眾多，认识的治疗师两只手也数不过来，您放心交给我好了！”
    弗兰也不想再出远门，和克里夫约定好日期之后，他又屁顛屁顛地跑走了。
    没等弗兰回家，又有人来到了门前。
    校长助理的怀里也抱著一个大包裹。
    助理的目光落在咪咪身上，它小声地叫唤一声。
    助理说：“真是个乖巧的小傢伙，只是这眼睛......”
    他摇了摇头：“校长能联繫上一些治疗师。”
    中级魔法师的朋友也不知道有多贵，让克里夫带人过来治疗就好了。
    弗兰说：“感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委託治疗了。”
    “你手上的东西是？”
    助理说：“这是斯嘉丽校长和您说好的东西，虽然经歷了一些波折，但还是送到了。巨兽商会的效率和信用不得不让人佩服。”
    “校长说了，最近事情太多，您不必著急。”
    这是要为斯嘉丽製作礼裙的面料。
    弗兰把面料接了过来：“我会儘早完成的。”
    送走助理之后，弗兰提著满手的东西回家。
    隱匿在暗中观察情况的科恩勾起了嘴角。
    那个低阶冒险者不值一提，但他为弗兰肯斯坦找回的失物实在让人在意。
    还有那个男人带给弗兰肯斯坦的东西，“斯嘉丽校长和您说好的东西”，呵呵......
    弗兰肯斯坦委託自己解救精灵，恐怕就是为了这东西吧？
    豹武者科恩，確信他敏锐的嗅觉，闻到了机遇的气息。

 第50章 养猫的准备工作

    弗兰敲开了柯蕾娜的房门：“我专门给你买的书。”
    克里夫带来了五本，应该够她看挺久的。
    “放在书桌上吧。”
    弗兰顺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猫放到书桌上。
    他说：“对了，外面有个白痴一直盯著我们家，暂时別拉开窗帘。”
    柯蕾娜问：“白痴？”
    “围剿魔女的行动已经过了，他盯上我应该只是见財起意。”弗兰摸著咪咪的下巴，它眯起了眼，“我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结清了报酬，他要是还想索求更多，这种行为在冒险者里都算得上是恶劣。”
    “他好像是个王牌冒险者，估计被协会惯坏了。”
    “王牌？”
    “嗯，一个高阶，也许过个几十年能晋升超阶，也可能晋升前就死了。”
    柯蕾娜望向窗帘，纯黑的帘子上绣著精致的纹。
    她说：“以前的话，这种蠢货早在千百倍的距离外，就会变成死人。”
    弗兰边逗猫边和她说话：“我知道魔女大人很厉害，那你现在恢復得怎么样？”
    柯蕾娜说：“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看向咪咪：“不过，只是它的话，或许能够试试。”
    弗兰有些无奈，他转过身，举著咪咪对著柯蕾娜，手指拨动它的爪子朝她招手。
    “它这么可爱，你也下得去手？”
    “下得去。”
    弗兰嘆了口气：“它只是一只小猫，它能做什么？”
    “好好养著吧，还能陪你解闷。”
    柯蕾娜说：“我不需要它解闷。”
    她伸出苍白的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它的头颅上。
    “伏於幽玄之后，它將不再痛苦，这双眼睛也能恢復如初。”
    弗兰把咪咪从柯蕾娜手底下抽开：“它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他看著咪咪瞎掉的眼睛：“我已经联繫別人治疗了，你不用再操心。”
    “到时候它的眼珠应该跟小珍珠似的，会很漂亮。”
    柯蕾娜说：“即使这样，它也是会死的。”
    “有十几二十年呢，那么急干嘛。”弗兰也不在乎，“到时候再討论咪咪的生生死死，现在让它自己慢慢长吧。”
    他把小傢伙放到地上，它摇头晃脑走了两步，又蹭著弗兰的裤脚。
    弗兰把它抱起来，放到了柯蕾娜那边。
    没等它蹭到柯蕾娜的靴子，就被她轻轻踢开。
    咪咪有些委屈地呆在原地。
    行吧，看来离激发出魔女小姐的爱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弗兰说：“我还有事要做，你就先看书吧，觉得无聊可以和它玩玩。”
    他没给柯蕾娜拒绝的机会，径直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给柯蕾娜和咪咪创造了增进感情的空间。
    门被拉开。
    一只手伸了出来，咪咪被丟出了门。
    门被关上。
    弗兰等了一会儿，推算著她应该已经坐回床上了，拉开门把它又放了进去。
    门被彻底拉开，柯蕾娜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冰冰的。
    咪咪可怜巴巴地被她拎在半空。
    弗兰接了过来。
    门被再次关上。
    她用上了力气，弗兰总算听到她开关门的声音了，还挺新奇。
    弗兰把猫放到肩膀上：“看起来她还不喜欢你，你要继续努力。”
    它蹭了蹭弗兰的脸。
    “走吧，跟我干活去。”
    做猫窝的材料，原本是没有的，但是校长助理刚刚送来了。
    一般的裁缝做衣服还要考虑损耗和失误，为了保险起见，准备的面料会比製衣所需多出不少。
    再加上精灵財大气粗，订购的面料不止高级，数量也相当大方。
    好像猫窝的製作还需要填充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弗兰没有那方面的知识。
    他打算把边角料塞进去把猫窝填满，后续再看情况加些羽毛兽绒就好了。
    反正是自己家养的，这里也不打算招待客人，没有多管閒事的人会指责他虐待猫咪。
    柯蕾娜连自己的居住环境都没有太高要求，应该也不会管猫。
    只要咪咪自己能够好好休息就没有问题。
    弗兰回到房间，先躺了会儿尸。
    咪咪刚刚洗过澡，也就让它跟著爬上床。
    磨刀不误砍柴工，干活之前就应该先摸鱼。
    咪咪在他旁边蜷缩起身子，很快又传出了呼呼的声音。
    弗兰戳著咪咪的肚子，它除了耳朵动了动，就没有別的反应了。
    柯蕾娜不算討厌它，不然早就该让自己把它扔出去了。
    可她还是面不改色地提出把它转化为亡灵。
    或许在柯蕾娜的眼里，亡灵才是“活物”，这些生者反而被她厌恶。
    自己从尸海中一剑一剑砍到柯蕾娜面前的时候，围著她的只有死者。
    然后自己正面迎接了幽玄真正恐怖的权能。
    “她现在还有杀死一只猫的余裕啊，也许还有更多，只是没和我说。”
    弗兰嘆了口气：“突破了群星之力的即死，还真是预料之外的死法。”
    “也不知道她想到没有。”
    他伸出手，已经与这具躯体融合为一的星光一点点溢出，萤火一样落了下来。
    可惜自己以前不会，不能用它来逗小四十五，现在只能用来逗逗猫了。
    弗兰扭过头，咪咪已经睡熟了。
    估计这几天过得挺惨，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了，稍微鬆懈下来就能呼呼大睡。
    弗兰起身替它做猫窝。
    斯嘉丽给的面料算得上高级，轻便透风，还能保暖，摸起来的手感也相当不错。
    剑气精確地切削裁剪，再用精细的剑气穿针引线。
    把平整的边角料填了进去。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一会儿弗兰就完工了，他还用多出来的部分缝了个小被子。
    想了想，又割了一块面料，就当做它的毛巾了。
    他把咪咪拎了起来，放进猫窝里，然后盖上被子，隨便找了个房间把它放了进去。
    又找了块大石头削成圆盆，往里面倒了些泥，然后用剑气弄鬆。
    “这东西能当猫砂吗？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怎么做啊。”弗兰摸了摸头髮，“算了，先凑活著用吧。”
    接著，就是斯嘉丽心心念念很久的礼裙，弗兰了十分钟做好。
    当然，对斯嘉丽那边他会说这件衣服还在“精心製作”，儘可能爭取更长的假期。
    最后，就是待在屋外的科恩了。
    对付豹子要比对付猫咪简单得多。

 第51章 冒险者和血族

    科恩·本森，白湖城声名显赫的王牌冒险者。
    他体內有一半豹人的血脉，行事果断迅速，出手鲜少落空，被冠以“豹武者”的名號。
    科恩本人並不太喜欢这个名號，一是他和那些纯血的豹人同胞们稍微有点小小的摩擦，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弄死见过的每一个豹人；二是科恩和那些急躁鲁莽的豹人不同，他有著足够的耐心和细致。
    他本来打算等到天黑再行动，不过这个计划不得不落空。
    科恩嘖了一声：“这些臭蜡烛，还是早点烧光比较好。”
    虽然没法和辉光法阵大规模运作的时候相提並论，但现在的辉光神官们並不吝惜各类物品和神术的使用，本应被夜色笼罩的红枫镇此刻仍有光亮，好像只是黄昏。
    天色没暗，但治安局还是按时下班了。
    科恩潜入进去。
    据目前的观察来看，弗兰肯斯坦的生活十分规律，早上一定会出门晨跑。
    那时就是潜入他的屋中的最好时机。
    现在要做的就是了解他的情况，查阅治安局的档案就是最为快捷精准的途径。
    科恩在档案室翻找起来。
    红枫镇的这些居民基本都不值一提，只有那个精灵校长履歷稍微有些亮点。
    又扫过一个人，科恩停顿了片刻。
    【姓名：凯莉娜
    种族：血族
    性別：女
    ......】
    以及一张吸血鬼的画像，她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似乎困得不行。
    这个档案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
    但科恩没有看到她的姓氏。
    对重视血脉的血族来说，姓氏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这种隱藏实在让人在意。
    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小姐。
    科恩摇了摇头，现在还是要专注於弗兰肯斯坦的事情，没必要再招惹吸血鬼。
    他找到了弗兰肯斯坦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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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在不久前才到红枫镇，並且进行了基本的登记，並没有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科恩皱起眉头，开始细细搜寻起来。
    他找了一个隱蔽的小箱子，撬开之后，看到里面厚厚的文件袋。
    科恩有些困惑地掂量了一下，手感不算轻。
    这是什么？
    哪怕是自己的档案，也没有这种重量。
    他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科恩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甚至有些难看。
    拥有接近百分之九十五委託完成率的中阶剑士，获得了白银勋章的风息之战参与者，一共攻克了七座遗蹟的独行者......
    弗兰肯斯坦的履歷远比他的更加优异，如果他带著这些事跡到了冒险者协会並且选择公开，他的名望和地位將直接超越自己。
    龙女、精灵、贵族、兽人、血族......
    弗兰肯斯坦甚至还和整整七十个出眾的女性搅和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他究竟拿什么让她们彼此接受，又怎么能在密密麻麻的让人眼晕的事件中抽出时间，去和那些女人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简直就像是一帮酒鬼喝高了之后胡编乱造出来的荒谬故事，已经到了要是在酒馆里和別人吹嘘，会被当做白痴轰出来的地步。
    科恩却不得不选择相信。
    因为上面有暴怒领政务厅的印章，凶戾的狼首露出尖牙，仿佛隨时会破纸而出。
    从群星剑圣成为领主，那位辅政官全面辅佐政务之后，暴怒领的文档几乎从不出错。
    要是上面的记录都是真的，那么，至少在战力这方面，弗兰肯斯坦不会逊色於任何高阶。
    这是毫无疑问的天才，难怪他能拿出黑剑这样的东西。
    科恩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过来看了一眼，要是像那些白痴豹人一样闯进去，说不定会在阴沟里翻船。”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贪婪。
    “他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成就，身上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科恩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如果能够弄清楚的话，说不定能让我登上超阶。”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让那些该死的豹人好好偿还债务了。”
    无论弗兰肯斯坦再怎么出色，始终只是一个中阶剑士，没有魔法师的诡譎手段，也不像神官们享有赐福。
    等到天亮的时候，弗兰肯斯坦离开屋子进行晨练，就是自己潜入的最好时机。
    科恩將一切恢復原状，离开治安局后，去到自己能够观察弗兰肯斯坦的屋子的最远位置，安静地等待著他的离开。
    天色已明。
    科恩看到弗兰到院中挥剑，每一次挥击都无可挑剔，有种浑然天成的流畅之感。
    科恩深深凝视著弗兰的身影。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最基础的挥剑所吸引。
    这个男人的剑术果然很精深。
    科恩的窥探並没有躲过弗兰的感知，他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顺手往科恩那边挥一剑。
    不过感知到另一股气息之后，他决定再观察观察情况。
    难怪昨天丹尼斯不在，原来真的有蝙蝠来了。
    弗兰收拾了一下，就出门晨跑去了。
    科恩看到弗兰出门之后，也不由激动起来。
    作为白湖城的王牌冒险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態过了。
    弗兰肯斯坦......
    这个男人的身上一定隱藏著惊人的秘密，那或许是自己能够得到的最大机遇。
    “你也在观察弗兰肯斯坦先生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科恩悚然一惊，他猛地前跃离开原地，然后瞬间抽出腰间的黑剑，对准了停在身后的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他是谁？
    他也在观察弗兰肯斯坦？
    一连串的困惑涌入脑海，科恩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修长的身影穿著华贵的深黑色正装，领针是凝固的血滴状红宝石，上衣袋里插著镀金怀表，錶盘数字全用古魔文书写。
    他的面孔隱藏在黑伞下。
    黑檀木伞柄雕刻著古老的纹章，十二根暗红的伞骨像是正在滴血。
    “今天的阳光很不错。”他伸出惨白的手，阳光之中，那只手冒出灰烟，皮肤被灼烂，露出了血肉，“我很喜欢。”
    他嘆了口气：“可惜我並不喜欢那些人造的辉光。”
    血族？
    科恩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谁？”
    那人抬高雨伞，露出了俊美的容顏。
    “霍华德·桑托斯。”高贵的血族微笑著，“蔷薇的古伯。”
    科恩的浑身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和人类不同，血族的爵位不仅仅是地位的象徵，同时也代表著他们的实力。
    血族的伯爵至少会是高阶，但高阶不一定会是伯爵。
    每一次封爵都需要流血与爭斗，活下来的一定会比其他高阶更强。
    “古伯”意味著他存在的时间久远，而没有其他新生种敢於覬覦他的位置。
    科恩没听过桑托斯的姓氏，也没听说过蔷薇的古伯的名號。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血族很危险。
    他说：“你打算做什么？”
    霍华德的手已经被阳光灼烧露出白骨，他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伞下。
    一个呼吸之间，他的手恢復如初。
    “有个小朋友受到了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照顾，所以我在观察他。”
    霍华德说：“你似乎也对他很感兴趣。”
    科恩握紧剑柄：“与你无关。”
    霍华德优雅地躬身行礼：“其实还是有点关係的。你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你当做见面礼，一起去见弗兰肯斯坦先生。”
    科恩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红点，接著迅速蔓延开来，只在一瞬间就成了鲜红的蔷薇，即將盛放开来——
    攻势突然停止，蔷薇转瞬凋零。
    科恩捂著胸口喘著粗气，冷汗打湿了衣服。
    血族重新用伞遮住面容：“真是好险，差点就被蜡烛们逮住。”
    “你知道吗？”霍华德的声音轻蔑又嘲弄，“自詡光明的蜡烛们偷偷摸摸地等在暗处窥探，准备等我对你动手，再出来將我捉拿归案。”
    “还好我对辉光的感知足够敏锐。”
    他嗤笑著：“他们可真討厌，不是么？”

 第52章 过分的要求

    丹尼斯的表情满是愤怒：“帝国怎么能容忍那个骯脏的血族踏足这片土地！”
    “还说什么因为我们『蓄意伤害血族』，伤害种族友好关係，要申请仲裁，暂停教会活动，阻止我们建立教堂......”
    “那些见不得光的臭蝙蝠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无光之国苟延残喘，等待著主为他们降下最后的辉光！”
    菲尔克斯忐忑地站在丹尼斯的身后，骑士卡兰一如既往地护卫在他身边。
    这位新晋的高阶辉光神官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平復了表情，但声音间还是隱含不满：“就算是要提出抗议，他也应该出现在公爵府上甚至帝都之中才对。”
    “桑托斯......这个污秽的姓氏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桑托斯？”弗兰有些惊讶地看著眼前撑著雨伞的优雅血族，“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这个姓氏。”
    刚刚做完自我介绍的霍华德挑起眉毛：“你认识吗？”
    弗兰点头：“我在以前冒险的时候曾听人说起过。诞生过黑血大公的家族，在无光之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
    “不过，桑托斯家族一直低调行事，一般不会离开无光之国，霍华德先生怎么会到镇子里来？”
    “当然是因为同胞们遭受的不公平境遇。议会那边在和高层交涉，我就来照顾照顾小孩。”
    弗兰之前確实听凯莉娜说过，血族会有伯爵还是子爵之类的人来到这里，但他还真没想到会是从无光之国过来的血族，更没想到会是只在血族国度中活跃的桑托斯家族。
    霍华德微笑：“感谢弗兰肯斯坦先生对凯莉娜的救助，没有你，她现在恐怕不会太好过。”
    说起来，弗兰感知过，凯莉娜的血脉相当纯正，该不会那只瞌睡蝙蝠......
    他问：“凯莉娜不会是你的族人吧？”
    “每一个血族都是我的同胞。”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弗兰想著那个隨时可能会昏睡过去的血族，实在没办法把她和大公的血脉联繫在一起。
    霍华德和弗兰並排走著，他们两人的相貌出眾，一个阳刚，一个阴柔，吸引了不少视线。
    弗兰和见到的人打著招呼，霍华德竟然也愿意頷首回应，看不出半点傲慢的样子。
    霍华德看著街上张贴的魔女通缉令：“这次对魔女的围剿声势浩大，即使远在无光之国，我也能听闻一二。”
    他摇了摇头：“可惜，这次活动的真正目的好像並不是围剿魔女，大量同胞受到了残忍的伤害，甚至有人因此而死。”
    “我来这里，是为了给同胞们爭取合理的待遇，让他们不再担惊受怕地生活。”
    弗兰蜗居在红枫镇里，在这里造成的伤害暂且都在可控范围內。
    从霍华德的口吻来看，辉光和神圣福音做的相当过火。
    他说：“希望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地过得更好吧。”
    “朴实又美好的愿景，弗兰肯斯坦先生真是一个善良的人。”霍华德嘆气，“我本来打算给你带一份见面礼的，可惜被蜡烛们阻止了。”
    霍华德离开后，那位王牌冒险者就落荒而逃，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弗兰大概能猜到他说的见面礼是什么。
    放跑了也没关係，只要不来打扰自己就行。
    “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尽我所能地帮助朋友。”
    “无私帮助是高尚的品德，我却不能做不知回报的无耻之徒。”
    这句话没有什么问题，但从一个血族口中说出来太奇怪了。
    这些蝙蝠古老、神秘、优雅、强大，既残忍又自私，既傲慢又贪婪，他们有一套独属於自己的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鬼话，难怪会被无光之国派出来。
    弗兰用被四十五训练出来的话术回应著，如果只是说客套话，他有信心和霍华德扯上一天。
    交谈的时候，辉光更强了些。
    霍华德压低伞檐，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儘管已经提出抗议，他们还是不知收敛。”
    “辉光的教义如此。”
    “因为想答谢弗兰肯斯坦先生，所以我去看过你的住处。那是个漂亮的地方，可以的话，我真想进去避光。”
    为什么他才刚来就想要进自己的家？
    没等弗兰拒绝，霍华德就自己摇头：“可惜，辉光太狭隘了。哪怕只是这样並肩行走，他们都会排斥。”
    “要是我进了你的家，蜡烛们会把你当做敌人的。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要是小镇的其他人都像这个血族一样懂事，弗兰会省心不少。
    对於不能进自己家的人，弗兰不吝欢迎：“如果有机会的，我会请你做客的。”
    伞下传来笑声：“那就一言为定了。”
    品味极高的血族说著：“我很喜欢你的房子，院景也打理得很好。”
    “不过只有苍冥就太单调了，我已经看过了，白湖城盛產落雪，聚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大片的落雪。要是混种的话，会有不错的效果。”
    “嗯？我也这么觉得。”霍华德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弗兰觉得他说话顺耳不少，“可惜最近太忙，改种的事一拖再拖。”
    霍华德继续说：“还有房屋的装潢，黑白色確实独具匠心，也相当典雅。”
    “可以试著调节黑白的浓淡，这样光影会有变化，哪怕只有两种顏色，也能有相当丰富的层次感......”
    他侃侃而谈。
    弗兰茅塞顿开。
    这下他真的有些想请霍华德进家里坐坐了。
    要不把柯蕾娜锁在房间里，然后把霍华德带进去？
    他比那只瞌睡蝙蝠管用，肯定能让家里待著舒服不少。
    弗兰认真倾听。
    霍华德停了下来：“抱歉，我光顾著自己说，你没有觉得厌烦吧？”
    弗兰摆手：“我很有收穫。霍华德先生，你的建议相当有用，我会试试的。”
    他又想到了柯蕾娜除了顏色之外样式一模一样的衣服。
    “对了，霍华德先生，你对女士的服装有了解么？”
    霍华德曖昧地笑著：“怎么，弗兰肯斯坦先生有心仪的女士了吗？以你的条件，只要愿意开口，那些漂亮的女孩会为得到你而发疯的。”
    弗兰没开过这种口，也见过那样的场面，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暂时不考虑这些事。”
    “只是最近接了一些裁缝的活，想更多地了解一下。”
    “嗯？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吗？”霍华德说，“有一个伴侣会很不错。”
    他拋出了自己的想法：“凯莉娜怎么样？”
    “她还保留著初拥，能让你成为长生种，而且她的相貌相当出眾。”
    “虽然有一些小缺点，好吃懒做，不修边幅......”
    “得过且过，不思进取......”
    “东倒西歪，意志消沉......”
    霍华德的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陷入了沉默。
    “抱歉，弗兰肯斯坦先生，请你当我没说过吧，这要求太过分了。”

 第53章 閒聊

    弗兰觉得这个血族挺顺眼的，见识广博，说话风趣，而且能放得下架子。
    自己显露出来的实力只是中阶，被封为“古伯”的血族最差也是高阶中的至强者。
    而在弗兰的洞察下，霍华德的实力无从隱藏。
    他是超阶的存在。
    超阶的战力已经算是战略级资源，整座白湖城明面上的超阶用两根手指就能数出来。
    霍华德来到这里，肯定不会只是为了“照看后辈”。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就交给帝国头疼吧。
    弗兰看了看升高的太阳：“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我该回家准备午饭了。”
    “午饭？弗兰肯斯坦先生自己做吗？”
    弗兰点头：“嗯，我一个人住，只能自己动手。”
    “刚刚收养了一只小猫，它也应该饿了。”
    “嗯？”霍华德很感兴趣的样子，“我还真有些想尝尝你的手艺。”
    他建议道：“不过你的时间能去做更有意义的事，这些杂事，考虑僱佣僕从来处理或许会更好。”
    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钓鱼，或者乾脆搬张凳子在院子里晒一个下午的太阳算不算更有意义的事。
    弗兰说：“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手头紧张，所以才一个人生活。”
    “现在倒是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充实，平淡，其实挺让人安心的。”
    霍华德说：“还真是独特的见解......在我们血族中，可听不到这样的话。”
    血脉、等阶、力量......
    一切都赤裸裸地分化出来，强者理所当然地统治弱者，享受他们的一切，奢靡地生活。
    下位种则磨尖爪牙，隨时准备著咬开上位种的喉咙。
    没谁会甘於这种平淡庸碌的生活。
    某个只会打瞌睡的蝙蝠除外。
    霍华德抬高黑伞，露出自己的面容：“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话很有意思，我会好好记住的。”
    他略微躬身行礼：“那么，祝你午餐愉快。”
    “你也一样。”
    要让一个血族用餐愉快，好像会出问题？
    霍华德是带著无光之国的任务来的，又有蜡烛们时刻警惕著他的一举一动，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告別霍华德之后，弗兰径直回家。
    路上不时有隱匿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都来自那些辉光信徒。
    弗兰浑然不觉般回到了院落前，却没急著进去。
    霍华德说过可以调节黑白色彩浓淡，这样在光影之中的变化会富有层次感。
    可以增添上鏤的装饰......
    弗兰在脑中预想了一下，脑测的结果相当不错。
    只是无光之国永夜无光，血族们在黑夜中一样能够视物。
    那些为了营造氛围的光源，使用的是幽暗的血烛和靠墨野鯨油点燃的油灯。
    还有一些会发出黯淡光芒诱捕猎物的怪物。
    霍华德从哪里了解的明暗变化？无光之国中的人类领土吗？
    大家都有些小秘密，何况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血族，弗兰没有深究。
    他回到了屋中：“我回来了。”
    柯蕾娜站在客厅中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怎么会出现在臥室外面的地方？
    “咦？”弗兰有些疑惑，“不是才给你带了新书吗，难道你昨晚熬夜了？”
    他摇了摇头：“也不对，你看书看得那么细，就算通宵看也不可能一晚上看完五本。”
    柯蕾娜说：“我只是出来看看。”
    弗兰说：“是觉得屋子里太闷了吗？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你出去散散心的。但是现在不行，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
    “待在外面那个冒险者呢？”
    “被一个血族嚇跑了。”
    弗兰嘴中“咪咪咪咪”地叫了几声，小傢伙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
    还好弗兰把家里清理得很乾净，不然它现在应该又会变脏。
    弗兰过去蹲下身摸著它的下巴，它眯著眼睛扬起了脑袋，喉咙里传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这小傢伙比柯蕾娜可爱多了。
    柯蕾娜说：“今天它有些吵。”
    “应该是饿了。”弗兰回答，话刚出口，他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你特意走出来，不会是为了解决它吧？”
    柯蕾娜没有说话。
    “拜託，它只是一只小猫，而且我看到的时候也都挺安静的。”弗兰有些无奈，“把它变成亡灵什么都干不了。”
    “至少它不会挨饿，也不会继续吵闹。”
    弗兰嘆气：“昨天不是已经拒绝这个提案了吗？你的力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復，能省一点是一点，干嘛浪费在咪咪身上。”
    他把咪咪提溜到柯蕾娜脚边放下：“你照顾会儿它，我去做午餐。”
    咪咪蹭著柯蕾娜的鞋，又被她轻轻踢开。
    小傢伙懵懵地待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委屈地小声叫了一声。
    弗兰处理食材的声音盖过了它的叫声。
    柯蕾娜没有回房间，还是在那站著，弗兰就和她聊天。
    “对了，我和嚇跑冒险者的那个血族聊了一下，他还挺有意思的。”弗兰利落地洗著菜，“我跟他討论了一下关於家里装潢的事情，我感觉挺不错的，空下来了可以试试。”
    “不要吵到我。”
    答应了就是好事。
    弗兰接著说道：“霍华德·桑托斯......我都没想到桑托斯这个姓氏会出现在帝国的领土內，以前我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柯蕾娜重复了一遍：“桑托斯？瀰漫猩红的桑托斯？”
    弗兰边切菜边和她聊著：“听你的语气，你好像认识啊。”
    “难不成你还和他们打过交道？”
    “我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柯蕾娜回忆著书上的內容，“血族的艺术相当出色，有种冰冷残酷的独特美感。”
    “那本书是桑托斯家的家族史诗，记敘了猩红大公之后的歷史。”
    “他们强大而又孤独，享受著暴力和强权的滋味，依靠对一件传世之物的信奉维持家族。”
    弗兰生火做菜：“传世之物？”
    柯蕾娜摇头：“作者也没见过，只在书上模糊记载著是一颗珠子。”
    “珠子？听上去会很漂亮。”
    “或许吧。”
    弗兰想和柯蕾娜聊聊別人的家族八卦，她张口闭口就是那些拗口的史诗，这个天实在聊不下去。
    他端著菜走出厨房，走到柯蕾娜身边。
    “不放在桌上吗？”
    弗兰蹲下身，把盘子放在咪咪旁边。
    “你的还没做好。”
    他抬起头，看到柯蕾娜冷冰冰的视线。

 第54章 答谢

    吃完饭之后柯蕾娜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回了房间。
    弗兰现在有小猫玩，就不再老是想著逗这个魔女，打算让她自己安静待著。
    他收拾了厨房，逗了会儿咪咪。
    不过小猫现在眼睛还没好，很多动作都得不到回应，所以不好玩。
    它需要更加温柔体贴的呵护。
    弗兰悄悄把柯蕾娜的房门拉开了一条小缝，把茫然的咪咪塞了进去。
    他等了一会儿，咪咪被丟了出来。
    同时完成了逗猫和逗人任务的弗兰满意地离开。
    他把咪咪送进它的房间，闻到了一股臭味。
    它没能在那个简陋的自製猫砂盆里上厕所。
    可能是因为看不见，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盆压根派不上用场。
    好在犯案现场是在房间而不是客厅，不然很难想像柯蕾娜的表情——
    其实弗兰到现在也没见过柯蕾娜面具之后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弗兰铲掉猫便，丟进猫砂盆里。
    把咪咪揪过去，让它闻了一下，然后抓著它的爪子在松过的土堆里扒拉了一下，把便便埋了起来。
    不知道它要多久才能学会，先慢慢教吧。
    弗兰把案发现场清理乾净，还喷了点香水，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学校还没开课，下午没什么要做的事，弗兰换上睡衣，进行了短暂的、毫无意义的午睡。
    躺尸的时候，弗兰放空脑袋什么也不想，模擬著睡觉的感觉。
    已经很久没有入梦了，弗兰稍微有点怀念。
    一直躺到外面传来呼唤声。
    弗兰慢悠悠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来到了院门前，看到了撑著黑伞的霍华德，还有他旁边跟著的女孩。
    后面还有一辆马车。
    兰妮雀跃著和他打著招呼：“下午好啊，弗兰肯斯坦老师！”
    弗兰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院门：“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
    霍华德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被弗兰挡在身后的大门，看出主人並没有接待客人的意思。
    他半点不觉恼怒：“我挑了些东西，打算送给你。路上碰到了这位小姐，她高兴地说自己是你的学生，要替我带路。”
    血族露出了诚挚的笑容：“看来弗兰肯斯坦先生相当受到学生们的爱戴啊。”
    兰妮颇为骄傲地插腰点头：“那当然了，弗兰肯斯坦老师可是最好的老师！”
    弗兰不明白她看上去为什么比被夸赞的自己还要高兴，只是顺手摸著她的脑袋。
    手感比咪咪的要好。
    也可能是因为咪咪太小太瘦了，养胖点之后会好很多。
    弗兰轻轻笑了笑：“这样的尊敬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我不觉得我真正尽到了教师的职责。”
    他补充道：“不过我的教学效果应该不会比任何人差。”
    霍华德一愣，连笑声都大了些：“哈哈，弗兰肯斯坦先生说话还真是有趣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些谦虚的客套话呢。”
    兰妮往弗兰身边靠了靠：“老师的能力有目共睹，大家的实力提升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反正我的进步远超之前。”
    “老师不需要那种虚偽的谦虚。”
    弗兰有著饱受吹捧的经歷，不然真会有些不好意思。
    他搓了搓女孩的脑袋：“好啦，兰妮，別在客人面前吹嘘你的老师了。霍华德先生，你是想送什么呢？”
    霍华德指著马车：“今早和你谈过房屋的装潢之后，总觉得夸夸其谈不太好。”
    “正好凯莉娜那孩子经营著家具店，为了感谢你对她的帮助，我和她选了一些可能对你有帮助的东西，特意给你送来。”
    弗兰越发觉得霍华德顺眼，比自己见过的其他血族们要討喜太多了。
    “劳你费心了。”弗兰在马车上感知到了瞌睡蝙蝠的存在，“对了，凯莉娜呢？”
    霍华德说：“道谢的话，当然要亲自前来，她现在正在马车上。”
    兰妮有些疑惑：“马车上不是装著家具之类的东西吗？她待在里面应该很难受，快点让她下来吧。”
    弗兰看到霍华德无奈的眼神，大概知道那只瞌睡蝙蝠在里面做什么了。
    他拉开了马车门，堆叠的货物间，凯莉娜以一种相当彆扭的姿势，舒服地呼呼大睡。
    弗兰有些羡慕，要是自己也拥有像她一样的睡眠能力就好了，就不用在床上闭著眼睛发呆。
    他越发怀念睡觉的感觉。
    霍华德咳嗽了一声。
    凯莉娜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著表情各异的三张脸。
    她艰难地回想了一下来这里的目的，开口对弗兰说道：
    “感谢弗兰肯斯坦先生那时的帮助。”
    弗兰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只瞌睡蝙蝠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地说著：“晚安。”
    霍华德更加用力地咳嗽著。
    他说：“这是之前被辉光灼烧的后遗症，还请见谅。”
    兰妮有些担忧地说著：“真的吗？需要进行治疗吗？”
    霍华德抓著伞柄的手用力了些：“不用了，血族可以慢慢恢復的。”
    这不是任何疾病，这就是这只瞌睡蝙蝠的本性，懒癌无药可治。
    弗兰害怕兰妮被懒癌传染，把兰妮拉开：“血族和我们存在差异，你不用太担心。”
    兰妮乖巧地嗯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向马车。
    凯莉娜小姐竟然被伤得这么严重吗？
    辉光教会......
    真是太可恶了！
    短时间的接触下来，彬彬有礼的霍华德给兰妮的第一印象很好，最关键的是他也十分尊重弗兰肯斯坦老师，一定是个好人。
    兰妮想不通为什么辉光教会如此厌恶血族。
    弗兰把女孩拉到一旁，和霍华德一起把货卸了下来。
    不同色號的黑白油漆，还有栏杆和雕之类的装饰。
    霍华德说：“和你付出的东西比起来，它们不值一提，还请不要推辞。”
    毕竟弗兰付出的是整整一管纯种幼龙的血。
    弗兰欣然接受。
    兰妮跃跃欲试——她真的轻盈地一蹦一跳：“老师，我来帮你吧！”
    弗兰按住兰妮的肩膀，让她停在原地：“我不会在教学之外的事使唤学生，那样太无良了。”
    他望了眼兰妮的剑：“比起这种琐事，我教你的训练方式，你有好好练习吗？”
    兰妮哼哼笑道：“我可是一天都没有鬆懈，已经能保持半个小时毫不动摇了。”
    弗兰点头：“不错，是相当可喜的进步。”
    女孩的脸上绽开了一样的笑容。
    “你可以进行加强练习了，负重翻倍，保持时间不变。”
    朵，凋零了。
    兰妮哭丧著脸：“老师，我真的做不到啦。”
    “我相信你的潜力。”弗兰鼓励著她，“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专门为你编撰了一套剑术。”
    “只要你能达成这个训练，我就能把它放心地交给你了。”
    兰妮稍微恢復了点精神：“真的吗？”
    “当然。”
    她眨了眨眼：“要是完成训练，我可以要些別的奖励吗？只是一点点的小小的奖励。”
    弗兰示意她说下去。
    “我听亚当说了，他失明的时候，是老师在帮忙做饭。”兰妮满含期待地说著，“我也想要老师为我做一顿饭。”
    柯蕾娜提过让自己不要再给別人做饭了。
    弗兰看著兰妮期待的眼神：“嗯，如果你不嫌弃。”
    兰妮欢呼起来。
    这只是个朴实的要求，要是连这都不能满足，那这老师当得也太失败了。
    抓好时间差，动作快点，別让柯蕾娜发现。

 第55章 精修

    霍华德没急著离开，他就待在院子外看著弗兰装修，实时提出自己的感受和建议。
    按理来说这种指指点点的行为相当討人厌，但霍华德確实富有见解，而且他的语气相当谦和。
    弗兰一边工作一边和他討论，后面乾脆直接全盘听他的。
    毕竟弗兰能做的装修基本就是復刻自己看过的宫殿豪宅，套在这间屋子上实在不太合適。
    这位远道而来的血族帮了弗兰一个大忙。
    他就算直接去帝都负责那些大人物的住宅设计也完全没有问题，说不定会被当做大师供起来。
    弗兰把黑水晶雕嵌在外墙上，下面传来霍华德的声音：“嗯，位置很好，也没有歪斜。”
    弗兰说：“霍华德先生真的了一个下午陪我啊。”
    他一跃而下，从外面看屋子焕然一新。
    夕阳余暉下，房屋渐变的黑白色像是跃动的琴键。
    墙上的黑铁藤蔓和檐角的雕相得益彰。
    血族们还给了弗兰一瓶除味剂，魔法道具的效果显著，新装修的屋子没有一点异味。
    霍华德也在打量。
    从头到尾，这位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动作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错漏，所有精修都是一步到位，没有半点瑕疵。
    弗兰打断了他的思索：“不要紧吗？你来到这里应该有自己的事要做吧？”
    “我要做的事就是照顾小傢伙。”霍华德说，“现在那个小傢伙就在马车里待著呢。”
    他从容淡定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弗兰笑了起来：“她不能算是小傢伙了吧？”
    “以血族的生命尺度而言，她確实是个孩子，而且她的睡眠恐怕比婴儿还多。”
    霍华德轻轻摇头：“让你见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弗兰看了眼马车，里面的血族没有半点出来的意思：“往好处想，她活得挺自由的，即使在血族里，凯莉娜小姐也算是相当有个性。”
    “说是要照顾她，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
    霍华德回答：“大概要等到辉光教会公开为自己的暴行道歉，又或者无光之国发出召回令。”
    他微笑道：“估计我们相处的时间会很长。”
    “欢迎，红枫镇这里的居住环境很不错。”弗兰说，“除了辉光信徒，大家应该都会喜欢你的。”
    “找到住处了吗？还是说就在凯莉娜的家里？”
    霍华德说：“那样会影响她的名誉，我已经找好了住处，你不用担心。”
    他问道：“对了，弗兰肯斯坦先生以前似乎是冒险者？”
    弗兰预感到有麻烦要来了：“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没想到你会知道啊。”
    “我想委託你一件事——这是直接给你的委託，不需要冒险者协会的公证。”霍华德说，“不用担心赖帐，我会直接把报酬给你。”
    弗兰说：“和报酬没有关係，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过委託了，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满意。”
    霍华德笑了起来：“事实上弗兰肯斯坦先生已经做过这件事，而且完成得相当出色，不然我也不会想著委託你。”
    “我想请你照顾好凯莉娜。”
    弗兰耸肩：“有你在的话，根本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他猩红的目光无比诚恳：“我总是要离开的。”
    弗兰狐疑地看著他，最后挤进他的伞里，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她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
    霍华德没忍住咳嗽起来：“咳咳，我可以发誓，我和她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係。这只是出於对后辈的照顾。”
    弗兰又不是傻子，这个血族千里迢迢来到帝国，不去帝都不去领主府，而是来到这么个镇子。
    只是为了照顾一个素昧平生的后辈？他当然不会相信。
    “我很久没从事过委託活动了，没信心接下你的委託。”
    “我能做的，也只是作为朋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霍华德露出满意的笑容：“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取出了一块橙黄的琥珀，里面封存了一滴血液：“这是我的源血，下位血族直接使用的话，只要能挺过去，就能升华血脉。”
    “在人类的世界中，它同样有价无市。找到能处理它的链金术师或者魔法师，它会是延长寿命维持容貌的重要素材。”
    弗兰不打算收下：“对这个委託而言，报酬丰厚得过分了。”
    “这不只是报酬。弗兰肯斯坦先生，你帮助了凯莉娜，这件事的意义远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多。”霍华德將琥珀握在手心，手背朝上递出，“请收下吧。”
    夕阳的余暉下，他的手背冒出青烟。
    似乎弗兰不接下，他就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弗兰有些无奈地接住：“我收下就是了。”
    血族绅士露出微笑，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血肉飞速重生，变得完好如初。
    他掏出怀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有些別的事要做，就先失陪了。”
    霍华德登上马车，提醒了弗兰一句：“虽然我没有进门，但辉光恐怕会难以忍受你和我的接触，之后还请多加注意。”
    弗兰隨口回应著：“我会的。”
    霍华德驾著马车离开。
    之前弗兰挡在门前，霍华德还以为这个男人不想惹上麻烦，才表现出这种疏远的態度。
    现在看来，他似乎並不在乎。
    那么这屋里到底有什么呢？
    那个愚蠢的冒险者又在覬覦什么呢？
    如果不是在人类的地界，霍华德有无数种手段弄清。
    可惜现在的他处处受到监视，再加上还有无光之国的任务，实在不方便节外生枝。
    优雅的绅士嘆了口气，要是车厢里面那个傢伙除了打瞌睡之外还能做些別的事就好了。
    弗兰目送著他离去，才把血族赠予的装饰带回家里。
    他敲开了魔女的房门，柯蕾娜正在看书。
    已经习惯了弗兰粗鲁无礼的僭越，她甚至懒得抬头。
    弗兰看向书桌，那里有自己手制的瓶，上面插著带回来给柯蕾娜作参考的落雪。
    这么久了，它早就该凋零，却依旧洁如白雪。
    栩栩如生。
    弗兰说：“那个血族送了个瓶，不知道是用什么玉石做的，反正比这个好看，要换一下吗？”
    柯蕾娜自顾自地看著书：“別用这些事情打扰我，保持原样就好。”
    “换一下很快的。”
    “不需要。”
    弗兰说：“行吧，那个瓶就放客厅里。”
    他补充道：“霍华德还送了很多別的东西，可以把家里好好布置一下，你出来看看应该怎么摆放吧。”
    “没兴趣。”
    “你要是不看的话，我就把它们全部堆在一起，说不定会把路给堵上。”
    柯蕾娜终於抬起头。
    弗兰浑然不在意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覆。
    她轻声嘆息。
    “动作快点，別浪费时间。”

 第56章 思绪

    霍华德以为黑白色是弗兰装修的主色调，所以赠予的物品大多也契合这个主题。
    但他还带来了不少可以稍作调和的东西，全都被柯蕾娜否决。
    弗兰找了个空房间把被否决的东西全都丟了进去，然后带著柯蕾娜在家里东走西晃。
    柯蕾娜忽然发现这间房子竟然这么大，甚至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到过的位置只有自己的房间、浴室、客厅和餐厅。
    对不需要的地方，她歷来漠不关心。
    原来弗兰打理著这么大的地方。
    而且做得还算不错。
    弗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黑晶壁灯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
    “软银掛毯掛在你的房间？”
    “不可以。”
    “那就掛在廊道入口吧，光透过天窗照过来，上面的银色条纹会泛起微光。”
    “可以。”
    “酒柜......家里根本没有酒。算了，先放在客厅吧。”
    “可以。”
    ......
    弗兰不厌其烦地详细说明著自己的方案，柯蕾娜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可以”和“不可以”。
    等他放置好最后的衣帽架，说了一句：“收工！”
    柯蕾娜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不检验一下成果吗？”
    弗兰重新检视著屋子，比以前空荡荡的时候好多了，至少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要是莱蒂希婭再来，也不至於没有东西可以偷。
    柯蕾娜脚步不停：“没什么好看的。”
    弗兰提醒她：“一会儿还要吃饭，你看书注意点时间。”
    她关上了房门。
    看上去还是很冷淡，和之前比已经好多了。
    她竟然能耐著性子跟自己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不论柯蕾娜看过多少书了解过多少故事，那些终究只是文字，幽玄魔女的交际仅限於死人。
    她远比预估中的更容易被改变。
    甚至比驯养咪咪还要简单。
    要是也有个养猫的方案就好了。
    弗兰去咪咪的房间把它放了出来，放到霍华德刚送来的沙发上。
    它小声叫唤著，也许是觉得刚好合適，伸出爪子抓磨著。
    它的爪子没办法伤到沙发分毫。
    测试完毕，弗兰对霍华德赠送的东西相当满意，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伤到猫爪。
    他坐著沙发，把咪咪抱到腿上，按住它的爪子，指尖弹出剑气削掉它的指甲。
    弗兰的动作迅速快捷，咪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它踩著沙发，垫著小脚步，好像还有点不太习惯。
    弗兰看著咪咪，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
    剪了指甲还要做什么来著？
    剃毛吗？可它毛都还没长齐。
    咪咪乖巧地待在原位。
    弗兰皱著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了。
    他把小猫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是只母猫。
    绝育得去找专门的兽医。
    咪咪看上去还挺乖的，看它以后的情况，再做决定吧。
    弗兰把咪咪放了回去，让它自己在沙发上玩，自己进了厨房。
    下午忙著重修屋子，没出去买菜。
    忙了一天，他也懒得做太多。
    弗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肉，切成了三块。
    他已经和莱蒂希婭说过很多次了，只吃肉是不行的，可她从来没有听进去。
    又在厨房里找到了洋葱和胡萝卜。
    简简单单做了三块煎肉排，最后往两块大的上面撒上点盐就结束了。
    看著面前简陋的肉排，弗兰忽然有点怀念。
    他比划了一下，两指捻起一块，嘴巴张大，三口吃完。
    看来自己还是退步了。
    以前跟大伙一起冒险的时候还有吃肉比赛来著，同样大小的肉排他两口能吃完。
    莱蒂希婭夸张到像是没吃过饭一样，一口就能解决。
    冠军总是格恩达尔，他张嘴能把食物像水一样往嘴里倒。
    起初大家以为这是因为巨人的体型原因。
    把肉的分量等比放大之后，格恩达尔同样也是风捲残云，大家才明白这是他天赋异稟。
    在没发达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冒险团都严格管控格恩达尔的进食，害怕他把大家吃破產。
    说起来，莱蒂希婭和他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也不知道格恩达尔走到哪了。
    他太憨厚，一个人行动的话可能会吃亏。
    不过最危险的不是付出行动的格恩达尔，而是那些没有行动的老伙计们。
    怎么自己都死了还要操心他们？
    他听到了咪咪的叫声，应该是闻到了香味，控制不住食慾。
    还是先操心家里的吧。
    弗兰把没撒盐的小肉排端给它，然后叫柯蕾娜出来吃饭。
    他走到院落里。
    这里能看到镇子中心的光。
    辉光教会依旧不愿离开这里，夜晚还是不得安寧。
    虽然弗兰睡不著觉，但他还是希望自己闭上眼的时候，外面不会亮堂堂的。
    自己和霍华德走在一起的事肯定已经传到了镇长和蜡烛们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
    说不定他们真的会像蜡烛一样插在屋子外面，全天候不间断地发光，以此来净化自己接触黑暗的心。
    要是不知悔改，辉光会化作灼烧的阳火，把这里烧成灰。
    那这些辛苦栽种草草就要遭殃了。
    弗兰用了那套全新的园艺工具——这是克里夫给他找回来的“失物”。
    修整了一下长得有些乱的接骨木丛，剪掉苍冥上侧生的杂叶，剑气渗入地下，避开丛生的根茎，稍微鬆了鬆土。
    弗兰浇了一遍水。
    他回到屋中的时候，猫还在沙发旁，柯蕾娜还在餐桌前。
    弗兰揉了揉眼睛，柯蕾娜依旧在餐桌前。
    “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吗？”
    柯蕾娜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別：“你在说什么胡话？”
    弗兰摊手：“看来不是幻觉，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去叫我？”
    “这里最近有很多人，声音传出去太危险了。”
    “所以我在家里等你。”
    没想到她真的听进去了。
    弗兰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要我做什么？”
    柯蕾娜说：“再多做一些吧。”
    “什么？”
    “再多做些菜。”
    弗兰困惑地看向她的肚子：“原来你能体会到饿的感觉吗？为什么以前都只吃一点点？”
    柯蕾娜重复：“做饭吧。”
    “行，我收拾一下厨房，你先回去待著吧。”
    现在的食材都在空间戒指里，弗兰不可能当著她的面把东西拿出来。
    还好，她还是回到了房间。
    “对了。”弗兰对咪咪说，“你也要加餐吗？”
    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懂，反正喵了一声。
    “行，那就一起吧。”

 第57章 正义感

    弗兰本来以为蜡烛们第二天就会来找自己，还特意早起了一些。
    远远地確实能瞥见辉光，但是看不到蜡烛们。
    “是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那倒是好事。”弗兰活动著身体，“可丹尼斯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一样，我总觉得他隨时会说出『你理应加入辉光』这种屁话。”
    他像往常一样，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只凭身体本能挥剑。
    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剑术精准如刻，完全如一的动作像是陷入了某种循环往復的幻境。
    逐渐升起的太阳证明时间確实在流逝。
    做完常规训练后，弗兰估计柯蕾娜也该醒了。
    回去做了早饭，通知一声之后，就出门晨跑了。
    辉光没有减弱的跡象，凯莉娜应该还窝在店里，不知道霍华德找到的住处是哪。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住处里。
    对蝙蝠们来说，夜晚才是活动的最好时机。
    当然，也存在著某个一天都不活动的血族。
    弗兰慢悠悠地跑到了镇上，辉光的治疗已经结束，大家基本都开始正常营业。
    这也是辉光教会原计划建立教堂的日子。
    好在弗兰到镇上的时候，辉光神官们依旧孜孜不倦地发光发热，但这里並没有动工的跡象。
    他也没有看到丹尼斯和镇长。
    弗兰像往常一样去了麵包店，猫女小姐难得化了淡妆，想要遮住她的黑眼圈。
    亚克刷新在角落。
    瑟琳娜打起精神向弗兰打了招呼：“弗兰肯斯坦先生，早上好啊！”
    亚克朝弗兰点头。
    弗兰笑了笑：“瑟琳娜小姐，你昨晚好像没睡好？”
    “不是昨晚，是最近都没睡好！”瑟琳娜抱怨道，“我已经很努力地把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一条缝也没留。”
    “可连窗帘都透著光，我实在没办法。”
    她嘆了口气：“我已经打算去买一些睡眠药了，弗兰肯斯坦先生需要吗......誒？”
    瑟琳娜上下打量著弗兰。
    他一如往常，温和平静，光彩照人。
    “弗兰肯斯坦先生好像不受影响啊。”
    毕竟睡眠对自己是多余的，怎么会受影响。
    弗兰说：“以前遇到过更恶劣的环境，甚至是在冰天雪地里，直接裹了一层雪，都一样安然入睡呢。”
    瑟琳娜眼里闪著光，同时更加討厌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辉光教会。
    如果不是他们的打断，自己现在应该一遍烤麵包一边听著弗兰肯斯坦先生讲他过去的故事才对。
    弗兰哈哈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就算是永冻之都那些悍勇无畏的人，也不会直接臥雪而眠。”
    “我被困在冰原里的时候，可是冷得瑟瑟发抖，根本睡不著。”
    瑟琳娜凑近看了看弗兰的眼睛：“可弗兰肯斯坦精神状態很好啊。”
    弗兰指向角落：“你仔细看看，亚克治安官的状態也很不错。”
    瑟琳娜回过头：“誒，还真是。”
    亚克艰难地挤出笑容。
    他的脸上只有很淡的疲惫之色，不注意看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弗兰说：“我们毕竟经过努力锻链，无论是对环境的適应还是对疲惫的抵抗，都比普通人强很多。”
    “当然，也还是一样会受到困扰的。”
    瑟琳娜嘆了口气：“当初我也有好好学习的，可惜实在是没有天赋，到结业了都没办法进入初阶。”
    “只能回来开麵包店了。”
    弗兰说：“如果你进阶了，我反而觉得可惜。”
    瑟琳娜夸张的啊了一声：“为什么啊？”
    “我见过很多出色的战士，已经没什么能让我惊奇的了。”弗兰微笑，“我也吃过很多麵包，但没有一家有这样的美味。”
    “要是没有软软猫咪麵包店，没碰到瑟琳娜小姐，我会很难过的。”
    瑟琳娜的耳朵竖到极致，然后又耷拉下来。
    她低著脸，不让弗兰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知道啦！我会好好做麵包的。”
    从亚当的角度，可以看到瑟琳娜的脸红得像是烤炉里的火。
    亚克默默拿上麵包，打算结帐离开。
    弗兰侧头看向门外。
    “闭上眼。”
    剩下两人不明所以，弗兰把手里的麵包袋精准地砸在亚克眼睛上，然后伸手遮住瑟琳娜的眼睛。
    他看著外面突然爆发的光灼。
    不再是单纯的刺目的光，温度也高得嚇人，乾燥的落叶和纸质的悬赏被引燃，四处燃起了火焰。
    这是高阶辉光神术。
    虽然没有上次法阵的覆盖范围，但杀伤性和威力不知道强上多少。
    瑟琳娜能感受到皮肤上的灼热，她有些忐忑，弗兰安慰道：“別怕。”
    “有人出手了。”
    巨树拔地而起，遮蔽住了光源。
    燃烧，扑灭，新生，循环往復。
    最后辉光湮灭。
    天上降起雨水，熄灭了火焰。
    四大教会中，同阶的情况下，辉光神官一般是最强的。
    因为他们这是透支一切燃烧生命所得来的。
    现在的情况是，丹尼斯被压制了。
    弗兰鬆开手，瑟琳娜有些紧张地望著高耸的巨木。
    亚克揭掉脸上的麵包袋：“弗兰肯斯坦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弗兰说：“似乎有人和辉光神光起了衝突。”
    亚克骂了一声：“这么强的破坏力，会造成怎样的伤亡？他们发疯了吗？”
    治安官丟下麵包，夺门而出。
    弗兰提醒：“他们是高阶......”
    “我是治安官！”
    弗兰耸了耸肩：“亚克治安官的正义感確实让人佩服。”
    他挑著麵包，顺便把亚克丟掉的捡了起来：“瑟琳娜小姐，结帐吧。”
    瑟琳娜有些担忧地看向外面：“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做些什么吗？”
    弗兰说：“不管是从身份、实力还是地位来说，我好像都做不了什么。”
    瑟琳娜小声地哦了一声。
    “所以。”弗兰把钱放到了柜檯上，“我只能去帮亚克治安官送回他的麵包，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肚子饿了。”
    “也许吃到了美味的麵包，大家就能冷静下来。”
    看著镇定自若的弗兰，瑟琳娜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都这种时候了，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我没在开玩笑，因为我真的觉得很好吃。”弗兰带著麵包出门，“再见，瑟琳娜小姐。”

 第58章 在不在乎

    亚克冒著雨向突然生出巨树的地方一路狂奔。
    该死，高阶怎么能在镇上隨便出手？
    他们不在乎星辰律法吗？
    他们不在乎镇民吗？
    他们难道不在乎治安官吗？
    他们不在乎吗？
    巨树越来越近，亚克擦去脸上雨水，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夜以继日无数次训练的剑术凶猛迅疾——
    鐺。
    剑与巨木相触，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剧烈的震盪下，长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又插在了地上。
    亚克看著自己的手。
    是的，他们不在乎。
    亚克一直都知道，像他这样无能的治安官什么都做不到。
    搜查魔女的那天，整个治安局为了吊住血族的一条命就已经竭尽了全力，最后什么都没做。
    甚至不能对造成这一切的辉光教会发出问责。
    现在，他们违背秩序，扰乱治安，自己站在外面，甚至砍不动树皮。
    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意自己。
    亚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捡起掉落的制式佩剑，一剑又一剑地砍在原处。
    他脑海中想的是在档案里，看到的那些荒谬的传奇事跡。
    如果是弗兰肯斯坦先生是治安官，他一定不会这么狼狈地待在这里。
    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劈开巨木，理所当然地站在眾人视线的中央，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亚克怀抱著对正义和秩序的热忱而成为治安官，但他缺乏实现正义和秩序的力量。
    別人在肆意妄为，他只能在这里徒劳地一剑又一剑地砍著树皮。
    直到巨树被他劈开。
    亚克错愕地看著面前的裂隙，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至少该死的破东西裂开了条缝。
    他深吸一口气，沿著缝隙刺入，劈削，直到彻底穿透。
    他削出了足以通行的洞口。
    亚克钻了进去。
    弗兰远远地看著那个洞口：“是腐蚀术吗？”
    弗兰的头顶撑著一把黑伞，霍华德绅士地替他遮雨：“嗯。”
    “真是精深的施法。”弗兰感慨，“亚克估计都没察觉出来。”
    “弗兰肯斯坦先生真是见多识广。”
    “我就站在你旁边看著你施法，要是这都认不出来，就白当那么久的冒险者了。”
    霍华德没有深究，他看著那道勉强容人的洞口：“亚克治安官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正义。”
    很难说从血族口里蹦出“正义”这种词汇，是嘲讽还是讚美，反正弗兰听不出来。
    他问：“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照顾小傢伙而来的，弗兰肯斯坦先生给予了凯丽娜帮助，所以我给你源血。”霍华德惨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治安局同样没有放弃她，既然亚克治安官想进去，我当然要给予他一些小小的帮助。”
    弗兰说：“帮助吗？我还以为你只是想看他出丑。”
    “一个初阶剑士衝进去，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笑话。”
    霍华德看了弗兰一眼：“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收穫了我想收穫的，对彼此都好。”
    他眸子中氤氳著猩红的雾气：“既然你已经预想到了，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弗兰说：“他是治安官，衝进去是他的职责，我衝进去要干什么。”
    没经歷挫折之前，一腔热血满口正义再简单不过。
    那么大的动静，亚克的同僚们又不是听不见，只有他傻乎乎地冲了过来。
    反正辉光和精灵都不会杀掉治安官，他进去吃吃瘪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因为什么事冲在前面，然后莫名其妙地死在前面。
    要是吃了瘪也死不悔改，那也是亚克自己的选择。
    “对了。”弗兰把麵包袋提了起来，“要来点新鲜出炉的麵包吗？”
    血族礼貌地道谢，接过一块，津津有味地欣赏里面的闹剧。
    亚克衝到了两拨人中间。
    他的左边是两个精灵，女性是斯嘉丽，男性高挑英武，他並不认识。
    右边是丹尼斯为首的辉光神官。
    前面绿树层层裹著被波及的人，看样子应该没有大碍。
    他们的视线落在了这个愣头青上。
    亚克听到了轻蔑的嗤笑声，但他的脑袋乱糟糟的，分不出从哪传来。
    又好像哪里都是。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进来了，甚至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进来。
    就好像身子比脑袋更先行动起来。
    亚克想要强硬一些，態度鲜明地摆出治安局的立场。
    但他的脸皮不听他的使唤，扯出了一个笑容，声音都有些打抖。
    “要不......”亚克说，“你们先停手？”
    这是精灵的声音：“要不？”
    这是辉光的声音：“停手？”
    亚克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著笑容：“对，停手。”
    他说：“看在星辰律法，还有治安局的面子上。”
    异口同声的疑问。
    “治安局？”
    来自高阶的压力让亚克腿肚子都在打颤。
    斯嘉丽说：“那么，蜡烛非法囚禁无辜精灵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亚克哑口无言。
    丹尼斯冷笑：“荒谬的污衊，你应该做的是维护辉光的声誉。”
    亚克没有动作。
    “你该逮捕这些准备违规建筑的蠢货。”
    “白湖伯已经批准。”
    “他已经撤销了批准。”
    “辉光绝不承认。”
    “难看的死皮赖脸。”
    “......”
    亚克努力站直身子。
    他强撑著摆正神色：“这里是星辰的领地，一切都遵循律法。请你们將这些纠纷交由治安局处理，我们一定会给出公正的答覆。”
    一直没有开口的精灵盖恩嘆了口气：“那样是不会有结果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不打算陪你玩过家家。”
    “放心好了，事情很快结束。除了这些蜡烛，不会有人受伤。”
    藤蔓缠向亚克，他想要像劈开树干一样劈开这些藤蔓，却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捆了起来，拉到了钻进来的地方。
    亚克努力挣扎著，藤蔓却越缠越紧。
    “治安局......唔唔......”
    藤蔓把他的嘴也堵住了。
    没人在乎亚克所谓的治安和律法。
    也没人在乎低下头的亚克。
    旁边的洞口钻出来一个人。
    “亚克治安官，你怎么被捆在这里？”
    亚克抬起头，发现弗兰正看著自己。
    他抽出木剑，轻而易举地斩断了藤蔓：“你的早餐忘在店里了，我特意给你带过来。”
    弗兰对剑拔弩张的眾人说：“你们也没吃早餐吗，要不要来点新鲜出炉的麵包？”

 第59章 光彩夺目

    现场的气氛很诡异。
    亚克愕然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弗兰，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这里。
    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带著一袋子麵包，简直像是来参加家庭聚会。
    亚克知道弗兰肯斯坦先生的传奇经歷，也很想相信他能解决眼下的局面，但场上的人都强得可怕。
    他拉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弗兰，想要提醒他：“小心一些.....”
    弗兰把麵包塞进了亚克的嘴里：“嗯，我有小心地照看这些麵包，它们都没有被雨淋湿。”
    他向场上眾人打开了麵包袋。
    麦香混著蜂蜜和奶油的味道飘了出来。
    让亚克更加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场上的气氛缓和下来。
    高傲的精灵们不再看向丹尼斯，盖恩的目光扫过被木剑砍断的藤蔓，落在了弗兰的身上。
    “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对吗？”
    弗兰说：“嗯，你见过我吗？”
    “斯嘉丽向我提起过你，她说一见面我就能够认出你。”盖恩说，“你確实与眾不同。”
    他意有所指：“光彩夺目，远胜他人。”
    弗兰不打算被推出来吸引蜡烛们的仇恨，他说：“我从不认为自己比谁更加耀眼，尤其是在辉光之前。”
    “大家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和她说的一样谦虚啊。”
    “你帮过斯嘉丽，所以——”盖恩拿起两块麵包，“这次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
    弗兰望向神官们。
    丹尼斯散去了身上的辉光，身后的人们也默默停下了动作。
    “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必说出这样无聊的谦词，我能看到你身上耀眼的辉光。”丹尼斯的声音低沉，“我不希望你的光芒被污秽遮蔽。”
    “还请好好想清楚，你应该站在怎样的位置。”
    弗兰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很久了，暂时还没有答案。”
    他笑了笑：“所以站在哪里，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辉光不会欺骗我的眼睛，弗兰肯斯坦先生，你会走到应走的路上的。”
    丹尼斯在镇长家中隱匿时，看到过弗兰和卡兰的对阵。
    那是一场单纯的碾压式的指导战，他的剑术完美无缺。
    光彩夺目。
    中阶远不是他的极限，高阶近在咫尺，甚至登上超阶也大有可能。
    丹尼斯还抱著一点小小的、遥不可及的期望。
    他希望这个男人能加入辉光教会，能够超越那个曾经践踏了辉光的愚蠢的剑圣。
    “我相信，”丹尼斯拿起了麵包，重复著精灵之前的说的话，“你光彩夺目，远胜他人。”
    两人话语中的意思大为不同。
    亚克听出他们似乎都很看重弗兰，还有些奇怪的爭锋......
    他的头有些痛。
    弗兰也很头疼，他实在不想和光彩这个词槓上：“这样的看重，让我压力很大啊。”
    “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
    弗兰越过丹尼斯，把麵包分发给待在原地没有动的神官。
    最后，他看向了边缘，被层层巨木缠绕起来的镇民。
    盖恩解释：“因为蜡烛的突然爆发，我担心波及他们，所以才將他们保护起来。”
    “包括外面的古木魔法，也是为了隔绝波动才施展的。”
    他嘲讽地说著：“毕竟辉光神术的威力如何，我不好评价；但是波及无辜的能力，应该没人能够质疑。”
    丹尼斯的眼睛又亮起了光。
    弗兰嘆气：“不是说了吗，先吃早餐。”
    “填饱肚子后，再慢慢想剩下的事。”
    丹尼斯深深地看了弗兰一眼。
    他合上眼，再睁开后，眼里的辉光敛去。
    盖恩也不再继续挑衅。
    既然不会再打下去，他撤销了古木魔法和雨魔法。
    被保护的人得以脱困，天也重新放晴。
    亚克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魔法师带来的直观的视觉衝击永远是远超同阶战士的。
    变更地形，改换天气。
    这就是高阶？
    他们拥有这样的力量，那我能做什么？
    嘴里的麵包都变得苦涩起来。
    亚克的目光游移著，看到了那些刚刚脱困的人。
    有木匠尿了裤子，也有小孩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亚克深吸一口气，抬腿要走过去。
    有人走在他的面前。
    弗兰把大闹一场的强者们晾在两边，给镇民们发著麵包，温声安抚著他们。
    確实。
    治安官在心里想，大家说的確实没错。
    难怪大家都喜欢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確实光彩夺目，远胜他人。
    远胜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他人”。
    弗兰发完麵包之后，回头朝亚克招手。
    “亚克治安官，大家需要你。”
    “现在正是治安官发力的时候，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亚克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堵，他大声回答著，一路跑了过去，向他们询问经过，並承诺治安局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其实现在亚克也很怀疑治安局的承诺到底有什么用。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可笑的承诺，他只能坚信自己一定会履行这个承诺。
    亚克眼角余光看到弗兰神色有些低落。
    弗兰肯斯坦先生......也在为大家而担心吗？
    弗兰没想到这里的人比自己想的还多，他甚至把一块麵包掰成了两三块，才勉强够分。
    他的麵包没了。
    这可是大早上辛辛苦苦买来的东西，就为了维持“弗兰肯斯坦”正义善良的人设全都分出去了。
    至少那些已经嚇得完全不想吃东西的人也应该稍微拒绝一下啊。
    亚克对弗兰说：“很抱歉，我没能做到什么，至少我先把他们带回局里，查清情况，然后送他们安全回家。”
    他的目光诚恳：“这里就交给弗兰肯斯坦先生了，我会儘快通知治安局的人过来。”
    亚克知道自己的无能，所以他只能去做这些小事。
    他相信弗兰。
    弗兰困惑地看著带人离去的亚克。
    我是来送早餐的。
    交给我了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用这么坚定的样子，把麻烦扔给自己？
    有治安官把教会和种族纠纷交给一个老师处理的道理吗？
    要是在暴怒领，这种严重的失职瀆职行为一定会被扒了官皮丟进监狱的。
    不过在暴怒领，也根本不会有这种纠纷发生。
    那里的一切都在秩序之下，无论是自己生前，还是自己死后。
    弗兰耸了耸肩，朝眾人微笑：“我们边吃边聊？”

 第60章 眼熟

    弗兰还不知道他的举动对自己的未来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几个星期之后，面对麵包店外的长队，弗兰將会想起，自己带著麵包分发给眾人的上午。
    他鲁莽的举动会让软软猫咪麵包店成为声名远扬的店铺，各个城镇的人不辞辛苦前来，只为品尝传说中“折服精灵、打动辉光”，靠美味止息了一场爭斗的绝顶麵包。
    实际上，丹尼斯虽然接受了麵包，但拒绝和精灵们相坐而谈。
    而精灵们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最终结果是菲尔克斯的僕从到丹尼斯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后，他面色大变，带著人匆匆离开，叮嘱弗兰“日后详谈”之后匆匆离开，只留下弗兰和精灵。
    此时的弗兰只是坐在木椅上，默默注视著正在用餐的精灵们。
    他的份已经被分出去了。
    只能看著別人动口，弗兰觉得习以为常的小麵包似乎比平时更加美味。
    盖恩並不觉得这种粗鄙的、不入流的麵包有什么美味的。
    想必这位弗兰肯斯坦先生同样如此。
    他以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找到了介入的藉口，举重若轻地化解了纷爭，这就是资深冒险者的处事智慧吗？
    斯嘉丽看著弗兰略显低落的神色，以为他在担心镇民。
    她轻轻抿了抿唇：“抱歉，我只是想制止辉光，没有牵扯镇民的意思。”
    “我根本没想到丹尼斯会突然出手。”
    她的麵包只吃了一半。
    弗兰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轻轻嘆了口气：“你们做了什么？”
    “我向白湖伯申诉了精灵受到的不公待遇，並且彻底处理菲尔克斯。”开口的是盖恩，“最终白湖伯只同意给予我们部分处理权。”
    他的麵包也没吃完。
    “他也受到了血族的压力，辉光教会的行动受到限制。至少最近几个月，他们都不被允许进行扩张活动。”
    “我们向丹尼斯陈述了这一情况，並且出示了文件，但他似乎固执地不愿听从，打算先斩后奏。”
    盖恩说：“我们打算为白湖伯分忧解难，替他落实政令，阻止教堂的建立。”
    “他认为我们的举动是在褻瀆辉光，於是爆发了。”
    弗兰甚至怀疑这是盖恩为了获取自己的支持而撒的谎。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支持有什么用。
    他见过的蜡烛也不算少，这么自行其事的还真没几个。
    弗兰说：“这也太......荒谬了。”
    盖恩点头：“这確实出乎意料。万幸，我反应了过来，保护了在场的镇民。”
    “不顾及镇民也要出手，这种行为太让人失望了。”弗兰皱眉，“我实在难以理解。”
    盖恩轻声嗤笑：“这种事也有前例，不是么？”
    “作为一个冒险者，弗兰肯斯坦先生应该知道群星剑圣弗兰的成名之战吧？”
    弗兰说：“嗯，我很熟悉。”
    “辉光的红衣主教不顾弗兰的反对，要將一城之人作为燃料，化作灼毁魔龙的光柱。”
    盖恩神色间不掩嚮往和崇拜：“那是弗兰的成名之战。”
    “那时他还不是剑圣，凭藉超阶之身，袭杀了红衣主教，然后率领星辰之怒出城，斩下了魔龙的脑袋，悬掛在了灰岩城——现在那里叫龙首城的城门。”
    “为此星辰之怒损失惨重，得罪了辉光教会的弗兰还不得不带著全团流亡，直到他晋升剑圣。”
    倒不是他有多么大义，决定要为无辜群眾挺身而出。
    只是星辰之怒长期在灰岩城驻扎，有几个团员是在灰岩城里招募的，那里有他们的亲人。
    冒险者协会的柜檯小姐很漂亮，和大伙的关係也很好。
    还有个大家经常一起集会聚餐的酒馆，在那里吹了太多牛，和老板很熟了。
    就是他女儿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每次去的时候都得躲著她。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原因，弗兰总不能看著那个红蜡烛把城给烧了。
    “强大、谦和、信念坚定，从不屈服。”盖恩的语气满是讚嘆，“他是我最欣赏的人类。”
    弗兰赞同地说：“他確实值得尊敬。”
    这个精灵也变得顺眼了起来。
    要是不浪费食物，就更加顺眼了。
    盖恩显得比弗兰本人还要难过：“我知道魔女的强大......但群星剑圣可是在超阶之时就能直面圣者的存在。”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死在魔女手下呢？”
    “嗯。”弗兰附和道，“怎么可能呢？”
    看起来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死。
    “如果不是群星剑圣的消失，也不会有这场搜捕魔女的闹剧。”盖恩深深嘆息，“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这场闹剧中受到伤害。”
    弗兰问：“这確实让人悲伤。”
    “只是，”他斟酌著用词，“精灵真正面临的压力应该来自神圣福音教会吧？”
    “还有余力顾及辉光吗？”
    盖恩说：“那些傢伙確实討人厌。”
    “我至今都没有明白，以人类的劣等，怎么胆敢歧视精灵和巨龙......”
    精灵看了一眼弗兰：“当然，人类之中也有令人尊敬的存在。”
    “我们愿意视你为朋友。”
    弗兰也不介意，精灵一直都这样，他们没有特別歧视任何一个种族，而是平等地歧视精灵和巨龙外的所有人。
    他们却又愿意给予劣等种帮助，发自內心地尊重获得认可的外族。
    看到弗兰没有生气，盖恩继续说道：“其实苍蓝议会在行动开始的时候，也担心神圣福音会对精灵们进行迫害，还计划了大规模的救助和撤离。”
    “不过他们招惹了巨龙，似乎还和暴怒领那位辅政官发生了衝突......”
    “什么？”
    弗兰抬高了音调。
    斯嘉丽觉得这个温文尔雅的老师似乎有些生气。
    盖恩也多看了弗兰一眼。
    弗兰咳嗽一声，解释道：“我是暴怒领人。辅政官大人一直兢兢业业，与人为善，与世无爭，神圣福音怎么会和暴怒领起衝突？”
    盖恩不知道为什么弗兰口中的辅政官和他知道的那位铁血之人好像有些出入。
    他说：“原因我也不清楚。”
    “总之神圣福音教会无暇他顾，我们反而没怎么受到他们的迫害。”
    “大量准备出动的精灵无处可去，所以我能来这里处理斯嘉丽的事务。”
    弗兰沉吟：“原来如此。”
    他有些在意小四十五那边的情况，不过现在也不好脱身。
    盖恩看著弗兰沉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说：“我收藏有剑圣弗兰的画像，你的眉眼和他有些相像。”
    弗兰不再瞎操心，他露出微笑：“能和剑圣相像，这实在是剑士的荣幸。”

 第61章 书

    和精灵们的聊天並没有和血族的聊天有意思。
    能被冠以“古伯”之称的血族，一定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无论是从眼界还是积累来说都不会逊色於任何人。
    但他能和自己討论房屋装修和卉养殖，甚至介绍了適合的肥料还有施肥浇水的时间。
    谈到了“群星剑圣”的画像之后，精灵们似乎已经全然不在乎教会的事，兴致勃勃地和弗兰谈论著名画与诗作。
    这种事情应该让柯蕾娜来做才对。
    小四十五也很擅长这些事。
    不过精灵们应该没资格和她探討艺术，总有些天才能逾越种族的限制。
    小四十五十六岁以前，都是弗兰在培养她——或许她早就不需要了，只是配合著弗兰玩过家家。
    十六岁之后，就是她在教导弗兰礼仪、歷史、文化、舞蹈、音乐、艺术......
    多亏了那些见鬼的光想一想就让人反胃的课程，弗兰才能从一个扯开领子大口喝酒的粗鲁冒险者成为即使出现在王都宴会上也无可挑剔的领主，即使面对这些精灵也能侃侃而谈。
    谈了很久，盖恩喝下一口酒。
    乡野的劣酒让他皱起眉头，这实在不適合碰到知音的时候畅饮。
    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弗兰肯斯坦先生一定要前往白银之森，到绿芽部落，我会用最好的果酒招待你。”
    去那个地方逛逛也还不错，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时常还有精灵们迎著月色踏著树叶起舞。
    “我会的。”
    斯嘉丽微笑：“我还不知道弗兰肯斯坦老师有这样的见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给你安排文化课，实在是浪费资源。”
    弗兰心里咯噔一声，他赶紧解释道：“我只是略懂一些，只会夸夸其谈。真要教导別人，恐怕会误人子弟。”
    斯嘉丽笑容更盛：“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谦虚。”
    “行了，文化课的事之后再说。我的衣服准备得怎么样了？”
    弗兰鬆了口气：“目前还在筹划方案。”
    他轻轻摇头：“我毕竟只是个剑士，校长不要把期待放得太高。”
    “我倒是觉得你会远超我的期望。”斯嘉丽轻笑，“你目前的两件成品，可以说是艺术品。”
    “我尽力吧。”
    斯嘉丽稍微提醒了一下：“我相信弗兰肯斯坦老师出品的质量，但是时间的话，能不能稍微提速一些？”
    “你是要？”
    “三天。”
    弗兰：“？”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但只有三天的话，岂不是一复课他就要上班了？
    “一周。”
    斯嘉丽十指交叠：“五天，这是极限了。”
    “我需要用到它。”
    弗兰略一皱眉，艰难地答应了下来。
    盖恩感慨：“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分。”
    抄袭不需要天分，弗兰只要確保抄的东西没有別人见过，或者不会被发现就好了。
    他看向盖恩，这个精灵儼然一副谈兴正浓，要和弗兰畅谈一番裁剪艺术的样子。
    弗兰赶忙拉扯话题：“对了，精灵们的艺术令人敬佩，两位的文学素养也让我深深折服。”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派翠西亚？”
    斯嘉丽重复著这个名字：“派翠西亚？”
    她和盖恩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困惑。
    斯嘉丽说：“我確实认识一个叫作派翠西亚的神射手，她在精灵里面也算是相当出名的。不过要说文学艺术，她並没有建树。”
    弗兰微微皱眉。
    本地书店没有就算了，毕竟地方偏僻。
    莱蒂希婭不知道也很正常，她没受到过小四十五的督促，除了能写出冒险团中寥寥几个人的名字之外，甚至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文盲。
    怎么连精灵都没听说过？
    弗兰试著提醒了一下：“她写过一本叫《三日记》的书，两位了解过吗？”
    精灵们依旧錶情茫然。
    斯嘉丽摇头：“这个世界上的作家和诗人多到像蚂蚁一样，隨便进一家酒馆都能看到卖唱的吟游诗人。”
    “哪怕是我们，能记住的也只有闻名世界的巨作，还有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部分。”
    弗兰有些怀疑这是她那些亡灵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陈年的无人问津的小作者未问世的三流作品。
    可她看了那么多书，好像品味不低的样子，这是她唯一一次向自己提起的书籍，应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写出来的。
    总不会是她为了消遣自己隨便编造的吧？
    弗兰陷入了沉思。
    盖恩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弗兰肯斯坦先生，可以跟我们描述一下那位派翠西亚的生平，还有《三日记》的內容吗？”
    “我们可以试著帮你找找。”
    柯蕾娜只和他说起了名字，別的什么都没说。
    弗兰无奈：“这也只是我听別人提起的，听她的语气，似乎是了不起的东西，所以我才记了下来。”
    “至於详细內容，我也不知道。”
    他微微低头：“实在抱歉，用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打扰了两位。”
    “我请两位再喝一杯吧。”
    斯嘉丽还好，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盖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精灵掩盖自己脸色的本事实在太差劲了。
    却也没出声拒绝。
    弗兰有些惊讶，没想到盖恩还挺给自己面子，竟然能在明显不喜欢的情况下接受这种对他而言的“劣酒”。
    至於他自己，其实並没有多喜欢喝酒，只是陪別人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习惯。
    好酒更好，劣酒也无所谓，没有也行。
    这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习惯。
    提起派翠西亚並非毫无用处，对面的两个精灵明显陷入了沉思。
    他们寧愿怀疑是自己不学无术，都不愿意怀疑弗兰隨口编造了一个人物来誆骗他们。
    话题总算停了下来，弗兰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镇子里的辉光依旧明亮，但是维持的神官不知去了哪里。
    估计他们也焦头烂额。
    有血族和精灵的压力，加上今天对本地人的惊嚇，他们的教堂应该建不起来。
    没有討厌的辉光，就不用担心失常的昼夜对园林改造的影响。
    弗兰去到店，健壮的矮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屈膝躬身，方便老矮人把他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哈哈哈哈，欢迎光临啊，弗兰肯斯坦先生！你要的落雪我可是一直替你留著！”

 第62章 蘑菇

    等雷纳托拍完，弗兰才直起身子。
    “那边那么大的动静，老板你这边还是正常经营啊。”
    雷纳托哼了一声：“別说什么动静，就算是天塌下来，我都得把这店铺给照看好。”
    弗兰竖起大拇指：“这就是老板的气魄啊。”
    矮人洋洋自得，他也顺便吹捧了弗兰。
    “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肯定是你化解了衝突吧？”
    “我能做什么？是亚克治安官尽职尽责地维护了秩序。”
    至少在亚克把事情甩给自己之前，確实算得上是尽职尽责
    “我就是进去给大家发了些麵包。”
    雷纳托以为这是什么奇妙的政治隱喻又或者冒险者的暗语，想了半天没想通“麵包”能代指什么。
    “总之弗兰肯斯坦先生做了很大的贡献吧！”
    弗兰明明都说了自己只是去送麵包，或许老矮人的耳背已经恶化到相当严重的地步了。
    等到克里夫把给咪咪治眼睛的治疗师带回来，也委託他顺便给老矮人治治耳朵。
    以后可能还会过来买些草，弗兰有点关心店主的健康情况。
    一个矮人独自打理这么大片的草草，想想就很辛苦。
    他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雷纳托摸著脑袋：“最近人心惶惶的，大家都自顾不暇，谁还有閒情逸致养？”
    “已经有的订单都通过巨兽商会送出去了，也没有新的单子。”
    他又想拍弗兰的肩膀，不过一直让別人配合自己就太倚老卖老了。
    矮人克制住自己动手动脚的欲望，只是握拳击掌，弗兰还以为他准备出去打架。
    “不过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气度果然不同凡响，大家都慌得不行，你还能来看。要是在战场上，你一定是要当將军的！”
    弗兰摇头：“战场哪有种有意思。”
    雷纳托爽朗地笑了起来：“確实！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想法，被同族们狠狠嘲笑了一番，这才跑到人类的国度扎根。”
    “要是继续待在那些地穴和洞窟里，估计我只能种蘑菇和大嘴。”
    蘑菇......
    蘑菇燉汤还蛮好喝的。
    弗兰说：“要是真种了蘑菇，一定要通知我。以老板的技艺，那一定会是数一数二的好蘑菇。”
    雷纳托摸著鬍子：“哈？蘑菇？我就隨口说说，那些玩意儿我好多年没碰过了。”
    弗兰略微有些失望：“那真是有点可惜。”
    矮人被弗兰的模样逗乐了：“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看得起老头子，那我就试试吧。”
    “矮人的蘑菇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你儘管等著吧。”
    弗兰笑道：“那太好了。”
    他决定今天中午吃蘑菇。
    为了转移注意力，弗兰望向面前的卉。
    周围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黑纱，没办法直接欣赏的形態。
    雷纳托摊手：“最近镇上一直笼罩著辉光，光照不太正常。”
    “这会影响卉的生长和形態——尤其是落雪，太强的光照会让它们过早凋零。”
    “白天只是罩层黑纱，晚上我还要专门用黑布把草遮住。”
    他硬朗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些卉现在还好好的存活著，弗兰很怀疑辉光法阵爆发的那天，这个矮人是不是顶著强光和搜查，硬生生完成了对它们的保护。
    弗兰朝中心广场的光柱瞥了一眼，这点光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辉光教会的事，应该不用担心。”他说，“那边的衝突就是和辉光爆发的矛盾。”
    “他们面临的麻烦很大，估计快要离开了。”
    雷纳托毫不掩饰地哼了一声：“那倒真是好事。”
    “弗兰肯斯坦先生原本就是打算等他们走了才来取的吗？”
    “移植的时候卉比较脆弱。”弗兰没有提辉光，“我担心异常的环境会让它们枯萎。”
    “现在不用担心了，老板，帮我把装好运过去吧。”
    矮人也不囉嗦，撤了黑纱，和弗兰一起搬出他要的落雪，雇了几辆马车，让他们送到门前。
    弗兰离开之前，雷纳德伸出手，他交出钱。
    老矮人粗暴地打掉了他的手。
    弗兰想了想，蹲下了身子。
    雷纳德用力地拍著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你要我种蘑菇的事我会去做的，你可別忘了！”
    “我一定记在心上。”
    这里没有矮人的上好蘑菇，弗兰去了菜市场，货比五家挑出了最好的蘑菇，又买些鸡肉和配料。
    他拐回了软软猫咪麵包店，货架上空空如也。
    瑟琳娜从柜檯下取出了麵包：“我就想著弗兰肯斯坦先生可能会回来，特意给你留著的。”
    弗兰有些惊喜地接过。
    她稍微低著头：“亚克治安官一直是个热心的人，只是有些莽撞，您要是没去的话，他可能会吃大亏。”
    “弗兰肯斯坦先生对大家都很好呢，既温柔又可靠，从容离开的背影真的很帅气......”
    瑟琳娜说了一通，却没有得到弗兰的回应。
    她抬起头，发现弗兰在身上摸索著。
    “您在干什么？”
    “经常收到你送的麵包，觉得我也是时候该回礼了。”弗兰停下翻找，自己出门没带什么东西，他总不能把莱蒂希婭的空间戒指送出去，“不过我身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回礼？
    什么回礼？
    弗兰肯斯坦先生想说什么？
    难道自己刚刚说得太过火了，让他察觉到了？
    他要回应自己的心意了吗？
    他会给自己什么？
    瑟琳娜有些慌乱：“现在会不会太急了......”
    弗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食材。
    他在瑟琳娜困惑的目光中，把自己费心费力挑出来的蘑菇分出了一半：“给你吧。”
    猫女小姐呆呆地接住，耳朵晃了两下。
    弗兰说：“可以拿来燉汤，味道很鲜。”
    “要是打算炒菜的话，最好用兽油，而且要捨得用油，这样才会香。”
    “嗯？啊，哦。”
    看她呆呆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弗兰又叮嘱了一遍，这才离开。
    他急著回去做蘑菇鸡汤，加上几颗红枣，撒上胡椒末，燉足时间后会很香甜。
    回到家的时候，盆装的落雪已经在门口摆好，弗兰跟马夫验收之后，匆匆回到家里。
    说了一声“我回来了”，就到厨房忙碌了起来。
    给咪咪做了白水煮鸡胸，让它到一边用餐，接著聚精会神烹飪。
    他把精心製作的蘑菇汤端上桌，叫柯蕾娜出来吃饭。
    “我先出去种，你好好吃饭。”
    “嗯。”
    弗兰把都搬进院子里，思考著怎么才能摆出可爱的q版小骷髏头图案。
    在脑中规划好图案，再感知一番，確定四下无人，弗兰开始了他的改建行动。
    细密的剑气渗入土中，將纠缠在一起的根茎分开，柔和地將它们覆盖起来，连表皮都没划破。
    苍冥被连根拔起，漂浮在空中。
    泥土在转瞬之间松好。
    弗兰像插秧一样把它们重新送进土中，拼出了心心念念的小骷髏头。
    多出来的那边被重新种在盆里，摆放在了角落。
    弗兰实土、浇水、施肥，倒上了矮人赠送的培育液。
    他以远超平日的速度完成了工作，回到了家中，然后陷入了沉默。
    也许是因为他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也许是因为柯蕾娜最近的胃口变好了。
    也许是因为他分了一半的蘑菇给瑟琳娜。
    蘑菇被吃完了。

 第63章 感谢

    弗兰为了吃上蘑菇，特地带上锅碗瓢盆跑到荒郊野岭逛了几圈。
    蘑菇是找到了，但是品相不太好。
    他鍥而不捨地深入，在一个洞窟里找到了一大丛鲜艷的蘑菇。
    弗兰刚走一步，洞窟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红目光，蝙蝠们振动翅膀。
    看到蝙蝠，弗兰就想起了霍华德。
    这些蝙蝠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洞窟里，不知道霍华德晚上在干什么。
    正想著，蝠群已经衝到面前。
    他的指尖弹出剑气，只用一瞬间，蝙蝠们像下饺子一样落到地上，“啪啪”的坠地声接连不断。
    尸体化作黑水一样的液体渗入阴影中，只留下了鉤爪。
    “魔物？”弗兰一只鉤爪，它乾枯坚硬，泛著铁製品似的黑光，“虽然是最低阶的材料，但这么多加起来，大概也能价值两金辰。”
    这些蝙蝠的个体相当弱小，估计连劳伦都能轻鬆解决......应该会轻鬆吧？
    弗兰回忆著劳伦出剑的样子，心里也不太確定。
    总之，这些小蝙蝠根本不是初阶的对手，但这么多凑到一起，足够让缺乏大规模攻击手段的中阶战士们感到头疼。
    魔物不像亚克治安官，会在固定的地方刷新，它们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
    帝国不惜费巨量资金，在各个城镇都布置了抵御魔物的结界，人民有百分之三十的额外徵税都用於维护结界运行。
    人们能在这种赋税下生存下去，只能归功於魔法带来的生產力確实够高。
    弗兰把鉤爪装到空间戒指里，蹲下身仔细地打量著绿绿的蘑菇。
    可以肯定，它们都有毒。
    但看上去很好吃。
    好在弗兰根本不可能被毒死，他现场燉了一锅蘑菇汤。
    味道十分鲜美。
    要不是担心矮人觉得自己不正常，弗兰甚至想留下一两朵带给雷纳托培育。
    终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蘑菇，弗兰心满意足地回家。
    第二天的时候，弗兰料理完家务，到外面晨练的时候，发现光柱已经消失了。
    他总觉得霍华德做了什么。
    弗兰懒得去想，照例挥剑、晨跑，然后去到了镇上。
    踏入小镇，看著面前的场景，弗兰怀疑自己毒蘑菇吃太多，出现幻觉了。
    街道上站了很多人，弗兰认出了昨天尿裤子的木匠和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女孩，还有不少昨天被困在中央广场的人。
    他的学生也混在人群中凑热闹。
    最前面的是穿著制服的治安官们，他们著装整齐，站姿笔挺。
    为首的赫塞局长手上拿著一面锦旗，上面写著“给最勇敢善良的镇民弗兰肯斯坦先生”，边上是治安局和受救者的联名落款。
    弗兰问：“这是什么意思？”
    赫塞大步向前，把锦旗交到他手上：“弗兰肯斯坦先生昨天化解了一场大衝突，保护了处在危险中的镇民，这是大家对你的感谢。”
    弗兰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接一个的人往他脖子上套环，最后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赫塞热情地和他握手：“感谢弗兰肯斯坦先生为红枫镇治安做出的一切，您是治安局永远的朋友！”
    弗兰明白这个老局长是什么意思了。
    昨天治安局只有亚克一个人出现，肯定引起镇民的不满了。
    亚克说回去之后会儘快通知治安局的人过来，弗兰也確实见到了他们的身影——
    在辉光神官离场，他和精灵们准备交谈的时候。
    赫塞现在应该是想在大家面前，把自己和治安局绑到一起，这样大家的不满也能消减几分。
    事后再把亚克的事跡也发酵一下，说不定还能让治安局的风评往上蹦一蹦。
    弗兰倒也没拒绝，和治安局打好关係，以后的事情会方便很多。
    他象徵性地寒暄几句：“我並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带了些麵包而已。”
    “真正值得尊敬的是亚克治安官，他展现出了无比的正义感和责任心......”
    弗兰说话的时候，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塞。
    肉乾、水果、木器、衣服、情书、商会gg、贴身衣物、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房间钥匙......
    还有人趁机揩油。
    他的身上满满当当，乍看上去，就像个行走的杂物架。
    弗兰有点后悔今天出门了。
    经歷了一阵堪称灾难的感谢之后，弗兰总算在赫塞的开路下，找到了一个地方歇脚。
    他勉强在环和果乾间露出眼睛：“赫塞局长，这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赫塞连连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这都是大家自发的行动，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行为感动了大家，才会有今天的感谢。”
    要是单纯的感谢，就不会有那些商业gg和贴身衣物了。
    介入高阶之间的爭斗，在红枫镇中是相当具有传奇色彩的事跡。
    弗兰能够预料到，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面对些感激、崇拜、仰慕又或者渴望的目光。
    那样的生活很麻烦，弗兰打算让人分担一下压力。
    他问：“亚克治安官呢？”
    “比起我，他才更应该被感谢。”
    “他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赫塞摇了摇头，“亚克不愿接受人们的感谢，正一个人躲著呢。”
    弗兰深深地看了赫塞一眼：“真的吗？”
    赫塞的神色没有变化：“真的。”
    既然治安局的局长都这么说了，弗兰也没有多管。
    他转而问道：“今天广场上的光柱消失了，大家才能这样顺利地聚在一起。辉光神官们都离开了么？”
    赫塞回答：“他们连夜离开了。”
    丹尼斯之前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去找他聊聊，现在好像不用浪费时间了。
    弗兰接著问：“是什么原因呢？”
    “我也不太清楚。”老局长说，“只是听说白湖城那边的教会出了什么问题。”
    一瞬间，霍华德的脸又在弗兰的脑海中浮现。
    “辉光教会？”
    赫塞说：“好像是因为派出了大量人手，导致教会內部空虚，有人摧毁了教堂。”
    “至於更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了。”
    弗兰望向远处。
    一把黑伞撑开，遮挡了阳光。
    优雅的血族向他微笑。

 第64章 朋友

    赫塞顺著弗兰的目光看去，呼吸不由一滯。
    血族猩红的目光让老局长感到恐惧。
    霍华德·桑托斯的入境登记完全合法，相关资料完全透明。
    赫塞完全不明白帝国怎么会把他放进来，光想想那个“超阶”的字样，他的腿就有些发软。
    一旁弗兰的声音更是让他差点没站稳。
    弗兰友善地朝他挥手：“早上好。”
    霍华德压低伞檐，消失在了阴影中。
    老傢伙鬆了一口气。
    “早上好啊，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僵硬地回过头，漆黑的伞面像是跃水的鱼儿似的从弗兰的影子中出现，紧接著就是十二根暗红色的滴血的伞骨。
    黑伞下，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您也早安，局长先生。”
    赫塞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早安。”
    他怀疑旁边的弗兰並不清楚“古伯”的含金量，否则，哪怕以档案上那浮夸的经歷，弗兰在霍华德面前，也不应该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弗兰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下次能从建筑的影子里钻出来吗？这种感觉很奇怪啊。”
    “我只是想看看你惊讶的样子。”霍华德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比我想的更加镇定。”
    “你是小孩吗？”
    “我的寿命太过漫长，偶尔也想找回童心。”
    他取下弗兰脖子上的一个环，在手里把玩：“没想到能看到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滑稽的样子。”
    弗兰嘆气：“你要是能帮我拿一些就更好了。”
    他把环掛了回去：“这可是大家的心意，弗兰肯斯坦先生就自己好好收下吧。”
    赫塞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交流。
    他只是站在霍华德旁边，就感觉到直入骨髓的阴寒，冷汗涔涔地冒出来。
    血族察觉了他的异常。
    “局长大人是操劳过度，身体不舒服吗？”
    赫塞一怔：“不、不是。”
    霍华德压低声音：“那是厌恶我，所以才这么不自在吗？”
    赫塞连忙说道：“不，不是！”
    “所以您一言不发，是在斟酌用词，希望妙语连珠——”
    他露出尖牙：“和我彻夜长谈吗？”
    赫塞苍老的脸皱成一团：“不！不是！”
    “结果还是厌恶我啊！”
    老局长快要疯了，只是不断地重复著“不不不”。
    弗兰拍了拍赫塞的肩膀，他这才冷静下来，像看著救命稻草似的看著弗兰。
    “局长，你为小镇尽心尽力，都累糊涂了，还是早点去休息吧。”弗兰说，“我在这里招待霍华德先生，不会失了礼数的。”
    赫塞看了霍华德一眼，血族耸了耸肩。
    他如蒙大赦般离开，越走越快，比当初接任局长时还要开心。
    弗兰对霍华德说：“你的性格比看上去的恶劣太多了。”
    霍华德对老东西已经失去了兴趣：“这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
    他將惨白的手伸出阴影。
    阳光落在上面，冒出了灰白色的烟雾，皮肤像是被烈焰炙烤般灼毁，伤痕的边缘还泛著火炭似的红光。
    “今天阳光很好，而且没有恼人的辉光，我觉得自己年轻了一些，所以不禁多开了些玩笑。”
    霍华德注视著自己的手，直到它变成森然白骨，阳光的灼伤顺著手臂蔓延，被深黑色的正装遮挡，看不清具体的伤势。
    他收回手，背在了身后：“还请见谅。”
    “会因为阳光而欣喜到失態的血族......”弗兰看向太阳，“你比那只瞌睡蝙蝠还奇怪。”
    霍华德愣了一下：“瞌睡蝙蝠？是凯莉娜吧。”
    “我没想到会被和她相提並论。”
    “觉得欣喜，是因为无光之国永夜无光，而我喜好珍奇。”他微笑著，“对无光之国的血族而言，没有比阳光更珍奇的东西了。”
    “那辉光应该也很珍奇。”
    “辉光只是自行其是的白痴，那样的蠢货在无光之国遍地都是。”
    霍华德继续说著：“从为了几滴血拼尽性命的血仆，到冠冕堂皇端坐议会的老傢伙，尽皆如此。”
    “我隨便往天上丟一颗石头，掉下来的时候，就可以砸到这样的猪玀。”
    “对我来说，辉光毫无珍奇可言。”
    连著用了三个不同的侮辱名词，听得出来他確实很討厌辉光和他的同胞。
    弗兰说：“你还真是毫不掩饰对辉光的厌恶啊。”
    霍华德摇头：“我是他国来使，在眾人面前，我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如有必要，我甚至可以向辉光教宗敬酒——”
    “只要他能够容忍我这骯脏的黑暗种出现在他面前。”
    “但我將弗兰肯斯坦先生视为朋友。”他的笑容很真诚，“就不会有所欺骗。”
    “只要出口，便无谎言。”
    一个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血族，对一个认识了几天的人类说出这种话，意味著他要撒谎了。
    或者......
    弗兰稍微站远了一步。
    霍华德哈哈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我对你的血液没有兴趣。”
    “越是古老的血族，对血液的要求就越高。”
    “我有两个原则，你刚好全占。其一就是不喝男性的血。”
    弗兰不太放心：“其二呢？”
    霍华德竖起食指：“这就是秘密了。”
    弗兰想了一下自己的特徵，要说有什么能被列上忌口的名单......
    他发现自己是亡灵了？
    不可能，就算血族初祖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可能发现这件事情。
    他没想到答案。
    “既然是秘密，就不必深思，或许有一天我会主动告诉你的。”霍华德看向弗兰，“你有其他要问我的事吧？”
    “你连这都发现了？”
    霍华德说：“血族的五感远超人类，更何况我的等阶不算太低。”
    “我听到了你和局长的谈话，辉光教堂被摧毁。”
    “我在帝国內的行动没有看上去自由，盯著我的人绝不止明面上的这些人。”
    “我可以保证，那绝不是我做的。”
    “啊？”
    霍华德看到了弗兰茫然的表情。
    与他预料的截然不同。
    “哦，这样啊，我相信你。”
    “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霍华德问：“那是什么？”
    “我昨天移植了落雪，变更了庭院设计。”
    现在，轮到血族露出茫然的表情。
    弗兰说：“我想让你看看设计得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改进的空间。”

 第65章 花园

    儘管很迷茫，霍华德还是跟著弗兰到了他家。
    弗兰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脱下来掛在了柵栏上，那些意义不明的物品全都装进布袋扔在角落。
    这次他没有再把血族拒之门外，开门把他请进了院落中。
    但房子的大门依然紧闭。
    这一无礼的举动並没有激怒霍华德，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著面前的光景。
    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动作相当迅速，仅仅一天就完成了大规模的园林改造，，而且没有留下一点痕跡，院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乾净整洁。
    落雪和苍冥混种的效果相当明显，和之前单调沉鬱的漆黑不同，微风下跃动的黑白总算有了变化，看著比之前明朗不少。
    但时间长了，还是会让人觉得沉寂。
    並不像是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相符的风格。
    又或者他的內心其实一片死寂？
    霍华德看向弗兰，他正凑近了观察著落雪的形態。
    “其实我有点担心它们会蔫巴巴的，现在看来长得还挺好。”弗兰转头笑了笑：“感觉怎么样，挺漂亮吧？”
    霍华德点头：“很美。”
    他的手指轻触瓣：“要是担心枯萎的话，我倒是有点办法。”
    “说说看。”
    “我可以教你我的城堡使用的法阵，在地下布置符文，挖好沟渠，血液穿行其中，加上一块血精石维持运作。”霍华德说，“法阵上的朵终年生长，不凋不谢。”
    弗兰摇头：“伯爵城堡的法阵，在我这里太大材小用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有些好奇：“你的城堡里种的是什么？”
    “红蔷薇。”霍华德的指尖渗出一点红光，在落雪上晕染开来，几次呼吸间就將它染红，“以血浇灌的红蔷薇，比世上最昂贵的名酒更让人心醉。”
    “风吹过的时候，它们像是翻滚的红海，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霍华德將染红的卉扯了下来，插在自己的胸袋上：“那片蔷薇园，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弗兰说：“那样的场面一定很壮观。可惜我的精力有限，只能打理这么一小片地方。”
    血族笑了起来：“美从来无关大小，你把这里打理得很好，安寧祥和，让人觉得內心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黑白色的丛：“只是我有一些不太明白。”
    霍华德问：“我能到高一些的位置看吗？”
    “请便。”
    霍华德背后生出深黑的腐朽的翅膀，稍一用力，便腾空而起，將园全景尽收眼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苍冥和落雪拼凑出了他从未看过的诡异图案。
    落雪摆成了圆润的圆形，边缘没有稜角，有点像剥了壳的水煮蛋。
    圆形的底部还有摆出了三个小小的半圆，不知是什么意思。
    中间是两个大空洞，用苍冥填满。
    这是什么仪轨的图形，又或者秘传宗教的信仰么？
    霍华德没在已有的知识中找到相关的信息。
    “很抱歉，弗兰肯斯坦先生。”他轻声嘆息，“虽然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建议，但我的见识浅薄，无从分辨这个图案究竟是什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弗兰反覆看了几眼，他的q版骷髏头做得还挺像回事的。
    “这是骷髏头，我稍微做了一些......艺术上的处理。”
    这个世界上有关“亡者之颅”的使用並不局限於死灵法师，作为活物身上至关重要的部位，它受到了广泛的研究。
    智者学派认为头颅是意识、智识和灵魂的匯聚之地，所以头颅被摆在最高的地位；仁爱教会则认为自己血肉终將散归世间，白骨也將成为一切有灵者踏著度过深渊的阶梯，唯有空余白骨的头颅会回到父神的怀抱......
    以头颅为素材的魔法和术式更是不计其数。
    也因此，对於头颅的意象描绘，要么越发真实，要么越发诡异，还从没有出现过这种q版的图案。
    霍华德闻言一怔，他重新认真地观察著，確实能找到一丝骷髏头的痕跡。
    哪怕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態的骷髏形象。
    霍华德落回地面，不由笑了出来：“这確实让我大开眼界，实在是闻所未闻的设计......哈哈哈哈，弗兰肯斯坦先生，你简直是个天才。”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什么诅咒。”
    弗兰挑眉：“有这么糟糕吗？”
    “这並不糟糕，相反，它无比出色。我错误的判断只是因为新奇。”霍华德脸上笑意不减，“仔细看看的话，这个图案很有意思。”
    看起来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注意到弗兰的视线，霍华德稍微收敛了笑容：“弗兰肯斯坦先生，我和你说过吧，我十分喜好珍奇。”
    “能够看到这样有意思的东西，来到星辰帝国，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
    “如果你能同意的话，我希望能够使用这个图案。”
    弗兰也没指望这东西能收到什么版权费：“你想用就用吧。”
    霍华德欣然向弗兰行礼：“感谢你的慷慨。”
    “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有这样天才的设计，我没办法向你提出建议。”
    “我有很多想法想要实践，就先失陪了，祝你午餐愉快。”
    弗兰目送霍华德离开，几步之后，他就化作阴影消失在远方。
    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认可，弗兰的心情也不错。
    回家做饭的时候，弗兰想著之前霍华德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拿出睡衣，敲响柯蕾娜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柯蕾娜头也不抬地看著书：“我一会儿就去吃饭。”
    “不是吃饭的事。”
    魔女抬起头，看到弗兰手中那件白色的睡衣。
    柯蕾娜的衣柜里，放著一件黑色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碰过。
    她问：“你打算做什么？”
    “確认点事。”弗兰指著特意做成q版小骷髏样子的兜帽，“我问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柯蕾娜说：“诅咒。”
    弗兰有些无奈地甩了甩帽子：“你再看看？”
    “诅咒。”
    “这是个小骷髏。”
    柯蕾娜的目光在停顿片刻，然后和弗兰对视。
    黑白分明的眼里流露出了困惑。
    弗兰有些挫败地说：“不像吗？”
    “不像。”
    “......”
    弗兰沉默著离开了。
    柯蕾娜望向衣柜。
    那个样子，哪里像个骷髏？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笑。

 第66章 睡衣

    弗兰在房间里裁衣服。
    旁边做参照的是他的小骷髏睡衣。
    他还挺喜欢这个图案的，没想到会被当做是诅咒。
    做完之后，弗兰把脚边的咪咪抱了起来，给它套上了衣服。
    咪咪还不习惯这种感觉，甩了甩脑袋。
    弗兰把它的帽子也套上。
    这个小骷髏的图案果然很可爱。
    弗兰抓著咪咪的两只爪子轻轻上下摆动著，它小声地叫了两声，也没有进一步的反抗。
    绿色的眼珠黯淡无光。
    猫是好猫，可惜瞎了。
    因为视力受损，它的上厕所训练也进展缓慢，弗兰每次都要亲自收拾战场。
    为此，他出门的时候都要把咪咪关在它的房间里，以免它在奇怪的地方做出奇怪的事。
    要是柯蕾娜的房间门口出现了便便，咪咪就要准备和这个家说再见了。
    虽然克里夫答应找人治疗咪咪的眼睛，但他只是个低阶冒险者，脚程实在太慢。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多给他一些钱，让他雇地龙往来。
    希望克里夫能在这星期內把治疗师带回来吧。
    弗兰把咪咪放到一边，自己也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胸口重了一点，低头看去，发现它正趴在自己的胸口，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也不知道是怎么爬过来的。
    弗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发呆。
    直到咪咪总算睡醒，在他胸口伸了个懒腰，弯成个小桥似的，然后一下一下地踩奶。
    弗兰让咪咪踩了一会儿，才把它拎了起来，敲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不出意料，她还是坐在床上看书。
    他把咪咪放下来，拉开椅子信手拿了本书看。
    是那本《蔷薇诗集》。
    弗兰翻开看了看：“新带的五本书看了多少？”
    “看了三本。”
    “这也太快了。”弗兰隨意扫视著书上的內容，矫揉造作的诗句，难怪她会说不好看，也难为她能来来回回看那么久，“你是不是熬夜了？”
    “没有。”
    弗兰想了想：“一直待在家里无事可做，好像这个速度也正常。”
    他隨便往后面翻了几页，字句还是一样浮夸卖弄：“读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不好看。”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她低著头看著书，嫻静得像尊石像：“那你还看得那么起劲。”
    她没有说话。
    弗兰说：“我到处找人问了，没有人知道派翠西亚的事情，也没有人知道你看过的那本《三日记》。你和我描述一下吧，方便我之后去找。”
    他非常自然地合起书，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本来他就不喜欢看书，更不愿意受到这种劣质读物的精神污染。
    柯蕾娜还是没有抬头：“我也不知道派翠西亚是谁，那是《三日记》上面的署名。”
    “书是一本日记，记录了派翠西亚在三天之內的故事。”
    “赶赴冥界、重回人世、最后重新沉入幽暗的塔尔塔罗斯，从此再无归途。”
    弗兰摸著自己的骷髏帽子：“冥界？那种地方真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
    弗兰问：“你不是幽玄魔女吗？”
    “除了我之外，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清楚，幽玄和死亡是两码事，我和亡灵法师也截然不同。我不了解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
    “也是。”弗兰耸了耸肩，“我死了一次，死了就是死了，只有一片虚无，没有所谓的冥界也没有什么塔尔塔罗斯。”
    柯蕾娜说：“我曾经问过我的亡灵，他们给出的答案和你如出一辙。”
    弗兰稍微有些好奇：“在你的手下，保持著意识的亡灵有多少个？我在砍人的时候，有几个傢伙明显表现出了自我意识。”
    魔女说出的话相当无情：“我没在意过。”
    “我保留他们的意识，只是因为那样的话，作为工具的他们会更加强大。”
    “你会在意工具的数量吗？”
    弗兰说：“家里有三把菜刀，分別用来切肉菜、素菜和熟菜，还有两块砧板......”
    柯蕾娜沉默一会儿：“不用继续说了。”
    他为什么总会在这样荒谬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呛了柯蕾娜一下的弗兰心情不错。
    他说：“那就不管那些亡灵，继续说说那本书吧。按目前的情况，这似乎是完全虚构的故事，上面的署名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想找到她的其他作品有点困难——我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有其他作品。”
    柯蕾娜顿了一下：“无所谓。”
    “你是怎么得到那本书的？”
    “我让亡灵们替我搜集书籍，最后送到我这里来，至於过程，我並不在乎。”
    柯蕾娜根本就一无所知，这种搜索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这样的话，弗兰认识的人里有可能找得到“派翠西亚”的人也就只有三个了。
    大贤者格洛莉亚，小四十五。
    还有莱蒂希婭那个不学无术的文盲。
    她的运气好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弗兰一直怀疑她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女。
    反正自己是不可能找到的。
    弗兰伸了个懒腰：“看起来找到后续有点困难，你別抱太大期望。我就不打扰你看书了。”
    柯蕾娜本来没打算抬头，但她的视野边缘，发现自己的脚边出现了一个顶著诅咒图案的不明生物。
    仔细一看，是只穿了衣服的猫。
    这个图案，好像是他说的骷髏头？
    柯蕾娜抬起头，看到了弗兰离开的背影。
    他穿著黑色睡衣，戴上了骷髏兜帽。
    看上去傻透了。
    弗兰关上了房门，然后安静地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时间缓慢流逝。
    弗兰逐渐困惑起来。
    她怎么还没把咪咪丟出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她们的关係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柯蕾娜不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玩猫吧？
    弗兰耸了耸肩，到后院去晒太阳。
    没了刺眼的辉光，晒太阳还挺舒服的。
    旁边是早就画好的大圆，规划好的池塘到现在都没动工。
    辉光神官已经离开，明天就可以去镇长家里，向他申请相关的权限。
    弗兰懒洋洋地规划著名行动。

 第67章 造访

    弗兰愉快地虚度了一天光阴，总算愿意去找镇长。
    在院子里动土挖池塘不需要菲尔克斯的同意，但在附近倒土需要他点头。
    弗兰还打算在附近的山上找些好看的石头，顺便钓一些鱼丟到池塘里。
    这些倒是能钱买，不过弗兰的主要目的是在外面消磨时间。
    像柯蕾娜一样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未免太无聊了。
    他结束晨跑，到软软猫咪麵包店买了麵包，瑟琳娜和亚克都在。
    稍微聊了会儿天，弗兰瞥到外面的人变多了，担心像之前一样被堵住，匆匆买完麵包就离开了。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慢慢变得热闹起来：“这里本来就受欢迎，现在人气好像更高了，以前这个点都没什么人的。”
    注意到他的视线，猫女小姐笑著朝他挥挥手，然后马上就被叫住，转头接待客人去了。
    生意变好是好事，可弗兰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以后自己不会买不到麵包了吧？
    镇子上的人就那么多，应该不至於......
    弗兰边走边吃著麵包，路上碰到个小女孩，顺便分了她一个。
    孩子的母亲发现了弗兰，还没来得及和这位大受欢迎的人物谈上两句，眼睛一，他就消失不见了。
    弗兰在想最近要不要少出门，等到镇民的热情消散之后再正常活动。
    那种被人团团围住的生活体验得已经够多了，麻烦到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累。
    他避开人群，慢悠悠地去到了镇长家。
    有人在练剑。
    两鬢斑白的骑士全神贯注地挥剑，动作一丝不苟，神色严肃庄重，好像虔诚的教徒面对著他的主一样。
    弗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
    如果让弗兰自己来，確实能做到更好；但这已经是卡兰的极限了。
    他把有限的才能开发到了极限，脚踏实地从不懈怠地训练和努力，最终站在中阶的顶点，一辈子无法推开高阶的大门。
    这个世界很残酷，人与人的才能有著天堑般的鸿沟，但生来如此，也没什么办法抱怨。
    卡兰还能到中阶，瑟琳娜却只能在麵包店卖麵包，某个宅在家里的阴暗魔女从不锻链，生下来就站在世界的顶点。
    当然，天赋的限制偶尔也有例外。
    要说天赋，自己还算不错，比卡兰强点，但也没强到哪去。
    只是比起整日护卫一个无趣家族的骑士，作为冒险者的自己机遇更多，运气更好，身边的伙计也更靠得住。
    不知多少次碰到危机，死里逃生之后又奔赴下一个险境。
    周而復始，直到绝巔。
    比起每天都要拼命的日子，弗兰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弗兰吃著麵包，骑士停下训练，看向弗兰。
    他把麵包吞进肚里：“打扰到你了吗？”
    卡兰摇头：“只是训练时间结束了。”
    两鬢斑白的骑士欠身鞠躬：“十分抱歉，弗兰肯斯坦先生，刚刚我没有注意到你。”
    弗兰把最后一个麵包递给了卡兰：“专注训练有什么可道歉的，这是给认真锻链的骑士的奖励。”
    两天之前，弗兰肯斯坦先生用麵包解决了一起衝突，当晚丹尼斯神官就离开了红枫镇。
    现在，他把麵包递给了自己。
    卡兰接过麵包，莫名觉得有些沉。
    弗兰说：“尝尝吧，我从软软猫咪麵包店买的，味道很好。”
    “不过她那里人好像正在变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容易买到。”
    卡兰尝了一口，蓬鬆，香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果的味道。
    他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上了年纪之后，卡兰就不太喜欢甜的东西。
    但这个麵包还算不错，有机会的话，他打算去买一些。
    弗兰看到骑士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笑了起来：“怎么样，很不错吧？”
    卡兰点头：“確实很美味。”
    他把剩下的麵包收了起来：“这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第二次登门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弗兰说：“我有些事想和镇长大人聊聊，能帮我通报一下吗？”
    卡兰多看了弗兰一眼，却没能在这个年轻人微笑的面容中捕捉到他的意图。
    他行礼后进入屋中：“我明白了。”
    得到通报后的菲尔克斯捂著自己的脸，深呼吸几次后才平復了心情。
    背后的辉光教宗画像不再像以前一样给他自信和力量。
    他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该死的，他特地挑了丹尼斯大人他们离开的时候才来！”
    “弗兰肯斯坦......他要做什么？他要向我炫耀吗？炫耀他阻止了辉光普照此处？”
    “他那么强大，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我可以开出更高的价码！”
    “不，他明显就站在精灵那边！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同意他在这里定居！”
    “......”
    卡兰打断了菲尔克斯：“菲尔克斯大人，弗兰肯斯坦先生正在外面等著。是否见他，请您给我答覆，我会向他转达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等著！”菲尔克斯提高了声音，“可我根本不想见他！”
    “弗兰肯斯坦！他毁了我的计划！”
    “爵位！知道吗，爵位！我是靠人脉和钱財当上镇长的，我有官位却没有爵位！”
    “明明只要我帮助辉光教会在这里建立教堂，他们就会帮助我取得男爵的爵位.......”
    菲尔克斯颓然地说：“现在一切都毁了。他来这里是干什么？他和精灵沆瀣一气，也许有什么阴谋......”
    卡兰说：“我会去拒绝他的拜访。”
    菲尔克斯怒道：“我们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无论是那个血族，那些精灵，那些神官，还是这个狗屎冒险者，他们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咬著牙：“我只能接受。”
    卡兰说：“那么，我去通知他进来。”
    菲尔克斯死死地看著卡兰的脸：“我在你身上了那么钱那么多资源，可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甚至比不上外面那傢伙的一根脚趾头！要是你有他的本事，我怎么会这么窘迫！”
    卡兰低下头：“十分抱歉，这些都是出自我的无能。”
    他转身离开：“我去叫弗兰肯斯坦先生进来，这段时间，请您调整好心態。”

 第68章 奸商

    弗兰又来到了会客厅。
    和上次相比，那些神圣物品少了很多，辉光教宗的那幅画像还是安安稳稳地掛在那里。
    桌上摆著丰盛的大餐。
    不愧是辉光信徒，自己突然造访，菲尔克斯都能摆出这样调动食慾的食物。
    想必他隨时都做好了待客和享乐的准备。
    菲尔克斯坐在主位上，卡兰沉默地护卫在他的身后。
    镇长的妻子跟孩子这次没有出现。
    菲尔克斯全然没有刚刚和卡兰交谈时的慌张与愤怒，他热情地端起酒杯：“弗兰肯斯坦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弗兰和他遥遥碰杯，悠然自得地享受著面前的大餐。
    菲尔克斯维持著热情的表情，心底却渐渐沉不住气。
    他摸不准弗兰突然造访的目的。
    原本斯嘉丽被囚禁的时间足够自己罗织罪证打点关係，彻底构陷精灵，把她从镇子里踢出去。
    那样的话，后续根本不会有谁能和辉光起衝突，建造教堂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该死的豹武者救出了斯嘉丽，让一切落空，菲尔克斯至今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下的委託。
    弗兰在他怀疑名单的第一位。
    觥筹交错间，菲尔克斯凝视著弗兰。
    他突然来到这里......
    是他找到了自己要构陷精灵的证据？
    亦或者他对自己、对辉光有所求？
    菲尔克斯的目光越发凝重。
    弗兰本来觉得这些东西味道不错，打算好好尝尝。
    可是镇长一直有意无意地盯著他，弗兰实在觉得彆扭。
    他开口问道：“镇长大人，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菲尔克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轻声咳嗽掩饰著自己的慌张，顺便扯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不是我——而是丹尼斯神官有话想对弗兰肯斯坦先生说。”
    他十指交叉：“因为白湖城的教堂被毁，神官离开了红枫镇，他嘱託我不要忘记传播辉光。”
    “同时，丹尼斯神官特意提到了你。”菲尔克斯说，“他认为弗兰肯斯坦先生光彩夺目，註定要加入辉光教会。於是让我转告你，他会儘快回来，与你畅谈辉光的恩惠。”
    弗兰料想到辉光不会轻易放过扩张的机会，但是没想到丹尼斯对自己这么念念不忘。
    他实在不想和一个闪闪发光的神棍聊那些枯燥的教义。
    弗兰敷衍著说：“既然如此，就等到丹尼斯神官回来的时候，我再洗耳恭听吧。”
    霍华德说摧毁教堂的人不是他，弗兰也不知道作案者究竟是谁。
    只希望他能撑久一点，最好让丹尼斯永远不要回到红枫镇。
    菲尔克斯听出了弗兰话语中的冷淡，他勉强维持著笑容：“相信丹尼斯神官会高兴的。”
    他忐忑地拋出了自己的疑虑：“弗兰肯斯坦先生又是为什么特意登门造访呢？”
    弗兰说：“我想和镇长要一些东西。”
    菲尔克斯吞了口唾沫，他说：“你想要什么呢？”
    是为了精灵的遭遇，还是他自己的野心？
    无论如何，既然还愿意要求，那就不到最糟糕的地步。
    菲尔克斯做好了弗兰拋出自己构陷精灵的证据，然后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站在他身后的卡兰的身子绷紧。
    弗兰看著如临大敌的两人，大概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可自己只是想要建个池塘，精灵的事就让精灵自己解决。
    他说：“我打算在后院挖个池塘，要在野外倾倒废土，这需要您点头同意。”
    “我还打算向您徵求採石和垂钓许可，只是用来装饰池塘，需求量很小。”
    弗兰补充道：“当然，我会付钱的。”
    菲尔克斯听完之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弗兰重复了一遍。
    富態的镇长如蒙大赦，比死了老爹继承遗產的时候还要开心。
    他欣喜地说：“只是这样？”
    弗兰点头：“只是这样。”
    菲尔克斯不理解在经歷这么多大风波后，弗兰为什么只想挖个池塘。
    不，这只是个藉口。
    菲尔克斯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弗兰肯斯坦並不像自己想像中那样坚定地站队精灵，他以此作为和自己接近的藉口。
    他维繫著自己和斯嘉丽之间的平衡。
    左右逢源，两头获利。
    这副阳刚俊朗的躯壳下，是一个贪婪的奸商的灵魂。
    好在菲尔克斯自己就是个十足的奸商，他知道怎么应付这种人。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自己能把弗兰拉到自己这边，就是最大的胜利。
    弗兰浑然不知自己被菲尔克斯定义成了和他一样的奸商，只是觉得镇长的视线怪怪的。
    他確实只是想建个池塘。
    菲尔克斯试探著拋出一点利益：“弗兰肯斯坦先生想要挖池塘的话，我可以派人帮忙——不，我直接给你安排一套带池塘的房子！”
    土財主確实財大气粗。
    但弗兰辛辛苦苦地把空空荡荡的屋子打理成现在的模样，並不愿意再挪窝：“我並没有足以得到这种奖励的功劳。”
    菲尔克斯想，这点果然不够。
    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好在这一切可以慢慢试探出来。
    他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强行赠送了。”
    “弗兰肯斯坦先生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在红枫镇，你將拥有和我同等的权限。”
    “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只管找到我，我將不遗余力地给予帮助。”
    弗兰没把这话当真，客套地回应著：“我会记住的。”
    菲尔克斯需要探明弗兰的態度，不愿接受房子，就从小东西入手。
    他说：“上次来的时候，弗兰肯斯坦先生很喜欢我们的肉派，所以我特意让人多做了些。”
    “不止如此，桌上的菜都是后厨费尽心血做出来的，你有喜欢的，都可以带回去。”
    上次带回去的东西柯蕾娜不愿意动口，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她的胃口。
    这次多带一些回去，怎么也能省下做一顿饭的功夫。
    弗兰欣然答应：“实在是太感谢了。”
    菲尔克斯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对自己的態度並不算敌视。
    还有机会把他拉到自己这边。
    该死，为什么自己生下来的是儿子不是女儿？
    弗兰没理会自顾自纠结的镇长，带著菜餚回到家里。
    简单热了一下，招呼柯蕾娜和咪咪吃饭。
    弗兰刚到后院准备挖池塘，就被柯蕾娜叫了回去。
    她说：“你对我很不满吗？”
    “你怎么知——”弗兰把话咽了回去，“没有。”
    “那桌上的是什么东西？”
    “饭菜。”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摊手：“从別人家里带回来的，不是挺好吃的么？”
    “不好吃。”
    弗兰怀疑柯蕾娜的味觉有问题。
    他指著咪咪：“它吃得挺开心的。”
    “我吃得不开心。”
    弗兰无奈：“行吧，你再等会儿，我去做菜。”
    “好。”

 第69章 钓鱼

    给柯蕾娜做了饭，弗兰顺便把咪咪捞了出来，放到一边陪自己工作。
    他把剑当铲子用，沿著画好的大圆把泥土整块挖了出来，再用剑气把边缘磨平。
    脚下就是一个规整的圆池。
    把泥切成块分批装好，全都丟到了之前找蘑菇的时候，发现魔物蝙蝠的那个洞窟里。
    站在洞口的弗兰回过头。
    不远处蹲著一头狼，它安静地看著这边，眼里流露出人一样的贪婪，
    他从岩壁上掰下一块石头，一抖手腕，石子精准地打爆了狼头。
    没有脑浆迸裂血四溅的场面，黑色的阴影像水一样溅射开来，然后缓缓消散。
    原地只留下了一颗幽绿色的狼眼。
    弗兰环顾四周，剑气像波纹一样层层蔓延，两头野兽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斩成两半，化作黑影消散。
    材料落到地上。
    以个体实力而言，它们不算太弱，至少以劳伦老师的实力，对付起来会有些吃力。
    这里离红枫镇避魔结界的位置不算太远，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魔兽。
    弗兰回头望向了小镇。
    自己家的位置。
    他能够想到魔女正在看书。
    魔兽的出现並无规律，它们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但从长久以来的经验总结，在某些地方，它们会格外的多。
    比如地下城附近。
    又比如魔女周围。
    她果然在骗自己，幽玄的权能正在恢復。
    顶著那张面具，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確实很適合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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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原本打算把那个什么阿猫阿狗放进来试探一下的，结果被霍华德赶走了。
    还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时间，露出合適的破绽，让一个合適的倒霉蛋闯进家里。
    他蹲在地上捡起了狼眼，这东西圆滚滚的，不知道能不能给咪咪当玩具。
    咪咪的眼睛可以早点治疗，但现在还不到柯蕾娜恢復的时候。
    弗兰把东西收好，回到了镇上，去了瞌睡蝙蝠的家具店。
    躺椅上没有慵懒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柜檯后阴柔俊美的血族。
    霍华德露出微笑：“欢迎光临，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霍华德说：“让她接待客人，实在是有失礼数。正好我最近要停留在帝国境內，就替她稍加经营。”
    “我以为我送的东西已经足够周到，没想到还是有所遗漏。”他问，“你还需要什么？”
    他看上去要比凯莉娜可靠很多。
    弗兰说：“我想要买一些防水的魔法图层。”
    “用在盥洗室吗？”
    “不，我在后院挖了个池塘。”
    霍华德失笑：“你还真有閒情逸致。”
    血族起身之后，弗兰才看清他那件得体的深黑色正装上，袖口多了一个q版的骷髏头图案。
    他举起袖子：“如何？”
    弗兰绷著表情：“对你来说，有点......童趣？”
    霍华德相当满意地笑著：“我很喜欢这个图案。事实上，我打算回去之后，在城堡上也使用这个小骷髏头。”
    弗兰不知道阴森的古堡和这个q版图案搭配起来是什么效果，他现在有点怀疑血族的审美了。
    他说：“嗯......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弗兰肯斯坦先生介意我使用它吗？”
    “倒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
    “那么我就不用考虑了。”
    霍华德熟练地找著涂层，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他把材料递给弗兰，又替弗兰找出了净水石：“建池塘的话，有这颗净水石就能维持水质乾净了。”
    霍华德思考著：“装点的植物就用睡莲和女妖兰，鱼的话黑鳞不错......”
    弗兰认真听取了他的建议，大有收穫地回到家中。
    说了一声“我回来了”之后，没有找到咪咪。
    弗兰在家里转了一圈，以为咪咪失踪了。
    他拉开了柯蕾娜的房门：“你有看到咪咪吗？”
    魔女正在看书，咪咪趴在她的脚边。
    听到弗兰的声音，小傢伙爬了起来，先是撞在柯蕾娜的脚上，然后撞在床腿上，接著撞在凳子上。
    它鍥而不捨地努力，最终爬到了弗兰面前，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柯蕾娜说：“你没有敲门。”
    弗兰连门都没关，反手在身后的门上敲了一下。
    她懒得计较。
    弗兰说：“没想到你们现在的关係这么好。”
    她说：“並不好。”
    以柯蕾娜的脾气，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弗兰对咪咪说：“我给你带玩具回来了，你要不要玩玩？”
    柯蕾娜抬起头，看到弗兰拿一颗大眼珠子懟在咪咪的脸上。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弗兰把咪咪放到地上，它抱著狼眼撒欢。
    只是不一会儿就弄丟了。
    弗兰重新摆到了它的面前。
    弗兰说：“看起来小猫確实很喜欢球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说也是个低阶材料，称得上经久耐用，比一般的玻璃球好用多了。
    他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这样看著我？”
    柯蕾娜没有说话，重新低下了头。
    找到了咪咪，弗兰也放心下来：“那你们先在这玩，我继续去挖池子了。”
    弗兰回到后院，確定池子的边缘足够平整，就涂上涂层。
    万无一失后，开通水源，把水引到池子里。
    接著把那颗净水石丟了进去，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他削了根木棍，隨便缠了一根线，用剑气从地下逼出了一堆蚯蚓，装好后就直接出门了。
    弗兰隨便找了条河坐下来。
    只有那些没用的傢伙才会不停地强调鱼竿、饵料、位置这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真正的高手怎么都能钓上鱼。
    弗兰把鱼竿往旁边一插，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打盹。
    等到太阳西沉，他的鱼桶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弗兰睁开眼，確定四下无人，把木剑插进水里。
    下一刻河面沸腾起来，一条又一条的鱼像逆流的雨一样飘了起来。
    弗兰捞了几条大的和几条好看的，装了满满一桶。
    果然，真正的高手完全不受装备的影响，怎么都能钓上鱼。
    他把完全没动过的鱼竿扯了出来，轻轻一甩，把一条鱼拉了回来。
    它大得出奇，足足有半人长。
    那双鱼眼中，闪著诡异的光。
    弗兰用鱼竿把它戳死，黑影四散开来。
    原地只留下一片鱼鳞。

 第70章 治疗

    弗兰蹲在后院池塘旁边研究逮回来的鱼。
    池塘正中用石头垒了假山，边缘用鹅卵石围了一圈，还铺了一层细沙。
    水生植物还没来得及布置，里面只有他丟进去的鱼，半死不活地甩著尾巴。
    弗兰用木剑戳了戳，鱼儿这才反应过来，甩开尾巴窜到一边。
    没一会儿，它又停了下来，有气无力的，一副要翻肚皮的样子。
    弗兰把菜叶和山上抓来的虫子丟进池塘，除了几条大个的动作很快，剩下的都没什么反应。
    那时候他把力度控制得很好，並不是暴力钓鱼给它们钓懵的。
    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那条魔物。
    整个世界不遗余力清理魔物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对原有生態的破坏。
    它们会本能地吞食周围的生物，哪怕什么都不做，散溢的魔气也会慢慢让周围的生机凋零。
    估计那条鱼是最近才刷出来的，否则河里的鱼估摸著得少小半。
    正因为这种威胁，国家对冒险者的需求才会如此巨大，不分良莠不论品性地吸纳进冒险者协会。
    “镇上好像还留著几个死皮赖脸的冒险者，他们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至於僱佣金，相信镇长不会吝惜资金，放过这个提高声望的机会。
    弗兰把魔物剩下的鳞片丟进了池塘，盪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对食物懒洋洋的鱼群突然焕发了活力，扭动著身子爭抢起来。
    池塘水波荡漾。
    这些鱼儿只是凭藉本能爭夺，冒险者们却深知魔物材料的价值，他们会像鬣狗一样围猎。
    自己还犯不著操心。
    弗兰在躺椅上躺了下来。
    学院已经复课了，而他则以“辅助校长进行重要工作”的理由，继续待在家里。
    那件早就裁好的衣服就掛在弗兰的衣柜里。
    弗兰在家休息，工作则交给劳伦和兰妮。
    帝国境內，单以人类而言，普通人和初阶的比例大概是一百五十比一。
    这还是暴怒领三十比一的比例断崖式地拉高了平均值。
    弗兰的班级里，晋升了初阶的学生也只有兰妮和亚当而已。
    教学那些学生，劳伦老师和兰妮已经够用了。
    復工的时候，自己再去查缺补漏，对症下药。
    儘管想得很美好，但外面諂媚的叫喊声还是打断了弗兰的休息。
    “弗兰肯斯坦先生，我回来了！我把治疗师带回来了！”
    弗兰挑起眉毛，以克里夫的脚程来说，这未免太快了。
    他去到柯蕾娜的房间，咪咪正在玩狼眼。
    儘管已经看不见了，但魔物材料对它还是有著本能的吸引。
    柯蕾娜问：“治疗师来了？”
    弗兰把咪咪抱了起来：“嗯。”
    她说：“其实可以直接换上狼眼的。”
    弗兰摸著它的脑袋：“咪咪不是亡灵，不能隨便拼凑。”
    他有些无奈：“柯蕾娜小姐，你都看了那么多书，难道就没点常识吗？”
    柯蕾娜说：“我没看过这种书。”
    “那我给你带一本养猫指南？”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不要。”
    弗兰打算给她带一本。
    弗兰说：“我先带它去治眼睛了，要是无聊的话，你要不要先玩会儿眼珠子？”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弗兰抱著咪咪离开，顺便把门关上，阻隔了她的视线。
    柯蕾娜转而看向那颗眼珠。
    她伸出苍白的手，不可视的幽玄之力涌出，没入了狼眼中。
    幽绿的眼眸多了一点黑色，瞳孔缓缓收缩，接著恢復原状，和之前再无区別。
    眼中一片死寂。
    咪咪叫了一声，枯瘦的治疗师安图恩鬆开撑著它眼睛的手，给出了结论：“瞎得很彻底，治疗起来会很麻烦。”
    弗兰说：“钱不是问题。”
    “算上出诊费，十银辰。”
    弗兰把钱给他。
    安图恩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这样一切都好说。”
    他抱怨道：“我也接过不少治疗宠物的委託，他们一副关心宠物的样子，听到价格之后就放弃治疗。”
    “有些傢伙表面上假惺惺的怜惜宠物，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嘴脸。”
    “最离谱的一次，委託谈崩，我才刚要离开，猫比我先出门，从楼上被丟下来摔死了。”
    克里夫打断了他：“嘿，安图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弗兰肯斯坦先生和他们可不是一球......一丘......”
    克里夫绞尽脑汁，弗兰提醒他：“一丘之貉。”
    “对！”克里夫大声地重复，以此掩饰自己没文化的心虚，“根本不是一丘之貉！”
    他十分自然地拍著马屁：“弗兰肯斯坦先生正义善良，和那些假惺惺的傢伙完全不同。”
    安图恩嫌恶地看了克里夫一眼。
    即使面前的人实力高强，气质不凡，他也做不出来这种阿諛奉承的事。
    老治疗师把咪咪抱到一边：“我去准备治疗，你们先聊吧，事后把报酬结给我就行。”
    克里夫对弗兰点头哈腰：“怎么样，弗兰肯斯坦先生，我办事您还满意吗？”
    弗兰看向停在一旁的巨大地龙，它有些萎靡地趴在地上，也快赶上大门那么高：“速度確实很快。”
    克里夫过去拍了拍地龙：“我啊，平时出门最多租一辆马车。可一想到是您的委託，我就快马加鞭，眼睛都不眨地掏出家当租了地龙，一路飞奔过来！”
    他伸出手掌：“整整五十枚银辰！足够委託十个我做一次任务了！”
    这算是正常价格，克里夫竟然没有虚报，有点超出弗兰的想像了。
    他拋给克里夫一枚金辰：“嗯，这是路费，还有给你的报酬。”
    克里夫的脸都要笑出一朵来了。
    正在著手治疗咪咪的安图恩眼角一抖。
    弗兰肯斯坦出手这么阔绰？
    稍微奉承一下......不行，自己拉不下脸做这种事。
    克里夫来回摸著地龙粗糙的皮肤：“说起来，还真要感谢这傢伙！”
    “我们在路上遭遇了魔物，它比我还能打，把魔物给吞掉了。”
    弗兰问：“魔物？”
    “对，魔物。”克里夫以为弗兰不相信自己，“过去这一带很少有魔物出现，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他指著安图恩：“他可以作证！”
    老治疗师缓缓点头。
    克里夫贼眉鼠眼地靠近：“对了，我可以把爆出来的材料送给您！”
    “我不需要。”弗兰皱眉：“材料不是被吃掉了吗？”
    克里夫眉飞色舞：“我让安图恩给它餵了泻药，在路上守了半天，把材料给弄出来了。”
    弗兰：“......这是你自己的战利品，你就好好留著吧。”
    克里夫抱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心態说出这句话，听到弗兰拒绝，既高兴自己能留下材料，又有些悵然若失。
    两人谈话的时候，安图恩已经开始治疗。
    滴入药水、敷上魔药、施展治癒术......
    安图恩忙活半天，终於大功告成。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把咪咪还给弗兰：“我会留下一周的药，之后它就能正常视物了。”
    弗兰抱住咪咪，它头上还缠著绷带，有些不適应地晃著脑袋。
    弗兰道谢之后，却被克里夫叫住。
    他搓著手：“那个，我们还有些事想和您聊聊。”
    “什么事？”
    “我们希望能和您组队完成一桩委託。”

 第71章 怎么可能呢

    “我们希望您能和我们去往白湖城，接受调查群星剑圣陨落事件的委託。”
    听著面前克里夫信誓旦旦的言论，弗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低阶冒险者重复了一遍。
    弗兰困惑地看著他们：“调查剑圣事件？你们？”
    克里夫还是那副諂媚的脸色，安图恩却不由老脸一红。
    克里夫搓了搓手：“是的，我们。”
    弗兰面色古怪：“你们知道剑圣的位阶吗？”
    “圣者。”
    “那你们呢？”
    “初阶。”
    弗兰说：“这中间可能有一些......小小的差距。先不说这件事有什么可调查的，就算真的有，凭你们又能做到什么？”
    “冒险者嘛，只要是委託，就都能做。”克里夫嘿嘿一笑，“这桩委託可没有额外的限制。”
    作为群星剑圣本人，弗兰没想到在这里会有人调查自己的死亡，不禁感到意外。
    他有些好奇，是不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示意克里夫继续说下去。
    见弗兰没有拒绝，克里夫舔了舔嘴唇，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是真的大委託，我们根本不敢插手，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但这次的委託面向的是整个冒险者协会，只要参与就能有最基本的一银辰，能够提供线索的最少也有五十金辰。”
    “委託者是白湖伯唯一的儿子，未来白湖城的主人迈尔斯，他今年才十四岁。”
    “迈尔斯是群星剑圣的狂热拥躉，他坚称剑圣弗兰不可能死於区区魔女之手，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弗兰挑起了眉毛。
    克里夫以为弗兰不屑，他下意识压低声音说著。
    “谁不知道群星剑圣之死很蹊蹺？有本事查明的人很多，可谁敢去查？”
    “我们这些小人物，什么都做不到。”
    “正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到，白湖伯才会放任他的儿子玩过家家。”
    弗兰的目光透出讶异，这个文盲冒险者比自己想的还要通透，这就是泥腿子摸爬滚打多年磨练出来的智慧么？
    不过......
    “说是委託，可是具体內容是什么，总不能是在原地发呆吧？白湖城和剑圣没有半点关係，在这里能调查什么？”
    克里夫耸肩：“目前来看，大家做的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搜索各种流言蜚语，编造故事给迈尔斯听。而他竟然真的愿意为这种事慷慨付钱。”
    弗兰说：“这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钱的好事，没必要专门找上我吧？”
    他的笑容越发諂媚：“不一样，有一个中阶，报酬能直接翻上几番。”
    “而且我打听过了，您可是从暴怒领那边过来的冒险者，是离剑圣最近的冒险者，也是白湖伯之子现在最需要的冒险者。”
    “只要能够表现得好，给您的开价恐怕连高阶冒险者们也望尘莫及！”
    低阶冒险者的眼里满是贪婪。
    弗兰怀里的咪咪还因为不適应眼罩，用力蹭著弗兰的胸口，想把眼罩蹭下来。
    弗兰摸著它的脑袋，小傢伙才安静下来。
    他说：“这样的话，就算我愿意接受委託，似乎用不上你们？”
    旁边默默听著的老治疗师面色大变，克里夫依旧掛著卑下的笑容：“不，您用得上我们。”
    “您没去过白湖城，不熟悉风土人情和白湖伯一家的性情，我们能给您提供消息。”
    “打杂跑腿的事情也只管交给我们。”
    “更重要的是，”他搓了搓手指，“这次的委託我们可以不要钱。”
    弗兰问：“那你们能得到什么呢？”
    冒险者如此回答：“能在您的身边一起工作，能在未来的白湖伯面前混个脸熟。这些东西，会比一点点钱更值钱。”
    他比自己还要目光长远。
    可惜冒险者的目光长远並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大部分人都活不到自己长远的目光所望向的未来。
    眼见弗兰没有说话，不辞辛苦来到红枫镇的两个冒险者表情渐渐变化。
    直到弗兰开口：“大概什么时候？”
    克里夫大喜过望：“一个月內，就在一个月內！虽然委託没有设置时限，但这种小孩子心血来潮的侦探游戏，要是见不到成效，很快就会失去热情的。”
    弗兰安静地听完，这刚好是一个离去的藉口。
    从突然增多的魔物来看，幽玄的权能正在恢復。
    他需要离开这里，让柯蕾娜一人独处，再让一个倒霉蛋进入家中，消耗她的力量。
    按照原本的计划，还不到柯蕾娜重掌幽玄的时候。
    找到合適的人选需要一点时间。
    弗兰说：“三天之內，我会给你答覆的。”
    没有得到明確答覆的克里夫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
    为了增大弗兰点头的可能，克里夫开始大肆投其所好。
    群星剑圣可以说是近些年来帝国最为声名鼎盛的人物，因为他的缘故，暴怒领的一些流言也传了出来。
    那里有夸张到极致的个人崇拜，人们视剑圣弗兰如同神明。
    克里夫吹嘘著剑圣弗兰的功绩，同时大加讚扬那位不知姓名的辅政官功勋卓著，整个暴怒领蒸蒸日上。
    一直旁听的老治疗师忍不住嘆了口气：“唉，这样的话，弗兰大人怎么会死呢？”
    “他可是最强大的剑圣，那个不知姓名的辅政官也號称是『永无错漏』的绝世智者。”
    “什么阴谋能在他的身上奏效？什么魔女能有击杀他的能力？”
    弗兰低头看猫，也许是刚刚治疗的消耗了精神，它不再蹭来蹭去，已经眯著眼睛睡著了。
    他说：“谁知道呢？”
    弗兰转身回屋：“小傢伙累了，我先带它回去休息。如果你们打算住旅店的话，彩虹街那家狼人开的就不错。”
    目送著弗兰回屋，安图恩稍微鬆懈下来。
    克里夫嫌弃地说：“老傢伙，这次本来根本就不用上你。你本事不大，傲气不小，天天绷著个脸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次我特意带你过来，以前你给我治疗断腿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安图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问：“你说他真的会去吗？”
    克里夫本想啐口唾沫，但想到这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家门前宝地，就把口水吞了回去。
    “你天天捣鼓那些药罐子，把脑袋也搅成糊糊了？他可是暴怒领的人，还是个剑士！”
    “只要和群星剑圣沾上一点边，他就不可能不去。”

 第72章 即將出发

    柯蕾娜待在房中，咪咪在四处乱窜。
    它的头上还缠著绷带，散发出淡淡的药味。
    猫爪时不时拍拍面前的狼眼，然后凭著气味和感觉把它找回来。
    接著重新拍飞。
    咪咪乐此不疲地重复著这个无聊的游戏，外面则是弗兰做饭的声音。
    今天他做饭格外的久。
    柯蕾娜想了想，把书收好，推开了门。
    咪咪想跟著她走出去，却撞到了被关上的门。
    她走到餐厅，这里的气味格外浓烈，甚至有些刺鼻。
    弗兰头都没回：“饿了吗？饭已经做好了，你可以直接吃。”
    “没有。”柯蕾娜看著升起的浓烟，“你在干什么？”
    “做燻肉。”弗兰摸著下巴，“太久没做这东西，有点疏忽了，应该到外面去熏的。”
    他抬起手，星光散溢出来，隔绝了烟气：“好在这力量在去除异味净化烟尘方面格外有效。”
    柯蕾娜视线下移，看向了锅中咕嘟著的巨大饱满的东西。
    弗兰说：“这是从埃尔曼部落国学来的羊肚包。用新鲜的羊胃包裹住羊的其他內臟，中间填充艾苏草和圣迪乐果的叶子，煮熟之后在外层封上蜜，让味道慢慢渗透。它的味道不错，能保存很久。”
    他神色有些缅怀：“有一次攻克地下城的行动，我以为会耗时很久，所以做了很多。没想到大家格外神勇，一个星期就完成了。”
    “所以我们回来之后，用了半个月才解决剩下的食物，有人发誓说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这东西。”
    柯蕾娜莫名有些想尝尝羊肚包的味道。
    也有些想知道他的冒险经歷。
    更想知道他们听上去如此和睦，最终他怎么会单枪匹马挡在自己面前。
    但柯蕾娜都没有说。
    她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东西，还做这么多？”
    弗兰戳了戳羊肚，然后把它整个翻了一面，盖上了锅盖：“因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得给你留足口粮。”
    柯蕾娜漆黑的眸子中映著弗兰的身影：“离开？”
    “对，离开。我接了个委託，暂时不清楚要多久。”
    “我並不记得我赋予了你离开的权利。”
    弗兰耸了耸肩：“人家突然找上我，事急从权，就没先和你商量。”
    柯蕾娜的语气不容拒绝：“回绝掉。”
    弗兰无奈地说：“没办法回绝。最近重修房屋建造池塘都了不少钱，饭菜的开销也比之前大，治疗咪咪也是不小的支出。”
    他拍了拍口袋：“开支有些跟不上了。”
    柯蕾娜垂眸看著弗兰的口袋，他把口袋一翻，確实空空如也。
    她说：“镇上赚不到钱吗？”
    弗兰回答：“只有城里才有冒险者协会，那里才能接到正规委託。”
    “镇上的话，我要是想赚钱，確实还有路子，但不可避免地会和別人產生交集。”
    “要是关係太好，有人想进家里，事情会有些麻烦。”
    柯蕾娜没在弗兰脸上看出什么异常。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觉得这样一直保持著微笑的面容如此让人討厌了。
    她问：“要多久？”
    弗兰说：“还不確定，我会估算时间。等到东西要被吃完了，不论委託有没有完成，我都会回来的。”
    柯蕾娜说：“这种自作主张的事绝不能有下一次。”
    弗兰总觉得这样的话术越来越耳熟了：“好。”
    其实他稍微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说服柯蕾娜要不少时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让柯蕾娜走近一些：“你没进过厨房吧？这些东西虽然做好了，吃的时候你还是要加热一下的。”
    弗兰一点一点地教导著，柯蕾娜就站在一边没动，不清楚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对了。”弗兰说，“还有咪咪，它在哪呢？”
    柯蕾娜说：“我的房间里。”
    “它的三餐你隨便切点肉就好了，眼药我放在客厅，你记得按时给它敷药。”
    魔女点了点头。
    弗兰想了想：“还有上厕所。因为眼睛的事，找准地方上厕所对它来说有些困难，你可能需要动手清理......”
    柯蕾娜沉默著，弗兰能感知到幽玄的权能在躁动。
    弗兰捂著脑袋：“不要动不动就想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
    魔女说：“死后的它將比现在更加健康愉快。”
    顿了一会儿，她补充道：“它不会感受到痛苦的。”
    “魔女小姐，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与死亡为伍。”弗兰嘆气，“生与死不是这么轻鬆简单的事情。”
    她说：“可你看起来完全无所谓。”
    弗兰回答：“其实我有所谓，只是表现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背后的锅盖被水蒸气顶起，又落了回去，发出哐当的声音。
    弗兰揭开锅盖，拿自製的筷条戳了戳，轻鬆地插了进去。
    这个也做好了。
    弗兰说：“它那么喜欢你，就別老想著做这种事了。我会把它带上，你自己在家看书吧。”
    柯蕾娜收敛权能：“你把那颗眼珠也带上。”
    弗兰想了想：“虽然是它的玩具，但是当著別人的面拿出来玩好像不太好。”
    柯蕾娜还以为弗兰不知道拿眼珠子当玩具这种事有多么愚蠢。
    她说：“带上。”
    弗兰摊手：“行吧，我会收好的。”
    他最后重新强调一遍如何使用厨房，然后亲眼看著柯蕾娜生火灭火，这才放心离开。
    弗兰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斯嘉丽预订的衣服装好，带到了学校。
    兰妮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弗兰肯斯坦老师！”粉发的少女挥著手，“校长交给你的工作结束了吗，是不是可以回到学校正常教学了？”
    兰妮眯起眼睛笑著：“老师教给我的课业我有在努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达標了！”
    她高兴的样子像只粉色的小狐狸。
    弗兰破天荒对自己偷懒摸鱼的行为有些愧疚。
    还好心臟已经不跳了，良心不会痛。
    他摸著兰妮的脑袋：“这次来就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哦。”
    弗兰感觉手下的脑袋垂了下去。
    他说：“当然，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除了已经答应你的，我还会再给你一些额外的奖励。”
    弗兰抬起手，看到女孩期待的笑脸。
    “我已经牢牢——记住了，”兰妮拖著长音，声音中满是俏皮与欢喜，“老师不要想著耍赖哦！”
    弗兰点头答应。
    他去到校长室，精灵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要喝茶吗？”
    “谢谢。”
    斯嘉丽替他斟茶，弗兰喝了一口，和上次的好像不同，但味道都不错。
    他把布袋递出：“校长要的衣服已经缝製好了。”
    斯嘉丽站起身，拿出后展开打量，眼中充满惊喜：“这简直就是杰作！”
    她反覆讚嘆，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后，才珍而重之地收好，轻轻咳嗽一声。
    “不好意思，稍微有些失態了。”她问道，“对了，我的围巾呢？”
    弗兰想了想，好像確实有这回事。
    但他把这回事忘了。
    而且那些面料已经变成咪咪的猫窝和毛巾了。
    他说：“围巾的缝製简单，想要做出合適的设计反而困难，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斯嘉丽被弗兰认真的態度打动：“没事的，离入冬还有一段时间，我暂时不著急。”
    她的脸上洋溢著笑容：“有了这条裙子，白湖伯的宴会上，我就不会因为衣装而丟了精灵的脸面。”
    弗兰问：“宴会？”
    斯嘉丽说：“对，搜捕魔女还有很多余波，白湖伯为此组织了宴会。我需要陪同盖恩参加，所以才会急迫地让你早些完工。”
    她的手放在胸口上，一副安心的样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学校这边就需要弗兰肯斯坦老师多多操心了。”
    弗兰说：“这件事恐怕不行，我来这里的另一件事就是为了向您请假。”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去白湖城。”

 第73章 接待

    “你有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地龙上的安图恩对克里夫说道。
    克里夫盯著面前的马车：“我怎么知道？”
    他说：“反正不管怎么样，弗兰肯斯坦的面子越大，我们的面子也越大。”
    拉车的是独角兽，斯嘉丽面无表情地驾车。
    她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和弗兰好好聊聊，没想到盖恩对弗兰肯斯坦的兴趣比她还大。
    至於弗兰自荐驾车的提议，则被两个精灵共同否决了。
    车厢中的盖恩谈性大发，与弗兰大谈白银纪元的辉煌和艺术，谈论面从诗歌到音乐无所不包。
    弗兰则不失礼节、百般无奈地回应著精灵。
    咪咪趴在他的腿上睡著了。
    弗兰愿意听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唱诵，可真要这么虚头巴脑地剖析谈论，他还是更愿意和咪咪一样睡觉。
    盖恩已经活了八百二十四年，上一次碰到这么对他胃口的人类还是在三百年前，也许是四百年前，他记不清了。
    当精灵谈及白银纪元那位擅长情诗的浪漫剑客，再谈及他那柄赫赫有名的配剑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弗兰的木剑上。
    盖恩的语气有些惋惜：“优秀的剑士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把木剑实在配不上你。”
    弗兰实话实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盖恩有些自责：“斯嘉丽和我提起过这件事，我也想要帮你把剑赎回来。”
    精灵摇了摇头：“可我到哪都找不到那个冒险者，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確实有点难找啊。”弗兰回想著这两天费的功夫，也觉得有点辛苦，“冒险者总有很多事做，找不到人也很正常。”
    他微微笑道：“不用再担心了，反正我们也要去白湖城，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要是还是失之交臂，那也没有办法。”
    盖恩看弗兰全然不在乎，暗暗感慨弗兰的洒脱，决定之后多些力气找到科恩。
    精灵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毫无表示地接受別人的付出。
    盖恩沉吟：“白湖城......”
    “那个叫霍华德的血族也在白湖伯的邀请之列，他和你的关係似乎很好，没有和你同行吗？”
    弗兰回想著：“我去找过他，但他说自己有事要忙，只能等下次再一次出行。”
    盖恩皱起眉头：“有事要忙？这里不是无光之国，希望他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弗兰问：“你认识霍华德吗？”
    盖恩摇头：“不认识。正因为不认识，我才觉得担忧。”
    他说：“出过圣者的家族，外界却没有关於他们的半点消息。我活著的年岁不算短暂，听说过桑托斯的大名，却从不了解桑托斯的事情，他们的一切都像笼罩在迷雾中。”
    弗兰说：“这样啊，听起来他们似乎是神秘主义者。”
    盖恩听出弗兰並不在意：“我知道我要说的话可能像是挑拨离间，不过血族大多残忍，更何况霍华德被冠以古伯之名......”
    “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是稍微留心一些比较好。”
    弗兰还没说话，马车停了下来，他听到外面克里夫喊叫的声音。
    咪咪惊醒过来，不安地弓著身子，身上的毛炸成一片。
    弗兰摸了摸咪咪，把它放在座上，和盖恩离开马车，看到了天上盘旋的巨鹰。
    安图恩躲在地龙身下，克里夫拿著剑警戒。
    斯嘉丽正在施法。
    盖恩问：“魔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弗兰说：“我也才刚搬过来，不是很清楚。”
    克里夫看到他们，也安定了下来：“这条路我也走过几次，从没有魔物出现过，可一来一回我已经碰上两次了。”

 第74章 未来的小伯爵

    弗兰在接待室中待了一会儿，就有一个中年管家来到这里，请他上了马车。
    下了马车之后，並不是目的地。
    管家领著他穿越树林，走进小巷，进入了一间平常的屋子。
    屋中运作著造价不菲的短距离传送法阵。
    弗兰面色古怪。
    怎么城主见人像是特务接头一样？
    难道说他打算谋杀自己？
    弗兰把咪咪揣进怀里，它喵了一声，想要探头，被弗兰彻底按了进去。
    他跟著管家踏上传送法阵，光芒散去后，面前是一座华丽的庄园。
    管家带著弗兰沿小道行走，最后在书房前停了下来。
    他轻轻咳嗽一声：“迈尔斯少爷就在里面。”
    弗兰问：“少爷？”
    管家神色既无奈又尷尬：“少爷想要请您相见，又担心您不愿接受，这才假託阿尔诺大人的命令。”
    他深深鞠躬：“少爷註定是未来的城主，此举也只是仰慕您的风采，绝非有意欺骗，还请您理解。”
    联想到迈尔斯在冒险者协会的荒唐委託，弗兰大概知道迈尔斯是怎样的人了。
    一个被保护得太好、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会大有作为的小屁孩。
    要是拒绝了这种小屁孩，说不好他会任性地耍小脾气。
    弗兰无可奈何地推门而入。
    里面就是迈尔斯。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尚显稚嫩，经过秘药漂洗的灰发短髮柔顺而富有光泽，发梢却翘起一撮不服帖的乱毛。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赶忙低下头拿起笔做出一副忙於公务的样子，可弗兰能清楚地看到纸上面只有信手的涂鸦。
    散乱的星星点点。
    弗兰装作视而不见。
    迈尔斯抬起头，好像刚刚处理完什么重要文件一样。
    他轻轻咳嗽，模仿著父亲的语气装腔作势：“弗兰肯斯坦卿，你来了啊，请落座吧。”
    弗兰在沙发上坐下：“迈尔斯大人，您来找我想做什么呢？”
    迈尔斯摇头：“弗兰肯斯坦卿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不要叫我迈尔斯大人，请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目光灼热地看著弗兰：“我听说了弗兰肯斯坦卿的事跡，你比我家中那些无能的家臣要强太多了！”
    听到迈尔斯崇拜的语气，弗兰意识到事情不对，才刚刚开口：“不......”
    迈尔斯全然没有听弗兰说话的意思，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著：“孤身闯入高阶精灵和辉光神官爭斗的现场，解救了无辜的群眾和无能的治安官。”
    “那是......”
    迈尔斯还是没有听他说话：“把带来的麵包拋向空中，同时对阵两方！”
    “什么......”
    迈尔斯的语气越发激动：“麵包还没落下，弗兰肯斯坦卿就已经击败两方，重新接住麵包！”
    “谣传......”
    迈尔斯的眼睛都在闪著光：“告诉他们，要么吃下麵包化解冤讎，要么一同接受你的制裁！”
    弗兰有些头疼，到底是哪个白痴传的谣言？
    正在等待的克里夫打了个喷嚏。
    这个冒险者甚至没有亲身经歷，就发挥出了自己吹牛的天赋。
    仅仅凭藉著传到城中的传闻，添油加醋，大加创作，为弗兰肯斯坦的传奇履歷再添一笔。
    弗兰试著解释：“我真的只是进去送了个麵包，什么都没做。”
    迈尔斯猛然起身：“弗兰肯斯坦卿智勇双全，还能如此谦逊，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腾腾腾地走到弗兰面前，一把抓住弗兰的手：“我想请弗兰肯斯坦卿担任我的护卫——不，我的骑士！等我继位之后，我会向皇帝申请，封你为我的男爵！”
    弗兰低估了小屁孩的天真和愚蠢。
    要是人人都像小四十五那样聪明懂事......
    算了，那样世界早就毁灭了。
    弗兰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还请你稍微冷静一下，这样的承诺不是能够轻易许下的。”
    迈尔斯再次抓住了弗兰的手，眼神真诚又热烈：“这绝非戏言，而是未来白湖伯爵不容动摇的承诺！”
    他的语调激昂：“我明明是未来白湖城的主人，父亲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限制我的行动。”
    “官员腐败，权贵无能，冒险者们蛇鼠一窝，白湖城积弊已久。”
    “这次围猎魔女的行动更是愚蠢至极，如果能够捕猎魔女，所有付出勉强还算值得......”
    迈尔斯抓著弗兰的手越发用力：“可结果呢？”
    “只留下了一地狼藉，没有半点成果！”
    “父亲还要举办那毫无意义的宴会，用上层的斡旋平息怒火，却不愿安抚下层的人民！”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了语调：“我试著阻止过，可谁也不愿听我的。”
    “所以我要招募属於我的人手，不畏强权、本领高强、又没有归属的弗兰肯斯坦卿就是最佳人选。”
    “你我联手，一定能將白湖城变成真正的伟大之地！”
    果然。
    弗兰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死后生活，不打算陪小屁孩玩一厢情愿的过家家。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小孩。
    满腔热忱是好事，本心出发也是好的。
    但他看上去並没有相应的能力。
    迈尔斯是未来的伯爵，他不会出事；可会被他这种话打动的愣头青，冒冒失失去“改变现状”......
    至少得等未来的白湖伯明白改变必有代价之后，他才能抓著別人的手把別人的命丟到天平上。
    弗兰再度把手从迈尔斯紧握的手中抽了出来，他斟酌著用词，委婉地拒绝：“这並非能用言语做到的事，行动才能说明一切。”
    一番符合少年热血的说辞，保全他的顏面，又能合理的推脱：“当你用行动向我证明，你是值得追隨的人，我的剑將为您所用。”
    至於怎样才算是证明，就由自己说了算。
    迈尔斯並未感受到挫折。
    没错，这就是考验，史书上和吟游诗人的诗歌里都是这样记载的。
    少年披荆斩棘，展现魄力，征服下属，从此开创传奇。
    当年剑圣弗兰就是这样聚集起星辰之怒的。
    迈尔斯用力捶在胸口，发出砰的一声，他大声说著：“那么，我和弗兰肯斯坦卿立下誓约！”
    “我將展现我的能力，你將成为我的男爵！”
    他取下腰间镶嵌著龙晶的细剑，珍而重之地递给弗兰：“这就是契约的信物。”
    少年满怀豪情：“下次见面之时，我必將让弗兰肯斯坦卿刮目相看！”
    看这架势，不接下这把剑，他不会让自己离开的。
    弗兰无奈地接下了剑。
    当天下午，冒险者协会，迈尔斯依旧鍥而不捨地发布著他那註定毫无收穫的委託。
    並没有给未来的小伯爵留足做出一番事业，让人刮目相看的时间。
    弗兰和他又见面了。

 第75章 毫无城府

    过早的重逢让小伯爵一愣。
    早上才放出的豪言还没有实现的机会，他有些尷尬。
    赠给弗兰的细剑也没被他佩在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木剑。
    无论如何，自己应该付出行动，表现出自己对他的重视。
    克里夫瞥了眼人群：“过去的时间不算短，大家还是热情高涨。弗兰肯斯坦先生，我们可能需要排一会儿队......”
    人群被分开，年少的迈尔斯越眾而出，站在了他的面前。
    眾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克里夫喉头滚动一下：“迈尔斯少爷......”
    小伯爵的语气並不倨傲“请你让让。”
    冒险者连忙把路让开：“哦哦，好的。”
    迈尔斯站在弗兰面前，努力掩饰自己的尷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面，弗兰肯斯坦卿。”
    弗兰向他行礼：“我倒是早就想到我们会见面了。”
    男孩苦笑：“弗兰肯斯坦卿应该早点说的。”
    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弗兰肯斯坦？是那个平衡了精灵和辉光的人吗？”
    “听说他一个人把两边打服了。”
    “看起来不像啊？”
    “我听说他还把麵包丟在地上强迫两边吃下去。”
    “没想到还和迈尔斯少爷有联繫，难道他是伯爵布置的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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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夫有些心虚，好在没人看他的表情。
    迈尔斯让侍从招呼其他的冒险者，自己则对弗兰说：“弗兰肯斯坦卿也是为委託而来吗？”
    弗兰点头：“正是。”
    迈尔斯说：“我们去三楼包间谈吧。”
    弗兰回头，看到有些忐忑的克里夫和安图恩。
    他说：“这两位是我的同伴。”
    两人慌忙介绍著自己。
    迈尔斯轻轻皱起眉头。
    这样的人怎么能和弗兰肯斯坦卿做队友？
    不对，弗兰肯斯坦卿应该不会隨意交友，他们或许有著自己的过人之处。
    少年在心底告诫自己：迈尔斯，你差点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离一个合格的城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迈尔斯微笑：“请两位一同上来吧。”
    那里是白湖城冒险者协会最优秀的精英们才能去到的地方，还是头一次对没有记录的外人开放。
    柜檯小姐可不会不识抬举，她送上钥匙，同时隱蔽地把一张记著自己住址的小卡片塞给了弗兰。
    安图恩想要跟上去，克里夫一脚踩在治疗师的脚背上。
    他露出諂媚到让人觉得噁心的笑容：“弗兰肯斯坦先生是我们小队的队长，有什么话您和他说就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会忠实地执行。”
    迈尔斯觉得克里夫噁心的笑容稍微好看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上楼之前，弗兰顺手把小卡片悄悄放回了柜檯小姐的衣袋。
    打开三楼的包间，里面的装修相当豪华，还摆设有乐器和书架，不过没有使用过的痕跡。
    迈尔斯让弗兰坐下，充分发挥礼贤下士的精神，为他端茶倒水。
    最后，小少爷咳嗽一声：“仓促的重逢，我没能让弗兰先生刮目相看。”
    迈尔斯挺胸抬头：“但既然重新见面，弗兰肯斯坦卿又要接下委託。我想，或许你可以先待在我的身边，亲眼见证我的行动。”
    弗兰不置可否：“行动......我本身就是为这个委託而来，我想知道，白湖城和暴怒领的距离如此遥远，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迈尔斯的眼神稍微黯淡，很快又恢復了神采：“这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弗兰问：“幌子？”
    迈尔斯长出一口气：“我想要用千金立信。”
    他说：“我听说过剑圣弗兰的事跡，他初任领主的时候，曾悬赏千金，让人把一个木头从城中搬到城门。”
    “没有人相信这样简单的事情会有这么丰厚的报酬，甚至怀疑这是一场阴谋，直到一个冒险者站了出来。”
    “他完成了这件事，並且真的获赏千金，大家才知道剑圣弗兰真的是个言而有信的领主，从此大家都积极执行他的命令。”
    弗兰眨了眨眼。
    確实有这回事。
    但自己本身就有足够的威信。
    那只是小四十五安排的表演，观眾里有她安插的人，搬木头的冒险者更是她的亲信。
    事后还进行了大量的舆论宣传和公关工作，对质疑真实性的流言进行了严格的管控，才有了不错的效果。
    这个效果也只是辅助，大家积极执行政令另有原因，而且相当简单。
    他们怕死。
    至於迈尔斯......
    这个男孩眼睛放光：“我招募冒险者，进行这场委託，无论如何都给予报酬，让他们知道未来的白湖伯言出必行。”
    冒险者们只会把你当冤大头。
    “而在这次行动中，我將亲力亲为，实时考察，挑选真正值得信任的手下。”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手下只会有偷奸耍滑的表演高手。
    迈尔斯对弗兰说：“弗兰肯斯坦卿，你可以亲自见证我的行动，你將见证我对这座城市的改变。”
    弗兰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比纸上谈兵更可怕的，就是他有机会实践他的纸上谈兵。
    目前来看，弗兰只看到他的热忱和一厢情愿的盲目。
    才见第二面，就把想做的一切一股脑地全都说出来了。
    好在迈尔斯还年轻，还有机会吸取经验，然后成长。
    最后变成和他眼中的父亲一样无所作为的伯爵。
    弗兰说：“我会期待的。”
    迈尔斯低下头：“不过，弗兰肯斯坦卿是为了查明真相的委託而来，对我这样的行为应该会失望吧？”
    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却更加坚定：“其实......我也抱著一点期望，希望我能做些什么。”
    “七大种族，数十个国度，存世的圣者逼近三百个。”
    “可弗兰大人如此强大，距离成为第六个极点，他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时间。”
    “这样的强者，怎么可能死在魔女的手上？”
    “哪怕是自戕都比死於魔女之手更加可信。”
    迈尔斯自说自话，没注意到弗兰略微变化的神色。
    迈尔斯继续说著：“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隱情。这原本只是猜测，可是......”
    他顿住了。
    这个毫无城府无所不说的孩子竟然顿住了。
    迈尔斯一转话题：“群星剑圣啊，群星眷顾的圣人，我坚信群星会看顾一切。”
    “正如弗兰肯斯坦卿与我这次重逢，同样也是群星的指引。”
    他的笑容真诚无邪：“我相信我一定能得到弗兰肯斯坦卿的认可，我们將共同改变白湖城。”
    改变这个国度，乃至这个世界。
    这是群星的愿景。
    在短暂的瞬间，迈尔斯觉得有些冷，房间也变得黯淡。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究，一切恢復如常。
    刚刚的......只是最近劳累的错觉吗？
    还是说，那也是什么启示？
    迈尔斯的面前，弗兰右手放在胸前，略微低头行礼，迈尔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弗兰说：“我会见证的。”
    再次送別了弗兰，迈尔斯依旧留在房间里。
    关上门之后，他神色振奋地用力握拳：“太好了，弗兰肯斯坦卿並不拒斥我的邀请。”
    “等有了人手，我就能实施我的抱负，让一切都变得更好。”
    “毕竟我已经......”
    迈尔斯满心壮志地环顾四周，发觉有什么不对。
    从未被使用过的竖琴，不知何时断开了一根琴弦。
    像被什么锋锐的东西一分为二。

 第76章 特色美食

    弗兰的进城小队分开了。
    白湖伯为精灵们开设了专门的场馆，盖恩他们暂居其中，並告知弗兰隨时可以登门。
    克里夫原本自荐要为弗兰推荐旅馆，却被告知迈尔斯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城中最豪华的、由巨兽商会经营的翠玉之家。
    两个初阶冒险者一辈子都没进过这么豪华的地方，走路的时候都担心鞋子会弄脏名贵的地毯。
    至於那些殷勤服务的美貌女子，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名义上的队长弗兰已经待在房中。
    咪咪在地上玩著狼眼，幽绿的眼珠子滚来滚去，正好停在床前。
    弗兰的目光落在狼瞳上。
    他把狼眼踢了回去，咪咪抱著它撒欢。
    得找个链金术士处理一下这颗眼珠。
    要是能炼製魔药，用在咪咪身上，它的眼睛会比没受伤之前更加好用。
    按照迈尔斯的表现来看，自己最近应该不会太閒。
    正好楼下的两个人完全派不上用场，可以替自己照看咪咪。
    弗兰对著咪咪伸出食指，星辉散溢开来。
    儘管还缠著绷带，它依旧能感受到光亮和温暖。
    还有一丝源自本能的渴望。
    咪咪拋下狼眼朝这边跑来。
    弗兰收起星辉。
    咪咪茫然地停下。
    再亮。
    再灭。
    乐此不疲。
    逗了会儿猫，弗兰才开始想正事。
    弗兰知道帝国內有不少自己的拥躉，但没想到隨便落脚的城镇，城主的儿子会这么狂热的推崇自己。
    更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早就听到“群星的指引”这种词汇。
    原本以为最少还要过几个月才会听到的。
    弗兰不由嘆了口气。
    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太多了。
    死都死了，他还是更想慢悠悠地过一段时间。
    有人敲响了房门。
    弗兰把狼眼踢进床底，咪咪叫了一声，欢快地钻了进去。
    他打开房门，看到克里夫諂媚的笑脸。
    弗兰侧身让克里夫进屋。
    这个冒险者这辈子没坐得这么直，他把两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是个小姑娘。
    弗兰实在觉得辣眼睛，他替克里夫倒了一杯水：“別紧张，坐一会儿，喝口水放鬆一下。”
    克里夫接过水，一口喝了进去。
    弗兰默默注视著克里夫。
    初阶的身体內部就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怎么自己初阶的时候直接喝开水还会被烫伤？
    克里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挤出个笑容：“谢谢弗兰肯斯坦先生。”
    “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
    克里夫有些艰难地把话说完，將杯子放了下来。
    弗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是碰到什么麻烦了吗？”
    克里夫连连摇头：“不敢麻烦弗兰肯斯坦先生，我只是来看看弗兰肯斯坦先生休息得怎么样。”
    他搓了搓手：“顺便，我想知道您和迈尔斯少爷聊了什么，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
    弗兰不打算告诉他们迈尔斯在招募自己的部下，准备玩过家家。
    迈尔斯不需要他们。
    他们也掺和不进去。
    弗兰说：“未来的小伯爵只是听说了我化解纠纷的故事，对我有些误解。”
    “所以我了些时间，向他解释说明这些事。至於委託，我们要做的就是像其他人一样四处游荡，搜集那些和剑圣有关的毫无价值的坊间传闻。”
    克里夫並不相信，但他明智地没有深究：“我会努力的。”
    弗兰摇头：“你们要努力的另有其事，这段时间我可能会经常出门，你们需要替我照顾咪咪。”
    克里夫没有半点觉得受到轻视，他好像领受教諭似的应了下来。
    克里夫舔了舔嘴唇：“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有我们之前说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弗兰的脸色：“我们连报酬都可以不要，只希望在迈尔斯少爷面前，稍微混个脸熟。”
    要是今天弗兰受邀和迈尔斯上楼的时候，没有提到他们，克里夫就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弗兰明白他们想趋炎附势的心情，可这位小少爷明显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权贵，跟著他走说不定要倒大霉。
    不过这些事和弗兰无关，他们要是实在想凑上去，那弗兰也会履行承诺。
    弗兰说：“时机合適的话，我会提起你们的。”
    克里夫连声道谢，他急於表达自己的感激：“对了，咪咪大人在哪，它有什么喜好吗？”
    不知道咪咪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叫做“大人”。
    “咪咪就是只猫，別叫什么大人，它在床底玩呢。”弗兰说，“不用特別照顾，看著它別让它到处乱跑，按时餵饭餵水就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咪咪叫了一声，从床底跑了出来。
    “真是只活泼可爱的小猫......”
    克里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咪咪后面跟著的骨碌骨碌滚出来的眼球。
    弗兰解释了一下：“这是颗狼眼。”
    克里夫努力不让声音打颤：“狼眼，是的，这当然是狼眼，难道还会是人眼吗？”
    他乾笑著：“哈、哈哈、哈哈哈......”
    克里夫已经做好了准备。
    弗兰懒得解释。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人眼不是这个样子的。
    弗兰说：“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克里夫充分展现了他低下的道德底线：“黑街那边的都是穷鬼，少几颗眼珠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弗兰差点没绷住自己的微笑，额头隱隱冒出黑线：“我是想问，白湖城有什么特色美食，趁著现在不忙，我想先去尝尝。”
    克里夫低头看了眼那颗幽绿的眼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突然在那里面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黑色。
    难道看到了怨灵不成？
    弗兰肯斯坦先生说的美食，到底是什么东西？
    弗兰单手拍著克里夫的肩膀，手上力道逐渐加大：“我说的是，正经的、给人类吃的、完全合法的东西，明白了吗？”
    克里夫连连点头。
    儘管费了些功夫，弗兰还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各类美食的信息。
    弗兰出门之后，一口气逛了七家有名的餐厅，把想吃的东西都吃了一遍。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夜幕已至，群星璀璨。
    弗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翠玉之家，而是去了克里夫说的满是穷鬼的黑街。

 第77章 黑街红酒馆

    每个领地、每座城市，都有活得不那么如意的人。
    魔法技术和链金科技带来了远超想像的生產力，那些看似有用实则没用、纯属浪费税金的岗位则被权贵们占著茅坑。
    有些时候並非想努力就能努力，当你怀揣著对美好生活的嚮往，准备出卖力气挣些辛苦钱的时候，会发现物美价廉的链金人偶已经取代了你的位置。
    於是很多缺少专长的人无法就业，从平民变成了贫民。
    去到乡镇？
    乡镇同样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位置，治安局和镇长们会审视每一个外来者。
    除非有一技之长，又或者像弗兰一样拥有等阶，否则到哪都没地方落脚。
    待在城里，至少得到的施捨远比在乡镇得到的要丰厚。
    好在无论多么不堪，都能够去到冒险者协会——-吸纳这些无处可去的傢伙，是冒险者协会得以存在的另一重要原因。
    写上你的名字，拿上简陋的证明，穿上破烂的装备，赶往地下城。
    能不能活著出来，看命。
    至於委託？
    毫无本事的人凭什么抢得到委託？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愿意承担风险。
    没关係，这毕竟只是一小部分人，一点点无足轻重的人。
    只要一块小小的棲身之地，不要到处乱跑有碍观瞻，城市还有地方能容纳他们。
    弗兰走进黑街，迎上人们警惕的目光，远远的有一个小孩跑开，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传递信息了。
    像弗兰这样衣衫华贵的人来到这里，用不了几分钟，消息就会传遍黑街。
    无论是肥羊、是善人、还是企图来这里发泄一番的混蛋，黑街都会做好迎接的准备。
    弗兰目光扫过骯脏的街道和老旧的房屋，房门和墙壁上还贴著对魔女的通缉。
    他朝一个男孩招了招手，孩子四处环视，人们默默退开。
    杰克有些恼恨去通风报信的为什么不是自己，被留在这里观察情况。
    但他又有些期待。
    这个老爷看上去富贵又和善，说不定是自己的机会？
    杰克走上前去，露出缺牙的笑脸：“老爷，您找我？”
    弗兰点头：“嗯，这里有红酒馆吗？”
    杰克的笑容有点僵硬。
    红酒馆？
    他看上去明明是个正经的人类......
    妈的，又是个变態。
    弗兰蹲下身轻轻握住杰克的手：“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有的，给我带路吧。”
    有一个圆圆的、冷冷的东西放到了杰克的手上。
    这个形状......是铜辰吗？
    不，不对，铜辰不是这个重量和手感，难道是银辰，或者......
    杰克被自己的痴心妄想嚇了一跳，他觉得手上的钱幣简直像是火一样烫手，他佯装隨意地摸了一下衣服，把它丟进怀中。
    “我知道在哪，现在就给您带路。”
    男孩领著弗兰一路往阴暗的巷子里钻，最后在一幢屋子前停下：“就是这了。”
    门外生锈的铁艺招牌上刻著模糊不清的酒杯。
    弗兰把揣著的最后一块当地特色馅饼送给杰克：“你先回家吧，记得把钱藏好，別让別人发现。”
    他推门走进了酒馆中。
    杰克匆匆一瞥，看清了门內猩红阴暗的奢靡世界。
    男孩转身跑开。
    弗兰进入之后，一道又一道猩红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擦拭著酒杯的调酒师卢恩抬起头：“我们似乎迎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尊贵客人，请进吧。”
    他頷首微笑，露出尖锐獠牙。
    场中，一个又一个少年被绑缚起来，脖颈被划开口子，血液汩汩流出，涌入酒杯之中，
    他们被血魔法维持著生命。
    弗兰只是看了一眼，並不打算做什么。
    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处在灰色地带的公平交易。
    血族是一个奇怪的种族，他们吸食血液而生，等阶越高的血液，对他们的作用就越大。
    人类大多孱弱，可对血族来说，人类的血液如同琼浆，远比其他血液更加美味。
    所以他们会奔赴人类的国度定居，並为无处可去的人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比如贫民窟中必不可少的“红酒馆”。
    只要愿意放弃尊严，提供血液，就能获得钱財——远比卖春更丰厚的钱財。
    经营红酒馆的血族们会贴心地控制出血量，並用血魔法维持供血者的生命。
    白昼之时，血族们甚至会替供血者进行恢復，保证血食的健康，让人们平安地离开。
    无论看上去多么荒谬，血族们確实为穷人们提供一条谋生之路。
    想要清除的话，就要考虑担负不能卖血的人往后的生活。
    帝国大部分地区都默许了这种行为，毕竟这无论对保持和血族的关係、还是维持底层的稳定，都有著巨大的帮助。
    暴怒领是唯一没有“红酒馆”的领地。
    哪怕是小四十五那样的人，也费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和相当巨大的努力，才相对平缓地取缔了所有的“红酒馆”。
    弗兰走到卢恩面前，血族递给他一杯酒。
    卢恩说：“放心好了，这是斯卡特所產的红酒，並不掺杂血液。”
    他露出微笑：“还是说，您正是为血酒而来？”
    弗兰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酒杯：“我有些事想问。”
    卢恩失笑：“我不过是个调酒师，您能向我问什么呢？”
    血族棲身於黑夜，红酒馆扎根於贫民窟。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城市的黑暗和各种细碎的流言蜚语。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享受用餐的血族们向他回以微笑，有人向他举起酒杯。
    杯中荡漾著温热的鲜血。
    弗兰对卢恩说：“我对这座城市很感兴趣。”
    卢恩重新擦拭著酒杯：“那您或许该去找找导游？要我帮您推荐吗？”
    弗兰从怀里取出了一块橙黄的琥珀，宛如活物的猩红血液在其中缓缓旋转。
    这是霍华德赠予弗兰的、蔷薇的古伯的源血。
    卢恩身子一僵，他感受到古老威严的气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弗兰把源血重新收好。
    他说：“我觉得，由深諳歷史的血族带我领略白湖城的底蕴和风光，要比找些不靠谱的导游更好，你觉得呢？”
    卢恩的心臟噗通狂跳，仍未能从贪婪和震撼中平復下来。
    他扫视著自己的同胞，不知为何，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能察觉。
    这样正好。
    卢恩整理著装，优雅行礼：“乐意为您效劳。”

 第78章 通力协作

    天光微明的时候，翠玉之家前已经有人等候。
    作为巨兽商会经营规模最大的旅馆，前台已经见惯了大富大贵的人，可外面站著的孩子依旧让她倍感压力。
    连职业化的標准微笑都显得有些难看。
    站著的人正是迈尔斯·斯塔克，白湖伯无比宠爱的独子，未来白湖城的独子。
    此时的迈尔斯正目光灼灼地看著翠玉之家，等待著弗兰出门。
    这样早的时间，自己亲自过来迎接，想必弗兰肯斯坦卿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的重视和诚意！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著。
    准备回房休息一下的弗兰，看著迈尔斯的背影，顿时有些不想回去。
    弗兰一向痛恨工作，昨晚在红酒馆熬夜查情报已经是破例了。
    之后还找到给自己带路的那孩子的家，在外面蹲了几个小时。
    虽然弗兰很肯定没人发现自己给钱的动作，但光有接触就足够让人眼红了。
    敲打了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混混，弗兰这才回到翠玉之家。
    结果却看到了迈尔斯。
    弗兰已经嗅到了要被迫工作的不妙气息。
    不见到自己，迈尔斯估计会在这站到天黑。
    消息要是传出去，自己身上的標籤和传闻会越来越多。
    弗兰还是走上前：“早安，迈尔斯。”
    迈尔斯惊讶地回过头：“弗兰肯斯坦卿？你怎么不在旅馆里？”
    男孩的视线来回逡巡，接著恍然大悟似的以拳砸掌：“我明白了！”
    迈尔斯的声音热切：“弗兰肯斯坦卿昨晚一定是去做委託了吧！”
    弗兰想了想：“额......我去做了一些背景调查，还打听了一些坊间流言。”
    只不过调查的对象並非委託的內容，而是统治白湖城的斯塔克家族。
    迈尔斯两眼放光：“这就是弗兰肯斯坦卿的执行力吗？实在是让人佩服。”
    他快步上前：“弗兰肯斯坦卿有查到什么吗？”
    弗兰说：“都是些坊间传言，不足为信。”
    “......也是。”迈尔斯的目光黯淡片刻，“毕竟连我这个委託者都只把这件事当幌子。”
    他很快重振精神：“无论如何，我们还要继续这个委託，直到我的信用得到大家的认可，並且找到足够的值得信任的人手为止。”
    弗兰问：“你要亲自参与吗？”
    迈尔斯说：“当然，我已经好好想过了。”
    “此前父亲对我有诸多限制，此番行动，我能深入市民中，了解真正的白湖城。”
    “只有实际行动，我才能真正观察到各个冒险者的实情，挑选出志同道合的有为之人。”
    “亲力亲为，也能立好我在眾人心中实干的形象。”
    “而且我很在意，群星剑圣在大家口中是怎样的人。”
    迈尔斯靦腆地笑著：“和弗兰肯斯坦卿共同行动的话，我能学到一个优秀的人是如何行事的，也能让你亲眼见证我的努力。”
    他五指握拳：“这是父亲第一次允许我独自行动，我希望能够有所作为，得到他的认可，这样我才能把更多的想法付诸实践。”
    弗兰开始头疼了。
    这是个麻烦透顶的小孩。
    弗兰问：“你计划好要做什么了吗？”
    迈尔斯抬头挺胸：“当然是要去市井间走一趟。”
    弗兰看著他富有光泽的灰发，再看向他改自成人款式的双排扣礼服，最后是他绣著金线的马裤。
    弗兰问：“你打算怎么走？”
    迈尔斯声音一滯，他眨了眨眼：“额......用脚走？”
    弗兰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回答，在心底轻轻嘆气。
    他拍了拍迈尔斯的肩膀：“你带钱了吗？”
    迈尔斯点头：“带了。弗兰肯斯坦卿需要钱吗？我身上的钱不多，只有二十金辰，可能不够。”
    他说：“你需要多少？我让人给弗兰肯斯坦卿带过来。”
    弗兰摇头：“不是我，既然你带钱了，就去找个平民的衣店，换一身普通的衣服。”
    迈尔斯张开手，低著头左右打量自己的著装，意识到这確实太显眼了：“我现在马上去换！”
    “嗯，我在楼上等你。”
    弗兰跟前台要了早餐，回到了房间。
    他掀开被子，咪咪在里面睡觉，怀里是那颗狼眼。
    弗兰把咪咪戳醒，让它到地上吃早餐，自己躺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无法入眠的弗兰回忆著信息。
    昨晚他向血族询问了辉光教堂被摧毁的信息，结果对方也一无所知。
    接著是斯塔克家族的事情，阿尔诺是个守成之人，从未有过亮眼的政绩，也从未有过什么明显的失误。
    至於阿尔诺的独子迈尔斯，更是被保护在象牙塔中，大家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这次调查群星剑圣幕后真相的委託，是迈尔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出现。
    目前为止，除了迅速流传开来的画像，暂时没有更多情报。
    也就是说，弗兰了一晚上，对方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给出来，显然並不足以交换源血。
    卢恩本来打算强抢，幸好弗兰比他稍微强一点点，把蝙蝠按在地上打了一顿，重新达成了交易。
    只要对方时刻注意迈尔斯·斯塔克的动向和相关信息，离开白湖城的时候，弗兰就会把源血交给他。
    弗兰懒得再想，刚眯了会儿眼，外面有人叫他。
    “弗兰肯斯坦卿！”
    弗兰看了一眼，咪咪已经吃完早餐，在玩眼珠子了。
    为了避免迈尔斯產生像克里夫一样的误会，弗兰把狼眼踢远，出去后马上关上门。
    面前是穿得像乞丐一样的迈尔斯。
    迈尔斯一脸期待地看著弗兰：“弗兰肯斯坦卿，我现在的装束怎么样？”
    弗兰无奈：“还需要再稍微改进一下。”
    他带著迈尔斯去买了一套普通的衣服，又买了点化妆品，替他化了妆。
    几分钟后，迈尔斯照著镜子中截然不同的自己，难以置信地说：“这是魔法吗？”
    弗兰也给自己来了几下：“只是简单的化妆。”
    迈尔斯越发崇拜：“弗兰肯斯坦卿竟然还有这种技能。”
    弗兰说：“只是以前被迫接受，时间长了，慢慢也会一点？”
    “被迫接受？是委託需要吗？”
    “差不多吧。”

 第79章 哄小孩

    迈尔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对什么都很新奇的样子。
    简单的化妆之后，两人出现在人群中也毫不显眼。
    但依旧有隱晦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弗兰问：“除了受僱的冒险者，伯爵有给你安排其他人手吗？”
    迈尔斯摇头：“父亲给了我部分资金，让我自己全权负责。除了海德格尔管家会为我提供一些联络，就没有更多的人手了。”
    在弗兰的感知中，周围藏著两个高阶。
    在这种时候还能抽调出人手看护迈尔斯，看起来白湖伯对他这个独子相当上心。
    迈尔斯信心满满地说著：“没关係，我会证明给父亲看，我有能力把事情做好的。”
    “更何况我並非孤立无援，弗兰肯斯坦卿就在我的身边。”
    弗兰不是很想当保姆，他问：“伯爵大人让你自由行动的时间有多久？”
    “一个星期后，父亲会举办一场宴会，用来施展他的『平衡之术』。”迈尔斯说，“在宴会之前，父亲都让我自由行动，並承诺会在宴会上正式向各方介绍我。”
    一个星期的话，倒也还好。
    留在家里的食物应该能撑住。
    这点时间，也足够科恩重整旗鼓，鼓起勇气了。
    弗兰说：“你应该想好该怎么做了吧？”
    迈尔斯点头：“嗯。”
    他大步向前：“说来惭愧，我明明是白湖城未来的主人，却一直被护於深阁，既不了解我的城市也不了解我的人民。”
    “我將走到他们中间。”
    十分钟后，迈尔斯被弗兰拉进了一家小店里。
    迈尔斯看著简陋的装潢和油光闪亮的桌子，若有所思地说著：“先从饮食入手吗，確实是个不错的想法，这就是冒险者的经验么？”
    弗兰已经开始点菜：“来两份泥爪馅饼，再要一锅浓燉狼桃肉汤。”
    上菜之后，迈尔斯皱眉看著豁口的餐盘，浓汤的色泽有些浑浊。
    在他犹豫的时候，弗兰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迈尔斯將信將疑地跟著动口，眉头却皱得更深。
    好咸的味道，好低劣的口感。
    他的对面，弗兰拿起最后小半张馅饼，擦尽了碗里最后的汤汁，一口全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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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东西也能下口？
    这就是冒险者的气魄吗？
    迈尔斯深吸一口气，也大口把东西吃光。
    离开小店，迈尔斯看上去有些自责：“原来我的领民吃的都是这种东西吗？”
    他说：“我已经明白弗兰肯斯坦卿的用意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弗兰带著他去了另一家店。
    迈尔斯有些茫然。
    一个早上的时间，他们一共去了四家店，要不是看迈尔斯已经吃不下了，弗兰还能继续战斗。
    弗兰把火核吞进肚里，身子稍微暖和起来。
    不愧是矮人的食物，味道和刻板印象中一样粗糲。
    把红蜜碳的炙热煤渣换成红叶灰，麵团也用上高级麵粉，感觉味道会不错？
    算上昨晚，最近吃了不少新东西，回去之后，可以好好钻研一下菜谱。
    迈尔斯注视著旁边男人沉思的侧脸，不由好奇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连串的行动，又有什么深意？
    弗兰的发问打断了迈尔斯的思考：“你觉得怎么样？”
    迈尔斯意识到对自己的考较开始了。
    他整理著思绪：“大家生活的基础就是饮食，而不同阶层的饮食却有天壤之別......白湖城需要先落实对大家生活的改善......”
    弗兰原本只是想和迈尔斯討论一下菜餚，比如那道番茄汤稍加改进，多放一点，適当提高番茄和水的比例，就会变得很美味。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迈尔斯的长篇大论。
    迎著迈尔斯期待的眼神，弗兰回应：“嗯，说得很好。”
    要是不和自己说就更好了。
    得到认可后的迈尔斯露出笑容：“没有让弗兰肯斯坦卿失望就好。”
    他接著说：“我搜集了很多群星剑圣的资料，知道他出身微末。”
    “那时的他吃著的应该就是相差不多的东西。”
    “按照记载，那时候的群星剑圣格外喜欢一种叫做马塔饼的食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再度听到“马塔饼”这个词，饶是弗兰也不由有些反胃。
    说实话，第一次吃到的时候，那个味道让弗兰以为自己被诅咒了。
    弗兰问：“哪里的记载？”
    迈尔斯眉飞色舞：“弗兰肯斯坦卿也感兴趣吗？是由莱蒂希婭女士口述、別人记载下来的《剑圣异闻录》，我可以借给你看。”
    又是她。
    弗兰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把莱蒂希婭绑起来，硬塞著吃那鬼东西。
    他对迈尔斯说：“我知道马塔饼，要是你实在好奇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
    迈尔斯的眼睛简直在发光：“真的吗？”
    弗兰点头：“真的。”
    “那是什么味道？”
    “总之是会让你永生难忘的味道。”
    迈尔斯越发期待。
    他兴冲冲地和弗兰说著《剑圣异闻录》上的种种不实传闻，对那些浪漫的感情史大谈特谈，全然没注意到弗兰越来越黑的脸色。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於激动之后，迈尔斯轻轻咳嗽：“对了，弗兰肯斯坦卿是怎么看待群星剑圣的？”
    弗兰说：“饱受大家敬仰的最强剑圣。”
    迈尔斯连连点头：“是啊，饱受大家敬仰......接下来去打听一下弗兰大人在坊间的风评吧！”
    他信心满满地出发，可惜没能得到什么回应。
    群星剑圣的风评再好，也是个遥不可及的人，现在更是个遥不可及的死人。
    茶余饭后和朋友吹牛的时候谈谈没有问题，可做生意的时候，没谁閒著无聊跟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鬼浪费口舌。
    弗兰让有些失望的迈尔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自己提前去前面踩点，给各个店主塞了钱。
    之后迈尔斯总算如愿以偿，听到了对自己偶像近乎浮夸的溢美之词。
    结束行动之后，弗兰以为总算把小孩哄好了。
    可迈尔斯的表情有些低落。
    “我没看到认真调查的冒险者。”他说，“看起来，大家都没当回事。”
    哄小孩比弗兰想的更困难。

 第80章 吟游诗人

    入夜的时候，战鼓酒馆迎来了两位新客人。
    弗兰带著迫切想要知道冒险者们在干什么的小少爷推门而入。
    迈尔斯好奇地观察著冒险者们聚集的酒馆。
    空气中弥散著浓烈的廉价麦酒味和冒险者们疏於洗漱的臭味。
    吧檯后的墙上斜掛著生锈铁盾，盾面潦草画著咧嘴傻笑的独眼巨人。
    酒馆老板在铁盾下玩著匕首，精钢匕首在他指间像是蝴蝶一样纷飞。
    桌椅都被磨出了油光，冒险者们喝著酒聊著天。
    迈尔斯原本以为这种地方会更脏更破，冒险者们隨时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后在老板的威嚇下才回到原位。
    这里倒显得有些稀疏平常。
    男孩的目光四处游移，没有找到想看到的人。
    他有些失望地问：“吟游诗人呢？”
    回答他的不是弗兰，而是玩著匕首的老板。
    老板粗暴地把刀插在柜檯上：“哈？吟游诗人？怎么又有小屁孩混进我的酒馆里了？”
    他不耐烦地摆著手：“我没工夫陪你玩，想要吟游诗人，你还是回家找你妈妈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冒险者们鬨笑起来。
    迈尔斯哪里受过这委屈，脸都涨红起来。
    弗兰从迈尔斯的口袋里掏出金辰，拇指轻弹。
    圆滚滚的金辰精准地弹飞瓶塞，沿著瓶口转起圈。
    在眾人的注视下，金辰缓缓停下，严丝合缝地贴住瓶口。
    他咽了口口水。
    弗兰问：“有吟游诗人吗？”
    老板换了一副面孔，笑容洋溢，好像他和弗兰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泰兰德喝醉了发酒疯被丟出去了。”
    他指著自己：“那傢伙来来回回就那几首破歌，我听都听会了，要不我来？”
    弗兰打算徵求迈尔斯的意见，才发现他正盯著那枚金辰。
    眼里的震惊和崇拜已经掩饰不住了。
    弗兰估计迈尔斯要不是为了维持稳重的人设，恐怕会叫自己再来一遍。
    既然迈尔斯没有要听老板唱诗的意思，弗兰也不会给大老粗折磨自己耳朵的机会：“不用了。”
    弗兰带著迈尔斯在老板前面坐下，老板手脚利落地收起金辰，替两人倒酒。
    弗兰一饮而尽，迈尔斯学著他的样子，然后全喷在了老板的脸上。
    小少爷当然没办法接受这种火烧一样的劣酒。
    迈尔斯连忙道歉：“对不起，手巾在哪？”
    以老板的暴脾气，他......忍了下来。
    对面这个隨手弹出金辰的傢伙，不止財大气粗。
    那一手控制力也绝非寻常冒险者能做到的。
    老板用手擦去脸上的酒水，粗蛮的脸上挤出了和蔼的笑容：“呵呵，没关係。”
    他颇有唾面自乾的风度：“两位是生面孔？”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弗兰带他找到地方，交涉则由迈尔斯负责。
    迈尔斯说：“我们听说了迈尔斯少爷颁布的委託，最近才赶到白湖城。”
    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弗兰知道这个老板已经察觉出不对，迈尔斯可以等著听奉承了。
    不过弗兰没管，他自顾自地倒酒喝酒。
    还得是冒险者聚集的酒馆，就这烈度，喝多了说不定能直接给普通人送走。
    迈尔斯瞥了一眼弗兰，有些担心弗兰是不是为了配合自己才喝下这种东西。
    他打算儘快达成目的：“大家似乎都在休息，委託的情况怎么样了？”
    冒险者们竖起耳朵，老板煞有介事地说著：“因为他们都已经努力过了。”
    迈尔斯问：“哦？”
    老板说：“大家都很尊重伯爵，也很期待第一次拋头露面的迈尔斯少爷要做什么。”
    “知道迈尔斯少爷发布的是搜集群星剑圣相关信息的委託，大家很快都开始行动。”
    他边摇头边感嘆：“剑圣之死，我们无不惋惜。即使距离遥远，迈尔斯少爷依旧怀揣拳拳热忱之心，力图窥破迷雾。”
    “冒险者们深入民间，探听诸多传言；亦有人传递书信，交流各种揣测；更有甚者远赴他乡，寻求真实原因。”
    已经有人提前领钱跑路了么？
    弗兰听老板吹了半天彩虹屁，確定他平时確实有好好听吟游诗人唱诗，否则嘴里肯定蹦不出这么多词。
    迈尔斯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么？”
    背后的冒险者们推杯换盏，开始起鬨。
    “那当然了，为了查到消息，我专门去街上蹲点听了好几天。”
    “我可是钻到了怀特夫人的房间里。”
    “嘿嘿，我还去了趟黑街！”
    “......”
    “等等！”迈尔斯举起了手，“那知道了些什么吗？”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说是被財务卿陷害的，也有说是大法官敌视的，还有人说是皇家骑士团长私下截杀的，有个人本来想说辉光教会，“辉”字刚说出口，就被同伴一巴掌甩在脸上，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就是没人觉得群星剑圣真的会敌不过魔女。
    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查。
    从弗兰死后，有关的流言从不停歇，冒险者们更是诸多阴谋论的起源。
    乱糟糟的听得迈尔斯耳朵疼，这时又有人进来。
    来者身材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夹些伤痕。
    他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泰兰德，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
    泰兰德嘖了一声：“你们把我丟出去的时候也不收点力，给你们摔出来的！”
    他看著弗兰他们：“这两位是？”
    老板哼了一声：“这两位是贵客，刚接了迈尔斯少爷的委託，正在打探消息。”
    泰兰德挑起眉毛：“哦？我倒是有些消息......”
    弗兰把酒瓶拋给泰兰德，他眉开眼笑地接下：“好说，好说。”
    泰兰德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在唱调。
    他“啊啊啊”了半天，迈尔斯有些期待吟游诗人的发挥。
    没想到泰兰德只是做做样子，灌了口酒之后就正常说话：“依我看啊，这些流言，还不如剑圣和魔女私奔了可信。”
    “噗——”
    弗兰的嘴里的酒喷了出去。
    老板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酒水。
    他不敢对弗兰发火，於是对泰兰德发泄：“你这白痴，说些什么蠢话！天天看些三流歌舞，脑子里全是这种狗屎？”
    泰兰德不以为意，他摇了摇手指：“就是这样的故事才有人看啊。”
    他又灌了一口酒，舒服地打了个酒嗝：“不喜欢爱情故事的话，其实我还有一个揣测！”
    泰兰德哈哈笑著：“要是不被封禁的话，我这个想法一定会成为旷古绝今的剧目！”
    老板嘲笑道：“你自费印刷的那些破纸，別人拿去擦屁股都嫌膈应。”
    泰兰德浑不在意：“你们想想，那可是强大的群星剑圣，那可是有望成为六极的绝顶人物！”
    “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几口酒下肚，这个吟游诗人醉意盎然：“除了他最信任的那位、號称永无错漏的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位......嘿嘿！”
    有人勃然大怒。
    迈尔斯伸手抓住酒杯，弗兰在他丟脸之前及时鬆开了手。
    劣质酒水泼在泰兰德脸上。
    弗兰看了眼被拿走的酒杯，选择直接对瓶吹。
    迈尔斯怒斥响彻酒馆：“你怎么敢如此胡说八道！”

 第81章 父与子

    迈尔斯的唐突举动並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相反，冒险者们跟著起鬨，哪怕是刚刚到场的泰兰德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边喝著酒，边对暴怒领的一切歌功颂德。
    大家都对这孩子是谁心照不宣。
    看起来宾主皆欢，其乐融融。
    离开的时候，迈尔斯看向弗兰。
    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迈尔斯看不出弗兰的想法。
    他低声说：“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弗兰说：“只是出来喝个酒，放鬆下心情。没必要那么认真地和我道歉。”
    迈尔斯摇头：“喝下那种酒，真的能放鬆吗？”
    弗兰说：“冒险者们喝得挺开心的，习惯就好。”
    迈尔斯抬头望著星星：“群星剑圣也曾是冒险者，他也习惯这些东西吗？”
    “说不定呢？”弗兰说，“別想太多，时候已经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迈尔斯点头：“嗯，今天辛苦弗兰肯斯坦卿了。”
    弗兰看著迈尔斯离去的背影，一直在暗中跟隨的高阶也离开了一个。
    剩下一个则还在盯著自己。
    弗兰毕竟是个剑士，潜行的本领不算太强。
    城主府中一定有大量的法阵和护卫，再加上有人盯梢，弗兰不太方便去暗中窥探。
    弗兰伸了个懒腰，也好，连著两天熬夜工作的话实在太折磨人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回去的时候，望眼欲穿的克里夫凑了上来：“弗兰肯斯坦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他说：“我已经餵过咪咪大人，眼药也换了。”
    弗兰说了声谢谢，然后跟前台要了份夜宵。
    克里夫跟在弗兰身后：“您今天跟迈尔斯少爷忙了这么久，有没有稍微......提到我们？”
    弗兰说：“放心吧，我还记得这件事，只是还不到合適的时机。”
    克里夫点头哈腰，弗兰回到房间。
    幽绿的狼眼骨碌碌滚了出来，床底探出咪咪的脑袋。
    弗兰把狼眼踢了回去，然后在咪咪面前晃了晃夜宵，它往后缩了两步，没什么食慾。
    看来確实餵过了。
    弗兰吃了夜宵，简单洗漱，就躺上了床。
    在另一个房间，迈尔斯浑然不觉睏倦，他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有人推开了门。
    威严的中年人缓缓扫视著房间。
    房间四处都悬掛著群星剑圣的画像；书架上一半摆放著群星剑圣的传记和颂诗，另一半是关於处理政务的典籍；角落则是半人高的剑圣石雕。
    原本整齐的地板上散落著纸张，男人弯腰捡起，上面的东西仿佛信手涂鸦。
    只是散乱的星星点点。
    男人轻咳一声：“迈尔斯。”
    男孩停下笔：“父亲。”
    阿尔诺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草稿上。
    写下的东西和地上这些废纸如出一辙。
    时至中年，白湖伯脸上多出不少皱纹，但斯塔克家族標誌性的灰发依旧浓密整齐。
    阿尔诺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弗兰肯斯坦，你觉得怎么样？”
    迈尔斯露出笑容：“弗兰肯斯坦卿是个很好的人，一定能成为我——不，一定能成为白湖城的助力。”
    阿尔诺点头：“我会再考察考察他，要是有能信得过的人陪在你的身边，我也会放心不少。”
    他说：“算上之前的观察，加上最近的走动，你应该稍微了解我们的城市了吧？”
    “以往我都待在房中，这次亲眼所见，我更加坚信我的判断。”迈尔斯直面父亲，“白湖城积弊已久。”
    他深吸一口气：“教会麻痹人心，干预政治；冒险者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反而危害治安；诸如魔法师协会和无限塔之类的地方只在乎自己，不愿看向民眾。”
    “父亲。”迈尔斯目光灼灼，“我们需要改变！”
    阿尔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让你去看，是让你明白，你想做的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迈尔斯摇头：“不，父亲，顽疾若久，再无可救；唯有重药，可除沉疴。”
    “他们的存在多一天，白湖城的苦难就多一天。”
    “而且，我们並非独自摸索，我们有可以效法的先例！”
    当著白湖伯爵的面，迈尔斯倾诉著自己的想法：“暴怒领，那里曾是帝国最死气沉沉的地方。群星剑圣掌权后，他改变了一切，短短十几年，就以最小的代价，让一切都焕然一新。”
    阿尔诺面色铁青：“暴怒领，又是暴怒领！你以为你是谁？那个辅政官吗？”
    “最小的代价？从群星剑圣掌权开始，暴怒领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流血！”
    “最夸张的那一年，死了整整二十三万人！”
    “你知道这个数字有多可怕吗？在和平年间，发生了一场堪比小规模战爭的死伤！”
    迈尔斯丝毫不退让：“那些都是该死的蛀虫！世家贵族、腐朽教会、还有那些地痞流氓！为了真正美好的未来，牺牲不可避免。”
    阿尔诺踩著废纸上前，双手像是铁一样牢牢钳住迈尔斯的肩膀：“你还是不明白。牺牲不可避免，但牺牲的未必是別人，可能就是你！”
    “暴怒改革得以实施，是因为上层有足够的威望、顶级的智谋、还有绝对无法反抗的武力。”
    “我们没有这些——”他咬著牙，“没有！”
    阿尔诺无力地鬆开手：“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那次从帝都回来，我就发誓绝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也许我不该听从你母亲的话，將你培养得如此正义。”
    “你的母亲会因你而自豪。可我时常担心，甚至常常半夜惊醒......”
    “在梦里，你如此悽惨地离我而去......”
    迈尔斯看著父亲，执政已久的白湖伯，如此苍老，如此颓然。
    迈尔斯低下头。
    两人沉默著。
    过了一会儿，迈尔斯开口：“可是，父亲。海德格尔管家告诉我，你年轻的时候，是个从不动摇的人，为了推行自己的想法，为了白湖城的人民，从来不会退缩。”
    “是的，我曾是那样的人。”阿尔诺脸上的皱纹皱成了一团，“所以我失去了妻子，你失去了母亲。孩子，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迈尔斯咬著嘴唇。
    阿尔诺说：“孩子，你还年轻，你没必要那么著急，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成长，可以学习，可以去追逐你崇拜的群星剑圣。”
    “利益交换也好，权势付出也罢，我替你铺好了路。在这几天里，你的名声会水涨船高。”
    “我將在宴会上把我骄傲的孩子介绍给世界，你也將收穫平衡各方势力的政绩，还有他们的友谊。”
    “往后，你还会遇到更多像你看好的弗兰肯斯坦这样的人，你会有更多值得信赖的部下。”
    “你可以一步一步去做你想要做的事。”
    这场盛大的宴会其实只为迈尔斯一个人安排。
    为了弥补多年之前，曾在帝都浮士德遭遇的羞辱。
    他俯下身抱住迈尔斯，迈尔斯发觉父亲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重，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老去的衰朽的味道。
    阿尔诺的声音很低，近乎於哀求：“答应我，慢慢来，好吗？”
    迈尔斯抱住父亲，视线越过了他，落在散落在地的废纸上。
    落在那些散乱的星星点点上。
    迈尔斯莫名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无论母亲如何教他绘画，他的技巧却始终和父亲一样糟糕。
    无论见到怎样了不起的东西，画出来总是那么难以理解。
    可父亲总会拉著他的手，告诉他画得真好。
    迈尔斯低声说：“我知道了，父亲。”
    不久之后，他会画出来的。
    纸上这些散乱的星星点点。
    他梦中所见群星。

 第82章 晚宴之前

    弗兰起床洗漱，吃了早饭餵了咪咪，一离开旅馆就看见了迈尔斯。
    这次迈尔斯一开始就换上了廉价的衣服。
    他热情地朝弗兰打著招呼。
    弗兰有些无奈。
    化了妆之后，他们再次上街。
    多了个拖油瓶不能说全无好处，至少在买东西的时候他会积极付钱。
    弗兰借著这个机会尝了不少东西。
    路过书店的时候，弗兰徵询迈尔斯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推荐几本书。
    最终，弗兰在迈尔斯失望的表情中，全盘否决了《剑圣秘史》和《剑与玫瑰》这些垃圾读物，隨便买了几本书。
    迈尔斯对弗兰的评价更高了些：“我听说冒险者们都很少看书，没想到弗兰肯斯坦卿还有这等爱好！”
    想到之后要发生的事，回去的时候，柯蕾娜应该会很生气。
    也可能会比生气更严重。
    弗兰只是防患於未然。
    他说：“只是偶尔会看一些。”
    迈尔斯追问：“弗兰肯斯坦卿喜欢看什么，能推荐一下吗？”
    弗兰本来打算说没有，又突然想到个名字。
    他隨口说：“派翠西亚的《三日记》。”
    弗兰注意到迈尔斯的神色有些怪异：“你听说过吗？”
    迈尔斯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脑袋：“奇怪，刚刚莫名其妙觉得有些耳熟。”
    他热切地看向弗兰：“弗兰肯斯坦卿能向我介绍一下吗？”
    弗兰实在觉得麻烦，为了转移话题，他指著自己的耳朵：“听。”
    迈尔斯不明所以，他凝神去听，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內容大概是“迈尔斯少爷自掏腰包重建废屋”。
    而在更远处，还有更多的人谈起他的名字，诸如“新建魔力供暖装置”还有“英勇制裁黑恶势力”......
    弗兰说：“你还挺能干。”
    “......”犹豫了一会儿，迈尔斯没有选择隱瞒，“我没有做这些，都是父亲的安排。”
    他自嘲地笑著：“为了出席宴会的时候，能往我脸上贴金。”
    弗兰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算是作秀，也確实惠及民生。你要是担心没有后续，那就自己补上。”
    迈尔斯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笑容：“嗯，您说得对！”
    之后的几天里，弗兰每天陪他四处閒逛，中途还真遇到了黑恶势力。
    那一次弗兰没有出手，迈尔斯独自解决。
    身为白湖城之子，他得到的资源和教育远非常人能比，估计再过两年，就能晋升中阶。
    这个速度，放在帝都浮士德，也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除此之外，每天的內容大都相同，只是关於迈尔斯的討论越来越多。
    据说这位小伯爵將在他父亲举办的宴会上正式登场，群眾相当期待，哪怕是在黑街这种地方，都能听到有关的八卦。
    不过內容就相当恶意了。
    直到晚宴当天。
    弗兰进入黑街之后，嘈杂的议论声顿时一消。
    他们相当担心这是迈尔斯的狗腿子，来这里找“罪犯”刷政绩。
    而且他们也说不上多么无辜，住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做过些不被允许的事。
    只要添油加醋，就能得到一个可以轻易获取的十恶不赦的政绩。
    弗兰扫视一圈，没看到上次的孩子，於是自己去了红酒馆。
    里面乾净不少，用於捆缚的柱子空空如也，已经没了人的踪影。
    来光顾的血族自然也少了很多，他们喝著库存的血酒，显然並不满意。
    察觉到弗兰进来，哪怕是血族们，也不由压低了声音。
    卢恩嘆了口气：“最近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经营的血族不想触霉头，所以稍微有些冷清，请您见谅。”
    他收拾著柜檯：“您要我做的事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到包间里谈吧？”
    卢恩带著弗兰进了包间，然后关上门，確保他的同胞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个血族没能在弗兰身上感知到源血，那份渴求反而越发强烈。
    如果不是那天被弗兰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他现在肯定忍不住出手抢夺。
    弗兰问：“你查到了什么吗？”
    “如果说他的动向，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卢恩努力压制著对源血的渴求，“毕竟您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弗兰说：“我也是要下班的，不可能全都清楚。”
    卢恩回答：“这几天他的行动路线非常规律，除了和您一起的时间，就是待在家里。”
    弗兰皱起眉头。
    卢恩忙说：“我当然不是要用这种情报换取源血，深入调查之后，我还查到了別的东西。”
    他解释道：“最近的调查委託是迈尔斯第一次公开露面，但並不是他第一次出行。”
    “早在六年前，白湖伯去覲见皇帝的时候，曾带上了迈尔斯，希望为他开阔眼界拓展人脉。”
    “白湖伯似乎因为他政敌的缘故，在黑血夫人举办的宴会上遭到了刁难，迈尔斯也遭到嘲弄，是群星剑圣替他们解围。”
    “回来之后，迈尔斯就不再露面，只能从僕人的流言中得知，他开始膜拜群星剑圣。”
    弗兰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这种小事。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大圣人，只不过出门在外的一举一动都要维持群星剑圣的完美形象。
    也可能是因为在小四十五面前，他对孩子会友善一些。
    总之，对於自己帮他们解过围这种事，弗兰完全没有印象。
    弗兰敲了敲桌面：“还有什么別的信息吗？”
    没想到卢恩真的点头。
    “这位小少爷似乎是最近才开始尝试募集人手，那些冒险者基本都记录在案。”
    “实际上，我发现伯爵府的管家海德格尔很早之前就离开过伯爵府，进行过类似的活动。”
    “时间就在搜捕魔女的行动结束的第二天。”
    “更离奇的是，无论我怎样深入，都无法查清楚海德格尔对接的人究竟是谁，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
    说完之后，卢恩紧张地看著弗兰。
    哪怕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些信息过於敷衍，要是弗兰不愿意履行承诺，他也没有办法抢过来。
    弗兰在血族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取出琥珀，隨手丟了出去。
    卢恩慌忙接住，生怕它有一点损伤。
    弗兰说：“我姑且提醒你一下，使用它很危险。”
    卢恩眼里只剩下源血：“当然，我知道。”
    弗兰补充一句：“比你想的更危险，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他向血族要了香水，又借著镜子打理了头髮，准备赶赴今晚的宴会。

 第83章 辉光之宴

    白湖伯为了召集各方，化解矛盾而举行了晚宴。
    能够出席的人无不身处上层，但大家都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谁。
    白湖伯的独子，未来白湖城的主人，迈尔斯·斯塔克。
    十四岁的少年穿著贴身剪裁的银白色礼服，胸前绣著象徵家族的银鱼徽记，斯塔克家標誌性的灰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偶尔有人想要详谈，都被他礼貌地拒绝。
    巨兽商会的千金笑意盈盈地走近，却被三言两语搪塞，气鼓鼓地离开了。
    迈尔斯接待著来宾，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弗兰肯斯坦卿不愿意来吗？
    儘管这场晚宴並不適合普通冒险者出席，迈尔斯还是向父亲要了一张邀请函，並亲手交给了弗兰。
    不知道为什么，迈尔斯总觉得和这个冒险者格外亲近。
    哪怕他只有中阶，迈尔斯依旧希望今晚他能站在自己身边。
    儘管海德格尔管家几次提醒迈尔斯，他依旧忍不住將望向大门。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弗兰肯斯坦卿。”
    此刻的迈尔斯备受瞩目，当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一个身形挺拔相貌英俊的男子，嘴角噙著似有似无的温和笑意。
    弗兰躬身行礼：“如此重视，我受宠若惊。”
    “弗兰肯斯坦卿，请进吧。”迈尔斯走上前，沉重的眼神稍微放鬆，“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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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弗兰的腰间。
    那里佩戴著的依旧不是自己赠予的细剑。
    被少年拒绝的商会千金用扇子遮住脸，询问自己的父亲：“弗兰肯斯坦？他是哪个家族的？”
    会长说：“这是最近出名的冒险者，好像只有中阶？”
    “冒险者？还是个中阶？”听到这个词语，千金显出几分厌恶，小声地说著，“这种人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辉光教会不是无法忍受这些骯脏的平庸之人吗？”
    在她的注视下，辉光的神官走向弗兰。
    丹尼斯行了教礼：“好久不见，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记得他们前不久见过面：“我们不过刚刚分开。”
    丹尼斯说：“也许是因为我太过迫切地想要见到你。弗兰肯斯坦先生，我叮嘱过你，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找我好好谈谈。”
    迈尔斯微微站在弗兰身前：“弗兰肯斯坦卿是值得信任的冒险者，近几日都在协助我进行委託，公务繁忙，所以不能造访，还请见谅。”
    丹尼斯接受了这说辞：“晚宴之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目睹这一幕的千金微微张大了嘴：“精灵呢？他们愿意与中阶冒险者同席？”
    斯嘉丽昂首走了过去。
    哪怕在这场晚会，她的礼裙依旧令旁人黯然失色。
    裙摆自胸口向下晕染出柔和的绿色，腰间过渡处仿佛晨曦穿透古树冠隙。
    行走时，银线刺绣的年轮纹若隱若现。
    她露出微笑：“晚好，弗兰肯斯坦先生。”
    远处，正在和人交谈的盖恩向弗兰举手示意。
    精灵和辉光对视一眼，彼此嫌恶地扭过头，向两侧离开。
    “那血......”
    巨兽商会的会长捂住了女儿的嘴巴：“你別说话了。”
    好在血族並未出现，自己的女儿还没乌鸦嘴到那种地步。
    弗兰的目光逡巡，白湖城的血族已经到场，但自无光之国而来的霍华德却缺席了。
    注意到弗兰的视线，迈尔斯轻声说著：“蔷薇的古伯没到啊，父亲说过，如今这座城市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
    弗兰说：“也许只是有事耽搁了，不用这么紧张。”
    迈尔斯微微垂眸：“父亲的担忧是对的，那么危险的存在，確实需要注意。”
    弗兰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落在中央：“白湖伯正等著您呢。”
    在那里，阿尔诺·斯塔克向眾人頷首致意。
    与父亲对上视线后，迈尔斯向弗兰轻声道歉，走到了阿尔诺的身边。
    大厅中央，阿尔诺向著眾人朗声说著：“近日，为围捕魔女，维护稳定，诸位殫精竭虑，付出甚多。”
    弗兰环视一圈。
    衣衫华贵，仪態从容，不知付出几何，但知绝不满足所获。
    阿尔诺举起酒杯。
    “所以，我聚诸位於一室，接风洗尘，共庆功绩。”
    弗兰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功绩，总之大家齐刷刷举起了酒杯，他也跟著从旁边拿了一杯举了起来。
    阿尔诺轻轻拍著迈尔斯的肩膀。
    “我的孩子，迈尔斯·斯塔克，他仰慕诸位为国为民，尽职尽责的风采，来到这里，只为见到诸位一面。”
    在阿尔诺的示意下，迈尔斯饮下了酒。
    眾人共饮，像出精准排练的舞剧。
    这位白湖伯威逼利诱都做了，今夜若不举杯同庆，则明日便拔剑相对。
    弗兰想，白湖伯爵真的很爱他的孩子。
    阿尔诺站在中央，宣读著他最近安到迈尔斯头上的事跡，听眾们默契地微笑侧目，议论讚嘆。
    冗长的话语结束，他再度举起酒杯，按照地位和价值，依次和眾人攀谈起来。
    杯中酒液殷红如血。
    卢恩將酒一饮而尽，混杂著源血的液体让血族冰冷的身体燥热起来。
    他深知使用源血的危险，所以已经凑齐了辅助材料，身上也铭刻下秘血符文。
    万全的准备之下，源血並未带来破坏，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现，几乎让人迷醉。
    口中残留著血液的余甘，那腥甜越发浓烈，越发熟悉，似乎曾品鑑过不知多少次。
    卢恩错愕地睁大了眼。
    在他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穿著深黑色正装的优雅绅士。
    他轻轻举起酒杯，显出衣袖上诅咒一般的诡异图案：“我原本打算买好之后再出席晚宴，没想到在这里，会有我可爱的同族想要献。”
    什么意思？
    卢恩想要开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行动。
    他终於想起那熟悉的腥甜味是什么。
    “等待一朵配得上今晚的鲜，我可是会错过重要的好戏，为了不让我的等待徒劳无功——”霍华德喝下酒，將酒杯隨手拋向空中，“祝你失败，我的同胞。”
    “乓”
    酒杯落向地面，碎成散乱的瓣，
    正在和丹尼斯交谈的阿尔诺痛苦地捂住胸口，弯腰后退几步。
    迈尔斯一脸茫然地看著父亲，像是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丹尼斯正要上前查探情况，突然发现了背后的异动。
    他回过头，隨他而来的神官们眼口中迸发出炽烈的能量。
    他们的生命只在一瞬间燃尽，无比熟悉的光和热爆发开来。
    白湖伯是个高阶的法师，但是毒酒腐蚀了他的身体，曾经在体內奔涌的魔力晦涩阻滯。
    他用最后的力气背身將迈尔斯扑倒在地，施展了最低阶的石壁术。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刺目的强光让大厅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弗兰轻轻嘆了口气。
    辉光平息之后，场中一片寂静。
    白湖伯想要对迈尔斯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然后化作灰烬。
    迈尔斯表情呆滯地瘫坐在地，只有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丹尼斯表情震怒，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了迈尔斯低沉嘶哑的声音。
    像头绝望又愤怒的幼兽。
    “杀了他。”

 第84章 星辉

    属於白湖伯的护卫涌入。
    巨兽商会的千金碧翠丝有些意动，她抬起头，父亲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动弹不得。
    赴宴的眾人冷眼旁观，等待著接下来的发展。
    无论是落井下石，还是雪中送炭，现在都还不是时候。
    丹尼斯怒吼著：“阴谋，这是一场阴谋！”
    迈尔斯抓著胸口仰起头，巨大的悲痛堵住喉咙，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他的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护卫们奔向神官，海德格尔守护在少爷的身边。
    辉光爆发。
    不论有什么样的阴谋，不论是从何而来的陷害，丹尼斯都决定先逃出去。
    找到主教，在辉光之下，一切阴谋都无所遁形。
    碧翠丝有些用力地挣开父亲的手：“再不出手，可就晚了！”
    她压低的声音焦急又贪婪：“这可是一笔收益丰厚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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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促之间聚集的卫队並未能阻拦全力爆发的神官，他用禁忌的辉光神术燃烧著生命，化作一道流光遁向大门。
    强烈的光芒甚至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丹尼斯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大门近在眼前。
    离开这里，证明清白，然后给予构陷辉光者，灼毁之神罚。
    他再度爆发，炽烈的光芒甚至穿透了厅堂，一瞬间亮如白昼。
    接著毫无徵兆的，光芒湮灭。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深黑色礼服的绅士，他的胸袋上插著一朵殷红的、像是正在滴血的蔷薇。
    男人推开了门。
    黑暗蔓延开来，遮蔽了一切。
    光与声隱没，生与死混沌。
    科恩失去了对一切的掌控，呆愣地站在原地。
    被蔷薇的古伯嚇退之后，科恩躲到了荒野，躲到了那片他从豹人部落逃脱后，曾藏身数月之久的荒野。
    为了给作为奴隶、作为发泄工具的母亲报仇，科恩一直寻求著变强的机会。
    他相信这里有能让自己变强的秘密，哪怕內心恐惧，依旧安静蛰伏。
    直到弗兰肯斯坦进城接受委託，直到那个恐怖的血族赶赴宴会。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於是科恩顺利地潜入了屋子，直奔主臥，推开了门。
    诡异的漆黑蔓延的屋子里，只有简单的陈设。
    衣柜，书桌，桌上有瓶和书。
    一张床，床上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睡衣低头看著书，形状诡异的兜帽像是什么诅咒。
    儘管看不清全貌，科恩依旧觉得她美得惊人，也恐怖得惊人。
    发自本能的，豹武者又回想起了他藏身荒野瑟瑟发抖、隨时面临死亡的日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死亡终於追上了他。
    女人抬起头，科恩看到了那张森然的骷髏面具，与四处张贴的悬赏別无二致。
    柯蕾娜说：“知道吗，我很討厌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
    她轻声重复著：“真的、真的很討厌。”
    被漆黑淹没之时，科恩明白了这是什么。
    名为“幽玄”的、凌驾於生死的权能。
    一个高阶冒险者就这么消失，原本属於弗兰的黑剑掉在地上。
    柯蕾娜毫不吝惜地浪费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幽玄一遍又一遍地涤盪原处，以此来宣泄心中莫名的烦躁。
    有虫子进来了。
    他怎么会让虫子进来。
    他在家里的布置呢？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了？
    积攒的力量消散一空，房间恢復原样。
    烙印在根源的剑伤迸发，柯蕾娜的嘴角溢出鲜血。
    她站起身，有些踉蹌地小步快走，到了弗兰的房间。
    这里安静得可怕，隨意地摆放著那些她不要的装饰。
    在某个地方，柯蕾娜感受到了那股让她有些心惊的力量。
    她打开衣柜——
    剑刃破空，身首分离。
    碧翠丝呆滯地望著停在面前的木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缓缓瘫倒在地。
    就在刚刚，她试图劝说父亲出手帮助迈尔斯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怀娜夫人突然燃烧辉光捲轴，向她发动攻击。
    巨兽商会和怀娜夫人无冤无仇，甚至为她的產业、为她的偷情，提供过不小的帮助。
    唯一的问题在於，怀娜夫人是辉光信徒。
    同时爆发的辉光信徒还有五个，有些待价而沽的人就此死去。
    巨兽商会的会长终於不再旁观，他愤怒地喊叫著：“动手！保护伯爵，诛杀贼子，砍断这些该死的蜡烛！”
    和他相似的咆哮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场面越发混乱，瘫坐在地的碧翠丝在人来人往的缝隙间，看清了手持木剑的弗兰。
    他没有继续出手，也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站在原地，把头扭向一边。
    好似不愿意看到这齣荒唐惨剧。
    弗兰看的是自己家的方向。
    他轻声说著：“真可怜啊。”
    也不知道说的究竟是谁。
    而在门口，场中唯一存活的辉光神官像是小鸡一样被人拎著脖子，毫无反抗之力。
    光芒也被黑暗吞没。
    掐住丹尼斯脖子的手，衣袖上有个诅咒似的图案。
    “真是一场惨剧。”霍华德用咏嘆调似的语气说著，“好在，即將落下帷幕。”
    而我，还能够亲自参与这样的尾声，实在是令人愉悦。
    丹尼斯抓著霍华德的手，像小孩子似的徒劳挣扎。
    霍华德摇头：“不，不，不。作为一个辉光神官，你怎能如此狼狈？”
    “你应该安静地等待宣判，接受自己的罪责，死於復仇之中。”
    他猩红的眸子满是嘲弄和戏謔：“这样的死法，会让你稍显尊严。”
    丹尼斯听到了背后响起的声音，仇恨与痛苦让那些字句显得如此扭曲。
    “丹尼斯......辉光......”
    “就因为你们的傲慢，就因为你们的不满，就因为你们不愿意接受父亲的调停”
    “父亲如此尊重你们，將你们视为座上宾，你们却、你们怎敢杀害我的父亲。”
    迈尔斯捡起父亲的佩剑，缓缓站了起来。
    这柄斯塔克家的家传之物到了它如今的继承人手里。
    银白的剑刃从丹尼斯的背后刺入，穿过心臟，透出胸膛。
    高阶辉光神官的血顺著剑刃流淌。
    霍华德鬆开手，任由尸体摔在地上。
    迈尔斯低声说著：“感谢您的帮助。”
    霍华德说：“各取所需罢了，辉光对我同胞的迫害，理应付出代价。”
    他取出胸袋上的红蔷薇，轻轻嗅了一口芬芳腥甜的气息。
    血色褪去，成了適合悼念的白。
    霍华德走到灰烬之前，躬身放下了束。
    此时此刻，伯爵府的佣人们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如往常地打扫著房屋。
    在迈尔斯的房间里，那些废弃的草纸上，在那些散乱的星星点点间。
    在柯蕾娜面前的圣剑上。
    在迈尔斯合上的眼眸中。
    流转著点点星辉。

 第85章 愿群星指引前路

    白湖伯爵的突然死亡在城中引起轩然大波，然而权力的更迭却顺利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早有预谋。
    年仅十四岁的迈尔斯·斯塔克继承了家传的宝剑，坐上属於白湖城主人的位置，並下令彻底清除城內的辉光教会。
    不论高低。
    祸及信徒。
    哪怕虫蚁。
    万幸，这位少年伯爵似乎年少老成，哪怕失去父亲，依旧保有理智。
    他不计前嫌，愿意接纳痛改前非之人。
    只要背弃那骯脏的信仰。
    只要检举那不知悔改的迷途羔羊。
    曾经牢牢扎根这座城市的辉光正在被连根拔起。
    无数道目光落向白湖堡，戒备著、期待著新一任白湖伯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此刻，迈尔斯只是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沉默得像尊石像。
    血族坐在他的对面。
    白湖伯的死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主谋就是他深爱的孩子。
    霍华德是合法登记入境的，他的资料完全透明。
    白湖城作为他的落脚之处，白湖伯第一时间得到了情报。
    这位尽职尽责的父亲向迈尔斯警告了霍华德的危险。
    於是，迈尔斯的使者找到了霍华德。
    霍华德从未对弗兰撒谎。
    他確实另有住处，那是迈尔斯的安排；
    他也確实没对辉光教堂出手，那同样是迈尔斯的安排。
    说是这个男孩並不准確。
    在迈尔斯的背后，是群星教会。
    按照约定的交易，霍华德只是在晚宴上，提供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源血。
    曾经诞生过猩红大公的桑托斯家族，他们的源血足以让人类陷入癲狂。
    而辉光之主永远无法接受骯脏墮落的黑暗。
    源血进入信徒的体內，辉光之力会不受控制地彻底爆发。
    炸出来的烟会相当漂亮。
    当白湖伯走到丹尼斯身边时，群星教会精心安插的侍从开始行动，將混著源血的毒酒送到与辉光有所牵连的人手上。
    而白湖伯喝下的，则是迈尔斯亲手送上的另一种毒酒。
    当著所有达官显贵的面，谋杀开始了。
    为了避免嫌疑，霍华德甚至不能第一时间在场。
    错过了好戏的开场，霍华德十分惋惜。
    所以他来到这里，打算好好欣赏一番，亲手谋划了白湖伯的死亡后，男孩的表情会是怎么样的。
    可偶尔从迈尔斯眼中流溢的星辉让这个孩子显得淡漠超脱，血族很快失去了兴致。
    霍华德挑逗著迈尔斯的情绪：“我该恭喜您吗？计划顺利达成，您的父亲死去，这座城市落在您的手中。”
    迈尔斯的回答平静到有些冷漠：“这一切要归功於您的帮助。”
    霍华德微笑：“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我帮您栽赃陷害，您帮我清除辉光，不是么？”
    迈尔斯说：“我会遵守承诺的，辉光很快就会从这座城市中消失。”
    “这实在是让人安心的承诺。”霍华德毫不留情地揭著迈尔斯的伤疤：“不过，您怎么会如此著急呢？”
    他的声音温柔，像是抚慰，却字字戏謔：“您的父亲如此爱您，他为您铺好了一切道路，他拥有的一切终將属於您——”
    “您为何如此著急，不肯慢慢来呢？”
    迈尔斯轻声说著：“父亲与我说过一样的话。”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可根本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除去白湖城的辉光教会绝非如此轻易的事，只有现在、只能是现在。”
    “猎魔行动中辉光教会肆意妄为，各方的不满和愤怒愈积愈多，血族和帝国高层牵扯了辉光的注意力。”
    “主教暂时被大公唤去装模作样地问责，高阶战力搜寻摧毁教堂的凶手，他们从未如此薄弱。”
    “父亲的死会將矛盾彻底激化，我有了復仇的旗帜，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手，在辉光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彻底摧毁。”
    “同仇敌愾，先斩后奏，我才有撼摇辉光的机会。”
    迈尔斯的声音不容动摇：“这將是白湖城改变的开始，一切改变都有代价，我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霍华德愉悦地鼓起掌，那双猩红的眸子满是笑意。
    他欣然地看著迈尔斯充盈星光的眼瞳：“那么，这是您的决断，还是群星教会的推动，抑或者说......”
    血族伸手上指：“这是群星的指引？”
    迈尔斯淡漠地看著他：“这些没有区別。”
    霍华德意识到迈尔斯正在送客，他向来是个识趣的客人。
    於是这个血族起身优雅地行礼，模仿著群星信徒，说出了毫无诚意的的祝福：“愿群星指引前路。”
    霍华德离开后，迈尔斯怔怔地重复著：“愿群星指引前路......”
    迈尔斯第一次领受群星的指引，是在帝都浮士德。
    那时他才八岁，那时各方覲见皇帝。
    阿尔诺为了让他开阔眼界拓展人脉，带著他去到了帝都。
    黑血夫人收到了阿尔诺的政敌的贿赂，在举办的宴会上肆意嘲笑著白湖伯，甚至让年幼的迈尔斯出去当门童。
    无论阿尔诺怎样哀求都无济於事。
    站在门外的迈尔斯委屈得想哭，直到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高大的男人牵著迈尔斯的手把他带进了会场，所有的嘲弄所有的鄙夷烟消云散，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嫉妒。
    后来迈尔斯才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群星剑圣和他的辅政官。
    那时的迈尔斯懵懂无知，但现在的他，坚信那就是群星的指引。
    可惜那场相遇並非结束。
    或许是出於妒忌，或许是出於愤怒，迈尔斯和阿尔诺在回家的时候遭到了袭击。
    他几乎丧命。
    万幸，群星眷顾了迈尔斯。
    阿尔诺绝望地为他寻求生机的时候，找到了群星教堂。
    迈尔斯得到了群星的恩赐，在群星的洗礼下，他重获新生。
    因此，阿尔诺格外亲近群星教会，家中的僕人和侍从或多或少都有群星的信仰。
    但阿尔诺也害怕迈尔斯再度受伤，於是病態地將他保护在家中。
    迈尔斯也默默接受著一切。
    直到群星剑圣死去的那天，迈尔斯第二次领受了群星的指引。
    虽然不知为何，那星辉突然中断，但在那短暂的瞬间，迈尔斯依旧窥探到了群星为他指明的命运。
    他继承了群星剑圣改变世界的意志。
    迈尔斯轻声地、坚定地重复著：“愿群星，指引前路。”

 第86章 回家

    现在的白湖城太过喧囂，连找个好好吃饭的地方都困难。
    不管那该死的群星打算把迈尔斯引向哪里，弗兰打算回家。
    弗兰回到翠玉之家的时候，咪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它的眼睛已经彻底恢復，也玩腻了狼眼。
    那颗幽绿的眼珠被弃置在角落。
    偶尔有黑色一闪一闪的，像是电量不足似的。
    都已经这样了，就没必要找链金术士了。
    克里夫和安图恩，他们已经被徵召走了——
    如他们所愿，弗兰曾在迈尔斯面前提起过他们。
    现在是不是他们期望的结果，就不在弗兰的考虑范围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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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迈尔斯......
    现在还不到弗兰和群星教会扯上关係的时候。
    至少在小四十五有所行动之前，弗兰还不能再度和群星牵扯在一起。
    他抱起咪咪：“好了，钱也赚到了，事也办完了，我们该回家了。”
    咪咪叫了一声。
    弗兰招手，狼眼飞了过来，入手冰凉凉的。
    因为被咪咪舔多了，有点发臭。
    弗兰隨手擦了擦，收进口袋，出门准备回家。
    门外撑著一把熟悉的黑伞，霍华德露出故友久別重逢般的笑容：“弗兰肯斯坦先生，最近过得如何？”
    咪咪有些炸毛，弗兰摸著它的脑袋：“没有在家舒服，所以我准备回去了。”
    霍华德自然地走到弗兰身边，和他閒谈起来：“现在走吗？辉光教会墙倒眾人推，现在正是和新任的白湖伯攀关係的好时候。”
    弗兰继续走著：“我和迈尔斯关係还不错，就不用攀了。”
    霍华德说：“那样的话，你似乎更应该留下来帮他。”
    弗兰侧目：“你是来帮他当说客的？我只是一个中阶剑士，留下我也没什么用。”
    霍华德失笑：“我並非说客，只是我还要帮伯爵一段时间，所以才想劝你一起留下。”
    他摇摇头：“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在的话，感觉会很无聊。”
    目前来看，这位血族定义的“有趣”基本都满是恶意。
    弗兰说：“最近城里挺忙的，你怎么都不至於无聊。”
    霍华德真的像个老友一样陪著弗兰往外走著：“既然要走，那我送你一程吧。”
    “弗兰肯斯坦先生这么想家，里面应该很温馨吧？”他笑了笑：“你家的装修我给出过建议，后院的池塘也做了参谋。回去之后，让我进去坐坐？”
    弗兰想了想：“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到了目的地，弗兰並没有看到租好的地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生惯养的漂亮女孩。
    弗兰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她，但实在没有记住。
    碧翠丝提裙行礼：“弗兰肯斯坦大人。”
    接著才向霍华德问候。
    弗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他嗯了一声，试图矇混过关：“你好。”
    耳边传来血族的低笑。
    碧翠丝说：“我是巨兽商会的碧翠丝，您在晚宴上救下了我的性命，还未来得及当面道谢。”
    她伸手將髮丝撩至耳后：“知道您要回去，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一点薄礼。”
    碧翠丝拍了拍手，巨大的双足飞龙落到地上，它温驯地低下头。
    咪咪被嚇了一跳，使劲往弗兰的怀里钻。
    弗兰乾脆把咪咪塞进衣服里，它安静了不少。
    完全驯化的双足飞龙配备了完整的鞍具，价值已经难以估量。
    碧翠丝说：“我听说您不慕名利，所以没有准备別的东西。但这只是个代步工具，还请您收下。”
    她自信满满。
    然而这东西对弗兰完全没用，弗兰认真跑两步就能把它甩得没影。
    而且飞龙的进食量非常巨大，排泄物也难以处理。
    买龙容易，养龙要命。
    弗兰拒绝了碧翠丝的赠礼：“碧翠丝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之后，我会把它放回来的。驯化的飞龙，能自己找到回来的路。”
    碧翠丝有些错愕。
    她目视著弗兰瀟洒地翻身上龙，渐行渐远。
    这次投资又失败了？
    直到霍华德轻笑起来：“这么多年了，我好久没被这么忽略过了，真是新奇的感觉。”
    碧翠丝悚然一惊。
    “別紧张。”霍华德微笑，“你都想在他的身上打主意了，怠慢我这种小事，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
    双足飞龙的速度很快，弗兰赶在天黑之前就看到了红枫镇的轮廓，路上顺带戳死了两只魔物。
    担心飞龙落地的动静太大，弗兰隔了大老远就停下，然后拍拍飞龙让它打哪来回哪去。
    弗兰深吸一口气。
    选择交通工具回来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对得上出城记录，不让奇奇怪怪的人查出问题。
    二是为了儘量慢点回家。
    弗兰能预想到柯蕾娜会很生气。
    也能想到她詰问自己为什么会放任一只虫子进家里。
    或许自己能体会到许久没有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权能了。
    弗兰避开红枫镇民，到了大院外。
    院外掛著一本笔记，上面是兰妮的字跡。
    记录著班上学生的训练情况，到兰妮自己那一页，只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弗兰想了想，画了一朵给幼稚园小朋友的大红。
    弗兰的心情放鬆了些，他走进院子里。
    失去自己的照料，朵蔫巴不少。
    弗兰有点想要霍华德说的那个让朵永不枯萎的法阵了。
    磨蹭了半天，弗兰终於愿意推开家门。
    客厅中间，魔女安静地站著，出神地望著远方。
    弗兰说：“我回来了。”
    他已经做好迎接权能的准备了。
    预想中的盘问、怒火、责备全都没有到来。
    她轻声说著：“嗯。”
    弗兰反而茫然了。
    他把咪咪放了出来，小傢伙一溜烟跑到柯蕾娜的脚边。
    弗兰说：“咪咪的眼睛治好了。”
    柯蕾娜低头看了一眼：“嗯。”
    弗兰有些摸不准她在想什么，又拿出买回来的书：“我想想你的书也该看完了，所以带回来了一些。”
    “嗯。”
    看她还是站在原地，弗兰索性絮絮叨叨地和柯蕾娜说起这些日子的事。
    从委託到四处游荡，再到宴会，再到突然暴起的杀戮。
    柯蕾娜漫不经心地听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要说。
    可看到弗兰的时候，她又突然觉得那些话毫无意义。
    “弗兰。”
    她想好自己要说什么，“我饿了。”
    弗兰去到厨房，之前准备的食物几乎没动。
    “不是教过你怎么开火吗。”
    “我不想动。”
    弗兰嘆了口气。
    “我在白湖城学了些新菜式，一会儿试试看吧。”
    “好。”
    厨房里响起有些嘈杂的声音。
    但柯蕾娜並不討厌。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莫名感到安定。

 第87章 一无所知

    早晨，弗兰起床洗漱。
    他刷牙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柯蕾娜出现在门外。
    弗兰挑起眉毛：“怎么那么早？”
    他想了想：“是不是习惯家里没人，所以搞错了？”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看起来自己没猜错。
    弗兰在旁边让出个位置。
    他在想刷牙洗脸的时候柯蕾娜会不会把她的面具给摘下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急著死，先把她的面具砍碎就好了。
    现在也不方便动手。
    柯蕾娜並没有进来的意思。
    “那你稍微等会吧，我快完事了。”
    “不用。”柯蕾娜总算开口了，“我正好有些事想问你。”
    弗兰还以为昨晚柯蕾娜什么都没问，自己算是矇混过关了。
    没想到今早她会堵在盥洗室发问。
    弗兰耸了耸肩，继续刷著牙，嘴里含糊不清：“你问吧。”
    柯蕾娜说：“有天晚上，家里进了只虫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破你的剑气的。”
    “之后我去了你的房间，发现星落在共鸣。”
    她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弗兰说：“我倒是没出什么事，星落共鸣的对象不是我。”
    他耸了耸肩：“怎么说呢，虽然星落確实是我一直以来使用的佩剑，但从吸收了群星之力后，它的主人就不再是我，而是掌握了『群星之力』，得到了群星眷顾的人。”
    “那天晚上，群星选择了它们在人间新的代理人。”
    星落因为星辉涤盪而得到升华，足以称之为神器。
    也从那时起，弗兰就不再习惯使用这无匹的锋刃。
    弗兰嘆气：“所以那天晚上我的力量失控了，没能察觉到有人进来。”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很早之前，弗兰就已经和得到的群星之力融为一体，再无可动摇。
    柯蕾娜问：“那现在呢？”
    弗兰伸出手，星光飘散而出。
    他將星光匯聚成蝴蝶的形状，轻轻振翅，落在了柯蕾娜的肩上：“如你所见，现在还算正常。没必要担心我。”
    她侧过头，蝴蝶散开，化作点点星辉：“......我没在担心你。”
    为了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不让柯蕾娜察觉异常，弗兰决定主动出击，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叼著牙刷走上前，柯蕾娜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我很担心你。家里进人的事，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弗兰看著她的眼睛，“进来的是谁，你受伤了吗，需不需要医治？”
    柯蕾娜和他错开视线：“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没什么可在意的。”
    “没受伤就好。”
    弗兰走了回去，仰头咕嚕咕嚕地漱口，然后把漱口水全部吐掉。
    他洗乾净脸，才继续和柯蕾娜说话：“既然你能单独对付敌人，不就是已经有所恢復吗，干嘛瞒著我呢。”
    柯蕾娜低头看著自己苍白细瘦的手：“我不想告诉你。”
    “好吧。”弗兰检查著水温，“那你是怎么恢復的呢？”
    他往盆里掺著冷水：“不是我自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到这种针对根源的斩击。根源受损，绝无恢復的可能。”
    柯蕾娜垂眸：“我不知道。”
    她补充道：“这次没有瞒你，我確实不知道。”
    “魔女的权能与生俱来，无法修炼，无法强化，我们除了权能外一无所有。”
    “我读了很多很多的书，可没有看到过任何记载。或许这种无根无源的事情，本就无法理解。”
    烙印的剑伤依旧存在，可是力量依旧涌入。
    並非从体內诞生，而是从外灌入，仿佛源自世界。
    曾经的幽玄魔女以为这力量就是她的一切，她的心中空无一物。
    承载权能，施展权能，直至將世界拖入沉寂的幽玄之中。
    权能衰微之后，柯蕾娜突然有了很多奇怪的感觉，才会变得如此......奇怪。
    弗兰想，她確实一无所知，甚至无知到有些可怜。
    魔女们一生就只为权能而存在，当失去权能的影响，她们才真正成为“人”，人类习以为常的情感对她们来说，是从未体验过的异界之物。
    所以才会如此易於掌控。
    弗兰稍微有些歉疚：“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能恢復就是好事。以后再慢慢研究，总会明白的。”
    柯蕾娜说：“我不在意原因。”
    她甚至隱隱有些......抗拒。
    儘管只是模糊的感觉，但幽玄的权能恢復的时候，自己的心应该又会变得安静死寂。
    柯蕾娜已经如此生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觉得不妥。
    现在的心里涌现出来的感觉全都陌生又奇怪，让她无所適从。
    可柯蕾娜总觉得以前那样实在寂寞得让人害怕。
    柯蕾娜看著弗兰：“对了，你以后还会出去接委託吗？”
    弗兰想了想：“不清楚，最近城里乱糟糟的，我不太想去。”
    “至於现在，钱应该是够用的，没有去的必要。”
    “不过要是手头紧张，估计还是要出门。”
    柯蕾娜顿了顿：“下次出去的话，让我也一起跟著。”
    弗兰有些头疼：“拜託，魔女小姐，你还在被通缉，带著你出去会很麻烦。”
    柯蕾娜说：“我不管。”
    弗兰嘆气：“会有危险的。”
    “这次家里就进人了。”她说，“我不知道哪里会比你的身边更安全。”
    安全？
    自己的身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尤其是群星已经开始躁动的现在。
    弗兰说：“看情况吧。”
    柯蕾娜说：“这是命令，並非请求。”
    弗兰无奈地答应：“好吧，真到要出远门的时候，我会把你带上的。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你又不好好吃饭，也挺让人担心的。”
    他把手伸进水里，確认水温合適。
    “水温调好了，你可以洗漱了。”弗兰不抱期望地问，“早餐想吃什么？”
    他能想到那句“都一样”的回答。
    柯蕾娜说：“我想试试晨露蜜卷。”
    这是白湖城的特色美食。
    看来那时候她有在好好偷听。
    弗兰有些后悔自己多嘴问了一句，他本来打算隨便糊弄的。
    现在也只能点头应下。
    等他离开后，柯蕾娜关上门，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美丽到诡异的苍白面孔。
    她把手伸入温热的水中，满心期待著今天的早餐。

 第88章 重整

    弗兰愜意地发了会儿呆。
    等到柯蕾娜吃完饭，他才开始打理屋子。
    家里很乾净，只有无人居住的空房间落了些灰尘。
    弗兰慢悠悠地一间一间清扫过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比在城里带那个隨时会爆炸的小孩要省心多了。
    他又推开一扇门，看到了熟悉到让人觉得陷入时间循环的画面。
    柯蕾娜在看书。
    唯一的区別是，书是他从城里书店新买回来的。
    弗兰都做好准备要出去敲门了，但魔女什么都没说，依旧自顾自地看著书。
    也许是柯蕾娜看书看入神了。
    弗兰懒得多此一举，开始打扫房间。
    房间相当乾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字面意思上的一尘不染。
    弗兰环视一圈，在床前蹲了下来。
    “抬腿。”
    柯蕾娜抬起了腿。
    弗兰从床底扫出了猫毛。
    柯蕾娜看了一眼。
    弗兰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说什么转化成亡灵之类的话，我会替它找医生的，防脱毛的魔药应该很容易买到。”
    柯蕾娜说：“猫呢？”
    弗兰警惕地看著她：“在它的房间里，还没放出来。”
    她说：“放出来吧。”
    弗兰问：“你不会动手吧？”
    柯蕾娜摇头：“它的眼睛好了，我想看一下。”
    弗兰把咪咪拎到魔女的房间。
    咪咪確实很喜欢魔女，它欢快地爬到柯蕾娜的腿上。
    柯蕾娜把咪咪抱了起来，打量著它的眼睛。
    青碧透亮，灵动活泼，確实很漂亮。
    柯蕾娜把它放到地上，咪咪再次爬了上去。
    一人一猫重复了几次，咪咪大概把这当成了游戏，玩得还挺开心。
    弗兰扯著咪咪的后颈把它带走，柯蕾娜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咪咪放到自己的腿上。
    小傢伙想要跑回去找柯蕾娜，被弗兰按住。
    过了一会儿，它认命似的躺在弗兰腿上，任由弗兰抚摸。
    弗兰扫视著书桌，实在没什么翻阅的欲望。
    他问：“新买的书怎么样？”
    柯蕾娜说：“很一般。”
    弗兰已经习惯了她的严苛要求，要是有连柯蕾娜都说好看的，恐怕他也会忍不住看几眼。
    他说：“先凑活著看吧，日子久了，总能碰到喜欢的。”
    柯蕾娜轻轻应了一声。
    弗兰试著鬆开手，咪咪没有继续动。
    他伸手在靠墙的空地上比划著名：“书越来越多了，堆在书桌上也不好看，我抽空给你做个书架吧。”
    柯蕾娜望了过去，那里多个书架似乎也挺好。
    而且房间不会显得太过空旷。
    她说：“好。”
    弗兰有些诧异，魔女答应得有些乾脆，也没说什么“不要打扰我”之类的话。
    他看了眼咪咪。
    总不能是养猫真的让她的性格变好了吧？
    咪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的腿上溜走了。
    弗兰懒得再把它揪回来。
    他说：“打个书架不麻烦，不过只放这点书有点奇怪。要不要我一次性多买一些，把书架彻底填满。”
    柯蕾娜拒绝：“要是买了满书架的垃圾怎么办？还是一次一次好好挑吧。”
    弗兰说：“隨便你吧。”
    聊了一会儿，確定柯蕾娜並不打算对咪咪动手，弗兰起身离开：“我不打扰你看书了，注意用眼，偶尔远眺一下。”
    他离开后，咪咪爬上了柯蕾娜的腿。
    这次她没有再把咪咪放到地上。
    ......
    弗兰到后院观察池塘。
    果然，不少鱼都嗝屁了。
    这些日子没有投喂，它们还是没能顶住。
    之前在河里受到魔物惊扰，本来状態就不好。
    加上池子里只有水和石头，没什么水藻之类的东西给它们啃。
    弗兰辛辛苦苦把鱼钓上来，它们却不能自力更生好好生活，弗兰有点失望。
    好在因为净水珠的缘故，水体还没有发臭。
    还剩下的已经开始大鱼吃小鱼了，不过也都病懨懨的。
    身上有些伤口。
    弗兰把木剑插到水里，轻轻一抖，死鱼化作齏粉。
    他是个钓鱼高手，隨便就能弄来一池塘的鱼，这只是小问题。
    刚刚在城里尽职尽责地做了紧张的委託，弗兰很想去钓鱼放鬆一下心情。
    可惜还有別的事要做。
    弗兰提著园艺工具去了前院，修剪了长乱的草坪和丛。
    他把蔫巴得太严重的朵择了出来，又认真地浇水施肥。
    不得不说，加了魔法剂的肥料相当管用。
    以弗兰的观察力，能够发觉丛正在慢慢恢復活力。
    他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直到视线里出现了粉色的头髮。
    兰妮远远地就看见了人影。
    她一路小跑过来，挥著手打著招呼：“弗兰肯斯坦老师！”
    弗兰微笑回应。
    兰妮的表情相当欣喜：“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弗兰说：“昨晚刚回，时间太晚了，就没去打扰你们。”
    兰妮上下打量著弗兰：“听说城里好像出了大事，白湖伯都死了，辉光也出了问题，您没出什么事吧？”
    弗兰张开手，示意自己没事：“我没能力掺和那些事，所以跑回来了。”
    兰妮仔细地看著：“您没出事就好，不过校长呢？”
    “她是精灵，还有高阶精灵在身边。”弗兰安慰道，“这个时间点，她会受到一些管控，暂时回不来，不过没人胆敢让她出事。”
    他摸著兰妮的脑袋：“你还是学生，好好学习就好了，大人的事大人们会解决。”
    兰妮挺胸抬头：“老师，別老拿我当小孩啦，我已经比劳伦老师厉害了。”
    弗兰还想说这样的比较完全没有意义，不过顾虑到同僚的情谊和劳伦的面子，他没有说出口。
    “不过学生的事我们也有好好在做，老师不在的时候，我们的训练也相当努力。”兰妮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自己掛在门前的笔记上，“我来就是要更新笔记，记录大家训练情况的。”
    弗兰夸奖：“我都看了，做得很好。不过你那一页只有个笑脸，你的情况怎么样？”
    兰妮打开笔记，翻到自己那一页，发现弗兰给的批註。
    一朵大红。
    她嘻嘻笑著：“我已经完成了老师布置的课业，很了不起吧！”
    弗兰点头：“確实很了不起。”
    只以天赋而言，她的进度不会这么快。
    这孩子真的相当努力。
    兰妮突然凑上前，认真地看著弗兰：“老师，还记得我们的承诺吧？”
    “当然记得。”弗兰笑道，“我可不想当个辜负学生的坏老师。”

 第89章 偶尔也想认真工作

    哪怕是弗兰，旷工这么久，也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而兰妮又太过认真，他不好意思继续偷懒了。
    弗兰和兰妮一起到了学校。
    兰妮提前跑到学生中间拍了拍手，大声说著：“弗兰肯斯坦老师回来了！”
    学生们回过头，看到弗兰向他们微笑致意。
    场上响起了欢呼声，他们涌到弗兰身边，询问著这些日子的经歷。
    亚当颇为关切地问弗兰有没有受伤。
    弗兰略去了一些小细节。
    他用几分钟说了自己在城里觅食的事，还提供了几个觉得不错的饭店地址。
    只是不清楚事情结束后，会不会有店铺受到影响倒闭。
    最后还是兰妮把热情的学生们和弗兰分开。
    弗兰这时候才有机会向站在不远处的劳伦打招呼：“劳伦老师，辛苦你了。”
    他听兰妮说了，这些日子都是她跟劳伦在代课，亚当也帮了很大的忙。
    劳伦说：“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弗兰肯斯坦老师平安回来就好。”
    寒暄完了，弗兰顺手摸著兰妮的脑袋。
    “多亏兰妮的记录，我能了解你们的学习进度。”他示意大家去训练场，“不过剑士的实力，还是要交手才能真正掌握。”
    兰妮侧头看向弗兰：“老师的意思是？”
    弗兰笑了笑：“要进行指导战了，我会努力帮大家提升的。”
    他看向劳伦：“劳伦老师也一起来吧，我们可以先给学生们做个示范。”
    劳伦辛辛苦苦干活这么久，也不知道学院有没有给他发加班费。
    这次指导就当是报酬吧。
    劳伦有些惊喜：“还请多多指教！”
    所有人到训练场站定，弗兰抽出了木剑。
    科恩倒是爆装备了，那把黑剑重新爆了出来，柯蕾娜收在了他的房间里。
    不过编造重新获得它的藉口会很麻烦，弗兰决定让它以后吃灰。
    看著弗兰手上的木剑，劳伦目光闪烁。
    他並不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两个老师的实力有著天壤之別。
    能够被这样尊重地平等对待，已经要归功於弗兰的温和体贴了。
    他只是觉得木剑配不上弗兰这样优秀的剑士。
    劳伦想到父亲留下的遗物，如果不是妻子阻止，上次弗兰去探望的时候，他就准备交给弗兰了。
    弗兰注意到他的视线：“使用木剑並非不尊重你，其实它已经经过了附魔，是柄很不错的兵器。”
    反正以他的实力，可以隨便仿造出经过附魔的效果。
    “原来如此。”劳伦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请指教。”
    两人交战在一起。
    懒散久了，弗兰偶尔也会想认真工作一下。
    弗兰观察著劳伦的出剑姿势，引导矫正他的动作，让他的剑招更具威力；
    同时还要顾及劳伦老师在学生面前的形象，不能让他太过难看。
    两人打得来来回回的，还挺好看。
    等到大汗淋漓的劳伦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给学生们的示范才算结束。
    劳伦大口喘著粗气，眼里满是感激。
    亲身经歷这样的指导，他知道这有多么宝贵。
    弗兰让亚当扶劳伦下去休息：“好了，劳伦老师已经给大家做了精彩的示范，接下来就是同学们了。”
    指导学生就要简单不少。
    因为弗兰不需要顾及学生的脸面，他们的剑术有什么破绽，就会被弗兰顺著破绽痛打。
    除了生死之间的搏杀，没什么比针对弱点的毒打更能精进技艺。
    场上哀嚎一片，弗兰心情不错。
    他们確实有在好好训练。
    他看向压大轴的兰妮：“到你了。”
    兰妮咽了口口水。
    明明一直以来都在期待弗兰肯斯坦老师回来，想在他面前表现，想要得到他的夸讚，可是......
    弗兰肯斯坦老师今天下手也太狠了吧！
    女孩一咬牙，走到了场中。
    兰妮，你可以的！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
    到时候可以扑到弗兰肯斯坦老师怀里哭诉一通！
    儘管兰妮已经有了规划，可惜並没有实现规划的力气。
    弗兰对兰妮的期望最高，也对她的表现最满意，所以弗兰打她打得最狠。
    当指导战结束的时候，兰妮根本没有剩下的力气，只能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时不时痛得抽搐一下。
    她委屈巴巴地大喊：“老——师——下手太重啦！我要散架了！”
    弗兰笑了笑：“现在吃点苦头，对你以后练剑有好处的。”
    他对著所有人说道：“我不在的时间里，各位都相当努力，没有落下训练，我为此由衷高兴。”
    学生越是自律，老师越是自在。
    “而在所有人中，兰妮的表现最为优异，她已经有了不错的基础，可以向前迈进了。”弗兰宣布著结果，“所以，我会传授她一套剑术作为奖励。”
    “从今往后，你们可以向兰妮看齐，也可以向她请教学习。当你们得到了她的认可，我会教你们更艰深的技艺。”
    “在此之前，就以她为目標，好好努力吧。”
    认真工作一次，已经消弭了弗兰长期旷工的小小负罪感。
    反正这一次的体悟足够他们消化很久，弗兰又可以心安理得的当甩手掌柜偷薪水了。
    弗兰的话音落下，学生们艷羡地看向兰妮。
    兰妮也相当欣喜。
    总算是得到了弗兰肯斯坦老师的信任，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弗兰对兰妮说：“这套剑术也是我从別人那学来的，和你契合度还挺高。我为你做了量身的改动，你用起来应该会很顺手。”
    “別人那里？”兰妮有些好奇，“谁？”
    弗兰说：“凯勒布·范布伦，有个『千刃』的外號，是个很厉害的剑士。”
    兰妮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这是谁。
    弗兰耸肩：“这是我家乡那边的人，也只在活动的区域有点名气，你当然不认识。”
    而且又死得那么早。
    要是能活得久一点，千刃那傢伙肯定会很出名的。
    “没关係的！”兰妮自信地笑著，“等以后我出名了，这套剑术也会出名，大家就都认识了！”
    弗兰蹲下身，摸著她的头髮：“我很期待。”
    “不要摸啦，现在全是汗，湿噠噠的，还沾了灰尘。”
    弗兰把她的头髮彻底弄乱。
    兰妮气鼓鼓地看著他。
    “不要摸了！”她说：“之前答应我的可不只有剑术，老师你没忘吧？”
    还有一顿亲手做的饭。
    弗兰说：“我不想敷衍了事，收集好的食材需要时间。”
    女孩笑眯眯的：“我也很期待！”

 第90章 按时做饭

    弗兰没能准时放学回家，校长助理留下了他。
    弗兰也能理解。
    毕竟自己回来了，斯嘉丽校长还留在城里，身为助理的他肯定要了解情况。
    弗兰向助理陈述了斯嘉丽在城里的处境，告诉他校长只是因为辉光暴动时正好在场，所以受到了短暂的管控。
    不必担心她的安全，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助理眉头紧锁：“辉光......唉，怎么偏偏碰到了这种事。”
    弗兰说：“精灵寿命这么长，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
    “校长是学院的主心骨，因为她的缘故，学院才能保持纯净。”助理嘆息，“镇长一直想要插手学院事务，校长不在，就要依靠弗兰肯斯坦老师了。”
    “嗯，这个应该不用担心。”弗兰摸著下巴，“他们应该自顾不暇。”
    助理问：“这是什么意思？”
    弗兰说：“镇长一家可是辉光信徒，大厅里还掛著当代教宗的画像。出了这档子事，现在应该怕得不行。除了自保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想法。”
    助理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心来。
    弗兰也总算能回家，结果刚出门，就被骑士卡兰堵住。
    已至中年的骑士恭敬行礼：“菲尔克斯大人希望见您一面。”
    弗兰看了眼天色。
    时间非常紧迫，再不买菜回家做饭就来不及了。
    卡兰说：“菲尔克斯大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
    从前两次的反应来看，柯蕾娜完全不喜欢他们家的饭菜。
    就算打包带走，也会被魔女勒令重新做一份晚餐。
    弗兰提议：“时间已经不早了，实在不方便登门拜访，要不改天吧？”
    卡兰心下一沉。
    当弗兰回镇的消息传开后，菲尔克斯第一时间命令卡兰来找弗兰。
    菲尔克斯也预估到了弗兰拒绝的可能，並且如此叮嘱卡兰：“弗兰肯斯坦那个待价而沽想要两头通吃的傢伙，很可能会选择明哲保身，拒绝我们的请求......那样的话，我们只能抬高价码，抬到他无法拒绝！”
    卡兰仍能感觉到菲尔克斯那双手抓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
    他说出了菲尔克斯开给弗兰的价码：“菲尔克斯大人说，如果您赴宴之后，宾主皆欢，他会和您说一些小趣事。”
    “一些和辉光、和白湖城有关的小趣事。”
    在这个时间点，这些情报的价值非比寻常。
    利用得当，或许能够在现在的白湖城攫取难以想像的权势。
    弗兰有些头大。
    他才刚从那趟浑水里出来，怎么镇长一副要把他推进去的样子。
    偏偏那些事听上去確实有点价值的样子。
    弗兰嘆了口气：“明天吧，明天我会登门拜访。”
    现在，还是回去做饭比较重要。
    卡兰深深地看了弗兰一眼。
    他低下头：“我会將此事传达给菲尔克斯大人的。”
    卡兰回到了菲尔克斯的宅邸。
    这栋奢华的建筑已经將和辉光有关的物品全部撤出，当代教宗的画像更是被菲尔克斯愤怒地投进火堆，烧成了灰。
    前不久菲尔克斯还是个自詡虔诚的辉光信徒，可现在的他巴不得这些愚蠢又自大的蜡烛全都被烧光。
    这个经年浸润在钱与权中的男人在厅中来回踱步，善於遮掩的脸上已经藏不住焦急的神色。
    看到卡兰之后，菲尔克斯快步上前：“弗兰肯斯坦先生呢？他在哪里？快让他入座！”
    卡兰说：“他没有来。”
    菲尔克斯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黑沉著的神色难看至极。
    “怎么可能？那个奸诈狡猾的混蛋，他那么高明地把我和斯嘉丽玩弄在股掌之间，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辉光秘闻的价值！”菲尔克斯的声音既愤怒又慌张，“这可是能更进一步巴结那个小屁孩的情报！他怎么可能拒绝？”
    卡兰回答：“弗兰肯斯坦先生说，他会在明天登门拜访。”
    菲尔克斯猛地回身，掀翻了满桌菜餚：“那个混蛋！”
    他咬著牙：“弗兰肯斯坦知道曾经信奉辉光的我面临困境，和斯嘉丽的矛盾又难以化解，之后会举步维艰！”
    “他故意拖延时间，向我施压，考验我的耐心和诚意......”
    “偏偏我只能接受！”菲尔克斯爆了粗口，“妈的，混蛋！”
    面对主人的失態，骑士选择低头不看。
    菲尔克斯恨恨地说：“我能想到那个该死的傢伙洋洋自得的嘴脸，该死！”
    ......
    推辞了镇长的见面请求，弗兰最终还是及时完成了晚饭。
    他到后院池塘边的躺椅上，躺著吹晚风。
    可惜水里还没有什么水生植物，看上去光禿禿的。
    池塘里剩下的几条鱼也半死不活的。
    弗兰有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
    他调整了躺下的角度，让自己的视线里只有夜空，假装旁边的池塘里生机勃勃。
    吹够了晚风，弗兰就回家了。
    到了餐厅，他狐疑地看著空荡荡的餐盘。
    今晚的主食是在白湖城学来的矮人族的火核。
    口感粗糲，味道略显狂野，令人印象深刻。
    虽然经过了弗兰的改良，但怎么也不像是柯蕾娜会喜欢的样子。
    弗兰走进柯蕾娜的房间，魔女正在看书，咪咪在她腿上睡觉。
    他刚一进门，咪咪就被魔女丟了下去。
    它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一圈。
    弗兰问：“你没出事吧？”
    柯蕾娜的视线带著一丝困惑。
    “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好好吃饭，饿坏肚子了？”弗兰皱著眉头，“怎么今晚吃得这么多？”
    柯蕾娜说：“没有。”
    弗兰洋洋自得：“这样的话，就是我的手艺太好了？”
    “......”柯蕾娜看著他洋洋自得的嘴脸，“不算难吃。”
    听到的竟然不是否定，弗兰颇为意外。
    弗兰耸肩：“虽然能吃是好事，不过你多少也给我留一点吧。”
    柯蕾娜反驳：“亡灵不需要进食。”
    弗兰说：“我只是缅怀一下作为人的时光。”
    她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弗兰说：“那就好。”
    “对了，你也要注意一下饮食，吃太多会变胖，不利於身体健康。”
    “出去。”

 第91章 隱秘

    从城里回来之后，弗兰已经调整了一天，打算回归之前的生活节奏。
    这次洗漱没有和柯蕾娜碰上。
    做完早餐之后，弗兰就到了院子里。
    他像之前一样挥剑、晨跑、去麵包店，觉得心情不错。
    虽然很对不起猫女小姐，但弗兰还是觉得店里的人少一些的话，他的心情会更好。
    上次送麵包的影响好像越来越大了。
    一个星期没来，早起光顾软软猫咪麵包店的人越来越多。
    猫女小姐甚至忙到没有注意到他。
    不过npc亚克治安官没有刷新，不知道去哪了。
    “嗯，弗兰肯斯坦先生......誒？”
    有客人注意到了弗兰的身影，才刚刚开口，就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他揉了揉眼睛：“我眼了？”
    忙著招呼客人的瑟琳娜惊喜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提前闪人的弗兰有些无奈。
    要是被他们围住，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
    也会影响麵包店的营业。
    照这个情况下去，只能把光顾麵包店从自己的每日日常中划掉了。
    他明明很喜欢早上麵包店的麦香味。
    带著失望的心情，弗兰去了镇长家。
    卡兰在院中练剑。
    不过这次的卡兰並没有之前的专注度，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察觉到了弗兰的到来。
    两鬢斑白的中年骑士向弗兰躬身致意：“欢迎您的到来，菲尔克斯大人已经做好了迎接您的准备。”
    弗兰示意他起身：“请带路吧。”
    他跟著卡兰进了府邸。
    僕从们的態度远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显出些许害怕。
    菲尔克斯严词警告过他们，绝对不允许对弗兰有丝毫怠慢。
    弗兰看著骑士笔挺的背影：“记得吗，上次来的时候，我还给你带了块麵包。”
    卡兰谨慎地思考著话语中是否有什么別的深意：“嗯，它相当美味。”
    “对啊，瑟琳娜小姐的手艺很好。”弗兰问，“我记得你说过，有空的话会去买一些，你有去过吗？”
    卡兰摇头：“最近实在没有时间。”
    弗兰说：“那还真是遗憾，瑟琳娜小姐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以后想要买到，不知得多少时间。”
    骑士已经记不清麵包的味道了，只记得有些香甜。
    那样的食物，怎么可能让身后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如此掛怀。
    他只是个固执刻板的老骑士，不知道其中是否暗含什么高深的隱喻，所以只能简单地回应：“確实很遗憾。”
    卡兰想，言语上的交锋，还是交给菲尔克斯大人吧。
    自己能听出来的，只有对吃不上麵包的惋惜而已。
    卡兰推开门：“菲尔克斯大人，弗兰肯斯坦先生到了。”
    望眼欲穿的菲尔克斯有些失態地衝上前，热情地握住弗兰的手：“弗兰肯斯坦先生，你不在的日子，红枫镇都失去了活力。”
    “我想你很久了，今天总算见到面。”
    “快请坐快请坐！”
    卡兰想要像往常一样，护卫在菲尔克斯的身边，却见主人的目光飘向门外。
    菲尔克斯说：“我和弗兰肯斯坦先生有很多话要说。卡兰，你辛苦这么久，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卡兰一愣，但还是遵循了命令：“是。”
    场上只剩下弗兰和菲尔克斯。
    菲尔克斯堆起笑容：“弗兰肯斯坦先生，听说你在城里的时候，接受了迈尔斯少爷......迈尔斯伯爵的委託，並且很受他器重。”
    镇长在城里的消息还挺灵通。
    弗兰说：“他和我確实挺亲近的。”
    菲尔克斯的笑容越发热烈：“迈尔斯伯爵正是用人之时，你为什么不留在城里，大展身手？”
    弗兰回答：“城里太乱了，有本事的人会处理好的。我本领低微，就先回来了。”
    “唉，最近城里確实混乱。”菲尔克斯毫无阻碍地將笑脸切换成一脸沉痛，“该死的辉光教会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他们竟然如此肆意妄为，谋杀了伯爵大人。”
    光听菲尔克斯的话语和语气，任谁也想不到他前不久还是个虔诚的辉光信徒。
    他望向弗兰：“弗兰肯斯坦先生待在城里，应该知道细节吧？”
    弗兰就把自己在晚宴上看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菲尔克斯痛斥著：“这些蜡烛，烧毁自己就算了，还会烧及他人！我最敬爱的白湖伯大人，竟然因为他们愚蠢的暴行而死，实在令人悲痛至极！”
    “之前我被辉光晃了眼误入歧途，现在迷途知返，深知他们的骯脏和丑恶。”他扼腕嘆息，“唉，我只担心迈尔斯伯爵悲痛过度，不能分辨忠奸善恶，错把我和辉光混为一谈。”
    弗兰说：“迈尔斯发布政令了，只要宣布放弃辉光的信仰，他就可以既往不咎；要是积极检举，甚至可能得到重用。镇长大人不必担心。”
    菲尔克斯的嘆息声越发深重：“可是这积极检举......唉，或许会让良善蒙冤。我担心会有宵小，不为伯爵排忧解难，反而趁此机会谋求私利，诬陷仇敌。”
    他诚恳地看著弗兰：“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个坚贞高尚的人，如果有您在伯爵大人面前仗义执言，我就能安心了。”
    弗兰点头：“清者自清，迈尔斯会分辨出来的。”
    菲尔克斯表情愁苦：“我当然相信伯爵高瞻远瞩，但他毕竟年幼，难免被遮蔽视野，判断错误。”
    虽然和年幼没什么关係，但迈尔斯確实被遮蔽了视野。
    他眼中只有群星。
    也不知道迈尔斯还能支撑多久，但属於迈尔斯自己的判断早晚会消失。
    不过失误是不可能的。
    群星的指引永远正確，永远指向美好的未来。
    菲尔克斯向弗兰拋出了自己的筹码：“在这座白湖城中，迈尔斯伯爵可能有还没能看清的地方。我知道一些辉光建造的隱蔽地点，或许正在藏污纳垢。”
    “还有曾经迈尔斯伯爵的母亲突然离世，城里原有很多流言，不过被全面封禁，我恰巧还记得一些......”
    这些都是可能巴结上迈尔斯的重要情报。
    菲尔克斯不自己去向迈尔斯说明的原因也很简单。
    迈尔斯未必相信。
    辉光也未必不会回来。
    而面前这个男人，放弃近在眼前的权势突然回到红枫镇，或许......不，绝对別有所图。
    菲尔克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
    弗兰离开的时候，看到怀里抱著袋子的卡兰。
    中年骑士对他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您似乎很喜欢瑟琳娜小姐的麵包。”
    弗兰说：“嗯，因为真的很好吃。”
    “您让我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买一些试试；刚刚菲尔克斯大人又难得让我休息一会儿，所以我就去店里排了队。”卡兰向他敞开袋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您可以拿一些尝尝。”
    弗兰也不客气，拿起一块，说了声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量变大，瑟琳娜忙不过来，味道反而没有以前好。

 第92章 出门散散心

    从菲尔克斯那里得到了情报之后，弗兰准备去看看情况。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给柯蕾娜做好晚饭，又收拾了屋子。
    弗兰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他要溜出去的动作被魔女发现了。
    柯蕾娜问：“你要去干什么？”
    “镇长向我提供了五个辉光建造的隱蔽地点。”弗兰跺了跺脚，確定鞋已经穿好，“我打算去看看。”
    她说：“辉光......隱蔽？”
    弗兰无奈：“对，如果不是实在太过可疑，我也不会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大晚上跑出去。”
    “镇长虽然是个辉光信徒，但內里只是个市侩的商人，他可能还不理解辉光的教义。”
    “那样永远张扬永远闪耀的人，怎么会偷偷摸摸地藏起来？辉光和隱蔽这两个词混在一起，就像往豆腐脑里加盐一样荒谬。”
    比起辉光，魔女更在意陌生的名词。
    柯蕾娜微微侧过头：“豆腐脑又是什么？往大脑里加盐，是什么邪典仪式吗？”
    弗兰点头：“这確实是个邪典仪式，光是想一想就让我不寒而慄。”
    魔女想像著那个画面。
    捆住名为“豆腐”的生物，劈开它的脑袋，露出它的脑，然后撒入细盐，在这个过程中维持它的生命......
    这样的场面稀疏平常，应该不足以让身经百战的剑圣不寒而慄。
    是“豆腐”本身过於诡异，还是那些盐经过了特殊的处理？
    他又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是在他的冒险生涯发现的吗？
    “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你见见那东西有多么邪恶。”弗兰感觉出魔女有些好奇，他也有些怀念，“但我现在赶时间，要去那些地方看看情况。你自己注意时间，太晚了就上床睡觉。”
    柯蕾娜叫住了他：“我也要去。”
    弗兰挑眉：“这次不是长时间的委託，最多一个晚上，明天还赶得及回来给你做早餐。”
    她重复一遍：“我也要去。”
    柯蕾娜说得很认真。
    弗兰想了想：“虽然你现在见不得人，不过我们去的地方也见不得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这么长时间都闷在家里，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弗兰感知了一下，確定不会有人发现。
    他走上前，打横抱起柯蕾娜，她轻得像是片羽毛。
    他说：“要去的地方有点远，我带你去吧。”
    魔女的身子有些僵硬，但她並未反抗。
    弗兰沉腰屈膝，轻盈一跃，转瞬出现在远方。
    他还打算早点回家躺尸，考虑到侦察和盘问可能费的时间，赶路的时候他用了全力。
    短距离而言——对弗兰来说，整个白湖城的范围都算是短距离。
    他一跃的速度比空间传送更快。
    柯蕾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弗兰放了下来。
    这是一座荒山，胡乱生长的树木和草丛间，蚊虫凑成乌黑的虫团嗡嗡飞舞著。
    弗兰打了个响指。
    於是蚊子落下，山上死一般的寂静。
    干掉了蚊子，弗兰才开始工作。
    他把剑插入土中，圣者的伟力在地下像波纹似的荡漾开来。
    弗兰感知到了空洞：“找到了。”
    他拔出剑，带著柯蕾娜向深处走去。
    两人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里面是有很多生活物资，就像真的是个紧急避难点。
    弗兰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问柯蕾娜：“你有什么发现吗？”
    魔女摇了摇头。
    “还会真真假假狡兔三窟？”弗兰挑起眉毛，“这更不像是辉光的作风了。”
    他转身抱起魔女：“走吧，还剩四个地方。”
    不得不说这些地方还挺有创意的。
    有山里的有坑里的有混在墓园里的，甚至有个利用水底遗蹟的。
    相同点就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唯一的收穫就是弗兰在水底遗蹟里顺手抓了只乌龟，打算丟到池塘里。
    到了最后一个地点，弗兰把柯蕾娜放下，她手里抱著乌龟。
    刚刚弗兰把这东西硬塞给她，说自己拿著不方便，然后就跳过来了。
    乌龟把四肢缩进壳里，龟壳直径足有半米。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重了。
    弗兰接过乌龟，砍了根石柱立在地上，然后把乌龟肚皮朝上放到柱子上。
    它扑腾几下，翻不过身。
    弗兰这才看向最后的地点：“我倒是真没想到，最后的地方，会是个没被发现的地下城入口。”
    辉光教会憎恨一切黑暗的事物。
    血族在辉光仇恨的名单中名列前茅，但並非榜首。
    他们痛恨辉光无法照彻的地城，也痛恨那些黑暗化生的魔物。
    弗兰不得不承认，辉光教会利用地下城这件事，带给他的衝击比咸豆腐脑更大。
    面前竖立著爬满发光苔蘚的石拱门，门后，就是由古老的巨石垒就的地城。
    柯蕾娜凝视著门扉。
    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
    她也才突然发现，以前她从没来过地下城，哪怕一次也没有。
    连“去地下城”的念头也从未有过。
    弗兰的手按在石拱门上：“这地方很討厌，对吧？”
    柯蕾娜几乎以为弗兰读到了自己的想法。
    明明弗兰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说：“为了探索地下城，死了很多冒险者，哪怕是我的冒险团，也有过几次险些团灭的经歷。”
    “明明我上次下地下城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回想起来就像在昨天一样，这种感觉真让人討厌。”
    群星的力量从弗兰手中涌出，石门、城墙、堡垒......
    无声无息间，坚固的防御化作齏粉，露出了內在。
    石柱上的乌龟停止了挣扎，重新缩回它的龟壳里。
    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一头魔物也没有。
    弗兰说：“这里早就被攻克了，能用得上的一切东西都被搜刮一空。这实在不像是辉光教会的作风。”
    魔女没有接话。
    柯蕾娜安静地打量著这里，古老衰败的建筑，空无一物的废墟，一切都平平无奇。
    她不知道內心油然而生的厌恶从何而来。
    仿佛与生俱来。
    几近枯竭的权能在体內涌动。
    弗兰回过头：“累了吗？稍微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权能缓缓平復。
    柯蕾娜轻轻点头。
    弗兰彻底摧毁了地城。
    有一处地面轰然坍塌，土石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坑洞。

 第93章 如此虚弱

    弗兰耸了耸肩：“来晚了啊。”
    忙活了一晚上，总算出现了和辉光教会相关的人。
    虽然他们已经死了。
    深坑中满是穿著辉光教服的乾瘪尸体，他们被钉杀在原本信仰的逆十字上，仿佛某种嘲弄。
    他们的脖颈上，有著明显属於血族的齿痕。
    弗兰想到了那位举止优雅的血族，以他的恶趣味，確实很可能会做出这种褻瀆教会的事情。
    再加上他最近在帮助迈尔斯，替那个孩子搜捕猎杀辉光神官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霍华德说过，他不吸男人的血。
    比起这些无用的推理......
    弗兰侧过头，柯蕾娜向一具尸体伸出手。
    他有些诧异。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她就行动了。
    她的权能应该极度衰弱吧？出手会造成相当大的负荷。
    难道自己的预估出错了？
    在弗兰思考的时候，柯蕾娜开口了。
    她说：“抬起头。”
    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意识重新回到冰冷的身体，他茫然地抬起头，生前的记忆涌入脑海，恐惧填满他的双眼。
    正要开口尖叫，耳边就传来不容违逆的命令。
    “噤声。”
    辉光神官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嘴。
    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超越死亡的恐惧充盈了灵魂。
    杀死了群星剑圣的幽玄魔女，执掌著死亡的怪物......
    不过他不会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恐惧和震惊，他失去了对自身的一切控制。
    他能做的只有魔女应允的。
    柯蕾娜的目光幽邃：“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尸体在说话：“这是审判庭的命令，我们攻克並改造地城，在此审判异端。必要的情况下，会作为临时的避难所。”
    听上去倒是和菲尔克斯提供的情报差不多，但疑点还是太多了。
    柯蕾娜继续问：“你们为什么会死？”
    弗兰注意到她的手微微颤抖。
    辉光神官回答：“审判长墮落了，他化身血族，將我们全都束缚在逆十字上，让我们受尽折磨而死，並称这是『审判异端』......”
    墮落？化身血族？
    不可能，辉光神官只要接触源血，毫无疑问会直接爆炸。
    那晚白湖伯身死的宴会就是最好的表现。
    可这些死得莫名其妙的人显然也问不出更多。
    “好了，死吧。”
    隨著柯蕾娜的漠然的话语落下，他的头无力地垂落，重新变回了死人。
    柯蕾娜的身体晃了晃，弗兰扶住了她。
    透支了力量的她在微微颤抖，喘息都略微重了些。
    自上次和弗兰大战之后，柯蕾娜还是第一次如此虚弱，原因竟然只是操控了一具只有初阶的尸体。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贸然选择行使权能。
    也许是因为太过在意那些疑点，迫切想要知道原因。
    “已经虚弱成这样了啊。”弗兰嘆了口气，“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柯蕾娜点了点头。
    弗兰俯身抱起她离开地城。
    外面翻身放在石柱上的乌龟彻底缩成一团。
    柯蕾娜说：“我拿不动了。”
    弗兰笑了笑：“其实也不用你拿。”
    万能的剑气托起了乌龟，它瑟瑟缩缩地伸了半个脑袋，然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確实是个缩头乌龟。
    柯蕾娜问：“之前为什么要我拿？”
    只是逗她玩玩。
    弗兰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嗯，额，因为我满脑子都是辉光，突然忘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他转移话题：“对了，你今晚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弗兰弯腰沉膝。
    柯蕾娜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突然开口说道：“慢一点吧。”
    “嗯？”弗兰都准备直接跳回去了。
    柯蕾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说：“......不，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弗兰低下头，和柯蕾娜对上了视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安静得像是片湖泊。
    现在湖泊倒映著他的脸，微微盪起波澜。
    柯蕾娜垂低眼帘：“回去吧。”
    “今晚本来是要带你散心的，结果走得这么忙，好像也没让你看到什么。”弗兰说，“稍微走慢点吧，累了就和我说。”
    沉默片刻。
    她说：“好。”
    弗兰看向乌龟。
    他瞄准自己家的方向，踢出了一脚。
    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池塘中，甚至没有溅起水。
    弗兰抱著柯蕾娜向外走去。
    他说：“刚被唤醒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抱著你逃跑的，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还虚弱。”
    柯蕾娜试著回忆那时的场景，但那时的她昏昏沉沉，只记得她蜷缩在弗兰的怀里，被带著逃向边境。
    “最后那一剑真是可怕......”她说，“你留手了，对吗？”
    弗兰无奈地笑著：“那可是生死之战，哪有留手的余地。”
    柯蕾娜看著他的侧脸，並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她不再追问。
    弗兰打了个哈哈：“从我的死亡到现在......仔细想想原来才过了两个月啊。”
    她想，原来只过了两个月啊。
    柯蕾娜原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她有些习惯这种生活了。
    她看向周围。
    现在已经很晚了，周围漆黑一片。
    她看不清。
    没有权能加持的魔女只是个漂亮的普通人。
    有蝴蝶在飞。
    羽翅扇动间落下细碎的星屑，周围亮了起来。
    柯蕾娜看清了广袤的荒野，丛生的草木，远处山峦重叠的剪影。
    “上次带你出门野餐也是这么抱出来的。”弗兰控制著星辉，“不过回去之后就在院子里罚站。”
    她低声说：“这次不会了。”
    弗兰只是笑笑。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著。
    孤寂的荒野有了些许柔和的光。
    她出神地望著夜间静謐的景观。
    直到弗兰感觉胸口微微重了些。
    他低下头。
    柯蕾娜已经靠著他的胸口睡著了，呼吸轻细平稳。
    弗兰抬起头，静默地看著天上星辰。
    它们如此崇高，如此瑰丽，它们交织著星轨，昭示著命定的轨跡。
    弗兰幻想著它们雨点般陨落的场景。
    许久，他收回视线，带著柯蕾娜回到家中。
    弗兰把柯蕾娜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掖好四角。
    他看著那张森然的骷髏面具，轻声说著。
    “晚安。”

 第94章 甜与咸

    柯蕾娜睁开眼，看到了纯白的天板。
    她摸向自己的脸。
    面具依旧在脸上。
    柯蕾娜还记得昨晚看到的静謐景观，还有星星点点的柔和辉光。
    她摇了摇头。
    昨晚应该是权能衰竭的影响，她才会如此柔弱。
    魔女把被子往上拉了些许，重又闭上了眼。
    也许是因为消耗太大，她还有些睏倦。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门被打开。
    她的胸口变重。
    柯蕾娜睁开眼，看到了近在眼前的透绿眼睛。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把咪咪从胸口上拿开。
    柯蕾娜坐了起来，漆黑长髮如瀑垂落。
    弗兰把书桌前的椅子调转了方向，正对著柯蕾娜：“其实我很好奇，戴著个面具睡觉会不舒服吗？”
    柯蕾娜问：“你试过摘下来了吗？”
    “其实我已经摘下来了。”弗兰在自己的脸上做著揭面具的动作，“趁你醒过来之前又戴了回去。”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摊手：“我开玩笑的。”
    柯蕾娜说：“这张面具可以算是半件圣物，是用圣者颅骨做的。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强行摘下它。”
    弗兰打量著面具，它的质感確实不同凡响：“所以你整天戴著別人的脑袋骨头？”
    柯蕾娜幽幽地看著他。
    弗兰浑不在意，他摸著自己的脸：“按照亡灵的重生能力，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我的脸骨削下来，批量生產圣者级的面具？”
    “你要试试吗？”
    听著魔女的话语，弗兰摆了摆手：“我怕疼。”
    “考虑到你消耗过大，所以我今天多等了你一会儿。”他拉开窗帘，“不过你还是睡得太久了，该去吃早饭了。”
    外面阳光很好。
    柯蕾娜穿上鞋，弗兰和她走了出去。
    餐桌上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分散开的白色块状物。
    柯蕾娜问：“这是什么？”
    “豆腐脑。”弗兰说，“虽然是自製的，但是我了不少时间，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柯蕾娜陷入了沉默。
    这东西还能自制吗？
    她確实从来不把生命当回事。
    但弗兰动作这么快地把这样的东西端到自己面前，哪怕是她也有些难以接受。
    话说豆腐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弗兰说：“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看吗，为了准备这东西，我还特意早起了。”
    他去后院看看那只乌龟，把餐桌留给柯蕾娜。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面前邪恶的食物，终於下定决心。
    她摘下面具，把食物送入口中。
    似乎......还不错。
    弗兰在后院看乌龟，等待著柯蕾娜被邪恶的咸豆腐脑击溃。
    乌龟在池塘里一动不动地趴著。
    这个池塘开建的时候並没有计划养这么大的东西。
    它趴在里面占了不少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弗兰在想是不是要单独给它挖个大一点的地方。
    昨晚弗兰展现出了他高超的足球技巧，精准地把乌龟射到池塘里，还没让它受到一点伤害。
    只是经歷的一切对一只乌龟来说太过难以接受，它到现在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哪怕那些半死不活的鱼从它身边游过也没有动静。
    弗兰和乌龟大眼瞪小眼。
    瞪得久了，弗兰意识到了问题。
    他和乌龟已经对视很久了，柯蕾娜还没有出来叫他重做。
    弗兰意识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这时候，柯蕾娜站在他的身后。
    弗兰问：“你吃完了么？”
    “嗯。”
    “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弗兰陷入了沉默。
    他问：“你確定吗？”
    柯蕾娜说：“怎么了？”
    弗兰嘆了口气：“你先在后院吹吹风，我去厨房再做一份。”
    柯蕾娜不明所以：“那种东西......是能隨便做的吗？”
    弗兰说：“多些时间就行了。”
    他起身把位置让开，柯蕾娜看著躺椅，再看看乌龟。
    轮到她坐到椅子上和乌龟对视。
    弗兰来到了厨房。
    洗净泡发的大豆还剩不少。
    以他现在的能力，菜刀比破壁机好使得多。
    处理完后，用纱布过滤豆渣，挤干浆汁。
    弗兰控制温度，把生豆浆中小火煮沸，然后不断搅拌；之后转小火煮，除掉了豆腥味，然后撇去浮沫。
    控好温度后静置，加温水化开，直到凝固成型。
    他盛了两碗，一碗加盐，一碗加浆和蜂蜜，端到了后院，放在桌子上。
    柯蕾娜看乌龟。
    弗兰看著柯蕾娜：“尝尝吧。”
    柯蕾娜看看豆腐脑，再看向弗兰。
    她说：“你先转身。”
    弗兰耸了耸肩，背过身去。
    柯蕾娜看著弗兰的背影，微微揭开面具，露出缺乏血色的薄唇。
    她一样吃了一口。
    好像......
    都还不错。
    她重新戴好面具。
    弗兰问：“吃完了吗？”
    柯蕾娜说：“嗯。”
    弗兰回过身，指著咸的那碗：“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还不错。”
    弗兰看著她，好像她被恶魔诅咒了一样。
    他拿过勺子尝了一口。
    不论过了多久，他还是不喜欢这种味道。
    弗兰表现出了极大的挫败感。
    他问：“另一碗呢？”
    柯蕾娜看著他手上的勺子。
    她说：“也还不错。”
    弗兰像是找到了希望：“那你觉得哪个更好？”
    柯蕾娜想了想：“甜的。”
    弗兰笑了起来：“这才对啊。”
    他说：“喜欢的话你就先吃著吧，要是觉得屋子里闷，待在这里晒晒太阳吹吹风也没关係，这段时间不会有人盯著我们家。”
    柯蕾娜问：“你要去哪里？”
    弗兰想了想：“找东西给你做书架，还要往池塘里补一些鱼。”
    他摆了摆手：“我出门了。”
    柯蕾娜目送著弗兰离开。
    她坐在躺椅上，边看著乌龟边吃著东西。
    乌龟往前探了探脑袋。
    柯蕾娜把碗往后收了收。
    让魔女在家待著之后，弗兰去到山里。
    他挑看得顺眼的树砍了两棵，切削好之后，喷上霍华德赠送的魔法製剂，丟在一旁晒乾。
    又找了一条河，拋鉤之后，就把自製的鱼竿插在地上。
    他坐在河边发呆，展现高超的钓鱼技术。
    日至中天，该回家做午饭了，弗兰把木剑插进河里。
    剑气把鱼炸了出来。
    他钓上漂亮的大鱼，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第95章 久违的麵包

    时间过去几天，红枫镇的日子过得相当平缓。
    伯爵死掉这样的大事，仅仅只是掀起小小的涟漪。
    对於镇上大部分人来说，那只是个茶余饭后提供的谈资的流言。
    无论说得多么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歷，都只是雾里看。
    时时有人提起前不久死去的群星剑圣，感慨多事之秋，时局动盪。
    某个都亲身经歷过的人则更加炙手可热，只是大家都找不到他的人。
    见过他的人只有学生和菜市场的大爷大妈。
    有人曾想在他的家门口蹲点，基本都被治安局和镇长派人驱逐，偶尔还会被某个粉发女学生气呼呼地赶走。
    然后她会心安理得地蹲点。
    不过，今天镇民们总算逮到了弗兰。
    中央广场，这个精灵和辉光曾经发生衝突的地方。
    而现在两边都不在这里。
    精灵们还被客客气气地招待在城里，辉光神官已经被捅死了。
    曾来这里给他们送麵包的弗兰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无奈地和大家打著招呼。
    这几天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光速出门光速回家，连买菜都要速战速决。
    弗兰打算先让他们安静下来：“镇长就要宣读政令了，大家还是好好听听吧。”
    集中宣读来自白湖城的政令，传达新任白湖伯爵的意志，这就是菲尔克斯召集居民来此的原因。
    菲尔克斯心领神会，他轻轻咳嗽一声：“安静下来吧。”
    他环视眾人。
    “近日，白湖惨案，诸位应该有所耳闻。”
    “辉光肆意妄为，白湖伯死於谋杀，民怨彻底爆发。”
    “迈尔斯伯爵承父之剑，以雷霆之势斩除腐朽，守护了白湖城的稳定。”
    “今日，大局已定，政令已至。”
    这速度比弗兰预估的要快上太多，唯一的可能就是群星教会早就蓄谋已久。
    他打开手上的政令，纸面上属於白湖伯的银鱼徽记微微反著光：
    “告白湖城诸郡镇、封臣及自由民：
    先爵已逝，兹有本爵，承银鱼之剑，继领白湖伯爵之位。察辉光积弊，民眾困扰，深为痛心......
    凡勾结辉光、残虐黎庶者，无论勋爵庶民，皆削爵去职，家產充公，以济贫弱......”
    菲尔克斯的宣读还在继续，民眾已经窃窃私语。
    “这嘰里咕嚕一大通说的什么？”
    “我哪知道，你看我读过书吗？”
    “要不找洛兰学院的老师和学生讲讲？”
    弗兰听到这句话之后，悄悄摸摸退至眾人身后。
    只要宣读一结束，他就会当场消失。
    菲尔克斯知道镇民的文化水平，他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议论，继续说了下去。
    “凡精於剑术、魔法、匠造、农学、星象者，不拘出身，可至白湖城政务厅应试，本爵躬身相迎......”
    说这句话的时候，菲尔克斯在找弗兰的身影。
    以他的能力，还有之前在白湖城和小伯爵的交情，只要把握住机会，他未必不能成白湖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
    菲尔克斯看到了已经退到广场边缘的弗兰。
    注意到镇长的视线，弗兰默默站了回去。
    菲尔克斯犹自不敢相信。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淡薄的人吗？
    菲尔克斯更愿意相信弗兰早已得到了新任白湖伯的器重，现在待在这里，只是为了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弗兰则百无聊赖地站著，隨时准备开溜。
    耳边传来女孩压低的声音：“弗兰肯斯坦先生，新任的伯爵在招募人手，您有什么打算吗？”
    他扭过头，看到了瑟琳娜。
    弗兰也放低声音说著：“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想参与那些事，才从城里回来的。”
    猫女小姐像是鬆了口气，但眼神还是有些低落：“弗兰肯斯坦先生回来的时间也不短了，都没去过店里呢。”
    弗兰看著人群：“其实我在外面看过，店里的人太多，我担心打扰你做生意，就没进去。”
    瑟琳娜笑了起来：“这样的话......正好今天是周末不营业。宣读结束后，要去店里看看吗？”
    “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其实我准备了一些新品，想听听您的意见。”猫女说，“而且您答应过我，要和我说说以前的冒险故事，今天应该算是閒下来了吧？”
    弗兰今天確实没什么紧要的事情要做，而且他也有些想吃麵包：“嗯。”
    当冗长的政令宣读结束，人们试图寻找好不容易出现的弗兰，却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
    ......
    再次进到软软猫咪麵包店，弗兰有些怀念，总感觉过了好久。
    上次吃的还是卡兰带给自己的麵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差了点意思。
    瑟琳娜正在做麵包，这次真的是毫无时差的现做现烤。
    她一边利落地干活，一边和弗兰聊著天：“之前店里人最少的那次，就是您突然拖著凯莉娜小姐过来，然后亚克又赶了进来。”
    说起来霍华德去了城里，那只瞌睡蝙蝠应该还是像以前一样半死不活地躺著，看不到她也很正常，只不过......
    弗兰问：“好像很久没看到亚克治安官了？”
    “上次解决了中央广场的衝突之后，亚克就从治安局辞职了。”瑟琳娜控制著烤炉的温度，“前不久他才向我辞行，说是要去城里，看看有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弗兰实在想不到愣头愣脑的亚克治安官辞职的样子。
    或许是治安局担心亚克会给他们惹上麻烦，让他自愿辞职的。
    不说能力，迈尔斯应该挺喜欢亚克的正义感的。
    弗兰说：“祝亚克治安官好运吧。”
    瑟琳娜嗯了一声。
    她把烤好的麵包端了出来：“精心製作的麵包，吃了会变得好运哦。”
    面对著热气腾腾散发著麦香的麵包，弗兰確实感觉幸运。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中。
    带著热气的麵包蓬鬆香甜，味道甚至比以前的更合自己口味。
    瑟琳娜问：“味道如何？”
    弗兰说：“我很喜欢。”
    猫女小姐的耳朵晃了晃。
    她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的中级剑士一定已经吃惯了好东西。知道您这么喜欢麵包，我其实有点惊讶。”
    “那是因为瑟琳娜小姐的手艺的確很好。”弗兰看著麵包，“而且在小时候，我其实穷得叮噹响，经常啃黑麵包度日。”
    他说：“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有钱了，就敞开了吃上好的麵包，有多少吃多少。”
    瑟琳娜一怔：“原来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有过这样的时候吗？能和我说说您小时候的事情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时候的事和冒险者完全不沾边，可能会很无聊。”
    “没关係，我很好奇。”

 第96章 朝花夕拾

    弗兰从来不是个喜欢忆苦思甜的人，也歷来不深谋远虑。
    他目光短浅，只看当下。
    如果不是瑟琳娜提起，弗兰大概只会在不经意的梦里回归故土——遗憾的是他现在连做梦都做不到。
    所以他稍微多了一些时间，才在略显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那小小的村落。
    掩盖掉穿越而来的事情，弗兰开始讲述自己过於平常的幼年：
    曾经的暴怒领是整个星辰帝国最死气沉沉的地方，一切都服从於定好的规则。
    权贵天生不凡，贫弱理应穷苦。
    除了通过修炼踏入超凡之外，几乎没有跨越阶层的途径，所有人都在既定的领域中生活。
    偶有小小的反抗的怒火，顷刻就会偃息在暴怒领的风雪中。
    弗兰出生在一个偏远村落的猎户家庭之中，理所当然地要以猎户之子的身份度过这一生。
    他显得比同龄人早熟一些、聪慧一些、强壮一些，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村里最出色的猎人。
    但也仅此而已。
    城里有培养超凡者的学院。
    它公平地向所有人敞开，只要付得起钱。
    学费相当低廉，恰巧能让弗兰家一无所有。
    还好弗兰一家都像弗兰一样目光短浅，只看当下，没有砸锅卖铁让他入学。
    ......
    瑟琳娜有些错愕：“......学费？我们这里的学费虽然不便宜，但也没到那种地步。”
    “帝国的各个领地都有运行的规则和稍显极端的地方，只有傲慢领是例外。”弗兰耸了耸肩，“高昂的学费是维护阶层和稳定的一点小小的手段。”
    他补充道：“不过家里的决定还是挺正確的，进去也没什么意义。学院里面同样阶层分明，穷人挤破脑袋进去，也要受到各种欺凌和排挤。听说隔壁村的送进去一个，两年后就躺著出来了。”
    瑟琳娜问：“没有入学的话，您后来是怎么生活的？”
    弗兰说：“猎人的孩子，就像猎人一样生活唄。”
    他继续说著曾经的故事。
    ......
    虽然没有入学，但是父亲努力教导弗兰。
    他年幼的弗兰削了柄木剑，教导他粗浅的剑术，弗兰学得很快。
    毕竟光论天赋，弗兰足够成为高阶剑士——不过那时候没有入学，也没有人慧眼识珠，这天赋就被埋没了。
    大家只知道他学习狩猎技巧快得不可思议。
    父亲相当看重弗兰，会在黑麵包汤里加上自己捨不得吃的肉乾，看著弗兰吃下。
    那石头一样的黑麵包也只有用开水煮透之后没有崩掉牙的风险。
    弗兰还算茁壮地成长著。
    隨著年纪逐渐变大，弗兰开始慢慢参与狩猎活动。
    从一开始单纯跟著父亲帮忙扛一些东西，再到慢慢提供辅助，后来能和父亲真正地共同狩猎。
    又过了几年，弗兰成了狩猎的主力——那时的他甚至还没成年。
    对於普通人而言，他的天赋如此超凡。
    母亲將狼血和鹰血混在一起为弗兰沐浴，父亲將自己的猎弓交给弗兰，从此他成了顶樑柱。
    因为弗兰很早就能为家里分担压力，加上他的技巧还算不错，於是家里逐渐有了点钱。
    不过村里並没有白麵包卖，城乡间来往的商人带来的也都是更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好在弗兰和商人混得还算不错，能够委託他带回白麵包——虽然要加些钱。
    弗兰掰下一小块尝尝味道后就会把剩下的都交给父母，並声称自己已经吃撑了。
    最后大概是父亲也不吃这种“娘娘腔才吃的东西”，父子看著弗兰的母亲吃下。
    至於更多的时间里，大多还是要吃那该死的黑麵包。
    至少麵包汤里能加的肉乾多出不少。
    ......
    弗兰轻轻笑了笑：“我还以为这么久了，大概会记不清，结果还是能记得白麵包的味道，连舌根都在发甜。”
    瑟琳娜认真地听著：“我以为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的人，过去会更加精彩壮阔。”
    “我说过了，会很无聊。”
    弗兰把瑟琳娜烤制的麵包放进嘴里，它的用料更佳、製作更好、味道更妙。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忆苦思甜的人，眼前的东西就是比当初吃的要好。
    他只是稍微，稍微有一点点的怀念。
    转瞬即逝。
    他说：“抱歉让你失望了。”
    瑟琳娜摇了摇头：“不，那样的生活安静又美好。只是......”
    她看著弗兰腰间的木剑，还有他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这样的话，弗兰肯斯坦先生是怎么成为中阶剑士的？”
    弗兰说：“一些小小的意外。”
    开始的时候，確实是一些小小的意外。
    ......
    狩猎的生活总会出现一些意外。
    不过越高明的猎人越少出现意外，而弗兰属於最高明的那一类。
    出现意外的是村里的其他猎户，家中的父母和长兄因为魔物而死，只留下一个叫克劳迪奥的孩子。
    弗兰说服父母收养了克劳迪奥。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从来不以好人自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多算个有点好的普通人。
    让一个失去父母的克劳迪奥自生自灭，那他就死定了。
    这个小屁孩是和弗兰一起长大的，甩著个鼻涕都要跟在弗兰屁股后面“大哥大哥”地叫。
    弗兰家里都是劳动力，他还年幼，就已经是村里最出色的猎人，家里多一张嘴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克劳迪奥长大了之后还能帮衬家里。
    不过收养在家之后，克劳迪奥就收敛许多。或许是想要给弗兰涨面子，称呼也从“大哥”改为文縐縐的“兄长。”
    因为收养的举动和自身出色的技艺，弗兰在村里的名望水涨船高。
    他有了很多朋友，也有了很多崇拜他的跟班。
    家里越发富裕，弗兰甚至不满足於乡镇铁匠打造的拙劣猎刀，了三百铜辰，在城里那个可恶的矮人奸商那里买了一柄铁剑。
    在他十六岁成年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有人为弗兰介绍女孩，也有女孩大胆地和弗兰表白。
    弗兰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一个彼此喜欢的漂亮女孩结婚。
    然后为克劳迪奥撮合婚姻，两人的孩子也是兄弟姐妹。
    所有人一起变老，接著为父母送终。
    最后年长的弗兰先一步死去，他们抱著自己的尸体说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
    哪怕是现在的弗兰，依旧觉得那样的生活不错。
    只不过现在的话，要撮合的婚姻就不止克劳迪奥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还是老光棍的自己出谋划策。
    弗兰想了想那样的场景，觉得还蛮有趣的，轻轻勾起了嘴角。
    他咳嗽一声，在瑟琳娜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那小小的意外。
    那小小的、该死的、他妈的意外。
    ......
    猎人狩猎猎物。
    高明的猎人轻易地狩猎猎物。
    但哪怕是最高明的猎人，也有没办法解决的情况。
    没有猎物。
    弗兰十六岁那年，先是雪期提前两个月。
    然后雪不停歇，越下越大。
    大雪封山、猎物禁绝。
    別说白麵包了，黑麵包都越来越少。
    飢饿在蔓延。
    父母开始拒绝进食，弗兰则以同样的方法应对。
    最终父母终於愿意吃饭。
    弗兰终於能安心入睡。
    他相信总有办法。
    在孩子们安心入睡的夜晚，他们投身风雪中，再也没有回来。
    弗兰发了疯一样出去寻找，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大雪。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克劳迪奥也悄悄离开。
    不过他还稚嫩，弗兰又是个高明的猎人，弗兰把他揪了回来，告诉他会有转机的，一切都会好的。
    在迎来转机之前，先迎来的是不堪重负的饥民。
    飢肠轆轆的人对上了同样飢肠轆轆的人。
    弗兰组织了抵抗，他冲在最前。
    他剑术出眾，但也只是个普通人。
    那时候的场景荒谬至极。
    他在杀人，人像稻草似的倒下。
    饥民视而不见，前仆后继，有人挡在弗兰身前，有人直接从他身边跑过。
    穿门入户，打家劫舍。
    弗兰心急之下出现失误，被砍了一刀。
    弗兰的朋友替他挡下了砍向脖子的一刀。
    总之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克劳迪奥硬是拖著他们跑了出去——
    那些饥民只在乎那些能崩掉牙齿的黑麵包，全然不管他们的逃亡。
    那时候的弗兰失魂落魄，甚至连好不容易攒钱买下的铁剑都没握住，任由它丟在大雪里。
    ......
    瑟琳娜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弗兰说：“我本来万念俱灰，可克劳迪奥冻得发抖，朋友还吊著一口气，我告诉自己还不能这样结束。”
    “我们往城里走，路上碰到了一个盗贼，她运气很好，总能碰到值得偷的人——不过她养成了习惯，后来去哪都管不住手。”
    “靠偷靠抢，我们到了城里，又在冒险者协会看到同样无路可走的人。”
    “我向別人借刀，削了柄木剑，然后和他们登记了冒险者，一起去了地下城。”
    “那就是我成为冒险者的开端了。”

 第97章 上架前一些想说的话，希望能看看

    各位好，这里是魔杖。
    嗯，终於要上架了。
    突然发现有蛮多话想说的，先从我自己说起吧。
    既然打算好好聊聊，我就坦诚相待，不作隱瞒。
    很遗憾，我不是谁的小號，是个纯纯的新人——
    不是说“我是新人所以出错是正常的，请多多包容”这种蠢话，写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藉口都没用。
    说出这点只是给大家打预防针，“这傢伙没有经验，隨时可能犯蠢”。
    我很想拍拍胸口就说“我能写好的放心订吧”，可认真想想我根本没有足够夸口的经验。
    我能保证的就只有我会尽我所能写好，仅此而已。
    毕竟上架之后就要钱了，各位订阅之前，一定要慎重考虑“这傢伙是个新人”。
    至於太监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什么样的保证估计都很难让人相信，所以说说我的情况吧。
    我是哲学专业的，马上就要毕业了，差不多就是毕业即失业吧。
    嗯，我是打算靠这个吃饭的，这种事没办法隨便跑路的，所以就不用担心太监的问题了。
    然后就是关於目前的写作。
    大纲和世界观、包括各个人物的设定都很完备，要做的就是把故事铺陈开来。
    剧情是不会变的，但文字应用和写作方式还在摸索。
    偶尔心血来潮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觉得好玩的写法就会试试，大概就是发病了。
    关於读者。
    成绩比我想的要好，读者比我想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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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的时候挺喜欢看评论的，后面压力越来越大，甚至不太敢看。
    倒不是说害怕恶评。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点我早有预料。
    只是部分读者格外喜欢本书，我很担心哪天会写出让大家失望的內容，好评变成恶评。
    所以我相当紧张。
    如果有留心的话，会发现这几天的章节都是踩点压线发的。
    其实写完的时间没那么晚，只是要发的时候总是害怕，觉得还能更好一点。
    刪刪改改，一直拖到最后才点击发布。
    我之后大概不会看评论了，就闷著头写吧。
    ......
    还有更新。
    上架这天会有八千，以后日六。
    我知道和其他作者比起来这点完全不够看，但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以后可能会成长，目前確实长不了。
    首订很重要，如果愿意看的话，希望能够先订下。
    今当上架，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第98章 兄与弟

    第98章 兄与弟
    弗兰看向窗外：“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瑟琳娜啊了一声，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把剩下的面包装进袋子里：“请带回去吃吧。”
    她说：“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嫌弃的话，以后营业的时候，我会为您留一袋麵包。”
    弗兰向她道谢，离开了店里。
    虽然猫女小姐看上去有点难过的样子，不过弗兰本人倒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他也习惯了生生死死的事，现在连本人都是死的。
    第一次去地下城的时候是九个人，有四个死在了里面，出来之后还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四人小队选择继续。
    到成立星辰之怒的时候，虽然人多了不少，但最初的成员只剩三个。
    要是动不动就缅怀过去伤春悲秋，弗兰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目光短浅，只看当下。
    过好眼前就足够了。
    弗兰回到了家里。
    黑色的木门，白色的墙壁，典雅的桌椅，精巧的壁灯.：：
    多亏了霍华德的慷慨赠送，这里已经比之前充实不少。
    虽然因为缺少人气，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好处就是足够安静，睡觉的时候很舒服。
    弗兰又一次觉得自己要是能睡著就好了。
    他先去了柯蕾娜的房间，人不在，猫也不在。
    往窗外看了一眼，在后院池塘边看到了魔女。
    咪咪在草地里打滚。
    弗兰到了后院，在柯蕾娜旁边坐下。
    她侧目看了弗兰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乌龟还是呆头呆脑地待在池塘里，伸著个脖子一动不动。
    但弗兰能感觉出来鱼少了不少，这傢伙没有看上去这么老实。
    得找个时间给它单独挖个地方。
    他把麵包袋放在桌子上；“吃吗？”
    “不吃。”
    弗兰自己一个人动嘴。
    他说：“我以为你会待在房间里看书。”
    柯蕾娜看著池塘：“看完了。”
    “看得真快啊。”弗兰说，“不过你以前不是会翻来覆去地重看吗？”
    柯蕾娜说：“没意思。”
    “看得那么多，就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她想了想：“没有。”
    弗兰无奈：“所以我就觉得你该换换口味，看看养养草养鱼的书。”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他摊手：“我就说说...
    “可以。”
    弗兰扭过头，柯蕾娜重新看向池塘。
    她说：“反正都一样无聊，试试看吧。
    弗兰想，要是她真的愿意上手就好了。
    “是觉得池子太单调，想要自已布置吗？”弗兰说，“其实我也想往塘里种些水生植物，只是还没想好。”
    “你有什么想法吗？”
    柯蕾娜说：“卡拉斯。”
    这只是象徵性地徵询意见，弗兰没想到柯蕾娜真的会给出意见，而且还是自已没听过的东西。
    她不像是会了解这些事情的样子。
    弗兰询问：“那是什么，合適的话我就去找找，直接买下来也可以的。”
    “以前在《密语咒具》中看到的。”
    听到这个名字，弗兰意识到事情不对。
    魔女继续说著：“杀死十六岁的处女，剖开她的胸膛，在心臟中刻下符文，
    种下种......”
    “停。”弗兰嘆了口气，“人家小女孩好不容易长到十六岁，就不要想著把別人当盆了。”
    柯蕾娜满不在乎：“那就不杀了。”
    弗兰说：“都这么久了，就不要老想著杀人了。”
    柯蕾娜警了他一眼：“你杀过的人也很多。”
    “这倒是实话。”弗兰想了想，“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说：“我不是要和你討论什么哲学的思辨，那种事太费力了。”
    “我只是贪生怕死，將心比心，觉得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所以我动手杀人还是挺慎重的。”
    柯蕾娜伸出苍白纤细的手，冰凉的手指点在弗兰的脸上。
    “你已经死了。”她说，“可生死並无区別。”
    对柯蕾娜来说確实如此。
    她已经习惯带来死亡，那么久了，她还是不把別人的生死当回事。
    在幽玄魔女的眼中，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如此模糊。
    像是咪咪。
    像是那只乌龟。
    像是无数的生活著的人们。
    柯蕾娜的眼中生者如死。
    而弗兰早已死去。
    在她的眼中死者如生。
    弗兰觉得自己还算正常，也不知道为什么，身边总是这样的人。
    小四十五还好一些，起码她在乎弗兰，还有跟她亲近的几个长辈。
    而柯蕾娜漠视一切。
    弗兰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他说：“关於池塘建设，你还有什么別的想法吗？”
    “我在《冥狱典章》中看到过一种，只要献祭....：
    弗兰嘆了口气：“好吧，我不问你了，我会想办法找到合適的水生植物的。
    1
    之前倒是和霍华德聊过，之后可以试试。
    可惜现在血族正在城里，没办法继续深入谈谈。
    柯蕾娜看著弗兰，总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弗兰伸了个懒腰，在椅子上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柯蕾娜问：“一般人都很在意生死吗？”
    “我睡著了。”
    柯蕾娜的视线像是针扎一样。
    弗兰只能睁开眼回答她：“不止一般人，不一般的人也很在意。”
    “可是，”柯蕾娜说，“你的同伴好像不太在意你的生死。”
    “星辰之怒的声名远扬，如果真的採取行动，现在不会这么平静。”
    “冒险者嘛，谁死掉谁在什么时候死掉都很正常。”弗兰说，“更何况星辰之怒都解散了，分封在天南海北。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犯不著为一个死去的团长大动干戈。”
    “就算真的有一些人在找你或者找我，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除了格恩达尔可能会显眼一些一一倒不是什么別的原因，而是他的体型，
    自从经歷几次血脉觉醒后，身为巨人的他就越来越大了，走路的时候像个小山似的。
    柯蕾娜並不理解。
    但弗兰文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她想了想，也靠著椅子躺了下来。
    黑髮披散开来。
    魔女能够入梦，但是弗兰早就无法入眠。
    他在想事情。
    自从成为冒险者之后，克劳迪奥就越来越孤僻，浑然不见当初那个跟屁虫的样子。
    他就只跟自己和莱蒂希婭交流，后来还比较宠溺小四十五，除此之外就像是个飘荡的幽灵。
    星辰之怒的大部分人从来没见过克劳迪奥，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甚至有人怀疑这个副团长只是编出来骗人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按照莱蒂希婭的说法，这次的搜寻，她和格恩达尔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克劳迪奥独自行动。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孤僻。
    弗兰明明希望他能更开朗一些，这样才好替他找个伴侣。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星辰之怒解散之前，这个庞大的冒险团曾包含眾多分支，也渗透进了许多商会，人员构成相当庞杂。
    而星辰之怒的核心人员一共有十七个人，负责从决策到攻坚的方方面面。
    在这十七人中，除了群星剑圣弗兰，最受瞩目的就是三位副团长有相当多的人怀疑星辰之怒的副团长只有两位，名不见经传的那位只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克劳迪奥就是那个神秘的副团长。
    此时的他已经到了神圣福音教皇国，在这片推崇福音的土地上，他的脚下满是尸体，鲜血像河水一样流淌。
    他抓著祭司的头髮，把跪在面前的女人拎了起来：“我查了很久很久，也没有什么头绪。好在小四十五足够聪慧，她发觉了端倪。”
    克劳迪奥的声音阴冷如同毒蛇：“你们引诱了魔女的行动，对么？”
    祭司脸上全然不见痛苦，她带著寧静平和的笑容：“我们从不引诱，福音终將降临.....：”
    ，
    克劳迪奥割下她的脑袋，任它落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他咬著牙，仇恨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神圣福音一—”
    四大教会中，只有神圣福音教会有属於自己的国度。
    和其他三个教会不同，神圣福音教会並不信仰神明。
    这个教会无比坚定地宣称人类至上，信徒们鄙夷一切外族，无论是精灵还是血族，甚至高高在上的巨龙。
    因为神圣福音教会声称福音终將降临世界，有资格聆听的只有人类。
    他们的教条、他们的信仰、他们的一切，都由一类事物证明，也只为一类事物存在一一魔女。
    生而执掌权能的魔女远比任何生物都更崇高，她们远比巨龙更加完美。
    而魔女只在人类中诞生。
    教会坚称这就是世界赐予人类的神圣福音。
    神圣福音教会的创教者、神圣福音教皇国的立国者，就是七位原初魔女之一的变幻魔女席尔洛。
    神圣福音存在的时间远比星辰帝国更加久远。
    而现在，按照四十五给出的线索，克劳迪奥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被魔女祝福的国度。
    这里的空气都如此令人厌恶。
    他瘦削的身影踩著尸体站在原地，真的像是个孤魂野鬼。
    从那次罕见的大雪之后，克劳迪奥追隨弗兰的脚步，踏上了冒险者的旅途。
    他的天资不似千刃，运气不如莱蒂希婭，智慧也不如后面才到的小四十五。
    能有今天的实力，仰仗的不过是兄长毫不保留的指导和倾斜。
    即使如此，三位副团长中，也只有克劳迪奥止步於超阶，无论如何都无法向前一步。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弗兰的累赘，所以从不拋头露面，好像出现在別人眼前，
    就会丟了弗兰的脸面。
    后来星辰之怒解散，弗兰成为暴怒领主，克劳迪奥如释重负。
    那时的克劳迪奥想，终於不会再拖累兄长了。
    於是克劳迪奥离开了弗兰，
    直到弗兰身死的消息传来。
    克劳迪奥的指甲嵌入手掌之中，鲜血滴落下来。
    他轻声说著：
    “兄长啊，我不该离开的。”
    “那样的话，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你救出来。”
    “我甚至想要迁怒小四十五一一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我才是那个没用的长辈“我实在太过无能，好像总是帮上不上忙。”
    克劳迪奥捂住自己的脸，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脸碾碎一样。
    过了很久，克劳迪奥总算平復下来，他坐在户体上，啃起了麵包。
    他想，要是有锅麵包汤就好了。
    哪怕是最劣质的黑麵包，兄长也能做得很美味，比现在手上的要好吃多了。
    但那时候的自己太不懂事，总是把里面的肉乾挑出来吃，把黑麵包留给兄长他们。
    他们却总包容著没有血缘关係的自己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克劳迪奥自言自语，仿佛敬爱的兄长就在身边。
    “兄长啊，再等等吧，不会太久的。”
    “我愚鲁不堪，但小四十五不同。明明都是兄长带大的，她比我了不起太多了。”
    “我会协助小四十五查清楚一切，砍下那些杂碎的脑袋。”
    “再等一等吧，一切结束之后，我会追上兄长的脚步。反正兄长总愿意等我，不是吗？”
    克劳迪奥擦了擦嘴，一个孤魂野鬼飘向下一个目的地。
    柯蕾娜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睡著。
    她想，大概是权能消耗的影响，才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惫懒，以后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柯蕾娜起身，发现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毯子。
    她抱著毯子回到屋中。
    厨房里有做菜的声音。
    柯蕾娜走了过去，没想到会是麵包汤。
    她说：“我不想吃。”
    弗兰挑起眉毛：“挑食不好。”
    “我不想吃。”
    弗兰模仿著柯蕾娜以前的语气：“我无所谓，都一样。”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先把毯子放回房间吧，没必要抱著这东西在这里。”弗兰耸了耸肩，“放心好了，我还做了別的。”
    柯蕾娜问：“为什么要做麵包汤？”
    弗兰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好吃啊。”
    柯蕾娜看著咕嘟著的汤：“我不理解。”
    弗兰笑道：“加上点肉乾，煮透之后味道不差的，有的人会很喜欢。”
    柯蕾娜摇了摇头，把毯子抱回房间。
    弗兰挑起肉乾送进嘴里。
    自己的手艺这么好，难怪克劳迪奥那么懂事的孩子也忍不住贪嘴。

 第99章 商会和商人

    第99章 商会和商人
    早晨。
    弗兰偷偷摸摸地到了店。
    矮人老板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弗一一弗兰连忙做了声的手势，趁著没人注意，钻进了店里。
    他有些无奈：“实在抱歉。最近小伯爵购曙满志，实行新政；我又凑巧刚从城里回来，所以大家对我太过热情，有些难以招架。”
    雷纳托目光灼灼地看著弗兰。
    弗兰配合地屈膝弯腰。
    矮人把弗兰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哈哈哈，弗兰肯斯坦先生怎么在为这种事困扰。”
    “在我们矮人中，眾星捧月的荣耀可是人人都趋之若鶩。”他又拍著自己的胸膛，“大大方方接受就好了！”
    弗兰站直了身子：“人各有志嘛，我还是喜欢安静一点。”
    他笑了笑：“老板你一个矮人，不也特立独行地开著店。”
    “也有点道理。”雷纳托摸著鬍子，“不过弗兰肯斯坦先生是有大本事的，
    真的不去城里吗？”
    弗兰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种种养养鱼挺好。”
    他问：“你这里有什么水生卉吗？”
    矮人看著弗兰：“水生卉？”
    弗兰点了点头：“嗯，我在后院挖了个池塘，不过...
    他扫视了一圈。
    这里没有。
    雷纳托摸著鬍子：“我跟那些泡在水里的傢伙混不到一起去。要是瓶装的我还能拿出几朵来，种在池塘里的肯定没戏。”
    弗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別急著走！”雷纳托吹鬍子瞪眼，“弗兰肯斯坦先生，你难道来一趟，就只谈这点事吗？”
    弗兰狐疑地看著他。
    不谈生意还能谈什么？
    老头子对自己感兴趣？
    还是说他其实有个女儿？
    弗兰正在思考怎么委婉地拒绝，性急的雷纳托已经大声说著：“蘑菇！是蘑菇啊！”
    “你之前说让我种一些试试，我已经做了。”矮人老板得意洋洋地笑著，“我挑的是长得快的，但在我的照料下，味道不会差。”
    他带弗兰去看蘑菇：“怎么样，长势不错吧，再有两个星期，就可以吃了。
    3
    蘑菇长得很好，一颗挨著一颗，像是小伞盖似的。
    就是有些绿绿的。
    弗兰自己吃没问题，但柯蕾娜说不好会两脚一蹬。
    他斟酌著：“嗯，是挺好看的，不过好像有点太艷了？”
    雷纳托完全没听出弗兰的言外之意，还以为在夸自己。
    矮人叉著腰：“这可是我特意挑选培育过的，结合了养的经验，让它们兼具观赏的价值。”
    弗兰戳了戳蘑菇：“有毒吗？”
    矮人粗獷地笑著：“这点事情我当然考虑好了，你只管放心。”
    弗兰的心放了一半。
    雷纳托把一瓶药剂放到弗兰的手上：“这是解毒剂，我做了调味，正好当吃蘑菇的饮品。”
    “弗兰肯斯坦先生到时候边吃边喝就没问题了！”
    弗兰看著手上绿油油的解毒剂。
    这粗蛮豪迈的行为確实很有矮人的风格，操作上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但总感觉怪怪的。
    约好来拿蘑菇的日期后，雷纳托送了弗兰两袋肥料。
    弗兰看了眼外面，確定没人之后，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正在摸鬍子的雷纳托动作一顿。
    现在的中阶剑士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说弗兰肯斯坦先生已经摸到高阶了？
    弗兰一个闪身回到家里，放下肥料之后，又一个闪身消失了。
    他到了巨石商会的分会外。
    巨石商会是白湖城最大的商会，甚至可以说是一家独大，在整个傲慢领都有许多延伸。
    他们计算各个城镇的距离，在彼此的中心点建立分会，並以此构筑了巨大的商会网络，进行传递信息还有进行物流往来，商品的质量和送货的效率都有口皆碑。
    之前斯嘉丽就是通过巨石商会买的面料，这些要钱不要命的甚至顶著魔女搜捕行动將货物按时送到。
    弗兰相信，以巨石商会的能力，总能帮自己找到適合池塘的植物。
    顺便找找饲料还有能往水里面泵气的道具池塘毕竟是死水，弗兰閒著没事就用剑气在水里戳来戳去，手动提高含氧量。
    弗兰推门走了进去。
    排队等待办理事务的人相当多，弗兰找了个地方站著。
    这里还有负责指引的接待员。
    “欢迎光临。”
    接待员说完之后，瞪大眼睛看著弗兰，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弗兰也不知道接待员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他点了点头：“嗯。”
    她深深鞠躬：“请您稍等一下。”
    然后蹭蹭蹭跑到楼上。
    正在排队的客人看了过来。
    弗兰肯斯坦？
    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没过多久，接待员又蹭蹭蹭地跑了下来：“分会长请您上去。”
    她伸手虚引。
    弗兰说：“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接待员微笑：“您是商会的贵客，无论要做什么，都应该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
    她的眼神有些恳求：“请您上去吧。”
    看这样子，要是不上去的话，她还会受到惩罚。
    对员工如此严苛，难怪巨石商会能耐维持如此高的效率。
    反正弗兰也不想排队浪费时间，没必要为难一个接待员，就跟著她走了上去接待员鬆了一口气。
    还在排队的客人们试图骚动起来不过看到精悍强壮的护卫之后，这份不安就被压了下去。
    这时候终於有人想起来了。
    “弗兰肯斯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受到新任白湖伯器重的冒险者！”
    分会长的房间布置得相当典雅，物件精致考究。
    不过看上去没有瞌睡蝙蝠的臥室奢华。
    白髮苍苍的老绅士站起身，向弗兰伸出手：“弗兰肯斯坦先生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啊！”
    弗兰和他握手，但还是流露出一丝不解：“我好像没在贵商会消费过吧？”
    他们热情得让弗兰有些不適应。
    分会长摇了摇头：“像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的人，不必什么金辰，都是我们商会的座上宾。”
    “您在白湖惨案之中，救了商会的大小姐，无论怎样表达感激都不为过。”
    弗兰没想到巨石商会竟然会如此知恩图报按照他的刻板印象，商人未必眼里只有钱，但是越是有钱就越是只能看到钱弗兰以小人之心度商人之腹，总觉得他们別有所图。
    他打算下了订单就回家。
    分会长推了推眼镜：“弗兰肯斯坦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弗兰说：“我想要订购一些水生植物，最好还有能更新水源的魔法道具。”
    分会长思索著：“您是拥有一片水域吗？”
    “方圆大概多少亩？水域最深是几十米？周边的生態构筑完善了吗？”
    ？：
    这位分会长知识储备丰富，认真细致地分析著可能出现的问题，还详举了匹配的方案，弗兰甚至插不上嘴。
    他谦恭但自信地看著弗兰。
    ..”弗兰说，“我只是在后院挖了个小池塘，半径大概三四米。”
    分会长愣了一下，很快重新准备好说辞：“原来如此，您是喜欢小巧雅致的类型。我马上为您重新准备方案。”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著。
    从光照到水流循环到水底基质层无所不包，植物也分出了浮水植物和沉水植物。
    弗兰意识到问题所在，霍华德给出的建议也是只管好看。
    而他一直以为挖池塘只要挖了之后灌好水就行了。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么麻烦，弗兰根本不会动手挖池塘。
    但现在建都建了，他就继续听下去。
    听著听著，弗兰感觉到不对劲。
    虽然这个分会长给出的方案都有理有据，但是太过细致长了。
    弗兰总感觉他在拖时间。
    他听到了双足飞龙振翅的声音。
    说得口乾舌燥的分会长鬆了口气。
    总算来了。
    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接著又像是被什么镇住而迅速平復。
    有人上楼推开了门。
    和弗兰有过两面之缘的巨石商会千金碧翠丝看到了弗兰。
    她提裙行礼：“別来无恙，近日可还安好，弗兰肯斯坦先生？”
    明明上次见面就在几天前。
    弗兰回应：“还算安稳。碧翠丝小姐怎么会到这里？”
    碧翠丝微笑：“您救了我的性命，却不愿接受我的谢礼。”
    她优雅地小步走入屋內，在弗兰身前一步站定，微微侧身向前，眼中有些羞涩的笑意：“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才能报答。”
    “於是我央求父亲向商会下令，要为弗兰肯斯坦先生提供最大的便利，如果您有需要，就尽最大可能满足。”
    “知道您光临了商会，我就第一时间赶来了。”
    弗兰看著她的笑容。
    白湖城的小屁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喜欢整这些事。
    和弗兰经歷过的魅惑比起来，碧翠丝的段位太低了。
    还是建好池塘比较重要。
    他说：“这样就太好了。我为院里的池塘烦恼了很久，刚刚分会长给出的方案让我大开眼界。”
    眼见弗兰没有流露出对自己的兴趣，碧翠丝脸上失望的表情一闪而逝。
    她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池塘？方圆大概多少亩？”
    弗兰默默看向分会长。
    似平巨石商会的人都是同样的思维分会长掩嘴咳嗽一声：“小姐，弗兰肯斯坦先生喜欢小巧的类型。”
    碧翠丝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
    “碧翠丝小姐不用费心，分会长已经给出了详细的方案。”弗兰说，“不知道对应的价格如何？”
    分会长摇了摇头。
    碧翠丝说：“您曾出手帮了我，这就当做是答谢一一您总不会认为，巨石商会继承人的性命，还比不上装修一个池塘的价值吧？”
    她眼神真诚。
    “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
    应下之后，弗兰就和分会长敲定具体的细节。
    碧翠丝在一旁偽装出自己能听懂的样子。
    等到谈话终於结束，碧翠丝插上了话：“对了，弗兰肯斯坦先生很喜欢水景吗？”
    “嗯？”
    她说：“我的手上正好有一套房屋，囊括了还算小巧的湖泊。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赠送给您。”
    那栋房子听起来就很大打扫起来不知道有多麻烦。
    弗兰礼貌拒绝。
    碧翠丝心里越发失望。
    父亲告诉过她，世上没有无欲无求的人，如果有，那就是价码没给到位。
    碧翠丝有意无意地提起：“有些可惜了，那套房子离白湖城还挺近的。如果您打算在白湖城谋一份差事的话，那里会是不错的落脚点。”
    弗兰说：“还是在镇上的学院教学生比较適合我。”
    碧翠丝向弗兰透露了城里的情况：“迈尔斯伯爵毕竟还年幼，此前又一直被雪藏，所以原本属於白湖伯的势力对他..：：：.並不太信服。”
    “现在在他身边的是群星教会和外来的血族，这样的势力终究无法成为可以放心依赖的班底。”
    “迈尔斯伯爵正在招募人手，如果您改变主意的话，他会欢迎您的。”
    弗兰回答：“我会考虑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房间里只剩下碧翠丝和分会长两人。
    分会长问：“小姐，您打算不计代价拉拢他...：..我承认他是一个看上去似乎很优秀，但毕竟只是个中阶剑土。”
    碧翠丝警了他一眼：“不要质疑。
    “这件事我已经和父亲商討过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分会长愣然地低下头：“是我偕越了。”
    碧翠丝已经详细调查过弗兰的资料，也买通了红枫镇治安局，获取了他的资料。
    那上面的经歷堪称是活著的传奇，除了和七十个女人牵扯在一起之外，弗兰肯斯坦堪称是个完美的投资对象。
    碧翠丝甚至觉得在他身上投资会比在那个小伯爵身上钱更加值得。
    因为那个尊贵不凡的血族对待弗兰的態度实在耐人寻味。
    那日留给碧翠丝的警告也仍旧在她的耳边响起。
    资料上的一切並不足以说明，蔷薇的古伯为何会是那样的態度。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碧翠丝还不清楚的秘密。
    而一切有价值的秘密都可以转换成商机。
    只要利润足够大，商人什么都会做。
    哪怕链而走险。

 第100章 魔女的隱秘

    第100章 魔女的隱秘
    商会的运作相当之快，货物加急运送，隔日就到了镇上。
    运输人员不知道被三令五申“不容有失”的东西是什么，可按照上面的態度，想必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无论內心多么好奇，运输员都不敢违背商会的铁律。
    让弗兰签收之后，运输员就匆匆离开，甚至不敢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弗兰把东西带回家，拆开之后，里面还贴心的附上了操作指南。
    但问题是对不上数。
    弗兰面色古怪。
    巨石商会如此殷勤，甚至让分会长和他们的千金来处理这么个小单子，甚至不让弗兰付钱。
    他们肯定不至於缺斤少两。
    弗兰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少了一点也没什么关係，反正不管是乌龟还是柯蕾娜应该都感觉不出来。
    弗兰秉著差不多就行的原则，还是照著指南操作。
    看上去总算像模像样了。
    既然表面上看不出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结束了工作，弗兰回到家里。
    柯蕾娜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痴迷於看书，会不定期刷新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弗兰也懒得去找，反正闻到饭菜的味道，柯蕾娜会自己过来吃饭。
    他准备了晚餐，远比平时更多的烤肉。
    弗兰用空间戒指装了一半，然后就要出门。
    他又一次被魔女逮捕了。
    柯蕾娜问：“你要去哪？”
    “在商会买的东西缺斤少两。”弗兰说，“我打算去找人负责。”
    柯蕾娜看了眼餐桌，又看了眼弗兰弗兰说：“你好好吃饭吧，这次出门要见人，不方便带上你，下次吧。”
    她站在原地。
    弗兰无奈地举起一只手：“下次一定，我保证。”
    他离开房间，把柯蕾娜关在屋里。
    隨便挑了个方向，向郊外走去。
    眼见走得差不多了，弗兰一屁股坐下，从戒指里取出烤肉。
    身后传来迅疾的破空声。
    凛冽的寒光划破长空，致命的飞刀刺向弗兰的后颈。
    弗兰头也没回，两根手指夹住飞刀，往原方向轻轻一拋。
    莱蒂希婭接过飞刀，向上一甩，让它落回腰间。
    她勾住弗兰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老大，有没有想我？”
    弗兰打开莱蒂希婭的手，把烤肉塞进她的嘴里：“没有。”
    灰精灵一口吞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粗蛮地直接伸手抓肉塞进嘴里：“还得是老大的手艺！”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感觉经歷了这么多事，只有莱蒂希婭还是完全没变。
    还是那个管不住手的小偷，还是那个粗鲁无礼的冒险者，隨时准备没大没小地和弗兰挤眉弄眼勾肩搭背。
    等到莱蒂希婭连吃几大口，终於愿意停下的时候，弗兰给她递了手帕。
    莱蒂希婭假意接过，突然一脸坏笑地伸手要擦在弗兰的身上，结果毫无意外地被弗兰精准格挡。
    “不公平啊，老大，你可是圣者！”她理直气壮地说，“咱俩差距这么大，
    你就不能收著点，让我得手一次吗？”
    弗兰抱怨：“不能，洗衣服很麻烦的。”
    莱蒂希婭喷了一声。
    弗兰伸手揪她的长耳，灰精灵试图躲闪，但被弗兰牢牢按在原地。
    她大声惨叫：“老大，这不公平啊！”
    弗兰把灰精灵的耳朵揪得发红：“你先別管公平不公平，我的货里少了颗活水珠，把它交出来。”
    她摆出一副呆呆的样子，试图矇混过关：“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弗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莱蒂希婭虽然还在惨叫，但颇有寧死不屈的气魄：“不还！”
    “我凭本事偷到的，那就是我的，凭什么还给你！”
    继续揪著她也不会还回来的。
    弗兰无奈地鬆开手：“你拿著那东西有什么用.
    ：
    “偷袭！”
    莱蒂希婭大喊著掏出活水珠，大量的水喷了出来。
    不给她一次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弗兰没有格挡，任由水流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莱蒂希婭哈哈笑著。
    她一把勾住弗兰的脖子，笑嘻嘻地说：“这才对嘛，老大！你看，这珠子的用处不就体现出来了。”
    灰精灵把珠子塞到弗兰怀里：“既然老大这么配合，我就大发慈悲把它还给你吧。”
    弗兰按住莱蒂希婭的脸把她推开。
    “好了，吃也吃饱了，玩也玩够了，说正事吧。”弗兰嫌弃地拍著莱蒂希婭刚刚趁机抹在自己胸口的油渍，“怎么突然回来了。”
    莱蒂希婭眨了眨眼：“因为我担心老大过得不好。”
    弗兰嘆气：“这么久了，只有我担心你们的份，你就不要说这种胡话了。”
    莱蒂希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们要是不拴著老大，谁知道老大你会多管閒事跑到什么地方。”
    她伸出双手，一手比七一手比零：“这样的话，说不定你真的能拐回来七十个老大姐。”
    “什么老大姐。”弗兰被她气笑了，“当初你们胡编乱造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们全都打一顿。”
    莱蒂希婭扯著嘴角：“打一顿不太够啊。”
    她嘧了口口水：“你就应该把那些忘恩负义的杂碎全给砍了。”
    能够从封地里偷溜出来，聚在一起喝酒吹牛谈天说地的交情。
    现在却能心安理得的按兵不动。
    莱蒂希婭心底的怒火愈烧愈烈。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了，老大你就不要说这种废话了！”莱蒂希婭咬著牙，“就是因为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才只是和他们绝交，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
    弗兰耸了耸肩。
    只有她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既没有获地封爵，也没有成家立业，
    她自由自在，从不接受束缚。
    像以前一样隨心所欲，不懂得计较什么利益得失，只知道兄弟有难拔刀相助听说傻子运气都会更好，看起来是真的。
    莱蒂希婭皱眉：“老大，你这是什么眼神？又把我当傻子了？”
    弗兰举手：“没有。”
    “那你看著我！”
    没有。”
    他扭过了头。
    莱蒂希婭按住弗兰的脸，想要把他的头扭过来。
    她终究是没办法扭得动剑圣的脖子。
    她说：“你会后悔的！我找到了解决你的处境的方法！我找到了解决那个婊子的方法！这不是傻子能做到的事！”
    弗兰挑起眉毛。
    这似乎並不在计划之中。
    她的运气逆天到这个地步？
    莱蒂希婭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偷......去了很多地方，找到了很多资料。”
    弗兰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识字了？”
    莱蒂希婭咬牙切齿，胸口起起伏伏弗兰摸了摸鼻子：“你继续。”
    她说：“那些资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血族大公的传承。”
    弗兰有些茫然。
    这种东西......是能隨便找到的吗？
    怎么她的运气越来越离谱了？
    莱蒂希婭说：“我得到了一个永恆棺柠，封入其中的一切都会维持原本的状態一一无论是生命还是权能，意识却会永恆沉寂。”
    “这本来是用於延长寿命苟延残喘的东西，现在可以用作禁魔女的囚笼。”
    “那样的话，老大你就不用担心受她操控，反而还有几乎不死的寿命。”
    她目光灼灼：“魔女现在如此虚弱，以老大你的实力，只要做好准备，足够在她反应过来之前.....
    2
    ”
    莱蒂希婭发现只有自己在激动，弗兰只是安静地听著。
    她的声音小了下来：“怎么了？”
    弗兰摇头：“魔女......你甚至可以直接杀死这类存在，但不能让她们失去意识。关於她们的所有情报都是绝密，你不了解也正常。”
    莱蒂希婭一愜：“为什么？”
    弗兰说：“魔女稀少又强大，所以关於她们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不过还是有一些隱秘的案例记载的。”
    “链金术的天才，號称只在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之下的『真理贤者”，不计代价付出行动，最终抹去了悲悯魔女的意识。”
    “但他並未能在素材上付诸实验，魔女意识消失的那一刻，悲悯的权能失控。”
    “权能失控的地方你也认识。”弗兰目光幽幽，“我们现在叫那里『深渊？
    莱蒂希婭陷入沉默。
    弗兰在思考著该说什么的时候。
    她突然暴起，死死箍住弗兰的脖颈：“你这个混蛋！你知道这点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我发现那口棺材的时候高兴得像个傻子，我还以为你要得救了！”
    “结果我屁顛屁顛跑回来，你告诉我你还有没告诉我的隱藏情报！你该死啊！”
    莱蒂希婭相当激动，弗兰有些心虚。
    他本来是打算隨便打发莱蒂希婭，让她跑得越远越好，所以什么都没跟她说。
    没想到这个小偷的运气好到这种地步，这么快就有收穫。
    一切都可以计算，唯独这不合常理的运气完全在计划之外。
    弗兰只能连声道歉，声称自己死了之后脑袋变得迟钝，加上故友重逢太高兴了，结果上次就忘记告诉莱蒂希婭了。
    灰精灵依旧不愿放手，恶狼狼地勒著弗兰的脖子：“你这混蛋！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就全都说了，下次要是再跑空，我就咬死你！”
    “现在，全部，都告诉我！”

 第101章 天生贼骨

    第101章 天生贼骨
    弗兰表示魔女完全是世界的错误，她们的诞生毫无逻辑，除了极个別的案例记载，没有任何有效的研究资料。
    他也不知道更多了。
    莱蒂希婭抓著头髮：“你確定？”
    弗兰说：“我確定。”
    她狐疑地看著弗兰，像是仍不相信。
    弗兰摊手：“想要研究魔女的人很多，但几乎没有人能成功。那些不讲人情的怪物生来就站在世界的顶点，想要碰触她们太过困难了。”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你这样的超阶，在全盛的魔女面前，估计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可以和世界说再见了。”
    “老大，你都死了，就別老是损我了。”莱蒂希婭问，“所以你和那个婊子鬼混这么久，有收集到什么信息么？”
    弗兰想了想。
    现在知道的都和死前预想的差不多。
    还有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他知道柯蕾娜喜欢看书，时常偷偷通宵。
    知道柯蕾娜喜欢吃什么討厌吃什么。
    知道她偶尔会抱著咪咪发呆。
    最近会去看那只乌龟。
    总之这些事情无关紧要，不会影响任何事情。
    他说：“她很警惕，没有露出破绽。”
    莱蒂希婭恨铁不成钢地对弗兰指指点点：“老大，你是离开小四十五就失去思考能力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弗兰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皱著眉头看向远处的房屋。
    “保留你的意识我还能理解，毕竟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你的实力。”莱蒂希婭的眉头越皱越深，“可那个婊子就这么放任你自由行动？”
    弗兰耸肩：“其实要求相当严苛，出来一趟很困难。”
    回去做饭的时间晚了她就会一句话也不说地闹彆扭。
    晚上出门被她逮到的话，可能会想要跟上来。
    弗兰觉得自己没撒谎。
    莱蒂希婭长嘆一口气：“喷，我老是觉得老大你无所不能，现在才知道你也有做不到的事。”
    事实上，弗兰要做的事进展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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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莱蒂希婭不能知道。
    弗兰说了声抱歉。
    莱蒂希婭哭笑不得：“老大，你都死了，你抱什么歉。”
    她揉著眉头：“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去神圣福音那边找找线索，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魔女了。”
    弗兰说：“你不能去。”
    莱蒂希婭有些错。
    他说：“小四十五那边和神圣福音起了衝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定有她的考量。既然没有叫上你，你就先避开吧。”
    “可是.....
    ，
    弗兰轻轻摇头，但语气不容拒绝：“你不能去。”
    莱蒂希婭的运气好得太过夸张。
    她甚至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真的发现些什么。
    “这个时候还在发號施令啊。”莱蒂希婭说，“那就先不去好了。”
    至於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反正老大都不是团长了，也没办法管著自己。
    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弗兰对灰精灵的想法一清二楚，也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继续劝说也没有意义，至少目前算是稳住了。
    “魔女的事没有进展，先放在一边吧。”弗兰说，“反正我现在不死不活的，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他笑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老大，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现在死的人可是你。”
    “死的是你我就笑不出来了。”
    莱蒂希婭挑眉：“能怎么样？反正过得比死人好。”
    她说：“我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想去哪就去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弗兰追问：“所以你溜达去了无光之国？血族大公的传承是怎么回事？”
    灰精灵避重就轻：“我就隨便溜达，路上碰巧捡到了好东西。”
    她耸了耸肩：“我的运气你是知道的。”
    无论说得多么轻描淡写，无论她的运气有多么夸张。
    那也不是能够轻易得到的东西。
    莱蒂希婭和弗兰勾肩搭背，嬉皮笑脸：“我就是想著无光之国那些蝙蝠活得久一些，加上那里的死人比较多，所以去碰碰运气。”
    “碰巧那里有什么家族纠纷和领土之爭，又出现了古代遗蹟，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毕竟见者有份，我顺手摸了点东西出来。”
    弗兰拍开莱蒂希婭的手，细细观察著她，確定她没有受伤。
    莱蒂希婭笑嘻嘻的：“我没出什么事，倒是那里的那些蝙蝠咬得头破血流。
    好像有什么桑托斯家什么费雷德里克家之类的，他们闹哄哄的，我就跑了出来。”
    弗兰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姓氏：“桑托斯？”
    “对啊，桑托斯。”莱蒂希婭隨口回答，接著反应了过来，用怀疑的眼神盯著弗兰，“那里也会有你的相好？”
    弗兰无奈：“什么叫『也”？我的相好只存在於你们的编撰中。”
    老大完全没有自觉啊。
    莱蒂希婭张开双手，比出了极大的距离：“老大，只要你发话，想要睡你的姑娘能从这里排队排到暴怒领。”
    “扯淡。”弗兰笑骂，“以前我想著把小四十五养大再说，后来她长大了，
    就想著至少找个她不嫌弃。”
    他摊开手：“结果就是我到死都还是老光棍。”
    莱蒂希婭还想张嘴爭辩，弗兰打断她胡编乱造的前摇：“不要浪费时间胡扯了，桑托斯家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家里丟了什么东西，大发雷霆四处边杀边找。”莱蒂希婭喷喷有声，“平时好像挺低调的，没想到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无光之国那边都闹翻天了她犹不死心：“那里真的没有你的相好吗？』
    弗兰摇头：“只是有个桑托斯家的血族来了这里，我有些在意。”
    莱蒂希婭思索片刻。
    “哦，那傢伙啊。”莱蒂希婭想起来了，“他確实很让人在意。”
    弗兰不由惊奇：“你见过他？”
    莱蒂希婭点头：“我来找你之前顺便摸了一圈。老蝙蝠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所以没忍住对他动手了。”
    “那个老蝙蝠强得有点夸张，估计圣者之下没几个打得过他的。不过我跑得快，他没抓住我。”
    弗兰回忆著和霍华德见面的场景。
    那个古老神秘的血族永远优雅从容，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
    哪怕莱蒂希婭是个盗贼，並不以战斗见长，但是她跟著自己见过的强者数不胜数。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霍华德比自己预估的更强。
    莱蒂希婭打断了弗兰的思考：“老大，你得帮我找回场子啊。”
    儘管已经习以为常，但每次听到莱蒂希婭这样恬不知耻的话语，弗兰都会有些头疼。
    他说：“是你去偷人家的东西，找什么场子。”
    弗兰叮嘱道：“以后我没办法给你擦屁股了，你自已悠著点。”
    莱蒂希婭死不悔改：“老大，你也知道的，我天生的贼骨头，已经改不了了“所以啊。”她说，“我一定会把老大从那婊子手里捞出来，你就准备著继续给我兜底吧。”
    两人相对而视，弗兰难得从灰精灵的眼里看到如此认真的神色。
    他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不適合出现在灰精灵身上。
    於是一记暴栗弹在灰精灵的额头上。
    堂堂超阶盗贼，完全反应不过来，结结实实吃了这一下。
    她捂著脑袋吸凉气。
    “別老想著使唤我，我打算找机会好好退休安享晚年的。”弗兰说，“你自己收敛一点。”
    莱蒂希婭揉著额头。
    剑圣的暴栗都如此与眾不同，她的脑袋嗡嗡的。
    她牙咧嘴：“亏我费心费力想著解救你......嘶，真疼啊。”
    “既然那口棺材没用，我就去找找別的方法。”莱蒂希婭总算让疼痛减轻，“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把老大捞出来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吃上一天一夜的烤肉。”
    离开之前，莱蒂希婭总算想起了细枝末节。
    “对了，那个什么派翠西亚，我也没碰到线索，我会碰碰运气再找找的。”
    於是两人就此告別。
    其实让莱蒂希婭暂时留下来能做很多事。
    虽然她的战力在超阶之中平平无奇，但是搜集情报获取信息的手段足以令其他人望尘莫及。
    辉光教会那个隨落的审判长。
    来歷神秘不知自的的霍华德。
    蝇营狗苟乱七八糟的白湖城。
    有她在的话，理清这些事情会变得很轻鬆。
    但弗兰不能让她留下。
    群星教会。
    还有领受群星指引的迈尔斯。
    弗兰抬起头，群星一如既往。
    莱蒂希婭没办法把他捞出来。
    小四十五也不能。
    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弗兰回到家中。
    魔女安静地坐在客厅。
    弗兰问：“还不睡吗？”
    她並不回答。
    弗兰把活水珠拿了出来：“负责的人比较麻烦，所以我多了些口舌。不过东西已经到手，可以放到池塘里了。”
    柯蕾娜看向他。
    身上有些湿。
    胸口还有油渍。
    弗兰还在想著该找什么样的藉口。
    柯蕾娜已经收回了视线。
    “我不喜欢那个负责人。”
    她说：“下次早点回来。”
    弗兰说：“嗯。
    魔女起身回房。
    在走廊里，她的脚步停了片刻。
    柯蕾娜没有回头。
    她说：“晚安。”

 第102章 为了朋友

    第102章 为了朋友
    莱蒂希婭並没有离开。
    他们彼此熟悉。
    这么多年知根知底，弗兰个屁股她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弗兰不像小四十五，自己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弗兰虽然能摆著个无所谓的可恶表情，但莱蒂希婭能看出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弗兰有事情在瞒看她。
    所以灰精灵完全不能理解。
    莱蒂希婭不知道有什么事比生死更重要，甚至能让弗兰在这种时候对自己有所隱瞒。
    总不可能是魔女把他拿下了吧？
    盯著弗兰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是这么容易得手，他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还是被操控了心智？
    可莱蒂希婭想像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越过群星的加护，千扰弗兰的意志。
    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很快变成了之前参与搜捕行动时的模样。
    灰精灵像个本地人一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白湖城中。
    “白湖城的景色很不错吧？”
    霍华德向面前的精灵举起酒杯，杯中液体猩红粘稠，不知是血是酒。
    盖恩警惕地盯著面前的血族。
    眼前的存在远比他更加古老，也更加强大。
    这个存在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合常理。
    他拿捏不准这个血族到底想做什么：“尚可。”
    霍华德微笑：“是啊，这里阳光很好，我很喜欢。”
    “可惜。”他轻声嘆息，仿佛发自內心的惋惜，“突如其来的暴动杀死了这座城市的主人，实在令人心痛。”
    “那时我不在场，否则或许会有转机。”
    盖恩等待著他的下文。
    霍华德说：“好在迈尔斯伯爵继承父业，剷除暴徒，平息混乱。如今他意图改政，正是用人之时。”
    他的酒杯前倾，像是要和盖恩碰杯：“盖恩先生能力出眾，如果愿意帮忙的话，想必迈尔斯伯爵会很高兴的。”
    盖恩犹疑地看著猩红的酒杯。
    “恕我直言，这样插手人类的事务..：：.：”盖恩摇头，“你不担心出问题吗？”
    霍华德笑道：“这是迈尔斯伯爵提出的请求，我只是帮助我的朋友，略尽绵薄之力，怎么会有问题呢？”
    迈尔斯·斯塔克。
    盖恩回想起那次晚宴，那个悲伤又愤怒的孩子。
    在那晚之后，迈尔斯“客气”地请在场的人全都留了下来，並在逐一审问排查后释放。
    有些客人已经离开，似乎一切如常，比如巨石商会的父女。
    有些客人仍在房中，受到最高规格的招待，比如盖恩。
    不过盖恩並不知道，有些客人已经变成了死人。
    盖恩仍在思考著霍华德的目的。
    外来的血族，没理由如此殷勤地帮助一个人类。
    这阴冷残忍的蝙蝠竟会甘心供人类驱使。
    他是打算趁虚而入，掌控迈尔斯吗？
    不，不对，那孩子的背后是群星教会。
    没有人能从他们手上抢人。
    还是说霍华德另有目的，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盖恩越发思考，就越发慎重，不敢轻易开口。
    和他相比，霍华德显得格外轻鬆，像是在和朋友家常。
    “如今的星辰帝国，失去了最为强大的剑圣，举国悲痛，时局混乱。”
    “这座城市又失去了原本的主人，旧势力根深蒂固，处处阻碍小伯爵的行动。”
    “此时此刻，正是出手帮助我们的人类朋友的时候。”
    盖恩凝视霍华德猩红眼眸，只看到友善笑意。
    这个血族到底想干什么？
    盖恩並不给出明確回答，更未和血族举杯共饮：“要是有我觉得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出力的。”
    霍华德並不在意，他收回酒杯，抿了一口酒，露出享受的神色：“这里的酒和无光之国截然不同，却也別有一番风味，你不愿品尝的话，就太可惜了。”
    “不过迈尔斯伯爵经歷丧父之痛，稍微有些过激举动，才会將贵客囚於房中。”他露出微笑，“要是不能彻查宴会惨案，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放人离开。”
    盖恩皱起眉头。
    这是在威胁？
    如果对面坐著的不是神秘强大的古伯，盖恩恐怕已经大发雷霆。
    可现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前不久斯嘉丽才被囚禁，现在却轮到了自己。
    无论如何，高贵的精灵不会轻易妥协让盖恩更没想到的是霍华德接下来的说的话。
    血族轻声嘆息：“我理解迈尔斯伯爵失去父亲的痛苦，所以他最开始软禁眾人的时候我並没有劝阻。”
    “但已经过去不短时间，不能继续对精灵朋友施行这样无礼的行为。”
    “所以我向迈尔斯伯爵求情，让他释放精灵。”
    霍华德再度举杯：“你自由了，盖恩先生。”
    盖恩不明所以，疑心有诈：“斯嘉丽呢？”
    霍华德微笑：“不必担心，那位女士就在外面。出去之后，你就可以和她碰面了。要做什么，就是你们的自由。”
    他补充道：“当然，注意不要违法。”
    盖恩没能发觉有什么不对，最终还是举起了酒杯：“我会记下你的帮助。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我觉得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出手的。”
    霍华德和他举杯共饮：“感激不尽。”
    当將信將疑的盖恩离开软禁自己多日的房间，看到等候在外的斯嘉丽，终於放下心来。
    他让这个弱小的同族回到镇上，不要再掺和什么事情。
    而盖恩则决定留下来。
    议会交给他的任务並不只有营救同族，
    群星剑圣已死，星辰不復昨日。
    很多被压下去的事情重新浮起。
    就比如.：
    群星剑圣终结风息之战后，精灵们被迫压抑的仇恨。
    盖恩想到了霍华德举起的酒杯，杯中不知是酒是血。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
    或许血族们也抱持著同样的目的。
    他们的行动並不需要仇恨。
    血族如此贪婪，如此残忍，隨时准备磨牙吮血。
    唯有人类，能在航脏上胜过血族。
    莫名的，盖恩忽然想到了弗兰温和的笑容。
    同样也唯有人类，能够如同精灵般高雅。
    他打算再好好看看。
    斯嘉丽回到了学校，学生们已经正常开展课程。
    助理把事情都安排得很好。
    她鬆了一口气。
    精灵与人类的交往由来已久，仇恨、斯杀、友谊、联结..，
    歷史和过去都已模糊不清，不同的个体的態度也截然不同。
    斯嘉丽在很早之前就来到了人类的国度，並且在这里定居。
    留下来的理由只是因为她很喜欢一个农妇做的奶油浓汤，那双粗糙的手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后来她像往常一样，上门共进晚餐的时候，才发现农妇已经老得不像样了。
    农妇虚弱地躺在床上，告诉斯嘉丽，她很高兴能有斯嘉丽这样的朋友。
    要是最后能吃上斯嘉丽燉的奶油浓汤就好了。
    於是斯嘉丽听著农妇的指导，为她燉了一锅汤。
    明明在学习魔法的时候觉得手到擒来，可燉一锅简单的汤却笨手笨脚，味道完全不像样。
    反正斯嘉丽在那之后就没有下厨。
    农妇喝下之后却露出笑容。
    她告诉斯嘉丽，偶尔她会觉得自己不配有斯嘉丽这样高贵的朋友。
    因为她毫无本领，又目不识丁。
    可惜最近的学院也很遥远，家里孩子太多，她没能就读。
    要是上过学，或许面对斯嘉丽的时候，就不会这样胆怯。
    斯嘉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最喜欢的人类朋友就逝世了。
    精灵了很长时间，託了很多关係，最终建立起一座学院，取的是农妇的名字，歷任助理都是她的后人。
    那时候红枫镇的镇长对斯嘉丽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並为她愿意在此建立学院感激涕零，承诺绝不会让学院受到干扰。
    可惜人类的誓言就和人类的寿命一样短暂。
    斯嘉丽和现在的镇长关係很差，在歷任镇长中大概能排进前三吧。
    斯嘉丽已经充分意识到短生种的生命是怎么一回事璃。
    如此短暂，如此璀璨，生在今天，死在明天，爱和恨都在一瞬间。
    她痴迷於此。
    细细算下来，她在人类国度中度过的时间远比在故乡更长。
    这所学院就是她的心血所在。
    正准备放学回家的弗兰注意到璃远处的斯嘉丽。
    还好现在已经放学璃，没让她发现自己上课摸鱼。
    弗兰朝她招了招手，斯嘉丽微笑回应。
    亚当顺著弗兰的视线看去，有些惊喜地喊著：“校长，您回来璃！”
    斯嘉丽頜首。
    弗兰记得这小子家里很穷，是因为斯嘉丽的帮助，他才能正常入学的。
    不止是他，其他学生似乎也都很喜欢这位校长，纷纷凑璃过去。
    倒是兰妮趁这个机会往弗兰身企凑：“老师，您答应好要给我兆一顿饭的，
    食材收集得怎么样璃？”
    弗兰摸著她的脑袋：“我一直记著，你就好好期丫吧。”
    肉的话没有问题，空间戒指里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还需要些蔬菜。
    雷纳托种的蘑菇快要能吃璃，只不过吃的时候要配上解毒剂。
    剩下的就慢慢找吧。
    兰妮笑眯眯的：“我们可是说好璃，老师你可千万別忘璃。”
    “我记性很好。”
    等到学生们回家，斯嘉丽向弗兰道谢：“这些时间里，辛苦弗兰肯斯坦老师照看学院璃。”
    弗兰有些心虚：“我只是兆璃分內之事。”
    斯嘉丽有意无意地摸著自己白皙的脖颈。
    弗兰有些困惑。
    她是脖子痒吗？
    眼见暗示没有用，斯嘉丽只好主动开“：“弗兰肯斯坦老师，你曾答应过要给我一条围巾。”
    弗兰，忘璃。

 第103章 发呆

    第103章 发呆
    弗兰发觉回来的只有斯嘉丽，盖恩还留在城里。
    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个高阶在，镇长就会老实很多。
    只是暂时不清楚白湖城那两个超阶在干什么一加上霍华德的话，应该是三个。
    按照莱蒂希婭给出的评价，那两个超阶捆在一起应该都不够霍华德打。
    只要不是故意隱姓埋名，超阶不管在哪都是万眾瞩目的存在。
    哪怕弗兰才来两个多月，又对这些人漠不关心，还是有所耳闻。
    一个超阶是群星教会的大祭司，据说他深居教会的观星台中，终日面对群星，片刻不曾动摇。
    儘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手，但光是影影绰绰地站在迈尔斯的身后，都足以让这次权力交接变得格外顺利。
    另一个超阶则是魔法师协会的名誉导师，据说她曾经是个兼具美貌和才能的天才魔法师，也有过令人震撼的故事，但现在的她只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终日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寻求能够活得更久的办法。
    不管这两位大龄宅男宅女打算做什么，对现在弗兰来说，还是回家面对那个年轻宅女比较重要。
    弗兰回到家中。
    “我回来了。”
    他环视一圈，柯蕾娜没有刷新在大厅里。
    咪咪还在玩那颗破眼珠。
    弗兰有些脚贱，一脚把狼眼踢远了。
    咪咪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太远了，也没去追，乾脆蹭著弗兰的裤脚。
    那东西的交互太差了，而且上面全是咪咪的口水。
    抽空做根逗猫棒吧。
    弗兰蹲下来擼了会猫，咪咪侧躺在地上，於是弗兰把它丟在原地。
    咪咪茫然地伸著腰。
    弗兰去了魔女的臥室。
    柯蕾娜正在看书。
    虽然確实把书带回来了，但他没想到魔女竟然真的在看怎么养鱼，看得还挺认真。
    原本以为看两眼就会丟到一边有点兴趣爱好挺好的。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这里有张书桌，但魔女总是坐在床上。
    坐在书桌前次数最多的反而是弗兰。
    当然，弗兰坐在这里也不会看书。
    不管什么时候，弗兰都没有看书的习惯，只有在酒馆的时候会听吟游诗人唱诵故事。
    最开始看书是因为要给小四十五讲睡前故事，毕竟讲自己不是在砍怪就是在砍人的经歷，不利於小四十五身心健康发展。
    后来就是被小四十五逼著看书，那些艰深的文字都快变成弗兰的噩梦了。
    柯蕾娜合起书：“是要吃饭了吗？”
    弗兰回答：“我还没做。”
    她看向弗兰：“所以你来干嘛？”
    弗兰说：“看到咪咪被丟在外面，所以过来看看你在干嘛。”
    “它打扰到我看书了。”
    “行吧。”
    弗兰伸手比划了一下：“以后跟你做根逗猫棒吧，无聊的话你可以拿它逗咪咪玩。”
    柯蕾娜没听过这个名词：“逗猫棒是什么？”
    弗兰说：“大概就是一根棒子，前面绑著羽毛，閒著没事在咪咪面前甩一下，不想玩了再丟到一边。”
    她说：“不需要。”
    弗兰靠在椅背上：“那我做了自己玩。”
    “先去做饭。”
    “我休息一会儿。”
    柯蕾娜看了他一眼，重新翻开书。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加上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弗兰总觉得这时候她应该看些更有格调的书，哪怕是那本差得夸张的《蔷薇诗集》；而不是在看怎么养鱼。
    他闭上眼偷了会儿懒。
    养精蓄锐之后，总算愿意起身。
    回头看了一眼，柯蕾娜正在看书。
    但是髮丝微微晃动，像是刚刚才低下头。
    弗兰去了厨房。
    他稍微热了热锅，然后投入黄油，融化至轻微起泡，加入洋葱碎翻炒至透明；撒入麵粉快速搅拌，形成金黄色糊状物。
    接下来边加凉水边搅拌，感觉差不多了就加蘑菇片和火腿片。
    不断搅拌，直至越来越粘稠。
    加適量淡奶油继续煮。
    最后洒入黑胡椒末。
    一道奶油蘑菇浓汤就做完了。
    弗兰尝了一口，味道口感都不错。
    不愧是我啊。
    上次和雷纳託交流之后，弗兰就有点想吃蘑菇了。
    市场上蘑菇的质量肯定不如矮人亲自培育的，现在就凑活凑活吧。
    不过想吃那些蘑菇就需要点毒抗了。
    弗兰又做了两道菜，给咪咪端了一盘肉末，就叫柯蕾娜出来吃饭。
    他去后院看乌龟。
    已经抽空给它挖了个单独的小池子，餵食就从旁边的池塘隨便捞几条丟给它。
    估计这傢伙也有点异兽血脉，不然长不了这么大。
    不过弗兰喜欢看乌龟的原因並非是异兽血脉，它的卖相不算太好。
    只是这傢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
    弗兰和它对视的时候，感觉发呆变得格外顺利。
    弗兰在发呆。
    最近柯蕾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使唤自己了。
    上课的事也基本可以放手。
    也暂时从城里那些事中脱身出来。
    他现在好像閒下来了。
    以前在在星辰之怒的时候，他要谋划每一次下委託，还要考虑拉赞助修装备还有跟各方势力的关係真正成立冒险团之后，弗兰才发现冒险团的运营並非依靠个人实力和团员情谊能够维持的。
    虽然后来这些事情大部分由小四十五负责，他要做的只是在她交给自己的文件上籤个字。
    真正困难的委託，弗兰必须自己衝锋陷阵，没有人能完美替代他的位置。
    后来冒险团解散，他被救封为暴怒大公，成了暴怒领的主人。
    除了不用再衝锋陷阵以外，要做的事还是一样的。
    在小四十五送上来的文件上签字，扮演成完美的群星剑圣，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
    閒下来的时间对弗兰来说有些陌生了。
    可惜现在没办法入眠，只能对著乌龟发呆。
    在弗兰发呆的时候，魔女在他的身边坐下。
    她一言不发，也看著乌龟发呆。
    乌龟这辈子还没经歷过这样的事。
    它收起脑袋，缓缓沉了下去。
    弗兰的发呆时间结束了：“你把我的乌龟嚇走了。”
    柯蕾娜说：“你把它再捞出来。
    弗兰躺在椅子上：“捞上来估计就变得害怕，不会这么呆头呆脑，就不好玩了。”
    柯蕾娜看了眼池子。
    乌龟缩得更厉害了。
    弗兰问：“晚餐怎么样？”
    柯蕾娜说：“蘑菇不错。”
    他笑道：“喜欢就行，过几天会有品质更好的蘑菇。”
    “做一道香煎，做一道椒盐。”
    弗兰打算隱瞒蘑菇有毒的事实，骗柯蕾娜解毒剂就是专门的饮品。
    反正这些魔法製剂完全没有副作用。
    柯蕾娜似乎能闻到香气。
    她说：“好。”
    柯蕾娜依旧坐在弗兰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弗兰问：“不去看书吗？”
    她说：“现在不想看。”
    权能衰微的时间越长，柯蕾娜就越具备人性。
    她没办法像之前一样，重复看著那些烂熟於心的书籍。
    她会觉得烦闷无趣。
    会想像现在一样，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
    弗兰打算把这里留给她，自己回去吃饭。
    “休息一会儿。”
    弗兰侧过头，魔女的视线依旧落在平静的池面上。
    他说：“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柯蕾娜说：“我让你休息一会儿。”
    “我休息够了。”
    “坐下。”
    弗兰有些无奈地坐下：“你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聊吗？”
    “没有。”
    於是弗兰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
    “可以了吗？”
    “再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
    柯蕾娜说：“可以了。”
    弗兰起身离开：“那我先回去了，晚上风有点凉，觉得冷了就回家。”
    她点了点头。
    弗兰去了餐厅，吃饭洗碗，收拾餐桌。
    然后逗了会儿咪咪。
    在咪咪躺在地上翻肚皮的时候，弗兰又把它留在原地。
    咪咪看著弗兰，显得有点委屈。
    弗兰去了盥洗室。
    里面还放著柯蕾娜换洗的衣物。
    还是那套款式。
    弗兰倒不是没有想过其他款式，可总觉得不合適，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他脱掉衣服丟进衣篮里，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
    比起人类，这更像是某种玉石的雕像，只是已经残破不堪。
    星辉在身躯上缓缓流转。
    弗兰摇了摇头，星辉黯淡下去。
    能恢復的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抹不掉。
    魔龙吐息留下的灼痕，辉光圣枪洞穿的创口，狼皇撕咬的伤口.....
    弗兰摸著胸口，贯穿的箭伤依旧隱隱作痛。
    这一箭要是成功了，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实在可惜。
    他放好热水，整个人浸没在水中。
    伤痕也被淹没。

 第104章 群星与剑圣与祭司

    第104章 群星与剑圣与祭司
    现世的四大教会，辉光极尽燃烧，彰显自我，纵情享乐，拥有的信徒最多，
    且多为权贵；
    神圣福音追逐魔女，传承古老，信眾坚持人类至上。他们庇护人类，鼓励生育，希冀以庞大的基数，孕育出得到世界恩宠的魔女；
    仁爱教会最近人，提倡仁爱与奉献，教会中多是苦行僧般的修士，信眾最小，势力最小；
    群星教会最近神，漠视与人的交往，教会中的祭司匍匐於群星之下，等待著群星偶尔的启灵，以传递无上的旨意，通向正確的未来。
    因而群星教会最为神秘，与世俗的联繫也最为薄弱。
    即使如此，他们在星辰帝国中的地位依旧牢不可破一群星教会是国教，每任群星圣人都会堂而皇之地参与宫廷政治，担任帝国星象师。
    这个职位理论上並不具备任何权力，仅仅只是传达群星的意志，以供皇帝的参考。
    但皇帝从不反对。
    与一般的圣者不同，群星圣人確实是真正的圣人。
    他们会经歷苦难，受尽折磨，却从不屈服。
    在一次又一次的洗礼中，他们將和群星越来越近。
    领受群星的指引，传达群星的意志。
    完美无缺，毫无私慾，永远正確。
    星辰帝国数千年来的路线都在群星的预言之中。
    只在如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群星垂青一个无信者一一这並非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的事情在於，这个无信者並没有如同他的前辈一样，拋下世俗的一切，加入群星教会。
    群星剑圣弗兰·弗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剑圣，突然死在幽玄魔女手上的剑圣。
    弗兰正在上课，尽职尽责地教导著学生们剑术。
    主要內容就是坐在树下等著下课。
    回来的第一天，斯嘉丽在学院里逛了一圈。
    现在就和之前一样，基本都待在她的办公室里。
    弗兰放心大胆地摸鱼，偶尔有乌鸦飞过，他才会起身做做样子。
    剑术这种事毕竟要靠实践，给学生点出问题到他们改正进步需要长时间的练习，这段时间里弗兰也帮不上什么忙。
    当然，要是一直点对点进行实战训练的话，可以把时间大幅缩短。
    但是班上这么多学生，没办法面面俱到。
    偶尔给表现出色的学生一点奖励能起到激励作用，要是一直偏心的话，对剩下的学生就太不公平了。
    为此，弗兰不会单独给学生开小灶，哪怕是亚当和兰妮也不行。
    这绝不是为了偷懒。
    弗兰待在树荫下，思考斯嘉丽待在校长室里做什么。
    一直在那泡茶喝茶，然后等著下课？
    她好像只有寥寥一两个看重的学生，偶尔会亲自指导。
    这倒也正常。
    初阶在普通人里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存在，而魔法师和剑士比起来就像珍稀动物。
    仅仅只是因为魔法师更需要天赋和资源，並不代表实战中的强弱。
    只不过法师们的泛用性確实比其他职业更强。
    弗兰记得自己成为冒险者之后，整整一年才捡漏了一个象牙塔里的魔法师，
    把人家当宝贝供著。
    可惜第二年她就在处理委託的时候死掉了。
    遗蹟中的湮灭陷阱触发，弗兰反应过来想要救下她，可惜人已经只剩半截。
    “弗兰肯斯坦老师！”
    耳边是兰妮的呼唤。
    女孩气喘吁吁地蹦到弗兰身边，粉发因为汗湿而结成一一络的。
    她眼神雀跃：“老师教的剑术，我好像有点进步了，能帮我看看吗？”
    弗兰点了点头。
    兰妮认真地演示起来。
    她和千刃的剑术契合度確实很高，学得还挺快。
    但还是太稚嫩了。
    弗兰给她指了几个错误，矫正了发力，就让她自己去练习。
    兰妮也在树下坐了下来：“老师，我已经很累了，要稍微休息一下恢復体力。”
    她摸著剑柄：“越是练习我就越是觉得这套剑术强得可怕，老师的那个朋友一定很厉害吧？”
    弗兰笑了笑：“那当然了，他是个纯粹的剑士。”
    “家乡的朋友......”兰妮有些好奇，“暴怒领的剑士都很厉害吗？”
    弗兰问：“为什么这么想？”
    她眨著眼睛：“那是群星剑圣的领地，或多或少会受到领主的影响吧？”
    弗兰说：“平均水准的话，確实是帝国內最高的。”
    其实兰妮对那片遥远的土地格外嚮往。
    尤其是那传奇的群星剑圣。
    “老师有见过群星剑圣吗？”
    弗兰照镜子的时候见过。
    他说：“嗯。”
    兰妮凑了过来：“真的吗？弗兰大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弗兰倒是不介意实话实说，但小女孩这么期待，就不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了。
    於是他把暴怒领民眾对自己的主流评价说了一遍。
    虽然这些民眾主流评价基本都是小四十五管控筛选后的结果。
    兰妮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要是能够亲眼见见弗兰大人的剑术就好了。”
    女孩的声音变得低落：“可是弗兰大人就这么离世，又没有收徒..：：：.他的剑术会不会成为绝唱？”
    弗兰面色古怪。
    “嗯，如果你想见识群星剑圣的剑术的话，努力学习，然后去暴怒领就好了。”弗兰说，“到那里，你就可以亲眼见证了。”
    兰妮显得不可思议：“什么？是被哪里收录了吗？可是这种机密，我真的能接触到吗？”
    弗兰说：“嗯，群星剑圣的剑术，在暴怒领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它被叫做『暴怒卫队基础剑术』。”
    听到这句话，兰妮错地睁大了眼。
    弗兰继续说著：“虽然一般人確实不知道这回事，但稍微有点实力的人都会了解，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兰妮组织著语言：“但是这样的剑术应该是秘传，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或者立下什么大功才能学习......”
    弗兰耸了耸肩：“没那么复杂，他並不在乎。”
    弗兰確实不在乎，小四十五说那样能提升暴怒领的整体实力，他就把剑术交出去了。
    只是些从最底层的时候摸爬滚打领悟出来的使俩，弗兰从不觉得那有多么宝贵。
    强大的是剑土，从来都不是剑术。
    他补充道：“其实还是有点门槛的，部分招式的使用需要匹配的等阶和力量，所以剑术是隨著卫队人员的等阶上升而逐步开放的。”
    在这个过程中，小四十五会派专人考察实力和忠诚。
    在其他地方，想要获取圣者的技艺，需要付出的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了。
    兰妮越发推崇这位最为传奇的剑圣：“这就是剑圣的胸襟和气度吗？確实，
    和那些帚自珍的傢伙比起来，不知要伟大多少倍。”
    她似乎想得很多。
    弗兰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胸襟，他只是没把那套剑术当回事。
    兰妮还想追问：“群星剑圣..：：：.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和群星教会的关係。
    老师，您知道吗？”
    弗兰指了指远处。
    兰妮不明所以地望过去。
    学生们正在训练，但有人偷偷看向这边。
    弗兰说：“好了，兰妮，你可是大家的榜样，不能继续偷懒了。”
    女孩站了起来：“好啦，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训练。”
    弗兰则想著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自己和群星教会的关係。
    硬要说的话，並没有什么关係。
    只是原本应该属於他们的圣人的力量，落到了自己身上而已。
    白湖城的群星教堂。
    迈尔斯沿著幽深的甬道一路前进他走向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嵌入地面的巨大陨铁锻造成了祭坛，凝固的星核散发著幽蓝冷光。
    祭坛边缘散落著歷代大祭司的骸骨，他们的头骨被星尘侵蚀成半透明状，颅內仍闪炼看微弱的星座轨跡。
    千枯瘦弱的老人站在祭坛前，宽大的蓝色长袍倒映星辉。
    迈尔斯恭敬地说：“老师。”
    大祭司並不回头：“嗯。
    迈尔斯向他匯报著最近的情况：“原本属於父亲的势力还在部分在观望，但他们最终只能选择我。”
    “之前的宴会上集聚权贵，我已经借父亲的死把他们软禁起来，清除掉可能阻碍我们行动的人。”
    “辉光这次措手不及，就连主教都还在大公府里，他们我的封地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大祭司的声音听上去慈祥温和：“既然已经离开了，我就不会让他们再回来。之后的压力，群星会顶住。”
    迈尔斯点头。
    他文说：“那个叫霍华德的血族过於支持我的行动，我不確定他究竟有什么想法。”
    大祭司凝视著面前的祭坛：“群星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迈尔斯看著大祭司瘦削的背影。
    老师似乎越来越苍老了。
    他问：“老师，我们真的能让白湖城更好吗？”
    “不必担心，你是星星的孩子，群星会指引你走向应走的路。”大祭司温声说著，“多年前我救下了你，和你一同来到这座城市。”
    “群星早在那时就已应允，此城將繁荣美好。”
    迈尔斯低下头：“我深愿如此。”

 第105章 冒险者初体验

    第105章 冒险者初体验
    白湖城的政务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
    裁员、招新、减税、贪污核查、流民管制.：：：
    新任伯爵推行著他的想法，大部分有能力干预他行动的人，在那晚宴会之后，基本都被留了下来。
    能够离开，都被默认为是支持迈尔斯行动的人。
    而在如今迈尔斯的所有支持者中，最受器重的竟然是一个外来的血族。
    儘管已经有许多人对此心生不满，暗暗诅咒这位小伯爵因此跌个大跟头。
    这样任用境外势力，很难不让人有所怀疑，
    哪怕城中暂时无人出头，哪怕群星大祭司站在他的身后，这个新任小伯爵，
    难道就不担心他的上面、统治整个傲慢领的主人，傲慢大公对此问责吗？
    当然，这些话只在心底。
    那把黑伞隨时可能会在任何地点撑开，没人敢隨意出言毁。
    在傲慢大公的使者到来之前，他们不会说一句话。
    柜檯小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冒险者协会外，有人撑著一柄黑伞。
    霍华德收起黑伞，踏入大厅。
    原本热闹的冒险者大厅为之一静。
    正和別人勾肩搭背的女冒险者看了他一眼，就像別人一样避开了视线。
    霍华德向柜檯小姐露出优雅的微笑：“你好。”
    柜檯小姐的笑容有些僵硬：“您好，霍华德先生。请问您是来办理什么委託的吗，需要我帮您叫会长吗？”
    霍华德晃动著食指：“我並非来下达委託，而是想要承接委託。”
    柜檯小姐一愣，她再度確认：“承接委託？”
    “正是。”
    柜檯小姐看向掛著各类委託的悬赏墙。
    那些並非值得堂堂蔷薇的古伯出手的事务。
    当然，也不值得他所支持的迈尔斯伯爵付出行动。
    注意到柜檯小姐的迷茫，善解人意的霍华德温和开口：“这只是我的个人意愿，並非受人所託。”
    柜檯小姐问：“个人意愿？”
    霍华德说：“迈尔斯伯爵继位之后，励精图治，大有作为。如今的白湖城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只是有些小小的骚乱。
    和迈尔斯想要的美好的白湖城比起来，这点阵痛实在不值一提。
    血族神色轻鬆：“我毕竟是个外族，不便插手本地事务。现在需要我的地方不多，我可以放鬆一下，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柜檯小姐霍华德神色真诚，不似作偽。
    加之举止优雅，言谈得体，相貌不俗，远非协会里的大老粗可比。
    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略微放鬆了一些：“您想做冒险者？”
    霍华德笑道：“我喜欢新奇的事物，在我的国度，並没有冒险者这种职业，
    我们以另一种方式处理地城和魔物。”
    “难得来到人类的国度，我想入乡隨俗，试试一些新的体验。”
    “虽然我已经不算年轻，但时常会觉得自己还有一颗年轻的心。”
    柜檯小姐不敢怠慢：“恐怕这里並没有符合你您身份的委託，也许您可以到更大的地方试试？”
    霍华德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和身份並无关係。”
    他说：“请替我登记冒险者身份吧，就从最低阶的冒险者开始。”
    柜檯小姐依言照做。
    这个血族似乎並不如传言中可怕。
    谦和有礼，相貌英俊。
    並不逊色於之前的弗兰肯斯坦先生。
    真要论实力和身份，还要在其之上，
    柜檯小姐替霍华德完成了登记，顺便把自已的住址塞在了下面。
    霍华德接下了证件，却將住址推了回去。
    他的动作隱蔽，並没有让其他冒险者发现。
    霍华德微笑：“你这样的女孩，还是应该更慎重才是。”
    这样送上门的食物....
    以他的品味，简直是在侮辱他。
    柜檯小姐有些失望，却也不敢死缠烂打。
    “对了。”霍华德问，“听说冒险者通常都会组成小队，足够强大之后，甚至会组成冒险团？”
    柜檯小姐解释：“那是因为大部分冒险者不具备单独完成委託的能力，而冒险团则需要长期的经营。您似乎不太需要这些。”
    他的实力足够强大。
    而承接委託的理由也仅仅只是想要玩玩。
    霍华德猩红的眸子环视大厅：“既然打算好好体验，还是按照传统冒险者的方式来好了。”
    他的视线落在和別人勾肩搭背的女冒险者身上。
    霍华德走上前，被勾住的冒险者直接开溜：“这位女土，我可以和你组队吗？”
    “哈？”她抓著头髮，“你都不用了解信息吗？”
    霍华德说：“如果只是这些委託，我確实不需要了解信息。”
    她挑起眉毛：“怎么说我也是个高阶冒险者，要价可是很高的。”
    霍华德微笑：“我恰巧有一些钱。如果你不满意委託的报酬，我可以支付费用。”
    她说：“这算什么传统冒险者者的方式？不过既然有钱赚，那么，成交。”
    她伸出手。
    “我叫凯勒·布伦，是个盗贼。”
    霍华德和她握手：“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作伴，想必接下来的行动会很有趣。”
    他鬆开手：“原本我的最佳人选是弗兰肯斯坦先生，但他好像更喜欢安静的生活。”
    她说：“当著我的面说这种话？”
    “钱到位的话，你应该不会在意这点事。”
    “难怪小伯爵这么重用你，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他们挑选著那些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的委託。
    离开的时候，莱蒂希婭顺手把柜檯小姐的住址给偷了。
    这段时间里她也观察过这只老蝙蝠，他好像甘心做迈尔斯的狗腿子。
    没想到这老蝙蝠自己送上门来了。
    此时的弗兰在野外晃荡。
    柯蕾娜跟在他的身旁。
    这次出门並不急切，所以没有继续抱著柯蕾娜跑来跑去的必要。
    他是来外面挖野菜的。
    答应给兰妮做顿饭，总不好一直拖著。
    弗兰打算兰妮的剑术有下次大突破的时候作为奖励。
    真要说起来，野菜的味道根本比不上市场里挑选培育过的品种。
    但偶尔吃一顿感觉还不错，反正弗兰以前没少处理野菜，经验相当丰富。
    弗兰走了两步，发现柯蕾娜还在原地。
    她正看著一个半人高的植物，青翠碧绿，叶片圆润漂亮。
    弗兰说：“不能吃。”
    “哦。”

 第106章 骑士

    第106章 骑士
    这几天镇上对白湖城的新任伯爵的討论度越来越高了。
    原本大家其实並不关心，大概基於“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的心態，大家只是当作谈资。
    只要按时交税，城里闹得再大，也和自己没有关係。
    只是那天镇长召集大家宣布政令之后，镇上也出现了变化。
    职业的普查和登记变得更加繁琐更加精准一一目的有很多，但是有一点最为重要。
    区分税款。
    细则相当繁杂，並不像一朝一夕之间能够制定的。
    有工作者需要的缴税普遍下降，对无工作者加征失业税。
    至於无工作者要怎么凑出钱缴税，政令要顾及方方面面，统领全局、协调各方，这一点点细枝末节，实在无暇提起。
    但是，仁慈的白湖伯爵承诺，会为失业者提供技能教育，受教育期间同样视为工作，政务厅会提供工资。
    他甚至承诺，接受完教育之后，城中一定会出现工作空缺，只是並未提及工作会从何而来。
    不过，有关失业那方面的事暂且影响不到红枫镇。
    镇上一个萝下一个坑，大家基本上都有事做，毕竟无事可做的人在这里根本拿不到钱，甚至连去“红酒馆”的出路都没有。
    他们是只在城里的出现特殊物种，不会刷新在镇上。
    一般来说，不会。
    “该死，凭什么冒险者不算工作？”
    卡兰代替菲尔克斯接待滯留在镇中的冒险者，中阶骑土足够让这些散兵游勇信服：“因为冒险者没有任何门槛，只要愿意去登记，无论是白髮苍苍的老姬，
    还是蟎学步的婴儿，都能拿到证件。”
    两鬢斑白的骑土並未显出傲慢或者不耐，耐心地为他们解释著：“而且你的疑惑並不正確。只要一个月內有二十天及以上，被冒险者协会认证的承接委託或探索地城的经歷，就会被承认是正在工作。”
    卡兰发觉面前的冒险者仍在愤薄。
    他说：“如果你抗拒此事，还请向迈尔斯伯爵提出抗议。据我所知，如今的伯爵正在广纳贤言。”
    “我们仅仅只是传达伯爵的意志。”
    冒险者本欲发作，可碍於卡兰的等阶，只得说道：“可镇上根本没有冒险者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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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兰心底默嘆。
    这傢伙就不能好好想想吗？
    这位小伯爵的目的，就是让这些鬆散的冒险者都回到城里，受到进一步的管制。
    卡兰说：“镇上没有的话，你可以回到白湖城，想必那里的冒险者协会会欢迎你回去的。”
    冒险者咬了咬牙，最终没敢说迈尔斯的坏话，离开了这里。
    卡兰微微出神。
    以前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想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是跟著菲尔克斯大人的时间长了，慢慢也稍微变得聪明了一些。
    可就连菲尔克斯大人，也不確定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少爷和夫人都已经被送走。
    其实这样的场面，卡兰在很早之前就见过，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白湖城中闯荡。
    上任白湖伯爵曙满志，白湖夫人和她的家族也全力支持。
    他曾也是白湖卫队之一，白湖夫人时常慰问身份卑微的卫队人员，眸子中含著温和的笑意。
    卡兰目睹过正在变化的白湖城，直到白湖夫人突然身死那天夏然而止。
    身为卫队人员，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收到了白湖夫人的死讯，那位温柔美丽的夫人再不能睁开眼眸。
    心灰意冷的卡兰遇到彼时菲尔克斯的父亲，抱著退隱的想法，成了菲尔克斯的家族骑士。
    卡兰嘆了口气。
    他並不具备才能，无论怎样努力，中阶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现在的他已经老了，更没有心气去做什么。
    想做的只是去买些麵包而已。
    卡兰去了麵包店。
    这时候已经是即將关门的时间，麵包架上空空如也。
    没办法买到麵包的客人们也都已离去，只是瑟琳娜还在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说笑笑。
    弗兰感知到身后的气息，他回过头：“卡兰骑士？”
    瑟琳娜也注意到了他，高兴地挥著手：“呀，您终於来了！”
    她从柜檯底下拿出了留下的麵包袋：“这是给您的。”
    卡兰向她道谢。
    弗兰不太明百这是什么情况。
    瑟琳娜说：“自从那次广场事件后，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从附近镇上慕名而来的人。”
    弗兰其实也有点后悔。
    “只是忙一点还好，但是人多了就容易出麻烦，有一次出现了盗窃和爭吵。
    ”
    一般来说，解决这种事的应该是亚克治安官，但他现在去城里了。
    不管怎么说，初阶肯定能找到工作，弗兰就不担心他了。
    “恰巧那时卡兰骑土也在店里。”瑟琳娜感到庆幸似的拍了拍手，“他帮我解决了骚乱。作为答谢，卡兰骑士提前约好的话，我会给他留下麵包。”
    弗兰没想到老骑士这么喜欢吃麵包，本来他也只是推荐著试试。
    於是看卡兰顺眼不少。
    弗兰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但是店里已经这么忙了，瑟琳娜小姐不考虑雇些帮手吗？”
    瑟琳娜摇头：“镇上的大家都有事做，我又不太信得过外面的人。要是亚克治安官辞职之后留下来就好了。”
    治安官先生已经去了城里，不过他是初阶，怎么样都能找到工作，弗兰就不替他操心了。
    对了，城里。
    弗兰想了想：“最近迈尔斯不是训练那些无业游民嘛，你可以试著去城里招人。人品方面的话，我会帮你把把关，卡兰骑士应该也愿意看看。”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卡兰愣了一下，但也点了点头：“这种事我可以帮忙的。”
    “城里......”瑟琳娜有些意动，但又有些犹豫，“我还没去过白湖城.
    .
    .我再想想吧。”
    弗兰也不再劝，拿起麵包向瑟琳娜告別离开。
    在弗兰回家的路上，卡兰跟了上来。
    弗兰停下来等他跟上：“是镇长大人又有什么事吗？”
    卡兰摇头：“並非菲尔克斯大人，只是我想和弗兰肯斯坦先生说一些话。”
    弗兰有些惊讶。
    这还是骑士第一次主动找自己。
    他等待著卡兰接下来的发言。
    骑士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他强大、正直、天资卓越、前途无量。
    远胜过自己这样碌碌无为的庸才。
    他理应有远大前程和光明未来，这样的才能不应该浪费在这样的小镇里。
    卡兰深吸一口气：“弗兰肯斯坦先生，你应该了解迈尔斯伯爵现在改革的事情吧？”
    弗兰点头：“嗯，目前来看，他做的挺好的。”
    卡兰並没有在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到嚮往和渴望。
    他说：“这正是弗兰肯斯坦先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我听闻了传言，迈尔斯伯爵很器重你。如果在这时候站在伯爵的身边，整个白湖城都会成为你的舞台。”
    弗兰早就建过功立过业，感觉並不怎么样。
    弗兰实话实说：“我对名誉和財富早无追求。”
    骑士陷入沉默。
    弗兰肯斯坦先生明明如此年轻，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卡兰试著继续劝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从暴怒领而来，迈尔斯伯爵对群星剑圣无比推崇。你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无论在家乡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或许能帮上忙。”
    弗兰还是拒绝。
    那个小屁孩不给自己添麻烦就不错了。
    卡兰也意识到死缠烂打不会有用。
    他明明有这样的天资....
    如果自己有这样的天资....
    骑士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会对自己天资平庸这件事耿耿於怀。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
    卡兰说：“这件事还请弗兰肯斯坦先生再多加考虑，白湖城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一转话锋：“既然弗兰肯斯坦先生暂时不打算去城里，那我希望能委託弗兰肯斯坦先生一些事情。”
    “不知为何，附近郊野出现的魔物变多，原本都是镇长私下委託滯留的冒险者解决。”
    “但因为最近新政的缘故，他们都折返白湖城。”
    “经手冒险者协会的委託需要收取中介费，而且冒险者的往来需要时间。我又需要守护在菲尔克斯大人身边。”
    “所以我希望弗兰肯斯坦先生能暂时接受侦查处理附近的魔物，报酬方面不会让你失望的。”
    弗兰回到家，和柯蕾娜说了卡兰委託的事情。
    柯蕾娜摸著腿上的猫：“你接受了？”
    弗兰点头：“嗯。”
    咪咪抬起头。
    它觉得抚摸的力道变大了。
    柯蕾娜问：“我们现在应该不缺钱吧？”
    “不是钱的问题。”弗兰说，“魔物泛滥的话会很麻烦，附近的生態会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出门散步或者野餐之类的事都没办法做了。”
    也没办法继续钓鱼。
    他有著这么高超的钓鱼技术，要是没有地方使用的话，就太可惜了。
    柯蕾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弗兰问：“你要趁这个机会出去玩玩吗？”
    柯蕾娜警了他一眼：“我不需要玩乐。”
    弗兰想了想：“那你要趁这个机会帮帮我的忙吗？”
    柯蕾娜说：“好。”

 第107章 她好像从不换鞋

    第107章 她好像从不换鞋
    弗兰在做著出门前的准备。
    主要是思想上的准备。
    其实他今天没打算出门，是想在家里逗逗猫逗逗乌龟逗逗魔女的。
    当一个人完全不在乎酬劳的时候，出门加班就变得相当折磨。
    “所以。”柯蕾娜看著蹲在门口不断检查鞋袜的弗兰，“你在干什么？”
    弗兰说：“在做出门前的准备。”
    柯蕾娜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弗兰觉得魔女有些像急著去郊游的小学生。
    也可能自己是有些像出门前总要磨磨蹭蹭检查这检查那的老妈子。
    他本来打算站起来，但是目光一扫，落在了柯蕾娜的靴子上。
    深黑的长靴乾净漂亮，贴合著她的小腿，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弗兰一直在迴避这个问题。
    但他实在过於好奇。
    魔女自人类中诞生，除去权能之外，就只是美貌稍显出眾的凡人。
    按理来说她们和人类並不会有太大的区別。
    可弗兰认识的魔女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有过深入接触了解的魔女就只有两个，所以他不確定魔女和人类是否有其他方面的区別。
    弗兰总觉得柯蕾娜的身体构造和一般人有差別。
    他最终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是不是没换过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仿佛场上的是死人一哦，我好像確实是个死人。弗兰想。
    他打破了沉默：“额，我只是有些......好奇。”
    弗兰一直以为魔女和人类的区別只在於权能，所以他確实对柯蕾娜的鞋子为什么能保持洁净感到好奇。
    气氛越发凝重。
    弗兰几乎以为自己要久违地吃上一发权能了。
    好在柯蕾娜並未动手，弗兰推测这可能是因为她现在確实过於虚弱。
    她冷冷地说：“与你无关。”
    弗兰觉得该说说自己的事情，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尷尬到恼羞成怒。
    弗兰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以前被困在地城里的时候，整整小半年没换过衣服。”
    “混著血浆和汗渍的味道在空间里发酵，说实话，都快成毒气了。”
    “那个时候星辰之怒才刚刚崭露头角，就已经被其他冒险团视为眼中钉。在设计陷害下，我们误入了高危的地城，被困在一个殿堂里。”
    弗兰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仿佛还能闻到那腐朽酸臭的味道。
    “你知道露西吗？血詔圣者，现在的皇家魔法师协会荣誉副会长一一以前是我的副团长。”弗兰说，“她既强大又漂亮，想要追求她的人多如牛毛。”
    “那个时候她被困在地城里，邀过又狼狈。因为脚受伤而脱掉靴子的时候，
    我以为她终於受不了这种生活，打算来一发剧毒魔法结束我们所有人的痛苦。”
    “所以说，不换鞋也不算什么大事。”弗兰补充道，“而且你身上也没什么异味。”
    他对上了柯蕾娜的视线。
    好吧，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生气了。
    弗兰打算终结掉这个话题，出门转换心情：“好了，不说了，我们出发吧。”
    柯蕾娜没动：“之后呢？”
    “什么之后？”弗兰想了想，“之后队里的神官把露西的脚治好，还把我们所有人凑到一起嘲笑她的脚臭，然后神官被露西狠狠揍了一顿。”
    柯蕾娜说：“不是她。”
    “你们之后怎么从地城里脱困的？”
    弗兰说：“也不算是之后吧，从被困那时起我们就展开了行动。寻找出路、
    破解机关、还有人试图从下面打穿通往上面的路。”
    “了小半年，魔法师们总算研究明白封禁魔法，我们得以重回地面。”
    “不过损失最重的並不是亲自探索的我们，而是留在外面的其他成员。”弗兰耸了耸肩，“其他冒险团並没有浪费时间，他们爭分夺秒地挖角和瓦解，我们出来的时候冒险团都快解散了。”
    弗兰拉下脸面一一虽然他没什么脸面，四处借贷和筹集资金，总算拿到了点钱，重新招募了一点人员。
    小四十五就是在那时候进入星辰之怒的，
    还好他足够不要脸，愿意僱佣童工。
    不然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他大概会死在某次阴谋诡计中。
    柯蕾娜觉得有些无趣。
    她原本以为能听到如同书上记载般的英雄史诗。
    柯蕾娜问：“那你在脱困过程中干了什么？”
    “嗯...：.：”弗兰想了想，“坐在地上鼓励魔法师们加油干活？”
    柯蕾娜的目光隱隱有些鄙夷。
    弗兰摊手：“我又不是全能的，把房间里的傀儡和魔物砍完之后，我確实没什么事干。要是我无所不能我就单干了，还成立冒险团干嘛。”
    柯蕾娜微微错开视线。
    到这里之后，她险些以为弗兰无所不能。
    弗兰並不在意这小小的异常：“该出门了，我能感知到外面没人。”
    柯蕾娜点头。
    其实要带著柯蕾娜这样掛在通缉令上上的人物出门十分简单。
    感知周围有没有可能看到房门的人。
    確定没人之后，抱著柯蕾娜跳走。
    想要目睹弗兰这一跃的身影，至少也需要超阶的视力。
    红枫镇里不可能有人发觉弗兰带著人出门。
    弗兰俯身抱起柯蕾娜，轻盈一跃。
    柯蕾娜只感觉脸上拂过一阵风，瞬息之间，已至郊外。
    她甚至没什么实感。
    弗兰把她放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
    景色不错。
    暂时没有发现魔物的踪跡。
    要是把剑气散开，几个呼吸间就能把附近彻底盘查一遍，砍瓜切菜似的把潜藏的魔物全部解决。
    已经决定出门，就当散散心吧。
    柯蕾娜也在举目四望。
    这段时间似乎经常出门，可都是在晚上。
    白天出门还是第一次。
    以前倒是能够隨意出行，可她並不喜欢走动，只是安静地看书。
    偶尔觉得烦闷又或者受到什么莫名的感召，也是骑著骨龙或者坐在尸骸巨人的肩上。
    周围是肆意蔓延的权能，幽玄吞没一切，黑暗笼罩四野。
    所以和弗兰逃亡到镇上之后，看到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些新奇。
    柯蕾娜才逐渐理解书上描绘的“世界”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她那黑暗的领域才是异常。
    而且死亡对於常人来说似乎並非习以为常的事..：：
    柯蕾娜警了一眼弗兰，他正抬头打量著什么东西。
    她有些不太確定。
    无论弗兰嘴上如何说著贪生怕死，可柯蕾娜从未感觉出来。
    柯蕾娜不知道他是否畏惧死亡。
    但他似乎並不畏惧自己。
    弗兰问柯蕾娜：“想吃鸟吗？”
    柯蕾娜抬起头。
    天上飘浮著黑点，向著南边飞去。
    以他的眼力，应该能看得相当清楚。
    柯蕾娜其实有点想吃。
    但她能想到待会儿弗兰一手拎著一只鸟一一说不定还会让自己也拎著，跟自已走在路上的样子。
    她说：“不想。”
    弗兰耸了耸肩。
    他还以为最近柯蕾娜没那么挑食了，看起来是错觉。
    弗兰最后看了一眼飞走的鸟群，它们的运气不错。
    他和柯蕾娜走在路上，魔女看得似乎相当认真。
    弗兰就配合著她放慢了脚步。
    柯蕾娜问：“以前你接过清理魔物的委託吗？”
    “嗯。”弗兰点头，“这种委託还挺抢手的，魔物一出现就要解决，酬劳丰厚，慢一点就抢不到。”
    他说：“不过魔物潮或者高危魔物又不一样，会强制派发给经验丰富的冒险团，和骑士团还有魔法师协会共同行动，大家都不乐意接。”
    柯蕾娜看向弗兰：“那你们接吗？』
    弗兰说：“接。不接的话冒险团就会被强制解散，原成员会被降级和减少资源倾斜，还有一大堆限制。这算是冒险者协会对冒险者们为数不多的管制，而且效果显著。”
    柯蕾娜心里突然生起一阵厌恶，她看向远处，
    巨大的黑熊才刚刚起身，额头就被剑气刺穿通透的孔洞。
    它的身形扭曲，化作污浊的黑色液体。
    然而这次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消散，它们在地上匯聚，盘桓，向著柯蕾娜的方向挣扎著涌动。
    柯蕾娜冷漠地凝视著宛如活物的黑色液体，它失去了力量的根源，只是蠕动片刻，就缓缓消散。
    弗兰问：“怎么了？”
    “厌恶。”柯蕾娜说，“和之前在地城的感觉很像。”
    並未出乎意料。
    弗兰问：“那要回家么？”
    柯蕾娜看著他：“难道你以前接委託的时候，可以半途而废吗？”
    弗兰理所当然地回答：“可以啊。”
    柯蕾娜问：“这算什么？”
    弗兰说：“除了魔物潮那种强制委託，基本没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执行到一半发现能力不够或者情报错误而拒绝是常有的事。”
    “冒险者协会只是会降低一点你的委託完成率。在已经拥有名声之后，那玩意儿除了留著好看之外，没什么太大用处。”
    “真正的麻烦是发布委託的僱主，他们可能会在事后找麻烦，不过总比去做远比预期更危险的委託，丟掉性命更强。”
    她说：“现在回去的话，我会找你麻烦。”
    “你又不是僱主。”弗兰无奈地笑了笑，“那就继续走吧。”

 第108章 钓鱼的魔女

    第108章 钓鱼的魔女
    柯蕾娜原本想看看冒险者的委託究竟是怎么样的。
    儘管未曾经歷过，柯蕾娜也很肯定，弗兰当初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
    魔物还没露头，就被直接解决。
    路上一片寧静，仿佛是出门郊游。
    柯蕾娜看著弗兰捡起材料：“这是第几头？”
    弗兰说：“四头。附近应该已经清空了。”
    柯蕾娜望向周围，魔气还没来得及蔓延，只有些许草木枯萎。
    她问：“只有这点？”
    弗兰顺手清理著受侵蚀的地方：“已经多得反常了。这里离结界的位置不算远，按理来说，连一头魔兽都不应该出来。”
    柯蕾娜默默思索著。
    弗兰问：“你以前见过魔物吗？”
    柯蕾娜摇头：“我不清楚。以前幽玄的领域始终展开，不论有什么在其中诞生，一瞬之间就会墮入死亡。”
    可如果真的见过，她应该不会忘记那种厌恶的感觉。
    弗兰说：“没见过也挺好，这些魔物也就只有材料有些价值。”
    与预想的委託截然不同，柯蕾娜已经觉得无趣。
    弗兰看了眼天色。
    儘管在照顾柯蕾娜的步调，可他的清理效率还是过高，现在的时间还早。
    他说：“魔物的侦查清理已经做完了，还剩下不少时间，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柯蕾娜想要待在外面，却不知道自己待在外面能做什么。
    她问：“一般你在外面会做些什么？”
    弗兰想了想自己待在外面最常做的事。
    “钓鱼。”
    两人到了河边。
    弗兰把搬来的石头砍成了两张石凳，示意柯蕾娜坐下。
    柯蕾娜拿著弗兰递给自己的自製鱼竿：“这种活动有什么意义吗？”
    弗兰说：“钓鱼的意义——钓上点鱼？”
    柯蕾娜看向河面：“以你的实力，想要鱼的话，需要这么做吗？”
    弗兰说：“这同时是一种心境上的修行，你可以先试试。”
    柯蕾娜问：“所以你平时都是在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是在修行。”弗兰从后面推著柯蕾娜让她在石凳上坐下，“以你的沉静的心性，应该能体会到我说的意思。”
    弗兰在她的身旁坐下：“静默沉寂、心如止水、鱼来不喜、鱼去不卑.
    柯蕾娜安静地看著弗兰。
    他说得很认真。
    柯蕾娜还是学著弗兰的样子掛饵拋鉤，耐心等待。
    她试著去理解弗兰刚刚说的话。
    鱼线沉入水中，钓者静对河流。
    鱼饵只是骗局，鱼群隨波逐流。
    鱼的得失不再重要，自己仅是冷眼旁观...
    可为什么还不上鱼？
    柯蕾娜扭过头。
    弗兰手肘撑著膝盖，半握著拳托著侧脸，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当然没把隨口说出的话放在心上，逗完魔女之后就自顾自地打盹。
    虽然没办法入眠，但放空思绪还是可以做到的。
    柯蕾娜並没有生气。
    她莫名想到后院池子里那只乌龟。
    也是一样安静的呆呆的。
    柯蕾娜轻轻勾起嘴角，稍纵即逝，
    只是在那张森然的骷髏面具下，谁也无法窥视她的表情。
    她学著弗兰的样子，托著侧脸安静地等待著。
    当弗兰结束髮呆的时候，发现柯蕾娜闭著双眼，呼吸轻细绵密。
    他伸出手，在柯蕾娜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她大概真的很虚弱。
    而且应该时不时还会熬夜看书。
    稍微松一下就睡过去了。
    弗兰都忘记能够安然入梦是什么感觉了。
    实在有些怀念。
    水面泛起涟漪，鱼竿动了动。
    弗兰沉默地看著柯蕾娜手上的鱼竿。
    他没想到真的会有蠢鱼咬鉤。
    更没想到先碰到这蠢鱼的不是自己。
    柯蕾娜也醒了过来，她略微晃了晃脑袋，眼神还带著初醒的茫然。
    她问：“该怎么做？”
    弗兰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往上握住鱼竿：“抽竿。”
    他略一用力，咬饵的蠢鱼被抽了出来。
    弗兰鬆开抓著鱼竿的手，捏著钓鉤上面的鱼线，往上掂了掂。
    它还挺重，挣扎著甩著鱼尾。
    弗兰说：“感觉如何？”
    没有回答。
    柯蕾娜看著弗兰握在自己手上的大手，能感觉到他手上老茧传来如同砂石的粗触感。
    大概源自他曾经日夜不輟地练剑。
    弗兰也注意到了这点，他鬆开手。
    好在柯蕾娜並未在意，她说：“没有感觉。这种活动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付出的时间和收穫完全不成正比。”
    她看著弗兰：“你说完那些废话之后就在发呆？”
    弗兰握拳掩嘴轻轻咳嗽：“我思考了一下，其实这样才是心如止水的捷径，
    可以越过表面上的活动直到心灵的寧静。”
    虽然和钓鱼无关，但是柯蕾娜確实感觉到了心灵上的片刻寧静。
    她不再追究，转而看著那条鱼。
    “你说池里的鱼都是你钓上的。”柯蕾娜说，“可你今下午一无所获。”
    弗兰自信地笑著：“只是因为你是新手，我打算保护你的自尊心，所以没有使出我的独家钓鱼技巧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子：“现在我就要展示一下真本事的。”
    柯蕾娜有些好奇。
    木剑插入水中，隨著“哗啦”一声，鱼群被炸入空中。
    弗兰抓起钓竿，甩出鱼线缠了几条甩回桶里。
    这確实是独家的钓鱼技巧。
    “收穫满满，今晚就喝鱼汤吧——你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厨房里，弗兰开始处理钓上来的鱼。
    剔除鱼鳞，开膛除去黑膜，在鱼身打上刀。
    把锅烧至微微冒烟，倒入冷油，然后加猪油块。
    切了点洋葱末丟进去。
    然后把鱼下锅，煎至两面金黄。
    香味飘散开来。
    弗兰抽了抽鼻子，感觉还算不错。
    另一锅起锅烧水，水滚之后把煎好的鱼倒了进去。
    他看著汤水慢慢变成乳白，把之前剩下的蘑菇也丟了进去，然后撒了点胡椒末。
    最后加了一勺盐就关火了。
    弗兰尝了一口，自己的味拿得还是挺准的。
    这次倒不用叫柯蕾娜出来吃饭了，她很早之前就在餐桌前等著。
    她大概还是有些期待亲手钓上的鱼，
    看著柯蕾娜，弗兰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曾说过自己做菜的声音会吵到她看书。

 第109章 脚和鞋

    第109章 脚和鞋
    弗兰还是像卡兰委託的那样，进行例行检查。
    柯蕾娜本身不是喜欢出门的人，除了第一天的时候跟著自己，之后都选择待在家里看书。
    工作回来的弗兰推开了柯蕾娜的房门。
    魔女已经习惯了弗兰的无礼行为，甚至懒得提让他敲门的事。
    弗兰说：“给你带了点东西。”
    柯蕾娜抬起头，看到弗兰手里捧著的匣子：“这是什么？”
    弗兰从里面取出一双白色长靴。
    他说：“这是在巨石商会订购的。”
    柯蕾娜垂低眼眸。
    弗兰说：“一直待在家里倒没什么问题，可要出门的话，难免会弄脏，至少要多一双换洗的。”
    “试试看合不合脚吧。”
    柯蕾娜还是脱下了鞋。
    曲线柔和的小腿从长靴中脱出，接著到纤细的脚踝，最后是苍白的缺乏血色的脚趾。
    比起人类的躯体，这更像是某种完美冰冷的雕塑。
    柯蕾娜伸出手。
    弗兰把长靴递给她。
    柯蕾娜换上新的靴子，轻轻踏著地板，確保彻底踩实，然后站起来走了几步。
    她摇了摇头：“不合適。”
    弗兰皱眉：“不应该啊。虽然只是目测，但我的眼力不该出问题才是。你先把鞋脱了吧。”
    柯蕾娜在床上坐下，脱下鞋子后赤足踩著地面。
    弗兰对比了一下她的脚和鞋，最终得出了结论。
    “只是不適应新鞋，多穿一会儿磨合一下就好了。”
    柯蕾娜幽幽地看著他。
    她问：“你会做鞋吗？”
    “再重复一遍，我不是全能的。”弗兰耸肩，“我小时候確实做过鞋。但那只是村里的猎人用来应付生活的，制的皮革底板上面缝点兽皮就算是一双鞋了。”
    他说：“既不美观，也不精致。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有行走方便，而且保暖。”
    柯蕾娜说：“这样的鞋至少不会不合脚，不是吗？”
    弗兰怀疑柯蕾娜只是想找个藉口压榨劳动力。
    他嘆了口气：“我知道了，做出来的话，你別嫌弃不好看。”
    柯蕾娜点了点头。
    和弗兰他们不同，真正在冒险者协会登记、並通过官方手续和途径领取委託的冒险者们就要忙碌许多。
    至少不会有空隙跑去钓鱼和做鞋。
    等到夜幕降临，总算能够下班的柜檯小姐换上常服，有些疲惫地往家里走。
    新任伯爵颁布的政令实施得相当顺利，哪怕是对生性散漫的冒险者的要求同样得以落实。
    协会对冒险者的约束力向来很弱，哪怕会长全力支持小伯爵，也只是流於形式的表面功夫。
    冒险者们如此听话的缘故，在於原本应该带头表现出反对、力图爭取更多利益的王牌冒险者，豹武者科恩不知去处。
    原本冒险者们只以为这位王牌只是像往常一样，进行一些长时间的委託。
    初时城中风起云涌，人人自危，无暇顾及他人；而今局势稍明，回过神来，
    才发现豹武者竟然没有站在任何一边。
    他甚至没有出现。
    有人推测这个冒险者依靠他引以为傲的危机嗅觉提前离开了百湖城，但更多的人觉得他已经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这世上。
    因为这个桀驁贪婪的冒险者有可能会成为白湖城改革的绊脚石。
    柜檯小姐想到白湖伯爵那张年轻稚嫩的脸，缓缓打了个冷颤。
    他看上去明明那么单纯热忱，竟有如此高超的政治手腕？
    柜檯小姐反覆回忆著曾经在冒险者协会中接待迈尔斯的场景。
    儘管她很確信自己並没有半点失误，可总有些莫名的担心。
    毕竟大人物的一点点不悦，落在自己的头上就是灭顶之灾。
    也拜这位大人物的行动所赐，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忙了。
    那些原本懒散的冒险者挤在前台，向自己询问委託。
    要是他们守规矩还好一一可要让他们守规矩，比让野狗定点上厕所难得多。
    拥挤、叫、吵骂、还有该死的往自己身上楷油的脏手，柜檯小姐感觉自己要疯了。
    柜檯小姐揉了揉眉头，目前自己接待过质量最高的两位都是迈尔斯伯爵身边的人。
    据说弗兰肯斯坦先生已经回到居住的镇上，而霍华德先生似乎沉迷在委託游戏之中。
    柜檯小姐又幻想了，幻想自己魅力十足，轻轻一笑就能勾得他们心荡神驰，
    幻想自己不用再面对那些粗鄙愚蠢的冒险者。
    她甚至开始挑选起来。
    虽说弗兰肯斯坦先生等阶更低，但是容貌和气度並不逊色於任何人，而且他应该还有上升空间；霍华德先生优雅神秘，可他毕竟是个血族，总会显得阴冷，
    让人心里不安。
    最终柜檯小姐认为弗兰肯斯坦先生更適合做自己的伴侣—
    儘管在心里选了半天，事实上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应自己的小卡片。
    想想又不犯法。
    当柜檯小姐藉助放纵的幻想稍微缓解了工作的疲惫，打算快步回家洗澡睡觉的时候。
    她看到了面前的黑伞。
    难道是来回应自己的？
    毕竟霍华德先生明面上没有收下自己的住址，可后来自己翻找口袋的时候，
    小卡片却不翼而飞了。
    和弗兰肯斯坦先生那时恰恰相反。
    正当柜檯小姐扭扭捏捏故作矜持时，有人揽住了她的肩膀。
    “哈哈哈，霍华德！我敢打赌，这傢伙刚刚那个表情，绝对是在发春！”
    柜檯小姐侧过头，看到了“凯勒·布伦”的脸。
    这下柜檯小姐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被压了下去。
    以他们两个的等阶，再加上霍华德先生如今的地位，专程来找自己·
    实在很难想到是什么好事。
    “你没想错。”莱蒂希婭凑到柜檯小姐的耳边，“你要倒大霉了。”
    柜檯小姐身子一颤，两腿有些发软。
    但是莱蒂希婭扶住了她，趁她不注意把偷来的住址又塞回她的口袋里。
    霍华德摇了摇头：“凯勒小姐，不要开玩笑了。”
    他向柜檯小姐微笑：“请不要误会，我的同伴只是活跃一下气氛。”
    柜檯小姐都快哭出来了，她完全不觉得这样能活跃气氛。
    她战战兢兢地说：“两位找我有什么事，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110章 魔女的狩猎教学

    第110章 魔女的狩猎教学
    弗兰虽然把鞋做了出来，但完全不觉得柯蕾娜真的不会嫌弃。
    他目视著成品。
    这是精確测量过后製成的鹿皮短靴，能够在柯蕾娜的脚踝上高过五指宽。
    除了儘量做得乾净平整，弗兰做的最大努力就是把它染成了白色。
    以前所谓的熟练和心灵手巧，在现在的身体控制力前不值一提。
    这么多年没有亲手做过，反而要比那时好上很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並不是什么出色的製品。
    弗兰拉开柯蕾娜的房门。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指戳著咪咪。
    猫睡得很熟。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动作停顿片刻，悄悄收回了手指。
    弗兰说：“鞋子做好了，试试吧。”
    他把鞋子放在床前。
    柯蕾娜坐起来试鞋，弗兰把咪咪拎了起来，坐在它的位置上。
    他托著咪咪，上下晃著它的两只前爪，听它喵喵的叫唤。
    小东西还挺好玩。
    柯蕾娜已经换好鞋，她在地上走了两步。
    脚感舒適，並不磨脚。
    她回过头。
    弗兰只在逗猫，没在看她。
    注意到柯蕾娜的视线，弗兰把猫放下：“怎么样？”
    她没有说话。
    弗兰低头看了一眼，感觉已经没什么改进空间了：“不合適的话，还是去商会买吧。有了尺码，总不至於不合脚。”
    她说：“没必要了，就这样吧。”
    弗兰接著逗猫。
    柯蕾娜问：“你说你以前做猎户的时候穿著这样的鞋？”
    弗兰订正了她的说法：“我小时候做的要更厚更保暖，鞋面也不会磨光染色，你脚上这双已经是我努力改进后的成果了。”
    他说：“不过应该还能保证行动方便吧？”
    柯蕾娜点了点头。
    她问：“所以你们是怎么狩猎的？”
    弗兰回忆著那时候的生活：“说来话长.：：：：
    柯蕾娜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弗兰说：“所以我长话短说，大概就是寻找猎物然后跟隨捕杀。”
    柯蕾娜想要听的事情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静默地看著弗兰。
    弗兰摊手：“那都是经年累月的经验积累，实际操作可能很复杂，但真说出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柯蕾娜说：“那我们去实际操作吧。”
    弗兰有些困惑：“操作？”
    她点了点头：“出门狩猎。”
    弗兰拒绝：“不好。”
    柯蕾娜说：“为什么？”
    “因为这是浪费时间。”
    弗兰弹了弹手指，剑气从柯蕾娜耳边掠过，带起了她的髮丝。
    他说：“你想吃什么直接戳下来就好了。”
    柯蕾娜面无表情一一弗兰看不到她面具后的表情。
    她问：“那钓鱼就不是浪费时间了么？”
    “工作就要儘量缩短时间，消遣就要儘量延长时间。”弗兰解释，“反正我就一直在拖时间，不想面对那些复杂的事情。”
    柯蕾娜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试试狩猎。”
    弗兰嘆了口气：“这不好玩。”
    她说：“我只是想试试。”
    弗兰站了起来：“好吧好吧，我先去准备一下东西。反正试过之后，你就不会喜欢了。”
    他去了巨石商会，说明了来意，分会长以最快的速度为他准备了猎弓和猎刀弗兰用拇指摩著刀刃。
    呵，比记忆里自己用过的猎刀要好上太多。
    感觉比那个黑心矮人用三百铜辰卖给自己的铁剑都要好。
    分会长问：“您还有狩猎的爱好么？那样的话，或许可以等一等碧翠丝小姐，商会有自己的一片猎场。”
    弗兰耸了耸肩：“仅仅只是一次尝试，我对此並不抱期待。”
    弗兰对狩猎並没有兴趣一一很少有人能对自己谋生的手段感兴趣。
    就像冒险者们不会喜欢地下城和魔物一样。
    而弗兰对上面这些全都不喜欢。
    他回到了家中，柯蕾娜已经站在大厅中，远远地望著窗外景色。
    弗兰再次向她申明：“这件事毫无乐趣可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柯蕾娜说：“我本就不是为了玩乐。”
    弗兰走到她的身边，替她背上猎弓和箭袋，然后在她腰间绑住猎刀。
    稍微走远了一些，看上去实在不伦不类。
    弗兰还没见过穿著这样华贵的礼裙去狩猎的人。
    不得不说，就算看上去不伦不类，她的身材和气质依然能支撑起来，只要..，
    柯蕾娜问：“你在干什么？”
    弗兰收回手：“没干什么。”
    他刚刚伸手挡住了视野中柯蕾娜的面具，看上去果然顺眼多了。
    柯蕾娜摇了摇头：“我们出门吧。”
    “等会儿。”
    柯蕾娜微微侧头，看著他走近。
    弗兰到她身后，拢起她柔顺的长髮，略微向上提起，绑了个高马尾。
    他点了点头，这样看上去就像样多了。
    柯蕾娜摸了摸头髮：“这也是你们狩猎的习惯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会比较合適。”弗兰说，“在我们那里，参与狩猎的女孩都是短髮，看上去像个小伙子似的。”
    他后知后觉地抓著头髮：“喷，怎么老有人好奇那些破事？我原本打算离开那里之后，就再也不想那些事情了。”
    弗兰不再去想：“算了，出发吧。”
    柯蕾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弗兰挑了片树林放下柯蕾娜。
    他环顾四周：“不同地方的条例不一样，在傲慢领，未经当地领主许可私自狩猎是重罪，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看到。”
    柯蕾娜问：“暴怒领呢？”
    弗兰嘆了口气：“猎人的孩子天生就可以去狩猎，也只能去狩猎；农夫的儿子天生就可以去种田，也只能去种田，不同职业不同等阶的通婚受到严格限制，
    甚至比人兽隔离还要严苛。”
    “例外就是就读学院或者成为冒险者，这个倒是没什么额外的限制。只不过一个要钱，一个要命。”
    “我没上过学，直接去当的冒险者。”
    他伸了个懒腰：“今天阳光不错，说不定会大有收穫。”
    柯蕾娜抓住刀柄：“要怎么做？”
    弗兰警了一眼：“不必急著抓刀，先找到猎物再说。”
    他走向深处。
    柯蕾娜跟在他的身后，厚实粗糙的鞋底稳稳咬住地面。
    弗兰的背影看上去高大宽厚，令人安心。
    柯蕾娜稍微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久远的记忆在弗兰的脑海中復甦，那些经验都快接近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了。
    他观察著树皮上的爪印，林间苔蘚上的压痕、隱匿於林间落叶的乾的粪便弗兰凝视著那坨，一声不发地走过，然后突然回头看柯蕾娜。
    柯蕾娜问：“怎么了？”
    弗兰说：“没什么。”
    有些遗憾，她没有踩到。
    他开始给柯蕾娜讲解：“狩猎的话，其实和猎物的搏斗不是最重要的一一当然，要是到了那种箭无虚发刀出封喉的境界另说。”
    “对猎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猎物。只要能找到猎物的踪跡，总能想办法把它们带回家，人比畜生聪明太多了。”
    “这里的动物很少被狩猎，相对也没那么机敏，只要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
    很容易能找到蛛丝马跡....：
    柯蕾娜安静地听著。
    弗兰沿著地上的粪便和枝叶间勾留的乾枯毛髮前进，柯蕾娜不时伸手拨开木丛，远没有弗兰的从容。
    弗兰莫名感觉到身后躁动的权能。
    他回过头：“魔女小姐，你打算干什么？”
    柯蕾娜收起力量：“没打算做什么。”
    弗兰有些无奈地在前面替她开路，砍去了四处横生的枝丫：“所以出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这件事並不好玩。”
    柯蕾娜不说话了。
    她默默向前，然后一头撞在了弗兰的后背上。
    弗席压低了声音：“粘气不错，找到了个大傢伙。”
    柯蕾娜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正在饮水的母鹿，它一边舔著水，一边警惕著四周。
    弗兰选的位置位於下游，身影也被遮蔽。
    “现在，取下你的弓，搭上你的箭。”弗用目测著距离，“射穿它的心臟者脖颈，你就能完成第一次狩猎了。”
    他等待著柯蕾娜拉弓。
    弗伟没指望柯蕾娜能射中自標，能射出去就不错了，反正他也不在乎猎物。
    没有动静。
    他回过头。
    柯蕾娜持弓在前，手搭弓弦，眼神专注，看上去还挺像回事。
    但她拉不动弓弦。
    注意到弗的视线，她手上用力。
    纹丝不动。
    弗用回忆起在商会下单的时候，他给的只是购买普通猎具的钱。
    分会运似）专门提及这是精品。
    弗用又感觉到权能在涌动。
    他站在柯蕾娜身后，一手握弓一手搭弦：“不用公是想著动用你的权能，我会帮你的。”
    柯蕾娜侧身看著他的脸：“你在害怕吗？”
    弗用说：“是啊，我很害怕。”
    权能敛息。
    远处喝水的小鹿忽然感到了莫大的恐惧，它惊慌地抬起头，嘶鸣一声拔腿就跑。
    弗用並不著急：“眼睛看著猎灿，手上注意发力，鬆开弓弦的瞬间，就能知道是阵会命中。”
    他握著柯蕾娜的手，缓缓拉开了弓弦，然后说：“鬆手。”
    嗡鸣一声，箭离了弦。
    柯蕾娜目视著弓箭它在空中掠过一条死线，最后没入奔逃的鹿的心臟，热血喷了出来。
    野鹿嘶鸣一声，被惯性推动著向前跑去，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它挣扎著抬起头，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不依赖权能，亲手剥夺其他生灿的性命。
    柯蕾娜似”有些困惑，说出的话也不知是肯定还是疑毫：“它死了。”
    弗说：“嗯，它死了。”

 第111章 兴趣爱好

    第111章 兴趣爱好
    柯蕾娜旁观著弗兰处理猎物。
    那柄猎刀仿佛他身体的延伸，剥皮剔骨，游刃有余。
    血流了一地。
    弗兰拆解著肉块：“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拉不开弓。”
    柯蕾娜的视线落在猎刀上。
    弗兰把刀转了一圈：“看我用是一回事，自己用又是一回事。”
    “把一头猪捆起来杀都未必轻鬆，何况是活生生的野兽。”
    “就算能勉强挥刀，说不定受伤的会是自己。”
    他拍了拍自己的木剑：“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先教你用木剑。”
    柯蕾娜说：“我没办法掌握这种力量。”
    弗兰说：“只是没办法拥有等阶而已，普通人能做的你也能做。”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就是叶公好龙啊。”弗兰说，“已经和你说了，狩猎很无聊的。”
    柯蕾娜重复著那个口的名词：“叶..：：：.公？是哪个国度的大公吗，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弗兰已经处理完毕：“不重要，反正是个死透的人。”
    他用刀尖戳了戳肉块：“今晚就吃燉鹿肉吧。”
    柯蕾娜看著弗兰的动作：“我感觉很奇怪。”
    弗兰说：“那就不吃鹿肉。”
    柯蕾娜不再说话。
    她只是觉得亲手射杀和用权能赐死的感觉有些许区別。
    似乎生和死之间確实有一层並不明確的壁障。
    哪怕经过幽玄涤盪的尸身再完好，柯蕾娜都確信他的死亡；可面前已经被分割开来的肉块却並没有给她死亡的实感。
    权能的衰微竟然有这么巨大的影响，这实在是一种荒谬的感觉。
    而弗兰动作嫻熟，熟练宰杀，他亲手杀死的东西不知几何，估计不会有这种愚蠢的感触。
    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只会装傻充愣，说一些毫无內容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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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做菜的时候不会胡扯....
    弗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柯蕾娜？”
    柯蕾娜將那些莫名的感觉拋诸脑后，她说：“就吃燉鹿肉吧。”
    弗兰说：“把这些肉块浸入冰镇接骨木水里，洒进细盐搅拌，析出血沫之后肉会干净不少。”
    “再用橡树枝綑扎鼠尾草和月桂叶薰制，稍微炙烤后就可以下锅燉煮..：：：
    ”
    他表现出远比狩猎更高的兴致，而且描绘得面面俱到，好像已经能闻到肉香。
    柯蕾娜问：“你这样的存在，竟然会对这种事有这么大的兴趣。恐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弗兰笑了起来：“人们依据他们的意愿捏造自己的偶像一一嗯，虽然我的民间形象有不少是刻意引导的。但他们愿意把我捏成什么样是他们的事，我怎么样是我的事。”
    “我只是个人，就会有我自己的爱好，好好做顿饭是我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
    柯蕾娜並不理解。
    史诗神话中的英雄从不如此，他们目光远大，胸襟壮阔，动輒以王国和世界为筹码，建立属於自己的不朽功绩。
    哪怕是號称神人同性的腊系神话，会为他们的英雄们安排上贪財好色的缺点，也没有写过哪个英雄会喜欢做菜。
    弗兰只留自己在家的时候，柯蕾娜尝试过做菜。
    结果她似乎和温暖明亮的火焰相性不太好，后来就连开火的欲望也没有了。
    但她能够安安静静地看著弗兰做菜，也並不觉得烦躁。
    弗兰问：“所以呢，这么久了，你找到什么兴趣爱好了吗？”
    柯蕾娜摇头：“那种事情没有意义。”
    弗兰只是笑了笑：“那就再找找吧。”
    他走到河边坐下，脱了鞋把脚泡进河里。
    他说：“既然是个人，总有自己喜欢做的想要做的。”
    柯蕾娜走到他的身边，学著他的样子照做，
    河水冰凉凉的，她微微缩了缩脚趾。
    柯蕾娜说：“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种事。我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时候目空一切，世界空洞又没有意义。”
    “现在也一样。我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
    她说，“无聊。”
    弗兰提议：“要不你出来跟我钓鱼吧。”
    柯蕾娜果断拒绝：“这种事情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我现在都记得你糊弄我的那套愚蠢话术。”
    弗兰厚著脸皮说：“那確实是通向心静止水的境界。”
    可惜魔女小姐已经不会第二次上当了。
    柯蕾娜看著河面，实在找不到弗兰乐此不疲的原因：“我寧愿待在房间里看书。”
    弗兰问：“书看得怎么样了？”
    柯蕾娜说：“已经看完了。”
    “抽空再给你买一些吧。”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
    柯蕾娜在想著今天射出的那一箭，想著那头鹿，想著生和死之间的壁障，想著弗兰生前与死后的区別，想著自己是否真的有什么兴趣爱好，想著今天晚上的燉鹿肉.....
    弗兰在发呆。
    自从无法入睡之后，他对这种消遣越发嫻熟。
    这样的状態下，他会稍微轻鬆一些。
    脑中压低的那些该死的声音也会被忽略。
    他发著呆，直到眸子亮起，隱隱有点点星辉流转。
    弗兰眨了眨眼，眼中星辉湮灭。
    明明都已经死了。
    他长嘆了一口气。
    柯蕾娜转过头，不知道弗兰为什么长嘆。
    弗兰伸出手，把落在柯蕾娜头上的落叶摘下，轻轻一拋，投入了河中。
    叶片漂浮在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打著旋隨波逐流，飘向了下游。
    弗兰把脚蒸乾，重新穿好了鞋。
    他说：“我想回去做饭了。”
    柯蕾娜也从河里抽出脚，上面还掛著晶莹的水珠。
    她看向弗兰。
    弗兰拿出前不久刚剥下的鹿皮。
    柯蕾娜眼神拒绝。
    弗兰伸出手，隨著力量运作，柯蕾娜感到一股暖流，双脚重新变得乾燥。
    她穿好鞋站了起来。
    弗兰把鹿皮塞到她手上，自己砍了根藤蔓，把肉块穿在一起。
    倒是有空间戒指，不过不能在柯蕾娜面前用。
    只能自找麻烦。
    柯蕾娜问：“剩下的残骸不用处理吗？”
    弗兰说：“野狼野狗还有禿鷲之类的东西会啃乾净的，就当我送它们一顿自助。”
    柯蕾娜思索著自助是什么东西。
    “回家吧。”
    大概回家远比那些陌生的名词更具吸引力。
    柯蕾娜点了点头。
    她期待著今晚的燉肉。

 第112章 那么，你是否引诱

    第112章 那么，你是否引诱
    回家之后几天，柯蕾娜有想过弗兰说的培养兴趣的事。
    问题在於她確实没兴趣。
    她静默地沉思，手上拿著弗兰做的逗猫棒，漫不经心地晃动著。
    咪咪追著羽毛来回跑动，时不时跳起来扑咬。
    柯蕾娜微微垂低眼帘。
    这样单纯愚笨的生物，仅仅凭本能获取这些盲目的乐趣。
    柯蕾娜放下逗猫棒，俯身抚摸看咪咪。
    毛髮柔顺，触感温暖。
    幼小的身躯里，心臟碎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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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蕾娜又想到了那天经由自己的手射出去的箭矢。
    那头死去的鹿，和现在活著的猫。
    或许有区別，或许没有。
    咪咪发现抚摸的动作停下，自己主动蹭著柯蕾娜的手心。
    柯蕾娜有些茫然。
    “在想什么？”
    柯蕾娜抬起头，看到了弗兰温和的笑脸。
    她说：“你又不敲门。”
    弗兰摸著后脑勺，没有出去再敲门的意思：“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柯蕾娜已经知道弗兰屡教不改，也懒得再说。
    魔女问：“死亡究竟是什么？”
    弗兰听得头都大了。
    这確实是整天待在家里的阴鬱文学少女会问出来的问题，但是弗兰对这个问题没有兴趣。
    他已经切身体验过了。
    弗兰说：“死亡就是死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柯蕾娜走到他的面前，咪咪跟在她的脚边。
    苍白冰冷的手按在弗兰的胸口，里面那颗心臟早就停止了跳动。
    她问：“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感觉？”
    弗兰耸肩：“適应之后，除了睡不著觉，没什么別的感觉。”
    他后撤一步，柯蕾娜的手悬在空中。
    弗兰把手上的袋子掛在她的手上：“看看吧。“
    柯蕾娜打开袋子，里面有七本书，囊括狩猎技巧、宠物养护和草栽培诸多方面。
    她看向弗兰。
    弗兰说：“多看点实用性强的，说不定能找到点喜欢做的事。”
    柯蕾娜把书码放在书架上。
    弗兰扫了眼书架：“书好像越来越多了。”
    “嗯。”
    弗兰问：“要分类吧？大概照文学类歷史类实用类分一下，以后也好找。”
    柯蕾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开始重新整理书架，打算把看过的放在最上面。
    柯蕾娜起脚尖，弗兰接过书，帮她放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她太过瘦削腿又太长，看上去要比实际上高很多。
    她问：“你是故意把书架做得那么高的吗？”
    “不要说得我好像故意让你出丑一样。”弗兰说，“我只是觉得你看书太快，做得大点能放的书比较多。”
    他和柯蕾娜一起整理完书架，然后蹲下身拎起凑在脚边的咪咪，坐在了书桌前。
    弗兰说：“估计最近一段时间你不太能安静看书了。”
    柯蕾娜问：“怎么了？”
    “白湖城最近在改革。”弗兰嘆了口气，“虽然现在很平稳，但是大的很快就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
    弗兰有些无奈：“因为迈尔斯现在做的一切，都有一个熟悉的模板，白湖城正在发生的事和我曾经在暴怒领做得如出一辙。”
    柯蕾娜说：“所以呢？”
    弗兰搓著咪咪的脑袋，它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要死人了。”
    弗兰回答：“要死很多很多的人。无论是为了剷除旧势力扶持自己的心腹，
    还是为了向民眾承诺的『工作岗位”，迈尔斯都应该要动手了。”
    他有些无奈：“政治的迁回需要长久的努力，但是当权者永远有一条高效便捷的路径一一用暴力诉诸自己的愿景。”
    话语间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做好准备。只要把反对自己的贵族杀了，钱有了，
    权有了，工作岗位也就有了。”
    柯蕾娜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铁血的一面。”
    铁血的不是他，是小四十五。
    弗兰想到小四十五把所有方案送到自己桌上的时候，人命仅仅只是数字，一也罢，十也好，成千上方並无不同，多如尘沙也不值一提。
    她毫不在乎。
    而面前冷漠的魔女却好像脑子突然犯轴，刚刚竟然在和自己討论生死的问题弗兰说：“我铁不铁血无关紧要，现在紧要的是迈尔斯。
    ，
    “傲慢领不是暴怒领，他也不是我，照搬的话会出大问题的。”
    “傲慢大公不会允许他肆意妄为拔除贵族一一说不定这些人里还有他安插来监视迈尔斯的眼线；儘管有不少人都被关押，但剩下的权贵不会坐以待毙；辉光教会隨时可能捲土重来，宣泄他们的怒火.：：：：
    1
    每说一句话，弗兰就觉得头疼一分：“真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他的底气只来自群星教会的话，还远远不够。”柯蕾娜凝视著他，“那么，迈尔斯做的这一切...：..你有引诱他吗？”
    弗兰的动作顿了一下，咪咪从他的手上跳开。
    眼见两人都不理会它，咪咪自己从床底翻出了那颗狼眼玩了起来。
    柯蕾娜只是阅歷太浅，但她足够聪慧，读过的书也足够多。
    整天无所事事，想的也会格外的多。
    弗兰並没有撒谎：“当然没有，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在城里做的，只是陪他逛逛街吃吃饭。”
    “要说可能受到我的什么影响，大概就只是太崇拜群星剑圣，所以有些盲目地效法。”
    柯蕾娜看著弗兰：“仅此而已？”
    弗兰肯定地说：“仅此而已。”
    柯蕾娜摇了摇头：“你做了什么还是打算做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轻声说著：“我並不討厌现在的生活。”
    “我確实什么都没做。”弗兰摊手，“我也只是想没事钓钓鱼逗逗猫。”
    柯蕾娜不再说话，她拿下一本书，坐回床上看了起来。
    弗兰摸著咪咪的下巴。
    房间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魔女並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看如何养的书籍，而且目前看来，这些文字並不算討厌。
    但她莫名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
    直到咪咪叫了一声。
    柯蕾娜说：“咪咪饿了。”
    弗兰问：“咪咪想吃什么？”
    “想喝鱼汤。”
    “好。”
    弗兰去了厨房，咪咪坐在书桌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13章 孤注一掷的杀手

    第113章 孤注一掷的杀手
    之后几天的日子都像平常一样，弗兰依旧晨练、上班、回家做菜。
    抽空带柯蕾娜出门逛一逛。
    直到有人找上门来。
    孤注一掷的杀手破窗而入，她在客厅正中看到了目標。
    迈尔斯的走狗，弗兰肯斯坦！
    他穿著一身古怪的白色睡衣，兜帽的图案像是个奇怪的诅咒。
    果然，和迈尔斯混在一起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手猛然掷下链金毒药，灰绿的毒雾升腾起来。
    这是倾尽最后的財富买下的毒药，区区一个中阶，绝无抵抗的可能。
    透过浓重的毒雾，她看到弗兰古怪的面容。
    並不像恐惧，也不像是失措，反倒是..：：：.疲惫？
    杀手只当他被嚇傻了。
    迈尔斯很器重他，要是能够挟持他，或许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这么想著，提前服下解药的杀手穿过毒雾，手上刀刃刺向弗兰的胸膛。
    只要能够挟制他弗兰伸手打掉杀手的刀刃，一手扼住她的喉咙。
    他无视了正在挣扎的杀手，抬头看向破碎的窗户。
    如果可以的话，弗兰更希望这个人能光明正大地进来刺杀。
    修窗户很麻烦。
    杀手无论如何拳打脚踢，都没能撼动弗兰分毫，扼住脖颈的手如同铁铸。
    她有些绝望。
    为什么链金毒药没用？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力量如此强大？
    难怪他会被迈尔斯如此器重，他根本就不是中阶..：：
    杀手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隱约间，杀手听到了脚步声。
    可情报中弗兰肯斯坦分明是一人独居杀手睁大了眼。
    她看到了和弗兰一模一样的衣服，只不过顏色换成了黑色。
    来者穿了一双拖鞋，露出的皮肤白得像雪。
    脸上是森然的骷髏，与整个王国內四处张贴的悬赏如出一辙。
    魔女！
    迈尔斯竟然还和魔女有勾结？
    难怪他会有如此暴政！
    弗兰挥手驱散了毒雾：“怎么出来了？”
    柯蕾娜望著破碎的天窗：“我听到了动静...
    她冷冷地看向杀手：“看来，又有虫子进来了？”
    弗兰鬆开手，杀手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
    她试图催动力量，却发现脖颈上的手印在发烫，就像是个项圈。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崇高的力量自那流泻而出，压制了她的一切。
    弗兰看向杀手：“你是谁，你来找我干什么？”
    儘管心中震撼莫名，但杀手已然抱定死志：“我和迈尔斯的走狗无话可说！”
    弗兰看向柯蕾娜，她的眸子中翻涌著深黑的恶意。
    他嘆息一声：“你还是告诉我比较好。”
    “那可是幽玄魔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弗兰说，“意味著你就算死了，依旧会在幽玄中復甦。你不止会说出你竭力想要隱瞒的一切，邪恶的魔女还会操控你，让你亲手摧毁它们。”
    柯蕾娜的耳朵动了动。
    她注意到了“邪恶”这个词。
    杀手的脸上显出了极大的惊恐，她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一切。
    杀手叫作达芙妮尔，是斯坦子爵供养的中阶剑土。
    原本一切都很好，可是白湖伯死在那次宴会上之后，斯坦子爵就被迈尔斯留在府上“款待”。
    短暂的囚禁尚且能够忍受，可就在昨天，迈尔斯突然发难。
    原来这几天迈尔斯都在筹备力量集结兵马，早有准备的战士冲入失去领导者的家族中，展开了屠杀。
    好在这次屠杀的规模浩大，新上任的迈尔斯掌握的力量有限，难免有所疏漏，达芙妮尔得以趁乱逃脱。
    她寄希望於傲慢大公出手惩戒这场闹剧，也希望迈尔斯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胆敢这样抹杀贵族，斯坦子爵只是仍被囚禁。
    弗兰皱眉：“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你这走......”达芙妮尔勉强把话收了回去，“你和迈尔斯走得那么近，
    肯定知道他的罪行。只要能够挟持你，或许我就能救出子爵大人，还能为傲慢公的审判提供证据。”
    弗兰一阵无语：“我只和他待过一个星期。”
    “就因为这种愚蠢的判断，你打碎了我家的天窗，还亲眼目睹了..：
    他嘆了口气：“魔女。”
    柯蕾娜看著破碎的天窗，忽然觉得荒谬。
    自己竟然在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而隱隱感到愤怒。
    又有一些莫名的迟疑，但那迟疑稍纵即逝。
    柯蕾娜说：“杀了她吧。
    达芙妮尔愤怒起来：“等，等等！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弗兰回忆了一下：“我只是让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並没有保证你事后的安全。”
    达芙妮尔一愜。
    弗兰捡起达芙妮尔落在地上的刀刃，架在她的脖子上：“既然你看到了魔女的存在，只好请你去死了。”
    刀刃微微切入她的脖子，渗出了一缕血痕。
    柯蕾娜看著那道血痕。
    只要刀刃继续往前，达芙妮尔就会身首分离。
    “不过。”弗兰说，“其实你另有出路。”
    达芙妮尔惊恐地看向幽玄魔女。
    难道她要施展权能？
    自己死后尚且不得安寧？
    弗兰拧转手腕收起刀刃，將它放到了达芙妮尔的手中：“你可以用这条性命去探寻公义，继续与迈尔斯作对？”
    达芙妮尔错地看著弗兰，
    “对了，离开之前，先把我的窗户修好。”
    弗兰说：“好了，回去睡觉吧。
    ，
    柯蕾娜没有走：“为什么放走她？”
    弗兰说：“既然她是在迈尔斯的屠杀中逃脱的，那么不久之后，她一定会被全城通缉，群星教会也一定会帮助迈尔斯。”
    “群星会揭示她死亡的星轨，我们现在的处境，绝不能介入其中。”
    柯蕾娜说：“可是她看到了我。”
    弗兰说：“一个通缉犯，指控深受迈尔斯信任的我说，『他家窝藏魔女』，
    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这不过是狗急跳墙的污衊。”
    “更何况她的敌人並不是我们，而是迈尔斯。”
    她问：“万一呢？”
    弗兰摊手：“没有万一。现在不是之前，各大教会各大组织已经『倾力』搜寻过了。她说出这种荒唐的污衊，谁会承认这是真的，谁会允许这是真的。”
    柯蕾娜说：“你很了解他们。”
    弗兰笑了笑：“无论是我在做冒险者的时候，还是我在做领主的时候，跟权贵们打的交道已经够多了，这不过是经验之谈。”
    “而且你前不久突然问我死亡的事情。”他说，“所以我想让你看看生死之间的分岔路口。事实上，你刚刚並没有阻止我。”
    柯蕾娜摇头：“她的存在无关紧要，我只是相信你的判断。”
    弗兰把柯蕾娜的兜帽拉起来，盖住了她的脑袋：“既然无关紧要，那还是先去睡觉吧。”
    柯蕾娜按住帽子，最终还是没有拉下。

 第114章 诸事如常

    第114章 诸事如常
    新任白湖伯爵的疯狂之举流传开来，
    上至傲慢领议政大厅，下至红枫镇中央广场，皆是议论不休。
    有人说这是迈尔斯伯爵经歷丧父之痛，对所有嫌犯的报復泄惯：
    有人说这是那个航脏的血族（说话的人藏得很好，不曾透露身份，但是城中水沟突然多出不明身份的乾尸体），对迈尔斯伯爵的邪恶引诱；
    当然，还有某些心怀回测之徒，大逆不道地怀疑这是否是群星大祭司的操控-只不过不曾宣之於口。
    人们甚至敢怀疑那个恐怖的吸血鬼，却不敢传出有关群星的半点流言。
    虽然群星从不在意渺小的人们，可人们总担心星轨会昭示自己的不敬。
    不过，在这种恐惧中，白湖伯爵迈尔斯切实地完成了他的承诺。
    死的人足够多，空出的工作岗位就足够多一一上层的岗位並不是给普通人的。
    迈尔斯把原本父亲的心腹、最近招募的新人，还有一点点群星祭司安插进去这些新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自由职业者的学习和工作。
    见识广博的人隱隱意识到，这位迈尔斯伯爵正在效法遥远的暴怒领，那位已经死去的剑圣。
    只要反对的人都死光了，就不会有人阻止自己的行动。
    但他们並不確定，这位小伯爵是否真的有足够的武力践行这一行动，更不確定这位小伯爵是否真的做的就是正確的事。
    至少在傲慢大公付诸行动前，除了祸到临头的倒霉蛋们，不会有人胆敢反对这暴政。
    “所以说，城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在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兰妮向弗兰发问。
    弗兰摊手：“我早就回来了，哪里知道现在的事情。我和你一样，都只是听到些传言。”
    兰妮有些失望：“以老师的本事，要是留在城里，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转念一想，她又笑了起来：“还好老师回来了，要是留在城里当了个大人物，学院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老师。”
    弗兰隱晦地警了一眼劳伦老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这句话。
    至少经过了这段时间旁听和学习，劳伦老师比起当初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虽然跟兰妮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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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奈地说：“你光想著这些好事，也不担心老师我出事。”
    兰妮嘿嘿笑著：“因为老师你很厉害啊。”
    弗兰摸著她的脑袋：“吹捧我也没用，你的训练量不会变少。”
    兰妮大声抱怨著：“老一一师！我不是想要偷懒啦，只是想和你聊聊城里的事。”
    她想到不算遥远的未来，不自觉地嘆了口气：“是升学的事。迈尔斯伯爵成立了新的学院，甚至邀请了几个高阶做老师。”
    “他好像相当看重学院和教育的事，向领地內各处招收优秀学生，承诺不论身份和金钱，唯以成绩论高下。”
    “我收到了邀请。”
    弗兰说：“这样么？”
    兰妮看著远处训练的同学：“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城里好像大有机遇，可又很不稳定—”
    她说：“而且我不太想离开老师。”
    弗兰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辛辛苦苦教学兰妮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能让她给自己代班，她走了的话，不知道亚当还要多久才能接过她的担子。
    反正城里那些人教的也不可能比自己教的好，留下兰妮也不算自私，这绝对是双贏。
    弗兰笑了笑：“没必要著急，你也说了，城里暂时有些混乱。况且我教你的那套剑术，你也不过是掌握了皮毛。真正熟练之后，再去考虑別的事情也不迟。”
    他姑且算是为了对得起教师的身份，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都取决於你，
    老师会支持你的决定。”
    兰妮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还是留下来吧。虽然那些老师是高阶，可我总感觉还是弗兰肯斯坦老师更好。”
    感觉得还挺准。
    弗兰说：“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就会尽到老师的责任。所以，现在你別偷懒了，去训练吧。”
    兰妮衝著弗兰牙咧嘴好半天，最后还是乖乖去练剑了。
    弗兰环顾一圈，大家都挺认真的。
    他稍微上了点心，四处晃悠起来，隨时纠正学生们的姿势和发力上的错误。
    偶尔一次的认真教学耗尽了他的工作能量，一放学弗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买菜回家。
    或许是因为迈尔斯行动的时间尚短，又或许是因为他確实在努力控制影响。
    菜价暂且正常。
    学院开课正常。
    红枫镇目前的生活也还算正常一一就是菲尔克斯老是疑神疑鬼，不时让卡兰请自己去做客。
    从巨石商会的分会长那边得知，各个节点也都照常运作。
    目前来看，迈尔斯做得不错。
    有群星教会在背后，有她在背后，想出错也確实很困难。
    但也仅仅只是目前而已。
    迈尔斯做的一切都在眾人预料之外，所以那些老狐狸们措手不及。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才是迈尔斯真正要面临的考验。
    只要不再出现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的白痴，打碎自己家的天窗就好。
    弗兰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扫视著天窗，达芙妮尔的技术相当拙劣，修补的痕跡十分明显。
    但今天的上班能量已经用光了，以后再抽空补好吧。
    弗兰把菜放到桌上，到沙发上坐下。
    他拍了拍耳朵，摇了摇脑袋，把那些过於恢弘的声音压下去。
    然后闭上眼，掩住即將溢出的星辉。
    稍微休息一下再做饭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弗兰听到了轻细的脚步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声音都变得熟悉了。
    他没有睁开眼：“我眯一会儿，晚点再做饭。”
    柯蕾娜问：“怎么了？”
    弗兰说：“我上班太认真了，已经耗光了今天的工作能量。”
    柯蕾娜无言。
    她不明白弗兰为什么总是如此慵懒，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自己觉得荒谬的话。
    可他看上去真的很累。
    柯蕾娜说：“要我去做饭吗？”
    弗兰微微睁开了眼：“你？”
    “我。”
    他笑了笑：“试一下也挺好。”
    弗兰重新闭上眼。
    听到厨房传来一顿一顿的杂乱剁菜声，生火声，菜下锅的声音弗兰凭藉声音判断著。
    她没有洗锅，也没有下油，还莫名其妙地加水杂乱无章，错漏百出。
    都交给柯蕾娜的话，自己倒是能下得去嘴，但她应该不用吃晚饭了。
    全神贯注如临大敌地面对铁锅的柯蕾娜，发现有人握住了锅铲。
    她听到了弗兰温和又带点无奈的声音：“我已经休息好了，接下来让我来吧。”

 第115章 你的手很稳

    第115章 你的手很稳
    自从白湖夫人突然离世之后，白湖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变动。
    这座城市的人们大概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突然迎来这样剧烈的变革。
    鲜血染红了城中河流，死去的人们被堆在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灰。
    久居高位的人们忽然发现身下的位置並不如自己想像的稳固。
    而那些正在就读迈尔斯开设的职业教育的人们却看到了点希望。
    好像死的人够多了，自己还真能找到点事干？
    更有甚者希望这样的课程能够一直继续下去。
    无论听不听得懂学不学得会，有一点是肯定的。
    迈尔斯真的在发放钱和食物，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比起待在黑街那种地方的时候，已经强上不知多少倍了。
    至於资金是从哪来的，城里那些空空如也扫荡一空的府邸会给出答案。
    迈尔斯相信一切都在变好。
    掉百湖城的腐烂臭肉，或许会经歷阵痛，但新生的肉芽在伤口上长出，百湖城將重获新生。
    年少的伯爵沿著甬道向前，路的尽头是散发著幽蓝冷光的祭坛。
    大祭司的背影越发苍老瘦削，他始终虔诚地看著祭坛上交织的星轨，乞灵於群星崇高的智慧。
    迈尔斯低声说著：“老师，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大祭司的目光並未脱离祭坛：“嗯。”
    迈尔斯说：“但是剿灭他们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漏网之鱼似乎比想像的多。”
    大祭司回应：“这些疏漏无足轻重，群星的轨跡依旧如常，它们交织出了此城的繁华。”
    老人的声音很轻，但言语中有著时间薰陶出的威严和气魄。
    迈尔斯並不怀疑大祭司的承诺。
    他说：“傲慢公对我们的臂越之举颇为不满，即將派人前来审判问责；被询问的辉光主教也被放归，很快就会重回白湖城。”
    大祭司说：“无妨，卢西亚诺的本意並非问责，他只是要確保这座城市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所想索取的，群星会给予他。”
    “卢卡斯如此弱小，甚至不能在星图中留下一点光亮，他的回归只不过多一捧骨灰。”
    “一切都如预期中进行。”
    大祭司为迈尔斯描绘著未来白湖城的图景：“不再有愚蠢无能的贵族，不再有耀武扬威的教会，不再有贫苦悽惨的民眾，那时候的湖泊將真正成为白色，里面流淌著奶和蜜。”
    迈尔斯深吸一口气。
    他所做的一切。
    他已经付出的一切。
    他即將付出的一切。
    都是为了群星应允的美好未来。
    他说：“那是我的母亲一生追求的夙愿，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
    犹豫片刻，迈尔斯问：“那么，弗兰肯斯坦先生呢？”
    大祭司伸出手，星尘在他指缝间流转，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里面映现著编织的轨跡。
    他轻声嘆息：“弗兰肯斯坦他有著堪称传奇的过去，可惜那个崇高的灵魂已经疲惫不堪。”
    “他的轨跡如此平静，再无波澜，他不会站在你的身边。”
    “这是群星的预兆。”
    老人鬆开手，星尘散去，重新在祭坛上流转。
    迈尔斯凝望著祭坛。
    恢宏浩大的群星同样回以星辉。
    弗兰肯斯坦先生明明自己在他的身上感受过那样的温暖和亲切，却不能並肩而行吗？
    【弗兰肯斯坦】
    这是弗兰现在的名字。
    它绝对真实有效。
    因为这齣自暴怒领主之手。
    它绝对毫无错漏。
    儘管这个名字背后的经歷和故事出自於酒馆中的胡扯。
    它后续的具体捏造、修补完善、以及诸多禁制和施法，都出自小四十五之手。
    所要面对的无论是俗世的身份检查，亦或是来自术士或者神官的侦测，这个身份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正躺在池塘边晒太阳的弗兰睁开了眼晴，他晃了晃脑袋。
    看著乌龟的柯蕾娜侧过头：“怎么了？”
    “睡迷糊了。”
    “亡灵没有睡眠。”
    弗兰嘆了口气：“我感应到了群星对我的观测，大概有人注意到我了。”
    柯蕾娜抿了抿嘴：“他们发现了？”
    “没有。”弗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现在的身份不会出问题的，这种感应也是我单方面的。”
    他解释道：“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在群星的掌控上与我並驾齐驱的，只有当代教宗而已。除非他知晓了『弗兰肯斯坦”这个名字，然后还能在每日操心国事的时候，抽出时间对此使用侦测，才会发现这个名字是个谎言。
    至於直接对弗兰进行观测是不可能的，所有结果都会导向顶上浩瀚的星空。
    而对魔女的侦测都会导向虚无一一併不止柯蕾娜一人，对所有魔女的观测都是如此。
    她们並不在群星编织的轨跡之中。
    柯蕾娜稍微放下心来。
    她看向自己的手。
    权能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恢復。
    並非出於自身，弗兰留在根源的剑伤从未有片刻减弱；而是源自外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对自己进行修补完善。
    只是这个进程过於缓慢，柯蕾娜现在依旧缺乏力量。
    力量的衰竭理应带来空虚感和不安定感一一就像刚刚来到红枫镇的时候。
    可现在看到弗兰的时候，她的內心就会安定下来。
    魔女把这归结於弗兰强大的力量。
    莫名的，她有些抗拒权能的恢復，抗拒那种漠然的感觉。
    弗兰注意到柯蕾娜看手的动作：“怎么，手受伤了？”
    柯蕾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一会儿，才说了句“没有”
    弗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做菜的时候受伤了，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厨房。”
    柯蕾娜说：“我不会再去了。”
    弗兰看著她的手。
    纤细，苍白，但是足够稳定。
    要是真愿意拿菜刀，练一练的话，刀工会不错。
    他问：“真的不多试试吗？
    柯蕾娜说：“我还是不喜欢燥热吵闹的厨房。”
    弗兰想了想：“我听说雪国有冰烹的技法。”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好吧，看来问题並不出在这上面。
    弗兰有些可惜：“你的手很稳，不管是练剑还是拿刀都挺合適的，不喜欢就算了。”
    柯蕾娜把手收了起来。

 第116章 请假

    第116章 请假
    平静了几天，正在上班的弗兰顿了一下。
    兰妮问：“老师，怎么了？”
    弗兰嘆了口气，隨手戳在兰妮的手肘上：“保持好姿势，集中注意力，不要老是走神。”
    兰妮嘟起了嘴，还是乖乖专心练剑。
    弗兰很无奈，留在达芙妮尔身上的后手有动静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要告一段落了。
    那个白痴杀手闯进自己家里，弗兰掐住达芙妮尔脖子的时候，就向她施加了群星之力，所以才放心让她离开。
    和柯蕾娜说的那一大通都是隨口编的，没想到她那么好糊弄。
    话说起来，她是不是越来越好糊弄了？
    弗兰回忆著柯蕾娜那时候的眼神，更像是懒得计较。
    群星以其赐福传达意志，多年的研究下来，弗兰也稍微掌握了一些小窍门，
    能把群星的意志替换成自身的意志。
    並非多么强大的催眠或是控制，仅仅只是细微的引导。
    但用来影响一个中阶，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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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移默化中，达芙妮尔会以为那是自身的意志。
    她不会发觉有任何问题。
    与群星教会的诸多信徒如出一辙。
    弗兰传达给她的意志就是不再理会魔女，去找到辉光教会的倖存人员。
    在达芙妮尔现在的思维中，所做的大概就是“团结一切能反抗迈尔斯的力量”，而现在，留在她体內的群星之力有了回应。
    现在倖存的辉光人员，只有那个墮落的审判长而已。
    对柯蕾娜隱瞒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不可能不忌惮这样的力量一一哪怕这力量根本不可能对魔女生效。
    幽玄魔女从未如此虚弱，也从未与他人有过正常的相处，她用冷漠来隱藏自已极度欠缺的安全感。
    要是柯蕾娜知道这件事，大概会以为她现在的感觉都是因为自己的操纵，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会变得很麻烦。
    弗兰抓了抓头髮，心底再度嘆息。
    能够这么顺利地找到辉光审判长，只是因为彼此间的相互吸引“·
    不知道这位审判长，会不会也以为自己的所有行动，都是出自自身的意志？
    想著越来越麻烦的事情，甚至连喜闻乐见的下班时间都没能弗兰开心起来。
    他没有在下班的第一时间就回家，而是先去了斯嘉丽的办公室。
    这个精灵校长罕见地有些慌张，但很快平復下来，给弗兰湖好了茶。
    弗兰注意到她的表情，还狐疑地检查了一下茶水，確定不是昏睡红茶。
    所以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要来请假了吗？
    请个假至於这么慌张吗，自己现在上课基本什么都不管，有工具人全权代劳。
    那个样子像极了要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
    弗兰本来以为请假会挺简单，现在不得不勘酌一下用词。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儘管表面上努力维持平静，但斯嘉丽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犹豫和迷茫。
    她咬著嘴唇，手无意识地握紧。
    精灵怎么能做这种事？
    可这毕竟是弗兰肯斯坦老师但精灵怎么能做这种事！
    一通思想挣扎后，斯嘉丽终於开口：“弗兰肯斯坦老师，你大概已经发觉了吧。
    ，
    弗兰有些茫然。
    我发觉什么了？
    我现在发觉的是足以撼摇白湖城的隱秘，难道你也发觉了？
    斯嘉丽嘆了口气：“迈尔斯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隱瞒的。”
    弗兰更加茫然了。
    难道你真的发觉了？
    斯嘉丽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弗兰面前：“我承认我有私心，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向你说明。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弗兰肯斯坦老师，这绝非是我个人的原因。”
    弗兰看向斯嘉丽。
    她神情认真。
    难道她是雾叶王庭安插的棋子？
    就算提前几百年落子，落一个中阶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带著怀疑的心情，弗兰打开了文件。
    里面是一封信件，上面写著“弗兰肯斯坦”的名字，內容是邀请自己去新建的学院当老师，落款是“迈尔斯·斯塔克”。
    弗兰看向斯嘉丽。
    她神色躲闪：“其实这封信很早之前就来了，但我不想失去弗兰肯斯坦老师这样的人才——-唉，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试图通过这种手段留下你，你有自己的选择。”
    弗兰说：“我確实要去白湖城——
    口口声声说著“你有自己的选择”的斯嘉丽有些焦急，不由前倾了身子：『
    不行——”
    她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亚当和兰妮他们怎么办？而且劳伦老师不辞辛苦地帮助你，弗兰肯斯坦老师应该和他有不错的友谊吧？”
    从斯嘉丽提出的这几个人名来看，她应该发现了自己指使他人代课的恶劣行径。
    但她还是愿意好好发工资，那她就是个好校长。
    弗兰解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很喜欢这里的工作，也很重视可爱的学生们，您也是个好校长。我只是有些事要去城里，过来向您请个假，不会辞职的。”
    弗兰其实和池塘里那只乌龟有点像。
    虽然可能莫名其妙就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但要是趴窝之后，就不愿意挪了“真的？”
    “真的。”
    精灵以极高的效率替弗兰完成了带薪休假的手续，並且和他重擬了契约，提高了薪资，將契约时间延长至五年。
    五年时间肯定是待不满的，不过这种契约对弗兰的约束力仅仅在於弗兰的道德水准而他自认为水准低下，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
    就算是请假也要去干活，弗兰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回到家：“我回来了。”
    大厅没有发现柯蕾娜的踪影。
    弗兰径直去了柯蕾娜的房间。
    她在研究养的书。
    弗兰说：“明天我们就要出远门了。”
    柯蕾娜抬起头：“我们？”
    弗兰点头：“你不是说我下次长时间出门要跟著么？”
    他说：“你要是觉得麻烦，想在家里待著也没问题。这次不会再有群星的异动，家里很安全。”
    柯蕾娜摇头：“一起走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你会想办法藏住我的，对吧？”
    “还真是会使唤人。”弗兰耸肩，“不过我確实想好了办法。”

 第117章 进城

    第117章 进城
    一辆巨兽商会的马车在白湖城的城门前停下。
    巨兽商会是最早一批坚定支持迈尔斯伯爵的势力，为迈尔斯目前的行动提供了相当大的人力和物力支持。
    投资尚未有实质性的收穫，但他们在城中的权势越发稳固，隱隱有一家独大的势头。
    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深谱处世之道，並无半点骄矜，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每一笔交易都遵守法律，每一次进出都接受盘查。
    可面对如此配合的商会，城卫长表情却不由一僵。
    城卫长见过驾驶马车的人。
    也见过他怀里的猫一一就算到了现在他依旧不相信这是只普通的猫。
    这个男人曾经和那些高傲的精灵使者同行，也在不久前的委託中和迈尔斯伯爵交往颇深。
    弗兰肯斯坦。
    儘管他並未建立实际的功绩，所做的最大的事情仅仅只是在那次宴会上救下了巨兽商会的千金，相关的討论很快就淡化下去。
    可城卫长不会忘记。
    因为他的顶头上司、现在的白湖伯爵，向城卫们下达过命令。
    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来到白湖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在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城卫长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
    一边命人去通报，一边对翻身下马的弗兰点头哈腰：“弗兰肯斯坦先生，欢迎您大驾光临白湖城。”
    弗兰摆了摆手：“只是进城看看而已。”
    城卫长小心翼翼地笑著：“那个，最近管得严，我们还要进行例行的检查，
    请您配合一下。”
    弗兰打开车门：“请吧。”
    城卫长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平易近人。
    城卫长隨意看了一眼，一箱一箱的货物堆叠起来，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最外头放著一些杂物，还有一柄细剑，剑鞘上是白湖伯的家族纹章，一条活灵活现的银鱼。
    城卫长定晴一瞧，总觉得有些不对：“这是什么？”
    “哦，迈尔斯送我的。”弗兰订正，“迈尔斯伯爵送我的。”
    他露出微笑：“迈尔斯伯爵说，当他让我刮目相看的时候，希望我能佩上这柄剑，成为他的剑。”
    城卫长吞了口口水，毕恭毕敬地关上车门。
    按理说应该要搬下来几箱，检查货物和车厢內的情况。
    但是他不是傻子，不愿意冒哪怕一点点得罪弗兰的风险。
    同时得到巨兽商会和迈尔斯伯爵信任的人，轮得到自己来检查吗？
    城卫长諂媚地搓著手：“弗兰肯斯坦大人，您可以进城了。”
    称呼已然从“先生”变成了“大人”。
    弗兰微微点头，驱车向城中进发，最后进入了一栋雅致的阁楼中。
    车是从巨石商会借的，楼也是巨石商会给的。
    弗兰仅仅只是提出自己“喜欢僻静，不喜打扰”，巨兽商会就安排好了一切，並告知碧翠丝小姐不日便会登门造访。
    他把堆叠的货箱搬开，露出了里面的柯蕾娜。
    魔女环抱著膝盖坐在狭窄的空间中，脚上是弗兰做的那双小皮靴。
    弗兰摸著下巴笑了起来：“挤在一堆货箱里，感觉怎么样？”
    柯蕾娜说：“没有感觉。”
    她想要站起来，但是身子晃了晃。
    坐得太久，加上马车顛簸，她的腿麻了。
    弗兰扶著她下车。
    柯蕾娜回头看著货箱：“里面是什么？”
    木剑插入箱中，撬开了盖子，露出里面各色蔬菜。
    弗兰说：“我顺便委託商会帮我弄了点时蔬，打算研究一下做法。”
    看著柯蕾娜幽幽的目光，弗兰解释：“一点点无害的链金药剂，就能保证它们长时间的新鲜，这就是链金技术带来的便利，你不用担心它们的口感味道变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弗兰听到了柯蕾娜的嘆息。
    她想要走入屋中，但又停了下来。
    柯蕾娜微微举手，张开了手掌。
    弗兰把钥匙拋入她的手中，魔女推门而入。
    弗兰提了两箱菜跟著走了进去，咪咪跟在他的身边。
    总觉得这只猫好像哪里有问题，比起猫，它的性子更像是狗。
    黏人一点也挺好的。
    柯蕾娜环视一圈：“低下的品位。”
    弗兰本来想说这里还挺不错的。
    平心而论，巨兽商会准备的住处十分用心，位置幽静，装潢雅致。
    让柯蕾娜看不顺眼的原因，大概就是这里不是黑黑白白的。
    他耸了耸肩：“凑活著住吧。”
    弗兰把东西放好：“先挑一下房间吧。”
    柯蕾娜踏著楼梯向上。
    她不喜欢这里，所以隨便挑了间房间。
    弗兰拎著咪咪走了进去：“那我住在你隔壁吧，出什么事情，我也能第一时间过来。
    他把咪咪举到柯蕾娜面前。
    她没有伸手接。
    弗兰把咪咪放到地上，它凑到柯蕾娜的脚边。
    弗兰更加怀疑它是不是某种长得像猫的狗。
    好在咪咪没被柯蕾娜踢开。
    弗兰环视一圈，这里的装潢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也有书架和书桌，不过並没有摆放书籍。
    墙角放著竖琴。
    他感知了一下：“巨石商会没动手脚，这里没有法阵。”
    柯蕾娜在床上坐下，咪咪跳到了床上。
    她问：“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弗兰拉开椅子，对著床坐下：“先休息一下，然后准备晚餐。”
    柯蕾娜说：“你究竟为什么要到白湖城？”
    弗兰说：“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地下城么？”
    她点了点头。
    “我找到那个审判长的位置了。”弗兰嘆了口气，“虽然不想管，但放著不管会出大问题的。”
    柯蕾娜先注意到的並不是后半句话。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弗兰摊开手掌，星辉散溢出来：“嗯，群星的指引？”
    把群星之力加在別人的身上，勉强也能算是群星的指引吧？
    柯蕾娜看著那些星光。
    弗兰握拳熄灭了星光：“辉光並不允许信徒接受沦为血族，但是群星允许。”
    柯蕾娜静静地听著。
    弗兰说：“这个辉光审判长是群星的信徒一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改信的，也不知道白湖城的辉光教会到底被侵蚀了多少。我只知道群星早有预谋。”
    她问：“这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为什么要多管閒事？”
    弗兰无奈：“和我没有关係，但是和你有关係。”
    “当群星彻底笼罩这座城市，星轨之外的存在將无所遁形一一“你会暴露无遗。”

 第118章 大幕渐起

    第118章 大幕渐起
    在黑暗笼罩的地方，一处任何探测魔法也找不到的地窟內，这便是达芙妮尔所在的地方。
    在那夜被弗兰肯斯坦扼住脖颈时，达芙妮尔曾陷入极大的恐慌。
    可不论那个男人和魔女在谋划什么，眼下更重要的是將暴虐的迈尔斯拉下台。
    达芙妮尔甚至隱隱有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他们也愿意对抗迈尔斯，那么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她没有勇气邀请那对恐怖的男女。
    当达芙妮尔离开那栋死寂的屋子时，她全力搜寻能够对抗迈尔斯的力量，有关他们的一切都被自然而然地拋诸脑后，甚至连一次都不曾想起。
    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她被钉在血污浸染的逆十字上，而她的对面，则是辉光消失已久的审判长。
    审判长看著她：“不可思议，这样隱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达芙妮尔奋力摇头：“这只是个意外！”
    她四下游荡，寻找同伴，意外发现了一处废墟。
    当她沿著甬道前进，纷繁复杂的岔路在面前分支，冥冥之中她仿佛感到了源自同类的吸引。
    达芙妮尔甚至没有思考，她以为这是命运的指引，踏上了前路。
    然后她看到了辉光审判长，刚刚露出笑容的瞬间，审判长对她发动攻击，將她囚禁於此。
    审判长摇了摇头：“不愿意说么？无妨，我现在有足够的耐心。”
    她语带苦涩：“为什么？你是辉光的审判长，现在那个昏的迈尔斯正在施行暴政，辉光教会损失惨重，你却躲在这里？”
    达芙妮尔努力前倾著身子，剧烈的牵扯下，被钉穿的手脚流出鲜血：“我们不是敌人，迈尔斯才是！”
    她竭力劝说著：“子爵大人歷来没有信仰，但只要推翻迈尔斯的保证，他会愿意全力支持辉光，你也会得到他的拥护——.”
    达芙妮尔的声音在审判长的耳旁掠过，他却只看著达芙妮尔的手腕，那上面的鲜血正汨汨涌出。
    在达芙妮尔惊惶愣然的目光中，审判长露出尖锐的獠牙：“哦？”
    达芙妮尔不知所措。
    血族？
    辉光的审判长怎么可能墮落成血族？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审判长笑了起来：“唉，这么久了，我一个人藏在这里，满腔壮志无从诉说，我就让你听听好了。”
    他说：“不要用这种目光看著我，我依旧信仰著辉光的教义，炽烈燃烧，光辉璀璨。”
    “可我时常感到困惑，那么短暂的生命，那样一点点的光，究竟能照亮什么？”
    “所以一—”审判长咧开嘴，尖牙越发显眼，“我成为了血族。”
    “拥有足够漫长的寿命，我才能长久播散我的辉光，而不是成为一截乾巴巴的蜡烛。”
    达芙妮尔目露惊疑：“这怎么可能，辉光之主怎么可能容许这种墮落！”
    审判长说：“这些都要感谢迈尔斯伯爵和群星教会的帮助。”
    听到迈尔斯的名字，达芙妮尔猛地一震，却被牢牢钉在逆十字上，只能痛哼一声。
    审判长欣赏著她窘迫的丑態：“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物，怎么可能值得辉光之主的注视？所看的，只有光热无穷的英雄。”
    “当群星遮蔽了辉光，我也就得以脱身，用一滴源血，脱胎换骨，成为长生种。”
    达芙妮尔不愿相信似的摇著头：“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你还信仰著辉光的教义吗？你怎么就这样甘心墮落？”
    “墮落？”审判长哈哈笑了起来，“当然没有，我始终有著虔诚的信仰。”
    “可以前这虔诚的信仰並没有用，我明明是个审判长，却整天被人驱使著去干那些脏活累活；主教踩在我的头上，尽享著辉光。”
    “现在却不一样了，当主教回归这座城市的时候，我会以忍辱负重的潜伏者的姿態出现，为他提供协助。”
    “当主教死在这座城市，我將理所当然地接过他的位置，“暴虐”的迈尔斯伯爵也將迫於各方压力，无法再肆意妄为，白湖城终归还是要留下辉光的位置。”
    “此后，我將以反抗者的姿態统领教会，荣光將加诸我身！”想到自己彻底执掌教会的样子，审判长的笑容越发放肆，“而我，会在暗中悄悄为迈尔斯伯爵，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小帮助”
    达芙妮尔睁大了眼。
    確实，希望通过这一突然的清洗彻底清除白湖城的辉光教会並不现实。
    但如果重新扎根的辉光是迈尔斯一手扶持一一明面上他们甚至彼此敌视，足可让傲慢大公放心，那么教会將不再是迈尔斯的心腹大患。
    而失势的贵族极可能以辉光教会为旗帜，谋划对抗迈尔斯，当他们聚在审判长旗下时，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迈尔斯的眼中。
    审判长满意地看著达芙妮尔震惊的样子：“我收穫了权势和地位，辉光教会不会再有人踩在我的头上；迈尔斯伯爵也拥有了在暗中支持他的势力。真是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
    “你也不必太过害怕，待在这里的生活太过单调寂寞，我也需要血食，適应一下作为血族的生活。”
    “你不会死的，把围剿的漏网之鱼送给迈尔斯伯爵，他应该会高兴吧？”
    达芙妮尔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却並不是因为即將沦为血食。
    那个孩子—·
    那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竟然会有如此高超的手腕？
    他在暗中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对他的反抗，真的有机会成功么？
    莫名的，达芙妮尔感觉到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或许能够逆转一切的东西。
    她应该记得，可无论如何细想，记忆却始终避开那模糊的人影。
    在达芙妮尔眸子深处，一点微弱的星光明灭不定。
    被达芙妮尔所遗忘的模糊人影此时也在地窟里，並在暗处窥听到了一切。
    那次探查地城之后，弗兰就怀疑辉光审判长已经投身群星。
    毕竟能够遮蔽辉光之主信仰的东西並不算多。
    所以弗兰在闯进家里的白痴身上留下了群星之力，然后放任她离开。
    流落在外的星辉彼此吸引，达芙妮尔找到了审判长。
    而他们现在找到了达芙妮尔。
    柯蕾娜看著弗兰。
    她知道弗兰是故意放走达芙妮尔的，她想知道原因。
    但她希望弗兰主动说，所以那晚並未追问。
    遗憾的是，哪怕现在，弗兰开口说的也並非原因。
    他说：“该听的都听完了，你打算怎么做？”
    柯蕾娜侧过脸不再看他，声音相当淡漠：“隨便你。”
    弗兰挠了挠头，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第119章 群星祭坛

    第119章 群星祭坛
    无论气氛如何奇怪，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所以弗兰说：“难得出门，到处逛逛吧。”
    柯蕾娜不解地看著他：“你什么都不做吗？”
    “我很想做些什么，但我只会杀人。”弗兰嘆了口气，“现在杀了他没有意义，反而可能会过早地引起迈尔斯的警觉。”
    “而且我们听到的只是审判官的一面之词，还需要更多的佐证。”
    “如果你能直接操控他就好办了，可惜做不到。”
    柯蕾娜说：“我可以试试。”
    弗兰有些无奈：“你之前在地下城操控一个初阶就已经透支力量，就不要逼强去控制高阶了。”
    柯蕾娜没有坚持。
    弗兰说：“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知道他的位置，我隨时都能杀他。暂且留下审判长，我们可以深挖更多线索，谋定而后动。”
    他迈步走向深处。
    柯蕾娜目视著弗兰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这里相当庞大，粗综复杂的道路交错在一起，將大小不一的空洞分割开来，
    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无论是审判长藏身的地点还是弗兰他们隱匿的暗处，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
    哪怕这样光明正大地行走其中，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们行走其中，脚步留下空洞的回音。
    弗兰说：“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种构造有点熟悉，走了几步我就確定了，
    这里曾经是中型地下城。”
    柯蕾娜说：“地下城？可我並没有那种噁心的感觉。”
    弗兰回答：“这应该是早已被攻克的久远地城，原本的城池已经被拆除，估计也经歷过教会的净化和涤盪，曾经的痕跡荡然无存，你没有特殊的感觉也很正常。”
    柯蕾娜环顾四周，只有一成不变的泥土和岩石。
    她说：“他怎么会发现这样的藏身地？”
    弗兰说：“辉光教会不可能容忍这种地方的存在，他们只会毁坏一切已经攻克的地城。这里要么是群星教会提供的，要么是迈尔斯提供的一一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共同提供的。”
    他回过头，发现柯蕾娜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柯蕾娜说：“你走得太快了。”
    弗兰无奈地放慢脚步，柯蕾娜这才跟了上来，走在他的身边。
    她说：“一个孩子不应该有这样的谋划，背后应该都是群星教会的操控。”
    弗兰嗯了一声。
    他確实见过在这个年纪就智识过人的孩子，她可以轻易促成这样的事情。
    但那是弗兰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不会有其他任何孩子能比得上她。
    他们安静地走过一个又一个被挖空的洞窟。
    柯蕾娜回想著审判长说的话。
    她问：“辉光教会的审判长，本应信奉极尽燃烧，追求一瞬光华的人，竟然会选择成为吸血鬼吗？”
    弗兰回答：“享受过权势，就会追求更加滔天的权势；燃烧过生命，就会渴求更加漫长的生命。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柯蕾娜试图理解。
    凡人究竟如何理解生命，又究竟如何理解死亡。
    生死在他们眼中究竟意味著什么。
    但柯蕾娜还是无法理解。
    儘管有过莫名的迟疑，可在她的眼中，这些人的生死依旧並不重要。
    她侧过头，眼中映现著弗兰刀削斧刻般的侧脸。
    “那你呢？”
    弗兰实话实说：“我没享受过什么权势，当官之后基本都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想活得长一点，但是死都死了，就过好死后的日子好了。”
    柯蕾娜微微垂低眼帘。
    於是又陷入了沉静。
    只有空洞的脚步声迴荡。
    弗兰说：“我亲自率队攻克的地下城数不胜数，但我没怎么在攻克过的地下城里走过，因为我以为会反胃。”
    他笑了笑：“但其实这里挺安静的，散步的话，感觉还不错。”
    柯蕾娜走在他的身边：“比起那个没被彻底处理的地城，这里至少不算討厌。”
    弗兰漫无目的地走在甬道中，最后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应该存在的东西。
    柯蕾娜问：“怎么了？”
    弗兰说：“找到了一点东西。”
    他拔出木剑，对准岩壁凭空划了一圈，然后把整块岩石取了下来，露出其中的光景。
    无可抑制的厌恶之感涌上了柯蕾娜的心头。
    如果迈尔斯在这的话，他就会发现面前的场景与在群星教会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嵌入地面的巨大陨铁锻造成了祭坛，凝固的星核散发著幽蓝冷光。
    有所区別的是，这里的祭坛边缘散落的並非歷代大祭司的骸骨。
    密密麻麻的不知属於何人的户骸堆叠起来，如同一座小山。
    星尘已经將它们彻底侵蚀，半透明的骸骨上，交织映现著星轨。
    权能不受控制的涌动，魔女的眼神漠然，
    那种熟悉的淡漠冰冷的感觉再度充盈了这具躯体。
    弗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柯蕾娜？”
    柯蕾娜猛地出了一口气，她接连后退几步：“这是什么？”
    弗兰说：“群星祭坛，看来这里应该就是被群星教会发掘利用的。”
    柯蕾娜看向堆成小山的骸骨：“这些又是什么？”
    弗兰说：“群星编织一切的轨跡，不止包括生，同样包括死。”
    “它们裁定好了一切，应死之人被聚於祭坛下，並以尸骨供奉群星。”
    他的视线在尸骸中巡，发现了一具骸骨上，刻著银鱼徽记的戒指。
    柯蕾娜面具下的脸深深皱眉：“单纯的死亡不可能令我厌恶，这里给我的感觉和之前在那个地城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强烈。”
    弗兰重新把岩壁填了回去，严丝合缝，浑然不见曾被切削过的痕跡：“我並不了解魔女。如果你实在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视线被阻隔之后，柯蕾娜的感觉平復不少。
    但是那股厌恶仿佛仍然堵在心头。
    她看著弗兰的眼晴：“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1
    “弗兰。”柯蕾娜说，“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弗兰想，柯蕾娜还是起了疑心。
    但她的眼神又和单纯的怀疑有所不同。
    弗兰隱去了用群星之力引导达芙妮尔意志的事情：“我在达芙妮尔的身上留下了群星之力，流落的群星相互吸引，我以此找到这里。”
    柯蕾娜仍有不解，但並没有等到下文。
    她有些失望。

 第120章 湖泊 星光和魔女

    第120章 湖泊 星光和魔女
    地城的探索即將结束现在这片古老的地城有三个出口。
    一个在白湖城近郊，就是达芙妮尔钻进来的地方，洞口的泥土尚且新鲜，应该是为了容身才特意挖出来的；
    另一个就在弗兰现在住的地方一一那是他感应到达芙妮尔的位置后，自己挖出来的。
    弗兰也不想大费周章到处挖洞，可是进出城的流程太过繁琐，他又不可能一直把柯蕾娜塞在一堆菜叶里运来运去。
    现在进出就相当方便了。
    最后的一个位置本应是唯一的进出口，但它设计出来的时候，应该没想过让任何人进出。
    它在一座巨大的湖泊下，这座湖泊也是白湖城名字的由来。
    魔法阵隔开了湖泊和地城。
    弗兰打量著魔法阵：“看来这里存在的时间比我想像的更加古老，上面的湖泊估计都只是为了掩盖地城。”
    她问：“隱藏一座已经被彻底清理的地城，究竟有什么意义？”
    弗兰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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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挖出那个祭坛后，柯蕾娜就变得格外冷漠一一虽然她平时也一直这样。
    可相处的时间久了，弗兰能感觉出气氛不对。
    费这么长的时间建立起的信任，要是就这么被打破了，他会感到头疼。
    弗兰和柯蕾娜说著话：“也许最开始被没有完成净化，所以用湖泊进行封印镇压。”
    他分析著：“在地城里面设置群星祭坛应该就是为了吸收地城中原本的能量，或许就是群星教会封锁了这里，为了之后利用这一块地方。”
    他说：“地面上能够使用的地方基本都有归属，要是多出这么广阔的隱蔽之地，能够做到的事会远超想像。”
    柯蕾娜安静听完。
    她对四大教会的了解都来自於书籍和魔下的亡灵。
    但和群星教会相关的一切都少得可怜，她拥有的只有几个普通的祭司，那些人能说出的只有毫无意义的教义。
    群星教会神秘得仿佛真的深居天穹，与群星为伍。
    柯蕾娜並不了解群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选择了相信弗兰。
    因为现在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旧来自於她的亡灵。
    她的亡灵只有他了。
    柯蕾娜看向魔法阵。
    古老巨大的魔法阵横亘在眼前，將魔女与湖泊隔开。
    水体近在尺，和后院那座小池塘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它深重而浑厚。
    这座湖泊足够广阔深邃，湖底几乎没有光亮。
    只有魔法阵散发著淡淡的辉光，照亮了周围的水土，视线再往远处探去，就被黑暗吞没。
    她问：“里面有什么？”
    “湖里吗？”弗兰说，“一群臭鱼烂虾。”
    柯蕾娜侧头看著他。
    弗兰无奈地嘆了口气。
    星辉在他手中流转，接著飘了起来，毫无阻滯地越过魔法阵，进入了湖泊中。
    在水中晕染开来，化作幽蓝的萤火，
    沉寂黑暗成百上千年之久的湖底亮了起来，惊扰了慵懒的游鱼。
    鱼群像潮水般悸动，掀起的声音凝实厚重。
    水流在面前涌动，魔女和湖底景观仅仅隔了一层虚无的法阵。
    触手可及。
    她伸出手。
    弗兰回过头。
    魔女森然的假面上镀著薄薄的星辉，眸中映著水中壮阔。
    弗兰说：“其实没我们家池塘好看。”
    柯蕾娜忽而哑然。
    她摇了摇头：“回去吧。”
    可眼角余光里，弗兰仍旧对著魔法阵比划。
    柯蕾娜问：“难道你作为一个剑圣，还精通法阵知识？”
    弗兰耸肩：“我挨过不少魔法，能认出基本的类別，再深入的话，就一窍不通了。”
    他伸出食指，对著魔法阵四处比划：“要是砍上一剑，应该就能彻底破坏。
    那样的话，湖水会倒灌进地城，上面应该会彻底干掉。”
    柯蕾娜说：“你在谋划毁灭这里么？”
    “毁灭这里没有这么麻烦，砍两剑就好了。”弗兰说，“我只是在思考怎么钻进去。”
    柯蕾娜有些惊讶。
    弗兰大致在脑海中构筑了方案：“以前露西三天两头找我干架，我慢慢摸出了点经验。观察魔法的流动，同步力量的运作，在一瞬之间跨越魔法的阻隔，之后她就不来找打了。”
    “穿过大魔法师当场施展的魔法和禁咒有些困难，不过这种无人操纵的老古董不成问题。”
    “我已经摸清了流动，就算带上你，一样能够穿过去。”
    柯蕾娜问：“为什么要进去？”
    弗兰说：“因为我要证明家里的小池塘確实比这座大湖好看。”
    她看著湖底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一一虽然也可能是星辉和魔法的反光。
    带她进入湖底，转移一下注意力，说不定今晚对自己起疑的事情就暂时过去了....大概吧。
    反正她也没有拒绝。
    弗兰握住了柯蕾娜的手：“这样应该就能过去了。”
    仅仅只是一瞬，光影在身旁掠过。
    柯蕾娜只一眨眼，就已经越过了魔法阵。
    她的身上流转著一层薄薄的剑气，將湖水和她隔开。
    眼前是此前从未见过的光景。
    水域並非看上去那样寂静。
    脚边绒毯般的苔蘚隱隱泛起涟漪状的磷光，奇形怪状的螃蟹穿梭其中。
    湖底散落著空洞的石头，斑斕的游鱼在其中时隱时现。
    更多的是不曾见过的奇珍异兽。
    翼展三米的鱼从头顶掠过，它们成群结队，如同水中飞鸟；
    透明的水母以螺旋轨跡游弋，在身下拖曳出星环状的光痕；
    更远的地方，似马似鹿的生物本在伏低头颅撕咬著水藻，却见突然多出两个不曾见过的奇异生物，於是猛然转身，迈开四蹄跑远，没入黑暗的深处。
    柯蕾娜莫名又想到了那天，被射杀在湖边那头鹿。
    她下意识用力，被另一只手上粗的老茧磨得隱隱作痛。
    弗兰鬆开手，但剑气依然维繫在柯蕾娜身上。
    柯蕾娜发现他也看得入神。
    声音在水中弥散开来。
    “你在想什么？”
    弗兰摸著下巴：“我在思考它们能不能吃。”
    柯蕾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弗兰观察著她的眼神。
    转移注意力应该算是成功了·—..大概吧。
    他看著远方，確实在认真地思考它们能不能吃。

 第121章 邀请

    第121章 邀请
    虽然柯蕾娜试图从白湖里直接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观，但弗兰严词拒绝了。
    白湖是白湖城得名的缘由，同时也是白湖城最著名的景点和地標。
    人们並不知道下面埋葬著一座地城，湖边却依旧有大量的守卫和旅人。
    弗兰按住了魔女冒头的想法，沿著原路返回，
    还好这里有个地城，弗兰把挖出来的土填进地城，顺便把挖的坑道堵上。
    他相当专业地进行做旧处理，確保不会让人看出问题。
    次日凌晨弗兰照旧做了早餐，然后到院子里挥剑。
    一辆马车在院前停下，碧翠丝在执事的扶下走了出来。
    她向弗兰缓缓行礼：“弗兰肯斯坦先生还真是勤勉。”
    弗兰把剑收起，替她打开院门：“只是希望勤能补拙。”
    碧翠丝问：“昨晚休息得如何，需要更换寢具吗？要是不习惯的话，商会名下还有其他空置的房屋。”
    弗兰摇头：“这里已经很好了，而且在哪休息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別。”
    反正他也睡不著。
    碧翠丝跟著弗兰走进了屋里：“弗兰肯斯坦先生满意就太好了。”
    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弗兰肯斯坦先生做了早餐吗？”
    弗兰说：“嗯，要尝尝么？”
    碧翠丝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桌上是拆好的蟹肉和鱼汤。
    她浅尝之后，眼神一亮。
    “这是白湖特產的白湖蟹和霜鱼，烹调得当的话味道鲜美无比。”她並不吝蔷自己的讚美，“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手艺相当出色，比之城里最出色的厨师也毫不逊色。”
    昨晚离开之前，弗兰还是没忍住。
    趁著柯蕾娜在湖底漫步的空隙，弗兰抓了点特產回来，
    今天的早餐充分证明弗兰昨晚抓鱼的决定无比正確。
    碧翠丝说：“因为弗兰肯斯坦先生说想要安静的地方，所以我没有在这里安排僕人。来之前我还担心照顾不周，没有人提供饮食，怠慢了弗兰肯斯坦先生。”
    她笑了笑：“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弗兰摇头：“碧翠丝小姐能为我提供住处，就已经足够令人感激了，不用再过多操劳。”
    双方你来我往说著客套的废话，弗兰完全不著急，最后率先沉不住气的果然是碧翠丝。
    她说：“其实我很好奇弗兰肯斯坦先生为何突然来白湖城。”
    碧翠丝双手合十，眼神真诚：“您曾救下我的性命，这次进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儘管告诉我。”
    弗兰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把那封邀请信拿了出来：“迈尔斯伯爵新建学院，
    四处邀请有志之土。我虽然缺乏才能，但也收到了邀请信，我想过来看看，迈尔斯伯爵究竟能做出怎样的成果。”
    碧翠丝点头：“原来如此我可以帮您收集学院的各种信息，能很快就能拿到情报。”
    她大致了解信息，內心其实对迈尔斯“有教无类”的办理理念之以鼻。
    那些穷酸汉就算能进学院，又怎么能和天生的权贵比？
    要是轻而易举地就追上，那权贵的孩子们从小享受的资源又算什么？
    不过碧翠丝可以把这些念头全都压下去。
    她是巨兽商会未来的继承者，只要能赚到钱，她会对任何人露出笑容。
    迈尔斯现在是白湖城的主人，巨兽商会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巴结他。
    无论正確与否。
    看碧翠丝如此认真，弗兰只能无奈答应。
    这只是个由头，他没想加班。
    但她这么热情，弗兰也不好拒绝，
    弗兰接受了自己的好意，碧翠丝的笑容更热烈了些。
    与一般人不同，身为巨兽商会的继承人，碧翠丝的情报网远非常人可比。
    眼前的男人在白湖剧变的前夕来到了城中，並和迈尔斯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那夜剧变之后，所有人都被留下，自己和父亲第一时间向迈尔斯表明了忠心，並提供实质性的帮助，这才得以离开。可他竟然能不受限制地自由行动：
    现在白湖城中被权贵们冠以“伞灾”之名的霍华德·桑托斯也对弗兰肯斯坦讚誉有加·—·
    现在他重新回到城中，一定有什么远在商会情报网之外的巨大变故要发生。
    对弗兰肯斯坦的投资绝不会失败，向他示好得到的人情绝对物超所值。
    碧翠丝深信如此。
    现如今亲自接待弗兰，为的就是进一步考察，决定是否要把注加到最大。
    碧翠丝正思考著该如何开口，邀请弗兰出门逛街的时候，她听到了猫叫声。
    从沙发底下钻出了一只纯黑的猫。
    不值钱。这是碧翠丝脑中最先闪过的评价。
    猫的价格能炒到相当高，巨兽商会也有专营的宠物店。
    这只猫唯一的卖点就是毛色还算纯，可惜实在平平无奇，卖不上价。
    不过碧翠丝有著做人的原则。
    只要能赚钱，她能真诚地说出任何违心的话。
    “好可爱的小猫。”碧翠丝惊喜地笑著，“弗兰肯斯坦先生把它照顾得很好呢。”
    弗兰说：“小傢伙確实挺招人喜欢的。”
    毕竟连柯蕾娜那样的魔女都和它相处得那么熟。
    不过见到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会把咪咪放远。
    咪咪蹲在地上，看著这个不曾见过的女孩。
    它想了想，又钻进沙发底下。
    没一会儿，它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拱了出来一一它只有这个玩具。
    一颗幽绿的眼珠从沙发底下滚了出来。
    弗兰扶著额头。
    柯蕾娜怎么又把这东西带来了？
    弗兰打算解释的时候，碧翠丝开口。
    “这是魔物材料吗？”
    她粗略打量了一眼：“这个样子，是狼眼？”
    接著又拿起来细看：“等阶应该在初阶吧。”
    弗兰说：“嗯，碧翠丝小姐的眼光很准。”
    她笑了笑：“在商会那边，鑑定评级也是很重要的技能，我从小就经歷过大量的训练。”
    碧翠丝知道该如何邀请弗兰了：“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有空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商会名下的店面走走。无论是魔物材料还是宠物玩具，品类都很齐全。”
    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带著在城里转一转也挺好的，弗兰点头答应。
    狼眼隱隱有黑光闪过。
    碧翠丝定晴细看，手上的狼眼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別。

 第122章 口咬球

    第122章 口咬球
    儘管弗兰一直在撇清他和迈尔斯的关係，但碧翠丝已经把他默认为迈尔斯的人，她猜测弗兰要做的大概就是代替迈尔斯观察各方的情况。
    无论那个血族再强大，也终归是要离开的；群星的大祭司又始终在祭坛之下固步自封。
    白湖伯为他的继承人准备了丰厚的家底和势力，但这个野心勃勃的小伯爵显然並不满足於此。
    他想要的是和他一样满心壮志的人，而非固执的老旧势力，他要亲手组建真正能为自己实现野心的班底。
    碧翠丝能感觉出来迈尔斯对弗兰的看重。
    所以碧翠丝带弗兰来到基本由巨兽商会操控的街道，向他展示商会对迈尔斯政策的支持。
    弗兰看著这条还算热闹的街道。
    因为巨兽商会在第一时间就向迈尔斯表明了忠心，並且付出了实际的支持，
    所以他们的產业依旧能够照常经营。
    在巨大的变化中，人们更关注的是迈尔斯接下来的举动，弗兰之前引发的那些议论就像是石子落水，溅起几圈涟漪之后就平息下去。
    除了少数几人外，並没有多少人认得他的脸，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英武不凡。
    但在这条街道，没有人不认识巨兽商会的千金，她受到了相当热烈的欢迎，
    连带著弗兰身上也落下不少视线。
    注意到弗兰有些无奈的样子，碧翠丝掩著嘴轻轻笑了起来。
    她叫来一个商铺老板一一他大概是直接隶属於商会的人员，对他说道：“我只是来这里隨意看看。你带几个人通知下去，让大家正常营业，就当我们不存在。”
    儘管心底对这些商铺老板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可为了能让他们更好地帮自己赚钱，碧翠丝不介意对他们露出微笑。
    被叫来的老板像是接到了天大的好事，接连点头后就忙不迭地跑去传言。
    碧翠丝的目光扫过街上店铺，开始向弗兰说明：“迈尔斯伯爵上任之后，短短的时间里，白湖城发生了相当巨大的改变。”
    “对我们商会来说，影响最大的就是税制的变动。”
    “迈尔斯伯爵设计了累进的商业税率制度，大商户的税率更高，小商户税率低甚至免税—.奢侈品税提升的幅度大得嚇人—
    碧翠丝確实把弗兰默认成了迈尔斯的人，她详细地说著商会对税制的落实，
    弗兰听得脑袋有些疼。
    好在听著听著，弗兰就觉得越发熟悉。
    迈尔斯大篇幅照搬了暴怒领的税制改革。
    只不过暴怒领是依靠绝对的暴力將这一切施行下去，而迈尔斯则將根据归结为“群星的指引”。
    这个国家不会有人在明面上质疑群星的错误，但是他们依旧有反对的办法。
    群星確实崇高无暇，可窥听群星意志的人可能会耳背耳鸣，听错了声音，说错了话语。
    这些熟悉的举措都曾出自小四十五之手，弗兰有些想念，就开口和碧翠丝稍微聊了聊。
    碧翠丝越聊越惊讶。
    眼前的男人和那些粗鄙的冒险者绝非同路人，他有著令人敬佩的远见卓识。
    垄断和反垄断—商会的拆分和细化—商户之间的共生回馈——积极配合下，来自上层的优惠和特权·
    碧翠丝错地看著弗兰。
    他明明不是商人，却能清晰地洞见目前发生的一切，对应的举措和应对都有条不紊。
    就好像他已经经歷过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巨兽商会娇生惯养的千金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先入为主的误区。
    迈尔斯有群星教会的支持，霍华德更是战力超群的古伯，一个中阶怎么可能有让他们敬服的力量？
    所以，他们如此重视弗兰肯斯坦的原因一定是他的惊世智慧！
    碧翠丝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她如饥似渴地和弗兰探討著，汲取著有益的营养，现在交谈中的言语甚至比父亲的教导更加有益。
    弗兰发现碧翠丝话越说越密、站得也越靠越近。
    要是知道她这么能，弗兰绝对不会接过话头。
    现在他不怀念了。
    弗兰咳嗽一声：“这些事我只是隨口指手画脚，其实不太明白。”
    碧翠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她轻声说了抱歉。
    既然他是迈尔斯的人，那么这样点到即止的提点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总不可能背著迈尔斯教自己怎么钻空子。
    碧翠丝说：“那只猫——”
    弗兰提醒：“叫咪咪。”
    碧翠丝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个没品的名字是谁起的，但肯定不会是弗兰肯斯坦先生。
    她说：“出来是要给咪咪买玩具的，我带弗兰肯斯坦先生找找吧。”
    说是给咪咪买玩具，但弗兰其实一窍不通。
    他以前养过的小东西只有克劳迪奥和小四十五，他们从来没跟自己要过玩具。
    碧翠丝见状，断定给猫找玩具只是藉口，弗兰肯斯坦一定另有目的，就是为了观察商业详情。
    但她还是配合著弗兰演戏，取代了招待员的任务，为弗兰进行了热情的推荐。
    一个类似於风铃的东西，弗兰嫌吵；一个小塔状的迷宫，弗兰嫌占地方；一个链金机械鼠，弗兰觉得它会把咪咪的牙给蹦了·——
    最终弗兰只买了一个口咬球。
    它和狼眼有著巨大的区別：上面有些均匀的小凸点。
    弗兰相信咪咪会喜欢的。
    他隱晦地看了一眼碧翠丝。
    儘管说了大半天，浪费了不知多少口水，也只卖出了一个口咬球，碧翠丝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不愧是商会千金，比那些不由分说衝到身边、不买之后冷脸相对的导购强多了。
    碧翠丝对弗兰笑了笑：“咪咪玩的那颗狼眼来自魔物，魔物材料也是商会经营的重要环节，弗兰肯斯坦先生要看看吗？”
    弗兰点了点头。
    碧翠丝引著弗兰向深处走去。
    路上的建筑倒没有更加金碧辉煌，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破烂诡异。
    身负等阶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碧翠丝说：“魔物材料由帝国统一定税，税款用於维持冒险者协会的运作，
    哪怕迈尔斯伯爵的改革也没有涉及。”
    “最近收上来的材料明显变多了。”碧翠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收益確实在变多，可多出来那些魔物是怎么回事？”
    弗兰耸肩：“我不知道。”

 第123章 面具

    第123章 面具
    店中的材料多得不正常。
    魔女对魔物的吸引取决於她的权能。
    以柯蕾娜现在的状態，不可能引动这样数量庞大的魔物。
    弗兰没有看面前琳琅满目的材料，直接看向了掛在墙上的洁白羽毛。
    “作为前冒险者，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眼光果然很好。”碧翠丝向弗兰解说，“这是高阶魔兽的材料。”
    儘管是这样让人骄傲的珍贵商品，她的眼中依旧不免流露出困扰。
    碧翠丝说：“以往这种等阶的魔兽很少出现，我出生以来，商会经手过的也只有三件，它是第四件。”
    弗兰问：“魔物出现在哪？伤亡如何？”
    白湖城冒险者协会的王牌冒险者也只是个高阶，而且人已经死了。
    加上城中的大部分力量要应对內部问题，抽出人手相当困难，討伐魔物不会轻鬆。
    而弗兰却没听到有人討论这件事。
    他很怀疑是伤亡太大，迈尔斯为了稳定人心，故意封锁了消息。
    碧翠丝说：“並未出现伤亡。”
    她解释道：“侦测到魔物出现之后，冒险者协会第一时间发布了委託。而恰巧霍华德先生这时候正在体验冒险者的生活，从接下委託到完成委託只了几分钟，我们商会接手了材料。”
    弗兰点头。
    霍华德的实力確实很强大，说不定是圣者之下的第一梯队。
    碧翠丝说：“弗兰肯斯坦先生似乎和他关係要好，也许他很快就会登门造访。如果不嫌弃的话，到时候可以通知我一声，我会为两位安排最好的餐厅。”
    弗兰並不介意和霍华德聊聊，但在阁楼那边吃饭的话，也不知道柯蕾娜能不能藏好。
    去餐厅挺好的。
    他暂时先答应了碧翠丝。
    有机会和那位强大神秘的古伯搭上线，碧翠丝的神色也兴奋少许，不过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思索片刻，咬了咬牙：“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喜欢这根羽毛的话，我可以先行做主，把它送给您，它的价值才配做您救下我性命的谢礼。”
    弗兰摆手：“我没办法厚顏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魔物材料的价值相当高，一般用作武器和魔药的炼製，在链金仪式上也多有运用。
    也就是说，对弗兰没有任何价值。
    碧翠丝看到弗兰面不改色地拒绝了高阶魔物材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那该拿什么打动他？
    她退而求其次：“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有什么想要的，请儘管告诉我好了。
    弗兰说：“我確实有想要的东西。”
    碧翠丝有些惊喜：“请说吧，商会一定全力帮忙。”
    弗兰笑了笑：“不是那么重大的事情，我只是想买一个面具。我会付钱的。
    ”
    碧翠丝微微思考：“面具？”
    难道迈尔斯要让他去做什么隱秘的任务吗？
    那样的话，迈尔斯为什么不自己派发道具？
    碧翠丝没有想出答案，暂且先在脑中检索著商会管理的商铺。
    “是一般的舞会假面，还是要求特殊功能？”她说，“这些东西一般只有刺客和盗贼需要，商会中的存品不多，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最简单的遮掩气息的功能。”
    弗兰说：“这样就够了。”
    当弗兰带著面具回到阁楼的时候，没忍住摸了摸口袋。
    早知道就不说要付钱了，这面具实在太贵。
    空间戒指里倒是有一大批值钱的东西，可肉要留下来自己吃，装备和艺术品解释不清来路，不方便出手。
    层层转手出售倒是肯定能卖出去，可是太麻烦了，他懒得去弄。
    最主要的是钱对弗兰来说並没有那么重要，不管是养猫还是养柯蕾娜都不了多少钱。
    他上楼去了柯蕾娜的房间，魔女坐在床上看著墙角的竖琴。
    咪咪趴在她的腿上。
    弗兰把咪咪拎了起来，把面具放到她的腿上。
    这是个惨白的面具，接近她的肤色。
    轮廓为贴合面部骨骼的椭圆形，边缘光滑平缓，唇部位置完全封闭，表面延续整体曲面，仅以微妙的凹陷暗示口部轮廓。
    整张面具质地细腻，呈现哑光质感，既无反光亮点亦无肌理纹路，如同一层凝固的浓雾覆盖於人脸模型之上。
    柯蕾娜看向弗兰：“这是什么意思？”
    弗兰说：“进了白湖城，这里比镇上危险得多，而且我可能经常出门，没办法一直看著你。戴上面具的话，会安全不少。”
    柯蕾娜说：“我已经戴上了。”
    弗兰无奈：“你这张面具就贴在悬赏上，整个帝国上下谁不认识。”
    她低头看著腿上的面具，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柯蕾娜问：“你和她出门，就是为了买张面具？”
    “倒也不是。”
    在柯蕾娜的注视下，弗兰取出了那颗口咬球，往咪咪脸上：“我还给它买了颗球。”
    小傢伙大概习惯了狼眼的口感，对此表现得相当抗拒。
    弗兰鬆开手，让它自己玩。
    柯蕾娜的视线在狼眼和圆球上巡：“它们有什么区別吗？”
    弗兰想了想：“球上面有小颗粒。”
    柯蕾娜看著咪咪。
    它並没有理会弗兰新买的玩具，屁顛屁顛去拱狼眼了。
    弗兰振振有词：“咪咪只是有点怕生，等到习惯之后它会玩的。”
    他转移话题：“先不说咪咪，你愿意换面具吗？”
    柯蕾娜看了一会儿手上的面具，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弗兰略微放鬆一些。
    魔女整天顶著张死人脸走来走去，感觉怪渗人的。
    而且那张圣者的假面跟长在她脸上似的，弗兰还担心她不愿意换。
    现在看来，那个东西对柯蕾娜並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怀疑一个魔女会恋旧確实有些愚蠢她一直戴著面具，估计只是为了安全感。
    弗兰拉开椅子和柯蕾娜聊天。
    “之前你在做什么？”
    柯蕾娜说：“什么都没做。”
    弗兰扭头看了眼书桌，上面什么都没有。
    外面也没有家里的小池塘。
    出门可能会暴露，她哪都去不了。
    “我会给你带几本书回来的。”弗兰看向墙角的竖琴，“我进来的时候你好像在看它，要试试么？”

 第124章 演奏

    第124章 演奏
    柯蕾娜摇头：“我不喜欢这种吵闹的东西。”
    弗兰已经走到竖琴旁，伸手轻叩共鸣箱侧板，通过箱体震动判断內部音梁是否完好。
    接著才拨动琴弦，然后开始校准调音。
    柯蕾娜问：“你要干什么？”
    “弹弹试试。”弗兰校准结束，摆好架势，“我以前被逼著学了一大通，却没机会实践。”
    柯蕾娜像是不解：“还能有人逼著你学东西？”
    弗兰长长地嘆了口气：“总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大概是.—..望父成龙？
    他不再多说：“你想听什么？”
    柯蕾娜看著他。
    弗兰坐到竖琴旁的时候，竟然真有些像模像样。
    她说：“隨便你。”
    弗兰想了想，决定还是弹奏最熟悉的那首曲子。
    小四十五確实让自己背了很多传世名曲，这样在大多数场合下都不会露怯，
    现在也能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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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蕾娜凝视著弗兰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掠过竖琴的银丝，琴柱顶端拴著的渡鸦尾羽隨指尖飞旋。
    琴身雕满藤蔓的胡桃木共鸣箱微微震颤，发出一串晨露滴落溪石般的清音。
    指甲与弦面触碰的剎那，三十三根弦同时甦醒，跳跃的音符如一群挣脱牢笼的云雀。
    弗兰决定弹奏的並非任何名曲，而是某个吟游诗人呕心沥血之作。
    可惜这样轻快欢脱的粗鄙曲调难登大雅之堂，只適合在冒险者扎堆的酒馆里，在他们喝酒的时候助兴。
    前两个音还有些生疏，不过弗兰很快就进入状態。
    毕竟在灰岩城听了那么多年，那个吟游诗人的来回鼓捣的只有这么首曲子，
    想忘记都难。
    弗兰回忆著吟游诗人演奏的样子。
    琴箱在他膝盖间摇晃如浪中扁舟，敲打共鸣板的节奏越发激扬。
    指节突然扫过全部音域，弦阵掀起金铁交鸣的风暴，却在最高音处急转直下，化作溪流漂宗的轮指。
    柯蕾娜静静地听著。
    她没想过弗兰竟然还有这样的技艺。
    最后弗兰的动作变慢了下来，琴音也变得低沉哀婉。
    弗兰知道这是吟游诗人的臭毛病，不乐意单纯供人取乐。
    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要在尾奏抒发一下自己鬱郁不得志的情感。
    完全是画蛇添足的败笔。
    以往每到这时候酒馆里就会有人喝倒彩，给吟游诗人面子愿意听完的人寥蓼无几。
    弗兰勉强记住，秉持尊重原著的態度，他还是把全曲演奏完。
    现在不在酒馆，弗兰面前只有柯蕾娜。
    嗯，还有一只猫。
    好在她们並未表现出言喝倒彩，吟游诗人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感动得连眼泪都掉下来。
    弗兰停了下来。
    柯蕾娜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我不知道。”弗兰耸肩，“我从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他给我展示了琴谱，说还没有完善。等到以后彻底完善了，一定会第一时间让我这个忠实听眾取名。”
    她问：“忠实听眾？”
    弗兰无奈：“我只是要维护在外面的名声，不能隨便鲁莽地赶人而已。愿意听完的人不多，真正有点音乐素养的人更少，他就把我当知己了。”
    柯蕾娜说：“但你还是记了下来。”
    弗兰笑笑：“听得多了，想记不下都难。”
    他问：“对了，你感觉怎么样？”
    柯蕾娜摇头：“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还没听人真正演奏过。但是——”
    “不算难听。”
    这下弗兰肯定吟游诗人听到之后，一定会感动得连眼泪都掉下来：“那就好。”
    柯蕾娜继续问：“既然出自吟游诗人，那这首曲子应该有匹配的歌词吧？”
    弗兰说：“基本是当时有什么故事，他就改编一段插进曲子里当歌词，没有固定的模版。”
    在当时的话，大部分都是弗兰的故事。
    自己主动提起的话，感觉怪怪的。
    他轻轻敲了敲琴身：“你要试试么？”
    柯蕾娜摇了摇头。
    弗兰说：“那就算了。”
    他站起身，从竖琴旁离开，一把住了咪咪。
    还是小傢伙比较好玩。
    柯蕾娜最后看了眼竖琴：“以前你没展示过这种技艺。”
    弗兰说：“我对音乐並没有什么兴趣，这东西只在无聊的时候偶尔弹弹。”
    而魔女似乎一直很无聊。
    但她对此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即使弗兰的演奏並不算让她厌恶，但也仅此而已。
    柯蕾娜还是更喜欢安静的环境。
    音乐声只是让这房间短暂的有了响动，接下来又陷入了寧静。
    只有弗兰往咪咪脸上球得多了，它偶尔不耐地轻细的喵喵声。
    在弗兰的反覆尝试下，咪咪终於认命了。
    它不再反抗，顺从地和新玩具待在一起。
    弗兰对此十分满意。
    他回过头，发现柯蕾娜正看著这边。
    新买的面具被隨意地放在床上。
    她收回视线。
    弗兰打量著她的衣服，开口说道：“原本打算再帮你买几套衣服的，全部换新之后，安全性能高出不少。可惜实在找不到合適的藉口，总不可能说其实我还有女装的癖好。”
    柯蕾娜低头看了眼礼裙：“没有必要。”
    弗兰把咪咪还给柯蕾娜：“行了，我先去做饭。”
    他去了厨房。
    这里的东西用起来比那把琴顺手多了。
    弗兰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果然不適合玩那么雅致的东西，只適合坐在酒馆听別人弹。
    比起自己，远有更適合品鑑音乐的存在。
    因为担心霍华德或者迈尔斯突然登门造访，他甚至没让柯蕾娜下来吃饭，而是让她在房间里解决。
    反正这里房间足够多，就算柯蕾娜不愿意在自己的臥室里吃饭，换到另一间吃就好了。
    弗兰在外面等了一阵，不由感到意外。
    迈尔斯没来自己还能理解。
    毕竟他现在身居高位，日理万机。
    想要在如此繁忙的政务中抽出时间来见自己这种小人物，確实有点困难。
    可是霍华德没来就实在有点奇怪。
    他和弗兰关係挺好的，一直以来表现得也很热情友善。
    难道是还没收到消息？
    弗兰也不打算在这一直等著，先回到房间。
    他抽了抽鼻子。
    现在知道柯蕾娜是在哪个房间吃的饭了。

 第125章 努力和成果

    第125章 努力和成果
    之后的两天里，並没有等来白湖城现今最受关注的那两人的登门造访。
    弗兰也没有閒著，藉机探查了城內的现状。
    上层过快的崩塌让许多人缺乏实感，溃灭的余波也被迈尔斯控制住了。
    出台的大批新政让许多人错不堪，勉强理解之后，似乎这是利好大眾之事，却又害怕这是藏著毒药的蛋糕。
    但这终究不能立竿见影，具体的成效需要时间来证明。
    无论如何，哪怕有敏锐的人能感受到涌动的暗流，下层依旧只能懦懦不安地如常生活。
    倖存的贵族们要么胆战心惊要么心怀鬼胎，明面上都配合著迈尔斯的行动。
    只不过暗中传往傲慢公所在的秘密信件越来越多。
    远水解不了近渴，城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一直深居魔法师协会尖塔中的那个超阶。
    弗兰远远地看过，明里暗里禁制太多，闪进去很简单，可要不留痕跡就有些麻烦。
    在这种事情上，莱蒂希婭那样的盗贼，会比自己专业很多。
    至少在明面上看，那个超阶没有离开尖塔的意思。
    群星教会那边弗兰根本没去，那边的禁制可能比不上魔法师协会，但完全是对自己特攻。
    群星的祭司们不止数量稀少，而且普遍深居简出，不钻进教会深处，是碰不到人影的。
    加上他们都以群星的指引行事，基本上是群星到大祭司再到普通祭司的垂直结构，一般的信徒根本不知道上面想做什么。
    在弗兰决定去逮住老祭司之前，他是不会去群星教会的。
    晃荡了两天，大致掌握了现在的情况。
    然后碧翠丝上门拜访弗兰，又和他探討了一番商会的运营，最后递出收集好的学院信息，交给了弗兰。
    等到碧翠丝离开后，弗兰才翻看起来。
    字多了看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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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到楼上，把信息交给柯蕾娜：“你不是无聊么，要不看看这个？很能反映现在的学生情况，也是改政的一个缩影———”
    弗兰说了一通。
    柯蕾娜看了眼厚厚的文件，再看看弗兰。
    在魔女的眼神示意下，弗兰无奈地离开这里，自己看了起来。
    了解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跳槽，而是为了更好地掌握情况。
    建造学院的意义一目了然，就是亲手培养值得信赖的新鲜血液，迈尔斯已经做好了长久努力的准备。
    但绝对不止於此。
    迈尔斯他们一定会在入学的新生中，寻找与群星契合度高的存在。
    弗兰翻看著信息。
    学院就取名叫白湖学院，聘请的教师有原本的名师，也有退休的原冒险者，
    还有本就隶属於白湖伯魔下的人员。
    碧翠丝给的介绍很详细，说什么谁谁谁是多么出色的高阶，但弗兰看了半天没看出亮点在哪。
    要是红枫镇的卡兰骑士能够普升高阶的话，肯定比纸上这些人有意思。
    可惜他已经把自己在那个好商身边锁死了。
    高阶毕竟只是少数，剩下的厚厚的全是学生的资料。
    有些人光是家族荣耀和前缀就写了满满一页，有些人整个人生加在一起只有名字和住处廖廖一行字。
    弗兰观察了一下，进到学院里的权贵孩子基本都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是把排名靠后的人作为质子送过来。
    他们倒是胆大，不担心以后迈尔斯用一些人畜无害的小手段，把学院里的孩子变成第一顺位。
    从信息上可以看出来，迈尔斯真的很想践行有教无类的信条，招收的平民学生相当之多，给予的学费减免和奖学金也相当丰厚。
    问题在於总体看来，迈尔斯给出的福利过於丰厚。
    哪怕收缴来的资金和商会的支持能够较平稳地度过前期，长期以往必然对政务厅的运作造成极大的负担。
    而且改变的仅仅只是白湖城，傲慢领一切如常一一包括迈尔斯要上交给傲慢公的钱款。
    前提是迈尔斯能够撑到那个时候，而不被傲慢公提前扼杀，毕竟他现在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越。
    掌握信息后不久，弗兰终於迎来了碧翠丝以外的访客。
    白髮苍苍的老管家向弗兰致意：“弗兰肯斯坦先生，近来伯爵大人事务繁忙，暂时不能亲自迎接。”
    弗兰第一次见他，就是被引著去见迈尔斯的时候；第二次见他，已经是在那晚宴会上。
    现在是第三次见面。
    弗兰说：“大事要紧，不值得在我这样的人身上费太多时间。”
    “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必谦虚。”海德格尔说，“得知您带著邀请信前来，伯爵大人惊喜万分。如今我有了片刻空閒，可以先带您前往学院。”
    看起来碧翠丝把自己的託词告诉了迈尔斯。
    弗兰说：“我只是暂时先来看看。白湖学院已经人才济济，我想进行一些交流学习，方便日后在教学上的进步。”
    海德格尔並没有马上要求弗兰答应下来，点了点头后，就带著弗兰前往了学院。
    老管家仍记得迈尔斯对自己的叮瞩，一路上不忘向弗兰诉说迈尔斯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果。
    弗兰笑了笑：“迈尔斯伯爵年少有为，这几天我亲眼看了很多。能在这样剧烈的变革中，保证民眾的基本生活，白湖城治下的各个村镇也没受到波及，这已经足够令人惊嘆了。”
    不论有没有群星教会的帮助，不论有多少提前的算计和布置，不论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么巨大，这確实了不起，弗兰这句话发自內心。
    海德格尔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阿尔诺大人公务繁忙，少爷迈尔斯伯爵又常年深居家中，我亲自照料著他长大。”他苍老的目光中闪过悲伤又欣慰的神色，“阿尔诺大人离世后，伯爵大人展现了他的坚强和智慧，在短短时间內拨乱反正，一切都在变好。”
    老管家深深地看著弗兰：“伯爵大人还是个孩子，但已经像曾经的阿尔诺大人一样，不遗余力要让白湖城变好。他告诉了我，他和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约定。
    当他的努力得到认可，您会为他所用。”
    弗兰说：“我铭记於心。”
    海德格尔引著弗兰走入学院：“我相信您能看清伯爵大人的努力和成果。”

 第126章 请指教

    第126章 请指教
    哪怕有海德格尔的陪同，弗兰的出现也並未引起太大的注意。
    迈尔斯为表对人才的尊重，学院中的许多教师都是由海德格尔亲自请进来的。
    弗兰的登场並不算特殊。
    只是有人注意到了他腰间的木剑，暗自腹誹这是什么抬高名气的招。
    海德格尔的目光扫过眾人，向心高气傲的教师们介绍著身边的弗兰：“这位是弗兰肯斯坦先生，他深受伯爵大人的器重，希望各位能够好好交流一番。”
    有人想起了弗兰肯斯坦的名字，他似乎相当会趋炎附势，在迈尔斯发布那个愚蠢至极的委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拉下脸面舔了上去。
    区区一个中阶，就用这种愚蠢的方式骗取了小伯爵的信任，还用欲拒还迎的办法提高自己的身价，今天总算要入场了么？
    至於之前化解辉光教会和精灵之间衝突的流言，只要稍微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一个中阶不可能完成这种事。
    说不好是用什么卑下的姿態討好了双方。
    他们心底对弗兰的想法相当不堪，却也並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在这个时候，暂时不会有人胆敢冒犯迈尔斯身边的红人。
    只要这个弗兰肯斯坦待在学院里的时间长了，总会暴露自己的无能。到那个时候，再好好和他探討一番能力高下和地位尊卑。
    一个干练的男人伸出手：“期待和你的共事。”
    海德格尔咳嗽一声：“弗兰肯斯坦先生只是来交流学习的，暂时还不確定是否入职。”
    男人的目光越发锐利。
    弗兰说：“我自知能力不足，收到了邀请，也只是希望能从各位身上有所收穫。”
    弗兰的话语相当谦虚，男人有些意外，目光却不似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他点了点头，然后收回手。
    海德格尔向弗兰介绍：“这位叫戴蒙德，原本是白湖骑士团的副团长，是伯爵大人信任的强者，所以才会被委派来这里担任副院长。”
    至於院长，当然是迈尔斯·斯塔克，
    之后海德格尔为弗兰逐一介绍了场上的老师。
    一共四个高阶十余个中阶，看得出来迈尔斯確实相当重视教育。
    不过他们对弗兰就显得缺乏兴致了。
    既然他有自知之明，姿態放得够低；又不打算入职，应该只是想谋个轻鬆的差事趋炎附势，那他们也管不著。
    海德格尔明显注意到了这点，老管家隱晦地看了一眼弗兰，他依旧神色自若从气度来说，不算太差。
    既然少爷看重他，那弗兰肯斯坦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海德格尔要做的只是践行少爷的意志。
    老管家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马上就要上课了，弗兰肯斯坦先生想要观摩的话，可以选择一门课旁听。”
    弗兰还没做出选择，戴蒙德已经看向他。
    原骑士团的副团长开口：“我本就精通剑术，而且熟悉骑士团的练习方法。
    一会儿我正好有课，你想要有所收穫的，就到我的课上旁观吧。”
    儘管態度强硬，而且隱隱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慢，起码弗兰能听出他確实是想让自己学一点东西的。
    典型的军人做派，总比恋著坏水说好话的人强。
    他说：“不胜荣幸。”
    戴蒙德冷硬地点头。
    戴蒙德手下的学生们的正式授课是在训练场中，他们站得笔直，眼神专注，
    甚至不敢乱晃。
    一看就已经经歷过骑士团式的严苛训练，而且狼狼挨过打，不然不会这么听话。
    弗兰获得了一个旁听的席位，老管家站在他的身边。
    两人的神態閒適，但是身子都站得很直，仪態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弗兰问：“您陪著我没关係吗，现在白湖城的相关政务应该很繁琐吧？』
    海德格尔回答：“我只是个管家，很多事情插不上手。相比之下，您是伯爵大人的贵客，我不可怠慢了您。”
    两人谈话期间，戴蒙德已经递来冷硬的视线。
    他好像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弗兰笑了笑，也就不再说话。
    海德格尔和弗兰见面的时间里，已经见过他宠辱不惊的气度，对他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老管家也就更期待弗兰接下来的表现，
    两人安静下来之后，戴蒙德开始授课。
    说是授课，其实进行的就是最基础的招式训练。
    毕竟不是魔法师或者链金术土，需要经年累月的钻研和理论基础。
    战士们更相信自己的躯体和武器，凭藉永不懈怠的训练和一次次战斗逐渐变强。
    所谓理论知识，就是记下呼吸法和招式，然后反覆实践，更高深的，就是“俺寻思这样出剑更好”。
    反正弗兰是这样的。
    戴蒙德同样也不能把自己的感悟直接灌输给学生，但他远比弗兰更加认真。
    他严苛到冷酷地命令学生出剑，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剑鞘敲击矫正，连最细微的错误也不放过。
    表现未能达到戴蒙德预期的，则被他勒令单独出列加练，要么练到让他满意，要么练到精疲力竭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弗兰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主动趴在地上装晕偷懒的人。
    他估计已经有人试过了，但没办法瞒过高阶，受到残酷的制裁后，就没有人胆敢再做这样的事了。
    弗兰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学生受苦，戴蒙德的视线重又投向这边。
    弗兰意识到事情不对。
    老管家也微微露出笑容。
    海德格尔深知这位骑士团的副团长是什么人，坚毅、强硬、冷静到近乎冷酷、恪守原则到近乎迁腐刻板。
    这样的性格下却是一副热心肠，只要觉得对方还算不错，他会强行传递自己的好意。
    下一刻，戴蒙德冷硬地开口：“弗兰肯斯坦先生，既然你是来交流学习的，
    应该能看出些什么吧？”
    弗兰熟练地说著套话：“反覆进行的训练，精准到位的纠错———“
    “不是这些。”戴蒙德摇头，他的手搭在腰间剑柄上，缓缓拔出银白剑刃，“我们能依靠的並非嘴皮，而是剑刃。”
    他直视弗兰：“向我展示你的收穫。”
    弗兰摸著鼻子：“我只是个中阶。”
    戴蒙德说：“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等阶而对你手下留情，这样的藉口不会让你活命。不过这次只是一次指导战，我会將力量控制在中阶。”
    多费口舌也没有意义，戴蒙德不像是能被言语打动的人。
    旁边的老管家明显是来探虚实的，他没有出言劝阻。
    弗兰拔出了剑。
    戴蒙德皱起眉头：“哪怕这是训练，也不要用你那柄玩具来应付。只有真正的实战才算得上训练，能让你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变大。”
    他说：“琼斯，把你的剑给他。”
    被叫到名字的显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他的剑比他的剑术出彩得多。
    弗兰接过剑，无奈地说：“请指教。”

 第127章 指导交流

    第127章 指导交流
    儘管將力量限制在中阶，但戴蒙德不打算在剑术上放水。
    戴蒙德是一个骑土，既然阿尔诺大人的孩子看重面前这个名为弗兰肯斯坦的男人，那戴蒙德就要尽到自己的义务，替尚且涉世未深的主人看清他是否真的具备能力。
    如果他確实有真才实学，那就不会太难堪；如果没有·就只能希望他会知耻而后勇。
    如此想著，戴蒙德看向弗兰，对面的男人保持著舒適姿势，却没有露出破绽他屈膝沉腰，紧接著猛然前冲，使出了百湖骑士团的基础剑术。
    白湖剑术一式！
    迅捷凶猛的剑势让旁观的学生们目瞪口呆，不由面面相，开始怀疑副院长是否真的把力量限制在中阶。
    直面剑招的弗兰知道这確实只是中阶的力量，他思索著怎么才能让这场战斗显得不那么一边倒，然后顺理成章地输掉。
    他略微后退一步，避开了戴蒙德剑招最凶猛的势头，然后挥剑斩在剑势最薄弱处。
    剑刃相撞的瞬间，戴蒙德借著力道旋身劈砍。
    白湖剑术二式。
    弗兰本来想抽冷子给他一脚直接端飞，但在眾目之下，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动。
    毕竟这招唯一的破绽就是不够快，但哪怕是高阶，应该也没几个人能抓得住这个破绽。
    戴蒙德的基础相当扎实。
    间不容髮之际，弗兰挥剑格挡，从侧面盪开了戴蒙德的斩击。
    戴蒙德有些惊讶，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自下而上发出一记撩斩。
    白湖剑术七式。
    弗兰再度挡下，两柄剑刃像是野兽般咬在一起，发出的响声令学生们脸色发白。
    这样危险致命的战斗超脱了训练的范畴，他们任何人都撑不了三招，可是场上两人的攻防依旧在继续。
    儘管场面上是戴蒙德单方面抢攻，弗兰只是每每在最危险的时刻堪堪防下，
    好几次都有人以为战斗要结束了，可剑刃总会咬在一起。
    攻势从未奏效，防守不曾失误。
    观战者比战斗者更加紧张，这样激烈的交锋让人提心弔胆，却又不由心生嚮往，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强大。
    他们发现自己不管带入哪一方，都会早早被另一方击败。
    只有海德格尔的目光流露出越来越浓的欣赏。
    他深知戴蒙德的剑术有多么出色，也看得出来这个骑士並没有放水。
    这种情况下，弗兰滴水不漏的防御显得更加惊人。
    剑刃相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弗兰估摸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到中阶的极限了，正想卖个破绽认输的时候，
    戴蒙德突然抽身后退几步，然后收起了剑。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戴蒙德开口说道：“既然我说过会將力量控制在中阶，当然也包括了耐力。继续下去就已经超过中阶的范畴了，你贏了，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冷淡，弗兰却能听出淡淡的欢喜和鼓励。
    学生们的目光近乎呆滯。
    副院长.—..那个只知道训练，从不知道放水的副院长·——
    亲口承认自己输了？
    弗兰脸色一僵。
    怎么还有人抢著认输？
    注意到弗兰的神色，戴蒙德说：“我说了，你贏了，这是你凭实力获得的战绩。”
    他向弗兰伸出手：“精彩的防守战，弗兰肯斯坦。”
    这一次，他没有加“先生”。
    弗兰无奈地和他握手：“这局最多只能算是平手而已。”
    握手的时候，戴蒙德的手格外用力，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传达自己的意志：“等你迈入高阶之后，我会和你进行一次真正的对决。”
    “如果你还能击败我.”他微微勾起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那么我將举荐你接替我的位置，迟早有一天，不，也许用不了太久，你会取得令我只能仰视的成果。”
    弗兰鬆开手：“我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出色。”
    戴蒙德不置可否：“那就让时间证明吧。你得到了伯爵大人的看重，也通过了我的考验，你打算什么时候入职？”
    弗兰找著藉口：“我这次进城，只是为了学习交流。我在原本的地方担任教师，我不能拋弃我的学生。”
    “不能拋弃————”戴蒙德重复了一遍，“原来如此。”
    弗兰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不料，戴蒙德说：“既然你也有学生的话，我有一个提议。”
    弗兰警惕地问：“什么提议？”
    戴蒙德说：“我们的训练只是点到即止，要等你普升高阶才能继续。但是学生们却不同，他们可以代替我们，进行公平的战斗。”
    他看向弗兰：“如果你们输了，我们会派出人员对你们进行补强，你则进入白湖学院进修一段时间；如果你们贏了，则证明你们的学生足够优秀，我会向伯爵大人申请给你们更多的入学名额和资源。”
    不愧是骑士团的副团长，在画大饼这一块相当擅长，而且在正常人看来，对弗兰完全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弗兰只想摆烂。
    他试著挣扎：“我们的学生並没有那么优秀，就算想要答应，也没有足够多的人进行对决。”
    戴蒙德已经想好解决方案：“那就依照你们派出的人来定，我们这边会派出相同等阶相同人数进行战斗。白湖学院是新建立的学院，学生都是新人，需要一场战斗检验我们的成果。”
    弗兰负隅顽抗：“我只是个教师，並不能代表斯嘉丽校长拍案。”
    戴蒙德堵上了他的嘴：“我会给她写信提议的。”
    弗兰看向白湖学院的学生。
    他们跃跃欲试。
    弗兰无话可说，只能希望斯嘉丽懂点事。
    她也不希望把自己输出去吧？
    课程结束之后，老管家向弗兰道歉，说如今事务繁忙，不能继续陪同，就先行离开。
    而在比试过后，戴蒙德虽然还是冷著张脸，却愿意为弗兰介绍学院。
    那些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连带著对弗兰的態度也好上不少。
    最后，戴蒙德和弗兰独处。
    他问：“弗兰肯斯坦，你觉得这所学院如何？”
    弗兰实话实说：“还在起步，我看不出来。只知道师资雄厚，而且学生们的出身各不相同。”
    戴蒙德说：“是啊，出身各不相同。不以出身论贵贱，仅以能力问高低，这才是学院该有的样子，不是么？”
    弗兰点了点头。
    戴蒙德的声音隱隱有些感慨：“其实有很多人说过，我太过古板，不知变通。我也知道我不算聪明，所以只做好一个骑士该做的事。如果主君错误，那我就竭尽全力规劝阻止；如果主君正確，那我就不惜一切奉行其意—.”
    他问：“主君做了很多，我不知道是对是错，我也无从评判。但我知道，主君建立这所学院的初衷很好。”
    弗兰予以肯定。
    戴蒙德说：“所以我自告奋勇来到了这里。我懂得的事不算多，但我懂得如何训练，我在这里能发挥一点作用。要说我还懂得什么那就是尊重人才。比如你，弗兰肯斯坦。”
    弗兰无奈：“那场比斗最多只能算平局而已。”
    戴蒙德笑了起来：“我从不放水，在已经立好的规则下，你已经贏了，贏得光明正大，没什么可否认的。”
    他对弗兰说：“我期待和你共事的那一天。”

 第128章 最后的谢礼

    第128章 最后的谢礼
    得到戴蒙德认可后，这位骑土出身的副院长直接准备好了所有手续，甚至连印章都已经提前盖好。
    显然，他已经默认了和弗兰赌战的胜利，而且他確实有著自信的资本。
    白湖学院確实只是新成立的学院，但迈尔斯对它投入巨大，无论是教师还是资源都可以说雄冠白湖城。
    招收的学生也確实不论贫富贵贱，但他们都是原本学院中数一数二的学生一一就像收到了招生信的兰妮那样。
    为此，弗兰只希望斯嘉丽能拎得清。
    这个精灵校长对洛兰学院倾注了心血，也比自己更清楚学生们是什么情况。
    她前脚才眼巴巴地挽留自己，总不能后脚就接受赌战把自己输出去。
    比起还在红枫镇的精灵，有人更早地知道了两个学院赌战的消息，也发现弗兰得到了戴蒙德的认可。
    弗兰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孩：“早上好，碧翠丝小姐。”
    碧翠丝微笑以应：“日安，弗兰肯斯坦先生。”
    她恭喜道：“听说您在和戴蒙德副团长的对战中获得了胜利，实在是让人佩服。”
    弗兰无奈地说：“那並非取胜。他把力量压制在中阶，还能一直单方面压制著我，再过一会儿我就输定了。或许是顾及我的顏面，才如此宣称的。”
    碧翠丝轻轻笑著：“谁不知道戴蒙德副团长严肃认真，战斗绝不疏忽。弗兰肯斯坦先生贏了就是贏了，不用这么谦虚。”
    她接著说：“说起来弗兰肯斯坦先生和副团长有点像呢。他在还是卫队长的时候，就在和原副团长的训练战中获胜而出名；现在弗兰肯斯坦先生又在训练战中胜过了他。”
    弗兰完全不想要这个胜利，他摇了摇头：“继续打下去肯定不是这样的结果，毕竟我和他的等阶差距难以跨越。”
    闻言，碧翠丝的笑容越发热烈。
    如何对待弗兰，商会长给女儿的指示仅仅只是友好以待。
    至於怎样友好，又怎样拉扯；付出多少，又该收穫多少，他给了自己女儿最大的自由，似乎想以此检验女儿如今的能力究竟如何。
    碧翠丝一直在犹豫怎样的付出才算合適，毕竟目前知道的一切都像是雾里看，对弗兰的实力，缺少实质的检验。
    至於“弗兰肯斯坦”的档案，因为过於传奇，碧翠丝反而不太敢相信，那夸张的七十个伴侣看上去反而最像真的。
    得知弗兰贏过戴蒙德后，终於下定了决心，毕竟她深知那位副团长的强大力量和严苛要求。
    她说：“以弗兰肯斯坦的天资，踏入高阶不会有任何问题，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和.”
    她顿了顿：“资源。”
    弗兰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
    碧翠丝露出微笑，丝毫不见半点心疼和犹豫：“我只是继承人，能调用的商会资源有限。但我也有一些自己的积蓄，通过商会的渠道，能够换来不少东西，
    比如弗兰肯斯坦先生需要的，晋升高阶剑士的资源。”
    冒险者出身的弗兰，深知这份资源对一个中阶来说有多么珍贵。
    不过他早就不是中阶了。
    弗兰说：“这太过珍贵了。”
    “可您救了我的命。”碧翠丝的手放在胸口，“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报答，
    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谢礼。只是这些资源太过珍贵稀缺，凑齐它们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总算能给您了。”
    这是谎言。
    她確实了不少时间，但早就准备好了。
    这段时间只是在思考这样的付出是否值得，而弗兰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
    碧翠丝坚信这笔投资绝不会亏损弗兰嘆气：“碧翠丝小姐，你已经送过很多次谢礼了，就算是要回报，也早就回报完了。”
    碧翠丝微微鞠躬：“我是巨兽商会的继承人，我的性命价值连城。一分价钱一分货是商会的信条，对救命之恩的回报又怎会吝嗇？”
    她重新抬头看向弗兰：“这次之后，我就当做真正还清，绝不会再让弗兰肯斯坦先生困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弗兰再拒绝就实在不合常理。
    而且要面对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弗兰也確实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和合適的理由“普升”高阶。
    他向碧翠丝道了谢。
    碧翠丝这才安心地笑了起来，好像她不是送礼的，而是收礼的。
    她说：“回去之后，我会马上让人把东西清点清楚，送到这里，今天晚上您应该就能收货了。”
    弗兰点了点头。
    碧翠丝观察著弗兰的神色。
    这个男人远没有自己想像的惊喜，甚至表现出的神態堪称从容。
    她跟隨父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份气度绝非偽装。
    碧翠丝对弗兰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她告诉了弗兰另一件事。
    “弗兰肯斯坦先生普升的事情越快越好，毕竟城里不知道还能安静多久。”她说：“按照商会的情报，傲慢公派遣的使者很快就要到白湖城了。原本辉光主教是想第一时间赶回城中的，但似乎受到了使者的请託，暂时和使者同乘一车，会一起进城。”
    弗兰微微皱起眉头。
    按照自己那天在地城里从审判长那窥听到的信息，要是这个主教真的一人孤身行动，估计会突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个使者，或者说傲慢公，也许预见了什么。
    傲慢公阿莱克斯·安德鲁斯弗兰想起了那个男人刻板无趣、平平无奇的面容，然后又强行把男人的面容从脑海里抹去。
    他实在不想见到阿莱克斯。
    眼见弗兰陷入思考，碧翠丝看著看著他的模样，更確信他知道些什么。
    弗兰想的事情相当简单。
    不关自己的事。
    白湖城的主人是迈尔斯，迈尔斯的主人是阿莱克斯，儘管出发点可能各有不同，但白湖城始终是他们的所有物。
    他们要的都是更有价值的白湖城，谁也不会动手破坏。
    他们之间的博弈，城里或许会迎来动盪，但绝不会迎来毁坏。
    比起他们的博弈，弗兰更关心群星教会要做什么。

 第129章 借阅

    第129章 借阅
    在弗兰斟酌著什么时候“普升”高阶比较合適的早晨，他看向了窗外。
    柯蕾娜刚刚抬头，弗兰遮住了她的眼晴。
    她按住了腿上咪咪的眼睛。
    即使隔著手掌，柯蕾娜依旧能感受到透过来的光亮。
    她说：“辉光？”
    “嗯。”弗兰点了点头，“辉光。”
    窗外是陡然升起的光柱，炽烈的光亮让周遭的一切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透过光柱，弗兰能感觉得到辉光主教的愤怒。
    毕竟只是去傲慢公那边接受一场走走过场的讯问，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整个白湖城的辉光都被连根拔起。
    堂堂辉光主教，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冒犯和褻瀆。
    让弗兰意外的是这光柱太弱小了。
    辉光的红衣主教们並未出动，返回白湖城的最高战力似乎只是这个主教。
    这样的话，群星教会真正的高层把辉光那边牵製得相当好，双方谁也没能抽出手。
    等到光柱散去，弗兰才收回手。
    耳边是低沉的呜呜声。
    低头看去，咪咪有些炸毛。
    弗兰把它拎了起来，象徵性地擼了几下，等到它平静下来之后，就隨手丟到了地上。
    柯蕾娜看向窗外。
    辉光散去之后，窗外的景观並无二致。
    这里足够僻静，附近並无行人，所以並没有旁人的反应。
    她看向弗兰。
    弗兰还是和之前一样，表情平静温和。
    他说：“阿莱克斯派的使者总算到了。”
    柯蕾娜问：“他们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弗兰耸了耸肩，“大概猜猜的话，阿莱克斯要维护自己的威信和统治，笼络贵族的人心，少不了对迈尔斯的惩治。但是迈尔斯可以把这些归结於『为父报仇，清除宵小』，先占一个由头；这些时间里，他肯定能“找到』贵族的罪证，加上群星教会对他的支持，他应该能把代价控制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內。”
    弗兰想了想，继续分析著：“当然，钱財和资源的赔偿只是最微末的部分，
    真正关键的是权力的让渡和博弈。阿莱克斯一定会藉助这个机会，限制对白湖城自身的行政能力。也许会扶持新贵族，也许会直接把自己的人生生插进白湖城。”
    弗兰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信口拈来，毫无阻滯，脸上不见半点犹疑。
    柯蕾娜说：“看你平时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你会精通这些事。”
    弗兰无奈：“我也不想精通这些事，可是没办法。天天对著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文件，处理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政务，就算是头猪也不可能一窍不通。”
    他一摊手：“刚刚只是我理想的猜测，要是真的开始动手，可能比我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辉光呢？”她问，“地下城里那个审判长，什么时候处理？”
    弗兰说：“我暂时看不出来辉光打算在这局面里做什么，看上去都只是些棋子而已。这样的话，就暂时把那个审判长放到一边，看看还能得到什么信息。”
    柯蕾娜说：“那就按你的想法处理吧。”
    弗兰没想到柯蕾娜就这样当甩手掌柜，他原以为魔女小姐好岁也会做做领导的样子指手画脚一下。
    他靠在椅子上，仰过头看著天板，然后嘆了口气：“真是麻烦啊。”
    柯蕾娜想，还是这幅懒散的样子看起来更熟悉。
    她不再去看弗兰，低下头看看书。
    这並非从书店买来的，而是弗兰之前顺手从白湖学院里摸过来的几本书之迈尔斯想要的大概是武力和文化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学院，一个新建的学院就已经有了图书馆。

 第130章 微笑的索菲亚公女殿下

    第130章 微笑的索菲亚公女殿下
    当辉光主教回到城中，傲慢公的使者终於来临。
    潜藏已久的辉光审判长重新出现，遣责迈尔斯的罪行，一时间声势颇大。
    原本明面上服从的权贵们开始倒戈分化，被围剿屠杀后残存的贵族也重新冒头。
    使者听闻罪行之后，表现得比辉光主教更加愤怒。
    他不由分说地將堂堂白湖伯爵囚禁问责，绝不容许任何人求情，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干涉。
    无论是贵族还是教会，无人可以逾越白湖堡深处的书房，就是如今囚禁迈尔斯的地方。
    他不再端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却並未受到犯人应有的待遇，而是像客人一样坐在沙发上。
    坐在书桌前的就是傲慢公的使者维克多，迈尔斯没有查到和他有关的信息，
    他的身后是个浑身裹在斗篷中的侍卫。
    侍卫矮小单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压迫感。
    维克多慢条斯理地看著桌上的档案。
    显然，迈尔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从阿尔诺遇害的处理，到如今改革的种种成果以及往后的预期和应对都被整齐地归类放好。
    透过这些文字，维克多能清晰地掌握这座城市中发生的一切。
    如此迅疾的行动，显然是早有预谋。
    维克多像是有些惋惜：“我听闻过阿尔诺大人的声名，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贵族，没想到就这样突兀离世。”
    迈尔斯沉默不语。
    大公的使者將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少年的脸上。
    稚气已褪，可见坚毅。
    他说：“我能理解迈尔斯大人对父亲离世的愤怒，可你做得太过火了。”
    迈尔斯说：“为了惩治那些罪人，我只能如此。”
    维克多示意迈尔斯放轻鬆：“我知道，所以公爵大人派来的是使者，而不是审判者。”
    他用食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你需要给出一个交代，一个能让人信服的交代，一个能让公爵大人满意的交代，这样斯塔克家在白湖城的统治才能顺利延续下去。”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下。
    维克多眼神变得锐利危险：“迈尔斯大人，你要明白，你先是公爵大人的人，然后才是白湖城的城主，而绝对不能是某个教会的傀儡，更不能是某些外族摆布的棋子。”
    迈尔斯並无动摇：“我不会是任何人的傀儡，我只为白湖城的子民而行动。
    我能给出的交代就是一座更好的白湖城，一座没有了蛀虫，更加繁荣，更加美好的白湖城。”
    维克多深深地看著迈尔斯，忽而轻轻笑了出来。
    “迈尔斯大人，你知道吗，你和传闻中年轻时的阿尔诺大人很像。”他不禁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公爵大人无比欣赏阿尔诺大人，对他的死也感到无比的愤怒。所以，公爵大人让我来看看，阿尔诺大人的孩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以此来决定，他將给予你怎样的帮助。”
    他站起身，向著迈尔斯深深鞠躬：“你確实需要需要给公爵大人一个交代，
    又或者说，给公女大人一个交代。”
    什么意思？公女大人？
    在迈尔斯皱眉思索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维克多身后的侍卫脱下了帽子，露出姣好的面容和安德鲁斯家阳光般的金髮。
    迈尔斯微微睁大了眼。
    他见过这张脸，在被人传阅的画像上。
    傲慢大公最小的女儿，索菲亚·安德鲁斯。
    她神情温和，丝毫没有大公之女应有的傲慢和贵气，像是一朵娇柔的。
    “父亲让我自行判断，你是否对得起斯塔克家引以为傲的银鱼徽记。”索菲亚平静地说著这些话，好像討论的是另一个人的事，“如果你没有辱没斯塔克家的血脉，那么你將成为我的丈夫。”
    迈尔斯错愣地听著这一切。
    维克多像是在为迈尔斯解惑：“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超过了公爵大人能够庇护的范畴，惩治必不可少。却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免於那些虫蚁的穷追不捨地啃咬-和安德鲁斯家族联姻。”
    迈尔斯没能从对面两人的身上看出丝毫异色。
    他平復了心情，猜测著原因。
    问责不重要，那些贵族也不重要，甚至连教会之间的明爭暗斗也不重要。
    傲慢公要的是—
    白湖城，一座更好的白湖城，一座能给他带来收益的白湖城，一座属於他的、不容旁人插手的白湖城。
    所以使者向自己要交代。
    虽然他们的话语中没有威胁的意思，但是“自行判断”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如果没能让他们满意，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的对面，惩罚自己的罪责，削减自己的势力，增强对白湖城的掌控：
    如果让他们满意了，公女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宣布嫁给自己，藉助公爵家族的力量和声名，堂而皇之地窃取成功的果实，白湖城最终还是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想通了一切后，迈尔斯抬起头，看向对面二人。
    维克多微笑回应，索菲亚神色柔弱。
    迈尔斯有了决断。
    白湖城的主人是不是斯塔克家完全不重要，谁来享有权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白湖城的子民。
    自己需要更多的力量和支持，当白湖城走向群星指引的方向，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群星应允的繁荣。
    他从不在乎权势，只是需要权势完成自己的目的。
    当一切达成后，权势归属谁对迈尔斯而言毫无意义。
    “能够得到大公的垂怜，我深以为幸。”年少的伯爵深吸一口气，“我会给大公一个满意的交代。”
    索菲亚安静地听完他的话，轻轻点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父亲一言决断自己的婚姻的时候，眼中只有白湖城：
    小伯爵討论切身的婚嫁的时候，在乎的只有父亲。
    並没有人在乎索菲亚是怎么想的。
    好在她已经习惯，无论要面对什么，只要露出微笑就好了。
    维克多看了索菲亚一眼，没能从她柔弱的笑容中看出分毫异色。
    作为傲慢公最小的女儿，没有势力也没有继承权，她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份血脉，最终的归宿理应就是联姻。
    眼见公女殿下如此配合，维克多也放宽了心。
    他露出笑容：“我相信迈尔斯大人绝不会辱没斯塔克家的血脉。”

 第131章 法庭之上

    第131章 法庭之上
    在迈尔斯被囚禁期间，一封印有银鱼徽记的信件送到了弗兰的手上。
    弗兰试图把信丟给柯蕾娜看，在她无声的眼神中，弗兰最终还是选择自己看信。
    信件上的內容用词考究，字句典雅。
    大概翻译成通俗的话语，就是今晚去城市法庭，不去你就完蛋了。
    通知的对象是所有在阿尔诺死前参加过宴会的人，落款是“傲慢大公特使，
    维克多”。
    在阿尔诺死前—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造句显然將那个古老的血族排除在外。
    说起来，弗兰等了好几天，霍华德还是没有登门造访。
    虽然听说他在做委託，可是那些委託对他来说根本不至於让他腾不出时间。
    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信纸上投下一片阴影，弗兰的鼻尖隱隱飘过清冷的气息。
    弗兰无奈地仰过头，发梢拂过他的脸，他自下而上看著柯蕾娜的眼睛。
    他说：“结果你还是要看信。”
    柯蕾娜並不理会：“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弗兰想了想：“嗯，换身好点的衣服，然后就去听审。”
    柯蕾娜从他手中掌过了信件。
    银鱼的徽记，落款却並非斯塔克家的姓氏。
    “你打算站在哪一边？”柯蕾娜说，“找到那个审判长那么久了，如今他已经重见天日，你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重要的並非他们，而是群星。”弗兰耸肩，“群星开始运作之前，我不会隨意行动。”
    他说：“既然已经进了城里，他们想做什么，我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所以不用担心。”
    柯蕾娜不再追问。
    弗兰伸了个懒腰，然后站了起来。
    柯蕾娜感觉脸上一凉。
    无形的剑气將阁楼包裹了起来。
    弗兰说：“今天你就好好待在屋里看书吧，就算我在法庭里面，也不可能有人能够越过我的感知闯进来。”
    柯蕾娜轻轻点头。
    弗兰被碧翠丝邀请共同前往城市法庭。
    踏入法庭的瞬间，就能感受到其中凝滯的气氛。
    魔法灯照亮彩窗上纠缠的荆棘与百合纹章，將大理石地砖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
    左侧贵族席以辉光主教为首，曾藏身於地下城中的审判长就在他的身旁。
    弗兰估计审判长是用了什么东西暂时屏蔽了身上的血族气息，不然主教一定会当场清理门户。
    或遭遇打击或暗含不满的贵族们聚在两人身后，冷冽的目光落在弗兰和碧翠丝身上。
    弗兰能感觉到身边女孩含笑的面孔下，身子在微微发抖。
    对她来说，这阵仗还是太大了。
    弗兰无奈地微微上前，替她挡住了部分视线。
    这些日子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住人家的，总归要有点回报。
    右侧的贵族们则各自聚集，因为他们的主心骨此时正站在受审席上。
    这座城市的主人以受审人的身份站在正中，迈尔斯抬起头，向两人露出微笑。
    弗兰有点头疼。
    儘管早有预料，可看到这么分明的两派，他还是不想站边。
    站在哪都会很麻烦。
    好在有人一一或者说有精灵替他解了围。
    多日未见的精灵盖恩独自坐在一块区域，他向弗兰招手：“弗兰肯斯坦先生，我的朋友。我们许久未见，请到这里来吧。”
    面对一个高阶的请求，只有区区中阶的弗兰当然无法拒绝。
    他朝碧翠丝歉意地笑了笑，坐到了盖恩身边。
    碧翠丝微微抿起嘴唇，还是去向了右侧，在父亲的身后坐定。
    受审席上的迈尔斯將目光落在弗兰的腰间，微微收敛了笑容。
    依旧是那柄木剑。
    年少的伯爵告诉自己，他还需要证明，不止是向公爵，也是向弗兰肯斯坦先生。
    当真正看到白湖城变好，弗兰肯斯坦先生一定会遵守约定，佩上自己赠送的那柄细剑。
    直至受邀者尽皆到齐。
    猩红天鹅绒幕帘缓缓拉起，法庭穹顶的铜质天平发出喻鸣。
    幕帘彻底掀开，露出了庄严的审判席。只不过坐在上面的並非法官，而是傲慢公派来的使者。
    他的身后，索菲亚依旧將身子隱藏在斗篷下，尽职尽责地偽装成一个侍从。
    维克多拿起手中的鎏金木槌，尚未落下，空气已因双方无声的对峙凝结成块。
    他环视一圈，观察著眾人的神色，
    辉光主教的愤怒和急迫，迈尔斯的从容和淡定。
    参与庭审的贵族神態不一。
    维克多的目光扫过精灵那一侧，在弗兰的身上微微停顿片刻。
    他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巴结上精灵，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物，站在哪边都一样。
    维克托敲响木槌：“开庭吧。”
    他说：“谨遵傲慢公阿莱克斯大人的意志，我將为他审判查明上任白湖伯阿尔诺之死，以及近日新任白湖伯迈尔斯丧父之痛下的过失之举。”
    一个“丧父之痛”，就让不少人紧皱双眉。
    这是已经提前找好託辞，要放宽处理么？
    有人仰仗辉光主教的威势，大著胆子开口：“这绝非过失，而是蓄意为之！”
    维克托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是谨遵傲慢公阿莱克斯大人的意志。”
    於是场上若寒蝉。
    哪怕是辉光主教，也只能暂时压抑住怒火。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战战兢兢的书记官展开了厚厚的羊皮罪状，两派同时调整了坐姿。
    弗兰听了一阵，其实內容很简单。
    迈尔斯派指责辉光暴虐无道，袭杀阿尔诺伯爵；辉光派痛斥其为诬陷，怒骂迈尔斯残忍冷血，屠杀贵族。
    开庭的目的是查明真相，但在这个法庭上最不重要的东西就是真相。
    反正明面上两边都有罪证，坐在审判席上的相信哪一边，哪一边就是真相。
    弗兰的耳边传来精灵压低的声音：“人类的爭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弗兰很想说和种族没关係，其实哪个族类的爭吵都很无趣。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些出乎预料了，盖恩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维克多敲响木槌，庭中响起空洞的回音：“双方各有罪责，又都背负爵位，
    裁决难免偏颇。可诸位情深意切，又绝无妥协的余地。”
    他的声音像是巨石落入水面，在眾人的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既然如此，只有遵循最古老的帝国律法，才能保证真正的公平。血亲间死亡的復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至死不休。”
    如此，就將剑刃交予迈尔斯。
    要么，他活下来，藉助给予的剑剷除异己；
    要么，他死於此，悲痛的傲慢公只能派人接手这座城池，延续白湖的辉煌。

 第132章 暴怒卫队基础剑术

    第132章 暴怒卫队基础剑术
    出乎意料的，双方都同意了这样的裁决。
    辉光派的欣喜若狂，迈尔斯派的则面色大变。
    碧翠丝焦急地看向父亲，希望他说些什么，阻止这场愚蠢的角斗。
    久经风霜的商会长虽然神色阴晴不定，但还是示意女儿不要多言。
    “迈尔斯伯爵有自己的决断，我们没有干涉的余地。”他劝诫著女儿，“目前来看，他做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况且，不会有人比群星教会更清楚地看到未来。”
    碧翠丝志忑不安地看著迈尔斯，还是没办法放下心。
    下意识地，她看向了弗兰，
    这个神秘强大的男人並没有看著迈尔斯，而是把视线落在了维克多身后的侍卫上。
    碧翠丝觉得不可思议，都到这种时候了，弗兰肯斯坦先生怎么还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
    难道说那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碧翠丝试著观察那个侍卫，却只能看到被斗篷深深笼罩著的人影。
    最终没有人出言反对，迈尔斯走在最前，眾人前往了角斗场。
    在此之前，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堂堂白湖伯爵，会站在古老的角斗场上和人生死搏杀。
    尤其他还是个未经歷成人礼的孩子。
    盖恩目睹这一幕，向身旁的弗兰低声感慨：“明明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却还保留著这样原始粗蛮的法律吗？”
    这是自星辰帝国一一或者说星辰帝国的前身，格罗瓦帝国时延续下来的古老贵族律。
    贵族间总有纠葛，纷杂的丝线缠绕在一起。
    而在上位者的裁量下，可以不再考虑理出头绪。
    拋开繁琐的政治考量和规则束缚，结有血仇的贵族们亲自提剑上阵，生死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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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会结束纠葛，胜者享有一切。
    弗兰把视线从侍卫身上移开，落在了迈尔斯身上：“因为有一些东西，是法律没有办法裁决的，只有纯粹的暴力才能终结纯粹的仇恨。”
    他又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要进行的角斗一样是出於利益而进行的，要是真的只因为仇恨，他们就不会这么从容。”
    辉光派的贵族们正在有条不素地思考著遣人的顺序一一儘管他们认为只要想的话，第一场就能拿下。
    但是杀了迈尔斯的人以后的处境会如何，以及不同的名次顺序是否会影响之后收穫的利益·
    无论如何，他们都確定自己胜券在握。
    这个乳臭未乾的毛孩，终於因为肆意妄为的举动触怒了大公，使者的决断明显是站在自己这边。
    一个小屁孩，顶破天也只是一个初阶，究竟能做到什么呢？
    而且作为受审的一方，他將孤身一人，面对每个家族的挑战。
    只有辉光主教不禁皱眉。
    这条律法是贵族律法，只有体內流淌著尊贵血液的人才能以血仇站到场上，
    旁系、侍从亦或者护卫之类的存在无法上台。
    教会绝不容许插手，这是整个帝国都不允许逾越的底线，哪怕是作为国教的群星教会也一样。
    自己被排除在外·
    事已至此，也只能静观其变。
    在主教的身旁，审判长坚定地说著：“黑暗终將被驱散，污秽终將被清除无人能够令辉光黯淡。”
    主教稍微安心，向这位虔诚的同僚行了辉光教礼：“无人能够令辉光淡。”
    当上阵的名单终於排好，迈尔斯將要面临八场角斗。
    第一个上场的是只比迈尔斯大两岁的达林，他才经歷成人礼没多久，同时被评价为二十岁之前必定踏入中阶的天才。
    一切走向荣光未来的前夕，整个家族就被毁灭，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不同於其他人还有考量的余地，无论是为了復仇还是为了得到头功振兴家族，他都必须第一个上场。
    达林用力握住自己的剑，指节微微发白。
    开战之前，他颤声质问：“迈尔斯，做出这么残暴的行径，杀了那么多的人，你难道就不会有一丝丝的悔意吗？”
    迈尔斯拔出了祖传的银鱼秘剑，仿佛能感受到斯塔克家歷代先祖的意志。
    为了更好的白湖城，为了母亲的夙愿也为了父亲曾向自己描绘的美好图景。
    无论牺牲了谁，无论將要牺牲谁。
    迈尔斯轻声说著：“我没有后悔的余地。”
    达林狠声大笑，鏗鏘一声拔出剑刃。
    亲自提出这一切的维克多却好似情真意切地嘆息，他举起了手：“遵照最古老的帝国贵族律，血亲之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手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衝出。
    达林使用的是家传秘剑，而迈尔斯的起手式暂时看不出来。
    错身而过的瞬间，场上鸦雀无声。
    男孩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晃荡一阵，才无力地倒下。
    迈尔斯面无表情地看著达林的尸身。
    或许达林並不像他的父辈一样衰朽，但现在只是自己手上又一条性命。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展露了他的等阶。
    “中阶。”辉光主教脸色越发阴沉，“这样的提升，看来群星並没有置身事外。他们祈求群星，进行祭祀，强行对迈尔斯进行了灌注提升。”
    至於迈尔斯使用的剑式，弗兰看得很清楚，也无比熟悉。
    “暴怒卫队基础剑术。”维克多看向迈尔斯，“对么？”
    迈尔斯点了点头。
    维克多说：“虽然那是暴怒卫队的基础剑术，但是从不允许外传。哪怕是伯爵大人，要是偷学的话，也会遭到那位辅政官的问责。”
    他目露惋惜：“你承受不住她的暴怒。”
    听闻此言，辉光派的人像是找到了藉口。
    他们一边指责达林的无能，甚至不打算给事后的抚恤；一边怒斥著迈尔斯的无耻，要求揭发迈尔斯的罪行，终结这场角斗，让暴怒领的辅政官给予惩罚。
    迈尔斯默默听完，他说：“诸位不必担忧，我並非窃贼一一”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多年前我曾在帝都的舞会上结识群星剑圣与辅政官大人，他们的仁慈与慷慨让父亲和我得以免受羞辱，我视他们为恩人与楷模。”
    “而在群星剑圣离世后，我悲痛万分，秘密向暴怒领发出信件，希望能够再一次得到指引。辅政官大人给了我回应，授予我剑术，承诺我帮助。”
    “来往信件依旧留存，我可上请傲慢公大人明鑑。”
    少年將手中长剑刺入地面，双手撑住剑柄，冷冷脾睨眾人：“这场角斗仍能继续，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唯死方休！”
    眾人心思不一。
    弗兰想到那天柯蕾娜问过自己，是否引诱了迈尔斯的行动。
    他確实没有。
    但是—
    脑海中闪过的，是小四十五的面容。

 第133章 罪行

    第133章 罪行
    就算是被群星教会强行提升，这个年纪的中阶，哪怕放到帝都都能被称为天才。
    至於某个最年轻最强大的剑圣，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打猎，並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不过天才的成长需要时间，他未必还有时间。
    他的八场角斗里，要面对四个中阶。
    迈尔斯冷眼扫视眾人。
    还好，他们確实凋朽。
    还好，他们只有中阶。
    坐拥如此多的资源，却甚至不如那些地痞流氓似的冒险者。
    而辉光派的贵族有人庆幸还好有个毛头小子打头阵，试探清楚底细。
    否则猝不及防之下，谁都可能阴沟里翻船。
    但也有人面色苍白腿脚发软。
    “他隱藏了实力！我要变更出战顺序！”
    维克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想挑最古老的贵族血律吗？”
    那人闻言一滯，接著颤颤巍巍地说：“我投降———
    最后一字未来得及出口，他就被打碎了头颅。
    审判长收回手，冷冷地说：“你这卑贱的懦夫，甚至不配死在辉光之下！”
    本欲使用神术的主教看了审判长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维克多重重拍手，表情暗含怒：“我已经说过了，依照律法，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唯死方休。你们是傲慢公大人治下封臣，不用再说出有辱血脉与大公威严的话了。”
    “既然如此，还剩下六场角斗。”他盯著两腿打颤的肥胖男人，“你打算逃避这神圣光荣的角斗么？”
    肥胖的男人哭丧著脸上场。
    维克多宣布角斗开始。
    这次是穿心而死，他死得比达林快得多。
    迈尔斯歷数著他的罪行：“雷米·弗莱明，偽造指控、土地兼併、走私违禁品—————·以白湖伯之名，予汝一死。”
    发生的事令眾人始料未及，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三场战斗一一虽然有一场的人根本没有上场。
    但第四场的人没有分毫犹豫，白髮苍苍的矮小老头站到场上。
    克林，中阶魔法师，依託魔法师协会的庇护而躲过了围杀。
    他浑浊的目光里映著迈尔斯的身影：“呵，比起你的父亲，你只是个残暴幼稚的小鬼而已。”
    魔法师將他镶嵌著宝石与黄金的法杖重重在地面：“该给你这个昏头的混帐一个血的教训了。”
    迈尔斯並没有回应。
    维克多挥手落下。
    老魔法师嫻熟地后退拉开距离，同时施展了一层水盾术和一层石障术。
    看著疾驰而来的迈尔斯，他念动咒语，施展了自己施法最快的炎咒术。
    先用炎咒术將迈尔斯逼退，然后用风刃分割战场，伺机施展对人类威力最大的血肉赘生....·
    迈尔斯採取的行动打断了他的设想。
    迈尔斯提著剑穿越了火海，烈火一瞬间点燃了他的头髮和衣物，却不能减缓他半点速度。
    克林惊慌地看著斩来的剑刃，试图举起法杖抵挡。
    法杖一分为二，手臂应声而落，胸膛彻底敞开，內臟撒了一地。
    迈尔斯扑灭了身上的火焰。
    毛髮被烧焦大半，衣物也破烂不堪，
    维克托拋给他一件袍子：“即使是角斗，也应该维持伯爵的体面。”
    迈尔斯披上了长袍。
    他只是样子悽惨，如果不是这么果决，真的和一个魔法师缠斗下去，消耗会更大。
    克林只是个徒有等阶的老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战斗。
    同样是魔法师，自己的父母要比他出色无数倍。
    “克林·加德纳，诱拐孩童、掳掠平民、欺诈异乡来客，利用生者进行魔法实验—————”迈尔斯低声说著，“以白湖伯之名，予汝一死。”
    第五人是个初阶的术土，她试图向迈尔斯献媚，却没能动摇迈尔斯分毫。
    在迈尔斯刺穿她胸膛的同时，她低头挡住迈尔斯的视野，嘴里迅速吐出一根毒针，刺入迈尔斯的大腿。
    迈尔斯把她斩成两半，然后迅速把连著毒针在內的一大块肉下。
    他的身子晃了晃，说话的声音没晃。
    “奎因娜·威尔森，拐卖妇女、强逼卖淫、胁迫孩童———-以白湖伯之名，予汝一死。”
    第六人是高大的中阶战士，他高举战斧，和迈尔斯廝杀在一起。
    兵器碰撞的声音激烈地响起，迈尔斯在力量上並不占优，被打得节节后退。
    最后迈尔斯卖了个破绽，胸膛险些被劈开。
    他猛地踢起地上的尸骸，遮蔽住战士的视野。
    战斧砍飞尸骸，这时剑刃却以刁钻的角度越过斧刃，化作一道流光，刺入了战士的喉咙。
    迈尔斯脸色苍白，冷汗缓缓流下，说出的话语却没有分毫动摇：“贝克汉·
    劳伦斯，虐待平民、姦淫孕妇、烹食婴孩—————-以白湖伯之名，予汝一死。”
    观战的盖恩不由摇了摇头：“毕竟是靠外力强行晋升的中阶，根基太浅。”
    他说：“就算靠著精妙的剑术强撑，也该顶不住了。”
    弗兰看著胸口剧烈起伏的迈尔斯，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
    弗兰说：“他还在坚持。”
    並没有等迈尔斯的体力流失，维克多宣布了第七场死斗。
    这个男人是中阶射手，他打定主意要拉开距离远程射杀。
    这样的话，耗到迈尔斯油尽灯枯，胜利就属於他。
    战况也確实如他所料。
    迈尔斯挥剑格挡著箭矢，但现在体力下降的他难免有所疏漏。
    先是一根箭刺入肩膀，接著一根箭没入小腿·
    扎在迈尔斯身上的箭矢越来越多。
    观战的碧翠丝脸色发白。
    她对这个小伯爵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商会在他身上做了巨大的投入。
    如果失败的话·—.—
    她臀了眼父亲的脸，凭藉多年来相处的经验，从看似镇定自若的脸上捕捉到了阴鬱的忧虑。
    碧翠丝迫切想要寻找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她不敢再去看角斗场，目光四下游移，最后还是落在了弗兰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惊慌。
    碧翠丝感觉心情平静了下来，於是大著胆子看向场中此时的迈尔斯已经被扎成了刺蝟，只是固执地仰著头，似乎已经无力反抗。
    射手站稳身子，凝聚力量，打算使出最后一击。
    鬆开弓弦的瞬间，他鬆了一口气。
    就在他鬆懈的瞬间，迈尔斯猛地挥手振臂，银鱼秘剑被他掷出，剑尖对上箭矢，將其一分为二，射在了迈尔斯的两侧。
    而银鱼秘剑去势不减，贯穿了射手的心臟，带著他向后飞去，最后將他钉在了墙上。
    机会只有一次，就在射手放鬆的瞬间。
    迈尔斯把握住了。
    他没有试著扯出箭矢，二次创伤会直接让他失去战斗能力。
    少年伯爵艰难起身，拔出了自己的剑。
    射手贴著墙壁滑落在地，成了一滩烂肉。
    “莫文·海斯，狩猎平民、毒杀兄长、勾结兽人——·以白湖伯之名，予汝一死。”
    认可———证明.——
    迈尔斯看向维克多和公女，看不穿他们的想法。
    还差一场。
    接著又看向弗兰。
    那张平静中隱隱有些许怜悯的脸上，他同样看不穿想法。
    也不知道究竟还差多少，他才会愿意佩上自己的赠剑。
    最后一场战斗。
    埃尔默·科尔特斯，满头白髮的中阶魔法师。
    他並没有急著出手，而是静静地看著已经油尽灯枯的迈尔斯：“迈尔斯伯爵，能否请你先宣读我的罪名？”
    迈尔斯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
    “埃尔默阁下，你品行端正，正义善良，热心慈善，以前还曾是我母亲信任的法师，並无罪名。”
    埃尔默轻声嘆息：“並无罪名知道么，家族灭亡的时候，我正在尖塔里研究魔法，却被老师告知不要出门。等我闯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家族已经毁灭。”
    迈尔斯说：“你的孩子並没有继承你的品德，科尔特斯家族做了很多很糟糕的事。”
    埃尔默摆手：“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白湖夫人死去之后，我自认没有尽到职责，躲进了尖塔，用魔法研究麻痹自己。等我发现家族开始走偏的，已经太晚了。”
    老人长长嘆息：“可那些人是我的孩子，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发现我的孩子、我的家族沦为蛀虫的时候，我又一次像当年夫人死去的时候一样，选择了逃避，躲进了尖塔。而这一次，我失去了我的家族。”
    迈尔斯沉默不语。
    埃尔默地看著迈尔斯，老泪缓缓沿著皱巴巴的脸上滚落下来：“小迈尔斯，夫人的孩子，杀掉我孩子的仇人，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以为我排在最后就可以躲过”他厉声质问，“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已经千疮百孔的迈尔斯握紧了手中的剑：“这就是这条古老血律存在的意义。不论政治，不论利益，不论情分，拋开一切，只论仇恨。”
    迈尔亏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唯死方朱。”

 第134章 怯懦畏缩

    第134章 怯懦畏缩
    连续七场战败让辉光主教的脸隱隱有些扭曲，最后一战无谓交流的戏码更是让他感到噁心。
    但都无所谓了。
    不管是强行提升的境界还是那套该死的暴怒卫队基础剑术都无力回天，迈尔斯已经油尽灯枯。
    只要去除掉污罗，辉光就能重新照耀。
    在或担忧或愤恨的目光中，角斗场中的两人终於有了动作。
    被射成刺蝟的迈尔斯强忍著疼痛前冲，埃尔默树皮似的乾枯手掌用力握紧了法杖。
    他在心底说，是啊，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哪怕迈尔斯是夫人的孩子。
    哪怕是.·人的孩子——
    经验老到的魔法师开始回击。
    埃尔默远比之前的克林更加强大，也更加谨慎。
    即使心情复杂，埃尔默也展现出了一个魔法师应有的素质。
    面对已经接近极限的迈尔斯，他依旧有条不素地施法，
    防御、进攻、移动所用的都是相当基础的魔法，唯一值得称讚的就是基础牢固，迅捷而没有破绽。
    迈尔斯在风沙的迷瘴和土石的壁垒中艰难前进，不时躲过飞来的雷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和埃尔默的距离却始终没有拉近，反倒是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剧烈的行动下，迈尔斯身上的箭伤开始二次进裂，鲜血涌了出来，他像是个血人。
    埃尔默冷静而残忍地等待著，他不会犯那个射手一样的错误。
    施法的短暂间隔里，脑海中响起的是迈尔斯说的话。
    拋开一切，只论仇恨。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只要这样就好。
    看不到贏的希望。
    维克多看著场上的战斗，像是觉得无趣。
    对他来说，区区中阶的战斗，只看一眼就能知道结局。
    迈尔斯没有翻盘的机会。
    按照公爵大人的意思，好像是想稍微放权看看，能不能提高白湖城的產出。
    毕竟阿尔诺確实干得很好，在他的统治下，白湖城带给大公的利益確实在缓慢地逐年增加，所以大公愿意给阿尔诺的孩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看上去这孩子把握不住。
    维克多目视著在场上辗转腾挪的迈尔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够。
    以他目前表现出的实力来说，想要获胜远远不够。
    值得在意的是暴怒领那个辅政官。
    她真的会在群星剑圣死掉的时间里，抽出空回应一个小屁孩的仰慕么？
    不过迈尔斯都要死了，思考这种事也没有意义。
    他死了也未必完全不是好事，至少对身后的小姐来说，她可以晚几年再嫁给另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
    虽然小姐好像很配合，但內心多少还是有些牴触吧？
    维克多想著索菲亚柔弱顺从的笑脸，並不確信自己脑中的想法是否能够成立在他走神的功夫，局面开始倾倒。
    已经到极限的迈尔斯躲避不及，正中了劈来的闪电，握剑的手变成焦炭。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埃尔默依旧稳扎稳打。
    无法復刻对方在大意的情况下成功偷袭，迈尔斯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自己身上底牌。
    从他的眼中、从他的双耳、从他的口鼻、从遍体的伤口，星辉散溢而出。
    弗兰抑制住了体內稍有异动的力量，只是眸子越发淡漠。
    他眨了眨眼，恢復了常態。
    现在所有人都紧盯著场上，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异常。
    辉光主教的脸上浮现出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脸色发白的碧翠丝稍微鬆了口气。
    维克多挑了挑眉，但又放了下去。
    还是贏不了。
    不过身后的索菲亚小姐应该並不具备这种眼光，不知道她会期待怎样的结局？
    要不是现在突然回头去看一个侍从太过引人注目，维克多还真有些想这么做。
    索菲亚確实並不具备看穿战局的眼光，但她对结局並无期待。
    因为她早就知道结局。
    四十五大人的指示永无错漏。
    埃尔默注视著迈尔斯。
    在年幼的身影上，隱约看到了夫人坚韧不拔永不屈服的身影。
    可惜他的手段太过激烈，和夫人温柔的作风完全不同。
    如果自己没有躲在尖塔里逃避责任，或许能够稍加指引。
    只要一点点的正確引导，夫人的孩子一定会成为令她骄傲的人。
    现在，星辉的沐浴下，迈尔斯身上的伤势在迅速恢復，箭矢被生生挤出体內埃尔默脑中思绪闪烁的片刻，没有半刻停下魔法的施展。
    施法速度远超之前。
    接连不断的火球和闪电交织成细密的罗网，將迈尔斯笼罩其中。
    依旧只是低阶魔法，但是经过改良后的威力足以伤到一个刚刚普升的中阶。
    哪怕只是低阶法术，只要够快够多，就能压制甚至杀死迈尔斯。
    埃尔默半只脚踏在高阶的门槛上，他展现了经验老到的魔法师应有的素质。
    使用法术压制的同时，他依旧保持著移动，时刻准备补上防御魔法。
    这种战法平平无奇，却也是最稳健最能获取胜利的战法。
    使用群星祝福强行恢復的迈尔斯依旧举步维艰，甚至比之前的状况更糟糕。
    全力以赴的老法师和那些纸醉金迷的贵族不同，他躲在尖塔中的时间里，一直在用研究魔法麻痹自己，没有片刻懈怠。
    他沉默地看著犹如笼中困兽的迈尔斯，法术编织的罗网一点点收紧。
    迈尔斯全无进攻之力，只能拖著疲惫的身躯躲闪拆招。
    比起场上的战斗，维克多更在意身后的公女殿下是什么表情。
    毕竟场上的战斗一眼就能看到结局，公女的表情却不好猜。
    虽然大半的可能还是那副柔弱顺从的笑脸。
    这时，维克多突然又挑起眉头。
    场上的战斗出现了变化，魔法的罗网出现了疏漏。
    精神疲惫？魔力不足？
    不，都不是。
    埃尔默错地感觉到体內魔力的运转变得阻塞凝滯。
    而迈尔斯没有片刻的犹豫，迎著那点疏漏冲了出去。
    只要结束得够快，就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这只是长久战斗下，正常的疏忽。
    剑刃刺入了来不及躲闪的埃尔默的胸口。
    老人感觉得到生机像是流水一样，沿著伤口从老迈的身躯中流逝。
    有人给自己下了毒。
    为了净化躯体，避免意外，这些天的食物全都由辉光准备。
    小迈尔斯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时候，只要大喊有人下毒，辉光主教应该会找到理由借题发挥，不让这次血律角斗就这么轻易地结束。
    可埃尔默並没有说，出口的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面前的迈尔斯，好像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家族和孩子，还是对那位白湖夫人。
    埃尔默的眼里渐渐失去光彩。
    迈尔斯想，或许那並非什么稳健的战法，埃尔默只是在犹豫，不知道是否要下杀手。
    这次没有法师尖塔让他躲，他还是怯懦畏缩地想要选择逃避。
    最后可供他逃避的地方只剩下死亡。
    迈尔斯替老人合上眼，抽出了剑刃。

 第135章 晚上好，弗兰大人

    第135章 晚上好，弗兰大人
    维克多哀嘆似的发言：“那么，古老的血律角斗结束，伯爵阁下，您与诸位贵族互见真心一一”
    他拉长了声音，环视眾人的脸：“重修旧好。”
    场上散落著户体，甚至没有人收拾，
    没有人敢反对这个荒谬的言论，甚至有人希望这些人死掉之后，伯爵大人真的能和自己的家族重修旧好。
    只希望场上握著剑的伯爵也有这种想法。
    第一波清算扫除大部分顽固势力，第二波清算聚集起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甚至有人疑心得以逃出生天的自己，是否只是这位伯爵放出来的钓出大鱼的诱饵。
    无论主教大人对这个结局如何怒不可遏，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掀桌。
    因为负责仲裁的人代表著傲慢公的顏面，拥有著绝对的权威。
    辉光主教深吸一口气：“血律已经结束，他褻瀆辉光的仇怨並没有终结。”
    审判长出声附和。
    维克多笑眯眯地：“哦？我以为阁下在同意血律的时候已经表明了態度。”
    那是因为主教以为胜券在握。
    主教阴沉著脸：“那是贵族的復仇，教会无权干预。现在復仇结束，该算我们的帐了。”
    维克多摇了摇头：“这笔帐算起来很复杂。要说起因想必阁下也很清楚，教会谋杀一个伯爵，在星辰究竟意味著什么。”
    主教怒喝：“这只是个愚蠢的阴谋，辉光怎么可能屑於使用这种骯脏阴暗的手段！”
    维克多伸手虚按：“我理解你的不满。”
    他说：“但毕竟在场的人都目睹了那一幕。”
    无论是不是阴谋，这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维克多很满意现在的沉默：“所以，我来到这里，查明真相，还以公道。算帐嘛，总需要点调查和时间，要是算错了帐，那可就不好了。”
    想要拖延下去不了了之的废话。
    维克多著重强调：“我代表了傲慢公的意志，来替各位算明这笔帐。绝无偏袒，绝对公正。”
    於是无人能够反驳。
    维克多对暂时的胜利者鞠躬：“角斗结束，后续还有胜者的证明以及事件的记录，希望您能抽出一些时间。”
    对话的语气天差地別，与“绝无偏，绝对公正”的话截然不同。
    离开之前，迈尔斯最后看了一眼弗兰，腰间的木剑如此显眼。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没有让弗兰肯斯坦先生刮自相看。
    同样是白湖堡的书房。
    前不久还用作囚禁，现在迈尔斯已经得以坐在主位上。
    摘下兜帽的索菲亚坐在他的对面，维克多作为侍从站在公女身后。
    这才是对一位伯爵正常的访问应有的礼节。
    儘管如此，迈尔斯依旧没有感觉自己才是主人。
    他问：“那么，我算是通过考验了吗？”
    回答他的並不是索菲亚。
    维克多微笑：“伯爵大人，您表现得相当出色，已经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迈尔斯问：“哦？”
    “不必心急。”维克多笑意不减，“毕竟您要迎娶的是傲慢公的爱女，安德鲁斯家族的高贵血脉。按照英雄小说的模版，总要经歷重重磨难，才能获得美人青睞。”
    索菲亚只是柔弱顺从地笑著。
    迈尔斯沉声问道：“你们还需要我证明什么？”
    维克多摇摇手指：“不需要用这样的语气，我们並不打算赖帐，索菲亚殿下就俏生生地坐在这等著您呢。”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的白湖城如此静謐一一没人会在这种多事之秋选择晚上外出。
    “大公要您证明的，和您本来要做的就是一样的。”维克多笑著说，“让我们看到，白湖城变得更好。”
    变得更有价值，变得能为傲慢公提供更多的钱財和声望。
    这样才值得傲慢公为白湖城阻止辉光的怒火，才值得他费心费力去安抚境內受惊的贵族，才值得他下嫁自己的女儿，等著混杂著安德鲁斯家血和斯坦家血的外孙出生。
    在场的三人並没有人在乎这场婚姻本身。
    迈尔斯坚定地说著：“我会证明的。”
    维克多说：“伯爵大人有此决心，我当然要支持您的行动。
    这时候，有第三个声音响起。
    索菲亚只是柔柔地笑著：“这些事我就不参与討论了，只要告诉我结果就好，我想看看白湖城的夜景。”
    她低声恳求：“我一个人。”
    似乎还是有人在乎的，儘管提出的反抗和她本人一样软弱无力。
    维克多想，这位公女殿下眼见毫无感情的婚姻在慢慢推进，终於无法压抑內心的鬱结么？
    一直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养在笼中，独自夜行就觉得是莫大的自由。
    维克多微笑：“请便，注意不要著凉。”
    迈尔斯皱眉：“一个人？不需要守卫吗？如果您实在想出行的话，我可以带您出去。”
    索菲亚已经起身：“如果你真的对这座城市感到自信，就不必担忧我的安全。”
    她披上兜帽，推门离开：“我还不是你的妻子，就不必如此束缚了。”
    软弱到让人忍不住觉得可怜的反抗。
    维克多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迈尔斯：“公女殿下身上的装备，硬抗一个超阶几分钟的攻击也不成问题，就不用担心她的安全了。而且给未来的妻子一点转变和適应的时间，也是很重要的。”
    人是偶尔会怜悯弱小的生物。
    有时会想看到这样只知顺从的金丝雀飞出笼中。
    反正在院子里扑腾几下，最后还是会回到笼子里。
    索菲亚漫步在夜色中。
    自己无论到哪里都有侍女和护卫，即使表面上没人，也一定有暗中的监视。
    这样独自一人漫步的场景也经常出现，虽然是在梦里。
    感谢迈尔斯闹出的动静，让夜晚这么安静。
    晚风拂面的感觉很好。
    心跳微微加快，呼之欲出。
    她的脚步越发轻快。
    金丝雀其实也能飞得很远。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比如一阵风。
    她隨著晚风越走越快。
    直到碰到了四十五大人许诺给自己的风。
    出来散步吹风的弗兰和她打了招呼：“晚上好。”
    索菲亚摘下兜帽，露出俏丽的脸。
    她绽放著笑容，像一朵娇艷的：“晚上好，弗兰大人。”

 第136章 我想你了

    第136章 我想你了
    “弗兰大人”。
    这个称呼听起来已经有些久远了，仔细想想也没过几个月。
    大概是生活变得慵懒之后，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平静的日子比干坐在桌子前处理政务更能占据记忆的空间。
    反正每次听到“弗兰大人”的称呼都没有好事，哪怕是小四十五这样叫自己也很难让人愉快。
    既然小四十五安排的人已经到了，那就意味著通过死亡脱身的安逸时间越来越短，摆脱群星的计划，该推进进程了。
    这场死亡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一一除了他死了这点是真的。
    欺骗大公，欺骗帝国，欺骗同伴，欺骗群星，欺骗——
    魔女。
    弗兰嘆了口气，他还想再多休息一会儿的。
    索菲亚脸上的笑容一僵。
    难道是自己太过不懂尊卑了？
    四十五大人向自己承诺，弗兰大人会帮助自己脱离家族的，所以见到他的时候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剑圣，远比其他六位大公更加强大更加独断的人。
    作为公爵之女，索菲亚深知自从弗兰上位后，暴怒领的土地上究竟流了多少血，死去的人堆起来像山一样高。
    不知怎么的，她脸上的笑容又变成了那副柔弱顺从的样子。
    弗兰看著面前的女孩。
    在法庭上看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是小四十五安排的人。
    这件斗篷的样式是小四十五只给自己看过的设计，挺好看的。
    而女孩本人面容姣好，笑容柔弱，安德鲁斯家標誌性的金髮像是流泻的阳光为了以防认错，弗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她顺从地回答：“索菲亚。索菲亚·安德鲁斯，阿莱克斯之女。”
    那就是没弄错。
    传说中的剑圣伸出了手，替索菲亚拉上了兜帽，然后替她拢了拢，確保戴严实了。
    很好，这样就看不见跟阿莱克斯同款的发色了。
    弗兰心情好了不少，他隨口编了个藉口：“晚上风冷，小心著凉。”
    索菲亚有些错地抓著兜帽。
    同样都是大公，弗兰大人比自己的父亲温柔体贴太多了。
    她轻声说著：“感谢您的关心。”
    夜景不错，弗兰打算边散步边聊，他问：“要一起散散步吗？”
    索菲亚似乎有些惊讶：“是在问我吗？”
    弗兰狐疑地看了一圈：“还有別人吗？”
    不知为何，总感觉她笑得更开心了些：“乐意之至。”
    她轻快地跟上了弗兰的脚步。
    无形的剑幕笼罩了两人，確保接下来的交谈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
    弗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本来打算自己去找索菲亚的。
    索菲亚藉机打量著传说中的群星剑圣。
    面容阳刚，稜角分明，眼神却很温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不管在哪，都足够引人注目。
    但跟画像和雕塑上完美无缺的容顏相去甚远，只有眉眼隱隱有些相似。
    现在是为了隱蔽而进行的偽装么？
    索菲亚回答：“您的偽装完美无缺，如果不是通过接头人的暗號，我得知了『弗兰肯斯坦』的名字，绝对无法发现您的。”
    弗兰还以为小四十五终於能正確认识到自己长什么样了。
    事实上，整个星辰帝国內流传的关於自己的艺术创作，起源基本都来自小四十五。
    第一次见到小四十五创作的时候，弗兰惊慌失措地问“这小子是谁”，得到的回答是“是弗兰大人”。

 第137章 难以入眠

    第137章 难以入眠
    弗兰回到阁楼。
    布置的剑气並未被触发，看来柯蕾娜今晚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他推门而入，换了鞋，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魔女就坐在客厅。
    看来她並没有睡个好觉。
    弗兰问：“你怎么不睡觉？”
    她说：“睡不著。”
    弗兰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喝完之后去睡吧。』
    柯蕾娜捧著牛奶，手上能感到温暖。
    但她没有摘下面具，当然也没办法喝下去。
    她说：“你没有说『我回来了”。
    弗兰无奈地摸著头髮：“这里不是家里，我就没说。”
    他作势要往门口走去。
    柯蕾娜说：“別做了，太蠢了。”
    弗兰在她旁边坐下。
    她说：“你今晚回来得太晚了。法庭的事情很麻烦吗？”
    “不麻烦，相当简单。”弗兰耸肩，“他们採用的是最粗暴的解决方法，受挑战的贵族站在场上迎接角斗，胜者终结一切。迈尔斯贏了。”
    迈尔斯的名字从柯蕾娜的左耳进右耳出，甚至没在她的脑中留下印象。
    她不在乎所谓的结果。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弗兰回来这么晚。
    柯蕾娜看著弗兰的眼晴：“那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弗兰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去吃夜宵了。”
    柯蕾娜眼神中流露出了困惑和隱隱愤怒的神色。
    弗兰发觉事情不对，先举起了手：“我开玩笑的。现在这个时间根本没有店还开著——嗯，或许酒馆还开著，不过我没去。”
    柯蕾娜问：“那么原因呢？”
    弗兰耸了耸肩：“现在情况很复杂，我去想办法获取白湖城的情报了。”
    他很少骗人，对柯蕾娜说的话也基本都是真的。
    所以眼神对视的时候弗兰从不心虚。
    柯蕾娜嘆息一声：“这些事情並不重要，你该早些回来的。”
    弗兰皱眉检查著剑气，確定连一只蚊子都没有飞进来。
    他问：“你这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柯蕾娜说：“没有。”
    “？
    这样的话，弗兰不知道为什么早些回来会比获取情报更重要。
    他断定柯蕾娜是因为睡眠不足脑袋出问题了。
    弗兰说：“你还是早点去睡觉吧。”
    柯蕾娜说：“睡不著。”
    弗兰皱起眉头，他结合自身情况合理髮问：“你也变成亡灵了？”
    空气好像变冷了。
    看来这个笑话並不太好笑。
    弗兰笑了笑：“睡不著的话，填饱肚子之后会好很多。”
    柯蕾娜觉得这並不是飢饿的问题。
    但是她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而且她想吃。
    弗兰去了厨房。
    大晚上的，他也懒得做太复杂的东西，喝碗番茄蛋汤就好了。
    要是把她惯坏了，以后的要求会越来越麻烦。
    小四十五就是这样。
    弗兰敲了几颗鸡蛋，打入碗中搅拌均匀。
    番茄洗乾净，去蒂，打了个十字刀，开水迅速烫了一下，去皮，切成了半月形的小块。
    锅里倒水烧开，加入番茄煮至熟烂。
    倒入鸡蛋，加上点盐和，撒了点胡椒，就算是做好了。
    弗兰把这当作极简主义夜宵，绝不是敷衍了事。
    而且晚上吃太多会发胖的。
    他先喝了一口，至少味道上没什么问题。
    然后盛了一碗，递给了柯蕾娜。
    弗兰说：“喝过之后就去睡觉吧，我先回房了。”
    他朝柯蕾娜摆了摆手，就回到床上躺尸。
    这次没有那么顺利地发呆，弗兰还要考虑別的事情。
    他熟悉无眠之夜，但並非从成为亡灵开始，而是从与群星的力量合而为一开始。
    只要入梦，意识就会升入浩瀚无垠的星空，属於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也越来越淡漠。
    所以弗兰抗拒入眠，取而代之的是发呆。
    为了避免成为空洞的人偶，弗兰已经尝试过很多次死亡了。
    群星圣人一直在交替更迭，死亡就是最有效的传承方式。
    原宿主死去，群星就会收回力量，寻找新的代行者。
    弗兰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被五极之一的“射杀”一箭贯穿胸膛。
    他摸著胸口，先感受到的並不是伤口。
    而是藏在衣物中的信件。
    信件下，曾经的伤痕隱隱作痛。
    但是失败了，群星之力依旧盘踞在自己的体內。
    现在已经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群星依旧呼唤著自己。
    弗兰合上了眼，用力揉搓著太阳穴，
    “你在干什么？”
    门口是魔女的声音。
    弗兰懒得睁眼：“你的房间是隔壁。”
    柯蕾娜说：“我只是好奇你在干什么。”
    “你说过起码要敲门。”
    “你已经很久没敲门了。”
    弗兰无奈地睁开眼，魔女站在门前，
    他问：“你不会是没吃饱吧？”
    柯蕾娜说：“和飢饿无关。”
    她看著弗兰：“只是你似乎很熟悉失眠的经验，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处理的。”
    弗兰嘆气：“魔女小姐，请你不要说这种话了，你以为我现在是为什么睡不著？”
    柯蕾娜沉默片刻。
    成为亡灵確实是弗兰现在睡不著的原因，虽然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再睡觉。
    他看著天板：“你为什么睡不著？生病了么？”
    柯蕾娜还是沉默。
    弗兰只能跟她传授经验：“闭上眼，什么都別想就好了，数羊之类的事情根本没用一一反正对我没用。”
    她的声音显得困惑：“羊？”
    这个世界的语言並不是英文，羊和睡觉不谐音。
    弗兰隨口解释：“羊软绵绵的，抱上去会很舒服。”
    柯蕾娜还是不理解。
    她说：“我做不到什么都不想。”
    弗兰问：“那你在想什么？”
    於是柯蕾娜又沉默了。
    弗兰哭笑不得：“我还有最后一招。”
    他嘴里哼著轻柔的曲调，这是传自暴怒领那个无名小村庄的歌谣。
    和高雅完全不沾边，但是足够安静温柔。
    哼完睁眼望去的时候，柯蕾娜已经离开了。
    弗兰摸著头髮，觉得应该不至於那么难听。
    反正小四十五没给过差评。
    就在他的隔壁，柯蕾娜已经躺上了床。
    她做不到什么都不想。
    看书的时候，她就在想弗兰在做什么，想弗兰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
    柯蕾娜最后想了一只羊。
    巨大，柔软。
    抱上去很舒服。
    耳边似乎还縈绕著轻柔的曲调。
    魔女总算安然入梦。

 第138章 醒来后看到的

    第138章 醒来后看到的
    昨夜无心睡眠的人很多。
    也有人永远安眠了一一或许未必安定，但没有死灵法师之类的存在干预，应该是没有睁开眼的机会了。
    迈尔斯的行动一如既往的迅捷，在索菲亚回到白湖堡后，他就下令骑士团和白湖卫队对重新浮出水面的贵族进行了二次屠杀。
    但这次的手段却温和很多，据说是因为傲慢公使者的干预，迈尔斯再次给了他们效忠的机会。
    比起第一次，这次要让渡的钱和权堪称夸张，几乎等於直接把人削成平民。
    至少还能继续保有贵族的头衔一一据说这也是因为傲慢公使者的干预，
    不管怎样，总比丟了性命强。
    昨晚的波动並没有影响到弗兰所居住的阁楼，他安然地躺户到五点，然后睁开眼。
    把咪咪从房间里放出来。
    洗漱，做饭，晨练。
    习惯之后，单调平常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应该说这种单调平常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弗兰回到阁楼，简单休整一下，才发现桌上的早餐没动。
    已经有些放凉了。
    咪咪跃跃欲试，但还是忍住了。
    作为一只没被训练过的猫来说，它已经很听话了。
    弗兰上下其手，摆出一副要和它玩的架势。
    等它躺地上的时候，弗兰就直接离开。
    推开柯蕾娜的房门，她还在睡觉。
    她睡姿很好，没有床上相当整齐。
    弗兰观察了一下，怀疑她躺床上的时候是什么动作，到现在就还是什么动作。
    看来失眠是真的，柯蕾娜大概真的很困，竟然还会赖床。
    弗兰凑近研究了一下。
    这张面具没有五官，只留了眼睛的位置。
    他好奇柯蕾娜戴这东西睡觉，是怎么呼吸的。
    这张面具上唯一露出的就是眼睛，柯蕾娜合著双眼，肤色苍白更甚於面具。
    不只是战力，在恐怖诡异这方面，柯蕾娜在魔女之中同样是数一数二的。
    要是大晚上出门的时候见到，应该会觉得是自己见到鬼了。
    话说她眉毛还挺长。
    像是被夜色浸透的鸦羽，在眼脸投下细密的阴影。
    弗兰这么想著的时候，修长的睫毛动了动。
    柯蕾娜睁开眼，看到了弗兰的脸。
    她的眼中有著初醒的困惑和迷濛，像是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现在是做梦还是醒过来了？
    弗兰说：“早上好。”
    听到熟悉的温和嗓音，柯蕾娜的睡意消散。
    她问：“你在干什么？”
    弗兰耸肩：“我结束晨练，回来的时候发现早餐还在桌上，所以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柯蕾娜说：“我没问题。”
    她坐了起来，头髮像是瀑布垂落。
    弗兰想著昨晚的事：“你昨晚为什么失眠？”
    柯蕾娜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其实弗兰也考虑过。
    无缘无故的失眠多半是生理上的原因，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一一或者说她一直都是生病的样子。
    这苍白的肤色怎么看都和健康无关，
    弗兰说：“能好好睡觉可是相当幸福的事，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作息。”
    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知道良好的休息有多么珍贵。
    柯蕾娜不明所以。
    昨晚的失眠和作息没有关係，她到现在也没想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她只是嗯了一声。
    弗兰提议：“適度锻链能够大幅提高睡眠质量，你要不要试著跟我练练？”
    柯蕾娜摇头。
    弗兰说：“隨便你吧，记得吃早餐，一会儿我还要出门。
    柯蕾娜看著他：“要去干什么？”
    弗兰伸了个懒腰：“巨兽商会的邀请。昨晚迈尔斯贏下血律之后，他们就邀请我上门，说是交流一些信息。商会在城里经营这么久，肯定掌握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柯蕾娜问：“又要像昨晚那样么？”
    弗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昨晚有哪里像。
    最后才明白过来，说的应该是时间，
    弗兰无奈：“我也不想在外面应酬，今天肯定会早点回来。”
    他起身离开之前重新叮嘱了一句：“记得吃早餐。”
    柯蕾娜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洗漱之后去吃早餐。
    早餐是红水和枣糕。
    弗兰经过自己的分析，推断出柯蕾娜莫名其妙失眠的原因应该是內分泌失调虽然他不知道以魔女的身体构造，会不会有这种问题。
    希望她吃了早餐之后能恢復正常。
    “弗兰肯斯坦先生，您在想什么？”
    碧翠丝注意到身旁的弗兰似乎在出神想別的事情。
    弗兰摇头：“抱，事情有些复杂，稍微有点走神。”
    碧翠丝思考著，连弗兰肯斯坦先生也觉得复杂么？
    確实，昨晚的事情太过突然。
    迈尔斯的能力、教会间的对立和斗爭、最重要的是傲慢公对这件事的態度——.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至少在目前看来，迈尔斯全面占优，商会的投资完全正確。
    碧翠丝笑道：“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必担心，这次我们邀请你，正是为了共同商討此事。”
    弗兰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商会要和自己一起討论关於失眠的诱因和解决方法么？
    碧翠丝误以为弗兰在怀疑她的能力，於是正色道：“以我的资歷来说或许不够，但此次邀请出自我的父亲。”
    她深深鞠躬：“这次一定是互利互惠的合作。”
    碧翠丝带著弗兰到了商会顶层，她整理衣裙，推开了门。
    巨兽商会的主人约拿打量著女儿带进来的男人。
    儘管已经见过很多面，约拿仍会忍不住感嘆。
    从相貌来说无可挑剔，资料上的经歷堪称传奇，展现的身手也足够优异。
    难怪迈尔斯会这样看重他。
    约拿说：“久仰大名，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摇头：“比起我这样的无名小卒，约拿会长的名字才是无人不知。”
    碧翠丝替弗兰拉开椅子，然后站到了父亲的身边。
    约拿笑道：“哈哈哈，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必谦虚。看到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我就会感慨不服老不行。”
    他双肘撑桌，十指交叉半遮在脸前：“我很喜欢和优秀的年轻人聊天，也很喜欢聊聊优秀的年轻人的事。”
    “我想，关於你，关於迈尔斯伯爵，关於年轻人们的远大前途，我们有很多事可以聊。投资年轻人，永远是我这样的老傢伙最大的乐趣。”

 第139章 白湖过往

    第139章 白湖过往
    弗兰本来就是想获取些情报，当然不会拒绝聊天的请求。
    他点了点头。
    约拿观察著面前男人的神色。
    那副温和的笑容不卑不亢，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多年来看人的经验告诉约拿，弗兰肯斯坦，这个突然出现在白湖城的男人，
    身上隱藏了巨大的秘密和商机。
    约拿嘆息：“昨天晚上我虽然强装镇定，但其实捏了一把汗。迈尔斯伯爵毕竟年幼，我担心他会出意外。”
    他不由感慨：“没想到迈尔斯伯爵年少有为，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弗兰说：“那確实是了不起的胜利。”
    以弗兰的眼力，当然看出了最后一场战斗的异常。
    但不管怎样，胜利就是胜利。
    “也是通过这次血律，我才更真切地意识到，哪怕是像迈尔斯伯爵那样血脉尊贵之人，一样需要握紧利剑的实力。”约拿定晴看著弗兰，“前不久，碧翠丝这丫头把自己赞下的钱掏空，兑换成进阶材料赠送给了弗兰肯斯坦先生。”
    商会长目含期待：“不知道弗兰肯斯坦先生现在的境界如何？”
    弗兰也在思考自己现在什么境界比较合適。
    肯定要找个时间“进阶”，但是现在没什么必要。
    好在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藉口。
    弗兰说：“我还在打磨。每一次进阶都会影响以后的道路，我想更慎重一些？
    得知弗兰没有进阶，约拿脸上的神色並没有变化，他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弗兰肯斯坦先生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但是身处现在的白湖城，每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弗兰说：“我知道。我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事关他人的进阶之路，约掌识趣地没有多言。
    他望向窗外，白湖卫队正在高强度巡逻，偶有行人，也不敢大声交谈。
    约拿嘆了口气：“我並不是在苛求弗兰肯斯坦先生，只不过现在迈尔斯伯爵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自己的分量重些，才能站得稳些。”
    弗兰点了点头。
    约拿喝了一口水：“弗兰肯斯坦先生和迈尔斯伯爵关係良好，他接下来要做的改革，你有什么猜测吗？”
    这就是约拿邀请弗兰前往商会的自的。
    弗兰回答：“我並没有和他交流过这些事情，不过一—
    他说：“如果约拿会长了解暴怒领的事，应该就会知道，迈尔斯伯爵现在做的事，很大程度上借鑑了群星剑圣获封大公的时候进行的改革。”
    约拿略微沉吟。
    和普通人不同，身为商会会长，约拿积极了解各地的信息，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暴怒新政”。
    他也知道为了推行新政，暴怒领死的人堆叠如山。
    死人並不可怕，死人之后挣不到钱才是真正可怕的，商会的肌骨是亮闪闪的金辰。
    商会长在意的是如何从改变后的白湖城中获取更多利润。
    大规模利好平民的变动，就意味著商会的利润削减。
    约拿看向弗兰：“我听闻过暴怒新政，那是依靠绝对的暴力才得以施行的改革。改革之后，商人和商会的数量大规模缩减。”
    弗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用担心，贸易永远是发展的重要一环。被取缔的只是劣质商会，真正有利於领地发展的商会一定会得到扶持。商会数量减少，
    意味著留存的商会能够掌握的资源更多。”
    弗兰回想著当初做过的事情：“迈尔斯伯爵借鑑的话，接下来应该会扶持一批“优秀商会”和“模范会长”，用来给其他人做有利於民眾的榜样。”
    约拿看著弗兰温和的笑容，感嘆著女儿看人的眼光已经不比自己差了。
    弗兰肯斯坦和迈尔斯走得很近，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接下来只要自己牢牢抱住迈尔斯的大腿，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约拿笑道：“这样的话，我一定会积极响应迈尔斯伯爵的英明举动。”
    他说：“暴怒新政取得的成果可以说绝无仅有，所以迈尔斯伯爵才会这样效仿。但在很久之前，白湖城就进行过改革。迈尔斯伯爵现在能够平稳地推进，阿尔诺伯爵为他打下的基础功不可没。”
    弗兰意识到这是商会长在投桃报李，向他透露情报，於是静静倾听。
    约拿回忆著曾经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的白湖城不像现在，甚至可以说有些贫弱。”
    “白湖伯一一就是阿尔诺伯爵，他在继位之后，雄心勃勃地实施了改革。”
    “奖励贸易，保护农耕，削减赋税——”
    商会长一点一点复述著那时候的事：“並不像迈尔斯伯爵，阿尔诺伯爵没有暴怒新政可供参考，也没有群星教会提供支持。虽然列出了很多看似美好的条目，但是实行起来相当困难，他的改革一波三折。”
    “途中他和魔法师协会的一个魔法师一一就是后来的白湖夫人相恋，得到了她的支持。”
    “白湖夫人不止有著出色的魔法天赋，也有著惊人的政治智慧。两个人倾尽了智慧和汗水，一点点让白湖城走向繁荣，巨兽商会就是在那时候发跡的。”
    “他们的改革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甚至遭到了暗杀，但他们从未退缩。”
    约拿顿了一下：“直到白湖夫人怀孕，他们忽然开始有了畏惧之心。”
    “不止加强了防护，也减小了变革的力度，这座城市渐渐趋於安稳。”
    “孩子出生之后，他们的手段越发温和，白湖城缓慢而和平地发展。”
    弗兰安静的听著。
    一般来说，故事在这个时候就要发生转折了。
    约拿嘆了一口气：“直到贵族们前往帝都浮士德述职，阿尔诺伯爵带著小伯爵共同前往，希望为他开拓眼界积攒人脉。”
    “他们回来的时候，白湖夫人被毒杀在了家中，甚至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
    或者说，没人敢知道。
    这时候，弗兰想起在很早之前，菲尔克斯向自己透露辉光藏身地点之时，说起城中关於白湖夫人之死的推测。
    “有一个流言一一仅仅只是流言。弗兰肯斯坦先生听过之后，忘掉就好了。”
    两个商人的声音重合，他们说出的话也並无区別。
    “魔法师协会厌憎企图將魔法师的特权与荣耀削减的白湖夫人。”
    而那个超阶的名誉导师，是城中唯一一个有能力在重重防护中，暗杀掉一个高阶魔法师的人。

 第140章 衝动性消费

    第140章 衝动性消费
    弗兰还没去过白湖城的魔法师协会，只知道那个超阶魔法师是个老太婆。
    星辰帝国登记在册的圣者一共只有二十九个，就算把那些装死的隱姓埋名的都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四十个。
    而星辰之怒占了四个，弗兰的战力在圣者中也是超规格的一一所以弗兰也不是不能理解老皇帝的忌惮。
    在圣者之下，超阶就是绝对强大的存在，哪怕在帝都浮士德一样会受到尊敬所以哪怕是巨兽商会的主人，约拿对这件事也没有更深入的了解，那些流言甚至是被白湖伯本人亲手控制的。
    这样的话，迈尔斯接下来是要对魔法师协会出手吗？
    约拿看著弗兰思考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手：“好了，这是些流言，弗兰肯斯坦先生当做没听过好了，也千方不要和別人提起。”
    弗兰点了点头。
    约拿说：“好了，跟我这样的老傢伙聊天很没意思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弗兰跟他客套两句“哪里哪里”“十分愉快”，然后准备回家。
    约拿摸了摸女儿的头髮：“碧翠丝还很年轻，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年轻人一起聊聊，也挺好的。”
    弗兰困惑地看著碧翠丝，她和弗兰对上视线，然后羞涩地躲开。
    太稚嫩了。
    弗兰心底默默嘆了口气，白湖城的小屁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他只是因为等阶的缘故，所以显得比较年轻。
    弗兰跟小屁孩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正要拒绝，碧翠丝微笑：“商会新进了一批宠物用品。”
    嗯。
    “还有一批种，都是通过精灵引进的珍稀品种。”
    嗯？
    “对了，一起从精灵那里引进的还有新鲜蔬果，还有几本特殊菜谱。”
    弗兰说：“我觉得我们会有一些共同话题的。”
    其实他也觉得偶尔和年轻人聊聊也挺好的。
    碧翠丝微笑：“这真是太好了。”
    她向约拿告辞，两人离开了这里。
    约拿待在房间里，略微有些感慨。
    没想到女儿准备的这套说辞真的会有用，他原本打算的巨额资金和资源都没用上。
    离开约拿的视线后，碧翠丝似乎活跃了一些。
    她像个导购一样为弗兰介绍各种各样的商品。
    大概是因为上次弗兰出来给咪咪买玩具，给她留下了错误的印象。
    碧翠丝不遗余力地为弗兰介绍著种种堪称浮夸的用具。
    弗兰觉得有根棒有个球就够咪咪玩了，所以只是敷衍地回答。
    它玩的东西已经比自己玩的要好了，它有玩具，自己只能玩它。
    好在碧翠丝及时发现了这点，转而带弗兰去看种。
    十多种种，都是挑选过的能適应白湖城环境的优质品种。
    经过碧翠丝的详细介绍后，弗兰什么也没买。
    最主要的问题就在於色。
    对魔女来说，这些东西太过绿绿了。
    碧翠丝再次证明了她远比一般的推销员更有素质。
    即使弗兰什么都没买，她的热情也没有衰减。
    最后终於到了弗兰耐心听了大半天所等待的环节。
    食材和菜谱。
    碧翠丝笑了笑，开始为弗兰逐一介绍。
    仅在星月交辉之夜发芽，吸收纯净朝露而生长的月泪蕨；生长於陨石坑的晶簇植物，形似液態水晶的流霜莓；还有需要精灵专门培育养殖，辅以专门歌声的风语蒲公英·—.·
    值得商会专门从精灵那边引进的食材当然不可能是一般食材，有些东西甚至是要珍而重之地用进魔法药剂里的素材。
    它们並不便宜。
    菜谱也有点意思。
    弗兰並不是会头脑发热就大肆购物的人，多年来冒险者的生活更养成了他精打细算的习惯。
    最终弗兰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
    现在他的交易渠道有限，莱蒂希婭给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又只有肉。
    买点素菜囤囤挺好的。
    而且弗兰姑且还想当一个称职的老师，既然答应了兰妮会给她做一顿饭，就会点心思去准备。
    他觉得自己的记性还是挺好的。
    洛兰学院，某个精灵校长打了个喷嚏。
    似乎天气越来越冷了。
    她摸了摸白皙修长的脖颈，不知道弗兰肯斯坦老师答应自己的围幣什么时候才能做好。
    她看著面前来自白湖学院的邀约，最终提笔写下了答覆。
    弗兰並不知道他遗忘了某件事，只是对现状有些苦恼。
    挑了很多菜，可是钱不够。
    弗兰前不久才跟碧翠丝说救命之恩已经还清，现在不好厚著脸皮跟她说再送一点。
    好在碧翠丝恰合时宜地说：“其实，这些东西可以送给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正准备虚与委蛇一番，没想到碧翠丝眨了眨眼。
    她说：“您不必急著拒绝，我知道上次我送出的东西，已经是最后的谢礼了北弗兰並没有想著拒绝。
    碧翠丝说：“其实最近有很多联繫和宴会需要正装出席，我想请弗兰肯斯坦先生替我参考。这些东西就算做酬劳吧。”
    弗兰点头：“如果你信得过我的眼光的话。”
    碧翠丝笑了起来：“我打听过弗兰肯斯坦先生的事跡，您在红枫镇上缝製的衣服获得的评价相当高呢。”
    弗兰本来想提著菜跟碧翠丝逛的，不过这位商会千金对此似乎有些牴触，她让人装好送到阁楼里。
    弗兰叮嘱了一句：“送到家门口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搬进去。”
    “是怕嚇到咪咪吗？”碧翠丝说，“这样的话，车夫不会进屋的。”
    她並未多想，径直去到名下店铺，开始试衣。
    弗兰也算久经上流社会薰陶，还是能给出一些基本意见的。
    碧翠丝长得很好，加上从小娇生惯养，皮肤像是牛奶一样，穿什么都不会太难看。
    其实那些意见並没有什么用，因为碧翠丝的购物方式就是试一件买一件。
    弗兰看著她让人装好衣服：“都要穿吗？”
    碧翠丝摇头：“怎么可能穿得过来，穿的当然只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喜欢的那几件。”
    弗兰问：“那怎么都买下？”
    她说：“见过了就想要收藏，用不用得上是另一回事。”

 第141章 赚钱

    第141章 赚钱
    弗兰最后在商会人员们半是敬畏半是好奇的目光中离开。
    虽然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走，但是却还是有马车往住处赶去。
    救命之恩的谢礼已经还清，碧翠丝又借著支付参考衣物的报酬的名义，送了弗兰很多东西。
    弗兰不是很清楚既然她全部都买下，参考的意义在哪里。
    不知道商会未来的继承人，在治下的產业买东西会不会打折。
    这次最大的收穫就是那一车蔬菜，感觉味道会很好。
    第二大的收穫就是关於白湖夫人身死的情报。
    弗兰摸了摸脑袋，没想到白湖伯带著迈尔斯去了趟帝都出了那么多事。
    不过，他要是没带上迈尔斯的话，估计母子二人应该会一起死吧。
    他遥遥望向魔法师协会，巨石和秘银共同垒就的尖塔无比张扬，远比城中任何一座建筑都要高。
    据说超阶老太婆就待在最顶层，终日不停地进行著长生的研究，偶尔会俯瞰这座城市。
    最近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是否吸引了她的目光，抑或者她仍旧不屑一顾。
    弗兰嘆了一口气，走向了协会一一不过是冒险者协会。
    去冒险者协会的原因也很简单，没钱了。
    同样顶著“协会”的名头，两个组织之间有著天壤之別。
    最明显的区別並不在於服饰，而在於是否用鼻孔看人。
    和魔法师们比起来，冒险者们都显得彬彬有礼。
    最糟糕的就是既是冒险者又是魔法师的人。
    弗兰带著偏见走进了冒险者协会，希望今天不要见到魔法师。
    里面出乎意料的爆满。
    更出乎意料的是冒险者们竟然在排队。
    虽然队伍乱七八糟的，冒险者们也在吵吵地交流，但这確实是在排队。
    弗兰原本是打算悄悄领个委託，然后悄悄登记，再悄悄完成，最后悄悄领钱的。
    现在这场面，插队太显眼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应该是迈尔斯的力量强制介入了协会管理，维持了秩序。
    他推行的新税制又强迫很多冒险者不得不接受委託避免失业税，而这也不会太过吸引中高阶冒险者的仇恨一一失业税对他们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还有最近杀了那么多权贵，哪怕只是处理后事填补空缺，都需要费相当多的人力资源。
    而且大家族的残骸中能够摸出来的利益远远高於出生入死去探索地下城。
    大部分冒险者都是像禿鷺一样的生物，这里现在有这么多人也在情理之中。
    弗兰一般在会被发现的场合下都是遵纪守法的，所以他也乖乖排队。
    要是克里夫在，为了討好自己，他应该会想尽办法完成插队。
    把他跟安图恩推荐给迈尔斯之后，这两个人就没有动静了。
    以他们低劣的身手，或许已经死了？
    毕竟是他们要求自己这么做的，而且冒险者的生生死死再正常不过，弗兰不再多想。
    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目光全都聚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头疼。
    应该是昨晚受邀参加法庭审判，然后全程目睹血律角斗的事情被发现了。
    作为那晚全场唯一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现在会被冒险者们关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人想要离开队列过来搭汕，却被同伴拉住。
    並不是因为秩序之类的原因，迈尔斯的那些措施对向来自由自在的冒险者们並没有这么强的约束力。
    压低声音的討论。
    “你疯了吗？那肯定是伯爵的人！”
    “谁不知道伯爵看冒险者不顺眼，现在千万別惹事。”
    “別去招惹他，別和他对上视线！”
    这些討论当然逃不过弗兰的耳朵，他们要是不来自己身边唧唧歪歪就很好了。
    等弗兰终於结束排队，早就注意到他的柜檯小姐说：“以您的身份，稍微提前一些，也没有问题的。”
    弗兰说：“迈尔斯伯爵让大家遵守秩序，我当然要好好遵循。”
    弗兰想了想，这好像是上次偷偷给自己塞小纸条的那个柜檯小姐。
    比起之前的样子，微微有了黑眼圈，皮肤反而好了不少。
    整个人散发的气场也有一种异样的亢奋。
    被吸血鬼咬了？
    弗兰先是想到了霍华德，可又觉得他不像是对什么人都能下嘴的吸血鬼。
    柜檯小姐微微眨眼：“怎么了？”
    弗兰笑道：“只是在思索什么样的委託比较合適。”
    肉体上的变化还好说，气场上的异常应该只有自己能察觉。
    柜檯小姐翻开委託板：“適合中阶的委託——有不少呢。”
    她扯出几张推到弗兰面前：“您觉得如何？”
    弗兰扫视一圈，基本上都是处理贵族们的后事。
    比起委託冒险者，这更应该委託政客。
    弗兰问：“还有吗？”
    柜檯小姐已经把自认为的好差事给了弗兰，闻言不由皱眉。
    她思索片刻，又扯出一张委託：“最近地下城在躁动，委託金额提高了不少。”
    地下城一共分为三种。
    独立地下城，迄今为止弗兰带著柯蕾娜走过的两个地城遗址都是独立地下城，但这其实是相对较为稀少的地下城。
    联合地下城，並非简单的复数地城组合，或者说是由无数个地下城组合。庞大的地下城相互联通，占据了广的地下世界，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
    地上的领地和城市各有入口，派有重兵把守。冒险者进入之后攻略前进，甚至可能会在其他城市的入口处出来。
    最后一种则是虚幻地城，它们就像是魔物一样凭空出现，地面、天空、海中—.简直像是活物，攻略的难度也高得不像话。
    弗兰接过委託，上面“提高不少”的金额还是少得可怜。
    毕竟一般来说，没有人会自己的钱，委託別人去做这种事，委託金只能由协会和当权者支付。
    不过探索地下城要的本来也不是赏金，而是其中產出的材料和宝物，这张纸比起委託，更像是通行许可证。
    他笑了笑：“我接下了。”
    至於为什么別人不接，原因也很简单。
    能够吃倒下贵族的腐肉，没必要冒著这么大的风险进地下城，
    柜檯小姐说：“这样的话，您可以试著组队，一位中阶魔法师同样接受了委託。”

 第142章 亡灵法师

    第142章 亡灵法师
    弗兰怀疑柜檯小姐在骗自己。
    一般来说，魔法师眼高於顶，脾气古怪，目中无人·
    他们会有千百种缺点，但每一支队伍都会疯抢魔法师。
    因为对冒险者来说，別的缺点无关紧要，足够实用才是能够在地下城中活下来的关键因素。
    和战力无关，同等阶的魔法师能够做到的事远超物理职业。
    而魔法师也难以一个人攻略地下城，他们需要保护者以及干杂活的僕从。
    单独一人的中阶魔法师听起来就像成年了还独自一人的魅魔一样不可思议。
    柜檯小姐注意到弗兰的神色，她小声补充道：“那位中阶魔法师是个亡灵法师，在法师尖塔里也算得上孤僻。”
    这下弗兰完全理解了。
    一般不会有人找这么个晦气玩意儿组队，亡灵法师也厌憎一般人，他们的僕从也能勉强担任其他职务。
    虽然弗兰本来不希望碰上魔法师，但现在的他对亡灵法师和魔法师协会有点兴趣。
    弗兰问：“那位也同意组队吗？”
    柜檯小姐心下一喜，本来她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弗兰肯斯坦先生也有意向这样的话，亡灵法师承诺的中介费也能进口袋了。
    柜檯小姐微笑解释：“她的主力亡灵因故损毁，现在缺少一个衝锋陷阵的战士。”
    不是所有亡灵法师都能像柯蕾娜一样，直接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的。
    挑选户体、沐浴魔药、炼製强化、仪式召唤·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才能得到可以派上用场的亡灵。
    而且力量和身体强度或许会比生前更强，但是基本没人能够保留意识，实力反而不如生前。
    弗兰点头：“那就帮忙联络吧。”
    柜檯小姐眼中明显流露出欣喜之色：“她不打算再到协会来，只给了联络方式。”
    她取出卡片递给弗兰。
    弗兰伸手一摸，又是两张卡。
    上面的是没见过的联络方式，下面的是柜檯小姐家的住址。
    弗兰离开的时候悄悄又把她的住址塞了回去。
    亡灵法师的联络方式相当质朴，估计她都懒得时间准备。
    先是地址，魔法师协会，后面跟著房间號。
    能够见面的时间到后天为止。
    弗兰看了眼天色，先回去把东西都搬进阁楼。
    给柯蕾娜做了午饭，逗了会儿咪咪，然后打了个盹，才慢悠悠地去了魔法师协会。
    魔法师协会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是处理公共事务的协会本体，另一部分则是魔法师尖塔，得到认证的魔法师可以交付资金，获得房间，在里面进行研究。
    不出他所料，刚一进协会大门，就看到了一堆鼻孔。
    要是写一篇关於魔法师噢觉和视觉的共通性研究应该能大受追捧。
    弗兰熟悉魔法师们的尿性，也没有生气。
    魔法师协会中並不都是魔法师，还有负责处理招待事宜的普通人。
    弗兰找了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接待员：“我接受了组队探索地下城的委託需要去尖塔七零四號房间和法师商量事宜。”
    接待员不是魔法师，知道要慎重对待每一位来客，他刚想带路，突然神色一僵。
    冷汗泼淡地流下来。
    接待员小心翼翼地重复：“七零四號房间？”
    弗兰拿出卡片看了一眼：“嗯，七零四號房间。”
    接待员哭丧著脸，魔法师尖塔里的房间很多，能被特意记下的房间號都有著特殊的意义。
    七零四號房间是死灵法师的研究室，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死户运进去，別说是接待员了，就算是尊贵的魔法师大人们也不愿意接近。
    接待员正苦恼的时候，有人影靠近。
    “一个带著木剑的傻子？”魔法师挑似的靠近弗兰，“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他浮夸地仰头：“哦，是迈尔斯伯爵看重的小跟班！怎么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迈尔斯伯爵就不捨得给你掏钱吗？”
    迈尔斯还没有对魔法师协会动手，他们依仗著尖塔顶端的超阶导师，依旧目中无人。
    无论怎样，明面上弗兰属於亲近迈尔斯那一派的人。
    这个魔法师背后应该还有势力，他是被故意派出来噁心弗兰，藉以打击迈尔斯的顏面的。
    要是不回应的话，他应该会一直说些没用的废话。
    “怎么不说话？乡巴佬连组织措辞都这么困难———”
    弗兰被他的鼻孔盯得有些烦了，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魔法师感到肩上传来一股巨力，压得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弗兰说：“你太吵了。”
    四周的视线充满敌意。
    魔法师们也不是白痴，只是躲在暗处派人挑畔。
    高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迈尔斯派起衝突，场上没有多余的人出现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难以忍受的恶臭从走廊深处传来。
    庞大的狼人走进大厅。
    他裸露出的皮肤灰败破损，还有大量针线缝合的痕跡，浑身上下满是死气。
    这是亡灵。
    协会中的人或嫌恶或恐惧地移开视线，
    亡灵做了一个伸手虚引的动作。
    弗兰对一脸呆滯的接待员说：“好像不用麻烦你了。”
    他还是把几枚铜辰的小费放到了接待员手上，然后跟著亡灵走上了尖塔。
    尖塔內部只有单调的石壁和魔法油灯，螺旋的阶梯不断向上延伸，旁边就是各种房间。
    等阶分化明显地体现出来一越是底层，人员的往来越多，受到的影响越大；越是高层拥有的研究环境就越静謐。
    最高层的尖塔只有超阶导师一人可以踏足，
    弗兰的目光沿著螺旋的阶梯延伸。
    要说塔內和塔外的其他区別內部並没有外部那么多的禁忌和防御魔法。
    剑圣的感知延伸，心眼直抵顶层。
    古老朴素的青铜门扉后，潜藏著衰朽强大的力量。
    房中，白髮苍苍瘦骨鳞的导师悚然一惊，手上价值连城的药剂摔在地上，“滋啦”一声在地面腐蚀出灰烟。
    那惊惧的感觉依旧在心头蒙绕，仿佛太古已存的浩渺存在投下了视线。
    她喃喃自语：“群星么？”
    弗兰收回了感知，狼人亡灵推开七零四房间的门了。
    惊人的腐臭和血腥气从房间中传出，剪切拼接的户体堆满房间，死人似的亡灵法师抬起头，露出密布著缝合线的脸她冷冷地看著弗兰。
    弗兰露出笑容：“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弗兰肯斯坦。”
    亡灵法师隱隱有些错。
    她没能在弗兰的眼中看到熟悉的厌恶，能看到的只有温和的笑意。
    亡灵法师的声音艰涩沙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一样：“你—好，我叫——塔薇。”

 第143章 在你死后

    第143章 在你死后
    狼人亡灵关上门，昏暗腐臭的房间中只剩下一个活人，
    从塔薇的状態来说，应该只能算半个活人。
    弗兰並没有表现出异常，他取出柜檯小姐交给自己的卡片：“我是中阶剑士，过来接受组队委託的。”
    亡灵接过卡片，走到塔薇面前，跪下递给了她。
    塔薇似乎像是正在適应说话：“.—好。””
    弗兰打量著房间里的户块。
    只要经过合適的处理和仪轨，它们就会被转化为亡灵。
    塔薇眼中目光闪烁：“你————·很好奇吗？”
    弗兰点头：“嗯。”
    相处这么久，弗兰深知幽玄魔女和一般的亡灵法师有著天壤之別，根本不能归到同一栏中。
    他想看看普通的亡灵法师是怎么样的。
    法师的数量比较其他职介算得上稀少，而亡灵法师在法师中也算是稀有物种。
    光是歧视和偏见就足以筛选一大批人，就算愿意成为亡灵法师也需要面临种种困难。
    一方面是合法合规获得户体的渠道不多，想要能跟上自己的等阶更是困难一挖强者的坟墓並不现实，抱著面对一整个家族追杀的觉悟，挖出来的很可能是流失了力量和精华的骷髏。
    就算获得材料，之后的炼製和养护也需要费大量资源。
    另一方面就是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使用大量资源炼製的亡灵未必会有生前的实力，维持亡灵的运作也需要一定的魔力。
    偏偏还会面临大量的克制，尤以某个闪闪发光的教会为代表。
    总之就是吃力不討好。
    哪怕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弗兰，也没碰到过几个亡灵法师。
    要是不算柯蕾娜的话，在圣者那个层级的力量中，甚至根本没有亡灵法师的存在，倒是有个不甘死去的亡灵君主徘徊尘世。
    这时，正观察著素材的弗兰挑起眉毛。
    瀰漫著腐臭的房间中，散落的尸块颤抖起来，像是挣扎著要活过来。
    亡灵喉咙中挤出沉闷的嘶吼，和塔薇沙哑诡异的笑声混合在一起。
    弗兰想起柜檯小姐说的话，塔薇的主力亡灵因故损毁。
    这个组队邀请其实只是在找下一个亡灵的素材么？
    弗兰回过头，看到塔薇密布著缝合线的脸上浮现了病態的潮红。
    “啊，太好了，竟然还会有人好奇！”她的目光狂热而痴迷，“我以为只有我能明白这些小傢伙有多么可爱！”
    弗兰陷入了思考。
    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塔薇自顾自地接著说下去：“生者有那么多的和骯脏，死后的躯体却没有世俗的欲望。把遗留的最美好的部分拼接在一起，就能炼製完美的艺术品.”
    她看向弗兰，拼接而成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你能理解吗，死者的魅力？”
    弗兰想了想，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他恬不知耻地说：“嗯，我能理解。”
    塔薇睁大了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说的话相当真诚“说到死者的魅力，之后我们还要一起探索地城，还是提前了解一下比较好。”弗兰看著狼人亡灵，“你能介绍一下你的亡灵吗？”
    塔薇双手合十：“当然可以！”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更別提介绍亡灵了。
    她说：“我隨时能製作低阶亡灵，耗费魔力对尸体进行临时转换也可以。我的手下原本有三个中阶亡灵，最完美的就是诺尔。可在拼接进化的时候，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被我亲手摧毁掉了。”
    所以，这就是柜檯小姐说的“因故损毁”？
    听起来塔薇还有追求完美的强迫症。
    塔薇继续说著：“剩下的一具就是这个狼人，另一个是个贵妇，被遣去搜集素材了·——可是他们都不如诺尔。”
    亡灵法师看著弗兰：“要是有你的眼晴，要是有你的耳朵，要是有你的鼻子，要是有你的身体—那场拼接肯定能成功！”
    弗兰摸著下巴，听起来好像就是把自己全须全尾的拿走，这还需要什么拼接吗？
    他提醒了一句：“对无辜群眾动手不合法。”
    塔薇说：“我这里的素材都是合法弄来的，感谢迈尔斯，他真是个伟大的城主！要是在平时，想要得到这么多高品质的素材，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她贪婪地看著弗兰：“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出手的。但我们可以先签订契约，在你死后把尸体转让给我，我会给你的家人丰厚的回报！”
    弗兰耸肩：“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死了，可我不太想转让。”
    塔薇一愣，然后开怀地笑了起来。
    坦白说她笑得很难听，沙哑的嗓音听著有点渗人。
    “没想到我会听到这种笑话！”她说，“我討厌活人，但是不討厌你，只有这点你像是个死人。”
    她並没有看穿弗兰的本质。
    弗兰看向狼人亡灵：“你就当我已经死了，我和它们的区別呢？”
    塔薇的目光越发惊喜：“主动和亡灵对比？弗兰肯斯坦先生，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向弗兰诉说著与亡灵相关的知识：“亡灵说到底已经死去，並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欲望，除了少数残留的情感碎片外，只有对生命的本能渴求。”
    “游荡的亡灵依靠掠夺生命力而存在，有主的亡灵依靠主人的魔力以及他者生命力保持运作。”
    “哪怕是最顶尖的亡灵法师，也无法製作出活生生的人一样的亡灵。原因有很多，主流的说法是死去之后会丧失至关重要的『21”克灵魂亡灵法师们也一直试图证明灵魂的存在。”
    “幽玄魔女或许是个例外，但我没有见到她的机会。要是能见到她，应该能解决我的很多疑惑。”
    塔薇噗不休地说著。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愿意倾听她说话的人，甚至这个人还会思考、会回应、会跟她认真地探討。
    弗兰肯斯坦，这个男人真的將他代入成了死人，与自己认真地交流。
    塔薇迫切而真诚地渴望著弗兰的死亡，以至於脸上的潮红越发明显。
    “弗兰肯斯坦先生，也许我失去诺尔就是为了遇到你。”因为长久没有说话，加上过於兴奋，塔薇的声音显得短促而焦急，还带有些微喘息声，“还请你死后，务必把尸体交给我，我会好好珍惜使用的！”
    弗兰礼貌地拒绝了她。
    和塔薇比起来，柯蕾娜都显得正常。

 第144章 披上斗篷，戴上面具

    第144章 披上斗篷，戴上面具
    结束了和塔薇的纠缠，弗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地下城？”
    塔薇算了算：“最好在三天之內。探索地城和材料卖钱都需要时间，如果拖得太久，那些尸体的质量会大大下降。”
    她迫切想要进入地下城，就是为了获取资金购买户体。
    弗兰说：“那这几天就做做休整准备材料好了。”
    他打量著塔薇，她避开了弗兰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弗兰给出建议：“要是进入地下城的话，你可以披上斗篷戴上面具。”
    塔薇一证，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其实也跟那些人一样，討厌亡灵法师？
    塔薇沙哑的声音透著冷意，亡灵身上的腐臭也越来越重：“你担心和我走在一起遭受白眼？”
    弗兰摆手：“我刚进魔法师协会的时候，你就发现了吧？魔法师们对我不算友好。”
    他解释道：“魔法师协会和伯爵的关係不好。虽然我不为伯爵干活，但他们好像把我看成伯爵的人。要是发现我们走得太近，你可能会受到牵连。”
    塔薇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我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弗兰想了想，她好像本来就受到排挤。
    他说：“並没有那么简单，最近进入地下城的人很多，说不定会有人在里面蹲伏別人。尤其是我现在应该受到不少人注意。”
    而塔薇·—
    她本来就不招人喜欢。
    “所以，隱藏身份低调行事，会少很多麻烦。”弗兰说，“当然，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我会適当隱藏的。”
    塔薇思索片刻：“你做好准备了么？”
    弗兰取出面具戴在脸上：“嗯。”
    触感冰凉坚硬，隱隱有一丝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是她整天戴著醃入味了吗？
    面具有点小了，並不算合適。
    覆盖在他脸上的，赫然是森然的骷髏假面。
    塔薇微微睁大了眼：“这是——仿造幽玄魔女的面具？”
    並非仿造。
    让柯蕾娜换面具之后，弗兰就顺便替她保管。
    弗兰转了转眼珠，面具的製作手法很好，並不遮挡视线。
    视野中，塔薇缝合过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你也崇拜幽玄魔女么？”
    接著，弗兰沉默地看著塔薇从素材堆里拿出了一张从外观上来看极为接近的骷髏面具。
    她像是个急於炫耀的孩子一样：“我也有！”
    弗兰的视线略显复杂：“嗯—————·很不错。“
    柯蕾娜也会有崇拜者么？
    他轻轻咳嗽一声：“我是个男人，所以戴这样的面具没什么问题，但你不行塔薇看著面具，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我知道，哼，我已经被关进监狱过了。”
    一个女人，戴著这样的面具，必然会被怀疑是魔女而引起巨大的恐慌。
    守卫也不可能把这样的人放进地下城。
    弗兰给出建议：“面具的话，可以去巨兽商会买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遮蔽效果很棒。”
    他补充道：“我觉得幽玄魔女也会喜欢。”
    忙碌了一天的弗兰师傅回到了阁楼。
    当然，是摘下面具后才回家的，戴著那玩意儿走在街上太显眼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魔女纤瘦的身影。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天色並不算晚。
    他关上门：“我今天回来的应该不算晚吧。”
    柯蕾娜说：“嗯，我算著时间。”
    弗兰觉得怪怪的。
    他不再细想。
    他问：“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客厅？”
    柯蕾娜看向货箱：“我在想里面是什么东西？”
    弗兰先开了一箱：“这里面都是从精灵那边进的蔬果，味道不会太差。今晚我试著做几道新菜看看。”
    柯蕾娜又看向另外一箱：“那里面呢？”
    弗兰打开箱子。
    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裙，还有些许精巧的饰品。
    柯蕾娜显得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弗兰回答：“衣服。你的身形和气质太好辨认了，既然要做偽装，就不能只是换个面具，至少把衣服一起换了。”
    她扫视一眼：“资金不是很紧张吗？”
    弗兰说：“別人送的。”
    柯蕾娜隨意拿起一件：“我记得你说过，找不到合適的藉口购置女性衣物，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弗兰说：“因为在我现在使用的身份是个滥情的人，和整整七十个人有染。
    碧翠丝显然钱查过档案，所以精心准备。”
    他摊开手：“说这些东西很能討女人欢心，一股脑替我准备了不少。因为你用得上，所以我就没拒绝。”
    魔女捕捉到了关键词：“你真的和七十个人有染？”
    弗兰长长地嘆了口气：“连一个都没有，哪来的七十个，都是別人瞎编的2
    他把一件斗篷披到柯蕾娜身上，然后替她拉上了兜帽。
    柯蕾娜有些困惑，但並没有拒绝。
    弗兰替她整理好衣服，然后打量了起来。
    权能衰微之后的魔女確实很像是普通人。
    披上斗篷戴上面具之后，只要她不主动使用权能，应该不会暴露。
    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太久了，弗兰总觉得自已能感觉出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独特气质。
    他把柯蕾娜带到镜子前：“你觉得怎么样？”
    柯蕾娜说：“没什么感觉。”
    弗兰摸著下巴：“明明挺合適的。”
    她並不理会，抬头看向镜子，看的却是镜中的弗兰：“你打算做什么？”
    弗兰说：“我在为你能安全出门做准备。”
    “今天我接了探索地下城的委託，然后结识了一个队友。”弗兰坐到了沙发上，“情况合適的话，你应该可以偽装成她出门。”
    柯蕾娜微微侧头：“杀了她之后取代她么？”
    弗兰无奈：“已经说过了，不要老是想著杀人，那只是最后的手段。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隨便杀人，我会想办法合情合理地做成这件事的。”
    他看著柯蕾娜：“既然你思考过生和死的事，想要杀人的时候，就稍微多考虑一会儿吧。”
    柯蕾娜不置可否。
    弗兰说：“对了，那人是个亡灵法师，似乎还很崇拜你。”
    柯蕾娜说：“与我无关。”

 第145章 安眠以待

    第145章 安眠以待
    离约定去探索地下城的时间还有两天。
    迈尔斯正忙著痛打落水狗，对辉光主教的杀机也引而不发。
    巨兽商会为首的迈尔斯派在接手死去的旧贵族们的產业。
    魔法师协会的超阶暂时没有离开尖塔的意思。
    旧贵族们已经死伤殆尽，不再有人冒头。
    弗兰则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右手伸出沙发自然落下，两根手指间夹著颗小球上下甩动。
    咪咪蹲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跟著小球转来转去。
    在各方勾心斗角的时候，弗兰被短暂地遗忘在城市角落。
    他毫无意义地浪费著时间。
    柯蕾娜问：“现在的局势，你这么悠閒没关係么？”
    弗兰双指用力，小球飞了出去。
    咪咪叫了一声，欢快地跟著跑远。
    弗兰说：“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应该养精蓄锐。”
    他大半辈子都以探索地下城为工作，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好印象。
    而且在工作之前，弗兰总会习惯性地拖延。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接下来我就要去该死的地下城了。”
    柯蕾娜回想著在地下城的感觉，她点了点头：“那种地方確实让人討厌。”
    弗兰笑了笑：“所以我要些时间调整心情。”
    柯蕾娜说：“我只感觉到你在偷懒。”
    弗兰一本正经地开脱：“这是工作前的必要准备。你知道么，远东大陆有一句话，叫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是说一定要做好事前准备。”
    柯蕾娜问：“你还知道远东的事？”
    “因为没什么人去过，所以我隨口编的，就当它是假的好了。”弗兰无所谓地笑著，“这句话挺像模像样的吧？”
    “这句话是真的。”
    弗兰挑起眉毛，侧头看了过去。
    柯蕾娜重复道：“这句话是真的。”
    他问：“为什么？”
    柯蕾娜说：“因为你编不出这种话，只会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弗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嗯，这句话確实是真的，在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东。”
    她问：“远得不能再远———·对你来说，有这样的尺度吗？”
    弗兰想，因为这不是单纯的距离。
    相隔了一个世界，又或许是很多个。
    弗兰並不清楚。
    他说：“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会觉得路途遥远也很正常。我现在不就只能在你的旁边，哪都去不了。”
    柯蕾娜看了他一眼，那张看惯的脸上神色温和，看不出分毫受囚的窘迫与怒气。
    是习惯了么？
    可在逃亡后醒来的第一天，看到弗兰时，他就已经是这样的神色。
    魔女扭过头不再看弗兰：“我也无处可去。”
    她同样只能在弗兰的身边，自逃亡后所能去的地方都是弗兰带去的。
    平时则是在一模一样的房间里睁开眼，然后看著一模一样的书。
    现在弗兰带书勤快了些，她看的书也多了些。
    要是弗兰本人的品味能高一些就更好了。
    柯蕾娜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但她的语气歷来没有起伏，弗兰听不真切。
    她从窗户望去，目光越过楼房，投身云端，不知云端尽头是什么：“我在书上看到过，东西之间被连天的山脉隔断，魔力和法则在其中失效。只有最伟大最勇敢的探险家能在山间寻得路径，抵达另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弗兰说：“那是美化过的故事，第一个越过山脉的是东边的逃犯，他只是想躲过皇帝的追杀。”
    柯蕾娜想像著视线尽头出现高可连天的巍峨群山，山间有一个渺小的刑徒。
    他跨过一切，只是为了逃亡，去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全新世界。
    她说：“你好像很了解。”
    弗兰打了个哈哈：“只是偶尔突发奇想，利用自己的权柄了解了歷史。稍微了解了一些，就失去了兴趣。”
    短暂而默契的沉默。
    柯蕾娜在思考，弗兰闭著眼发呆。
    “或许我们可以去那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东”。”
    冷不丁的，柯蕾娜开口：“既然你说你被拴在我的身边，那我们一起去好了。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不用这样东躲西藏，也不用捏著鼻子去探索那些討厌的地下城。”
    她神色认真，但是面具挡住了她的神色。
    而且弗兰依旧懒洋洋地闭著眼。
    “不去。”
    “为什么？”
    因为去不了。
    “那里太远，我又太懒。与其浪费时间，我寧愿躺下来好好休息。”弗兰说，“而且我们走了，咪咪勉强能带，屋子怎么办，种的草草怎么办，池塘和那只乌龟又怎么办。”
    他说：“我了那么多时间，总不能说丟就丟吧。”
    於是柯蕾娜不再说话。
    弗兰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院落的样子：“离开之前我把钥匙交给了亚当他是我的学生，我让他替我照看家里，还叮嘱他不要去你的房间。他是个好孩子，你不用担心。”
    柯蕾娜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地方確实不如家里。
    远远不如。
    弗兰说：“过两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地下城，我会儘快出来，但也要一些时间。所以我会做一些食物放在家里，这次你要记得开火热菜，顺便餵一下咪咪。”
    她应了下来。
    交代完了事情，弗兰闭口不言，柯蕾娜也不再说话。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值得称讚的地方，那就是足够安静。
    没有喧闹的人群和车马，当两人停止交谈，气氛就会变得静謐。
    柯蕾娜凝视著弗兰沉静的面容。
    他睁眼的时候永远带著温和的笑意，闭上眼的时候才显得有些疲惫。
    柯蕾娜不知道亡灵的身上出现这种表情是否正常，也许有时间真的该找个亡灵法师聊一聊。
    但她已经不像以前一样驱使著弗兰做这做那，她给了弗兰足够的自由。
    咪咪叼著球跑了回来，它鬆口放下球，喵喵叫唤起来。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
    弗兰连眼睛都没睁，精准地伸手抓住它，放到自己的胸口上，隨手抚摸起来他手法嫻熟，咪咪很快安静下来，在没有起伏的胸口上缩成了小小一团。
    於是柯蕾娜也生出些许安稳的困意。

 第146章 进入地下城

    第146章 进入地下城
    深夜，值班的地下城守卫们正在閒聊。
    “最近地下城好像在躁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停，伯爵会组织让人扫荡吗？”
    “现在这情形，哪里抽得出人手？”
    “反正进进出出的冒险者越来越多了，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给他们登记和收拾残局了多少精力，也就晚上能閒下来——”
    远处，模糊地出现四个人影。
    年老的守卫嘆了口气：“你这乌鸦嘴，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隨著冒险者走近，能看到为首两人披著斗篷，后面跟著高大的狼人和女人。
    老守卫觉得不对，眯起眼睛细看。
    后面跟著的赫然是两个亡灵，而前方两人脸上戴著面具。
    一人脸上戴著纯白面具，另一人脸上覆盖森然白骨。
    老守卫觉得那似乎有些眼熟，最终找到了记忆一一与通缉令上的幽玄魔女如出一辙。
    他的心臟猛地停跳，双眼瞪得滚圆，惊惧填塞满了整个胸膛，正要嘶喊的时候，对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这只是个面具。”弗兰揭开面具一角，露出自己的脸，“我不是魔女。”
    老守卫惊魂未定，盯著弗兰看了好久，才稍微放鬆了表情，可是眼神中仍有戒备。
    在深夜之中，出现两个隱瞒身份统领亡灵的人，怎么看都很可疑。
    他紧锁眉头，一手缩在背后，向其他守卫悄悄打了个手势：“你是谁？”
    只要稍有不对，他们就会马上传讯护卫军，同时对面前的人发起攻击。
    弗兰还是很配合夜班人员的工作的：“我叫弗兰肯斯坦，中阶剑士。”
    挑深夜来地下城的原因並不复杂。
    这时候人少，不会被太多人注意。
    另一个原因是弗兰懒癌犯了。
    他在家里躺了很久，等到柯蕾娜睡著之后才出的门。
    弗兰取出委託和两人的冒险者凭证：“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伴，塔薇，中阶亡灵法师。我们是来进行探索地下城的委託的。”
    弗兰肯斯坦？
    老守卫记得前不久城里还经常提起这个名字，没想到会在今天碰到，更没想到他会和亡灵法师混到一起。
    他问：“为什么要戴面具？”
    弗兰说：“毕竟身后跟著亡灵，需要避免麻烦。”
    老守卫更加不能理解：“避免麻烦？这种面具？”
    塔薇並不適应和活人交流，出口的话语沙哑艰涩：“有什么问题吗？”
    弗兰耸肩：“她很喜欢这款面具。要不是一个女人戴这种面具太过可疑，她就自己戴了。”
    老守卫在心底暗骂一声该死的亡灵法师，脑子想的东西果然奇怪。
    正常人谁会喜欢幽玄魔女？
    亡灵身上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散。
    老看守检查了证件和委託，確定没有问题之后，像是赶瘟神一样让他们赶紧进去。
    弗兰收回东西，道了声谢。
    和已经被攻克的地下城不同，由专人镇守的联合地下城需要依靠传送门进出。
    弗兰和塔薇进入传送门，经歷空间扭曲变化之后，两人出现在空旷的甬道之中。
    塔薇忍住噁心晕眩的感觉，轻轻摇了摇头。
    转头看去，发现弗兰没有半点不適，已经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熟练得像是个住在地下城里的本地人。
    她说：“你看上去经验丰富。”
    即使很久没进过地下城，跨越传送门的瞬间，弗兰还是近乎本能地审视地下城的结构和阴影，判断哪里可能会有陷阱，哪里有可能设伏，哪里又像是会出现宝物的样子。
    仅仅几眼弗兰就有了判断：“毕竟我以前就是冒险者，进地下城的次数比一般人多了一点点。”
    塔薇问：“那你发现了什么？”
    弗兰回答：“附近很安全，而且前不久有人走过，时间大概在半天之內。”
    塔薇有些错，她环视一圈，只看到光禿禿的墙壁，地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痕跡：“怎么看出来的？”
    弗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是看出来的，而是闻出来的。”
    他看向狼人：“如果它保留了生前的能力，那它应该也能闻出来。”
    塔薇將信將疑地驱使狼人，它抽著鼻子，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她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即使是狼人亡灵也只能勉强闻出来一丝人气。”
    狼人的感官天生要比人类更强，而塔薇也確实强化过它的嗅觉。
    但想追上剑圣的五感，也只是痴人说梦。
    在地下城陈旧的空气之中，人的气味格格不入，要闻出来並不困难。
    弗兰笑了笑：“我这方面比较突出，而且很早之前当过猎人，对识彆气味这方面的能力下过很大的功夫。”
    他说：“有人走过就意味著附近不会留下什么东西，我们该往前走了。”
    “对了。”弗兰补充道，“这附近本身算是安全，但可能会有人图谋不轨，
    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让狼人保持高度警惕吧。”
    塔薇点了点头，在她的驱使下，狼人走在最前，时不时抽动鼻子。
    至於那个贵妇亡灵则走在最后，潜藏在阴影中。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
    儘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塔薇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那只是因为她碰不到愿意接纳认可她的人。
    从弗兰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时候，塔薇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並且极其热衷於介绍亡灵的相关信息，热情到像个话癆。
    看到弗兰看向贵妇，塔薇就说了起来：“她和诺尔一样，是我从初阶就开始培育的亡灵。我一开始对她並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所以都是隨意拼接试手，没想到能一直跟我到现在。”
    诺尔是塔薇手下最强大的亡灵，因为改进之后没有达成她想要的效果，被她亲手拆解回收材料了。
    塔薇摸著贵妇的头髮：“她的改动就在最近，多亏了迈尔斯，我得到了不少素材。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亡灵的身上没有明显的臭味。
    脸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跡，五官都很漂亮，只是组合在一起后，显得有些生硬。
    脖颈处隱隱能看见细密匀称的针脚弗兰给出评价：“你对她很用心。”
    塔薇注意著弗兰的眼神，確信其中並无厌恶。
    她对那种眼神早就习以为常，哪怕只是一丝，也能轻易察觉出来。
    比起模样，弗兰更关心这个亡灵能做什么，最好能把自己的活都包圆了。
    他问：“她的能力如何？”
    塔薇滔滔不绝地说著：“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个初阶法师的亡灵，在不断的调整进化之后，勉强承载了魔法铭刻，可以施展中阶的爆裂魔法。因为对比活著的魔法师，她的缺陷实在太大，我就对她的身体能力进行了强化——”
    弗兰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塔薇声。
    在塔薇不解的时候，领头的狼人亡灵沉闷地嘶吼著。
    她有些错。
    弗兰肯斯坦，这个男人比自己的亡灵更早察觉到异常？

 第147章 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第147章 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在塔薇的驱使下，狼人沿著气味缓慢前进。
    慢慢的，塔薇也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远处传来撕咬咀嚼的声音。
    塔薇看向弗兰，他点了点头。
    狼人猛地冲向声音来源，受惊的魔物刚刚回头，就被扯下了脑袋。
    另外三只反应过来，刚准备出击，就被爆裂魔法轰碎。
    魔物只有初阶，电光火石间，战斗就结束了。
    魔物尸体化作阴影消散，尖牙掉在了地上。
    狼人捡起四颗疗牙，收起两颗，另外两颗递到弗兰面前。
    弗兰收回视线：“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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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薇点头：“我们在组队。”
    弗兰说：“仔细一想，我们都没商量好利益分配。”
    塔薇说：“五五分成就好了。”
    弗兰看了眼她的亡灵：“有很多冒险者，这时候就会指著亡灵说『我们这边算三个』，又或者说『你刚刚没有出力，材料都算我的”。”
    塔薇陷入思索：“我没怎么和人组过队，不清楚这些事情。”
    但是亡灵並没有收回手。
    弗兰笑了笑，他接过尖牙：“那就五五分吧，接下来我也会好好出力的。”
    塔薇问：“你刚刚在看那些尸体？”
    弗兰点头。
    他刚刚看著的地方躺著两具户体，儘管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从外形上勉强能判断出都是男性。
    塔薇的声音透露出不解：“被这种魔物杀死的人，你会对他们的户体感兴趣么？”
    弗兰对他们的尸体没兴趣，或者说弗兰对任何尸体都没兴趣。
    他说：“只是想获取一些情报。”
    塔薇还是不能理解：“你能跟死人对话？这点连我都做不到。”
    弗兰走到户体前蹲下身：“我做不到那种事，但根据户体可以判断出不少事情。”
    他开始翻找起来：“冒险者的实力参差不齐，被初阶魔物杀死是很常见的事，但很少有人在直接对抗中落败。”
    走投无路闯进地下城的普通人例外，不管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灾难。
    户体的衣服被扒开，爪痕跟咬痕已经血肉模糊。
    “陷阱、袭击、围攻-—-在很多意外情况下，低阶魔物也会成为致命的危机。”
    弗兰发现了异常。
    一具户体已经被啃得看不出任何痕跡，但是另一具还勉强留著人形。
    他指著户体脚后跟上两个细小的齿痕，显然並不是刚刚的魔兽造成的。
    弗兰分析著情况：“这个咬痕应该是毒蛇。这个人在探索过程中被毒蛇咬中，同伴惊慌之下带他撤离，然后在治疗过程中遭遇了魔兽袭击。”
    塔薇凝视著伤口：“只看这一点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吗？”
    弗兰没有直接回答：“你知道在狩猎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塔薇试探著说：“力量？”
    弗兰否认：“是找到猎物。找不到猎物的话，再怎样强大的力量也毫无意义。我是猎人出身，在窥探蛛丝马跡这方面还算出色。”
    他耸了耸肩：“不过这只是我根据情况得出的猜测，还不確定真假。”
    弗兰重新站起身。
    塔薇注意到他手上多出了东西：“你拿了什么？”
    弗兰张开手，露出两张染血冒险证，不少地方已经被遮盖住了。
    他说：“之后还要去领报酬，顺便把这东西交给冒险者协会，让他们交还给家人。”
    这算是冒险证为数不多的作用之一。
    塔薇看向了尸体。
    弗兰问：“你打算怎么做？”
    塔薇摇头：“这种尸体既缺乏力量，也缺乏美感，没有利用的价值。”
    她看向弗兰，目光隱隱有些痴迷：“不过弗兰肯斯坦先生不同，你的身体充满魅力。在你死后，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弗兰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我拒绝了有关我遗体的交易。”
    塔薇並不气馁：“我不会放弃的。”
    她还是放弃比较好。
    弗兰回答：“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结束了这个话题：“先往前走吧，我们已经有目標了。”
    塔薇说：“是咬死他们的毒蛇吗？”
    弗兰予以肯定：“那傢伙应该有点价值，还能做做好事，顺手给他们报仇。”
    她问：“能找到吗？”
    “一目了然。”
    顺著弗兰的视线望去，能看到凌乱的脚印和血跡。
    还是一样的行进队列，狼人打头阵，弗兰和塔薇在中间，贵妇亡灵落在最后走在路上，弗兰忍不住觉得自己大概被冒险者时期的记忆醃入味了，到了这种地方，还是会本能的认真起来。
    直到脚印中断，面对著空旷的房间，塔薇皱起眉头。
    她驱使著狼人抽动鼻子，可嗅到了那两个冒险者残留在此的气息，並没有发现猎物。
    塔薇沉吟：“判断失误了么？这样的话，那个咬痕又是怎么回事？”
    弗兰的目光落在阴影中：“也许它只是特化了隱匿，不然的话，那两个冒险者应该不会有机会逃走。”
    他说：“让亡灵彻底清查吧，反正它们不怕中毒。”
    塔薇点了点头。
    两个中阶亡灵开始一点点检查房间，她则站在已经查明的地方，绝不將自己暴露在危险的位置中。
    在狼人背过身的瞬间，弗兰一开始凝视的阴影中，有一条细长的毒蛇冲了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出奇，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径直衝向了塔薇。
    塔薇反应了过来，狼人猛然回身出爪，却只抓掉了小半截尾巴。
    鲜血喷了出来，毒蛇去势不减，朝塔薇张开了嘴。
    一柄木剑后发先至，侧面砸在了它的七寸。
    塔薇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毒蛇就被震死，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弗兰收起木剑。
    塔薇注视著弗兰的手：“你————·很强。”
    弗兰说：“不算太弱。”
    他看著断掉的蛇尾和喷出的鲜血：“这是异兽，还是个快要中阶的异兽，难怪那两个倒霉蛋会那么惨。”
    魔物是由魔气诞生的怪物，异兽则是世界原本就有的强大野兽，比如狮鷲和暴怒狼骑驯养的银狼。
    弗兰池塘里那只乌龟也带著些异兽血脉，不然长不到这么大。
    曾经有人把巨龙也归在异兽这一栏，在被这些高贵的生灵喷下烈火警告后，
    没有人再把它们归在兽的行列中。
    地下城偶尔也会有异兽误入，不过在这缺乏补给的地方很快就会饿死。
    弗兰捡起蛇尾：“五五分成的话，我要这一段就好了。”
    塔薇知道其中的价值完全不对等：“毒牙、毒腺、蛇眼这些东西都在上半身。”
    弗兰说：“对我来说，这段就够了。”
    他打算带回去煲蛇羹，有后半截確实够了。

 第148章 潮湿的甬道

    第148章 潮湿的甬道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塔薇跟在弗兰身后，忍不住感慨出声。
    除了第一天那条毒蛇，剩下的探索几乎没有任何波折。
    在弗兰的带领下，战斗和收穫都变得理所当然，这个男人熟络得像是住在地下城。
    弗兰並没有回头，抚摸著墙壁前进：“顺利一些是好事，早点赚够，就能早点出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著，身心都会发霉的。”
    塔薇幽幽嘆了一口气：“这么顺利的话，我准备的防腐剂和转化材料就派不上用场了。”
    弗兰决定不去深思亡灵法师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
    他的指肚在墙面上感觉到细微的凹陷，於是手指用力插入墙中，夹出一块石头。
    落下尘土，紧接著用力一推，整面墙壁轰然塌。
    塔薇被蒙了一身灰尘，转头看去，发现弗兰不知什么时候躲到狼人身后，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说：“你应该先告诉我一声的。”
    弗兰耸肩：“下次一定。”
    儘管已经略微熟悉弗兰敏锐的洞察力，可看到突兀出现在面前的甬道，塔薇仍旧感到震撼。
    明明就身在旁边的男人，却仿佛笼罩著深深的迷雾，神秘到令人著迷。
    “你要是死人就好了。”
    弗兰警了她一眼：“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塔薇没有半点尷尬：“我没有想过隱瞒，在你死后——“”
    弗兰无奈：“我不会把尸体交给你的。”
    他示意狼人走在前头，然后自己跟了上去，把后背的弱点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塔薇。
    塔薇看了一眼，操控著贵妇的亡灵跟了上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冷漠的人，遇到弗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交不到可以说话的朋友。
    狭窄的甬道中迴荡著塔薇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弗兰说：“外面那一段路的湿度和其他地方明显不同，你仔细感受的话，应该能感觉得出来。这种情况，大概就是联通了比较湿润的地方。”
    塔薇试著凝神感受，但没有任何感觉。
    这几天的时间里她也习惯了这种事，所以乾脆利落地放弃尝试。
    她问：“难道会有冒著血的喷泉吗？”
    弗兰摇头：“这里没有血腥味。”
    这块地方显然並不曾有人涉足，保存得相当完好。
    但是有一些地方延展出手臂大小的裂口，通向了外面的地下城。
    消灭了几头魔物之后，弗兰发现了一个房间，里面散落著不少宝物。
    弗兰说：“各自挑吧，五五分成。”
    塔薇点了点头。
    里面的东西对中阶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收穫，加上有些装备可能派得上用场，
    塔薇挑得很认真。
    弗兰只打算拿去卖钱，没什么使用的需求，所以基本上都是让塔薇先选。
    挑选完之后的东西也没有马上拿走，只是堆放在原处，做了一些隱蔽的处理。
    毕竟弗兰不打算暴露自己有空间戒指的事实，带著这么多东西又太过麻烦，
    只能在结束探索的时候统一带走。
    彻底检查一遍后，两人沿著越发狭窄的甬道向前。
    甬道已经变成单向，塔薇学著弗兰之前的样子摸著墙壁，但怎么都不像是能摸出意外收穫的样子。
    弗兰突然说：“对了，你感觉到了么？”
    塔薇收回手：“这里確实比外面更潮湿。”
    “不是这点，是位置。”弗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正常的地下城探索应该是向纵深前进，我们现在的方向是在慢慢往上走。”
    塔薇看著似乎毫无起伏的道路，缓缓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出来。”
    弗兰说：“要是一个人探索地下城，还是掌握这些技能比较好。毕竟亡灵大多只是继承生前的力量和部分特性，並没有智慧，很难使用这些小技巧。”
    塔薇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原本沙哑的声音竟然隱隱显得急促尖锐，
    於是更加难听：“你要离开吗？我们的组队进程很顺利不是么？对了，我还有亡灵！如果你需要在什么方面补强的话，我可以添加新的亡灵！”
    弗兰说：“问题不是我需要什么，而是我没什么需要。我基本上可以算是退役的冒险者，只是出来赚点钱补贴家用，不太可能经常出入地下城。”
    塔薇“可是”了几句就卡壳了。
    她本就缺乏与人交流的经验，这时候更不知该如何劝说。
    她盯著弗兰的后背。
    如果。
    如果弗兰肯斯坦先生死了，如果他变成了自己的亡灵，就不用思考这些事了。
    亡灵法师的目光越发幽深晦暗，都没有付出实际的行动。
    塔薇对弗兰说的是实话，她所有的材料都不是违法获得的。
    她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一头撞在了弗兰的后背上，隔著面具把她撞得生疼。
    塔薇微微吸著凉气：“怎么突然停下了？”
    弗兰摆手：“先停下的是你的亡灵，作为主人，你不清楚吗？”
    刚刚想得太过入神，塔薇这才注意到狼人过於巨大的体型，让它已经没办法继续往前了。
    甬道越发狭窄，像是没封口的棺材。
    塔薇思考著：“让它留在最后守住后路，我们继续向前。”
    “不行。”弗兰望向前方，“接下来会越来越窄，最后会变成只能趴在地上前进，哪怕是你的体型也没办法往前。”
    亡灵法师思索片刻：“我的四肢是可以拆卸的，只是这样的话，活动起来不太方便.”
    弗兰想像了一下她的样子，实在有点残酷。
    他嘆了口气：“也许你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临时和陌生人组队的话，还是不要让自己陷入这种无法反抗的境地。”
    塔薇已经拆下了一只手，听完后也没装回去，用行动表现出自己的信任。
    弗兰无奈：“就算信任我，失去四肢的情况下，行进慢只是小问题，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你根本应对不了。”
    她把手装了回去。
    弗兰说：“让狼人后退换我顶上吧，我应该还能往前走一段看看情况如何。”
    塔薇点了点头。
    最后弗兰一人前进，没入转角之后，避开了塔薇的视线。
    他望向深处，感知开始朝前蔓延。
    湿度越来越大，还有沉闷的水流的声音。
    那条异兽应该就是从这里误入，然后沿著裂口爬出，找到房间隱藏。
    这里通向白湖。
    那就意味著，和辉光审判长之前藏身的地下城只有尺尺之遥。
    弗兰退出甬道，对塔薇说：“没有值钱的东西。但不重要，收穫已经足够多，该准备返程了。”

 第149章 魔女的晚饭

    第149章 魔女的晚饭
    离开地下城后，老守卫被两人的收穫惊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消失已久的王牌冒险者科恩，也鲜少有这样丰厚的收穫。
    毕竟拥有力量也不能凭空创造收穫，找到猎物才是最关键的。
    接著弗兰带著塔薇去了巨兽商会。
    两人的装扮理所当然的引起了骚动一一主要是因为弗兰脸上的面具。
    弗兰揭开面具露出真容之后，接待人员瞬间换了一副恭敬的態度，甚至没问他的同伴是谁，直接转交给了弗兰的专门接待员一一商会千金碧翠丝。
    碧翠丝甚至直接中断了和其他人员的商谈一一而且故作不经意地让弗兰发现了这点，给予热情的招待。
    她笑意昂然：“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旁边这位就是塔薇女士吧？你们是结束了在地下城的委託，要来出售物品么？”
    她对弗兰的行踪了如指掌，接取委託的事也一清二楚。
    弗兰点了点头，把袋子中的东西都倾倒出来。
    碧翠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数额巨大的战利品远超常人。
    即使弗兰肯斯坦先生主要依靠的是智慧，他作为冒险者的能力同然不容小。
    碧翠丝很快就收起了心中惊讶，开始认真地清点起来。
    她的业务能力相当纯熟，也给出商会许可范围內的最高价。
    儘管內心相当鄙夷亡灵法师，也被亡灵熏得头晕脑胀，碧翠丝还是对塔薇笑脸相迎，盘算著是否能开拓在户体这方面的市场。
    塔薇又恢復了弗兰看见她第一面时候的样子，面具下的眼晴冷漠滯涩，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大概是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亡灵法师在兑换財物后迅速离开，只在弗兰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放弃你的尸体”。
    弗兰回过头，目视她关上门。
    碧翠丝的询问声適时在耳边响起：“您是因为她才戴上那副面具的么？”
    弗兰回答：“她很喜欢。”
    虽然两者並没有什么联繫。
    碧翠丝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您就是太过善良，总是迁就他人感受。您配合她胡闹，就算不会被律法责罚，也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一一您知道的，一些人相当崇拜群星剑圣。”
    理所当然的，就会仇视杀死群星剑圣的幽玄魔女。
    尤其以如今白湖城的当权者迈尔斯伯爵为代表。
    弗兰耸了耸肩：“不跟她出门的话，应该不会再戴了。”
    把这些都推给塔薇，之后还计划著让柯蕾娜顶替她的身份出门，弗兰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所以才会在地下城的时候教塔薇那么多事，算作一点小小的补偿，至於有没有好好学，那就是塔薇的事了。
    碧翠丝这才鬆了口气，看上去真的很关心弗兰：“您在地下城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需要我联繫医生吗？”
    弗兰微微展开手，示意自己並无大碍：“我勉强算是个经验老到的冒险者，
    正经探索地下城，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碧翠丝说：“摔断腿的艺人都自觉技艺高超，弗兰肯斯坦先生，地下城凶险万分，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持警惕才对。”
    弗兰感谢了她的关心，这才离开商会。
    接著弗兰又去了冒险者协会，排队登记完成委託，领取了根本不值一提的报酬。
    然后他推出两张冒险证：“有人死在里面了，麻烦交还给他们的家人。”
    柜檯小姐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抽屉，露出了里面的几张或航脏或残破的证件弗兰注意著柜檯小姐的模样，她的黑眼圈更深了，皮肤却越发白皙。
    他肯定柜檯小姐被吸血鬼咬了。
    柜檯小姐没注意到弗兰隱晦的视线，她嘆了口气：“最近死的人比以前多了太多。”
    弗兰说：“既然当了冒险者，就应该有这种觉悟。”
    柜檯小姐在这个时候难得没有想往弗兰手上塞小卡片，她嘆了口气：“他们的家里还有人等著他们赚钱回去呢。”
    光是坐在柜檯这里看著证件不会有这种感悟，大概是这几天送还冒险证的时候，柜檯小姐亲眼目睹了不少惨剧。
    弗兰能预料到这种场面，估计迈尔斯也能，毕竟之前的冒险者们远比现在懒散。
    在迈尔斯的新税法下，冒险者协会的委託变得吃紧，中高阶作为优秀的人才资源不会面临这种问题，低阶就很难抢到委託，最后只能进入地下城。
    这种没有真正做好准备的傢伙，会死在里面並不奇怪。
    迈尔斯在做筛选，选出真正有用的冒险者，让他们变成实际的资源，而不是扰乱社会治安的隱患。
    某个王牌冒险者並没有出面反对，迈尔斯的计划推行得比想像的更顺利。
    做完这一切之后，弗兰回到了阁楼，
    这地方比红枫镇的別墅要雅致幽静，从价格上更是完全碾压，但弗兰还是更希望能回去躺著。
    或者在池塘边吹著风打个盹。
    也並非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至少咪咪还在。
    弗兰俯身拎起咪咪。
    它比最开始大了一圈，毛髮也油亮不少，眼珠更加灵动。
    看来自己离开的时候，柯蕾娜並没有欺负它，有在餵它吃饭。
    他的鼻子动了动，循著气味去了厨房。
    弗兰能看到魔女纤细窈窕的侧影，黑色的头髮散落下来，微微遮住她的脸，
    透过绸缎般的头髮，能看到那张面具，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漂亮的宝石。
    弗兰在想她是不是需要一身围裙。
    柯蕾娜正全神贯注地看著面前铁锅，她严阵以待，甚至没注意到弗兰的到来。
    她感觉自己的头髮被挽起，微微侧头，发现弗兰站在她的身后。
    他说：“我回来了。”
    “嗯。”
    弗兰替她绑好头髮：“这样头髮就不会掉进菜里了。”
    “—”柯蕾娜没想到弗兰出口的是这样的话，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拍开弗兰的手。
    弗兰摊手：“这样不会弄脏头髮。”
    柯蕾娜没有回答。
    弗兰看了一眼锅里的食物，是自己离开之前留下的岩盐燻肉和秘制血肠。
    弗兰出品，加热即食。
    只是简单的加热，看上去没有问题。
    弗兰在餐桌前拉了张椅子坐下：“感觉味道怎么样？”
    她说：“太咸了。”
    弗兰抗议：“为了保存得久一些，这种东西咸一点是正常的。要是不合口味，可以过一遍水。”
    柯蕾娜说：“太麻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基本是一问一答。
    “你在家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没有。”
    “把咪咪照顾得挺好。”
    “它太吵了。
    “还在失眠吗？”
    ““·没有。”
    聊著聊著，弗兰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为什么柯蕾娜还没停下。
    他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弗兰无奈：“热过头了，还是我来吧。”
    ——”柯蕾娜说，“我之前能做好的。”
    她把肉丟掉，显得有些笨拙地洗锅重来：“我再试一次。”
    弗兰无所谓：“隨便你吧。“
    这次弗兰没有说话，只是逗著咪咪。
    单纯的加热相当简单，这次柯蕾娜没有失误。
    至少闻起来没什么问题。
    柯蕾娜把菜端到弗兰面前，在魔女的视线压迫下，弗兰只能动口。
    弗兰面无表情：“太咸了。”
    柯蕾娜说：“你可以过一遍水。』

 第150章 梳头

    第150章 梳头
    吃过晚饭后，柯蕾娜回了房间。
    在弗兰去地下城的这几天里，柯蕾娜基本都只在臥室里看书。
    她记不清看过什么了，只记得翻开书页的声音，还有墨水算不上好闻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文字並没有进入脑海，分散，组合，成了散乱的无意义的词句。
    柯蕾娜试著想像过地下城，但她一无所知，只能想出模糊的虚影，弗兰清晰的身影出现其中，像是风格截然不同的两幅画作混在一起。
    无意义的想像，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但却不能停止想像，因为屋子空旷又安静，廊柱把天板撑得太高，人就显得渺小又孤单。
    角落里座钟的青铜摆锤来回反覆，咔噠的声音精准单调。
    侧耳去听的时候就会发觉时间真的是按秒流逝，漫长得让人有些寂寞。
    柯蕾娜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曾经的岁月里她都在白骨铸就的王座上安然度过，既不在意空间也不在意时间，漫无目的地读著亡灵们四处收集的书籍。
    柯蕾娜微微垂眸。
    她以为那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她都有些记不清，以为弗兰带自己离开之后的生活才是常態。
    她也以为弗兰进地下城很久了。
    他回来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只过了那么短的时间，那些咸过头的醃肉都还剩不少。
    想到弗兰吃下时难看的表情，柯蕾娜轻轻笑了笑。
    魔女向后一仰倒在床上，绸缎般的黑髮披散开来。
    她踢掉鞋子蜷缩起身体，陷在床被之中，想像著鬆软的绵羊。
    数羊的方法很有用。
    与此同时，弗兰正在泡澡。
    从地下城回来之后好好洗个澡是星辰之怒不成文的传统，毕竟在地下城中要费相当漫长的时间，回归之后洗去污垢和疲惫，庆祝从里面活著出来。
    现在一般的地下城对弗兰来说已经远远算不上危险，但能够休息的优良传统一定要好好保留下来。
    以前常有人叫弗兰出去一起洗，被小四十五警告过几次之后就没人敢找上门了。
    弗兰也更愿意一个人待著，这是为数不多的只属於自己的时间。
    他舒服地泡在热水里，放鬆了身体。
    密布的挣伤口隱没在水中，大多只是难看的疤痕，只有贯穿胸口的箭伤依旧隱隱作痛。
    弗兰打了个哈欠，仰过头看著天板，觉得天板太高，显得这里过於空旷第二天，柯蕾娜睁开眼，看到了高高的天板。
    她扭过头，看到坐在书桌前的弗兰，
    她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多久。”弗兰说，“打算叫你吃饭的，但你睡得太熟了。”
    柯蕾娜起身，她摸了摸头髮，到梳妆檯前坐下，拿起了梳子。
    弗兰想到以前帮小四十五梳头的时候了他问：“要我帮你么？”
    柯蕾娜微微侧自看他，並没有说话。
    似乎在很早的时候，他就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被自己拒绝了。
    弗兰以为自己又被拒绝的时候，看见柯蕾娜伸手递出梳子。
    他接过梳子，站在她的身后，隱隱能闻到带著些许冷意的淡淡香气。
    像是雪地上开了朵。
    弗兰替她梳头。
    魔女的头髮相当柔顺，梳子进入髮丝之间，像是进入水流之中，没有感受到分毫阻碍。
    柯蕾娜问：“在地下城里过得怎么样？”
    弗兰说：“猎杀魔物、寻找宝藏、短暂休息—-就是这种过程不断循环，不管是什么等阶的冒险者，在地下城里的日子都是一样的。”
    他想到自己送还给冒险者协会的两张冒险证：“有些倒霉蛋会在其中某个环节死掉，就结束这种循环。”
    她问：“怎么休息呢？”
    弗兰拖著她的发梢，梳子从上而下滑落：“生个火，做点东西吃，吃饱之后在地上铺张毯子，轮流休息和戒备。”
    柯蕾娜说：“我以为冒险者会直接躺在地上。”
    弗兰用食指勾起柯蕾娜的鬢髮別向耳后，露出她白玉似的耳朵。
    他有些无奈：“你这是对冒险者的偏见。就算確实不在意卫生，也要在意保存热量。在地下城那种危险的地方，节省下哪怕一丝力量，都相当重要。”
    柯蕾娜从梳妆镜看著弗兰，他聊著天，手上的动作也流畅自然，显得十分熟练。
    她能看到弗兰分明的指节，粗的老茧厚得像是盔甲，那是他经年累月练习剑术留下的痕跡：“我想像不到你碰上危险的样子。”
    弗兰手上动作不停：“碰上你的时候就挺危险的。”
    他耸了耸肩：“而且地下城也並不安全，哪怕是圣者也不会轻易涉足深处。
    这么漫长的时间，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势力完全攻克了境內的地下城，这些鬼地方自神战之后亘古长存。”
    柯蕾娜缺乏关於地下城的知识，只知道自己本能地厌恶那些地方，仿佛与生俱来。
    她不知道弗兰进入的地下城的情况，但她知道弗兰跟谁进了地下城。
    柯蕾娜问：“和你一起进去的那个女人呢？”
    “把收穫换成钱之后就离开了，甚至没要委託的报酬一一虽然那点报酬確实少得可怜。”弗兰又想到分开之前，塔薇还对自己的尸体念念不忘，“她也不太擅长跟活人打交道，不过我是个死人，倒是愿意和我交流。”
    他手上托著的髮丝像是水流般流走，梳齿也根本咬不住魔女的头髮。
    弗兰稍微用力些握住她的头髮：“別动。”
    他接著说：“但是她太囉嗦了，很多时候又显得太过奇怪，跟她好好交流有点麻烦。”
    弗兰严重怀疑塔薇这奇怪的性格是因为和亡灵待久了，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在柯蕾娜没有继续乱动。
    他继续梳头，黑色长髮隨著梳子下行的节奏轻微起伏。
    透过髮丝，苍白纤细的脖颈时隱时现，像是白雪。
    梳理完后，弗兰勾住她右侧髮丝，分成两络，手指穿梭交叉，编好了精致的发辩。
    柯蕾娜轻轻碰触，然后收回了手。
    “好了，去吃早饭吧，我该出门了。”
    柯蕾娜不再看著梳妆镜，转头看著弗兰的脸：“你要去哪？”
    弗兰摊手：“工作。”

 第151章 学生们

    第151章 学生们
    “弗兰肯斯坦老师！”
    阔別多日，粉发的女孩依旧热情活泼，远远的，她就朝弗兰挥起了手。
    一般来说，见到学生，弗兰是会高兴的。
    但要是在休息时间见到，还要去工作的话，弗兰就不太能提得起兴致，
    他姑且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兰妮。”
    “嗯？”兰妮凑了上来，她皱著眉头，“我怎么感觉老师你不是很高兴呢？”
    这丫头还挺敏锐。
    弗兰伸出手，按住她的脑袋，用力揉搓起来，兰妮疼得叫唤：“停下，停下，老师你在干什么啊！”
    他鬆开手：“我在担心啊，斯嘉丽校长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学院对决？”
    兰妮模仿著精灵的语气：“让弗兰肯斯坦老师带队好了，你们有他的教导，
    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弗兰挑起眉毛：“校长对我还真有信心。”
    女孩笑了起来：“我比校长对老师更有信心。”
    眼见弗兰再次举起手，兰妮捂著自己的脑袋轻盈后跳，才抬起头瞪大了眼看著弗兰：“不要再抓啦！”
    可惜她还是没能逃过弗兰的魔爪，被他抓起来狠狠地揉著脑袋。
    把兰妮的头髮彻底抓成鸡窝之后，弗兰才放过她，女孩泪眼汪汪地看著自己的老师。
    弗兰嘆气：“你们要是输了，可是会把老师输给白湖学院的。”
    看戴蒙德那副认真的样子，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在他的手下摸鱼。
    兰妮一边打理著自己的头髮一边著牙：“会贏的！我可是有老师亲自传授的剑术！”
    她回过头：“我们会贏的，对吧”
    同行的两个学生弗兰都不认识，只有带队的劳伦是熟人。
    学生们正在劳伦耳边低声私语。
    他们都穿著碧绿的法袍，连长靴都是同款，只不过一人內里是长裙，一人內里是衣裤。
    “她和老师关係这么好吗？”
    “弗兰肯斯坦老师一下课就消失，我以为会是很孤僻的人—”
    注意到兰妮看过来的视线，劳伦捂著嘴咳嗽一声：“好了，不要说话了，先过来和弗兰肯斯坦老师见面吧。
    没有人回应兰妮“我们会贏的”这句话，大家心里都没底。
    兰妮鼓起脸颊。
    劳伦向弗兰致意：“弗兰肯斯坦老师，这次学院对决，我是辅助，你是领队，有什么杂活交给我就好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確。
    接著劳伦介绍身边的一男一女。
    “这个是尼婭，这个是巴尔德，他们都是校长亲自教授的学生，在初阶之中算得上相当强大。”
    说著说著，劳伦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低如蚊蝇。
    他可以接受自己比弗兰弱小，毕竟大家都是老师。
    可是这几个学生每一个都比自己更强，劳伦的脸面实在有些掛不住。
    弗兰拍了拍劳伦的肩膀：“劳伦老师能来，我感觉安心不少，希望你多多帮衬。”
    最好把我的活也包圆了。
    劳伦神色振奋，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用力地点了点头。
    尼婭和巴尔德彼此对视，看出了对方相同的想法。
    弗兰肯斯坦老师，还真是强大又温柔。
    弗兰和他们打了招呼，两人赶紧向弗兰鞠躬行礼，显得有些拘谨。
    来之前他们已经听说过弗兰的名声，加上斯嘉丽千叮万嘱让他们不能失礼面对这样的人物，两人现在很紧张。
    斯嘉丽本人在教育方面相当认真，要求极其严苛，她亲自教授自己看重的学生，学生们也不参与其他课程。
    加上弗兰会在下课之后准时开溜，双方彼此都没见过。
    弗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必要这么拘谨，我不是什么坏人。我的去留可就在你们手上，要好好发挥啊。”
    实在不行的话，弗兰准备悄悄用点小手段。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还没说话，兰妮就叉著腰连连点头：“听到了么，要好好发挥啊———“
    弗兰回头之后，兰妮把话吞了回去，捂著脑袋嘟著嘴看著弗兰。
    他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说说正事吧。这就是所有人吗？”
    兰妮点头：“交流战的规则利好我们，白湖学院只用相同等阶相同人数迎战，所以斯嘉丽校长只派了最优秀的学生。”
    弗兰问：“亚当呢？”
    她说：“他也是老师的学生，校长本来打算把他也编进来，顺便见见世面。
    但亚当说他要替老师打理院子，不能过来。”
    弗兰点了点头，才注意到兰妮看著他的视线有些幽怨。
    他问：“怎么了？”
    女孩说：“怎么不叫我去？明明班里都是我在帮忙！”
    原因很简单。
    弗兰问：“你会不会到处乱逛钻遍房间？”
    “.——不会。”兰妮看著弗兰，有些心虚地扭过头，“不会！”
    家里还有柯蕾娜的房间，不能让外人发现痕跡。
    以兰妮的性子，她肯定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亚当就守规矩多了，做事也很细致，
    回去之后，要是家里没出什么问题，弗兰打算教他一套武术。
    这样的话，千刃和铁壁的传承都算教出去了，不至於烂在自己手里。
    他看向其他人，发现劳伦正小声叮嘱两人。
    “你们不要多管，他们一直是这样交流的，但你们得注意分寸。”
    弗兰轻轻拍了拍手，几人安静下来，都看向他。
    劳伦老师站得笔直，比学生都像学生。
    弗兰说：“交流战开始之前，先去训练场，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他们点了点头。
    弗兰招了招手，几人不明所以。
    很快就有马车驶来，车厢上印著巨兽商会的標记。
    车夫恭敬地说：“弗兰肯斯坦先生，请吧。”
    碧翠丝关注著弗兰这边的情况，也知道和白湖学院的赌战，所以在洛兰学院的人进城的时候，她就掌握了情况，並让人在旁等候。
    弗兰示意他们上车。
    几人面面相。
    在红枫镇，比起白湖伯的银鱼徽记，见得更多的是巨兽商会的標记，所有人都知道巨兽商会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尼婭在巴尔德耳边小声说著：“弗兰肯斯坦老师好像比我们想像的更了不起啊。”
    巴尔德轻轻点了点头。
    只有兰妮皱著眉头，视线在马车和弗兰间巡。
    怎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第152章 蒞临现场的伯爵

    第152章 蒞临现场的伯爵
    当演练结束，弗兰带著他们前往白湖学院的时候。
    巴尔德忍不住凑在尼婭耳边问道：“就这么结束了？我以为弗兰肯斯坦老师会有什么特殊指导。”
    “你是白痴吗？”尼婭白了他一眼，“马上就要开始对战了，能有什么指导？更何况他是个剑士，你希望他指导你怎么用剑使用魔法吗？”
    巴尔德汕汕地说：“万一呢？”
    面对著尼婭的目光，巴尔德退缩：“好吧，没有万一。”
    他感慨道：“巨兽商会—我还是第一次到巨兽商会的总部，他们的训练场也太气派了，进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宫殿呢。”
    尼婭现在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可初次进入巨兽训练场的时候她的表情比现在的巴尔德还蠢。
    更重要的是，那些工作人员对弗兰的態度恭敬无比，实在超乎想像。
    为表尊重，他们甚至专门清空一片区域，只让几人在集中演练。
    尼婭微微拉开车帘，露出一条小缝。
    她看著一旁的马车：“没想到巨兽商会的千金也会跟过来，弗兰肯斯坦老师比我想像的更厉害。也不知道他们那车里在聊些什么。”
    说完之后，尼婭警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劳伦。
    劳伦掩著嘴轻轻咳嗽一声：“不要在意那么多，你们调整好自己的状態就行。弗兰肯斯坦老师在那边带队，我就要在这边照顾你们。”
    说到“照顾”两字，劳伦明显有些心虚。
    以他的实力，实在不適合说出这种话。
    劳伦知道这两个学生的关係，也不愿意在旁边碍人家的眼。
    但是直觉告诉他，要是待在旁边那辆马车里，一定会比现在更难受。
    劳伦说：“不用管我，你们正常交流就好。”
    尼婭和巴尔德对视一眼，显然没办法无视近在眼前的老师，车厢內变得沉闷另一辆马车上。
    不知为何，兰妮显得相当戒备，她离弗兰坐得很近，但弗兰嫌太热了又把她推开。
    碧翠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轻轻笑了笑：“兰妮，我听弗兰肯斯坦先生提起过你，你是他相当看重的学生。”
    兰妮显得有些骄傲：“那是当然的了！”
    碧翠丝接著说：“这次两个学院的对决，赌注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归属，你一定会贏下来的吧？”
    兰妮挺著胸膛：“那当然了，我可是老师的学生！”
    弗兰摸著她的脑袋，这次的动作轻了很多，她微微眯起了眼。
    碧翠丝问：“弗兰肯斯坦先生有把握吗？”
    “多亏你提供的信息。”弗兰说，“现在算是有点把握。”
    兰妮抬起头看著他：“肯定会贏的！”
    碧翠丝说：“要是兰妮贏了的话，我带你在白湖城里四处逛逛吧。虽然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张，但是带朋友玩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兰妮打算拒绝。
    虽然她很少进城，也打算借这个机会好好逛逛，但不是和这个刚见面的“朋友”。
    碧翠丝露出微笑：“从武器到饰品到甜点，商会都有涉猎，我也略知一二你感兴趣么？”
    兰妮无法拒绝。
    她看向弗兰。
    弗兰想到碧翠丝手头紧张的原因是给自己提供进阶材料，於是朝兰妮点了点头：“想去就去吧。”
    兰妮笑眯著眼。
    两个女孩聊著天，弗兰则在想比赛的事情。
    按照白湖学院那边给出的比赛规则，他们只会派出相同等阶的人应战。
    他看过碧翠丝给的资料，也亲自进入白湖学院看过他们的学生，能够预想到他们派出的人选。
    兰妮一定会贏的。
    並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因为兰妮是他的学生，仅此而已。
    至於尼婭和巴尔德，弗兰在训练场见过了他们的表现。
    不知道斯嘉丽是从哪里捡到的宝贝。
    初阶之间的战斗朴实无华，哪怕学习过强大的战技或者魔法也无法发挥其真正威力，对战的胜利基本只看基本功。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一行人到了白湖学院前。
    早就有人在门前等候，他探查著眾人的气息。
    难以置信。
    所谓的学院交流战，结果派了一堆初阶，只有弗兰肯斯坦是个中阶？
    弗兰肯斯坦身后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是老师还是学生？怎么只有初阶？
    注意到了碧翠丝，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收敛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之色，然后躬身行礼：“诸位请进吧，白湖学院早已恭候多时。”
    弗兰带头走了进去。
    兰妮跟在他的右边：“这就是白湖学院吗？”
    她四下张望，高耸的岩柱撑起廊道，光滑的地面泛著寒霜似的光彩，四周的楼房层叠，隱隱能看到其中明灭的符文。
    她忍不住说道：“难以想像，在这么短的时间建造出的学院，竟然如此恢弘壮观。”
    碧翠丝走在弗兰的左边：“这所学院的建造，商会承担了相当多的资金和材料，甚至设计师和建筑工也经由我们联络。”
    在最前方引路的男人这时才开口接话：“我们很感谢巨兽商会的援助，也期待更深入的合作。如果有碧翠丝小姐的帮忙，学院的前景一定会更加光明。”
    碧翠丝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弗兰：“弗兰肯斯坦先生，您觉得如何呢？”
    引路人有些异。
    迈尔斯伯爵和弗兰肯斯坦的关係，还能理解为这个男人在那次荒唐委託中的无耻巴结。
    和巨兽商会的关係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商人可都是以眼光毒辣而闻名。
    弗兰说：“教育永远是最值得的投资。”
    碧翠丝点头：“我会好好劝说父亲的。”
    反正的不是自己的钱。
    这时候，廊道远处传来了掌声。
    引路人惊地睁大了眼，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伯——-伯爵？”
    跟著弗兰的人登时一惊，连忙行礼。
    弗兰向他致意：“迈尔斯伯爵。”
    迈尔斯微笑：“教育永远是最值得的投资，我和你的想法又一致了，弗兰肯斯坦先生。”
    引路人迎上前：“您公务繁忙，怎么会在这里？”
    迈尔斯警了他一眼：“这是我一手创办的学院，將迎来第一次交流，而且带队的还是弗兰肯斯坦先生，我怎么可能不来？”
    兰妮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伯爵，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年幼，但看上去成熟稳重，眉眼间隱隱有股威势。
    最近关於迈尔斯的传闻在整个傲慢领都流传开来，他在残忍的血律中只身杀死了八个贵族，然后彻底清洗了他们残留的势力。
    迈尔斯看向兰妮，她下意识低下头，站在弗兰身后。
    权势和力量永远会让人畏惧，尤其是掌控著它们的人残忍暴虐的时候。
    他问：“兰妮，对么？”
    兰妮不知道迈尔斯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她点了点头。
    迈尔斯说：“白湖学院邀请入学的学生都要经过我的审批，你是其中之一，
    但你拒绝了。作为院长，我能知道原因吗？”
    兰妮抬起头看著迈尔斯，对上视线之后又马上移开。
    弗兰摸了摸她的脑袋。
    兰妮小声说：“因为弗兰肯斯坦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迈尔斯的眼晴：“弗兰肯斯坦老师就是我最好的老师。”
    迈尔斯深深地看著她，然后缓缓点头：“我深信如此。”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那么，在接下来的对决中，希望你们能展现出应有的实力。”

 第153章 乡巴佬学院

    第153章 乡巴佬学院
    劳伦吞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著来自洛兰学院的学生们，他们和自己的神色和自己大同小异，都透露著难言的紧张。
    哪怕是兰妮这样活泼的人，这时候都显得面色凝滯。
    她低声说著：“我確实做好了交流战的准备—“
    尼亚和巴尔德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的紧张和无奈。
    尼婭捏了捏巴尔德的鼻子，巴尔德睁大眼睛回望著她，两人僵持一会儿，都笑了出来。
    兰妮长长地嘆了口气：“可我没做好面对这么多达官显贵的准备。”
    在这座白湖竞技场中，环形观眾席上，受邀的贵宾早早落座。
    他们都是迈尔斯派的坚定支持者，也是实力雄厚的权贵。
    等到他们彻底吸收死者的遗產，权势將会更上一层楼，在可以预见的未来，
    他们將会成为站在白湖城权力的顶端。
    而现在，这些大人物们齐聚一堂，只为了观看初阶的对决。
    这样的场景让兰妮觉得不真实，她的目光游移，落在了高大宽厚的背影上。
    “老师。”她说，“您想过这样的场面吗？”
    想过。
    所以他才这么抗拒约战。
    弗兰耸肩：“谁知道呢，既来之，则安之。”
    他揉著女孩的头髮，熟悉的力度让她安心下来。
    弗兰取笑：“你不是说自己一定会贏的吗？”
    兰妮抱怨：“贏是一回事，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贏又是一回事。”
    弗兰的声音温和而富有力量：“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展示你的努力和成果，让他们知道，洛兰学院里有这么个小天才。”
    兰妮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显得相当受用。
    弗兰转而看向斯嘉丽的两个学生：“我没有教导过你们，但是刚刚看过了你们的表现，我知道校长对你们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贏下之后，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转告给我，我会向斯嘉丽校长提出申请。”
    两人对视一眼，向弗兰道谢。
    最后，弗兰拍了拍劳伦的肩膀：“劳伦老师，麻烦你在后场好好照看他们。”
    劳伦有些惊讶：“弗兰肯斯坦老师不留在这里吗？”
    “我是很想待在这里—”
    弗兰望向观眾席，在最前方的位置，迈尔斯朝他点头。
    他说：“但我的位置不在这里。”
    弗兰朝他们挥手：“那么，各位加油吧，老师的去留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他去向高台，站在迈尔斯的身边。
    白湖学院的副院长戴蒙德在迈尔斯的侧后方，他朝弗兰頜首致意。
    碧翠丝也在这里，她等候已久，靠近弗兰站著。
    化作实质的视线落在弗兰身上。
    “他就是那个弗兰肯斯坦？”
    “中阶？一个中阶！他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重视？”
    “他怎么可能贏下和戴蒙德的训练战？这个刚直不阿的骑士也学会趋炎附势了吗？”
    “那些学生—.-他们甚至挑不出一个中阶的学生，另一个老师都只有初阶。
    3
    “来看这样的战斗，究竟有什么意义？”
    眾人的心思各不相同，但是质疑溢於言表。
    弗兰倒不在乎，依旧著温和的笑意。
    他问：“对了，你不用陪著傲慢公的使者吗？”
    迈尔斯说：“维克多去视察军备，骑士团长陪著检阅白湖卫队和城防军。”
    他不再多说：“洛兰学院准备好了吗？”
    弗兰点头。
    少年伯爵看了眼弗兰腰间木剑，然后移开视线。
    他按住自己的剑柄，抽出了家传的银鱼秘剑。
    声音传遍竞技场。
    “白湖学院创立至今，將迎来它的第一场挑战，来自红枫镇洛兰学院的挑战。”
    他看向弗兰，弗兰心里咯瞪一声。
    “这场战斗將检验学院的成果，也將决定弗兰肯斯坦的去处，他將留在胜者的学院任职。”
    於是看向弗兰的视线越发惊疑不定。
    这还是变故以来，迈尔斯第一次如此旗帜鲜明地表达对一个人的重视。
    哪怕是那个消失已久的吸血鬼，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弗兰无奈：“迈尔斯伯爵，您该好好思考，我是否值得这样的重视。”
    迈尔斯看向他：“我说过的吧，我希望您叫我的名字。”
    另外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不做任何评论。
    他笑容真诚：“而这样的重视，就是我好好思考过的结果，我希望您能站在我的身边。”
    场下，巴尔德深吸一口气，尼婭朝他挥了挥拳头，说了声加油。
    他踏入竞技场中。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背著比她本人还高的巨剑。
    巴尔德惊讶於弗兰的准確预判，这就是他跟自己说的，白湖学院会打头阵的人。
    那样的话，结局或许也如弗兰肯斯坦老师所料——
    台上，迈尔斯挥下了剑。
    “开始吧。”
    两人的战斗瞬间展开。
    標准的战士和法师对决流程，一方努力突进，一方拉开距离，尝试攻击。
    初阶的战斗乏善可陈，弗兰一眼就能看到胜负。
    迈尔斯看向竞技场：“不久之前，我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初阶，只是群星洗礼让我获得了现在的力量。”
    “那不过是一次洗礼，激发潜力和体內累积的力量。”弗兰说，“群星赋予你力量，但平日的努力练习同样功不可没。”
    迈尔斯说：“是啊，练习，努力地练习，那些练习我一日不曾停歇。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人却没有机会练习。家境贫寒、子嗣过多、重男轻女、更甚至单纯的没有学院那么多的人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所以。”迈尔斯说，“我创立这所学院，吸纳优质生源，给予他们最优惠的待遇。这只是个开始，等到这所学院稳固，我会开设分院，开设在白湖城的所有领地內。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但至少我要让他们都有机会，都有努力的机会。”
    弗兰看著他的侧脸。
    其实还是很稚嫩，但隱约显出刚毅的痕跡，
    他说出口的话语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而又理想化，像是小孩子美好的梦。
    与以前不同的是，他掌握了权力，也愿意付出代价，能够一点一点推进小孩子的梦。
    这就是群星选中的人，他们永远正確。
    只不过有些时候正確的代价过於巨大，弗兰这种只看著眼前的烂人，会觉得难以接受。
    场中，战斗已经结束。
    女孩的巨剑停在巴尔德的脖子上，他放下法杖，举起双手。
    他想，真的和弗兰肯斯坦老师说的一样，这下尼婭一定会狠狠地嘲笑自己了不知道斯嘉丽校长会不会失望算了，她肯定会失望。
    洛兰学院的第一场战斗失败了。
    权贵们皱起眉头，这样的乡巴佬学院的失败理所当然。
    但是，带出这样的学生，弗兰肯斯坦，真的值得如此重视吗？
    而迈尔斯確实比任何人都重视弗兰。
    他说：“第一场是我们贏了。如果我们贏下了下一场，请您务必留下任职。
    ？
    弗兰笑了笑：“就像你信任白湖学院一样，我也很信任我的学生。”

 第154章 混血种

    第154章 混血种
    巴尔德垂头丧气地回到后场，劳伦和兰妮待在后面出乎意料的是尼婭並没有嘲笑他，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弗兰肯斯坦老师也说过你会输的。”女孩笑著宽慰了他，“反正一直都是我比较厉害，我贏了就好。”
    巴尔德摸著鼻子：“哪有这样安慰的。”
    他说：“你要加油啊。”
    尼婭摆了摆手，走向了擂台：“我肯定不会输的，毕竟这关於到校长的脸面。”
    她环顾四周，没想到能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大人物的蠢脸，估计他们心底正在嘲笑乡巴佬学院里出来的乡巴佬学生吧。
    不论是巴尔德还是校长受到鄙视，尼婭都有些生气。
    按照弗兰肯斯坦老师的说法，对面这场会派出的应该是个刺客当高瘦的男人出现在尼婭对面的时候，她微微拉低法师帽，遮盖住自己的表情。
    弗兰肯斯坦老师真的认真做了调查，把对面的底细摸得很清楚看台上，迈尔斯在和弗兰说话。
    “乔德，黑街出身的刺客，如果能够得到良好的教育，他在这个年纪，本应有更高的成就。即使如此，乔德有著丰富的实战经验。”
    迈尔斯看向弗兰，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却还是只看到温和的笑意：“如果上场的是那个剑士的话，或许还有些机会。但以刺客对魔法师的巨大克制，您恐怕要输了。”
    弗兰看著擂台：“从来就没有什么克制，只有强者胜弱者败而已。”
    迈尔斯说：“看起来您似乎很有信心。”
    他摇了摇头：“那么，开始吧。”
    场上战斗开始的瞬间，乔德就用最快的速度衝出。
    观战的人有些惊讶，弗兰微微点头。
    这个速度，中规中矩吧，不算慢了。
    场上的男人猛地伸手，袖中弹出利刃，泛著幽绿寒光。
    对面的女孩像是被嚇傻了，没有任何反应。
    乔德想，贏下之后，就能获得很多奖赏，就能安稳的学习进阶。
    放在以前，实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回想著自己的过往。
    被黑街的一个妓女生下，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没几年妓女就因为性病死了，没留下钱，只留下债。
    鬣狗帮的人收养自己，作为气儿討取富人的眼泪和同情，顺便作为扒手窃取財物。
    后来他杀死了管著自己的头目，窃取了修炼方法，像阴沟老鼠一样苟活至今。
    乔德看著尼婭白皙的脖颈。
    他杀过很多人，很多像她一样的人。
    但从来没有一次，治疗师就在旁边等待，这次不会有人丧命。
    原来那些事都过去了。
    迈尔斯伯爵给了他新生。
    为了伯爵大人击败这个女孩，证明白湖学院的价值，然后重新开始。
    初阶间的战斗，无非就是基本功的对决，自己的经验远超於她，加上职阶的克制，自己已经贏了。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乔德想要挥下袖剑，却发现自己不得寸进。
    不知何时，地上长出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
    他心下大骇，用尽全力挣脱束缚，可是紧接著更多的藤蔓缠了上来。
    乔德拼命挥砍，却越陷越深，最后被团团围住，彻底动弹不得。
    法杖抵著他的脖子，汹涌的魔力在鼓动。
    尼婭抬起头，食指微微顶起帽子，露出被魔力染绿的瞳孔。
    乔德睁大眼睛，看到她变长的尖耳。
    她说：“你输啦。”
    好了，这下乡巴佬贏了。
    迈尔斯宣布对决结束。
    他问弗兰：“这个女孩是人和精灵的混血？”
    弗兰点头：“嗯，风息之战后，精灵在帝国內的处境变得很微妙。斯嘉丽校长四处找寻，提供庇护。这孩子是她亲自找到並抚养教育的。”
    其实主要是校长助理抚养的，斯嘉丽只是时不时去陪尼婭一会儿。
    但確实是她亲自教育的。
    弗兰看著尼婭，她注视到这边的视线，微笑著点头回应。
    他说：“就平均水准而言，精灵的天赋远超人类，混血种的能力甚至可能低於普通人类。尼婭是个意外，她的血脉似乎觉醒变异了，给她带来了甚至远超精灵的木元素亲和。”
    弗兰感慨：“她的木属性魔法不止威力惊人，消耗极低，甚至能逼近无咏唱施法。要是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她或许有希望成为白湖城第三个超阶。”
    小伯爵深深地看著尼婭：“境內能有这样的人才，实在让人高兴。这一场是洛兰学院贏了。”
    尼婭停止催动魔力，瞳色恢復正常，尖耳也变成了平时的样子。
    她回到后场，朝巴尔德挑起眉毛：“嘿，和某人不一样，我贏了哦。某人可得加把劲，不然校长就太丟脸了。”
    巴尔德喊了一声：“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会努力的，唔——
    她双手扯著他的脸颊。
    兰妮小声问劳伦：“他们一直这个样子吗？”
    劳伦小声回答：“他们都是校长的学生，我也没见过他们几面。但是见到的时候，好像都是这样的。”
    巴尔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耳朵微微泛红，他拍开尼婭的手。
    女孩倒是面色如常，她笑吟吟地看向兰妮：“接下来就到兰妮了，你有信心吗？”
    “我跟著老师学了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兰妮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拍了拍剑柄，“老师也说了，我会贏的。”
    尼婭轻轻拍手：“那么，就祝你贏下最后一场吧，弗兰肯斯坦老师应该也会高兴吧？”
    兰妮走向擂台：“那当然了！老师说过，我是让他骄傲的学生。”
    粉发的女孩走到场中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她的老师，向他打了招呼。
    不过在老师身边的男孩总感觉凶凶的，兰妮收回视线。
    迈尔斯问：“这位就是兰妮，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学生，对吗？”
    “对，兰妮。”弗兰说，“让我骄傲的学生。”
    迈尔斯垂低眼眸，戴蒙德注意到他神色异常。
    副院长並没有说话。
    迈尔斯说：“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战了。”
    兰妮看著对面的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心想果然和弗兰肯斯坦老师预想的一样。
    “尤安，原白湖骑士团的初阶骑士，戴蒙德的弟子，跟隨他的脚步来到了这所学院。”迈尔斯说，“他是戴蒙德也认可的优秀弟子。”
    擂台上的男孩看上去和戴蒙德很像，都一丝不苟，面容冷峻。
    也都气势沉稳。
    他应该相当有名气，观战者都神色振奋。
    身旁的碧翠丝也目露担忧，
    不过其他人怎么想的都无所谓，兰妮已经摆好架势。
    尤安同样屈膝沉腰，按住剑柄。
    迈尔斯微微点头，宣布战斗开始，

 第155章 剑圣的指导

    第155章 剑圣的指导
    碧翠丝有些惊地看著擂台。
    两个同龄人的身影闪烁，剑刃相撞的声音接连不断，激烈的战斗让人目不暇接。
    碧翠丝一直觉得，初阶的战斗相当无趣。
    自记事以来，她就作为巨兽商会未来的继承人，被带著去见过很多高手。
    冒险者协会的王牌冒险者、辉光教会的主教和高阶神官、骑士团和白湖卫队的彪悍战士·
    儘管碧翠丝本人並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依靠资源堆上初阶，但她有著足够高的眼界，这次前来不过是为了陪同迈尔斯和弗兰。
    尼婭確实让人眼前一亮，碧翠丝甚至已经做好了费大代价拉拢她的打算。
    但那样一边倒的战斗实在算不上精彩，那个刺客根本就算不上和尼婭同水平的对手，简直就像是成年人在欺凌婴儿。
    而现在，眼前同龄人的交锋让碧翠丝不得不正视，
    擂台之上，尤安正对著兰妮发动疾风暴雨般的攻势。
    倾盆大雨般的剑招落下，面前的女孩却总能间不容髮地躲过自己的攻击，轻盈得像是蝴蝶。
    他暗自惊讶。
    在后场的时候，尤安看了乔德和尼婭的战斗。
    那个女孩的天赋很了不起，但她有著一股难言的属於天才的傲慢，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传承自谁。
    利用好那种傲慢，尤安觉得自己或许能战胜她。
    而面前这个女孩更了不起。
    尤安看不出她的天赋如何，但透过她的剑招和剑上传出来的力量，尤安能感觉出她千锤百链的努力。
    这样扎实的基本功，只能源自从不解怠的练习。
    尤安思考的时候，手上的剑招依旧未停，长久以来的锻链让白湖剑术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牢牢记在肌肉里，成了这具身体的本能。
    白湖剑术一式。
    力量凝聚一点，迅捷凶猛的直刺。
    兰妮轻跳著后退，挥手一剑斩在尤安剑尖，
    在尤安剑刃偏转的瞬间，兰妮后退的右脚脚尖点地，紧接著自足尖用力，力量流转至腰身，然后猛地刺出。
    尤安后仰身子，剑刃擦著他的脖子刺向上空，带出一缕鲜血。
    这样近的距离没办法用剑刃反击，但尤安不可能放过这样空门大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矮身翻手握剑，用尽全身的力量，用剑柄重重砸向兰妮的肚子。
    剑柄没能彻底砸实。
    兰妮像是早有预料，她在出剑之后就拧转身体，让这击未竟全功。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尤安脖子上仍有寒意，兰妮的肚子传来痛感。
    相视的瞬间，两人再度抽身而上。
    两柄钢刃在空中撕开银亮轨跡，剑锋相击进溅的火星转瞬飘散。
    尤安旋身劈出圆弧形剑光，对手却早已预判般后仰半步。
    剑刃贴著鼻尖掠过时，兰妮粉色的短髮微微飘扬。
    尤安立刻变招横斩，长靴重重踏在地面，剑锋自下而上斜撩对方咽喉。
    白湖剑术七式！
    少女膝盖突然下沉，整个人如同折断的芦苇向后倒去。
    后脑几乎触地的瞬间，足尖骤然发力弹起，剑尖化作银蛇直取对方心臟。
    电光火石间，尤安挥剑格挡。
    剑刃彼此掠过溅起火星，金属刮擦声刺痛耳膜。
    尤安急速后撤的皮靴在竞技场上上拖出长长的痕跡。
    兰妮的追击比他退势更快，剑尖连续三点刺向咽喉、心口与手腕，每道寒芒都精准截断他的退路。
    尤安猛然拧腰腾空，剑刃出银芒，在半空中拧身反手劈下重击。
    白湖剑术九式！
    剑刃相撞的闷响里，兰妮被巨大的力道震得手腕生疼，险些握不住剑。
    她左手也握住剑柄，用尽全身的力量，挥剑把尤安弹飞出去。
    双方都惊讶於对方的实力。
    后场的劳伦微微张大了嘴。
    这是兰妮？
    耳边传来两个学生的问询声：“我们不参与剑士课程，兰妮这么强吗？”
    兰妮当然是个天才，在弗兰来之前，劳伦就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战过她。
    但绝对没到现在这种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绝不是对手的程度。
    弗兰肯斯坦老师，到底教了她什么？
    那套只传授给她的剑术，竟有如此强大？
    看台上，迈尔斯神色认真地看著两人交战。
    碧翠丝紧握著拳。
    戴蒙德皱起眉头。
    和强行灌注提升的迈尔斯不同，戴蒙德的力量都靠自己辛苦锻链所得，有著深厚积累才踏足高阶的他对剑招有著足够的敏感。
    那个女孩使用的剑术確实很精妙，但绝不会比白湖骑士团使用的白湖剑术更强，並没有超越高阶剑术的范畴。
    但那套剑术很贴合她，无比贴合，仿佛量身打造，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而且她的剑招没有一点点的缺漏，简直像是有人专门纠正，为她指导了最正確的发力。
    戴蒙德看向弗兰：“弗兰肯斯坦，你教了她什么？”
    弗兰笑了笑：“基础。”
    戴蒙德陷入沉思。
    除了那套专门为兰妮修改订正过的千刃剑术，弗兰教导的確实只是基础。
    只不过所有剑士的起点都是基础，筑牢根基，未来才能走向更远。
    弗兰虽然天天摸鱼偷懒，但他姑且还算有点责任心，会教导对学生有用的东西。
    而且兰妮那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的指导格外上心，近乎受虐似的练习，然后向自己寻求下一个指点。
    兰妮的实力，来自剑圣亲自为她筑牢的根基。
    而其他观赛者们早拋弃了自己的傲慢，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们的战斗。
    是的，这两个人只是初阶，但没人会说他们的未来只有初阶。
    从乡巴佬学院出来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乡巴佬。
    场上的战斗仍在继续，剑与剑牢牢咬在一起，双方把全身的力量压在剑上，
    死死地看看对方的眼睛。
    彼此用力，猛地弹开，接著又斯杀在一起。
    尤安的胸口起伏越发剧烈。
    不对。
    他意识到，他的剑术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样犀利了。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细微的、几乎可以忽视的小小缺漏。
    他消耗著更多的体力。
    在漫长的对战中，那些缺漏累积起来，疲惫化作汹涌潮水，要衝溃身体的堤坝。
    尤安的眸子里，映著对面女孩的身影。
    她的剑招没有缺陷，她並没有累积下来的错误，她—
    正在获胜。
    意识到这点后，尤安不再犹豫。
    他任由兰妮一剑斩在胸口，也要一脚把女孩踢开，爭取了足够的距离。
    尤安高举长剑，凝聚了最后的力量，剑刃上隱隱凝聚出剑芒。
    白湖剑术十二式。
    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银芒，闪著寒光的剑尖如同萤火。
    千刃剑术·碎星流萤。
    两人错身而过。
    兰妮的身后，尤安身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口，他像是突然变成了將要碎裂的瓷器。
    鲜血喷涌出来，他倒在地上。
    兰妮这才剧烈地喘息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弗兰向她微笑著点头，於是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迈尔斯宣布著最终结果。
    “胜者，洛兰学院，兰妮！”
    观赛的权贵们面面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台传来掌声。
    戴蒙德鼓著掌：“那孩子贏了，你也贏了。”
    他看著弗兰：“那並不是一个学生能够自行领悟的技巧，弗兰肯斯坦，你的指导远超於我。”
    “虽然有些遗憾，弗兰肯斯坦先生不能入职，但这实在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迈尔斯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我听过斯嘉丽校长的故事，她支撑著洛兰学院漫长的运转，感谢她的存在，让学生们不至於被埋没。”
    他也在鼓掌。
    於是场上掌声雷动。
    尤安已被治疗师抬走，擂台上只剩下兰妮，她几乎觉得自己就是中心一但真正的中心，是远处白湖城中，突元升起的灼热光柱。
    在所有人都看向光柱的时候，弗兰眼角余光看向迈尔斯。
    在群星选中之人的眼底，隱隱流转著星辉。
    这才是他愿意放弃政务前来观战的真正原因。
    在迈尔斯的號召下，属於他的势力都在白湖学院內。
    受他掌控的军队正在接受傲慢公伍者的视察。
    也就三说，现鹰的迈尔斯鹰明面上根本抽不出力量，谋杀堂堂辉光主教。
    哪怕辉光主教陨落，有著这亍证据和维克多的证词，辉光也无法迁怒於他。

 第156章 辉光之黯

    第156章 辉光之黯
    在场的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站在迈尔斯这一边，无论出发点如何，也无论暗地里是否有別的小动作，但在明面上，他们只能和迈尔斯共同进退，和辉光天然敌对。
    现在突然出现突然出现这样巨大的光柱，他们不由面色大变，看向了迈尔斯。
    这个少年伯爵的面色同样隱隱有些凝重，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迈尔斯向弗兰说：“抱歉，恐怕不能庆贺你们的胜利了，辉光有此变动，我不得不先离开。”
    弗兰表示理解：“大事要紧。”
    迈尔斯转而对身边的戴蒙德说：“你留守学院，维护秩序，不要让学生们出意外。”
    正准备动身的的戴蒙德一愣，素来冷厉的脸上出现了错愣的神色：“可是您的安全..”
    “这座白湖城的主人，不会第三次在这城里出事，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我的安全！”迈尔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戴蒙德副院长，你现在不是白湖骑士团的副团长，你应该对学生们而非我负责，你明白你的职责吗？”
    戴蒙德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我明白了，伯爵大人。”
    迈尔斯环视眾人：“现在，回到属於你们的位置，维护你们治下的秩序，我和白湖治安局会处理好辉光的事情。”
    他转身要离开，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让我陪著你一起去吧。”
    迈尔斯回过头，看到弗兰正在整理看装，
    弗兰说：“我的队伍里还有另一个带队老师，他会照看好孩子们的。”
    他笑了笑：“伯爵的出行，总需要陪同吧？
    迈尔斯眼里隱隱有些惊喜：“我明白了，请您一起来吧。”
    离开之前，弗兰向戴蒙德说：“麻烦副院长照顾一下我们学院的人，就暂时让他们先留在学院里吧。”
    戴蒙德点了点头。
    弗兰虽然很討厌加班，但以目前的情况，儘可能收集些情报还是有必要的。
    巨大的双足飞龙降落时掀起的气流捲起烟尘，露出焦黑的地表一一那里显然经歷过剧烈灼烧，连石板都熔炼成扭曲的液態。
    早就拉起封锁线將教团围住的治安官们正要驱赶，可看到带头落下的少年后，连忙低头致意。
    弗兰跟在后面下来。
    为了最快赶到现场，碧翠丝调动了巨兽商会的双足飞龙。
    如果弗兰没记错的话，这条飞龙应该是上次碧翠丝打算送给自己那条。
    看得出来，这种东西即使在巨兽商会中也属於极为稀有的运输工具。
    迈尔斯让治安官匯报现状，治安官隱晦地看了一眼弗兰。
    迈尔斯沉声说：“匯报现状！”
    治安官慌忙点头。
    弗兰则打量著现在的辉光教堂。
    虽然之前丹尼斯一直邀请他到辉光教堂一敘，但从高阶神官身死到现在，这还是弗兰第一次到辉光教堂。
    算起来的话，辉光教堂在猎魔行动的时候被摧毁了一次，接著在白湖血宴后又被摧毁了一次，现在则是第三次毁灭。
    残垣断壁间隱约可见暗金色流光游走，似是光柱残留的能量仍在侵蚀建筑。
    教廷旗帜的残片掛在歪斜的镀金十字架上，在裹挟著灰的风中猎猎作响。
    曾经镶嵌著神圣纹样的彩绘玻璃窗悉数爆裂，教堂主体墙体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半侧哥德式拱顶已彻底塌，断裂的石柱斜插进地面，將刻有辉光教徽的大理石祭坛砸得粉碎。
    弗兰挑起眉毛。
    这种情况.·
    “现场的破坏都是辉光主教留下的，没有其他术法残留。我们没能发现他在和谁搏斗，也没能找到主教现在的去向。”治安官小心翼翼地看著迈尔斯，“我们还在努力发掘其他情况，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一定能找到线索。”
    这样的报告只能证明治安局的无能，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迈尔斯和辉光教会之间的仇怨人尽皆知，治安局甚至不清楚自己该怎么查。
    不管是要作偽证还是构陷谁，都要等伯爵的发號施令。
    迈尔斯深深地看著他：“辉光之事影响重大，务必彻查清楚。”
    没有得到明確表態一一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得到明確表態，治安官有些头疼，也只能点头应下。
    迈尔斯接著问：“其他辉光的成员呢？”
    都被你杀光了，苟延残喘的也不敢触你的霉头加入教会。
    治安官只是腹誹一声，还是严肃地回答：“自前辉光教会信眾较少（少到没有），神官和修女稀缺（也没有），教堂重建之后，只有审判长和主教两人长期驻留。”
    迈尔斯皱起眉头：“我只看到了一道光柱，另外一个人呢？”
    治安官取出一本笔记，上面印著辉光教会的逆十字教徽：“我们在教堂中找到了这个，上面记载了他们最近的安排。”
    迈尔斯接过笔记：“主教留守教堂，审判长暗中联络仍信仰辉光的人，同时惩戒背叛信仰的愚夫—“
    他冷哼一声：“自己的信仰刺伤凡人，却怪別人是愚夫？”
    治安官不敢说话。
    “现在白湖城中仍有许多人在暗中反对我，或许是有人想藉此污衊我。”迈尔斯深深地看著治安官，再次叮瞩，“务必集中人力彻查清楚，白湖城正处在剧烈的变革中，绝不能再有其他变数。”
    治安官连连点头，得到迈尔斯示意后，再度投身教堂中寻找线索。
    弗兰想著一件事。
    在很多年前，白湖城也有一个高阶死於暗杀，而且至今未能查明真相。
    白湖夫人之死。
    从巨兽商会长约拿的口中，弗兰听到了他再三强调的“传言”，並让自己忘记就好。
    那是来自魔法师协会的暗杀。
    弗兰的耳边传来嘆息，他结束思考。
    迈尔斯看向毁坏的教堂，轻轻出了一口气。
    在被隔绝的现场，他的身边只有弗兰。
    “弗兰肯斯坦先生。”迈尔斯低声说著，“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觉得辉光教会应该毁灭。白湖城不需要一个勾连著贵族，享尽荣华富贵，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教会。”
    弗兰安静听著这会让旁人惊孩欲绝的危险话语。
    他也不喜欢辉光教会。
    可真要算起来的话，辉光教会才是对这个世界贡献最大的。
    那些蜡烛经常灼伤別人，但本质还是在燃烧自己。
    在抗击地下城和魔物的事上，辉光取得的成果最为耀眼。
    因此而死的神官比其他三个教会加起来都要更多，但蜡烛们从不逃避，並且以此为荣。
    迈尔斯转头看向弗兰：“过於膨胀的教权一直阻碍著白湖城的前进，就算短暂清除，真正的上层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权力处於真空，他们的力量一定会渗透进来...”
    阿尔诺尝试过无数次，最终也只能放弃。
    他缓慢地推动著变革，一点点妥协周旋，从教会中慢慢下零星的权力，告诉自己的孩子“慢慢来”。
    进展缓慢，但是真实有效，而且，这样平缓的变动不会再让他失去家人。
    但疾速运行的星轨碾碎了阿尔诺。
    迈尔斯看向弗兰，眼底星辉闪动，
    他说：“我会向您证明，我终將让教权俯首，我会让白湖城走在应走的路上，群星早已许诺此城的繁荣。
    “嗯，我会好好看著的。”

 第157章 孩子的母亲

    第157章 孩子的母亲
    直至入夜，消失已久的辉光审判长才重新回归。
    他愤恨地將这一切都推到迈尔斯头上，一口咬死是迈尔斯做的，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迈尔斯的对立面。
    审判长痛斥著迈尔斯的无耻行径，痛斥他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对对神圣的辉光教堂出手，还杀死了与自己情同手足的辉光主教，一副要跟迈尔斯不死不休的架势。
    最后是姍姍来迟的维克多制止了这一切。
    他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是傲慢公的使者，来这里就是为了裁决一切不公。
    维克多细致地分析了种种情况，迈尔斯的势力在白湖学院观战，自己则和骑士团长检阅骑士团和百湖卫队的情况。
    而宅心仁厚的白湖伯爵甚至遣出了自己的心腹力量，分別率领冒险者们抵御日渐增多的魔物和躁动的地下城。
    也就是说，目前来看，迈尔斯完全没有力量暗杀在高阶之中战力超群的辉光主教。
    面对隱隱暴怒的辉光审判长，维克多表示这只是根据目前情况得出的结论，
    作为傲慢公使者（他格外强调了这一点）的他，一定会明察秋毫，彻底查清。
    只不过，可能稍微需要一点时间。
    最终，在维克多公平公正的裁决下，事件完满落幕。
    事情告一段落后，弗兰受邀前往了白湖堡，在他站立的地方，能看到一幅画像。
    画上的男女都很年轻，从男人锋锐的眉眼，可以看出上任白湖伯曾经的意气风发。
    白湖夫人美丽动人，眼神温和，隱隱吩著笑意。
    她的手上戴著一枚印著银鱼徽记的戒指。
    这时，一直在忙碌的迈尔斯终於叫了弗兰：“晚餐做好了。”
    弗兰不再去看，转身进了餐厅。
    迈尔斯屏退眾人，餐桌旁只坐著两个人，桌上只有三盘菜，一荤一素一汤，
    朴素得让人惊讶。
    他观察著弗兰的表情，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不出半点嫌弃。
    “这些都是母亲生前喜欢做的，好在后厨的人都记得，我问他们要了菜谱，
    亲自復刻下来。”迈尔斯垂眸看著菜盘，“您尝尝吧。”
    弗兰点头，然后尝了一口。
    他无奈地笑了笑：“有点淡了。”
    迈尔斯也尝了一口：“我还是缺乏经验，做不到像母亲那样。”
    男孩露出缅怀的神色，自他继位之后，眸中的柔软第一次压过了眼底星辉。
    “母亲真的很了不起，一边研究魔法，一边辅佐政务，还能一边照看家庭”迈尔斯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碎什么东西，“我没办法像母亲那样优秀。”
    他说：“但我记得母亲在白湖堡最上层抱著我，她告诉我这是我的白湖城我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让这座白湖城变成让所有人都惊嘆的美好繁华之地。”
    弗兰说：“你的母亲很爱你。”
    迈尔斯点了点头。
    他细细品尝著这些寡淡的食物：“在很早之前，我的一切都源自父母的言传身教。儘管为了维护“白湖伯』的脸面和威仪，用於笼络他人的宴会都规格极高。可在家里，母亲亲手准备的饭菜一直都像面前一样朴素。”
    “母亲告诉我，尚且有人食不饱衣不暖，我们就不能沉浸於奢靡。”
    “所以母亲厌憎辉光教会，几次三番阻拦他们享乐，又常常不顾他们的脸面，维护平民的权益——..—”
    迈尔斯的声音越压越低，他放下刀叉，握著拳敲著胸口，好像被嘻到了一样。
    弗兰说：“白湖夫人———-你的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迈尔斯的言语大概没有夸张，也並没有因为亲情而美化。
    生前受到怎样的奉承都难以判断是否发自真心，死后受到的追捧会真切地彰显人的品性。
    他亲眼见过很多因为没能保护好白湖夫人而自责逃避的人。
    巨兽商会长告诉他的故事里，百湖城的顺利迈进也在白湖伯和百湖夫人相恋之后。
    迈尔斯的脸色已经恢復正常，他不再捶著胸口：“是啊，母亲很了不起。”
    可是胸口依旧拥堵，厚重的情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底有声音响起。
    而你，迈尔斯，你聆听群星的指引，为了白湖城，杀死了你的父亲。
    现在，又和谋杀了你的母亲的魔法师协会合作，只为了压制教权。
    迈尔斯，你这样的人，死后也不会被群星接纳，诸神会把你骯脏的灵魂打入地狱，永远不得和父母团聚。
    迈尔斯，你这样的人，理应得此结局。
    但是，迈尔斯，你———
    我真的做好准备，付出一切代价，只为了更美好的白湖城吗？
    心底的詰问並没有得到回答。
    迈尔斯茫然无措。
    “你的母亲也希望你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吧？”
    对面传来的声音让迈尔斯的身子猛然一震，自继位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態过了。
    弗兰温声说著：“你已经很努力了。”
    迈尔斯抬起头，看到弗兰温和的眼神，和他隱隱著的笑意，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对弗兰一直有种莫名的亲近，原来是因为弗兰身上兼具父母的正义和温柔。
    邀请弗兰前来，也只是为了听到一句肯定。
    迈尔斯轻轻点头：“嗯。”
    男孩大口吞吃著过於缺少滋味的菜餚，仿佛这是什么珍美味。
    如果弗兰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在心底否认，但不会宣之於口。
    那份亲近並非来源於弗兰和他父母的相似，而是来自群星的指引1，尘世的星星彼此吸引，只不过被弗兰单方面斩断。
    群星之下，甚至连感情都会变得虚假。
    人类的情感都是自私的，想要爱，想要被爱，偏亲近的人，痛恨仇视的人，於是判断会失准，选择会错误。
    雄才大略的阿尔诺伯爵会因为家人而变得谨慎小心，失去妻子之后越发圆滑，眉眼间再看不到年轻时的锋锐。
    摒弃人性无欲无求才能成为永远正確的圣人。
    弗兰突然说：“告诉我菜谱吧。”
    迈尔斯一愜。
    “告诉我菜谱吧。”弗兰温声说著，“我会试著復刻的。白湖夫人的菜谱，
    一定美味至极。”
    男孩低下头，久久没有声音。
    然后，他说：“嗯。”

 第158章 和金丝雀散步

    第158章 和金丝雀散步
    最终迈尔斯真的只是和弗兰吃了一餐饭，不过吃完之后他的神色明显轻鬆了不少。
    迈尔斯说：“感谢您能愿意接受我的邀约，接下来我还是有事和维克多商谈，只能失陪了。您需要我派人送你回住处吗？”
    弗兰摇头：“我饭后一个人散散步吧。”
    迈尔斯说：“我明白了，祝您一路顺风。”
    离开之前，他说：“对了，您的学生表现都很好。”
    弗兰笑了笑：“她也很努力。”
    弗兰秉持著循序渐进的教育原则，只给学生一个阶段性的目標，达成之后才会给出下一阶段的指导。
    兰妮虽然一直嘻嘻哈哈的，但確实足够努力，不压榨潜力的话，是没办法这么频繁地来找自己寻求指点的。
    在僕人的护送下离开白湖堡后，弗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著。
    街上人烟廖落。
    暮色如墨水般在石板路上晕染开来，弗兰的鞋跟叩击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两侧砖砌房屋的百叶窗紧闭著，像是担心受到惊扰。
    最近白湖城的变动太过巨大，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人们又目睹了辉光教堂陡然升起的光柱，更是嚇得不敢出门。
    迈尔斯说得很对，白湖城正处在剧烈的变革之中，再多哪怕一点变数，都会让人们胆战心惊。
    远处麵包店的铁闸门垂著锈蚀的锁链，橱窗里空无一物的货架显得冷清。
    “说起来，有点想念瑟琳娜的麵包了。”弗兰想著猫女小姐的脸，“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招到人手，能不能忙得过来。”
    接著又想到了一般来说，会在麵包店里固定刷新出来的亚克治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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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他辞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不知道现在在哪干著什么。
    弗兰漫步在街道上，发散著思维想著或亲近或疏离的人。
    並非存在什么特殊目的，仅仅只是一个人散步的时候，隨心所欲的胡思乱想，想到哪就算哪，沉浸在散乱的思绪中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放鬆。
    这是弗兰长久以来独自散步积赞下来的小小心得。
    直到冷清的街道上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轻盈，快速。
    披著斗篷的公女追上了弗兰的脚步，她微微喘著气：“弗兰大人，您走得太快了。”
    弗兰说：“只是正常散步而已。”
    他稍微放慢了脚步。
    “正常散步？”索菲亚说，“这样的词汇对我来说可真是陌生。”
    弗兰说：“阿莱克斯那傢伙的管教还真严苛啊。”
    索菲亚嘲弄地勾起嘴角：“父亲把我们都看做他的所有物，只为了在某一天卖出去，换取足够的利益。”
    弗兰评价：“作为父亲还真是失职。”
    “是啊。”索菲亚背著手走在路上，“除了血缘，他身上大概没有能和『父亲”这个词汇沾边的地方。”
    她愉快地笑了笑：“不过现在我总算离开了他的身边，来到了这个地方。虽然远远算不上自由，但是软磨硬泡，总算能有一个人自己出来走走的时间。”
    弗兰能感觉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走了一段路，索菲亚这才嘆了一口气：“可也只是短暂的自由而已。
    弗兰把发散的思绪都收了起来，无可奈何地进入了工作的状態：“匯报一下情况吧。”
    索尼婭说：“刚刚在白湖堡的时候，迈尔斯和维克多在討论白湖城的事宜，
    还有—我的未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我的意见无关紧要，却还是让我当个瓶，在旁边听著他们的对话。那种任由別人决定自己人生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抱怨，在浪费弗兰的时间后，索尼婭小心地观察著弗兰的神色。
    这位比自己的父亲更加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只是安静平和地听完了自己的抱怨。
    她鬆了一口气，又有些嫉妒那位给了自己接触弗兰机会的辅政官。
    如果自己的父亲是像弗兰一样的人物，自己的人生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
    索尼婭不再多想，进入了正题：“白湖城目前所有的变革都在迈尔斯和群星教会的计算之中，收割其他权贵的权力，集中在白湖堡中，然后由迈尔斯统一利用，福泽白湖城。”
    “维克多代表了我父亲的意志，在观察迈尔斯的能力。”
    “之前迈尔斯就已经收拢了商会和贵族的世俗权力，现在则在向维克多证明他有能力压制教权和神权。”
    “辉光主教已经死了，是迈尔斯命令魔法师协会做的，维克多都震惊於他收编了游离於政治之外的力量说到这里的时候，索尼婭看了一眼弗兰，发现他的表情並无变化。
    她问：“难道您早就知道了？”
    弗兰说：“隱约能猜到一点。”
    索菲亚想，果然，这位曾统率著星辰之怒的传奇团长，而后执掌暴怒领的强权领主，在智识与计谋上令人生畏。
    这样的话，自己好像没派上什么用场，那么—
    索菲亚忽然有些惶恐。
    她说：“现在维克多要暂时回到我父亲的身边，向他说明迈尔斯取得的成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为迈尔斯顶住来自教会的压力。而我则留在这里，继续『观察”迈尔斯的表现。”
    直到傲慢公发布联姻的声明。
    从被大笼子囚禁的金丝雀，变成被小笼子囚禁的金丝雀，也许还要同时被两边的利益诉求绑架。
    这无趣的人生仅此而已。
    弗兰说：“观察？大概只是做最后的观望，等待合適的表態时机而已。”
    果然，弗兰大人对这套贵族的游戏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说：“阿莱克斯那样的人，不可能容许手下有如此擅权的人。迈尔斯想要继续下去，只能表现出对权力的淡漠，並且付诸行动一一和你联姻，让安德鲁斯家的血渗入白湖城中。在迈尔斯死后，这座城市的一切理所当然的收归阿莱克斯。”
    索菲亚微微沉默，下意识又露出了柔弱顺从的笑容。
    她在其中的身份並非“索菲亚”，无人在乎这个名字；她仅仅只是“阿莱克斯之女”，一个传承血脉的工具。
    隔著斗篷传来温暖的力量。
    弗兰摸著她的脑袋：“你只要完成小四十五交给你的事就好。既然小四十五承诺过会帮你摆脱家族的桔，我就一定会做到。”
    他的声音並不大，但却莫名令人信服。
    索菲亚点了点头。
    弗兰问：“应该没有別的事了吧？”
    她说：“没有了。”
    弗兰的脚步落在石板上：“那就不用去管那么多复杂的事情。散步的时候，
    就该放鬆散漫。”
    索菲亚看著弗兰，他神態閒適，並不像在开玩笑。
    於是走在弗兰的身边，放空了思绪。
    果然感受到了难能可贵的轻鬆。

 第159章 一顿夜宵

    第159章 一顿夜宵
    和索尼婭分別之后，弗兰停在现在的住处前。
    他隱约记得，似乎在不久之前，柯蕾娜才说过让自己早点回家。
    弗兰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月亮，结果又到这种时候了。
    他推开门回到阁楼。
    几乎在推开门的瞬间，他感受到涌动的权能。
    不可视的伟力再度掌控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嘶，这种感觉—
    实在是有点久违了。
    她好像確实生气了。
    不会是今晚没吃晚饭，所以饿得情绪失常了吧？
    弗兰无奈地说：“我回来了。”
    在他的对面，魔女凝视著他。
    良久，一言不发。
    最终她散去权能，转身回到臥室。
    弗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摸了摸头，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弗兰走到厨房，竟然已经开过火。
    煮的东西就是之前留下来的醃製品，那些东西还剩下不少。
    他看向餐桌，桌上竟然留著一份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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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分析了一下，如果这东西不是留给咪咪的，应该就是留给自己的。
    他尝了一口，柯蕾娜煮的时候应该过了水，没那么咸。
    不过已经冷了，口感和味道都不好。
    弗兰嘆了口气。
    这下关於柯蕾娜没吃晚饭的猜测可以宣告错误。
    看样子她应该已经吃过了，那就更摸不清她在想什么了。
    弗兰无奈地伸了个懒腰，重新开火热了一遍菜。
    想了想，又揭开橱柜，翻出几颗鸡蛋。
    已经忙里忙外认真干了一整天的活，好好吃一顿夜宵，才能抚慰劳累的心。
    他敲击碗沿磕开两枚，然后搅打著澄黄的蛋液。
    把燻肉切碎，一起拌入蛋液中。
    平底锅在炉火上泛出青烟，加入黄油至融化。
    蛋液滑入锅心时响起刺啦的声音，边缘迅速凝固成金边。
    弗兰熟练地把半凝固的蛋饼层层堆叠，薰肉的香味和蛋的香味钻入鼻腔。
    最后把从巨兽商会那里买来的翡翠萝切碎，洒在蛋饼表面，就当做是提色增香的点缀。
    弗兰尝了一口，外层焦脆和內里软嫩在舌尖交叠，肉的咸香被蛋液调和得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弗兰一直觉得人其实相当好满足。
    忙碌了一天之后，只要一顿夜宵，就能疗愈久积的疲惫。
    当然，弗兰想，也可能只是自己的手艺太好了。
    这时候要是能把刚出炉的鬆软麵包切成两片，夹著当个汉堡吃其实也挺好的想著大家一起吃一顿，就切了点生肉，拿去餵咪咪。
    因为没人熬猫，小傢伙这时候还挺精神的，它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弗兰戳了戳咪咪，它全神贯注地吃著，完全不管弗兰的动作。
    他不再打扰咪咪吃饭，关上门把它锁在房间里，去了柯蕾娜房间。
    柯蕾娜静静地坐著，书本摊开放在腿上。
    她低著头，却目光飘散，什么都没看见。
    她叮嘱过弗兰要早些回来的。
    可是他好像满不在乎。
    柯蕾娜能够理解，在这种时候，弗兰会有很多事要做。
    事关他们能否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她只是想要让弗兰早点回来。
    今天她没能等到弗兰回来，於是自己开始做饭。
    柯蕾娜吸取了经验，做的时候过了一遍水。
    但直到放凉，弗兰都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看过那么多的书，可是书上並没有给出答案。
    柯蕾娜发现作为魔女而生的自己，对“人”一无所知。
    对弗兰同样如此。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柯蕾娜清楚地知道弗兰的样貌，知道弗兰的声音，知道弗兰惊世骇俗的剑术，知道弗兰出神入化的厨艺可他依旧笼罩在深深的迷雾之中。
    现在，迷雾那头传来了声音。
    柯蕾娜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她能清楚地想像到弗兰在外面做饭的样子。
    不会像自己一样手忙脚乱，也不会端上桌一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会熟练地做好一切。
    接著传来的是香味。
    透过门缝，一点点钻入房中。
    柯蕾娜忽然觉得饿了。
    飢饿。
    过去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属於人类的屏弱的感觉。
    这种源自本能的感觉竟然如此真切。
    接著声音压过气味，占据了柯蕾娜的感官。
    声音，脚步声，沉稳如一的脚步声。
    柯蕾娜注意过，弗兰行走的时候，落脚的间隔和时间总是分毫无差。
    她已经无比熟悉。
    柯蕾娜凝视著门扉。
    门把手转动，下压，锁舌发出轻响，价值昂贵的门轴没有发出声音。
    门被推开。
    於是声音淡去，气味淡去。
    视线中是弗兰的身影。
    弗兰举起手里餐盘：“做了蛋饼，你要吃个夜宵吗？”
    柯蕾娜没有说话。
    弗兰挑眉：“不吃吗？那我拿走了。”
    她说：“放下吧。”
    “吃过之后，把餐盘放到水槽拿水泡著，明早我再洗。”弗兰想了想，“对了，吃完记得洗漱再睡。”
    柯蕾娜看著他。
    他一直这样，总在这种小事上面面俱到。
    她还是问了出来：“今晚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放下蛋饼准备溜之大吉的弗兰无奈地转过身：“先是出门去带学生打学院战，之后就是辉光教会发生了变故一一你应该也能看到那光柱吧？辉光神术永远这么张扬，巴不得全世界都看见。为了掌握情报，我就跟著迈尔斯去查看情况。
    最后他邀请我共进晚餐·你知道的，我明面上是独自来到白湖城，实在没有合適的拒绝一个伯爵邀约的理由。”
    他隱瞒了和索菲亚见面的事。
    不然的话，自己不至於回来这么晚。
    眼见柯蕾娜没有说话，弗兰补充道：“之前往家里带的你都不喜欢，加上这次是迈尔斯自己下厨，做的也不好吃，我就没带回来。”
    柯蕾娜大概能想到弗兰东奔西走的样子，但她肯定弗兰不会有说起来这么忙碌，他一定会在各种地方优哉游哉地偷懒。
    她说：“以后早点回来，这样的事情绝没有下次了。”
    弗兰面色越发古怪，但还是点头离开。
    怎么感觉这句话自己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他懒得去想，泡了个澡，然后回房躺尸。
    已经吃过夜宵，回来晚点这种小事，柯蕾娜不会在意的。

 第160章 带队老师

    第160章 带队老师
    天色將明的时候，弗兰睁开眼。
    他洗漱、做早餐、逗咪咪、叫魔女，然后准备去晨练。
    结果在叫醒魔女的路上就碰到了柯蕾娜，她今天醒得很早，对应面走来的弗兰说了声早安。
    弗兰回了一句早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没想出来哪里不对劲出去晨跑的时候，弗兰总算想到了。
    今天竟然是她先说的早安。
    实在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弗兰跑了一圈，绕回住处的时候看到了一撮人。
    为首的女孩那头粉发相当显眼。
    在弗兰思考著要不要假装没看见跑路的时候，兰妮朝他招手，大声喊道：『
    弗兰肯斯坦老师，早安！”
    弗兰无奈：“小声点，吵到別人就不好了。”
    兰妮环顾四周，这里安寧静謐，眼前只有一栋阁楼。
    她问：“吵到谁？”
    弗兰无奈地摸著她的脑袋：“吵到草草也不好。”
    “你是精灵吗？”
    话刚出口，兰妮就意识到不对，她看了眼身旁的尼婭，女孩露出笑容，示意她不必在意。
    兰妮刚鬆了一口气，头上就被弗兰砸了一拳，她捂著脑袋痛呼起来。
    弗兰说：“以后注意点措辞。”
    他看向面前洛兰学院眾人，问道：“怎么都来这里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出面处理吗？还是说需要我帮忙联络回红枫镇的马车？”
    兰妮抱著脑袋嘟著嘴，只能是劳伦上前接话。
    劳伦说：“暂时还不用回去，斯嘉丽校长让我们在城里多长长见识。”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弗兰肯斯坦老师昨晚让我们留在白湖学院，我们受到了戴蒙德副院长热情的招待。他说之后会给洛兰学院提供更多的资源和招生名额，並且欢迎教师之间交流学习。”
    他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弗兰肯斯坦老师。”
    戴蒙德。热情。
    不知道这两个词是怎么出现在一起的。
    接著，劳伦把那张纸递到弗兰面前，赫然是一张委託。
    “得知我们想要在城里长见识的事情后，戴蒙德副院长安排我们做了冒险者登记，並且发布了委託。”劳伦看著弗兰，“他说弗兰肯斯坦老师经验丰富，又为人师表，这种提携后辈的事，一定会乐於出手帮忙的。”
    劳伦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归到了需要提携的“后辈”里，没有半点觉得不对。
    反正他確实是在场最弱的。
    弗兰无奈。
    他看著面前眾人，发现他们眼里都隱隱有些期待。
    弗兰一手扬起委託，一手抓著后脑勺：“我知道了，我先回去做做准备，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弗兰答应下来后，几人的神色明显放鬆不少，兰妮小声地欢呼起来。
    接著这女孩就很自然地跟在弗兰身后，想要混进去。
    弗兰一手把她推开。
    “为什么连这里都不让我进去？”
    “我要换上行动方便的衣服，你不適合跟进来。”
    弗兰回到家，关上门，然后去了柯蕾娜的臥室。
    他扬了扬手里的委託：“要带小朋友们走走逛逛，今天还得出去。”
    柯蕾娜抬起头：“是什么委託？”
    弗兰看了一眼：“调查黑街帮派，维护地方秩序。”
    帮派？
    这个词汇对於柯蕾娜来说有点陌生，她面对的都是教会和帝国，不了解这些底层人报团取暖凌虐更底层人的组织形式也很正常。
    所以她问：“帮派，强吗？”
    弗兰说：“这些傢伙从来都不强，但是很麻烦。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不管是要找要抓都很耗费功夫，可以说对付他们，是连最穷的冒险者也不乐意接。”
    柯蕾娜看著他：“如果今晚你没回来，我会去那个什么黑街。”
    弗兰顿时头疼。
    她要是出门，闹不好会比往城里甩几个禁咒恐怖不知多少倍。
    “这次只是带小朋友们逛逛，並没有要求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天黑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弗兰嘆了口气，“所以你就好好在家里待著吧。”
    柯蕾娜看著他。
    弗兰举著手保证：“我一定回来。”
    她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
    弗兰想了想：“对了，书看得怎么样了，要带新书么？”
    “不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柯蕾娜並不太能沉下心看书。
    买回来堆在书桌上的那些更像是摆设。
    当弗兰出门的时候，兰妮眨了眨眼。
    弗兰肯斯坦老师看上去比平时更显英气。
    弗兰摸了摸她的脑袋：“按照委託上说的，那边应该会有个黑街居民接应，
    现在该出发了。”
    几人点了点头，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跟在弗兰身后。
    他们基本一致都待在红枫镇，镇上没有冒险者协会。
    虽说冒险者的风评普遍不好，但第一次作为冒险者接取委託，还是有些激动的。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放轻鬆，是去做委託又不是上刑场，你们这个样子，
    显得我像是贩卖奴隶的。”
    他摸著下巴：“这好像也是条路子，不知道白湖城的黑街有没有奴隶市场....”
    几人面面相。
    尼婭戳了戳兰妮，小声地说：“你和弗兰肯斯坦老师比较熟，他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吗？”
    兰妮面色一僵。
    虽然自己和弗兰肯斯坦老师很熟—？应该算熟吧？但对他的了解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別。
    自己甚至到现在还没进过老师家里，甚至连亚当都进去过！
    兰妮不想暴露这点，於是开始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弗兰肯斯坦老师以前是个传奇冒险者，什么地方没去过？而且他特別体恤贫民，经常出没在穷人聚集的地方一一哎呀！”
    兰妮被揪住耳朵，吃痛叫了起来。
    弗兰拧了一圈，直到女孩耳朵发红才鬆开手。
    他无奈地说：“我听得到，你不要瞎编了。我只是稍微有一点了解，到时候还要看对接的人给的信息。”
    无论如何，至少看著兰妮泪眼汪汪地对弗兰抱怨的样子，眾人稍微放鬆下来。
    到了黑街，找到了对接的人。
    巴尔德眨了眨眼，凑到尼婭的耳边：“这是和你打的那傢伙吧？”
    弗兰也想起来，观战的时候，迈尔斯向自己介绍过他。
    黑街出身的乔德说：“戴蒙德副院长安排我辅助你们进行委託。”

 第161章 所谓帮派

    第161章 所谓帮派
    弗兰看了眼黑街，这里的建筑大多和之前一样寒酸破落。
    但是街上那些隱晦而又饱含恶意的视线少了很多。
    可以想像，这些贫民被自愿登记身份之后，应该又被自愿去技术学校学习。
    死了那么多人，只要他们愿意学，应该有不少人能凑上空缺的岗位。
    不过想要真的让他们適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还需要有意识地控制链金人偶和魔像的使用。
    即使如此，肯定还是会有被淘汰的人。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会被归为必要的牺牲。
    “弗兰肯斯坦老师，”乔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用老师称呼弗兰“您打算怎么做？”
    他的敬语用得相当生硬，好像烫嘴似的。
    弗兰並不在意，他说：“在这种地方扎堆太显眼了，你应该准备好落脚点了吧？”
    乔德点了点头，带著弗兰一行人七拐八拐走进小巷，最后钻进了破落的小屋里。
    说是屋子其实相当勉强，里面乾乾净净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床一一如果那堆稻草可以算是床的话。
    劳伦微微有些动容：“这就是你的住处吗？黑街的生存环境—
    乔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是用了別人离开之后剩下的空房子，做临时的落脚点。”
    弗兰轻轻咳嗽一声：“乔德同学是初阶。嗯，劳伦老师，如果不是仁爱信徒，初阶的人不至於混得这么悽惨。”
    劳伦老脸一红，不再说话。
    “其实很早之前我住的也是这样的地方。”乔德说，“只不过杀了鬣狗帮的人之后就逃出黑街，做些下三滥的事情混口饭吃，直到被迈尔斯大人挖掘出来，
    才勉强见得光。”
    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敬重。
    弗兰说：“既然曾经待在这里，你对黑街应该很熟悉，告诉我这里帮派的情况吧。”
    乔德显然更习惯单刀直入的对话，他点了点头：“在我离开之前，这里一共有三个帮派，不过在我逃出去的几年里，狗帮吞灭了一个帮派，所以只剩两个。”
    他分別指明了方向：“掌管西街的鬣狗帮，还有掌管东街的酒瓶帮。”
    “两个？”兰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最后剩下来的两个帮派一定很不简单，彼此勾连，上下纵横，欺软怕硬———“”
    她描述著想像中的词汇。
    弗兰按住了她的脑袋，让兰妮不要幻想了。
    他说：“现在他们应该都在苟延残喘，这个委託的意义就是查出残党，要么送进大牢，要么重新改造，要么送进大牢重新改造。”
    乔德惊奇地看了弗兰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確实已经不成气候，老实说，我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都觉得不可思议。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傢伙挣扎著求存.”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快意：“真是活该。”
    兰妮有些难以理解：“小说——”
    她看了一眼弗兰，把“小说”两个字吞了回去：“听说，帮派都是顽疾一样的东西，他们就是长在城里的瘤子，割掉之后又会长出来。”
    弗兰姑且尽了老师的义务，为她解答了困惑：“帮派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依靠自己而存活，反而是依赖另外两者。”
    他说：“上面的贵族磨牙血，却又不想脏了嘴，要別人把血抽出来，於是他们为帮派提供庇护；下面的人们抱团取暖，可人人抱团就等於都没抱团，所以人为地划分强弱，自认为强的结成了帮派，凌虐著弱者。”
    “帮派难以清除是事实，针对帮派本身的围剿不管多少次都一样，没有鬣狗帮也会有野狗帮黑狗帮，因为他们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在上层的贪虐和下层的苦痛。”
    “这些帮派就是媚上欺下的產物，现在他们的保护伞倒了一一死了这么多贵族，也不知道谁是保护伞，反正他们已经没有庇护。下面的民眾又被抽走，以后会有正经的工作，不会再有新鲜血液补充。”
    “现在所谓的帮派已经死了，我们的委託只是来验尸，不然这种委託怎么也得中阶组队来做。”
    这只是目的之一。
    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向自己证明，白湖城真的在变好。
    哪怕是无人在意的航脏角落，哪怕是无人在意的贫贱之人。
    乔德有些错，他只是看到曾经的仇敌奄奄一息而感到痛快，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劳伦微微张大了嘴，尼婭戳了戳巴尔德。
    兰妮眼睛里亮著光：“老师，你以前在宫廷里面还是哪个大贵族手下当过智囊吗？”
    只是亲身体验过，所以记得清楚而已。
    弗兰摊手：“並不是多么难的事，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他看向乔德：“而且应该还有一个势力没有清除，红酒馆站在哪边？”
    兰妮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的表情：“红酒馆是什么地方？”
    弗兰按著她的头：“喝酒的地方。”
    乔德没想到弗兰还知道那种地方，他回想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浮现出了厌恶的表情：“红酒馆原本站在酒瓶帮那边，但现在也被清除了。”
    这是弗兰今天听到的第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来自无光之国的血族的脸浮现在弗兰脑海中。
    霍华德如此坚定地站在了迈尔斯这边，甚至可以说没有霍华德，迈尔斯的计划就几乎无法推行。
    而现在，属於血族的红酒馆被清除了。
    这样一想，迈尔斯执行血律角斗的那天，曾经参与宴会的血族確实也没有出场。
    眼见弗兰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乔德补充道：“红酒馆对我们来说也相当神秘，不是特殊情况不会有人进去，加上我此前都没有回过黑街，我也只是知道这回事而已。
    弗兰点了点头：“连红酒馆都不在的话，確实已经是初阶能够解决的委託。
    这样的话，劳伦老师，你带队出发，乔德指引方向，不碰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的话，我不会出手的。”
    劳伦面色一僵。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带队做委託了？
    他就是现场最弱的。
    可当著学生的面，被弗兰委以重任，劳伦只得咬牙答应下来。
    离开屋子走在外面脏乱的街道上，劳伦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结果別说可能攻击他们的人，连人都没见到几个。
    兰妮忍不住说：“真是冷清啊。”
    乔德喷了一声：“这鬼地方越冷清越好，我巴不得世上一条黑街都没有，多亏了迈尔斯伯爵....“
    弗兰想，迈尔斯想让自己看的应该就是这点。
    黑街在消失。
    儘管不確定是否只是浮於表面，是否会在某日重新出现，但是现在，这个航脏的地方確实以惊人的速度在消亡。
    在谈到迈尔斯的时候他话显得有点多，但乔德很快意识到这点，开始投入工作。
    乔德很熟悉这里，完全不像他说的从来没回来过的样子。
    他走遍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把最后潜藏的帮派人员都揪了出来。
    除了少数几个脑袋坏掉的讲什么“道义”的白痴，负隅顽抗之后被打昏绑了起来；剩下还留在这里的都是罪孽深重，离开就得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的傢伙。
    可他们甚至不敢反抗，只是跪下来碎碎地磕头。
    兰妮惊讶於想像中凶恶的黑帮竟然如此软弱，弗兰却评价“这些渣溶本来就是这样的东西”。
    弗兰並没有像他说的一样，只在学生们碰到解决不了的危机的时候出手一劳伦老师也没遇到危机。
    出手的对象是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他藏在地下深处，四周都是牢笼，牢笼里面有生锈的铁链和猪食槽一样的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粪尿的味道。
    弗兰出手打断了他的四肢，任由他惨叫著晕了过去。
    他对眾人道歉：“本来应该留给你们体验委託的，但他看上去太危险了，不小心出手重了点。”
    弗兰说：“委託就进行到这，时候差不多了，把这些人带回去交差吧。”
    表面上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但兰妮自认为和老师很熟，他现在和平时肯定不太一样。
    兰妮没敢问弗兰，小声问乔德：“这里是什么地方？”
    乔德皱眉：“这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吗，买卖奴隶的地方。”

 第162章 工作后的疲软

    第162章 工作后的疲软
    如弗兰所言，这些所谓的帮派已经死了，他们接受的委託只是验尸而已。
    这更像是迈尔斯和戴蒙德给洛兰学院的学生们的奖励，最麻烦的搜集信息和人员排查都有人带著，这个委託只是装裱在生涯中一个还不错的修饰。
    能在档案中记载下“完美解决黑帮”的委託，对提高名气相当有用。
    不是所有人都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论过去如何耀武扬威，给黑街里老鼠一样生活的人们留下多么巨大的阴影和创伤，隨著旧贵族的垮台，帮派都已经变为了过去式。
    甚至在对帮派真正出手之前，他们就已经分崩离析。
    至少表面如此。
    反正戴蒙德的委託已经结束，弗兰问了一下劳伦，是直接去冒险者协会交接，不用再转经戴蒙德之手。
    弗兰估计他肯定是不想过度的接待客人，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戴蒙德”和“热情”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交接委託之后，逮捕的帮派成员会转交给治安局和法庭，弗兰打了个哈欠，
    慢悠悠地晃荡回去。
    有人跟了上来。
    弗兰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抬起手，在熟悉的高度、熟悉的位置，摸到了熟悉的柔软顺滑的头髮。
    兰妮顶开了他的手：“老师，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热情？”
    弗兰无奈：“因为我们根本就分开没多久。知道吗，出差的时候还要带学生，老师的心情会变得很糟糕。”
    兰妮张牙舞爪：“我可是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努力练习，一点都没落下！想著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让老师惊喜，你怎么一点表现都没有。”
    “没有惊喜的必要。”
    听到弗兰的话，兰妮磨了磨牙。
    弗兰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努力，也知道你有多优秀。你是我骄傲的学生，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出色的表现，当然不会对理所当然的事感到惊讶。”
    虽然偶尔会摸鱼，但她再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剑圣真传。
    兰妮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她昂首挺胸嘴里发出哼哼的得意的声音，像个骄傲的小兽。
    “那老师你还记得吧？”
    “嗯？”
    “就是答应的给我做一顿饭的事！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主动提！”
    她气鼓鼓地凑近弗兰，鼓著腮帮的样子酷似仓鼠。
    弗兰戳了戳她的脸颊，脸颊像泄气似的了下去，又变成了平时活泼可爱的样子。
    她说：“我已经做完剑术的练习，甚至这次还漂漂亮亮地贏下了比赛，没把您输给白湖学院，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目標！老师，你怎么闭口不提！”
    弗兰说：“都没给你定下这个任务，超额完成也没用。”
    兰妮扑向弗兰，被他单手按住脑袋拦住。
    弗兰笑了笑：“我当然记得，这段时间委託巨兽商会搜集了很多食材，到时候专门做个大餐。”
    “到时候！我不要到时候！就现在！”兰妮几乎马上说道，“去老师现在的住处，我还可以给你打下手。”
    她的小算盘打得很好，然而弗兰相当嫌弃：“你就不要碍手碍脚了。”
    兰妮一副深受创伤的样子。
    弗兰早就习惯了兰妮过於丰富的表情：“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这么急著赶我走？”兰妮嘆了口气，“之后还要回去跟校长报告情况，大概一个星期之內走吧。”
    “那就趁这个时间跟同学多走走，开拓下眼界。老师还有事要做，没办法接著陪你。”弗兰看著女孩垮下来的脸色，接著说道，“从城里回去之后，把家里收拾乾净，厨房也清理一下。”
    兰妮眨了眨眼，思考著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
    弗兰说：“你不是想要奖励吗，到时候我去你家做饭，顺便检查一下你的剑术，做做优秀学生的家访。”
    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去自己家里，然后碰上柯蕾娜。
    她应该也会老老实实地回镇上，不赖在城里。
    女孩果然兴奋地跳了一下，拉著弗兰的手拉鉤：“那就说好了，我会好好期待的。到时候要是失约，我就去老师家门前打滚！”
    她確实做得出这种事。
    弗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和兰妮挥手告別。
    分开没几步，就听到兰妮在背后的呼喊声：“老师一定要记得呀！忘了的话，我真的会去打滚的！”
    回过头的时候，看到她满面笑容地挥著手。
    真的告別之后，弗兰回到阁楼前，看了眼西边，太阳还有小半边在天上。
    为了早点回家，他难得鼓起点干劲认真干活，最后还碰上个奴隶贩子，活动了下手脚。
    现在时间不算晚。
    夕阳染红半边晚霞，看上去颇有些绚丽。
    白湖城如此巨大的变动，影响不到半点天上光景。
    弗兰驻足看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推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魔女。
    她坐在客厅看书，侧影单薄安静。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想要转动脖子，引得髮丝微颤，但又很快恢復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弗兰说：“我回来了。”
    柯蕾娜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弗兰关上门换上鞋，坐到柯蕾娜的旁边。
    她微微斜视，然后收回了视线。
    弗兰环视一圈没找到咪咪，最后往沙发下面一抓，精准地把它逮捕出来。
    咪咪嘴里还叼著个小球。
    弗兰把咪咪放到腿上，抚摸著它越髮油亮的皮毛：“今天我可是难得认真工作了，回来得不算晚吧？”
    柯蕾娜只是看著书：“嗯。”
    弗兰凑过去看了一眼，觉得字太多了，又把头收了回来。
    他在很早之前其实没那么討厌看书，只是被小四十五的地狱式补习加上在暴怒领整天面对处理不完的文件，稍微患上了一点文字恐惧症。
    弗兰看了眼咪咪，它抬著头，很期待自己和它玩的样子。
    他把小球放回咪咪嘴里，然后把刚刚抓出来的咪咪塞回了沙发底下。
    弗兰说：“久违的认真工作，有点太累了，我先歇一会儿，晚点再做饭。”
    柯蕾娜还是不理解剑圣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疲累，甚至他现在还是个永不疲倦的亡灵。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弗兰靠著沙发仰过头。
    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柯蕾娜微微侧目，他像是已经合上眼很久了。

 第163章 高贵的大人

    第163章 高贵的大人
    昨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今天的弗兰可以舒舒服服地度过他希望如此。
    然而晨起挥剑的时候，碧翠丝的身影打破了他的希望。
    巨兽商会的千金拎起裙摆，款款躬身行礼：“日安，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收起木剑：“日安。”
    碧翠丝笑道：“今天我们收到了职业学院的邀请，要去指导交流，特別提到了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名字呢。”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迈尔斯的安排。
    昨天他让看到了正在消失的黑街，今天就要让弗兰看到，离开黑街之后，那些渺小的人们在做什么。
    迈尔斯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
    弗兰心底默默嘆息：“我知道了，我们出发吧。”
    两人上了马车。
    碧翠丝露出微笑：“弗兰肯斯坦先生昨天和兰妮他们扫除了黑帮，这是相当厉害的功绩呢。”
    弗兰说：“只是做些收尾的工作，而且浮於表面。真正的残党未必都在黑街，而且一定藏得很深，估计在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藏头露尾。”
    碧翠丝说：“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有残余，也会很快自取灭亡。”
    她有些感慨：“商会也和黑帮打过交道，他们难缠得让人头疼，没想到会被这么轻易的解决，简直像做梦一样—替迈尔斯大人完成了这样的收尾，在履歷上也会相当漂亮呢。”
    对弗兰来说这履歷没什么用。
    但对那些学生甚至劳伦来说，都是不小的馈赠。
    弗兰问：“兰妮他们呢？”
    碧翠丝做出思索的样子：“我特意早起来等候弗兰肯斯坦先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不过，按照戴蒙德副院长原本的安排的话，今天应该是邀请在校参观，然后介绍自己的经验，给其他人做榜样。”
    这套学校交流的流程还真是熟悉，弗兰本来以为他们能好好逛逛的。
    看起来戴蒙德不像是会放过他们的样子。
    他问：“你这么清楚白湖学院最近的安排么？”
    碧翠丝说：“因为这是商会投入巨资建造的学院，加上以后还要追加投入，
    所以商会享有相当大程度的知情权和管理权。”
    “顺带一提。”她眨了眨眼，“今天要去的职业学院也是商会投资的，所以我才会受邀前往，確保资金被正確使用。”
    迈尔斯是在扶持优秀企业家，大眾的楷模吗？
    至少目前来看不是空有名头的吸血鬼。
    弗兰指著自己：“那我呢？我为什么也会受邀？”
    碧翠丝说：“因为弗兰肯斯坦先生似乎精通多种技艺，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3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弗兰摇头：“我会的不多，而且也算不上精通，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观察著弗兰的神色。
    作为巨兽商会的继承人，她其实看不起那些穷人。
    之所以笑脸相迎，是因为能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水，更是因为能够向迈尔斯表明坚定的站队。
    可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表情中为什么也毫无轻蔑？
    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存在鸿沟，大部分初阶就已经隱隱凌驾群眾，中阶则將差距凸显得淋漓尽致。
    让中阶去指导普通人从事那些低贱的工作简直不可思议，哪怕被视为侮辱也很正常。
    他却面色如常。
    碧翠丝揣测著他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做出这幅姿態，只是为了迎合迈尔斯的喜好。
    可碧翠丝一边维持著谈话一边观察著弗兰，直到马车停下，也不能確定。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他跟自己不是一类人。
    才刚下马车，碧翠丝的思绪就被嘈杂的欢迎声打断了。
    “欢迎两位蒞临指导！”
    面前站著的两排男女是从受教育的贫民里临时拉出来的，儘量找了高矮齐整样貌说得过去的，衣服也是统一的廉价而保暖的制式服装。
    他们表现得相当紧张，声音杂乱不说，还隱隱打颤，有个傢伙腿肚子还在发抖。
    碧翠丝心下更加轻蔑。
    这些黑街老鼠，长这么大估计都没接触过几次巨兽商会，更別说自己这样尊贵的人。
    身旁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则是中阶，在他们眼里或许更有威力一一他们未必分辨不出自己的身份远不是普通中阶能比擬的。
    可在黑街里，他们要跪下来舔鞋的帮派头目也只有中阶。
    这么想著，碧翠丝露出笑容：“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们只是来做视察，確保你们学到真实有用的东西。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因为我们耽误进度。”
    她默默把他们看做移动的金辰，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弗兰则直接和一旁的负责人对话。
    他有些无奈：“就按碧翠丝小姐说的，让他们先回去吧。”
    负责人下令解散，眾人顿时一鬨而散，像是躲著瘟神似的。
    负责人尷尬地解释：“他们以前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碰上两位这样的大人物，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弗兰说：“虽然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能理解，之后不要刻意提起我们的存在就好。”
    负责人看了一眼碧翠丝，见她没有反对，就连连点头称是。
    他带著两人走了进去：“这是迈尔斯大人最近才建立的职业学院—”
    说到“学院”这两个字的时候，负责人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他很支持迈尔斯的行动，也愿意给这些可怜人一点出路，可是这种低贱的地方，怎么能自称学院？
    他顿了顿，还是接著说道：“在进行了详细的人口普查之后，迈尔斯大人把成年的无业游民聚集起来，进行职业教育。”
    “大部分人都来自黑街，也有一些失去荫蔽之后无法求生的人，还有非常小部分的浑水摸鱼的冒险者。”
    “传授职业的人基本是迈尔斯大人聘请的大龄手艺人。大人原本打算聘请的是年轻人，不过他们似乎放不下自己的工作——”
    碧翠丝边听边点头，思考著之后把他们收编进手下產业的可能。
    或许手艺不精，產能低下，但只要压缩成本，提高工作时间，就还有获利空间。
    不行，在迈尔斯的新税下，大规模的垄断会提高税率，也需要分化进其他名下的產业来避开.
    弗兰停下脚步。
    碧翠丝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入神，回过神之后，入鼻的是浓郁的香味。
    接著就听到难以入耳的喝骂声。
    碧翠丝皱起眉头。
    负责人连忙介绍：“这里教的是厨子，是理论上出路最好的地方之一。不过旅店酒馆之类的地方都是血脉传承，店里的都是师徒传承，大人们家里的厨子又都是下面的亲信推荐（加上权贵们死了一大批），所以招收的人相当少，挑选也很严格。”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正在传艺的老厨子过来。
    老厨子在学徒们面前囂张跋扈，可见到两人还是不由自主矮了一截：“大人，这里招收的都是年轻力壮的，能学得进东西的。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嘿嘿，刚刚那个，只是在后厨干事的，都是这一套教法，不是我欺负他们。”
    灶台旁的人面面相，最后还是有人大著胆子说：“这是真的，老约瑟对我们很好！”
    “老约瑟还说了，要是我们之后实在没有出路，他豁著老脸不要，也给我们塞进几家后厨打杂试试—”
    这是真的。
    对於这些渺小的人来说，遇到个真愿意教自己东西的，挨点打骂再值当不过反正以前挨的打骂可比现在更多更狠。
    碧翠丝把话语权交给了主动停下来的弗兰他拍了拍老约瑟的肩膀：“我知道，厨子教人有点脾气很正常。”
    他下巴朝灶台努了努：“不过怎么只有你在做菜？”
    老约瑟赔笑：“他们以前都是都没沾过油水，哪能直接上手？现在他们还得从洗菜切菜练起，真要上手掌勺还远著呢！我只是刚好给他们做个示范而已。”
    弗兰走上前，拿叉子挑起一块肉尝了一口，他点了点头：“所以我能一起学吗？”
    老约瑟怀疑自己听错了：“啊，什么？”
    弗兰说：“因为看上去闻上去都不错，所以我想试试。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老约瑟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都掏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藏著，您要是不嫌弃就只管学，不过您打算怎么学？”
    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触怒弗兰一样：“从哪一步开始呢？”
    弗兰说：“从洗菜切菜开始，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吧。不用担心浪费食材，我会付钱的。”
    负责人慌忙说不用不用。
    老约瑟开始战战兢兢地指导。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弗兰根本不是新手，技艺已经出神入化，不管在哪里都是足以成为主厨的人。
    意识到弗兰要的只是菜谱和细节之后，老约瑟不再指手画脚，给出具体材料和处理步骤之后就不再多言。
    老约瑟和手下的学徒们目睹了一次完美的復刻一一哪怕老约瑟本人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好。
    弗兰尝了一口，味拿得很准。
    他盛了菜：“就当是学习的报酬，各位好好尝尝吧。”
    学徒看向老约瑟，老约瑟看向负责人，负责人看向碧翠丝，最后碧翠丝微笑点头。
    几乎是欢呼著分食。
    在黑街那种地方，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可能这么友好，更不可能和大家一起享用食物一一大家也没有这么好的食物享用。
    黑街之外的地方，原来这么友善么？
    那之前的日子又算什么？
    好好努力的话，以后碰上的都会是这样的人吗？
    弗兰问碧翠丝：“你不尝尝吗？』
    碧翠丝微笑著摇头：“我很想尝尝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手艺，但是他们应该更想享用才是。”
    和这些穷鬼在共同进餐·
    別开玩笑了。
    挤出这样的笑脸已经是碧翠丝的极限了。
    有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
    碧翠丝微微睁大了眼。
    弗兰笑了笑：“我特意多做了一些，你不尝尝就太可惜了。”
    碧翠丝动了动嘴，吞了下去。
    这下真的和那些穷鬼在一起吃饭了。
    可是味道並不差。
    那么简陋的厨具，那么寒酸的食材，也能有这样的味道么？
    弗兰说：“味道不错吧？”
    她又恼又怒，却不能在弗兰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尽力表现出满意的样子：“很美味呢。”

 第164章 渺小的人们

    第164章 渺小的人们
    弗兰刚刚驻留的厨房仅仅只是个开始，
    收容了黑街大半的人口，加上散落在其他地方的无业游民，这里的规模庞大，教学內容繁杂。
    厨子算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之一，但是名额相当稀少。
    弗兰一路走过去，大概看到了清洁工掏粪工木工之类的大批教学。
    门槛最低的货物搬运反而人员较少，因为在这种机械性地重复劳动上，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竞爭得过链金人偶和魔像。
    而这种东西的充能和操纵又基本只能由链金术士和魔法师完成，一个超凡者就会挤得一大批人失业。
    迈尔斯和魔法师协会有所合作，应该会作出限制和让步。
    负责人发现大驾光临的两人真的没有分毫架子，尤其是这位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几乎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中阶剑土，能够毫无架子地和卑贱的人们交谈，甚至认真地在交流。
    前方传来了纺锤和剪刀的声音。
    负责人说：“前面就是教学纺织裁剪的地方，也算是不错的差事。虽说是公平竞爭，不过这里能留下的大多是女工。”
    碧翠丝原本有些兴趣，但只是看了一眼就大失所望。
    教学用的原料已经够低劣了，纺制的东西更是不堪入目。
    要是这些东西掛在巨兽商会名下的店铺里出售，当天就会被人砸了招牌。
    负责教学的老阿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甚至连剪刀都拿不起，只是儘量按照曾经的记忆呵斥著这些看上去比她还要饱经风霜的学徒。
    弗兰看了一会儿：“这些人的针脚缝得挺整齐的。”
    负责人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紧张：“您看出来了啊。”
    弗兰点头：“在那种地方，一件衣服不知道要穿多久，破了洞开了线都只能自己解决，总要备些针线。分工的话，这些应该基本是女人负责，所以黑街的男人们在这种地方竞爭不过。”
    负责人有些佩服：“您真的很了解呢。”
    但是人数不对。
    就算加上这里，一路上看到的女人也太少了。
    比起纺织裁剪，有一个职业，女人们天然超越男人。
    那古老的职业远比帝国存在的时间更加久远。
    弗兰也不知道比起红酒馆和妓院她们更愿意去哪里，但看起来有不少人愿意去卖都不愿来这里。
    碧翠丝以为弗兰在想裁缝的事，微微笑了起来：“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裁剪技艺也很了得，在红枫镇很受欢迎，甚至得到了精灵的认可一一精灵们的审美可是相当挑剔。”
    她问：“您要指导一番吗？”
    弗兰耸肩：“我的手法比较独特，一般人不好学，而且老阿嬤教得挺好的。”
    她们確实学不了剑气乱飞。
    他转身离开，负责人刚想要跟上，却迎上了碧翠丝的眼神。
    儘管没有明说，但负责人还是读出了其中深意。
    他“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片区域的人员调度要负责，恐怕不能接著陪同了。”
    碧翠丝满意地看著负责人走远，跟上了弗兰的脚步。
    投其所好永远是交流的诀窍，碧翠丝深知这点。
    她说：“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缝补技艺是从哪学的？”
    弗兰说：“跟她们一样，生活所迫，自学成才。从底层开始往上爬的冒险者，会的东西都挺多的。”
    为了避免她找麻烦，弗兰堵死了她后面的话：“不过只是生活所迫，我不喜欢做衣服。”
    碧翠丝接下来的“能请您帮我缝製一套衣服吗”被憋了回去。
    “这样啊.”她迅速恢復神態，转移了话题，“说起衣服，我之前送了您一整车可以討女孩子欢心的衣物，你有送出去吗？”
    都堆在阁楼里。
    弗兰说：“没有。”
    碧翠丝思著，按照从红枫镇治安局那里得到的档案，弗兰肯斯坦先生应该是个风流成性的人。
    难道是——要求太高了，所以没碰到看得上的？
    抑或者是要在迈尔斯面前维护形象？
    碧翠丝没有想出答案，她试著问：“您有打算送给谁吗？”
    弗兰没有隱瞒：“某个可以掌控亡灵的人。”
    碧翠丝一愜。
    她想到了那天，和弗兰一起戴著面具披著斗篷进入商会的亡灵法师。
    事后碧翠丝还是马上获取了她的资料，那个叫塔薇的亡灵法师的脸就像是缝合尸。
    难怪弗兰肯斯坦先生没有送出去，原来是正常的女人已经很难满足他了，口味已经这么——·特立独行了。
    碧翠丝还是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原来如此啊。”
    她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去：“为什么呢？”
    弗兰说：“因为有点可怜，仅此而已。”
    他不再多说：“不过可怜的人多了，也没必要特別照顾。聚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可怜？”
    儘管心下不以为然，碧翠丝还是附和著说道：“是啊，实在让人心疼。好在有迈尔斯大人的帮助，他们以后就不用像在黑街里一样生活了。”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纺织区已经被拋在后面了。
    那些女工、还有女工之前的人，女工之后的人，大概心底並不抱什么期望。
    改变是长远的事，他们和自己一样目光短浅，看不到那么久的事。
    只不过是隨波逐流，被设计著来到了这里。
    至少顺从地活著，至少先动起来，这样就能忘掉脑子里的不安，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
    反正哪里都是坑，掉进坑里摔死之前走一步算一步。
    弗兰想，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看上去挺开心的，那不是作假。
    他不再回头看纺织区：“你了解纺织吗？”
    “啊？”碧翠丝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发问，“这也在商会的经营范围里，我稍微了解过一点。从最开始的纺线——”
    弗兰没想到她还挺了解的。
    他只是想到神话里也有整天拿著纺锤剪刀的女神。
    幼妹纺织生命线，二姐丈量长度，大姐手持剪刀剪断，一个人的命运就被操纵著诞生和结束。
    对这里的人来说，迈尔斯就是命运神。
    幸运的是，迈尔斯打算儘可能纺长纺漂亮些。
    对迈尔斯来说·
    弗兰稍微抬起头。
    白天的群星没有显现，但它们亘古长存，交织著既定的星轨。
    碧翠丝问：“您在听吗，弗兰肯斯坦先生，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弗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觉得时候不早，该吃午饭了。”

 第165章 静謐如常

    第165章 静謐如常
    接连参观两次学院之后，迈尔斯就不再派人打扰弗兰。
    他特意想要弗兰看的两样。
    一者是白湖城的未来。
    一者是白湖城阴影中的平凡卑贱。
    其他的並不用特意展示，只要生活在白湖城中，就一定能够感受得到。
    所以弗兰能够安静地待在阁楼里。
    中途兰妮一行人先行回到红枫镇，向斯嘉丽匯报情况，离开之前女孩大声地说弗兰肯斯坦老师你一定不能忘记约定，剩下眾人面面相。
    弗兰已经和巨兽商会打过招呼，地龙直接拉著他们回去。
    再之后则是城里文升起了一道光柱。
    这次並非出於愤怒或是攻击，而是宣告辉光教会的重新建立。
    在上面的压力之下，没有任何人会再次冒犯这个庞然大物。
    辉光审判长终於等到了成为主教的那一天，但直到仪式的光柱暗淡之后，他都没有出现。
    外界的传言是因为他铭记著屈辱和仇恨，直到彻底清算那天，都不会拋头露面。
    弗兰知道这是因为沦为血族的他无法再度承受辉光。
    现在得到了地位和迈尔斯给予的权势，却还是要像以前担任审判官的时候一样藏於暗处，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之后弗兰这里就真的安静下来。
    早起，晨练，逗咪咪，逗魔女，一日三餐，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之后躺在床上发呆。
    “午餐吃什么？”
    “隨便。”
    “晚餐吃什么？”
    “隨便。”
    “吃夜宵么？”
    “隨便。”
    “那就不吃了。”
    ....—吃。
    这大概就是两人这几天来交流的所有內容，偶尔会夹杂几声猫叫。
    柯蕾娜本身就不喜言语，这里像是住著两个死人。
    但她偶尔会跟弗兰谈要求。
    “你不是会弹琴么？”
    “要干什么？”
    “弹一曲吧。”
    “我不会。”
    弗兰在柯蕾娜无声的注视下动身，於是屋子里会短暂地有流水般的乐声。
    停下的时候像是仍有乐声迴荡，似有还无的感觉里，这里倒像个鬼屋。
    他有些后悔。
    那个时候就不应该在柯蕾娜面前弹琴他转过头问柯蕾娜：“你找到想做的事了吗？”
    柯蕾娜看了一眼竖琴。
    很漂亮。
    弗兰的弹奏的声音也並不討厌。
    可她不適合做这种吵扰的事情，只適合偶尔听听。
    她说：“没有。”
    弗兰耸肩，到书桌前坐下：“慢慢找找，总能找到喜欢做的事。”
    接著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內静謐如死弗兰待在这里，柯蕾娜能静下心来看书了。
    和以前坐在白骨王座上，被无穷无尽的亡灵簇拥的时候感觉很像，但又不尽相同。
    那时候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只是静默地阅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除了手上的书册之外，从无变化。
    权能衰微之后，自己和之前也大不相同了。
    会忧虑，会烦躁，莫名其妙的思绪挤在一起，眼里就容不下文字。
    至少弗兰坐在这里的时候，这些思绪会平静下来。
    她能一如既往地安然看书。
    柯蕾娜看著书，渐渐没有了其他的杂念，沉浸在文字之中。
    直到苍白纤瘦的手指翻过末页，触及精装的书封。
    柯蕾娜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弗兰还在这里。
    她目光闪烁片刻。
    接著看向弗兰，他背对著自己，那副模样分明是在看书。
    她换了个角度，能看到弗兰稜角分明的侧脸，看上去格外认真。
    弗兰注意到落在脸上的视线，他侧面回望：“怎么了？”
    柯蕾娜说：“你竟然在看书。”
    弗兰嘆气：“就像你喜欢安静，但偶尔也会想听琴一样，我偶尔也是会看书的。之前在红枫镇的时候，就跟你要过阿尔玛菲史诗。”
    柯蕾娜想起分为上下册的史诗。
    在弗兰买回来的书里面，阿尔玛菲史诗可以说是相当出色，所以柯蕾娜记得很清楚。
    换回来的时候保存得很好，像是崭新的一样一一柯蕾娜很怀疑弗兰是不是根本没看过。
    她问：“你在看什么？”
    弗兰举起面前的书：“白湖城杂录，里面都是些当地习俗还有奇闻軼事。”
    柯蕾娜说：“我看过了。”
    弗兰翻开一页递到柯蕾娜面前：“白湖盛典，祭祀传说中的白湖女神的节日，同时也是白湖城最盛大的节日。”
    手指落在日期上。
    “离现在不到半个月了。”
    柯蕾娜问：“白湖女神—这样的小地方，竟然会为自己编撰神明。”
    对於魔女来说，不存在圣者的城市確实是小地方。
    “很多地方都会有这种传说，要么是过得太好，要么是过得太不好，总之就是找个精神寄託。”弗兰回答，“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哪怕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
    柯蕾娜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问：“所以呢，和现在有什么关係吗？”
    弗兰说：“我们在追踪审判官的时候，不是看到过白湖吗？我在跟亡灵法师组队探索联合地城的时候，同样发现了可以通往白湖的地方。”
    “我可以肯定白湖一定是人为製造的，它把联合地下城的一块分割开来，彻底独立，然后消亡。”
    “所以白湖女神未必不存在，也许是某个超阶，甚至是隱居的圣者，她造就了这个奇蹟，被当时的人奉为神明杜撰传说也不奇怪。”
    柯蕾娜问：“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
    2
    弗兰摊手：“我又不是白湖女神，我怎么知道。不说別的，哪怕不论特性，
    光是只有自己能够进入的那么广的地方，都已经价值非凡了。藏宝、隱居、饲养恶魔、或者进行一些会被帝国追杀的有违人伦的实验。”
    柯蕾娜回忆著那里空荡荡的样子：“那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弗兰说：“你不是还在那里看到了群星祭坛吗，就算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就被搬空了。”
    柯蕾娜沉思片刻：“我们再去那里看看吧。”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湖底瑰丽的光景。
    她说：“那片湖泊很可疑。”

 第166章 尸体献祭

    第166章 尸体献祭
    沿著之前挖好的地道重新回到废弃地城，弗兰把柯蕾娜放了下来。
    这里和阁楼相距极远，没办法等柯蕾娜慢悠悠地走过来。
    刚刚落地，柯蕾娜就环顾四周。
    这里明明和之前一样，还是空旷荒凉，可是为什么—
    她微微按住胸口，淡淡的厌恶油然而生。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那种让人討厌的感觉。”柯蕾娜说，“现在待在这里，我感觉到有点噁心。”
    弗兰问：“严重吗？”
    柯蕾娜说：“暂时还能接受。”
    得到回答后，弗兰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弗兰迈步向前：“既然还能接受的话，就先往里走走吧。要说这里会有什么地方出现变动，就只有群星祭坛那里了。”
    柯蕾娜点了点头。
    她跟著弗兰向深处走去，这诡异的地方有时会走到巨大空旷的空间，有时候又会是逼仄窄小的通道，没有任何標誌，无从辨认方向。
    她不知道弗兰是怎么做到轻车熟路地在这种地方前进，好像生来就待在这里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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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的冒险者生活，对他的影响如此巨大吗？
    不过很快，柯蕾娜就明白无需弗兰，她自己也能辨认方向。
    隨著不断前进，那股莫名的厌恶也越发强烈，她能以此確定群星祭坛的位置。
    弗兰示意她停下。
    柯蕾娜不解：“怎么了？”
    弗兰说：“有人。”
    好在这里地形复杂，有足够適合隱藏的地方。
    他找到旁边岩壁上的裂隙，轻轻一跃，把柯蕾娜带了上去。
    里面空间狭小，为了藏好身形，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柯蕾娜刚想说话，就听到了脚步声，还有车轮转动的声音。
    她从弗兰的身后往下看去。
    穿著星蓝色教袍的群星教士们四人一组，拖著盖著白布的木车往群星祭坛的方向走去。
    即使蒙著白布，还有浓郁的薰香掩盖，透过自身的权能，柯蕾娜还是第一时间就发觉了里面是什么。
    尸体。
    她对群星教会了解甚少，但这个被確立为星辰帝国国教的神秘教会，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尸体扯上关係的样子。
    教士们沉默地前进，渐渐没入甬道深处。
    確定人员离开之后，弗兰往前挪了一步，顿时觉得身后轻鬆不少，他带著柯蕾娜离开这里，换了个不会被发现的藏身处。
    柯蕾娜看著弗兰的背影，在他回过身之后移开了视线。
    她问：“那些是群星教士？”
    弗兰点头：“他们身上的力量波动如假包换。”
    “车上的是尸体，之前那边的祭坛下也全是骸骨。”柯蕾娜问，“你们的国教难道是亡灵法师的信徒？”
    弗兰耸肩：“群星教会需要的不是户体，只是祭品。把户体残留的灵性和力量剥离，將死后的归属升至群星。”
    他摸著后脑勺：“难怪死了那么多人，塔薇还说购买尸体很困难，货源紧俏到她要抓紧时间下地城赚钱，原来都用在这种地方了。”
    柯蕾娜思索著：“献祭死者祈求群星赐福，放到明面上一定会遭到反对。本应崇高的教会做出这种行动，形象崩塌带来的后果超过了他们愿意承受的范围，
    所以才把祭坛设在这里，在暗中进行献祭吗？”
    隨著交谈的进行，她隱隱能感觉到力量的波动。
    弗兰说：“开始献祭了啊。”
    明明同样是群星之力，可弗兰身上的力量和隱匿於暗处的那座祭坛截然不同。
    那里传来的波动如此令人厌恶。
    她看向弗兰。
    男人的脸上难得不再是温和从容的样子，他维持著平静无波的表情，连眼神都归於死寂，像是刻意在忍耐著什么。
    柯蕾娜强忍著憎恶的感觉开口：“你—-很在意献祭户体的行为吗？”
    弗兰愣了一下，他摸著自己的脸。
    自己的表情已经到让柯蕾娜察觉不对劲的地步了吗？
    他压住眸子深处要上浮的星辉：“有点膈应，但没到受不了的地步。”
    献祭的波动平復，弗兰静静地感受著微薄的群星之力远去。
    “他们离开了。”
    柯蕾娜越发不解：“他们身上的力量波动没有变化。这场献祭，获得了什么？”
    弗兰说：“不要在意他们。”
    他指著群星祭坛的方向，又指了指周围：“感受一下祭坛和地下城的变化。”
    柯蕾娜沉下心。
    那令人討厌的感觉加重了。
    她的声音隱隱带上了厌憎：“群星教会到底在干什么？”
    “把发现的远古地城回收再利用唄。”弗兰说，“这样隱蔽庞大的场所，能做到的事很多。”
    柯蕾娜说：“你好像很清楚。”
    弗兰面不改色：“都是同源的群星之力，我略微了解一点，也很正常。”
    好在柯蕾娜並不深究。
    她说：“我能感受到祭坛那边留著守卫。”
    弗兰嘆气：“虽然群星教会人员稀少，又要维持明面上教会的日常运转，但还是能抽出几个人在这待著，要是他们像仁爱神父一样稀少就好了。”
    柯蕾娜问：“你打算怎么做？”
    弗兰摊手：“上次我们怎么进到祭坛那边的，这次就怎么进唄。”
    几分钟后，在群星教土们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卫在祭坛外，浑然不知门后变化。
    祭坛上方的天板，锋锐的剑气透出，接著划了一圈，石块被卸下，弗兰抱著柯蕾娜从上面跳了下来。
    轻盈落地，毫无声响。
    柯蕾娜看向远处：“原来这里有门啊。
    ，
    弗兰把她放了下来：“找入口不如直接开个口快，反正我们上次也进来了。”
    他环视一圈：“这还是真是尸山啊。”
    祭坛四周，赫然堆满了户体，有不少弗兰还都见过，都是有名有姓的权贵。
    祭坛中央还是那些森然白骨，位置並无变化。
    之前看到的雕刻著银鱼徽记的钻戒，也依旧戴在那具骸骨的无名指骨上。
    这些白骨姑且不论，新运来的这些户体也毫无气息一一不止没有臭味，连在车上的时候，用於掩盖尸臭的薰香味也半点不剩。
    要是闭上眼，只怕会觉得这里什么都不剩。
    柯蕾娜內心的莫名恶意不断翻涌。
    她向尸山伸出手，弗兰只是看了一眼，並没有阻止的打算。
    毫无变化。
    柯蕾娜茫然地说：“我的权能感受不到它们。”

 第167章 死

    第167章 死
    对於柯蕾娜来说，幽玄的权能与生俱来。
    过去的事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从某一天开始，簇拥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亡灵。
    自那时起，无论是多么久远的尸骸，幽玄的权能都能让它们跨越时间与生死，重新回到尘世。
    哪怕是强大如弗兰也不例外。
    可现在她的权能失效了一一与其说是失效，更像是丟失目標。
    这些尸体明明就在眼前，甚至在献祭之前，柯蕾娜都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隨时让他们重新站起。
    她看向弗兰，再度重复道：“我的权能感应不到它们。”
    弗兰观察著尸山。
    这些尸体已经被处理过了，变得乾净漂亮，神態安寧，统一的朴素著装盖住了生前的伤口，看上去只是睡著了。
    星辉正缓缓披附在上面。
    而原本就存在的更久远的骸骨，星尘已经將它们彻底侵蚀。
    半透明的骸骨上，交织映现著星轨。
    “我不是魔女，我也不清楚你的权能。”弗兰说，“但这里都是给群星的祭品，献祭之后，存在已经归属群星。”
    他继续说著：“你的权能和亡灵法师截然不同，可以唤回死者，保留记忆和情感，甚至还有生前的五感，怎么说来著，栩栩如生。”
    “我没想到这个词能用在我身上，还不算用错。”
    他的笑话並没有发挥作用，魔女的眼中並没有出现笑意。
    无论如何，她的眼神没有那么戒备了。
    弗兰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讲笑话的天赋的。
    他说：“能被幽玄唤回的东西已经被群星夺走，所以你的权能感应不到这些尸体。”
    “但是这些尸身还真实地存在，甚至在星尘附著之后，强度要比生前更高。
    说不定全方位不如你的亡灵法师们，反而能够利用这些素材拼凑亡灵。”
    柯蕾娜问：“关于归属群星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弗兰想了想：“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就记载在他们的教义之中。”
    他回忆了一下：“群星在天幕之上聚集，以辉光编织应许的网罗，向虔诚之人发预言说：
    凡將身心作完全祭的，必越过血肉的慢子。他们的骸骨必被膏抹，他们的太息必被珍藏，如晨露归於天河。”
    面前的死者正如教义一般祭身心，得归群星。
    他说：“大概就是拋弃肉身滯留尘俗，更高一层的本质归於群星。一般的群星教土甚至没有这个资格，得到深厚赐福的祭司们才能在祭坛中离去。说不定在那些教士看来，这些被献祭者远比他们更幸运。”
    “得到深厚赐福·.”柯蕾娜咀嚼著这句话。
    她看向弗兰：“这世上应该没有比你更受群星眷顾的存在了吧？
    弗兰说：“它们確实盯我盯得最紧。”
    柯蕾娜问：“如果没有我，你正常地死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是和外面的尸体无异，还是跟这里的祭品，或者是群星祭司一样？”
    弗兰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应该会被群星教会以最高规格作为圣人迎回，然后皇帝会在我面前掉眼泪一一现在这个老傢伙肯定没办法比我活得久，也不知道后面的皇帝是谁。不管怎么样，幽玄都没办法把我拉回来。”
    虽然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机会正常死去的样子。
    柯蕾娜不再言语，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最后她看向祭坛：“最开始进城就是为了阻止群星的扩张吧，能摧毁这里吗？”
    她不喜欢群星教会，更不喜欢教会的群星。
    这种要把什么东西从身边夺走的感觉令柯蕾娜感到烦躁。
    弗兰说：“摧毁这里很简单，但是对教会来说，祭坛从来都不重要，只要有信徒和祭品，隨时都能建立起无数的祭坛。按白湖城现在的情况看，这两样都不会缺。”
    她问：“都不会缺·所以白湖城里发生的那么多事，就是为了信徒和祭品？”
    弗兰说：“反正迈尔斯和我说的是，『为了更美好的白湖城”。”
    柯蕾娜凝视著这些安详得诡异的尸体：“为了更美好的白湖城，所以他们死了啊。”
    从漠视死亡的幽玄魔女口中吐出关於死亡的感慨，实在是荒谬至极。
    在幽玄感受不到之后，柯蕾娜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人真的已经死了。
    “死”
    这个概念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甚至久久蒙绕不去。
    无法被唤醒，无法睁开眼，和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这就是死亡。
    哪怕是弗兰，也有可能再也无法站起。
    柯蕾娜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死亡產生了如此真切的恐惧，这种情绪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又不由隱隱战慄。
    她想，还好自己戴著面具。
    身旁的弗兰还是那副见惯了死人的样子：“这里只是个祭坛，没有更多值得看的东西了。最后要调查的地方就是白湖，小半个月后那里要举行白湖盛典，先去那里吧。”
    柯蕾娜点了点头，任由弗兰带自己离开这让人厌恶的地方。
    白湖·——.
    柯蕾娜依旧记得湖底瑰丽奇诡的景观，与地面上截然不同。
    这次只是为了出门散心，全然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事。
    至少看看白湖，能稍微缓解这让人厌恶的感觉真正达到湖底的时候，柯蕾娜的眸子被星辉染成幽蓝，而在眼眸深处，翻滚著冰冷的恶意。
    在两人面前，魔法阵依旧隔绝著地下城与白湖。
    但是上方的白湖水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群星符文，一个接一个编织成细密的罗网，鱼群依照既定的轨跡在其中巡，宛如天上星轨。
    几近枯竭的权能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连烙印在根源的剑伤也无法阻挡。
    死。
    宏大而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柯蕾娜本能地举起手，要摧毁面前的一切她应当遵循这个声音，生来就应如此。
    弗兰注意到了柯蕾娜的异样，表情稍微有些怜悯。
    这就是魔女，高高在上的非人之物，群星的敌人，生来就只为容纳权能的、
    一无所知的容器。
    他拍了拍柯蕾娜的肩膀，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还要进去抓鱼吗？”
    柯蕾娜猛地吸了一口气，她按住脑袋使劲摇著头。
    至少弗兰还在身边，不管什么情况，他总有办法。
    她努力恢復著平常的样子：“不要再说这种蠢话了，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68章 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吗？

    第168章 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吗？
    弗兰伸出手，有著魔法阵的阻隔，他无法直接触摸到湖水，但还是能感受到透过来的冰冷。
    “他们打算把整座白湖都献祭给群星。”
    柯蕾娜平復著强烈的不適感：“献祭——·湖泊？”
    这算什么？
    弗兰说：“向诸神献祭之物，越是珍贵，得到的恩赐也就越是丰厚。这座湖泊是这座城市得名的原因，也是这座城市歷史最久远之物。湖中生物不知几何，
    养活的白湖人更不知几何，它是这座城市最珍贵的东西。”
    他手上稍微用力，在瞬间穿越魔法阵，一抓一取，就收回了手。
    弗兰摊开手，浑圆的水球在他的手心上悬浮旋转，水中封锁著幽蓝星辉。
    那一点星辉像是个活物一样四处漂流，想要挣脱水球束缚，却始终无法突破。
    这副景象称得上是瑰丽，柯蕾娜却只觉厌恶。
    弗兰缓缓握拳，水球越发快速地飞旋，缩成越来越小的一团。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猜测么，这座湖泊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隔绝外界，
    同时净化地下城。”弗兰凝视著手上水球，束缚在其中的星辉像是发疯似的四处衝撞，“现在看来那个猜测並没有错，群星在映现湖水中沉寂的力量，然后尽数掠夺。”
    他用力握紧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水滴流露，也没有半点光芒散溢，好似刚刚他握住的只是幻影。
    弗兰重新张开手，显出高度凝练的黑色圆球。
    已经看不到半点星辉的痕跡了。
    柯蕾娜凝望片刻，那股厌恶已经消失了，但这东西给她的感觉像在哪见过。
    她说：“这是—————击杀魔物后留下的材料。”
    弗兰把圆球往上一拋，然后轻轻接住：“对，材料。为了这一点东西，就够一个初阶冒险者连轴转好几天了。”
    他透过魔法阵看向星光闪炼的白湖：“献祭，吸收，转化，我不清楚能转化多少，不过这座湖泊一定价值连城。”
    兴许是弗兰和平时並无区別，话语中不见分毫紧迫，柯蕾娜也平静下来，彻底压制住了翻涌的权能。
    她说：“只是为了钱吗？”
    弗兰说：“能看出的只是他们要献祭白湖，但是不是为了钱还不清楚。短期內能够得到的暴利確实惊人，但迈尔斯同时有著商会的支持和搜刮的家產，加上上任白湖伯给他积赞的雄厚家底，未来很可能还会有阿莱克斯的扶持，他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他耸了耸肩：“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个领主会做出这样涸泽而渔的事情。你最近一直在看相关的书，应该很清楚，说白湖是这座城的母亲湖也不为过。先不说失去如此广的白湖，会对生態造成怎样的破坏；光是以后无法获得鱼获补充粮食还有大量失业的相关人员，都足够让人头疼了。”
    柯蕾娜说：“你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弗兰收起圆球，然后摸了摸鼻子：“怎么说我也是暴怒大公，这种事稍微想想就清楚了。”
    他说：“现在能想到几种可能，一是群星教会欺骗了迈尔斯，他们特意扶持迈尔斯，只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彻底取白湖城真正的珍宝。”
    “二是迈尔斯並不像表现出来的爱护白湖城的子民，失去白湖带来的损失也被他列为必要的牺牲，得到的巨大利益远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一一尤其是他分出利益之后，一定会得到大量支持，甚至能得到阿莱克斯那傢伙的青睞。”
    柯蕾娜深深皱眉，面前她曾觉得惊艷的湖景在星辉闪烁中显得越发恢弘肃穆，却如此令她厌恶。
    她问：“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弗兰想了想：“无论是哪种可能，在白湖城群星教会的力量都会彻底壮大，
    再无任何肘。星辉会遍布白湖城，引导它走向群星指引的未来。当然，在那之前，我们两个一定会被出来。”
    柯蕾娜说：“我们只要破坏掉这个献祭仪式就好了吧？”
    “不行的话，在献祭之前，破坏掉整座白湖。”
    到时候一定会是一场灾难，但那样的话，她和弗兰就不会被发现了。
    只要这样就好。
    弗兰侧自看向柯蕾娜，她现在透露出冰冷坚决的意志。
    看起来深入这里接触群星的力量，对她的刺激真的很大。
    “那样的话，动静会很大，一定会引起別人注意的。”
    柯蕾娜说：“这是最后的办法。”
    弗兰点头：“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柯蕾娜看著他。
    弗兰说：“还有小半个月就是白湖盛典了，你连白湖都没看过，就这么摧毁了，不是很可惜吗？”
    她凝视上方湖底：“我只觉得厌恶。”
    弗兰笑了笑：“你看过书，应该知道书上的记载。白湖足够深也足够广，不然不可能撑得起白湖这么多的產业。加上为了不被发现，所有献祭的仪式都在暗中进行，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全部，现在的影响范围有限。”
    他的视线放远，在星辉不曾波及的湖底，依旧是深邃冰冷的黑暗，偶有庞然大物游过，带起沉闷的水波。
    “也就是说，在湖面上看的话，你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柯蕾娜垂眸：“我不想看。”
    弗兰说：“就当是我想看吧，来这里那么久，没有好好看过白湖城为之骄傲的白湖，未免也太可惜了。在书上的文字记载中，那可是足够令人沉醉的地方。”
    他看著柯蕾娜：“只有我一个人出门看的话，周围都是陌生人，未免太寂寞了。”
    柯蕾娜沉默片刻：“我没办法出门。”
    弗兰笑了笑：“你现在有了新面具，也有足够多的新衣服。只要不主动使用权能，没人能发觉不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身份，所以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就在白湖盛典那天，白湖城会热闹非凡，我有办法让你混入人群，不会出现意外的。我隨时能够强行摧毁献祭仪式，但想好好看看白湖恐怕没有別的机会了。”
    “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吗？”

 第169章 愿望

    第169章 愿望
    最终柯蕾娜还是没有给出明確答覆，只是说视情况而定。
    之后弗兰在白湖之下留了后手，就带著柯蕾娜返回。
    隨著远离这个早就被净化完毕的废弃地下城，蒙绕在柯蕾娜內心的那股厌恶感渐渐消散。
    她得以回归冷静的判断，於是相信弗兰会处理好一切。
    在臥室里商討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弗兰看上去漫不经心。
    今天已经大大超出他的工作时间，该回房休息了。
    互道晚安之后，弗兰就回到了隔壁的房间，顺带把房门带上。
    臥室里只剩下柯蕾娜一个人。
    她既没有继续看书，也没有躺下休息，只是静静地坐著。
    柔和的银白色灯光从水晶壁灯中漫出，与窗外透入的月色交融，成了朦朧的一片。
    连魔女单薄的身影都显得柔和。
    她看著书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毫无意义地数著书页的缝隙。
    柯蕾娜默数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样浪费时间的呢？
    又是怎么学会浪费时间的呢？
    柯蕾娜不再去想，她起身走到书桌前，苍白的手指落在书上，一本本拂过，
    最后停下，按住，抽出。
    《白湖城杂录》。
    这是弗兰向她展示的那本书，她已经看过，记得也很清楚。
    儘管如此，她还是在书桌前坐下一一柯蕾娜很少坐在书桌前，连看书都是坐在床上。
    这个位置一般属於弗兰。
    她慢慢的一页页翻开，偶尔阅读两段看上去有点意思的文字，最后停了下来。
    “白湖盛典”。
    在这本记录著诸多当地民俗和軼闻的厚厚书册中，“百湖盛典”占据了最大的篇幅，它在白湖城的意义显然非同凡响。
    柯蕾娜先想到的却並非与盛典有关的事情，而是弗兰竟然能读下这么细密繁多的文字。
    她不再多想，掩去眼底微薄笑意，沉下心读了下去。
    拋去前面累赘而毫无意义的歌功颂德，进入了正文。
    白湖盛典的起源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千年之前城中还没有白湖，仅仅只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人们耕种深挖的时候触怒了恶魔，土地受到了诅咒，人们性命凋零。
    在最绝望的时刻，女神不忍朴实善良的人们死伤，用神力让大地下沉，並用神圣之水將恶魔封印在湖底。
    最终女神也没入湖中，永远镇压恶魔。
    柯蕾娜想，这应该就是误入地城，然后魔气散溢，被某个圣者解决了吧。
    歷史传说一直是对现实或者愿景的模糊。
    她接著看了下去，庆典相关的部分，才是她现在最在意的部分。
    在每年月相最暗之夜，庆典会在白湖周围举行。
    占地广阔的湖泊附近会围满庆贺之人，白湖城的居民、附近的各个城市、还有傲慢领派来的使者·.
    逐利而来的商贩们也不会放过这种热闹时候，连绵的小摊会像长蛇一样，沿著湖边豌。
    整个白湖周围將燃起灯火，一盏接一盏，一条线连接著一条线，最后会连接成辉煌壮观的光圈。
    专门的长队持著灯沿湖游行，特殊材料製成的灯芯燃烧纯白的光，遇水也不熄灭。
    最终所有人都將灯投入湖中，纯白的光焰在湖中漂浮，那是一年唯一一天，白湖的湖水纯白无瑕之时。
    柯蕾娜试著想像了一下，但却想像不出来。
    那是什么样的？
    纯白的液体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奶，但显然不会是那样。
    她还算喜欢白色。
    她想去看看，那场面究竟是怎么样的。
    柯蕾娜看到最后。
    盛典尾声的狂欢，最优秀的参与者们会沿著白湖长廊走向湖中浮岛，摘下岛中鲜编织环，缀上一枚精巧的沉石后沉入湖中。
    最后是由白湖伯爵亲自投下由祭司祝福过的与灯，宣告祭祀结束，人们彻夜狂欢。
    白湖女神会实现人们沉入湖底的小小心愿。
    柯蕾娜的手指轻轻拂过“心愿”二字。
    自己的心愿是什么？
    恢復权能吗？
    她陷入了沉默。
    那种冰冷淡漠的感觉—·
    那种毫无悲喜的感觉柯蕾娜把书合上。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一个渺小城市胡乱编造的神话，她已经和弗兰亲自到湖底看过，知道湖底没有白湖女神，只有一座废弃的地下城，还有群星教会正在举行的仪式。
    没有神会注视人们渺小的愿望，环与灯毫无意义，用那种东西寄託人们的心愿，们怎么可能回应。
    只有付出足够的代价，饗食祭品之后，高高在上的神明才会向人世投来视线，给予冷漠的回应。
    柯蕾娜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想著会有神明来实现愿望？
    圣者之上就是神明，他们—並不比自己高出太多，甚至尘世的五极已经触及神明。
    他们能帮自己实现什么呢？
    是这本书让自己变得愚蠢，还是和弗兰的相处让自己变得愚蠢？
    “弗兰——”
    魔女轻声念诵著这个名字。
    她此前从不叫手下亡灵的名字，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无论是那些圣者亡灵，还是古龙尸身。
    只要一个念头，它们就会执行自己的意志，而不是像弗兰一样偷懒耍滑。
    她也没叫过別人的名字，因为她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別人存在。
    当然更不会叫自己的名字。
    迄今为止所有的对话都止於弗兰，其他人的名字在交谈中从口中吐出，然后落到地上，再也不会回顾。
    柯蕾娜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躺到了床上，黑髮披散开来，右手轻轻搭在额头上。
    白湖盛典。
    幽玄魔女的出行只会带来死亡，匍匐在她脚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亡灵。
    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堂而皇之地出行了。
    出门，融入人群，去看灯，然后向湖中沉入环。
    弗兰说他会想办法的。
    他好像总有办法。
    那么，弗兰这样强大的存在，会向根本不存在的白湖女神许愿吗？
    他这样的人一定会许愿的，但他不会相信愿望。
    说什么反正也不吃亏，然后满不在乎地把环往里一丟。
    那么弗兰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柯蕾娜直视著床慢。
    她知道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有更显而易见的答案了。
    她合上了眼。
    她不想知道。

 第170章 热闹

    第170章 热闹
    听到推门的声音，柯蕾娜睁开眼。
    弗兰问：“你就这么睡的？”
    她的腿还在床下，连鞋都没脱，右手手背搭在额头，身上连被子都没盖，
    柯蕾娜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她放下手，压住了髮丝：“我好像做梦了。”
    弗兰还是更纠结她为什么是这样睡的，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那你梦到了什么？”
    “我记不清了。”
    弗兰挑起眉毛。
    柯蕾娜接著说：“只记得很难受，像是快要喘不过气。”
    弗兰想著这算什么，青春期多愁善感么。
    她都这个年纪了还有青春期么？
    话说她什么年纪？
    弗兰並不確定，只记得“幽玄魔女”第一次为世界所知是在星辰帝国西边的黑雾深谷，无穷无尽的亡灵突兀地从山谷中涌出，从那之后那里成了禁地。
    那是將近十年前的事。
    在弗兰思考著柯蕾娜现在到底多大的时候，魔女已经从床上起身，她到梳妆檯前坐下，想了想，把梳子递给弗兰，
    他耸了耸肩，接过梳子替她梳头。
    弗兰说：“是因为昨晚见到了那些祭坛么？”
    她说：“不记得了。”
    弗兰也不再问，反正魔女的能力都和权能绑死，柯蕾娜的梦境肯定没有预知未来的功效。
    他只是有点羡慕柯蕾娜还能安然入梦。
    “我是过来叫你吃早饭的。”弗兰熟练地替她梳著头，“一会儿我还要出门“你出门干什么？”
    弗兰说：“摸清楚了地下的祭坛，就该去看看地上的情况。”
    他细数著自己要做的事：“先去看看城里的变化，迈尔斯有没有在普通人里穿插眼线，免得你出去的时候被发现。”
    “还要去看看群星教会，要悄无声息地进行地下献祭，明面上可能会出现疏漏。”
    “还要问问白湖盛典的事情，一般市民可能还没开始准备，但是商会和官方肯定要著手布置了。”
    越是说下去弗兰就越觉得麻烦，要做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实在让人提不起劲他嘆了口气：“太麻烦了。”
    弗兰梳完之后就放下梳子，到竖琴旁坐下。
    “你要听吗？”
    柯蕾娜侧过头看著他：“你不是不喜欢演奏吗？”
    弗兰確认音准之后就摆好了姿势：“平时是这样的，但在工作之前，只要能不工作，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柯蕾娜並不反对。
    房间中响起悠扬的乐声，婉转自如，宛如流水。
    她安静地听完。
    一曲终了，弗兰的拖延症得到满足，他离开了这里：“记得吃饭。”
    巨兽商会对弗兰確实相当上心，为弗兰提供的阁楼幽静僻远，哪怕城里现在如此热闹，阁楼依旧没受到影响。
    这几天弗兰一直宅在家里，甚至刻意隔绝了外界的打扰，就当是忙里偷閒。
    弗兰也是往城中心走，才发现现在城里变得这么热闹。
    原本紧闭的店铺纷纷敞开大门，木窗支起，悬掛起彩绸与白灯，堆积许久的货物也重新摆上货架。
    临时搭建的摊位像藤蔓般蔓延到街角，外乡来的行商兜售著稀奇玩意儿。
    街道上人流如织，几乎挤散了往日的阴霾。
    人们的脸上浮现出轻鬆的神情。
    是的，城里死了很多人，但都是那些贵族和他们手下的家僕，他们死不死关自己什么事呢？
    这半月来人人自危，闭门不出，不是缅怀那些死鬼，而是担心屠刀落到自己脖子上。
    可日子总是要过的，人们战战兢地投入生活，慢慢地发现迈尔斯的改革並不只是扯著幌子压榨，而是真的要惠及人民。
    人们要的並不多，钱，只要到手的钱多了，不，甚至只要够用，人们就会安心。
    迈尔斯再用搜刮来的钱扶持普通產业，税率已经压到最低，补贴儘可能放高，哪怕最迟钝的人们，也能通过兜里的钱判断出，现在的日子比之前要好。
    弗兰能感受到这份热闹背后藏著微妙的违和感，人群的笑声偶尔突元地停顿，像在警惕什么。
    但今天无人深究，毕竟白湖盛典在即，大多数人都儘量不去想糟糕的阴谋。
    白湖女神在上，她一定会怜悯朴实勤劳的白湖人。
    弗兰不知道这个不存在的白湖女神会不会保佑勤劳朴实的人，但是最先获利的一定是奸猾的人。
    他到了巨兽商会，碧翠丝在第一时间就將正在负责的事项交给其他人一一她还是装作无意的故意把这点透露给弗兰。
    她露出好像真心的笑容：“弗兰肯斯坦先生，您这几天都深居阁楼，我还以为您不打算出来，还在想要不要去告诉您白湖盛典的事。”
    弗兰耸肩：“我已经完成了和白湖学院交流学习的目的，就暂时休息一阵。
    这样的盛典，我肯定不会错过。”
    他看著商会內不断奔走运作的人员，人流交织成了肉眼可见的利益链，巨兽商会每分每秒都在吞吐金钱。
    他说：“看起来，白湖盛典在即，你们已经忙成一团了。”
    碧翠丝嘆息一声，但眉眼间满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一一比面对弗兰的时候还要真诚：“没办法，这都是为了让白湖城迎来一个好的盛典。”
    即使高兴成这样，说出来的还是为了白湖城好。
    不愧是模范企业家。
    她难掩语气中的愉悦：“您也知道吧，除了少部分奢侈品，商会並不直接经营生意。更多的是投资和统合资源，这时候名下的產业只要生產就好了，商会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弗兰摸了摸鼻子：“这个时候打扰你是不是不太好，我本来只是想和普通柜员聊一聊。”
    碧翠丝搬出了最方能的话：“您救过我的命，就是商会最尊贵的朋友。哪怕不论別人，我一定是要亲自迎接您，给您最高规格的待遇。请说吧，您光临商会的需求是什么。
    弗兰说：“我想购置一些在白湖盛典上需要用到的东西，要是能了解一下盛典的筹办情况就更好了。”
    碧翠丝没有辜负弗兰的期望。
    她轻轻拍手：“商会受迈尔斯大人的请託，负责很大一部分盛典的筹备，您来商会真是太对了，请全都交给我吧，您不会失望的。”

 第171章 巨兽

    第171章 巨兽
    碧翠丝真的准备拋下要处理的事务，带著弗兰观览解说。
    有执事拦住了这位商会千金：“碧翠丝小姐，您还有应该做的事。请把陪同弗兰肯斯坦先生的事交给我，我会尽最大努力让弗兰肯斯坦先生满意的。”
    他的话语相当诚恳，也没有看轻弗兰的意思。
    但碧翠丝还是眉，眼中的不悦逼得执事低下头。
    她说：“陪同弗兰肯斯坦先生就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你明白了吗？”
    执事不敢抬头：“我明白了，是我越了。”
    弗兰其实觉得谁来都没差，不过看这架势，就不开口了。
    碧翠丝换了表情，向弗兰露出微笑：“我们走吧。”
    弗兰点了点头。
    她带著弗兰走在廊道上：“迈尔斯大人很信任我们，向我们下了金额巨大的订单，让我们负责白湖盛典所需要的相当一部分物资，甚至有一些要专门提供给官方那边使用。”
    女孩的心情显然很好，一直以来都得体的话语中难掩欣喜：“以往的盛典，
    我们商会也有负责，但跟今年比起来，可以说不值一提。”
    她勾著嘴角：“毕竟其他商会不懂得体恤民心，只知取利益。我们全心全意为白湖城著想，想要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盛典，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只赚辛苦钱。”
    弗兰全然不信碧翠丝的扯淡，但还是微笑著回应。
    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路过仓库的时候，带著巨兽標誌的马车不断穿梭，巨大的魔像进行著搬运。
    在魔像中间，粗壮的搬运工进行著更细化的分类处理，偏偏有些瘦削的身影挤在里面，使出吃奶的劲搬动货物。
    而且有些眼熟。
    碧翠丝像是怕弗兰误解似的：“这些也是为了响应迈尔斯大人的政策而从职业学院招募的人手。原本他们需要培训更长的时间，但是迈尔斯大人的意思是，
    让他们亲自参与建设白湖盛典，於是提前工作，商会提供指导。”
    她说：“您应该能理解，能够真正地工作赚钱，不止对於被招出来的人，对还在学院里面的人，同样是莫大的鼓舞。”
    弗兰点了点头。
    集中关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隨波逐流地学习，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看到明確的出路，哪怕是最低贱最卑微的出路，总归是会心安。
    难道会比在黑街还差不成？
    碧翠丝朝一个工人招手，顶著满心鄙夷露出微笑一一这实在是一种天赋：“打开几箱，让弗兰肯斯坦先生看看吧。”
    他忙不选点头，呼喝著用力掀开木板，
    碧翠丝说：“请看，这就是做白湖灯的材料。比起直接购买成品，大家更喜欢购置材料自己製作，这样的话，白湖女神更容易听到自己的心意。”
    “这些是特製的透明麻布，那些是绘製图案的天然植物顏料，对了，那些是用作框架的轻质木条·—.”
    她示意工人合上箱子，然后对弗兰说：“不过这些东西不是刚需，真正关键的是灯芯。只有使用特殊材料，再以特定工艺处理，才能发出遇水不灭的纯白光焰。”
    碧翠丝歉意地说：“那是城中为数不多由白湖堡直接管辖的產业，商会没办法插手，您想了解的话，恐怕要向迈尔斯大人申请。”
    弗兰说：“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现在一定很忙，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碧翠丝带著弗兰向想一个节点走去：“对了，据说迈尔斯大人也从学院僱佣了生產灯芯的新人。那並不是搬运分类之类的工作，简单培训就能上岗，需要相当纯熟的经验才行。儘管迈尔斯大人说会用“以老带新』的方式，半学习半工作地推进进程，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要是那些黑街穷鬼掉链子，供销链断了，又或者提供的產品出现问题，巨兽商会將少掉庞大的利益，更致命的是声望会受到打击。
    辛苦搭建数十年的口碑，摧毁起来相当简单。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手段惊人的小伯爵，怎么偏偏就在这种事情上想不通。
    这些贱民身上能够赚几个钱？甚至要赔本去保障他们？
    斯塔克家的血管里流淌著的是愚蠢吗？
    她看向弗兰，明媚的微笑中看不出半点阴暗的想法：“您觉得呢？”
    弗兰说：“既然他这么做了，那就应该有他的道理。”
    他其实能想明白，给那些无业游民的盼头不能太过低贱，要稍微高一些，却又不是遥不可及，让他们能够切实地幻想。
    而且在白湖盛典这种万民同庆的日子，他们生產的物资流通，在所有人的手上发出光亮。
    只要加上大力的宣传，人们对黑街流民的印象很容易有所改观。
    迈尔斯在为这些渺小的人们谋一个出路，一个听起来稍微有点盼头的出路。
    既不富裕也不高贵，至少出门的时候能抬著头。
    但和碧翠丝说没有意义，她理解不了的。
    毕竟他亲自授予过很多人“优秀商会长”的名號，知道他们是一群怎么样的人。
    是怎么样的人不重要，能把他们住，发挥出想要发挥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碧翠丝没能从弗兰口中得到他的想法，不由有些失望。
    转念一想，也许他的想法和自己一样，所以不能宣之於口。
    她露出微笑，和弗兰乘上马车辗转。
    “这里是商会对接的纺织厂，想换上新衣迎接白湖盛典的人不在少数，商会会儘可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厂里的一些人您也许在学院里见过。”
    “这是麵食协会的地方一一他们也有协会呢。白湖盛典的时候，这里会提供很多特製糕点，听说多了不少学徒，那个老师傅真的豁出了脸皮四处托人情。”
    1
    像碧翠丝说的，巨兽商会並不直接经营生意，所以他们用这种方式分散著產业，避开產业垄断的高额税率。
    实际上商会的爪牙已经咬进城市的各个角落，它是一头无形的巨兽。
    弗兰掀开车帘，看著人来人往：“真热闹啊。”
    碧翠丝点头：“毕竟是白湖城最盛大的节日，大家也想好好庆祝，平復最近紧张的心情。”
    弗兰说：“热闹得冒险者们都四处乱跑啊。”
    “毕竟——什么？”
    碧翠丝的话语真然而止，她猛地从另一侧起身，凑到弗兰身边看向窗外。
    装备精良的冒险者们疾驰而过。
    她探出头，远处的天空压低阴影，隱隱透出巨兽的身形。

 第172章 突如其来的魔物潮

    第172章 突如其来的魔物潮
    “那是——什么？”
    碧翠丝膛目结舌。
    那巨兽的身形明明在远处云端，甚至还没进城，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仅仅只只看著它的身影，碧翠丝就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慌，生命的本能尖叫著让她逃跑。
    猛地，自云端向这边投来森冷的视线，像是无形的標枪把碧翠丝钉在原处她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它怎么会看向这边？怎么会看向自己这样渺小的存在？
    “哗”
    车帘合上隔断了视线，碧翠丝像是从水池里捞出来似的一身冷汗。
    她感激地看向弗兰，才发现他似乎並未受到影响。
    弗兰说：“运气不错，只是个高阶魔物。”
    碧翠丝错愣：“这种威压，只是个高阶？不对，这能算是运气不错吗？”
    “离超阶只差一线了，越过那条线，就是截然不同的灾难。”弗兰说，“只是高阶，当然算运气不错。”
    碧翠丝听说过很多超阶的名头，但是城里的两个超阶她都没有接触过。
    接触最多的超阶还是蔷薇的古伯，但他似乎刻意收敛著自己的力量，哪怕是在那晚的宴会上，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掐住了辉光神官的脖子。
    该死，那个血族人呢？之前诞生的高阶魔物都是他不声不响悄悄解决，城中一直没什么危机感。
    最近魔物诞生的频率也太高了，逼近超阶的魔物，开什么玩笑？
    白湖城建城至今，也只有白湖女神的传说中出现过类似超阶的存在。
    脑海中云端巨兽的影子挥之不去，难以形容的恐惧盘踞脑海，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要向弗兰寻求安全感。
    她睁大了眼：“弗兰肯斯坦先生，您要做什么？”
    弗兰已经到了车门前：“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先回商会里待著吧，谢谢你今天陪我逛了那么久。”
    “您疯了吗，那不是逼近超阶的魔物吗！”
    弗兰嘆气：“要帮忙处理的不是它。”
    他离开马车没多久，白湖卫队就开始四处维护秩序，让眾人不必担心，请照常活动，迈尔斯伯爵会处理好一切。
    碧翠丝一咬牙：“车夫，回商会！”
    “您要避难吗？”
    “避什么！让护卫去帮忙！白湖城面临危机，商会怎么能袖手旁观！”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可是不能影响赚钱。
    要是让那头魔物惊扰了白湖城，影响了今年的盛典，巨兽商会肯定亏得裤子都不剩！
    弗兰肯斯坦先生，唉，他怎么也这么不理智！
    已经在他的身上下了这么多注，一会儿要让护卫先找到他拉回来才行。
    冒险者们在赶赴战场一一儘管看上去跑得很快，可有些人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就是不前进。
    能拖一秒是一秒，谁当出头鸟，谁就死得早。
    那头魔物不是他们能够触碰的对手，只有最强的豹武者可能跟它碰一碰，可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巨型魔物交由大人物们处理，他们的任务是和官方一起，解决伴生的魔物潮。
    处理魔物潮，是冒险者协会对冒险团为数不多的强制要求，拒绝委託虽然不会被处死，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別。
    这些装备精良的冒险者们有些后悔加入冒险团，当个独立冒险者的资源虽然少一些，可总不会被强制面临这种危机。
    现在大部分人做出殷勤的样子，明目张胆地开始迷路。
    背后的马蹄声如雷鸣，白湖骑士团呼啸而过。
    “骑士团到位十分钟內，所有未到场的冒险团一律视为逃避！”
    冒险者们如丧考姚，跟了上去。
    “前面那傻子是谁？怎么跑这么快？”
    “好像在哪见过，是红枫镇来的吗？乡巴佬果然容易出傻子。”
    “他甚至没有没有冒险团，是自己要来送死的。”
    “就算瞧上大额赏金，也得有命拿啊。”
    前面的男人把所有的嘲讽拋诸脑后，只是跟隨著骑土团向前。
    终於到了临时防线，竟然看到了整齐防备的军队。
    这么短的时间组织起这样的防御，实在是惊人的效率。
    军官模样的人迅速检查著冒险证，然后让眾人投入战场。
    没人会想著去指挥冒险者，对冒险者最高效的使用就是划分防区，让冒险团自己组织战斗。
    军官看到男人的冒险证，稍微有些错：“冒险者们都在西边防区，请务必坚守。”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希望你能活下来。”
    一个没有冒险团束缚的初阶冒险者，能在这么早就到场，军官愿意给出敬意。
    亚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赶向防区。
    从治安局辞职之后，亚克就思索著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分別之前，局长告诉过自己，这样的性格是没办法在官场走下去的一一无论是哪里的官场。
    “只管你能管的，別管你不能管的。”
    这是局长给出了最后一句废话。
    后来亚克想到了弗兰，听说他曾经就是冒险者。
    亚克用力握住剑柄，手心微微冒汗。
    现在自己也成为了冒险者，不用顾虑会不会牵扯到同事，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只管做自己想做的。
    接了大半个月的杂活，现在脑袋一热，突然就要面对这种怪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巨兽，腿肚子都不由打抖。
    上次在红枫镇广场的时候也是这样，要不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带著麵包来救场，自己也就只能颤颤巍巍地缩在一边。
    亚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没用的事，那不是自己该管的。
    自己那么无能，自己做不了什么大事，至少仍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在这种时候怎么能怕得打抖。
    这么想著，亚克还是打著抖抽出剑，看向了真正需要自己应对的魔物潮。
    然后亚克发现自己並不被需要。
    成建制的冒险团们经验丰富，弓箭手和魔法师进行远程压制，战士们提著剑盾守护，盗贼和刺客游走在边缘进行骚扰和侦察，治疗师和牧师隨时进行补给。
    注意到亚克这个愣头青，有人粗著嗓子喊了一声：“哪来的白痴！离这里远点，別干扰我们的阵型！”
    壮汉2了口唾沫：“这么一个弱鸡，敢一个人往这里撞，想钱想疯了么！”
    隨后就无人在意亚克。
    他干什么都好，自己找死也行，但別扰乱攻势。
    这也是这种委託只强制发布给冒险团而不约束单独的冒险者的原因，散兵游勇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不出作用一一或者只能发挥副作用。
    除非是像豹武者那种高阶。
    显然，亚克並不在此列。
    他低下头，用力握紧拳头，然后被后续赶来的冒险团撞开。
    “別挡道！”

 第173章 最前方

    第173章 最前方
    冒险团负责的是相对最轻鬆的这边，並且军队专门抽出人员督战，一旦有崩溃的跡象，军队就会隨时接管。
    冒险者不值得信任，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哪怕是冒险者们也有此自觉。
    面对魔物潮的真正压力基本由白湖骑士团承担。
    白湖骑土团的团长托比高大壮实得像个兽人，可和远处巨兽比起来他像个虫子。
    他死死盯著的巨兽，传令官不断匯报战况，並下达指令指挥作战。
    托比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传令官回答：“防线全面稳定，魔法师协会提供的援助比想像更多，有他们的压制，魔物潮暂时无法突破防御。”
    “冒险者那边呢？”
    “暂时没有问题。”
    “盯紧点，我信不过冒险者。科恩那个混蛋，冒险者里能指望的只有他，他到底死哪去了？”
    托比始终没有把视线从巨兽身上移开，只要它有所动作，他就能隨时衝出：“科恩就算了，霍华德呢？我之前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现在到了他该在的时候，他鬼呢？他不是沉迷冒险者过家家吗？”
    传令官摇头：“很早之前霍华德就消失了，按照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应该是已经失去了新奇的感觉。”
    托比怒哼一声：“该死，我他妈怎么这么没用，这种时候竟然指望一个吸血鬼，还是外地来的！不依靠防御，我打不过那头畜生。要是戴蒙德在的话，怎么都不至於这么束手无策。”
    传令官试著说：“要不要先把副团长叫回来？”
    “他已经不是副团长了，他是副院长，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托比粗野的脸上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哈哈，偏偏在小傢伙继位的时候魔物泛滥，又碰上了魔物潮，还有他妈的这种怪物，白湖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他摩著剑柄：“巧合，他妈的这么巧？说不定是有哪个畜生用了什么手段，只为了打击小傢伙的声望。城外我们顶著，城里得有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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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小傢伙身上看到了希望，谁使绊子，我就砍谁！”
    传令官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负责指挥调度，不让魔物潮衝破防线，大人就专心盯防这怪物吧。”
    而城中明明还有两个超阶，两人却都没有提起。
    他们离尘世太远，早就不看人间。
    “等等！”托比叫住了传令官，“小傢伙很看好的那个人，叫什么来著，弗兰肯斯坦？他来了吗？”
    传令官摇头：“暂时没有出现。没有参与冒险团的冒险者，在这种时候没办法配合，很难派上用场。”
    托比喷了一声：“难得有个连戴蒙德都认可的人，我还想见见呢，现在看来就是个软蛋。”
    他挥了挥手：“去负责防线吧，这头畜生由我来盯著。”
    等到传令官离开，托比才露出惊疑的神色。
    这头畜生太强了，给自己的压迫感快赶上尖塔里面那个老太婆了。
    可它为什么只是飘在云端，它在等什么？
    它要是现在发起攻击，骑士团就算挡下来，也要死伤无数。
    自己盯著它这么久，它都没有回应，之前却突然往城里看了一眼托比越想越头疼，他从来都不擅长这种事，戴蒙德的脑袋就比较好用。
    所以戴蒙德在城里，自己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托比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和庞然巨兽遥遥相对。
    以往这个时候辉光教会应该是最积极的，有他们在也不会这么紧张。
    可那些畜生竟然敢对阿尔诺大人出手，把他们碎户方段也不为过。
    团里的另外两个高阶在负责魔物潮的防线，白湖卫队需要维护城中秩序，保护小傢伙的安全一一要是因为他们的失职，白湖城失去第二个伯爵，自己回去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辉光教会那边仍然需要大量高手紧盯。
    魔法师协会也一堆醃赞货，派出这几个可怜巴巴的法师已经超出想像，不可能指望高阶进场。
    奶奶的，那援助在哪，真要自己上去给那头快超阶的畜生当口粮不成？
    托比磨著牙，好在防线还算稳定，要是一直耗下去，魔物潮衰减，其他人就能抽出手帮自己。
    依託法阵和大量人力，这畜生贏不了。
    传令官忽然冲了回来：“大人，冒险者防线有情况！”
    托比怒骂一声：“妈的，我就知道！让之前准备的后备军马上顶上！”
    “可，可是—”
    “別他妈可是了，先把那些魔物推出去！”
    戴蒙德走了进来：“我已经让人顶上了。”
    托比一愣，下意识就要回头，但还是克制住衝动，死死盯著巨兽：“你他妈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城里出事谁他妈来负责？你赶紧滚回去！”
    戴蒙德让开身子，露出背后的人影。
    “我来负责。”迈尔斯说，“学员已经都带出来参战了。”
    骑士团长终於忍不住回头，“他嘛———“”
    他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吞了回去：“小傢伙，你疯了吗？”
    迈尔斯摇头：“我对白湖学院寄予厚望，重金许重利聘请了许多教师，甚至可以说是城里最顶级的战力，他们为什么不能来？既然担心我出事，那我就来到这里，站在我的骑士中间。”
    “可是”
    迈尔斯斩钉截铁：“没有可是！白湖卫队在城中维持秩序，海德格尔也在协调各方势力。”
    “巨兽商会提供了帮助，甚至连那个高阶精灵都愿意出手。”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待在城里，我只能在这里，在白湖城的前面，在白湖人的前面！”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托比：“现在，告诉所有人，白湖伯爵来到前线，与所有人同在！”
    托比愣住了。
    这个小傢伙原来已经不小了，眉眼和阿尔诺大人越发相像，连那份坚毅和热忱都別无二致。
    他大声笑著，也不再掩盖脏话：“太他妈好了！还愣在这干嘛，还不去传话！”
    传令官匆匆离开。
    托比总算能放心按住剑柄：“宰了这头畜生，然后献给白湖女神，嘿，还有比这更好的白湖盛典吗？”

 第174章 完美胜利

    第174章 完美胜利
    此时的亚克有些茫然。
    先前各个冒险团组织著战线，自己完全插不了手。
    然后魔物潮的攻势突然变强，以压倒性的数量和狂暴的衝击力席捲而来。
    低阶魔物组成先锋，用身躯生生消耗著冒险者的体力；更加危险的中阶魔物则隱没在攻势中，只是偶尔能看到它们眼中渗出的贪婪幽光。
    冒险团压力大增，先从一个持盾战土掉头逃跑，被魔蛛的节肢刺穿胸膛。
    然后防线开始出现问题。
    死一个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事。
    可只要悄悄往后退一点，压力就是別人承担，损失可以转嫁给其他的冒险团。
    那为什么是自己要站在最前？
    先前让亚克別挡道的冒险者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在亚克耳边响起的是压低声音的“別挡道”。
    亚克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还是不像样地全身都在发抖。
    在他准备用这可笑的姿態拔剑迎敌的时候，他第三次听到了“別挡道”。
    白湖学院聘请的高阶加入战场，摧枯拉朽地冲入魔物潮中。
    漆黑的阴影四散开来，大批大批的魔物鸣咽著消失。
    其余的教师则带著学生巩固防线，巨兽商会的护卫们也加入战局，生生把魔物潮推了回去。
    传令官把消息传遍每一处战场：“白湖伯亲临战场，与我们所有人同在！”
    隨著老师赶来的尤安沉默地把剑刺进蜘蛛复眼，一刺一拧一转，把整颗蜘蛛脑袋卸了下来。
    挥舞巨剑的女孩在尤安旁边嘻嘻笑道：“你可要好好表现。学院的王牌却输给了乡下的女孩，学院就指著这一战挽回点名声呢。我们学院只有我贏了一场，
    我却受连累要一起被笑话。”
    说完，她一挑眉，注意到茫然的亚克：“你怎么还在这里，怕得都要尿裤子了，还是到后面躲著吧。”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了亚克心头，他像是要把牙咬碎似的，但还是慢慢后退。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那么没用。
    抱著甚至可以赴死的觉悟来到这里，然后被嚇得浑身发抖，唯一的作用仅仅是给別人挡道。
    他收起所有情绪，默不作声地退回，至少不在这里碍事。
    茫然无措，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什么的亚克四下张望，
    那些恐怖的魔物被击杀后化作阴影消散，有人顶上之后，冒险团也面不改色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刚刚退缩的都是別人。
    没有他能插手的地方。
    这里已经彻底稳定，那么——
    下意识的，亚克抬起头，看向了真正的危机。
    恐惧住了他的心，冷汗像雨水似的打湿全身。
    他看到了森冷淡漠的漆黑眼珠。
    那头静默地漂浮在云端的巨兽仅仅只是一警，就让亚克无法喘息。
    它终於有了动作，振翅带起的巨大风压排开云层，露出了全貌。
    皮肤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下透出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脊椎骨节突出如锯齿。
    它垂下头颅，鳞的黑色骨甲覆盖头部，森冷的眼珠嵌在凹陷的眼眶中。
    刚刚还士气如虹的人们惊骇起来，可那巨兽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灼热的炎矛已经贯穿长空，射向了它的眼眸。
    紧接著在浮空魔法的托举下，两道人影冲了出去，隱约还有听见极其难听的脏话。
    亚克先是鬆了一口气，那边似乎也有办法。
    接著又不由自嘲，自己这种人，竟然还想著去操心別人。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喝：“维持阵型！”
    眼前的魔物们突然暴动，悍不畏死地发起衝击。
    一直潜藏的恶兽暴起，和学院的高阶廝杀在一起。
    竟然还有高阶！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冒险者们胆寒，缺少经验的学生们的表现更是不堪，防线出现疏漏，有魔物涌了进来。
    一头狼，亚克发现了径直朝自己衝来的魔狼。
    它的毛髮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褐色，夹杂著暗绿色的斑块，昏黄的眼睛里，
    闪烁著无法理解的凶残与飢饿。
    它飞扑过来，越来越近，亚克甚至能闻到超乎想像的腐臭味。
    像是死去不知多久的尸体。
    大脑尚未思考，身体已经行动起来，接著就是挥剑。
    不能后退。
    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挡道，仅此而已。
    剑刃从魔狼口中刺入，从后颈穿出，接著猛地抽剑甩了个半圆，魔物化作阴影消散。
    “嗯，亚克治安官？”弗兰打著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选择当了冒险者啊。”
    亚克错地看著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的出现依旧让人觉得心安。
    即使在这种时候，自己也还是只能靠別人解围。
    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勇敢多了。”
    终於，亚克听到了“別挡道”之外的评价。
    他喉咙一哽，还未及说话，就听到沙哑难听的声音：“我还以为、要多一具尸体，白高兴了。”
    亚克循声回头，被浓烈的腐臭呛得连连咳嗽，刚刚一直恋著的眼泪也被熏了出来。
    原来之前闻到的不是魔物的臭味，是这些户体，等等，户体？
    他看到披著斗篷戴著苍白面具的死灵法师，她正用一种诡异的、剖析的视线看著自己。
    她的身边站著一具又一具亡灵。
    弗兰投入前线：“不要惦记活人的身体了，塔薇，要是这一笔赚的钱够多，
    买来的尸体说不定够你用半年。”
    塔薇面具下的脸勾起嘴角，沙哑的声音透著愉悦：“我很高兴你能来叫我，
    不然我就要在塔里错过这件事了。”
    亚克发现弗兰已经完美融入了防御中，所谓团队间需要的默契完全限制不了他，不，看上去更像他在配合其他所有人。
    看上去毫不出奇的剑术，却精准而又致命，每一剑都能击杀一头魔物，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屠杀。
    亡灵也投入战场。
    在塔薇打算把死人临时唤起当炮灰的时候，弗兰还有余裕回头警告她別这么做。
    不然她被人“误伤”解决也不奇怪。
    本来就只是魔物们的最后挣扎，战况很快稳定，最后变成了围剿。
    冒险者们在这时候表现出了极度的勇武，爭抢著掠夺猎物，瓜分材料。
    所有的战线都稳定之后，空中传来一声悽厉的吼叫，那头巨兽在不断腾出手的高阶围攻之下已经濒死。
    隨著迈尔斯拔出家传的银鱼秘剑，所有人发动了总攻。
    巨兽最后发出一声嘶吼，从天空坠落向大地，发出轰隆巨响，地面猛烈颤动。
    少了半边身子的托比浑然不在意冷著脸让自己去治疗的戴蒙德，只是朗声笑著：“哈哈，真他妈的痛快！”
    然后就晕了过去，径直坠向地面。
    戴蒙德刚想把他拉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少了条胳膊。
    他面无表情地换成左手，拉起了老团长，
    只付出这样的损失，可以说是振奋人心的完美胜利。
    大部分人都欢呼的时候，迈尔斯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骑士团的正副团长本领高超，加上其他高阶抽身援手，他就要失去左膀右臂了。
    那头巨兽怎么会提前行动，这场预定的表演怎么会出错？
    亚克同样没有欢呼，他瘫在原地，脑中仍然记得巨兽俯身前，那森冷的一警。
    它那个时候，是不是看向这边了？

 第175章 等待

    第175章 等待
    这场突然起来的魔物潮让白湖城的市民惶惶不安，被即將到来的白湖盛典冲淡的恐慌重新浮现。
    更有甚者在暗中传播是迈尔斯癲狂的屠杀遭到了诅咒，才引来了这样的灾祸。
    对普通人来说，等阶仅仅只是个名词，盘踞在云端的巨兽却肉眼可见，带来的恐惧更是货真价实。
    所有人都能看到云端挣扎的巨兽，还有接连不断的魔法，至於是否有人在近身搏杀，则看不真切。
    山岳般的巨兽在云层中扭动身躯，发出的咆哮震耳欲聋，萤火虫似的魔法光辉缠绕著它。
    最后所有人都看到巨兽从云端坠落，拖著彗星尾般的魔法余划破长空。
    人们先是听到雷怒般的轰然巨响，紧接看是剧烈的震动，有人险些没有站稳，为了白湖盛典而准备的货物掉落四散，却没有人顾得上心疼。
    交错的视线里传来问询，这是结束了？
    白湖卫队维护著秩序，防止有人趁此偷鸡摸狗。
    同意协助保护市民的高阶精灵盖恩半是讚嘆半是敬佩地嘆了一口气。
    那巨大的魔物离超阶只有一步之遥，这场胜利值得敬重。
    大部分市民並没有这样的眼力，直到迈尔斯带队把似龙似蛇的巨大头颅运回来的时候，他们才敢確定，原来真的贏了。
    而城里遭受的最大的伤害仅仅只是被震落的货物，还有几个没站稳摔在地上的倒霉蛋。
    迈尔斯举起银鱼秘剑，在魔法的辅助下，他的声音传遍全城。
    “白湖城的子民们！云端巨兽已被斩落，魔物潮未能触及我们的城墙。”
    “我以斯塔克家的血脉起誓，银鱼秘剑將为这座城市，斩除所有灾厄。”
    “白湖盛典仍將如期举行，缅怀亡者，謳歌凯旋；这颗头颅將作为祭品，献给勇土，献给女神，献给白湖！”
    “权当白湖盛典的预演，诸位大可为今日之胜彻夜欢庆，所有酒水都由白湖堡一併承担。”
    先是有几个人欢呼雀跃，紧接著这份喜悦蔓延开来，喧闹的声音浪潮般一遍又一遍地涤盪这座积鬱已久的城市。
    巨兽的阴影笼罩城市，阴影消去之后，喜悦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加上这场狩猎的声势足够浩大，已经有吟游诗人打定主意编撰作品，等待著在白湖盛典吟咏。
    白湖卫队悄然离开，换上普通的衣服重新混入人群，寻找著刚刚散布不利言论的別有用心之人。
    迈尔斯在向全城发表了凯旋宣言之后，迅速投入了对身边伤员的慰问，並亲自为他们安排治疗，承诺会有最优秀的治疗师来治疗勇士们。
    眾目之下，当著迈尔斯的面，从昏迷中醒来的托比强忍著不说脏话，只觉得自己要憋死了，还不如继续昏过去。
    最后是戴蒙德拖著托比去治疗。
    作为正面牵制巨兽的主力，哪怕死掉都不奇怪，只受这点伤可以说是奇蹟了。
    只要找到能够找到仁爱神父，血肉重生並非难事，白湖城也不会吝惜对他们后续的治疗。
    实力下降是在所难免的，但长久的修炼，总能恢復巔峰。
    戴蒙德看向了学院的学生们。
    更重要的是白湖学院。
    儘管戴蒙德和迈尔斯对输给洛兰学院毫无怨言一一要是再多追加几场对战，
    贏的只会是他们，但民间並不这么认为。
    有人开始质疑这所被乡巴佬学院打败的学院是否真的有意义，不区分血脉招收学生，果然不如专门的贵族学院。
    迈尔斯大人力排眾议让学员投入战斗，应该能在很长时间內堵住他们的嘴，
    自己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出成绩。
    要是弗兰肯斯坦愿意任职就好了。
    戴蒙德看向弗兰，眼底微微流出欣赏。
    此时准备开溜的弗兰被老管家海德格尔拦住一一他就是投射出火焰长矛，並对两个骑士施加浮空魔法的人。
    “弗兰肯斯坦先生，请移步另敘。给所有人给予表彰之后，迈尔斯大人希望和您单独聊聊。”
    即使面对著亡灵的腐臭，海德格尔依旧保持著无可挑剔的得体姿態：“塔薇小姐，迈尔斯大人为你准备了一些特殊材料，你可以先去领取。”
    塔薇看了一眼弗兰，他点了点头。
    亡灵法师声音沙哑地说：“好，別忘了约好的，之后见。”
    哪怕是海德格尔，眼中也流露出异色。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略施魔法，带著弗兰悄然离开人群。
    管家领著他穿越树林，走进小巷，进入了一间平常的屋子。
    屋中运作著造价不菲的短距离传送法阵。
    海德格尔和弗兰踏上法阵：“这是第一次弗兰肯斯坦先生见迈尔斯大人的路，您应该还记得吧？”
    弗兰说：“想起来的话，並不是多么久远的事。”
    上次的时候，管家对迈尔斯的称呼还是“少爷”。
    结束传送，到了一座华丽的庄园，管家领著弗兰沿著小道向书房走去：“之前的时候，我並没有向您说过这座庄园的来歷。这其实是夫人作为魔法师时的私人庄园，在她离世之后，阿尔诺大人命我將这里隱藏起来。”
    “这里成为了迈尔斯大人的私人庄园，他在这里接待自己欣赏的人，即使加上您，受邀进来两次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真的很看重弗兰肯斯坦先生，”海德格尔推开房门，“我希望您能明白这点。”
    弗兰说：“我明白的。”
    海德格尔说：“请您先暂时等待，白湖城要处理的事还很多，我就失陪了。
    ？
    他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弗兰一个人。
    上次还是他坐在书桌后面等待自己，现在要自己等他了。
    弗兰走到书桌前，看到了很多关於“群星剑圣”的小说和传记。
    不是出自小四十五匿名编写的，基本都是杜撰；小四十五匿名写的，则比杜撰更夸张。
    紧接著，他看向了被收起叠放的废纸。
    一张张摊开，上面只画著散乱的星星点点。
    弗兰嘆息一声，把东西收起放好，坐在沙发上，合起眼安静等待。

 第176章 你真的在让白湖城变好

    第176章 你真的在让白湖城变好
    弗兰听到推门的声音，睁眼看向门口。
    迈尔斯说：“弗兰肯斯坦卿，又在这里见面了啊。”
    他又重新用了这个称呼，和当初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迈尔斯已经成熟不少。
    迈尔斯的灰发打理整齐，为上战场而穿的符文链甲寒光凛然，外面罩著白色长袍，看上去颇有几分威严。
    弗兰说：“在这种时候，还要在我身上费时间么，凯旋之后，哪怕只是庆功都需要不小的功夫吧？”
    迈尔斯解下罩袍掛起，在主位坐下：“我已经处理完了最紧要的部分，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处理好。至於庆功，现在稍微欢呼一下就好，真正的欢庆都放在白湖盛典，那將成为白湖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节日。”
    他看看书房，熟悉的陈设让他放鬆了绷紧的心：“现在我只是想稍微歇息一会儿，不用太久，一个下午就好。”
    迈尔斯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恳求：“请您稍微陪我聊一会儿，好吗？”
    他想在弗兰身上寻求和父母的那一丝相似，在这个书房里，那点相似足以让他窥见过往的温馨。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洗耳恭听。”
    迈尔斯笑了笑：“我就知道您会答应的。”
    “弗兰肯斯坦卿，你知道么，自从母亲离世后，这座庄园就成了我逃避外界的地方。”
    “这里有母亲留下的手稿，有关於如何让白湖城变好的书籍。呵，一个魔法师，书房里竟然没有一本魔法书，母亲为了白湖城放弃了作为魔法师对真理的追求。”
    “我在这里看了很多很多，看到母亲对於白湖城变好的种种设想，叫贵者不再凌人，叫贱者不再贫弱，叫白湖里流著奶和蜜，叫此城作人们的乐土·-我把这些告诉老师，他说我有实现这一切的力量。”
    迈尔斯回忆著过往，故作冷硬的脸重又现出少年应有的样子，隱隱透著柔和：“我振作起来，在这里接见了海德格尔管家，戴蒙德卿，托比卿，艾利亚斯卿·他们成了我的助力，所以我才相信，原来我真的有力量去实现母亲的愿景”
    他诚挚地看向弗兰：“弗兰肯斯坦卿，现在你也在这里。我曾在这里把我的佩剑交给你，我至今仍旧希望你能將它佩於腰间。”
    弗兰看著自己的木剑：“你的身边已经有足够出色的助力，不是吗？你能看到，我现在只是个中阶，这次对抗魔物潮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那个大傢伙都是你身边的人解决的。”
    “没有其他人阻挡魔物潮，我们绝无办法专心面对那怪物。”迈尔斯握紧自已的拳头，“我要抓住我能抓住的每一份力量，所有人都可以为白湖城的繁荣做出努力。而且一一”
    他说：“我愿意相信弗兰肯斯坦卿。”
    真诚灼热的目光甚至要烫到弗兰了。
    弗兰说：“我对自己却没有这样的自信。”
    迈尔斯一证，隨即眼底流露出深深地失望。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不见分毫异色。
    “那么，您可以试著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断，我愿意相信您会成为白湖城的助力。”迈尔斯说，“弗兰肯斯坦卿，记得我们在这里的约定吗，我向您证明我的努力，而您会成为我的剑。”
    他接著说了下去：“儘管还不能明確地告诉您原因，但我確实能压制住城中的教权，辉光再也不会肆意妄为地灼伤人民。”
    “魔法师协会已经在让步，即使我在压制他们的特权，这次的抵抗他们依旧提供协助。往后，他们的特权会越发受限。”
    “冒险者协会正受到管控，那些冒险者不应该是城中流寇一样的存在，我会管教好他们。”
    “您更能看到白湖城的市民，对吧？他们在抗拒变化，可当他们发现变化是好的，他们一定会接受一一他们已经开始接受。小市民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我真的在让白湖城变好—.”
    弗兰看到了一个急於得到认可的孩子，仿佛在向家长炫耀自己的成果，希望得到夸奖。
    他摸了摸迈尔斯的头：“嗯，你真的在让白湖城变好。”
    迈尔斯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说：“您也这么觉得啊。”
    迈尔斯控制著表情：“是否真的在变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检验，但也能通过各种方式窥见一角。白湖盛典，这个白湖人共同欢庆的日子，能看到所有人的脸，能看到他们到底是不是在笑。”
    他问：“您会参加的，对吧？”
    弗兰点头：“白湖的盛景，我期待已久。”
    迈尔斯笑了起来：“百湖足够大，能让所有人都將心愿沉入湖中，可能前往最接近白湖女神的位置，登上湖心浮岛的，还是需要经过筛选。这次，参与了魔物潮，而且表现突出的人，登岛不可能存在爭议。，
    那些迈尔斯派的核心人物，將毫无爭议地受到方民瞩目。
    他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您应该也想登岛看看吧？”
    弗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可要登岛的话，我不想把另一个傢伙丟在外面。”
    听到这样的请求，迈尔斯也並不觉得惊讶：“是个那个亡灵法师，对吗？
    “確实是个操纵亡灵的傢伙。”
    迈尔斯说：“她也同样参与了对抗，而且在巩固防线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我可以给出名额。”
    片刻迟疑后，他还是开口：“您对她似乎太过上心。”
    弗兰说：“只是因为可怜而已。”
    迈尔斯不再深究。
    操控亡灵的人，受到眾人厌恶也在情理之中，自己选择了这样的路，就算不上可怜。
    无论如何，弗兰肯斯坦卿愿意参加白湖盛典就好。
    “这次抵御魔物潮的酬劳会在统计后分发，您可以置办一些盛典用品。现在请您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说：“那么，白湖盛典再见，弗兰肯斯坦卿。”
    弗兰离开书房，轻轻替他关上房门。

 第177章 编织

    第177章 编织
    弗兰从书房离开的时候白湖城依旧在躁动庞然巨物悬浮在云端的压迫感毋庸置疑，很多人甚至產生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惊惧和惊喜交织在一起，大起大落之下，想要平静並不现实。
    弗兰在外面逛了一圈，买了点东西，然后回了僻静的阁楼一一这种时候这里依旧保持著寧静。
    那就不是单纯的环境的原因了，或许是封锁道路，或许是强制驱离，总之巨兽商会甚至是迈尔斯都確保这里不受干扰。
    他推门而入：“我回来了。”
    屋中死一般寂静，只有座钟固执地发出滴答声，反而更显得空旷无声。
    弗兰打了个响指，解除了柯蕾娜房间和外界的隔绝。
    巨兽出现后，弗兰跟碧翠丝说要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並不是指帮忙对付那头云端巨兽，也不是指帮忙抵抗魔物潮，而是帮阁楼里的魔女稳定情绪。
    毕竟她最近情绪波动有点太大了。
    和柯蕾娜比起来，需要倾半城之力对抗的魔物不过只是大一点的小狗，她才是真正的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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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情况之后，弗兰才放心离开。
    为了不让盯著自己的人发现异常，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这样就能以“更新装备”糊弄过去。
    后面就去找了塔薇，为了在参与白湖盛典时偷天换日，她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一来一回了不少时间，所以弗兰到场才晚了点，但也足够他看清那头魔物的情况了。
    弗兰很確定，它本身就已经受限。
    如果不是自己刺激到它，这场战斗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至少正面牵制的那两个骑土不会伤成那样。
    弗兰不確定，屋子里的魔女是否真的受限。
    如果自己刺激到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推开魔女臥室的门，闷著无聊一整天的咪咪叫了一声，屁顛屁顛朝他跑了过来。
    它跳上弗兰脚背的时候，弗兰轻轻一挑，咪咪飞了起来。
    他顺手接过放在了肩膀上，咪咪找了一下平衡，慢慢蹲稳了。
    毛茸茸的，蹭在脸上有点暖有点痒。
    柯蕾娜並不抬头，静静地翻开下一页。
    她大概一整天都维持这样，不然咪咪也不会恋成这样。
    弗兰说：“已经给你打过招呼了，今天要晚点回来。”
    “嗯。”
    “这是真没办法，注意我的人太多，我不到场就太奇怪了。”
    “嗯。
    “事情基本解决，城里不会有事打扰到你，接下来你只要等白湖盛典就好。”
    “嗯。”
    弗兰嘆了口气。
    柯蕾娜忽然发现书上多了一朵。
    朵並不大，瓣像是凝著落雪，纯白毫无杂色。
    落雪，家里的院落就种著一大片，和苍冥混在一起，黑白分明，却又格外相容。
    柯蕾娜发觉自己竟然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这里的窗户外面只有树林。
    她终於抬起头。
    弗兰说：“落雪，虽然没有我养的那些漂亮，不过也算不错了。”
    柯蕾娜安静地等著下文。
    “可以用来做书籤。”弗兰说，“压扁，抽乾水分，滴上特製树脂，处理得好的话，可以保存很久。我已经把道具都买回来了。”
    柯蕾娜並不反对。
    弗兰准备著手製作，刚有动作，咪咪就从他肩膀上滑下去。
    在它伸出爪子勾住衣服之前，弗兰提前反手把它拎起放在地上。
    猫的反应是人的七倍，弗兰的反应是猫的七倍。
    这种书籤的製作工艺並不复杂，在有魔法道具辅助的情况下，可以略去很长的等待过程。
    弗兰把做好的书籤重新放回书里。
    弗兰说：“很漂亮吧？”
    柯蕾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落雪真的很紧俏，现在看来，当初真的要感谢雷纳托愿意给我留货。”
    柯蕾娜伸手触碰，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封存在树脂里的朵看上去依旧鲜活，甚至还有立体的感觉。
    弗兰在手工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弗兰说：“虽然没有明確要求，但大部分人在白湖盛典编织环的时候，用的都是落雪。据说这是白湖女神最喜欢的，投入湖中，也不会影响那天纯白的湖泊。”
    他把放在脚边的袋子打开：“我买了很多，要先试试编环吗？”
    袋子里一团一团的白像是雪团一样，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柯蕾娜想了想，轻轻合起书，把新得到的书籤小心封存在书中。
    她说：“可以。”
    弗兰在书桌前坐下，先拿出了藤蔓，指尖轻捻就剥去粗糙表皮，露出青白的纤维，他手指轻动，藤蔓盘旋成环。
    柯蕾娜看著弗兰的手指，不明白满是老茧的粗手指为何如此灵动，看上去竟有些像是纷飞的蝴蝶。
    她想到在红枫镇的时候，苍冥和落雪一起盛开的时候引来的蝴蝶。
    它们其实很漂亮。
    柯蕾娜並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屋里只有藤蔓缠绕时的轻细声音。
    咪咪叫了一声，发现没有人理它，委屈巴巴地缩回床底。
    弗兰用硬枝固定藤蔓形状，然后在缝隙中嵌入落雪，稍微用力收紧，確保夹得稳固，又將藤蔓隱匿在朵下。
    他的动作很快，一朵又一朵，看上去不像是往藤环上嵌，更像是藤蔓復甦，重新长出了朵，这死物看上去像是被赋予了生机。
    柯蕾娜看得有些出出神。
    弗兰编好环，戴在了柯蕾娜头上：“很漂亮。”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点耐心就好，你可以先试试。”弗兰拍了拍手，“我先去做饭。”
    弗兰伸了个懒腰就去了厨房，把一人一猫留在臥室里。
    阁楼里又有了些许声音。
    水流冲洗食物，菜刀叩响木砧。
    热油滋啦的爆裂声，还有汤锅咕嘟的气泡声，收工洗锅的声音。
    然后重归寂静。
    这些声音並没有影响到柯蕾娜。
    弗兰去叫她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编的环还戴在她头上。
    魔女正全神贯注於眼前草，甚至没注意到走进来的弗兰。
    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微微蹲下身，替她稳固住环的形状。
    “先去吃饭吧。”弗兰说，“之后我再教你。”
    柯蕾娜想了想，把环戴在他的头上。
    她说：“看著真傻。”

 第178章 我的猫

    第178章 我的猫
    魔物潮被击溃已经过了好几天，但事情仍有余波。
    市民已经淡忘恐惧，明明並没有亲眼见过，却绘声绘色地胡编乱造，跟真的一样；少量的精英冒险者滯留城外，搜剿漏网之鱼发点小財，而且收穫远比最乐观的预估更多。
    甚至乐观到有人悲观地觉得还有更大的危机將至。
    最忙的是巨兽商会，在碧翠丝的坚决要求下，商会为抵御魔物潮出了很大的力气，迈尔斯给出了丰厚的回报。
    现在商会要进行大量材料的处理鑑定、出售换购等诸多事宜，商会上下都忙得连轴转。
    一想到巨兽商会堆积如山的金辰，哪怕是最底层的员工也能骄傲地挺起胸膛毕竟真的在涨薪。
    政务厅则铺天盖地地宣传这场胜利，在坊间收编了不少吟游诗人歌功颂德，
    並四处散发颂诗，描绘了眾志成城的大战，並著重突出少年伯爵的英勇坚毅。
    弗兰放下手里的颂诗：“这就是目前流传的情况，实际也没差多少。盛典在即，大部分人都更愿意往好的方面想。”
    柯蕾娜的动作没有停顿：“这首诗的用词和韵律太愚蠢了。”
    她手指间夹著藤蔓和束，落雪更显出她的肤色触目惊心的苍白。
    弗兰说：“沾上拍马屁的颂诗很难写得出彩。”
    这几天柯蕾娜都在练习编环，弗兰则更深刻地认识到柯蕾娜究竟有多閒，
    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这件事相当简单，柯蕾娜已经能做得很好，不需要弗兰帮忙纠正。
    柯蕾娜把编好的环放下，想要取新的朵，才发现篮中已经空空如也。
    弗兰拣起环，在手上转著打量一圈：“做得挺好，已经不用再练了。按照习俗，投入白湖的环需要在盛典当天製作，確保处在最鲜艷的阶段。”
    柯蕾娜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残留有藤蔓和朵的触感。
    她收起手：“该做饭了。”
    弗兰向后一仰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没怎么行动，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他去了厨房，懒得费太多功夫，简简单单做了锅燉菜，又给咪咪切了细肉条。
    让柯蕾娜出来吃饭，弗兰就到外面晒太阳。
    今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自然也就没有潜藏在云端的巨兽他放大自己的感知，听力开始蔓延，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林间轻细的虫鸣声，还有舒缓的流水声；
    再远些，渐渐有了其他的声音，马蹄声，车轮声，拖动货物声，还有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交谈声，喝骂声，嬉笑声。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弗兰摇了摇头不再去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晒太阳。
    剑圣的五感远超常人，但过度放大五感会接收很多不必要的信息。
    这造不成什么负荷，但是弗兰会觉得心烦，所以会有意控制住感知的范围。
    本来他的耳边就已经够吵了。
    晒够了太阳，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弗兰转身回屋。
    柯蕾娜已经吃完了。
    她的饭量比起正常女孩一一或者是女人，弗兰不確定她多大，还是小很多。
    但和之前的她比起来，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至少不至於营养不良。
    他先逗了逗猫，然后吃饭，洗碗，收拾桌椅。
    好像从很早之前自己就是照顾別人的命，现在也算得心应手。
    处理完之后，弗兰低下头，发现咪咪蹲在自己的脚边。
    它团成很小很圆润的一团，像个毛绒丸子。
    弗兰找到给它买的玩具球，和它玩了会儿丟球。
    不过它只会跟著球跑出去，不会叼回来。
    弗兰这时候会意识到咪咪不是条狗，明明在其他方面那么像。
    好在弗兰可以隔空把球捡回来，不然他还真不乐意逗猫。
    来回几次后咪咪大概是累了，它无视了拋出去的小球，晃悠悠地回到弗兰身边。
    先是蹦踏到沙发上，然后窜到弗兰的腿上。
    踩奶，伸懒腰，打哈欠，然后盘成一团，准备睡觉。
    弗兰把它丟了下去。
    咪咪有些茫然地看了四周，然后抬头看著弗兰。
    它重复一遍，弗兰继续把它丟下去。
    一人一猫鍥而不捨最后是弗兰比猫还懒，他不再反抗，咪咪总算能睡觉了。
    宠物的习惯基本是主人纵容养成的，弗兰不记得自己让它在腿上睡过，最多是抱上来玩一会儿，玩够了就丟下去。
    弗兰通过縝密科学的排除法，確定就是柯蕾娜惯的。
    明明见到自己的时候，还会把猫丟地上。
    弗兰戳了戳咪咪，它只是动了动耳朵，根本懒得睁眼。
    喉咙里呼嚕呼嚕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它睡得很舒服。
    “要是我也能这么睡就好了。”
    竟然在羡慕一只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弗兰本来打算回去躺尸的，现在被猫封印了。
    他懒得挪窝，靠著沙发闭上眼，学著咪咪呼嚕两声，想著自己要是也能睡著就好了。
    弗兰意识到不对，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柯蕾娜。
    他试著辩解了一下：“刚刚是都是咪咪的呼嚕声。”
    柯蕾娜看著他没有说话，最后嗯了一声。
    弗兰不再解释，他抓著头髮：“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柯蕾娜把咪咪从他腿上拎了起来，小傢伙茫然地睁开眼，可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连扭头都有些困难。
    它甚至在空中重新闭上了眼。
    弗兰大开眼界，也不知道这猫跟谁学的这么懒。
    柯蕾娜说：“找我的猫。”
    弗兰耸肩：“好吧，你的猫。”
    当初决定养猫的时候，柯蕾娜一直打算把咪咪丟出去来著。
    即使自己把猫留下，她也几次三番打算把它转换成亡灵，要不是自己阻止，
    小猫就变成死猫了。
    毕竟咪咪一直陪著她，这么幽闭寂寞的生活里，哪怕是一只猫都显得弥足珍贵。
    弗兰说：“你和它关係变好了。”
    “没有。”
    弗兰並不多说。
    他转而问道：“还打算把它转化成亡灵吗？”
    “嗯。”
    这个回答倒是在弗兰意料之外。
    “猫的寿命太短了，在它死后，它仍然要在我身边。”柯蕾娜把它抱在怀里“这是我的猫。”

 第179章 休息结束

    第179章 休息结束
    时间是相对的，主要体现在同样的时间，工作的时间如此漫长，休息的时间却短得可怜。
    弗兰走进柯蕾娜的臥室，把刚到的信件塞到柯蕾娜正在看的书页间。
    他看到柯蕾娜放在一旁的落雪书籤，看上去她打算隨时使用的样子。
    柯蕾娜抬头看著弗兰：“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给我寄信，为了让你放心，给你检查內容。”弗兰说，“打开看看吧。”
    她垂眸看了一眼，寄信人是“冒险者协会”。
    她说：“你不想看？”
    弗兰嘆了口气：“怎么看都是要去工作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会想看。”
    柯蕾娜把信件撇到一边：“我也不想看。”
    弗兰无奈地捡起来拆开信封：“致弗兰肯斯坦先生，城外仍有残留魔物，亟需优秀冒险者处理。为维护城內稳定，安然迎接白湖盛典，请勿声张此事-酬劳翻一番，可获日后优先接取委託的特权———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横竖不相信，可还是从字里看出“工作”二字。
    弗兰嘆了一口气：“处理魔物啊。”
    柯蕾娜问：“如此大动干戈，竟然还有残留吗？”
    “不是残留，我走之前好人做到底，悄悄清了一遍场，我干活是专业的。”弗兰耸了耸肩，“这些只能是新诞生的魔物。”
    柯蕾娜皱起眉头：“为什么要你去？”
    弗兰回答：“不只是我，看信上说辞，还有一批受到迈尔斯信任的冒险者。
    从借著调查我为什么死掉的幌子而发布委託的时候，迈尔斯就在接触考察冒险者，现在应该要发挥作用了。”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丟进纸篓，发泄著打工人的怨气：“只挑选经歷过检验的冒险者，为的就是悄无声息地处理这些魔物，不引起恐慌，毕竟『残余魔物”和『新生魔物』有著天壤之別。”
    柯蕾娜说：“不要去。”
    弗兰看向她，但她低头看著书。
    虽然她抬起头也有一张面具，弗兰只能看到她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弗兰嘆气：“我也不想干活啊，但没办法，信都送到了。”
    他接著说：“而且这次委託关乎你后面出门的事情。你翻了那么多遍白湖盛典，可文字总有苍白的地方，你应该想亲眼看看吧。”
    柯蕾娜说：“没有。”
    “没有”指的是没翻书，这个是谎言。
    弗兰看到过很多次了。
    她並没有否认后半句话。
    弗兰也不揭穿：“那我出门了，我会儘量早点回来的。”
    他离开阁楼，外面阳光不错，还有些许微风。
    於是弗兰觉得今天不適合工作，適合好好休息。
    他几乎每天都这么觉得，只有在要閒出毛病的时候，才会想著好好工作一次打发时间。
    去的地方並不是冒险者协会，信件上已经说明不要声张，儘量保密，委託和酬劳都是秘密交接。
    弗兰去了魔法师协会，径直去了亡灵法师的房间。
    进门之前，他特意把感知延伸，再度蔓延向最高层。
    那腐朽强大的气息已经消失，最高层已成空层。
    弗兰收回感知，敲了敲房门。
    门被打开，弗兰只看到两条巨大的腿，腐朽烂肉中露出白骨。
    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弗兰封闭了嗅觉，面不改色地从大腿旁挤了进去。
    “你来啦。”
    塔薇那张被缝合过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
    弗兰抬起头，顺著腿往上望，看到了高度腐烂的巨大亡灵。
    魔法师协会的尖塔为了方便魔法师的实验，每个房间都相当开阔，可这亡灵弯腰弓背，还是显得窘困。
    他说：“迈尔斯伯爵答应给你的材料，就是这个巨人吗？”
    当著別人的面，弗兰並不会直呼迈尔斯的名字。
    塔薇伸手抚摸著巨人的小腿一一她的手上同样布满了缝合线，她比弗兰更像是亡灵。
    她病態痴迷地笑著：“作为七大种族之一，巨人却相当稀少，而且重视肉身的安息，我找了很久都找到合適的材料。即使死后，依旧具有令人震撼的力量，
    抬头仰望的时候，会觉得无比雄壮。”
    弗兰倒觉得有点袖珍。
    巨人的力量有著比任何种族都直观的表现，大就是强，强就是大。
    群星之怒里，格恩达尔就是巨人，他走起路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
    对比一下的话，现在的格恩达尔应该跟云端巨兽差不多大，要是能够登圣，
    那怪物在他手里就像小鸡仔。
    眼见弗兰没有说话，塔薇急忙安慰道：“你不用嫉妒，你的肉体依旧是最好的，拿到手上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爱！”
    弗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表这种威胁自己的言论，听上去有点恐怖。
    他说：“我很爱惜我的身体，不打算交到你的手上。”
    塔薇还不死心：“那你死后呢？我可以把我的存款都给你的家人，除了我最喜欢的几个亡灵她一咬牙：“这些亡灵我也可以交出去！”
    为了塔薇的生命安全著想，弗兰拒绝了她找死的提议。
    塔薇脸上满是不甘。
    为了避免两人继续就自己的户体处理问题进行无意义对话，弗兰进入正题：“今天冒险者协会给了个委託，要去城外处理残留魔物，要去赚点钱吗？”
    塔薇皱眉，想了想，让狼人亡灵在尸块间翻找起来，最后找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
    上面沾了血污和很多不明液体。
    狼人拆开后递到她的面前。
    塔薇说：“我今天收到信件的时候还以为是死亡威胁，看都没看就丟了，原来是委託啊。”
    听得出来，她应该经常受到类似死亡威胁的东西，亡灵法师的处境確实和过街老鼠没什么区別。
    “本来我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和材料，不打算浪费时间。”塔薇把信纸像垃圾一样丟掉，“既然你的请求，我可以去”
    她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吧，白湖盛典的时候，你会向我展示前所未有的、
    足以让所有亡灵法师疯狂的奇蹟？”
    弗兰微笑：“我当然记得。”

 第180章 高效

    第180章 高效
    白湖城外，四个披著斗篷的人正以极高的效率搜索清理魔物。
    四个人只能奏出一个活人，弗兰和塔薇加起来算一个。
    巨人实在没办法隱藏，加上塔薇还想再调试一段时间，所以现在出城的配置和之前清理地下城的时候是一样的。
    就连两人的面具都如出一辙。
    塔薇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材料，有些感慨地开口：“这简直是在捡钱。”
    她对著狼人亡灵摇了摇头：“我以为这次要靠这傢伙的鼻子，没想到在野外也还要靠你。”
    弗兰甩了甩未剑，像是上面沾了什么不千净的东西似的：“只是凭感觉而已这次他確实没什么可教的，因为嫌麻烦，就把感知放大，找到目標直接解决。
    如果不是带著个人，附近还有其他冒险者在进行委託，弗兰自己不用一分钟就能清场。
    塔薇看著手里的晶石：“这是第几头？”
    弗兰比了个六的手势。
    塔薇的声音透著不解：“我虽然没有多少清剿魔物的经验，但这太反常了。
    我们才出来没多久吧，就算你搜寻的效率惊人，这些魔物也太多了。”
    她向弗兰寻求回答：“这真的只是残留魔物吗？
    广弗兰说：“无论是不是，我们都是要清理魔物的。早点把活干完，就可以早点收工回去。你应该急著研究那个巨人吧？”
    塔薇把怀疑都写在脸上：“我总感觉这个委託隱藏了什么。”
    “算了。”她嗓音沙哑，“弗兰肯斯坦，你还是不要那么相信別人。要是因为盲信而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得不到你的户体，我会很困扰。”
    弗兰摸了摸鼻子：“就算死在你知道的地方，你也得不到我的户体。而且你说这话不合適吧，明明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就这么相信我。”
    塔薇凑近弗兰抽了抽鼻子，看起来像是条小狗，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狼人亡灵影响了习惯。
    她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你的身上有我只在亡灵身上闻到过的味道，你值得信任。”
    弗兰將信將疑地抬起手闻了闻：“我每天都有洗澡，衣服也换得很勤快，我的身上真的有尸臭味吗？”
    塔薇笑了起来，牵动著缝合线，显得格外惊悚：“不是那种臭味，是潜藏在那种臭味下令人安心的味道。透过亡灵的腐臭，我能感觉到他们值得信任，绝不背叛。”
    “你也一样，弗兰肯斯坦，我愿意相信你。”
    弗兰很想反驳，亡灵法师间的等阶差距比其他法师更为明显，上位者甚至可以强行掠夺下位者的亡灵，“绝不背叛”本身就是错的。
    要是柯蕾娜站在这里，她下令让亡灵把塔薇剁成肉酱，亡灵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不过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原来你闻得到臭味啊。
    塔薇表情一滯。
    她恢復过来：“比起活人的勾心斗角，我更愿意忍受死人的臭味。”
    沙哑的声音难得透露出一丝动摇。
    死灵法师的研究环境天然如此，弗兰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她自己能忍受就无所谓。
    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一打岔之后，塔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也不在魔物数量反常上面了。
    弗兰则继续高效地猎杀魔物，同时避开其他冒险者，两人收穫满满的同时，
    没有碰到一个人。
    本来打算就这么安静干活的弗兰感知到异常，他嘆了口气。
    狼人亡灵也后知后觉地抽了抽鼻子。
    塔薇说：“血腥味？”
    弗兰点了点头：“嗯，血腥味。”
    她看上去有些高兴：“是不是又有死人了？”
    弗兰警了她一眼：“就算有死人，直接拿来用也是犯法的。”
    她说：“我的材料都是合法获得的，有人死了我就会和死者家属沟通。只要钱到位，並且愿意低调不声张，愿意卖出的人不在少数。死人对他们来说只是没用的肉块，能换钱就再好不过；在我手里，却能焕发新生。”
    弗兰不好定义把肉块拼来拼去的行为算不算焕发新生，但家属都同意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
    道德的上限是人自己伸手去摸的，法律的下限才是可以拿来要求別人的一弗兰自己偶尔会悄默默的把下限往下面压一压。
    现在不是探討道德与法治的时候，弗兰已经冲了出去：“先救人吧。”
    塔薇垮著一张脸。
    她是打算等人死了再出去的。
    杀人犯法，见死不救不犯，把別人的尸体拖回去还能得到表彰，就是谈买卖的时候可能会被攻击。
    儘管如此，塔薇还是坐在狼人肩上，一起跟上了弗兰。
    正命令护卫抵抗魔物的商人满脸绝望。
    魔物潮不是已经被清理了么，残留的魔物也这么凶猛？
    他看著重伤的护卫队，颤声祈祷著：“神啊，不管哪个神都好，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把钱，我把钱都上供给你！”
    话音刚落，就听到护卫高声吶喊：“天上！看天上！”
    商人抬起头，只看到迎风展开的斗篷，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他看不到迅疾的剑，当然也不知道那些魔物已经死了。
    只知道有人从天而降，飘扬的斗篷落到地上，盖住了那人的身形。
    商人刚想开口提醒，就看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拼死抵抗的护卫们觉得压力变轻，还在僵持的人甚至一用力就把魔物顶飞出去，险些一个翅超没有站稳。
    魔物们身上出现一道整齐划一的伤口，然后上身缓缓滑落在地，两截身子都化作阴影消散。
    只有残留的材料宣告刚刚並非梦境。
    商人张大了嘴。
    神真的回应自己了？
    弗兰站了起来，把木剑收回腰间，他抬起头，刚想询问情况，就看到面前商人劫后余生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像是吃了个死孩子似的。
    商人看到那张只在通缉令上看到过的面具。
    此时塔薇让狼人带著自己从山崖上跳下，强烈的风掀开了狼人的兜帽，露出腐烂的脸。
    亡灵。
    “幽一—幽玄魔女！”
    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后，大悲大喜復大悲的商人终於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弗兰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81章 散播消息

    第181章 散播消息
    莫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他从帐篷里出去，发现大家正围坐在一起。
    中间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正捣鼓著一个大锅，里面飘出浓郁的香味。
    莫顿认识这个人。
    自家商会的小姐不止一次在商会中分发画像，要求不得怠慢。
    莫顿激动地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是您赶跑了魔女吗？”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了，別说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就算是剑圣弗兰，都死在了幽玄魔女手上。
    那幽玄魔女去哪了？
    不对，也可能根本没有魔女，只是自己那时候太紧张，得救之后出现了幻觉。
    弗兰把面具举到脸边，半遮住自己的脸，
    他说：“没有魔女，一开始就是我。”
    眼前男人的身影和最后从天而降的英雄重合，莫顿想通了前因后果：“那个面具—..您的品味还真是別具一格。”
    “是我喜欢。”
    莫顿循著沙哑的声音望去，那人没摘下面具，但是两个亡灵都不再隱藏身形。
    空气中隱隱传来腐臭，莫顿脸色一僵。
    他已经明白自己被两人所救，可对亡灵的厌恶刻在骨子里。
    人被蟑螂救了也很难喜欢蟑螂，从生命的本能而言，亡灵比蟑螂可增不知多少倍。
    莫顿勉强挤出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他强行摆正神色：“无论如何，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至於之前说的把钱全部上供的话，他悄悄全都拋出脑外，彻底忘记了这回事。
    弗兰说：“碧翠丝小姐帮了我很多，你们碰到麻烦，我当然会帮一把。”
    运货的马车上印著巨兽商会的標记，这些天进出城里的运货马车基本都出自商会。
    弗兰盛出汤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开饭了。”
    一阵欢呼声后，商队的人开始大快朵颐。
    死里逃生之后能吃上这样热气腾腾的大餐，不少人都有种幸福得不真切的感觉。
    莫顿不明所以，但懂事的手下已经帮他端了一碗浓汤。
    他喝了一口，眼晴亮了起来。
    这手艺，要是在商会里卖，价格肯定高到自己捨不得喝。
    抬头一看，弗兰已经没了踪影。
    莫顿赶忙把注意力从眼前的浓汤中移开，搜寻著弗兰的身影，最后看到弗兰走向亡灵法师。
    她摘下面具，露出被缝合过的脸。
    莫顿呼吸一滯。
    敏锐地注意到嫌恶的视线，塔薇看向莫顿，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莫顿赶忙低头喝汤，刚刚鲜美的滋味荡然无存，他只觉得自己在喝水。
    塔薇对弗兰说：“活人还是太可憎了，果然应该等到他们死了再出手的。”
    她补充道：“你除外。”
    想了想，她再度补充：“但你死了会更好。”

 第182章 报酬

    第182章 报酬
    信件是由冒险者协会代发，实际委託的迈尔斯，交接流程还有领取报酬都不经过冒险者协会，由白湖堡方面完成。
    很多冒险者在隱秘的接引下，第一次进入了白湖堡。
    铁桶冒险团的正副团长待在会客厅里，甚至只敢坐半个屁股。
    当匪的天然怕当官的一一虽然冒险者不算匪，但不少人提起来的时候，感觉是差不多的。
    老管家海德格尔推了推眼镜，清点著两人的收穫：“十七件初阶材料，嗯，
    还有一件中阶材料。我会按约定给出报酬。”
    他说：“能请你们把材料一起出售给白湖堡吗？市面上流通过多材料的话，
    可能会引起恐慌，迈尔斯伯爵想由白湖堡收下，价格会比市面价格高百分之五左右。”
    两个冒险者连连点头。
    海德格尔笑了笑：“不愧是负有盛名的铁桶冒险团，果然值得信任。”
    他们也参与了抵御魔物潮，目睹这个老爷子惊人的表现，知道眼前的管家是个高阶法师。
    在他面前，他们怎么也当不得“负有盛名”
    铁桶团长斟酌看用词：“真正负有盛名的冒险者只有豹武者而已，可是他很早就消失了，不然抵御魔物潮和现在清理魔物都不会这么艰难。”
    他嘆了一口气：“抵御魔物潮的时候已经很艰难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残留。，平时清理魔物的委託都是肥差，想抢都未必能抢到。”
    海德格尔说：“哪怕是那些大魔法师，也没研究明白魔物是怎么回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儘量清理而已。白湖堡要维持城內秩序，並准备白湖盛典，处理魔物的事只能拜託冒险团的各位了。”
    铁桶团长连忙说不敢当。
    “对了，弗兰肯斯坦呢，那傢伙有参与此次委託吗？抵御魔物潮的时候，我见过他的身手。同样都是中阶，我在他手下应该走不过三招。”铁桶团长藉机询问起很在意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会成为白湖城下一个王牌冒险者。”
    海德格尔说：“这並不是什么需要隱瞒的事情，弗兰肯斯坦先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们同样对他派发了委託。目前他还没有回来结算，应该仍在城外处理魔物。”
    铁桶团长一咬牙，在这位大人物面前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如果可以的话，
    能不能请您为我们牵线搭桥，让我和弗兰肯斯坦见个面？”
    “哦？”海德格尔问，“团长想干什么？”
    铁桶团长嘿嘿笑道：“他不是还没有加入冒险团吗？我们可以给他提供一个跳板。我知道，我们肯定留不住他，但多少留些情谊。嘿嘿，他虽然实力强大，
    但或许欠缺经验。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苦於寻找魔物，我们冒险团可以提供经验。”
    海德格尔笑了笑：“你可以直接和弗兰肯斯坦先生说。”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致意：“弗兰肯斯坦先生，感谢您愿意出手帮忙。”
    铁桶冒险团的两人抬头，看到了那张在通缉令上看过不知多少次的面具。
    要不是身形是个男人，他们就要应激了。
    弗兰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脸：“只是正常完成委託而已，谈不上感谢。”
    还在座位上的两人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海德格尔对他们的姿態已经放得很低，堂堂高阶魔法师对两人和顏悦色，两人甚至怀疑有诈。
    豹武者那样几近欺凌不屑一顾的態度，才是强者面对弱者的常態。
    即使如此，海德格尔只是坐著和他们洽谈。现在他竟然主动起身欢迎，可见弗兰肯斯坦有多受重视。
    弗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对两人说：“抱歉，我只是个教师，
    做委託只是副业，没办法加入冒险团。”
    拒绝也在预料之中，但铁桶团长还想努力爭取：“我知道你实力强大，但独狼很难长久，冒险团可以提供很多帮助。你现在並没有带战利品，是缺少搜寻魔物的手段吗？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传授一些经验。”
    弗兰的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他不是独狼。”
    塔薇依旧戴著面具：“他是我的队友。”
    隨著浓烈的腐臭传来，两个亡灵入场，手里提著满满当当的布袋。
    海德格尔隱隱有了猜测，却不太敢相信：“这是？”
    狼人打开布袋，塔薇说：“猎杀魔物得到的材料。”
    铁桶团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收穫比他们翻十倍都多！
    弗兰摊手：“我们运气比较好。”
    他不是故意留悬念，只是懒得拿东西，就让亡灵提著；塔薇又有点怕生，故意走在后面。
    弗兰说：“这些材料都卖给白湖堡，和委託报酬一起结算吧。”
    海德格尔点头：“感谢您的配合。”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铁桶冒险团的二人，他们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离开会客厅。
    塔薇实在缺少和人交流的经验，还不明所以地赖在这里。
    好在海德格尔见过的人多了，深知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塔薇小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主把你的报酬换成材料。在市面上购买的话，会有些困难吧？”
    塔薇难得觉得活人顺眼，沙哑的声音透著惊喜：“真的？”
    只要和尸体沾上边，她就不再是那冷冰冰的样子。
    海德格尔说：“当然，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人带你去看材料。”
    塔薇本来想转身就走，但犹豫一会儿，看了眼弗兰。
    弗兰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交涉吗，这里交给我吧，我会尽力爭取把东西卖出合適的价格。”
    她这才放心离开。
    隨著她的离开，空气中的腐臭消散不少，但仍有残留。
    海德格尔没有表现出嫌恶，只是看向弗兰手上的面具：“弗兰肯斯坦先生，
    我能理解您是个为他人著想的人，但不能太过迎合他人。”
    这座城市的主人憎恶这样的面具。
    弗兰说：“我会注意的。”
    海德格尔轻声嘆息：“一个亡灵法师我並非歧视，但如果您真的想找一个能配合的队友，有很多比她更好的选择。刚刚的冒险团能给您提供的帮助，一定比亡灵法师大。”
    弗兰耸肩：“合適的才是最好的。”
    话已至此，海德格尔不再多言。
    他转而看向留下的战利品：“每次见面弗兰肯斯坦先生都能让我震惊，我是个专精攻击的魔法师，在搜寻方面比较弱。让我进行委託的话，恐怕也会输给您。”
    弗兰说：“毕竟我们是两个人，而且狼人的鼻子太过灵敏，在寻找猎物这一块十分出色。”
    他说的確实是实话，但是和这些收穫没什么关係。
    海德格尔摇了摇头：“是我失言，对您的选择指手画脚了。但我还是希望您能注意这张面具的使用。它在这座城里，实在有些———敏感。”
    弗兰说：“我知道的。”
    海德格尔清点了材料，给出了最丰厚的报酬，以弗兰的脸皮，都不好意思再讲价。
    出去的时候，发现塔薇站在外面等著自己。
    她说：“谈完了？”
    弗兰说：“对。”
    他把钱分成两半，一半交给塔薇，剩下的一半拿在手里仍然分量十足。
    於是弗兰塞到亡灵手上让它帮拿。
    塔薇说：“你还记得我们约好的吧？”
    “当然。”
    在白湖盛典的时候，他会向自己展示足以令所有亡灵法师疯狂的奇蹟。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塔薇选择相信，因为他身上有和亡灵一样值得信任的味道。
    她久违地期待著这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热闹节日。

 第183章 迟来的谢礼

    第183章 迟来的谢礼
    城外魔物被高效而隱蔽地清理，只存在极少数的目击者，大多都只当自己运气不好，有疑问的，也只是悄默默地憋在肚子里。
    城內的军队和骑士团都按兵不动，明面上的委託和市场上流通的材料並没有变化，所以大多数人都以为城外安全无虞，全身心地准备著白湖盛典。
    而作为少数被魔物袭击的倒霉蛋，莫顿正待在巨兽商会里，满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过於激动气血上涌，他的脸红成一团：“什么？要我从巨兽商会离开？
    ”
    亲自下达这条命令的碧翠丝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以纤解接连处理单子的疲惫：“有什么问题吗？商会已经支付你五倍的薪水，你有的是功夫找下家，还是你本领低劣到没有人愿意收留？”
    莫顿挥舞著解僱书：“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我替商会不辞辛苦地运货，好不容易从魔物口中逃脱，却被一脚踢开？”
    碧翠丝嘆了口气：“莫顿先生，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了，我也是很累的。”
    她乾脆把笔拋在一旁：“商会的信条歷来如此，我们给出了和危险相匹配的薪资，你也是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就职。所有人都一样的情况下，你的经歷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吗？”
    莫顿的脸上跳动著青筋，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对商会千金动手：“为什么？就因为我被救之后没有给弗兰克斯坦报酬？他甚至没有主动提！商会什么时候成慈善组织了？！”
    碧翠丝说：“我已经提前说明过了，商会上下也都很清楚，绝对不能怠慢弗兰肯斯坦先生。而你，莫顿先生，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
    她的语气显得冰冷：“你姑且也算是个商人，应该知道良好形象的搭建需要付出多么巨大的努力，而毁掉搭建起来的一切只需要轻轻一推。他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为了贪小便宜，你轻而易举地毁了我的努力。我对你的处理，已经足够念及旧情了。”
    莫顿有些崩溃：“巴结他？一个中阶？別开玩笑了。”
    碧翠丝深吸一口气，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自己送上来的报告是什么样的，你自己不清楚吗？那样的战力，在中阶已经无人能敌，任何时候进入高阶都不奇怪，他甚至有看超阶的潜力。”碧翠丝的话语中几乎难以压制愤怒，“亲眼目睹了那一切，你竟然、你竟然还敢省下那点救命钱！”
    她的胸口起伏，显示出並不安寧的心境。
    莫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眼珠子一阵乱转，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灵光一闪：“会长，我要去见会长，你的处理太偏颇了！”
    碧翠丝不想在这个蠢货身上浪费时间：“那你就去吧，这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赚钱的时候，你试试看你能不能进他的门。该死，难道我的时间就不值钱吗，
    怎么把你放进来了？”
    隨著碧翠丝的话音落下，护卫进入屋內，把莫顿请了出去。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没敢闹事。
    碧翠丝不再处理单子，走到全身镜前，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化妆遮住过重的黑眼圈。
    想了想，还换了条显得清新稚嫩的裙子，命人驾车出门去见弗兰。
    唯利是图从来不是问题，那个蠢货的问题在於蠢得过分，连什么是利都看不清楚。
    碧翠丝愿意放弃处理那些单子，去见弗兰修补关係，商人的眼光让她確信，
    弗兰才是最大的利一反正那些单子本来就是父亲放给她锻链能力的，即使她不在，也会有比她更专业的人处理。
    马车在阁楼前停下，下车之前，碧翠丝文掏出手镜，確认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
    才一下车，就看到在外面晒太阳的弗兰，她笑著打招呼：“弗兰肯斯坦先生，今天阳光真好啊。”
    弗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车夫从车上搬下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他问：“这是？”
    碧翠丝微笑：“之前您在外面保护了商会的货物，这是给您的谢礼。本来应该早点送的，但是最近太忙，现在才抽出时间。”
    弗兰屈指敲了敲箱子：“所以里面是什么？”
    她亲自为弗兰揭开：“之前弗兰肯斯坦先生向我询问白湖盛典的事宜，半途就衝出去对抗魔物，错过了后面的採购环节。”
    箱子里是庆祝白湖盛典会用到的各种道具。
    “所谓我就想好好弥补，这些都是都是最顶级的东西，除了我们商会，在其他地方可没有这样的品质。”碧翠丝问，“您觉得怎么样？”
    弗兰拿起灯芯，据说这东西燃烧之后会发出遇水不灭的纯白光焰。
    箱子里的所有材料都已齐全，特製的透明抹布上绘製著各不相同的精巧图案，看著十分討喜，数量也够在家练习很久。
    他说：“实在是太感谢了。”
    碧翠丝做出鬆了一口气的样子：“您满意就太好了。”
    接著，她指间缠著髮丝，面上带点羞红，別过脸不去看弗兰：“那个，您应该也受邀登上湖心岛了吧？那个时候，您身边有伴吗，我想———”
    因为这套诱惑的手段过於低级，弗兰一眼就看了出来，所以乾净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有啊。你应该也认识，她操控亡灵的手段很厉害。”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幽玄魔女。
    碧翠丝有些错，她当然知道弗兰最近只和塔薇一起进行过委託，但她没想到弗兰连在白湖盛典都要把她带上。
    经歷过七十个伴侣的洗礼之后，癖好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儘量不让弗兰觉得冒犯：“那个，她也得到登岛许可了吗？”
    弗兰点头：“嗯。”
    这个名额是弗兰跟迈尔斯要的，而且弗兰也没骗他，只是没把话说明白。
    碧翠丝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跟亡灵法师同行的勇气，只好说了一句：
    “那就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白湖盛典。”
    弗兰看著天空：“离白湖盛典还有多久？”
    碧翠丝说：“不到一个星期。”
    他说：“时间真快啊。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吧？”
    碧翠丝回答：“当然，那可是最盛大的节日。”
    她眨了眨眼：“据说这次傲慢公会遣人慰问，安抚民心，似乎还要公布希么重要的事情。”
    弗兰知道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白湖盛典前一天，傲慢公特使维克多，公布了索菲亚·安德鲁斯公女殿下与迈尔斯·斯塔克伯爵的婚约。
    举城震动。

 第184章 安寧的前夕

    第184章 安寧的前夕
    得知联姻的消息后，在柯蕾娜的房间里。
    “最近本来就热闹，联姻的事情公布之后，人们的情绪会被拨动得更剧烈。”弗兰低著头，样子相当专注，“这座城里，应该没几个地方像这里一样安静。”
    柯蕾娜看著他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关注別人的婚姻？”
    弗兰手上动作不停：“毕竟是大公的女儿和当地的主人，平日里可接触不到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难得有机会谈及，当然会引人注意。更何况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想不关注也很难。”
    柯蕾娜想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弗兰跟上了她的思路，“我又没结过婚，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在很早之前，老皇帝想把他的小女儿嫁给我，整个国家都在震动。”
    柯蕾娜垂下眼帘：“结果呢？”
    弗兰不甚在意：“那只是出於利益考量而提出的联姻，同样因为利益考量而破灭。那场联姻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加上小公主提著把剑衝到我的家里，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永不服从这样愚蠢的政治联姻，最后不了了之了。”
    皇室害怕弗兰藉机干预国事窃取皇权，地方担心皇室高度集权彻底压制地方，教会更不会让公主嫁给一个无信者。
    弗兰不想有人压榨自己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小公主也不希望沦为联姻工具总之最后结果是好的。
    他接著说：“这场联姻也只是出於利益考量，白湖堡需要为改革寻求一个更坚强的支撑，阿莱克斯想要一座更听话更富有的城市，双方一拍即合。”
    柯蕾娜说：“真是无趣。”
    “阿莱克斯.”她重复一遍这个名字，他是和弗兰地位对等的尊贵之人，
    在这个帝国举足轻重，“他和你都是星辰七大公，你对他有了解吗？”
    弗兰说：“虽然都是七大公，但我和他应该算是最特殊。我特殊在我並不是世袭传承，而是因为功绩和实力被破格提升；阿莱克斯则特殊在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普升圣者的大公，所以他对权力的欲望已经到了固执变態的地步。大概只有手中掌握权力，阿莱克斯才能感觉到安心。”
    她问：“他会影响到我们吗？”
    弗兰依旧保持著对手上工作的专註：“不会出问题的，有我在呢。”
    说话期间，他总算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把做好的灯笼举了起来。
    “怎么样？”
    柯蕾娜眼前是由轻质金属打造骨架，以半透明白色麻布为灯罩製作的白湖灯，里面是特製的灯芯。
    整体形状圆润饱满，灯罩上纹著落雪的纹路，边缘有形似水的装饰，看上去分外漂亮。
    她说：“不算难看。”
    弗兰耸肩，一把捞起脚边的咪咪塞了进去，小傢伙茫然地在里面转了一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柯蕾娜把咪咪拿出来，然后一言不发看著弗兰。
    弗兰说：“逗它玩玩。”
    他把白湖灯封装放好：“白湖灯是提前製作的，到时候带上就行；环要现场编织，你已经做得很好呢。白湖盛典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有什么问题让我帮忙就好。”
    “白湖盛典————”她说，“就在明天啊，时间过得真快。”
    弗兰说：“確实很快，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以交流学习为由从学校请了很久的假。
    家里都让亚当照顾，他是个让人放心的学生，弗兰相信他能照顾得很好。
    池塘里换了一批健康的鱼，单独挖出来的池子里，那只乌龟应该还在无所事事地发呆。
    弗兰也想和它一样什么都不想，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就是一天。
    那样的生活真是愜意。
    这么想著，他说：“要不我们窝在家里不出门吧。”
    弗兰竟然在柯蕾娜眼中看到了一丝怒的神色。
    不可思议，她竟然有这样的情绪。
    弗兰摸了摸鼻子：“我开玩笑的，毕竟你都练了那么久的编环。”
    她说：“我没有。”
    “那就没有吧。”
    弗兰决定把交流对象转为猫。
    他逗了会儿猫，觉得它越来越胖了。
    这个时候的猫確实是肉眼可见的窜著长。
    房间中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柯蕾娜偶尔翻书的声音。
    逗够了猫，弗兰慢悠悠地起身：“好了，该去做饭了。”
    他到了厨房准备晚饭。
    白湖特產的霜鱼最近同样紧缺，要是没了白湖的话，应该也就没有这样鲜美的鱼了。
    渔民会很困扰，弗兰也会觉得有点可惜。
    他把霜鱼砍头，沿著脊背片成两片，去掉脊骨和內臟，加盐冲洗乾净之后切片，然后放在盘里加辅料醃製。
    把锅烧热滑油，下火腿丝和香菇丝，出香之后加水煮沸，倒入鱼片，最后加了点胡椒粉。
    弗兰尝了一口，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又做了两道菜，就招呼柯蕾娜吃饭。
    推开房门的时候，她並没有看书，只是望著窗外，不知在想著什么。
    声音传不到这里，但能看到远处的灯火。
    弗兰看了一眼。
    一片接著一片的灯光，明亮如同白昼，能够想像到热闹的场景。
    人们摩肩接踵，奔走不息，交流，谈笑，偶尔喝骂，接著重归於好。
    经歷了那么多事，这最重要的一个盛典寄寓了不知多少人的美好心愿，也许很多人今晚会彻夜难眠，等待著明日狂欢。
    有一声猫叫。
    咪咪从柯蕾娜腿上跳下，走到弗兰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它闻到气味，知道要开饭了。
    弗兰说：“该吃饭了。”
    柯蕾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光景，然后收回视线。
    她说：“好。”
    吃饭，洗漱，睡觉。
    柯蕾娜比平时更早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明天就要参加白湖盛典了，可她从未站在人群之中。
    如果那些人都变成死人，她会习惯很多。
    可全是死人的盛典毫无意义。
    她试著数羊，可这个方法在今天失效了。
    隔壁传来轻柔的曲调。
    柯蕾娜曾经听过，而且记得很清楚。
    弗兰哼唱过的，暴怒领那个无名小村落里的歌谣。
    她重新数羊，想到绵软的皮毛，最后沉入了温柔的梦乡。
    就在明天·—·

 第185章 如约而至

    第185章 如约而至
    天还没亮的时候，塔薇离开了魔法师尖塔。
    协会的侍从做出谦卑的样子，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她。
    塔薇很清楚，他低头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掩饰眼中的厌恶。
    没关係，塔薇已经习惯了。
    而且今天是白湖盛典，塔薇不想生气。
    沙哑的声音在侍从耳边响起：“今天是白湖盛典，你不去看看么？”
    侍从一愣，不由抬起头。
    面前的亡灵法师竟然没有带上亡灵。
    她披著斗篷戴著面具，看不出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眼睛。
    长久的察言观色让侍从看出塔薇並没有恶意。
    他小心谨慎地回答：“就算是盛典，也得有人照顾尊贵的大人们一一毕竟有很多大人在今天也要潜心研究。”
    塔薇不再说话。
    离开之前，她听到侍从在背后说：“祝您今日享受盛典。”
    侍从想，大概不会有別的法师大人注意到这件事，也不会有人关心自已参不参与盛典，所以他的祝福发自真心。
    塔薇顿了一会儿，她说了声好，就离开协会。
    弗兰说过，今天人群赞聚，亡灵的出现可能会引起恐慌。
    不必带上亡灵，他会保证塔薇的安全。
    於是塔薇成为亡灵法师后，生平首次没有携带亡灵出行。
    身后空荡荡的感觉让塔薇觉得陌生又不安，她在脑中想著弗兰的身影，慢慢安定下来、
    她取出弗兰留下的地址，在巨兽商会租下一辆马车，向远处驶去。
    塔薇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不可思议，这就是塔薇现在的感觉。
    现在天还没亮，但是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明明最近才血洗了那么多贵族，几天之前，恐怖的魔物盘踞云端。
    街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会有这么多的笑脸。
    喧闹的声音让塔薇有些不適，她拉上车帘。
    是白湖盛典的氛围，还是迈尔斯伯爵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塔薇既不熟悉政治，也不熟悉这座城市平时的样子，但她能感觉出来，比起自己以前偶尔出门的时候，这座城市要更具生气。
    塔薇对迈尔斯印象不错，因为迈尔斯愿意给她材料，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避如蛇蝎。
    而真正与所有人不同的就是弗兰肯斯坦，和他相处就像和尸体相处一样自然。
    所以弗兰邀请塔薇去阁楼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足以令所有亡灵法师都疯狂的奇蹟从一个中阶剑土口中说出来实在荒谬，但塔薇想到弗兰的脸，却觉得他並没有骗自己。
    这么想著，马车停了下来，塔薇莫名有些紧张。
    她本想在外面做好准备，可一下车就看到了正在晨练的弗兰。
    “早上好。”弗兰收起木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
    塔薇不太適应这种招呼，她愣了一会儿，才说：“早上好。”
    弗兰笑了笑：“你从魔法师协会那边过来，路上应该看到很多人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塔薇说：“到处都是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一茬接著一茬。”
    弗兰摸著下巴：“应该有从外地来的人。最盛大的活动在晚上，现在就热闹成这样么？好在该买的东西都已经提前买好了，不然光买东西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他侧身向房门伸出手：“你应该没吃饭吧？我做了早餐，要进来尝尝吗？”
    塔薇点了点头。
    他的手艺很好，塔薇很喜欢，回去吃尖塔里的食物的时候，甚至会觉得难以下咽。
    弗兰替她拉开门，塔薇走了进去。
    哪怕只是临时住所，这里也太乾净太安静，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样子。
    塔薇想到自己的研究室，和这里比起来，像个乱糟糟的屠宰场一一虽然和屠宰场差不多。
    她打算回去之后稍微整理一下，至少整理出足够让一个客人好好坐下的位置。
    弗兰把她带到餐厅，替她拿出早餐。
    “热煎茶和燕麦粥，鬆饼上淋了枫浆，撒了点新鲜莓果。”弗兰將餐食摆好，“只是早餐，所以做得简单一点，也好为后面的白湖盛典腾出肚子，希望你別嫌弃。”
    塔薇说：“已经很好了。”
    比起在法师塔吃的，已经好了太多。
    她摘下面具，露出缝合过的脸。
    拋去可怖的缝合线，还有长久不见光的不健康肤色，她其实算得上漂亮。
    塔薇正要动口，又看了眼弗兰：“你不吃吗？”
    弗兰耸肩：“我已经吃过了。”
    他一边看塔薇吃饭一边和她聊著天，从现在吃的东西到曾经吃过的东西，再到百湖盛典可能出现的东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塔薇显示不太適应这种交流模式，只是僵硬地回答。
    她明明以为会谈得更好。
    最后塔薇默默吃著饭，用勺子在已经空空如也的碗里来回搅动，想要留出燕麦粥来。
    碗被弗兰抽走，她抬起头，发现弗兰给她添了一碗。
    塔薇接过后道了声谢，乾脆放下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很甜，很温暖，很好喝。
    这样的善意让塔薇觉得陌生，甚至无所適从。
    她一口气喝完。
    塔薇试著把话题拉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回到平时的状態：“你说过会在白湖盛典的时候，向我展示足以令所有亡灵法师疯狂的奇蹟，可我没有看到半点痕跡。你不是在骗我吧？”
    该死，我在说什么？我不想詰问他的。
    塔薇想要找补：“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很在意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別的意思。”
    弗兰耸了耸肩：“你一直都在看著。”
    “什么？”
    迎著塔薇错的神情，弗兰指著自己：“我和你聊过亡灵法师的事情，亡灵与生者存在著无法逾越的巨大差异。我这样的亡灵，应该足以堪称奇蹟。”
    塔薇皱著眉头，像是不明白弗兰在说什么，她下意识摇著头：“这是什么意思，白湖盛典的玩笑吗？你根本不可能是亡灵，这並不好笑———”
    “不可能的事才是奇蹟，不是吗？这並不是玩笑。我已经死了。”
    弗兰举起白骨面具：“你见过它吧？这並不是品，它就是魔女的面具。”
    塔薇睁大了眼，楼上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到了和自己装束一模一样的人。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枯並般死寂。
    弗兰说：“感谢你如约而至，但很遗憾，恐怕你不能参加这次白湖盛典了。”
    他后退一步，剑气缓缓升起，连带著整个厨房和餐厅，將塔薇囚禁其中。
    “我向你保证过你的安全，所以你可以安心待在这里。”弗兰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到塔薇觉得淡漠，“我不止做了早餐，厨房里还有很丰盛的菜餚，用上了在巨兽商会那买的保温餐具，你有一整天享用。”
    他透过窗户看向远处：“天亮了，我们走吧。”
    剑圣头也未回，反倒是魔女驻足片刻，才转身离开。

 第186章 昼

    第186章 昼
    街道。
    人来人往的街道、喧囂嘈杂的街道、吵闹到让人无所適从的街道。
    魔女生平第一次將视线投向这些庸碌的凡人。
    摩肩接踵、大声叫，一块手帕几块糕点来回传递，在叫，在笑，偶有喝骂，闹哄哄吵成一片。
    柯蕾娜无法理解这种庸碌的快乐，她茫然四顾，下意识站得离弗兰近了些。
    “天才刚亮，就已经这么热闹了啊。”
    弗兰感慨一句，侧头看向柯蕾娜，
    她藏在斗篷里，像是想要把自己和外界隔绝。
    弗兰笑了笑：“我们走吧。”
    柯蕾娜默默跟在弗兰身后。
    她注意著四周，儘量不想和人群接触，却惊讶地发现那些人不自觉地避开了他们。
    弗兰走在前面，像是神人分开海洋。
    他走过之后，人海重新匯聚，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柯蕾娜盯著他的背影，视线下移，又看向他腰间木剑。
    剑柄已经被磨出光泽，木质纹理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琥珀色。
    柯蕾娜可以想到他在每一个天未亮的早晨起床，做饭，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挥舞，精准如刻。
    隨他步伐轻摆，木剑起起落落。
    弗兰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你感觉怎么样？”
    “太吵了。”
    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轻而冷淡，飘在广阔的街道上，淹没在熙攘的人声里。
    说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把话说出口。
    弗兰还是听清了她的话，他温和地笑著：“声音像潮水一样，对吧？其实也像潮水一样，会带来些东西。”
    迎面而来的是孩童的笑声。
    接著飘来一阵甜香。
    装扮討喜的孩子们胸前掛著箱子，上面摆著果，被塑成各种各样精巧的动物形状。
    弗兰拦下一个男孩，向他买了一块。
    男孩稚声道谢，把果递给弗兰。
    他微微侧身，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柯蕾娜展示。
    她下意识想要接过，手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戴著面具。
    总不可能现在摘下。
    弗兰哈哈笑了起来：“只是让你看看。”
    模样是个憨態可的乌龟，上面掛著霜。
    他说：“看上去比池塘里那个更傻。”
    “还是你更傻。”柯蕾娜说。
    弗兰耸了耸肩，懒得反驳。
    他把果拋进嘴里：“真甜啊。
    ，
    柯蕾娜不再说话，將视线从弗兰身上移开。
    那些孩童走得很快，已经被人群淹没，看不到人影，但依旧能听到他们的笑声，透著毫不作偽的快乐。
    只有在今天，人们才会这么慷慨，哪怕是最贫穷的人，也会买上一点，让孩子嘴上沾点甜味。
    遮蔽孩童身影的是更高的大人们，脚步轻快，笑声响亮。
    她依据书上看到的，猜测著他们的身份。
    脚夫，帮工，学徒，厨子，妓女，小偷，无赖，善人，乞弓，高门大姓，贩夫走卒。
    谁都有可能在这里。
    毕竟连魔女都在这里。
    剑圣也在·
    柯蕾娜微微睁大了眼，弗兰已经不见踪影。
    她慌张四望，一个又一个人，一张又一张脸。
    都不是他。
    幽深莫名的情绪在柯蕾娜眼中翻滚，无形的波动蔓延开来。
    正把手伸向贵妇人腰包的小偷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他打了个哆，难道白湖女神真的在看著？
    前面的贵妇捂著脑袋：“是昨晚没休息好么，怎么感觉刚刚变黑了？”
    类似的声音在各处响起，但只是短短一瞬，人们只当是错觉，很快谈笑如故。
    弗兰有些无奈：“冷静一下，今天还是开心一点。”
    柯蕾娜看著从背后出现的弗兰，眼中翻滚的权能缓缓平息。
    “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弗兰耸了耸肩：“旁边有个外地来的魔法商，有些东西有点意思，所以我过去看了一眼。”
    柯蕾娜没有管魔法商：“如果我找不到你，这座城市会很危险。”
    她的声音很轻，但弗兰明白，这绝非虚言。
    弗兰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我就在你的身边，怎么会找不到我呢？”
    他笑了笑：“好了，去魔法商那边看看吧，你应该也会感兴趣。”
    弗兰分开人群，柯蕾娜跟在他的身后，在人群中没有感到半点拥挤。
    穿著布衣带著头巾的魔法商坐在路边，一张湛蓝的丝绸铺在地上，摆放著各色各样的珍奇事物。
    围在旁边的人很多，但购买的人蓼寥无几，过於昂贵的价格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弗兰带著柯蕾娜挤了进去，在丝绸前蹲下身来。
    魔法商露出笑容一一弗兰一看就和那些穷鬼不一样。
    他热络地招呼著：“这位先生，这些都是走海路运来的珍奇货物，了我不小的力气，您好好瞧瞧，不会让您失望的。”
    接著又看了一眼跟在弗兰身后的柯蕾娜她披著斗篷戴著面具，看不出具体身段和面容，但魔法商知道那一定是个极美的女人，那双眼晴太过漂亮，像是一片能溺死人的湖泊。
    柯蕾娜垂眸看了魔法商一眼，他忽地毛骨悚然，仿佛死亡近在眼前。
    魔法商猛地低下头，吞了口口水。
    那是什么怪物？
    弗兰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一件一件拿起放下，那副模样，就是十足的行家里手。
    他把经手的东西换了个位置，分別放在两边。
    魔法商脸色越发难看。
    价格虚高的假货都在左边，货真价实的则在右边。
    这个傢伙不是个能糊弄的。
    他强作笑容：“您慢慢看，总有东西配得上您和您身后那位。”
    露了一手震镊商贩，弗兰认真地挑了起来。
    皮肤像是褪色羊皮纸的蜥蜴，能够隱藏在饲主的影子里；羽毛坚硬如红珊瑚的歌鸟，短小的、漂亮的喙却被绑了起来。
    米粒大小散发著幽光的珍珠，自动浮现诗句的金属板·——·
    弗兰把金属板拿了起来，轻轻晃动，上面显出诗句。
    他举到柯蕾娜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味隱没在风里潮声捲走喧器却又搅动，谁眼中湖泊】
    柯蕾娜说：“太低劣了。”
    弗兰耸了耸肩：“想想也是，製作出这种东西，应该受限於製作者的水平。”
    他放下之后，拿起了另外两样东西：“这是什么？”
    魔法商连忙介绍：“这是司亚兰海的双生贝壳，当地渔民又叫命运之吻。”
    商贩接过贝壳，分別转向一边，它们重新指向彼此。
    他说：“它们永远指向彼此一一距离过远之后这种指向会失效，感应不到另一个贝壳的存在之后，它们会同时死亡。”
    弗兰觉得当个防走丟小道具挺有用的，尤其是在今天的日子里。
    弗兰三两句討价还价，摸清楚真实价格，在魔法商哭丧著脸的情况下完成交易。
    又一枚钱幣拋到魔法商的手上，他赶忙接过。
    弗兰把金属板一起买下：“这个我也买了，祝你在白湖盛典生意兴隆，过得愉快。”
    魔法商咧嘴笑了起来：“祝您好好享受白湖盛典。”
    这么早就开张，真是个好兆头。
    连这位先生背后那可怕的女士，都显得和蔼可亲。
    他看著两人的背影，揣度著他们的关係。
    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魔法商却摸不清楚，只觉得两人眼神中有什么惊人吻合的地方，可怎么想他们都截然不同。
    又一个人在摊前蹲下，魔法商不再去想那两人的事。
    弗兰已经和柯蕾娜走远，他把金属板塞进斗篷里，又把一只贝壳递给柯蕾娜：“这样就不需要用其他手段叫我了。”
    柯蕾娜收下，在掌心拨动方向，贝壳轻轻转动，指向了弗兰。
    她贴身收好。
    弗兰抬起头，太阳才刚刚升起。
    在晨光散落之前，街道就已復甦，
    他说：“时间还有很长，白湖城还很热闹，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弗兰带著柯蕾娜在街道中穿梭，像是游鱼入水。
    魔女的眼神映著阳光，死寂的湖泊缓缓波动。
    那些曾在书上看过或者未曾看过的场景都在眼前展开，柯蕾娜意识到那些文字和自己一样苍白无力。
    文字总有描绘不出的场景。
    柯蕾娜跟著弗兰在各处辗转。
    傀儡师正操纵著精巧的木偶跳剑舞。
    檀木关节摩擦发出清响，裹著银箔的剑刃划破空气，表演的是膾炙人口的群星剑圣屠龙舞。
    柯蕾娜用眼角余光去看弗兰，他和旁人一样拍手叫好，隱隱还有些自得；
    驯兽师从镶金边的皮囊里抖出三只松鼠。
    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踩著围观者的肩膀窜跳，尾巴上掛著的落雪不断起落，人们嬉笑著伸出手，却没人能抓住。
    等到弗兰掷出打赏的钱，人们才注意到有一朵不知何时消失。
    他把別在柯蕾娜发间；
    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吟游诗人。
    他们不再待在酒馆或者妓院里，不约而同地在盛典之日向眾人表演，得到束和金钱最多的吟游诗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贵妇和妓女们的座上宾。
    柯蕾娜觉得他们的技艺远不如弗兰。
    更远处，隱秘的帐篷前有很多人在排队，据说里面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占下法师，她会揭示眾人的命运。
    柯蕾娜本想进去看看，一个水晶球究竟能映现出什么；但帐篷里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想，生者世界原来如此喧囂，层出不穷的表演从这头连到那头，仿佛永不结束。
    柯蕾娜抬起头，阳光依旧明媚，但太阳已经开始向下滑落。
    只是远远地站著的话，那些热闹不算討厌，可那些热闹终究不属於她。
    弗兰则看著远处的帐篷，里面隱藏著衰朽而强大的气息。
    之前去找塔薇的时候，他就发现超阶导师已经不在尖塔，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
    从旁人口中，那个老法师在很早之前就出现。
    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在白湖盛典的时候，她会出现在这里，为迷途的人们占卜命运。
    “嗯，是弗兰肯斯坦老师吗？”
    弗兰回过头，看到一对男女。
    他见过他们，在学院对决上。
    女孩露出笑脸：“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米兰达，是对战你们学院唯一的胜者，也是这傢伙的恋人。”
    尤安满脸通红，这个和戴蒙德一脉相承的年轻人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是有趣。
    他支支吾吾地说：“什么恋人我们只是一起出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米兰达笑了起来：“您也觉得很有趣是吧？逗他很好玩呢。”
    弗兰笑了笑：“年轻真好啊。”
    女孩眼珠一转，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柯蕾娜，
    “这就是传闻中的亡灵法师吗？也不像传言那样討厌啊——.”
    这次尤安拉住了她，对她缓慢但坚定地摇头。
    他向两人躬身道歉：“抱歉，米兰达一直口无遮拦，她並没有恶意。”
    弗兰看了眼柯蕾娜，她的眼神並没有波动。
    他说：“没事。”
    米兰达浑不在意：“我们两个要去帐篷里占卜命运，嗯，我们两个的命运，
    据说很灵验呢。”
    她笑眯眯的：“两位待在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尤安红著脸拉著米兰达，和平日的模样完全不同。
    弗兰按住他们两个的脑袋：“我很早之前就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了，你们两个小傢伙自己去吧。”
    尤安还是支支吾吾的：“都说了不是——”
    米兰达把他拖走：“不是什么？嗯？”
    打闹一阵，他们向两人告別，排起了长队。
    不远处，换了便服混在人群中的白湖卫队也注意到了这边，刚想凑近观察弗兰的时候，才惊地发现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弗兰已经带柯蕾娜换了个地方，他嘆了口气：“当官还真是辛苦，在这种时候都要加班。”
    柯蕾娜问：“眼线吗？”
    弗兰点头：“嗯，盛大的另一面就是混乱，尤其是各色人群共聚一堂，如果不加以管控，很容易出问题。”
    他笑了笑：“之前我就观察过了，这一片没有卫队，附近也很安静。”
    弗兰推开门，店中格外安静。
    停留在店中的人向他们投来友善的视线。
    店主微笑，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轻：“两位是想来休息的吧？盛典虽好，偶尔也会觉得疲倦。”
    弗兰道了声谢，接著又对柯蕾娜说：“你不是总嫌我品位不够吗？我想了很久，没什么比把你带来更好的办法了。”
    柯蕾娜看著静謐的书店，书架依次排开，鬆散地摆放著书籍，空气中飘散著纸和墨水的味道。
    这是书店，她很喜欢。

 第187章 暮

    第187章 暮
    柯蕾娜没想到在这座城市里，竟然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店內基本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响，有人交流也会把声音压低。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落在木质书架上。
    柯蕾娜看了眼弗兰，他微微耸肩：“你自己挑吧，我的书品不好。”
    她沿著书架慢慢走去，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去大半。
    偶尔会在书架间发现人影，正低著头翻阅，更有甚者直接坐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或许抬头看一眼，就重又沉入书中。
    柯蕾娜在没人的书架前停步，她走了进去，指尖从书脊上一一掠过。
    她认真地挑选著。
    弗兰仍在原处，这里已经看不到柯蕾娜的身影了。
    他在角落挑了张沙发坐下，却发现店主坐在了对面。
    店主说：“没想到您这次带人来了啊，弗兰肯斯坦先生。”
    弗兰说：“她应该想看看。”
    在城里，给柯蕾娜买书的时候，弗兰来的都是这家店，因为这里很安静，店主也不介意弗兰在这里打吨。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店主轻轻笑著：“我能感觉出她身上安静沉寂的气质，这种人一般很喜欢看书。”
    弗兰点头：“她嗜书如命。我就不行，我看太多字会觉得头疼。”
    “有些人是写书的，有些人是卖书的。”在书店里听到这样的话，店主也不生气，他笑眯眯地说，“而你，弗兰肯斯坦先生，你像是那种应该被记录在书里的人。忙著创造故事，没时间读故事也在情理之中。”
    “为了卖书，已经把恭维的能力锻链到这种地步了吗？”
    “哈哈，一会儿不管那位女士挑了多少，您可都要买下啊。”
    寒暄几句，店主看著书店，不由感慨起来：“没想到今年的白湖盛典这么热闹。要是在以往，哪怕是晚上的白湖边上，都不会有这么多人。
    2
    弗兰说：“刚刚才从外面过来，確实是人山人海。”
    店主说：“除掉腐朽的贵族，財富和地位开始流动，哪怕是黑街的人，也能参与盛典。”
    “商会的支持让他有了財富和开办各项活动的人员，斩杀魔物的经歷让他得到冒险者和游侠的支持，群星的认可让大部分人愿意服从他的安排。”
    “也许傲慢公正是看中了迈尔斯大人的才能，才將公女殿下嫁给他，於是周围的贵族同样要前来。种种事情匯聚在一起，才有这样前所未有的盛典。”
    他苍老浑浊的眼眸中有著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迈尔斯大人真是做了很多了不得的事。阿尔诺大人和夫人知道的话，应该会感到欣慰。”
    弗兰说：“你看得这么清楚，也许迈尔斯大人应该聘请你当参谋。”
    店主失笑：“只是看书看得多的糟老头子，嘴里会胡乱说几句话，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哪能掺和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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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就算是书呆子，看的书多了，也会明白很多事。您身边那位女士，应该很聪明才对。”
    弗兰说：“或许吧。”
    老店主站了起来，他轻轻抚摸著书架，木质的纹理颇为油润：“在这里，她应该能挑到想要的书。嘿，迈尔斯大人给了拨款，说是要扶持能给开民智的事项。我这家书店也分到点钱，进了不少书。”
    “那我拜託的事呢？”
    店主摇头。
    “派翠西亚——-我让伙计打听了，没人听说过这么个人，也不知道《三日记》是什么。”
    “这样啊。”弗兰之前只是顺便问问，並不指望能有收穫，“那就算了吧，
    辛苦你了。”
    他看向窗外，附近很安静，但依稀能看到远处光景，透著窗户也能感觉到热闹。
    “不过我没想到你在今天还会开店，不去参加盛典没关係吗？”
    “我是个老傢伙，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了。所以我知道，不管再怎么热闹，总归是会疲倦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个歇脚的地方。我要是不开店的话，像弗兰肯斯坦先生这样的人，可就不容易找到地方休息了。”
    店主捶了捶腰身：“不过晚上我还是会去供奉白湖女神的，唉，希望別把我这老身子骨挤散架。”
    说著这样的话，那苍老的脸上却浮现著真挚的笑意。
    他回到柜檯，两人不再说话。
    弗兰像以前来买书的时候一样，闭上眼打个盹。
    在这种安静的地方，耳边响起的声音就格外强烈。
    群星的力量在躁动，在呼唤，在拉著他向上。
    在这样的盛典，群星教会也没閒著。
    来这里的原因是他確实需要休息，群星的呼唤让他身心俱疲。
    虽然不总要，但是他觉得应该带柯蕾娜来书店看看，她会喜欢这个地方。
    柯蕾娜走出来的时候，弗兰睁开眼。
    她怀里抱著一本书。
    弗兰问：“不多挑一些吗？”
    她说：“已经够了。”
    反倒是店主开口：“挑书这种事，碰上合眼缘的，有一本就不错了。以后再来的话，可以慢慢再挑。”
    店主回到柜檯结帐，弗兰看了一眼书名就失去了兴趣。
    “《死与灵》？我记得是精灵贤者思考死亡的书，明明是一千多年前的书了，写书的人到现在都还活著。”
    店主本想说这样的书，还是適合他这样的老傢伙看。
    可看到柯蕾娜的眼睛，他把话收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
    “精灵的寿命太过漫长，死亡观也和人类有很大的差异，读起来可能有些艰涩。”
    柯蕾娜没有说话，弗兰耸肩：“没关係的。”
    反正她的死亡观和正常人类也有很大差异，没准负负得正。
    店主不再劝说，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书，系上麻绳。
    弗兰接过之后，带著柯蕾娜离开书店。
    推门离开前，魔女回头望见书店，里面依然沉静，一门之隔，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
    她说：“你们太吵了。”
    弗兰无奈：“文不是图书馆，而且我已经儘量挑了角落，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再说了，是人家找我说话，这是他的书店，肯定是他说了算。”
    “你们在聊什么？”
    “聊聊书的事情，还有这次盛典。对了，他说他今晚也会去白湖，那时候会比现在人更多。”
    弗兰抬起头：“已经不远了啊。
    ，
    柯蕾娜在书店里挑了很久，现在夕阳已经染了半天红霞，正在缓缓下坠，
    人们开始收摊离开，却並不是回家，而是陆续去往同一个方向。
    当人们齐聚白湖的时候，真正的盛典才刚要开始。
    柯蕾娜的眸子里映著人流。
    她说：“如果你再突然消失，后果会很严重。”
    弗兰耸肩：“不会突然消失的。”
    他对著柯蕾娜笑了笑：“我们走吧。”
    魔女跟了上去。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会前往白湖。
    白湖骑士团的团长托比仍旧驻守城中，他的身子已经奇蹟般地重新长出，看上去和之前並无区別。
    他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叫骂：“妈的！所有人都去盛典，偏偏老子要驻守白湖城。那些该死的魔物阴魂不散的，真是晦气！”
    侍从说：“您可以把这里交给我。”
    托比看了他一眼，骂得更大声了：“迈尔斯大人付出多大代价，才找到仁爱神父让我恢復过来。你想让老子玩忽职守？”
    “您喝酒已经算是玩忽职守了。”
    “放屁！我这种层次，喝酒像喝水，你別跟我胡扯，来，坐下来喝两杯！”
    侍从无奈坐下。
    托比吨吨吨地喝完，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他喷了一声：“戴蒙德说了，他会儘可能早点回来，到时候我过去交班，还能蹭上个盛典屁股。你机灵点，早点滚过去替我看看情况，好好督促那小子干活，明白了吗？”
    侍从愣了一下，他轻轻笑著：“副团长比您靠谱，我还是留在这陪您喝酒，
    免得您玩忽职守。”
    於是托比骂得更大声了，他揽住侍从的脖子，拎著酒桶往侍从嘴里灌。
    “让你他妈胡说！什么叫他比我靠谱，那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当年比试的时候要不是我放水让他贏了，他还是个躲在角落的隱形人！”
    “別放屁了，喝！”
    乔德喝了口酒提神，隱藏在街道的阴影里。
    这是他小时候捡到头目的半截酒瓶后养成的习惯，碰到什么重要的事，他就会舔上一口。
    偷东西的时候，陷害的时候，杀死头目的时候“
    黑街出身的他经歷过很多白湖人没经歷过的事，却唯独没经歷过每一个百湖人都应该经歷过的白湖盛典。
    哪怕今年他也不能去。
    最了解老鼠的就是另一只老鼠，大家都出门的时候，就是罪犯最猖的时候。
    白湖卫队会维护明面上的秩序，但是暗地里，还是需要他这种人来解决问题他嘆了口气。
    尤安那个白痴，米兰达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他竟然还想拉著自己一起参加盛典。
    要是答应的话，米兰达应该会把自己和尤安一起沉进白湖里。
    他们会在白湖亜边混企在人群仁，有他们在，不用担心出什么问题。
    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站在阳光里之后，还是第一次有朋友请自己。
    这都是迈尔斯大人的功劳。
    尤安深亚一口气，下次吧。
    一切稳定之后，再和朋友一起出门。
    至伶今，绝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这么想著的时候，有个人么他身边擦身而过，说了声道歉就离开了。
    乔德走了几步，一个腿袋，忽然浑身一僵。
    他的匕首不见了，换成了一把更加锋锐的利器。
    那是·贼吗？
    怎么会有手法这么高超的盗贼？
    他慌忙回头，才发现人已消失不见。
    街道的尽头撑著一把黑伞，举止弗雅的古老血族露出微笑：“已经日暮，事正的白湖盛叉就要开始了。”
    莱蒂希婭挤进他的伞里，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刚刚得手的匕首拋了起来：“嘿，確实是个热闹的节日，今我可收穫不小。”
    霍华德浑然不介意这越之举，言语仁不见分毫血族的阴冷傲慢：“弗兰肯斯坦先生应该也去参加了吧？要不是你一直劝阻，我本来打算抽时间去见见他的+
    莱蒂希婭挑起眉毛：“你都有我帮忙了，还要他剧什么？我只是不想见他。”
    她另一只手划了个漂亮的刀：“事亏你能想到去找那个柜檯小姐。”
    他说：“毕竟最了解这城市的只有三种人，成群结队的乞形，接待各方的妓女，还有处理各种委託的柜檯小姐。”
    莱蒂希婭耸肩：“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布置，这座城的防守可以说是滴也不漏。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对人类的城市这么上心？”
    “我的寿命漫长到令我厌恶，费这点时间对我来说只是打个盹的功夫。”霍华德的眸子里氮氬著猩红的雾气，“比起在棺材里浪费时间，我更愿意费在一个崭新的城市，也许会有什么乐子。”
    莱蒂希婭喷了一声：“这就是长生种的余裕么？”
    最后一个人么占下帐篷里离开，老法师也开始收拾东西。
    外界的传闻仁，这个超阶法师为了研究长生之法，將自已封锁在魔法师尖塔的顶端已经很久了。
    没有人知道，每秉的这个时候，她都会来这里占下。
    这是她和自己的学生相遇的地方，那个愚蠢的女孩根本不懂占卜，却拿著个破球骗得大伙团团转。
    那个愚蠢的可恶的该死的女孩，她明明那么懂人心，为什么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为什么处处跟自己作对，为什么被那个满脑子空想的蠢货骗走，为什么会变成白湖夫人。
    导师陷入沉默。
    她伸出手抚亻著水晶球一一与其说是手，更像是剧枯的树枝。
    强行度过这样漫长的岁月，她的身躯早已被各种魔药和禁法摧残得凋朽不堪。
    隨著她施么魔法，也晶球越发明亮，最后碎成了一地碎片。
    学生留给她的唯一东西彻底破碎。
    她的声音像是砂石摩擦：“这就是我的命运吗？短生种，呵呵—”
    导师把丑陋的身躯藏在法师袍下，缓缓走回法师塔。
    群星大祭司依旧在教堂深处的祭仆里。
    他深居此处，艷秉不动，绘佛囚徒。
    迈尔斯依旧尽到学生的礼节，恭恭敬敬地站在大祭司的背后。
    大祭司说：“去吧，去白湖盛叉吧。”
    “老师您呢？”
    “我早已將身和灵供奉群星，我需要在这里回应群星的注视，今夜的仪式也需要由我主持。”
    大祭司艷於么祭仆上起身，他回过头看著自己的学生，像是看著迷途的羔羊。
    他走下祭仆一一他竟然走下祭仆。
    迈尔斯错愣地睁大了眼，接著被老人轻轻仞住。
    “迈尔斯，你是群星的孩子，你只需踏上前路。”老人的声音显得空旷来弘，绘佛教皇諭令，“群星早已应允此城的繁荣，无人可以违逆星轨交织的命运。”
    教堂外，戴蒙德等候已久。
    他换上骑士盔甲，单膝跪在地上，垂下自己的头颅。
    迈尔斯么老人的怀仞仁离开，转身走向自己的命运。
    当他走出教堂的时候，夕阳艷於坠入地平线，际的霞光被夜幕一寸寸吞噬。
    群星无比明亮。

 第188章 夜

    第188章 夜
    夜幕降临，白湖城的脉搏开始真正搏动，
    人们点亮早就准备好的白灯，匯聚成一片去往白湖。
    纯白的灯焰燃烧，远远看去，像是白色的河流。
    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是骑著高头大马的护卫。
    他们披坚执锐，战袍飘扬，確保路上不会出现意外，看上去格外英武。
    柯蕾娜现在就身处灯河之中，她正四下观望的时候，弗兰点好灯递了过来：“拿好了。”
    她看著弗兰。
    他的面庞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光焰，看上去有些朦朧，原本刀削斧刻的脸显得柔和，与他眸中温和的笑意格外相称。
    柯蕾娜接过灯，里面纯白的灯焰燃烧著，像是一朵小。
    她的眸子里跃动著火焰。
    弗兰看了眼人群，站得离柯蕾娜近了一些。
    人海被无形的气势分开，在这拥堵的路上，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缺。
    他说：“人真多啊。”
    她说：“是啊。”
    白湖实际上在城外，离这里相当遥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魔女的耳边是人们的交谈声。
    平时的鸡毛蒜皮，对过去的回顾，对未来的希望。
    还有对迈尔斯的讚美。
    评判统治者的好坏有许多標准，但对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就是口袋里的钱。
    他们到手的钱实实在在的变多了。
    柯蕾娜只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趣。
    她说：“说些什么吧，他们太吵了。”
    弗兰想了想：“今晚月色不错。”
    柯蕾娜抬起头。
    天上只有群星。
    弗兰摊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隨便说点什么。”
    弗兰於是隨便说著一些事，都是平日琐碎。
    柯蕾娜並不接话。
    她走在路上，想著这条路真长啊，长到弗兰能把那些无聊的事情说个不停。
    她只是安静地听著。
    一直到人群中响起欢呼。
    “到了！”
    柯蕾娜睁大了眼。
    与其说是湖，这里更像是海。
    如此庞大的湖泽，才能承载起白湖城如此长久的发展。
    穷极目光也看不到湖泊的尽头，只能看到接连不断的湖岸，一路延伸，仿佛要直接延伸向天际在岸边，早就占据好位置的商贩们搭起货棚，棚角悬掛著的风铃叮噹作响。
    碎银般的星光在微波间浮沉，时而聚成光带，时而散作萤火。
    湖面上漂游著一艘接一艘的巨船，船上悬掛著明亮灯。
    甲板上早有舞女和歌者等候，瞧著人群近了，他们开始歌舞。
    歌声在空旷的湖面上飘远，待至到了岸上，只剩下似有似无的韵律。
    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星光镀上银边，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柯蕾娜这才明白弗兰说的白湖很大是什么意思，也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相信这是白湖女神创造的奇蹟。
    那些星光被封存在幽深的湖底，湖面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弗兰说：“果然应该来看看的，对吧？”
    柯蕾娜静默地看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已经分散开来，恋人、朋友、家人，亲密的人们站在了一起。
    柯蕾娜转过头，弗兰的视线放远，不知在看著什么。
    但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她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迈尔斯安插在人群里的傢伙，他们在引导秩序和氛围，辨认起来不难。”弗兰並没有受到现场氛围的影响，“我想儘量避开麻烦的傢伙，现在已经大概摸清了。”
    他拉起柯蕾娜的手腕：“跟我来。”
    弗兰带著魔女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的身形在人群中时隱时现，最后没了踪跡。
    尤安皱起眉头：“弗兰肯斯坦先生了，他怎么不见了？师傅叮嘱过我，要护卫好他的！”
    说罢，他就要跑走，然后被女孩牵起手。
    入手柔软温暖，很难想像整天握著巨剑的手竟然是这样的触感。
    米兰达嘻嘻笑道：“那位可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明显已经注意到你在盯著他，故意躲开的。
    尤安同学，不要把自已想得太厉害，他要是存心躲著，你肯定找不到他。”
    尤安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被女孩牢牢握住。
    没来得及开口，嘴里就被塞进香甜的糕点。
    米兰达嘆了口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愿意让你盯著，你又有什么本事护卫好他？不如跟我一起保护平民，他们才真正需要你。”
    尤安犹豫一阵，女孩已经拉著他向前：“好啦好啦，我看到那边有在卖糕点，快过去看看！”
    “不是要保护平民—”
    “卖糕点的就不是平民吗？”
    +
    这两个学生只是缩影，盯著弗兰的人还有很多。
    了一番功夫，弗兰甩开了或善意或恶意的视线。
    他鬆开手后，柯蕾娜轻轻按著自己的手腕。
    弗兰说：“这里位置很好，能看到环湖游行。”
    四周的人没有那么密集，视野更加开阔，
    湖边已经聚起长队，穿著復古服装的人们提起白湖灯，沿著湖边开始游行，
    灯火赞成一片，就是流动的火焰。
    一边走著，一边有人哼唱著古老的曲调，呼唤古老的年代重新降临，让白湖女神的视线再度投向她的孩子。
    弗兰问：“你觉得怎么样？”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比我在书上看到的要更加壮观。”
    流动的火焰在湖边燃烧，一点一点蔓延向似乎永无边际的湖岸线，最后的人影被转角吞没，只余远处的灯火证明他们的存在。
    有人追隨著队伍向前，也有人留在原处，就地进了商铺，或者找地方观赏白湖，或者去看艺人的表演。
    弗兰问：“你打算跟上去还是待在这？”
    柯蕾娜的目光追著灯火走远。
    她说：“先走走吧。”
    於是两人慢慢走著。
    柯蕾娜已经有些疲倦，所以並不想说话。
    但她依旧看著眼前的一切，文字所无法展现的一切，死者们所不会做的一切。
    交流，欢笑，歌舞，牵在一起的手，柔弱鬆懈的倚靠，宽鬆而又漫长的拥抱。
    这就是生者的活力。
    这就是.生。
    她所不曾接触的，与幽玄截然不同的领域，
    她好像理解了什么东西，却又说不上来。
    柯蕾娜只是隱约明白，弗兰为什么总会让自己不要老想著杀人。
    她转过头，看著弗兰的胸膛。
    下面那颗心臟早就停止跳动。
    弗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
    两人的脚步很慢，已经看不见游行的灯火。
    弗兰顺势停了下来：“我懒得走了，就在附近看看吧。”
    柯蕾娜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身躯过於屏弱，加上长期闭门不出，她早就累了。
    只是有种莫名的希冀，柯蕾娜想看到更多，才一直走了下来。
    弗兰带她走到摊贩旁，空气中弥散著焦香。
    老板热情地招呼著：“嗨，两位想尝尝么，这可是白湖特產的烤霜鱼——“
    他瞪大了眼。
    能够率先在此占据位置的商贩，大多都和巨兽商会有关係。
    所以老板认出了弗兰，更想起白湖盛典前，就有个倒霉蛋因为他而被一脚从商会踢开。
    弗兰稍微看了一眼，差了点意思：“能让我自己上手试试么，我可以多付一些钱。”
    交涉远比弗兰预想的顺利，老板忙不选的同意，甚至没提加钱的事情。
    弗兰顺理成章地开始烤鱼。
    炭火在铁架下啪作响，橘红的火舌舔著铁丝网。
    弗兰除去鱼鳞剖开鱼身一一全都是刚刚抓上来的霜鱼，绝对新鲜。
    去掉鳃和內臟，打上刀，抹了盐粒和调料，简单处理后就架在火上。
    鱼皮渐渐蜷曲，泛起金黄的脆边，油脂滴落在炭块上，腾起一阵带著焦香的青烟。
    弗兰手法嫻熟，仿佛他才是老板一一如果不是这张脸太过出眾，怎么看都不像个烤鱼的。
    但这张脸反而吸引了很多人。
    含羞的女孩聚在摊边，向弗兰投来暖味的眼神。
    有人递出铜辰，要跟弗兰买烤鱼。
    弗兰笑了笑，竞然真的像个老师傅一样接过钱干活。
    这里排起了长队，像是个小小的奇观。
    “有家烤鱼特別好吃，快跟我走，不然可就排不上了！”
    “真的假的？”
    “別囉嗦了，你不跟我去，我就自己去了。”
    “唉，你別急啊！我马上走！”
    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排队的人散了大半。
    老板回到自己的位置，弗兰已经带著柯蕾娜走远。
    柯蕾娜问：“你在干嘛？”
    弗兰说：“想著你一天没吃东西，应该饿了。”
    “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因为给你在外面带的你都不吃。”
    他把烤鱼在柯蕾娜眼前晃了晃：“你觉得怎么样？”
    柯蕾娜摸著面具。
    弗兰明白她的意思，把烤鱼塞到她的手上，让她在这里等著，自己去找商贩，
    她看到弗兰蹲在地上和人討价还价，然后拿出刚刚帮忙得到的报酬，买了一把扇子。
    弗兰回到柯蕾娜身边，把扇子在她面前展开：“我见过有些淑女就是这样吃饭的，张嘴都要有人挡著。”
    柯蕾娜看了他一眼，只把面具向上揭起一点，露出光洁的下巴和缺乏血色的嘴唇，苍白的下半张脸有种雕塑般的美感。
    她小口吃著，弗兰的手艺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接过弗兰递来的手绢擦嘴，柯蕾娜重新拉下面具。
    在柯蕾娜发现之前，弗兰移开视线：“怎么样，不错吧”
    “不算难吃。”
    她好像真的没有发觉，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
    依旧看不到游行队伍的灯火，白湖这么大，他们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里远比白天要热闹，各式各样的商贩和表演层出不穷。
    白湖上的巨船正缓缓靠岸，能看清船上的舞女。
    她们身姿绰约，腰肢柔软。
    平日难得一见的美人毫不吝嗇地展现著自己的舞姿，岸上响起了欢呼叫好的声音。
    能待在巨船上的客人非富即贵。
    等到了巨船靠岸，在尊贵客人们的示意下，舞女和歌者退下，僕从们上前，开始向岸边拋洒財物。
    於是欢呼声更加热烈。
    人群涌向岸边，哪怕是要各个摊位的老板，也要叫个伙计守著，自己去试著捞点东西。
    弗兰和柯蕾娜身边就空旷下来。
    四周零落地站著一些人，要么是觉得人太多，自己挤不进去；要么是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柯蕾娜兴致乏乏，她转头看向湖岸。
    白湖很大，看不到湖岸的边缘，
    这里还是看不到游行队伍的灯火，不知道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完成环游。
    有人盯上了还留在这里的人们。
    “先生，你需要一份鱼糕么？保证味道香甜，回味无穷！”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低头看到了一个小不点。
    他穿著故作老成的衣服，但完全无法掩盖他的稚嫩，看上去不伦不类。
    弗兰挑起眉毛，按住他的脑袋：“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在—黑街。”
    男孩笑了起来：“对，您见过我，弗兰肯斯坦先生，没想到您这样的大人物还记得我！我是杰克，您第一次去黑街的时候，是我带您去的红酒馆，您还给了我一枚金辰！天哪，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
    杰克看上去还是营养不良，但明显生出了些肉。
    他眨著眼晴：“碰到您之后我好像就转运了，迈尔斯大人清理了黑街一一他真是个好大人，和您一样的好大人！”
    “我原本被鬣狗帮管著，做些醃的勾当。迈尔斯大人继位之后，我们这样的乞弓也有了新住处，甚至还有学上。嘿嘿，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白湖盛典，就想著卖些东西。”
    弗兰摸著他的脑袋：“嗯，做得不错嘛。”
    杰克从胸前箱子取出两份鱼糕：“我知道这完全不够一枚金辰，但请您一定要收下。以后我赚了钱，一定会把那枚金辰还给您！”
    他捧著鱼糕，用稚嫩的声音重复著：“一定！”
    弗兰笑著收下，还和他拉了鉤：“那就说好了，一定。”
    杰克看了一眼柯蕾娜，露出狡点的笑：“那也祝两位好好享受今晚盛典，我还要去卖鱼糕，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到杰克远去之后，弗兰才尝了一口鱼糕，他挑起眉毛，把另一块递给柯蕾娜：“要尝尝吗？”
    停顿片刻，柯蕾娜接了过去。
    弗兰重新替她打开扇子。
    收起扇子的时候，他听到柯蕾娜的评价：“实在是难吃。”
    弗兰摸著下巴：“那小子绝对是自己做的，想靠卖这东西还上我的钱，估计得等下辈子。”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吃的？”
    “说不定你喜欢呢。”
    两人说著话的时候，巨船上的散財活动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岸边，重新热闹起来之后，已经看不到那个小不点了。
    接著，沉重的马蹄声压过了人群的喧囂声。
    一个宣告，將气氛推向更高潮。
    “迈尔斯伯爵到了！”
    盛装出席的少年伯爵骑著高头大马缓缓走出。
    人们齐声高呼著迈尔斯的名字，声音像是浪潮一样在白湖上方迴荡。
    在这个时候，只有柯蕾娜注意到了弗兰的动作。
    他既没有看向人群也没有看向迈尔斯，而是抬起头。
    她跟著抬头，看到越发明亮的星辰。

 第189章 人

    第189章 人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巨船中的权贵第一次离开船舱，向这位少年伯爵遥遥致意。
    迈尔斯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他的视线中有一股威严，人们渐渐平息下来，期待著他的话语。
    迈尔斯说：“今夜是白湖盛典，在这白湖旁的所有人都將得到白湖女神的眷顾。不必停止欢呼，更不必为我欢呼。”
    “现在，欢呼大笑吧，只为了你们自己，为你们这些可敬的白湖子民，为白湖城真正美好的未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人群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著欢笑声直衝夜空。
    巨船上的人们巧妙地隱藏了眼中的不屑，含笑给予掌声。
    迈尔斯的眼中终於显出浅淡的笑意。
    戴蒙德则在离迈尔斯最近的地方，他身披鎧甲，手握韁绳，全身心保持著警戒。
    无论是白湖夫人还是白湖伯爵之死，他都没能阻止。
    而现在，戴蒙德的眼中只余迈尔斯尚且年幼却显得坚强的背影。
    这是他的主君，白湖城在他的治下日渐繁荣。
    戴蒙德会为他的主君付出一切，绝不容许任何意外。
    迈尔斯骑著马缓缓向前，最后这位高贵的统治者在一人面前停下。
    人们惊讶张望，巨船上的权贵目光玩味。
    硬是钻进人堆，在別人腿旁探出头的杰克张大了嘴；一直“保护平民”的尤安二人也发现异常，米兰达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瞧，不是又找到他了么？”
    待在船上的碧翠丝咬了咬牙，父亲摸了摸她的脑袋。
    迈尔斯翻身下马，目光一警，还是看到他腰间木剑。
    儘管如此，迈尔斯还是一手轻抚胸前。
    在所有人面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重视与恳求：“今晚白湖盛典，我能请两位同游吗？”
    弗兰看著面前的迈尔斯。
    斯塔克家標誌性的灰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剪裁修身的华服勾勒出他挺拔单薄的身形。他依旧佩著家传的宝剑，眉眼间带上了淡淡的威严。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起来，已经有了天壤之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弗兰回以相同的礼节：“荣幸之至。”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那是谁？城里竟然有这么英俊的人吗，我怎么不认识？”
    “似乎不是城里人，是从镇上来的。”
    “我知道，叫弗兰肯斯坦，是乡下的剑术教师。”
    “什么，乡下人？为什么能得到伯爵这样的重视？”
    听著他们的质疑，人群中的米兰达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什么，他可是带队打贏了白湖学院，
    甚至在训练战中贏过了戴蒙德副院长！”
    尤安赶紧补充道：“戴蒙德副院长压制了境界，不然不会输的。”
    隱藏在人群中的维克多发现公女在看著弗兰：“在这种时候，我们的小伯爵竟然先邀请了別人么？公女殿下，您觉得怎么想呢？”
    索菲亚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柔弱顺从的笑容：“他要做什么，我都无权干涉。”
    这个女孩身上没有半点安德鲁斯家的高傲与冷峻，她就像是驯服的羔羊，低眉顺眼迎接自己的命运。
    哪怕前方是深渊，公爵大人一个命令，她也只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顺从地往里跳吧？
    这么想著，哪怕是维克多也不免有些怜惜。
    “在我看来，也许他在替您著想。毕竟从今往后您就要作为白湖夫人生活，今晚他却给了您最大的自由。请好好享受盛典吧，还不到您登场的时候。”
    自由？
    打开鸟笼，把金丝雀放在院子里，也能算得上自由吗？
    甚至旁边还有个防止自己逃跑的人。
    索菲亚心底嘴笑，脸上的表情依旧顺从。
    她最后看了一眼弗兰，转身融入人群。
    在眾人或兴奋或好奇的议论声中，有人牵来两匹高大的白马。
    迈尔斯说：“为表勇武，歷代白湖伯爵的队伍在今天都会骑马而行。直到要进入湖心岛时，才会集体下马，表达对女神的尊敬。”
    不只是为了表现勇武，骑在马上会高出所有人一头，也就意味著所有人都能看到伯爵的身姿。
    白马仰起头打了个响鼻，它嘶吼起来，重重践踏著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並非所有人都理解迈尔斯为什么这么看重弗兰，这两匹马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烈马，身负异兽血脉，平日也只和马官亲近。
    全力奔跑的话，甚至把一个不躲不避的中阶撞成重伤。
    在眾人的注视下，弗兰伸手按住它的头顶，轻轻抚摸著毛髮。
    於是白马驯服下来。
    他说：“真乖。”
    离得近的人发现马在打抖。
    围观的群眾尚且不明所以，迈尔斯队伍中的人已经变了脸色。
    戴蒙德微微頜首。
    弗兰侧头看著柯蕾娜：“她不会骑马，跟我同乘一匹马，也没关係吧？”
    迈尔斯欣然应允。
    弗兰伸出手，柯蕾娜轻轻握住，身子一轻，就被弗兰带上了马。
    他翻身坐在柯蕾娜身后，从她身后伸手握住韁绳。
    巨船上的碧翠丝快把牙给咬碎了。
    迈尔斯翻身上马，和弗兰並驱而行。
    他並未阻止民眾靠近，但身上那股威严足以让人只敢远观。
    他也並不在意柯蕾娜，目视著前方策马而行。
    在他的身后，戴蒙德拉住韁绳放慢速度，他回过头，无声的视线让卫队的人放慢了速度。
    迈尔斯问：“弗兰肯斯坦卿，你应该已经在白湖城度过了一天吧？”
    弗兰点头，蹭到了柯蕾娜的兜帽。
    “嗯，是很不错的一天。”
    迈尔斯笑著：“那您应该看到了吧？”
    少年的眼里是灯火、商贩、表演，还有他的子民。
    “我向您承诺过，会让您看到我的努力。”迈尔斯轻声说著，像是大声一点就会打破这场美梦，“他们的面容，他们的欢笑，真正看到这一幕，我才確信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年少的伯爵向身旁的人倾诉著自己的愿景：“我知道我不是群星剑圣那样伟大的人，我深恨我不是群星剑圣那样伟大的人，我的能力有限，我能做的事很少，所以我只能赌上我的一切，去做我能做的一切。”
    “我要叫贫者腹饱衣暖，我要叫贱者自尊自爱，我要叫幼者有所教，老者有所依，我要叫那些富贵的不再敢凌人，我要叫那些权势的不再敢欺虐他的愿望如此恢弘，他的诉求如此漫长，他的言语如此幼稚，如此荒唐，如此可笑，如此真诚。
    “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迈尔斯长出一口气：“但做不到不是藉口。我是迈尔斯·斯塔克，我的体內流著斯塔克家的血，我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我是白湖子民的领主，我必须去做，我只能去做。我这样弱小这样无能，我只能把一切都压上天平，才有一丝撼动这座城的可能。”
    他想，自己终於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原本以为这些话只能带进坟墓，诉说给父母一一如果自己这卑劣航脏的灵魂，真的能见到父母的话。
    如果可能的话，也想说给群星剑圣听。
    弗兰大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也许有人的武力比他更强，但没有人像他一样，让卑贱的人真正像人一样活著。
    但现在，能说给弗兰肯斯坦卿听也很好，他温润正义的灵魂与自己的父母如出一辙。
    迈尔斯透露著自己的软弱：“白湖城走在应走的路上，但这条路太过漫长，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走向终点。我需要有人一起同行，在我倒下后，可以沿著这条路继续向前。弗兰肯斯坦卿———
    他看著弗兰：“我希望您能走在这条路上。”
    迈尔斯的眸子里映著火光一一也许他的眸子里本就燃著火，浓烈的情感同星辉混杂在一起，成了复杂难明的色彩。
    “这座城池会走在它应走的路上。”弗兰给出回应，“我保证，迈尔斯。”
    迈尔斯眼里的火烧得更炽烈了。
    柯蕾娜同样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她不明白牺牲，也不明白何以为那些凡人付出到这种程度。
    接著魔女感到一阵恐惧。
    因为弗兰会孤身一人站在无穷无尽的亡灵之前，他一定能明白那种牺牲。
    他和自己不一样，他是作为“人”而生下来的，他有著自己不曾有过的情感。
    一直以来束缚著弗兰的只有死亡，可柯蕾娜从未真切地感受到弗兰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死亡从来不是锁，那么维繫著两人关係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迈尔斯的话语真的打动了他，那么弗兰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为了自己而阻止群星，亦或是为了这座城而拋弃自己？
    柯蕾娜没有回头看弗兰的表情，但她知道，那张脸上一定是温和的笑容。
    他把一切都隱藏在笑脸下。
    这时，弗兰问：“在游行队伍完成环湖的时候，廊道会升起，我们將登上湖心岛，对么？”
    迈尔斯点头：“是的。”
    弗兰握住韁绳，凶悍的白马驯服地走在前方：“这样的话，我想趁这个时间多走走多看看，白湖的夜景，实在让人目眩神迷。”
    迈尔斯的声音透著自豪和期许：“这里的景色只会越来越好。”
    柯蕾娜的后背就是弗兰的胸膛。
    心跳会体现一个人言语是否真实。
    可弗兰早已没了心跳。
    柯蕾娜忽然觉得烦躁。
    於是她去听周围的人的声音。
    “弗兰肯斯坦怀里的人是谁？”
    “不清楚，捂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还戴著面具，真好奇面具下是张什么样的脸。”
    “在这种时候？真是浪漫，喂，尤安，你什么时候也在万眾瞩目的时候带我来一次？”
    “別为难我啊。不对，我们什么时候是那种关係了？”
    “那好像是个亡灵法师，叫塔薇吧。”
    “亡灵法师？怎么会有人选择亡灵法师？”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幽玄魔女就行。”
    “嘘，別提魔女，我有点害怕了。”
    人类渺小又脆弱，当然会恐惧作为异类的魔女。
    更何况是杀死了帝国最强剑圣的怪物。
    在这样的盛典，人们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怪物，重新討论起让人快乐的事。
    是啊，今夜星光璀璨，晚风和煦，有足够多的酒和肉，有平日难得一见的美人歌舞，连白湖伯爵这样的大人物都骑马同游，何必提起那些討人厌的事情。
    喝酒，吃肉，向迈尔斯献，或者和心爱的姑娘说些不能让別人听到的话，又或者只是坐在白湖边上，希冀著能在粼粼波光中看到白湖女神的身影。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会变好。
    在幸福得让人醉的氛围中，有人睁开睡眼，看到远处天边亮起的白光。
    “那光，看那光！游行队伍要回来了！”
    看到光只是开始，其实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看到了光，终究是能看到游行队伍缓缓靠近，人们翘首以盼。
    默数著，等待著，直到真正能看到人影，人们欢呼著奔向湖岸，將手中的灯沉入白湖。
    只在一个剎那间，白湖成了倒倾的星河。
    紧接著灯光像奶一样晕染开来，灯光连著灯光，纯白的光焰成了一片。
    这是一年一度的真正的白湖，只有见过这场景，才能明白这座湖泊为什么会被叫作白湖。
    流动的光，柔和的光，纯白的光，交织在一起的光，成了璀璨震撼的壮景。
    灯沉入白湖，四周变得黯淡，唯有这湖泊越发明亮，
    哪怕是巨船上的宾客也为之震动，摇头感慨著这古老的习俗竟有这等雄伟壮丽。
    紧接著水底有阴影上升，最后猛然出水，带起哗哗的水声。
    一条通向湖心岛的廊道出现在眾人眼前，唯有受邀的人能够登上岛屿。
    有人从巨船回到岸上，迈尔斯也翻身下马。
    这时人们慌忙散开，卫队扛著似龙似蛇的巨大头颅缓缓走近。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动。
    那將是献给白湖女神的祭品。
    人群之中，维克多说：“公女殿下，您该去您的位置了。”
    索菲亚顺从地笑著，她脱下斗篷，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盛装。
    她越眾而出，明艷动人地走向命运交织而成的牢笼，站在迈尔斯的身边。
    迈尔斯大声宣布著：“索菲亚·安德鲁斯公女殿下亲临白湖，同庆盛典！”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索菲亚笑容依旧。
    在这牢笼之中，在自己的身边，有一把足够斩断一切的剑。

 第190章 沉

    第190章 沉
    在白湖盛典时登上湖心岛是莫大的殊荣，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有人会在一旁通告能够登岛的各个人员的信息。
    迈尔斯和索菲亚走在最前。
    刚从湖中升起的廊道竟然十分乾燥，自索菲亚到达白湖城这么长时间后，迈尔斯终於第一次好好看了他未来的妻子。
    哪怕在白湖盛典，她也没有化妆。
    即使穿著维克多精心准备的盛装，女孩的脸上依旧是柔弱的笑，比起公爵之女，更像是邻家某个不起眼的女孩。
    后面跟著许多人，许多话迈尔斯不能明说，他只是问：“感觉白湖盛典怎么样？”
    索菲亚低垂眉眼：“是我生平仅见的欢宴，实在令人欢喜。”
    公爵的女儿，竟然会以这种姿態说出这样的话，迈尔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听闻过傲慢大公的传闻，据说他从来只让臣子跪著说话，没有人能抬头直视他的面容。
    不知大公的女儿是否能够在大公面前抬头。
    迈尔斯说：“岛上的风景很好，开了一片，也许你会喜欢编织环。”
    她依旧没有抬头：“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
    隨著通告的声音不断响起，人们渐渐察觉不对。
    弗兰肯斯坦那样的乡下剑士亦或者塔薇那样的亡灵法师都好，眾人虽然惊，却也能够接受。
    中阶的位阶加上抵御魔物潮的功绩，足够支撑他们登岛。
    但是后面的人越发越奇怪。
    织工，厨子，木匠——
    登岛的理由是“为本次白湖盛典做出了突出贡献”
    滯留船上未能登岛的贵族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这些贱民，竟然能挤掉自己的名额？
    迈尔斯，他怎么能，怎么敢这么做？
    要不是因为傲慢公的女儿，他们怎么可能远道而来，参加这个闹哄哄的破烂盛典？
    可也因为傲慢公的女儿，不管心里有多少怨，都不可能宣之於口。
    索菲亚·安德鲁斯，只要她还在笑，贵族们就不能有一人不笑。
    安德鲁斯家的一滴血，都要比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尊严更加珍贵。
    在各不相同的目光中，隱藏在人群中的暗卫维护著秩序，惶恐的贱民们登上了湖心岛。
    他们已经想像过无数次湖心岛的神圣光景，可真正登岛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一座很大的寻常岛屿。
    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只有大片大片的落雪，甚至让人怀疑是白湖女神恩赐的奇蹟。
    弗兰粗略看了一眼，就肯定这座岛上平时一定有人居住，这些朵有人精心打理。
    同样观察著四周的人有很多，他们束手束脚，生怕做错了什么事。
    迈尔斯向所有人露出笑容：“今天是白湖人的欢庆之日，摘下束编织环，献给白湖女神。
    不用担忧做错，不用担心粗陋，你们是白湖的子民，白湖女神会欣然接纳你们的献礼。”
    话音落下，戴蒙德为首的人们开始引导编织环的活动。
    和冷峻的外表不符，戴蒙德採摘编织的动作很灵动。
    以高阶骑士的身体控制力，做这种简单的事当然不会有问题。
    更不符的是他软下来的態度，儘管还是冷著脸，他依旧耐心指导著人们的活动，要是让尤安看到了，或许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师傅。
    迈尔斯和其他所有人做著一样的事，索菲亚看了他一眼，也默默摘著。
    並非所有人都需要指导，比如巨兽商会的千金碧翠丝，
    她一边摘著，一边仍有余裕，用眼角余光观察著弗兰两人的行动。
    柯蕾娜只是静默地站在一旁，弗兰则在摘。
    他们之间有种沉默和谐的隱秘氛围，碧翠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是她眼中所见不会有错。
    碧翠丝隱隱觉得有些违和。
    是因为亡灵法师站在海中太过突元了吗？
    还是这个亡灵法师本身就给人的感觉就不太对？
    碧翠丝皱著眉头，不明白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她见过塔薇，甚至为那个亡灵法师提供了材料。
    儘管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碧翠丝还是觉得不对。
    察觉到碧翠丝的视线，弗兰转过头微笑，她像是做贼心虚似的收回视线。
    碧翠丝明白了违和感的来源。
    那人仅仅只是站著，就让人感受到难言的疏离淡漠。
    但她却如此专注地看著弗兰，好像那是把她系留尘世的唯一眷恋。
    发生了什么？
    之前见到塔薇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做了什么吗？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碧翠丝才发现自己摘坏了很多。
    甚至於戴蒙德都看了过来，耐著性子教导碧翠丝。
    摘够了，就到编织环的时候了。
    碧翠丝做得很快，她根本就不相信白湖女神，也不相信往湖里丟环能让自己赚来更多钱。
    与其浪费时间在编环上，不如早点结束，观察周围有没有值得拉拢的对象。
    要是往年的盛典，岛上一定有很多值得交流的人，可迈尔斯伯爵太过愚蠢，竟然让那些毫无价值的人也跟著登岛一一有些人甚至是从商会资助的职业学院里选出来的。
    他们没有值得自己观察的价值这么想著，碧翠丝先是看向了迈尔斯那边，
    他和公女殿下毫无疑问是全场最有价值的人。
    有些意外的是，迈尔斯竟然全身心投入地编织著环，公女殿下也耐心地做著同样的事情。
    碧翠丝有些不理解。
    这种糊弄普通人的习俗，他们竟然如此认真对待？
    下意识的，碧翠丝又看向弗兰那边。
    於是弗兰又朝她笑了笑。
    碧翠丝赶紧收回视线。
    和自已的敷衍了事不同，弗兰肯斯坦先生做得很好，仅仅只是一警，就能看到他手上艺术品一样的环。
    紧接著碧翠丝回忆刚刚看到的场景，又发现了相当违和的点。
    在弗兰肯斯坦先生身旁，亡灵法师终於有了动作。
    她伸出手，专注地编织著环。
    那双手触目惊心的苍白，却又有著诡异的美感，如果標上价格，一定是无价的珍品。
    塔薇的手有这么漂亮吗？
    塔薇的手似乎是苍白的，但那种不健康的肤色和现在看到的却又有所不同。
    碧翠丝微微睁大了眼。
    缝合线。
    那双手上没有缝合线。
    塔薇的手上原来没有缝合线吗？
    碧翠丝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亡灵法师那张恐怖的脸，至於其他的—
    谁会认真去看一个令人唾弃的亡灵法师呢？
    如果不是弗兰，她甚至不会看塔薇一眼。
    碧翠丝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认真看看塔薇了。
    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人们陆续编织好了环。
    或精致，或错漏，或如同艺术。
    迈尔斯注意到弗兰手上的环：“真美啊，弗兰肯斯坦先生，相信白湖女神一定会喜欢的。”
    弗兰只是笑笑：“那真是太好了。”
    迈尔斯不再閒谈，在他的吩咐之下，戴蒙德带著人向大家分发精致小巧的沉石，让眾人缀在环上。
    到弗兰的时候，他说：“把她的份也给我吧。”
    戴蒙德点了点头。
    沉石入手的瞬间，弗兰就感受到了封存其中的熟悉的力量。
    来自群星的崇高力量。
    这是群星祭司的骸骨。
    沉石中的群星之力仿佛蒙受了某种感召，它们欢呼著雀跃著要涌入弗兰的体內，却又被坚定地拒绝。
    弗兰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压制住了体內躁动的力量，阻隔它吞噬吸收的愿望。
    他面色如常地为环缀上沉石，然后递给柯蕾娜。
    她伸手接过，却拒绝触碰那枚石子。
    在迈尔斯的带领下，人们开始將环放入白湖，沉重的石子拖著环向下坠去。
    有些人只是做做样子，有些人却发自真心，人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晴祈愿。
    柯蕾娜犹豫了一会儿，先是看看弗兰。
    出乎预料的是，他竟然是最早闭上眼的，
    看著那副熟悉的姿態，柯蕾娜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男人並没有在祈愿，他从来不相信愿望，他只是像平时一样，在抓紧时间偷懒打盹。
    她未曾注意自己面具下勾起的嘴角，也跟著闭上了眼。
    白湖女神也好，黑湖男神也无所谓，柯蕾娜不打算向任何神祈愿。
    她只是习惯了弗兰待在身边的日子，並且绝不容许任何人从她身边夺走这样的日子。
    在柯蕾娜的身边，弗兰依旧闭著眼。
    他的心湖深处，一颗又一颗星辰升起，璀璨，明亮，崇高，宏大。
    它们呼唤著弗兰，拖拽著弗兰，要他顺从於真正盛大的愿景，归於应归之位，
    这副景象在弗兰的心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熟悉到他对那几颗星辰烂熟於心。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这次它们格外强烈，强烈到弗兰的心神几乎被拖拽而上。
    他幻想出那柄练习用的木剑，重重钉入心底，將心神牢牢束缚在躯体之中。。
    此时，迈尔斯睁开眼，眸子灿若星辰。
    像是感觉到呼唤，一个又一个人睁开眼。
    迈尔斯说：“向白湖女神，献上祭品吧。”
    人们把路让开，卫队拖著巨大的魔物头颅向前。
    头颅沉入湖中，竟然没有激起半点水，
    它飞快下沉，就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掠食。
    当头颅真正落下，柯蕾娜曾在湖底看到过的献祭仪轨开始运转。
    隱藏在废弃地下城中的群星祭司和那些作为祭品的户骸都到了他们应该到的位置。
    於是仪轨无可动摇地运作起来。
    碧翠丝惊讶地说著：“啊，白湖！”
    纯白的湖泊出现了变化，星光在其中闪烁，
    柯蕾娜能够感受到，拖著环沉入湖底的石子正在燃烧，头颅在崩解，湖水中积攒了数千年的魔气开始沸腾。
    群星的力量在湖泊中蔓延。
    於是权能占据了她的心一一这时候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粗糙，宽厚，上面爬满了老茧，像是一块砂石，磨得人手掌生疼。
    弗兰说：“不用担心，我在。”
    柯蕾娜转头望去，看到了刚刚才睁开眼睛的弗兰。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像是下一刻就会沉沉睡去。
    但他的眼神依旧温和，温和得就像是因为太过疲惫而懒得卸去的偽装。
    她轻轻握住了砂石般粗的手掌，躁动的权能缓缓平復。
    她依旧选择相信。
    在湖岸围观的群眾津津有味地看著湖心岛，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米兰达用手肘顶了顶尤安的侧腹：“喂，话说那岛上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那已经超过我的目力所及。”尤安盯著人群，“有师傅—有副院长在，岛上不会出事的，我们要做的是维护外面的秩序。”
    米兰达捏著他的脸：“喂，我可是贏过了他们，本来可以登岛的，为了陪你才留下来的，你能不能上点心？”
    尤安为难地说：“这是副院长交给我的任务，骑士绝不能辜负自己的职责。”
    女孩长长地嘆了口气，接著又露出笑容：“唉，就当我瞎了眼，都到这地步了，就继续陪著你吧。记得下次別让副院长布置任务了，不然我去他的办公室咬他！”
    尤安说：“不能对副院长不敬。”
    突然，他变了脸色，既惊奇又慎重：“快看白湖！”
    米兰达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会挑这种没意思的话题了？不过总算会找话说了，也算种进步。”
    但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让米兰达意识到確有其事。
    她看向白湖。
    以湖心岛为中心，幽蓝的星辉蔓延开来。
    湖泊中有了异色，人群有了杂音。
    “这是—·白湖女神显灵？”
    “白湖女神是这种顏色，这明显是群星赐福！”
    “我赐你个大头，看清楚了，船沉了！”
    远处的巨船在陷落一一不，米兰达睁大了眼，是白湖在下降。
    这座存在数千年的湖泊正在消失，人群在骚动在慌乱，
    他们的信仰正在消失，而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米兰达茫然失措的时候，尤安站了出来，他大声呼喊著：“我是白湖学院的学生，原白湖骑土团副团长，现白湖学院副院长戴蒙德的弟子，请不要慌乱，听从我们的指挥行事！”
    尤安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这眾人茫然无措的时候站出来，
    就是骑士的职责。
    可惜职责並不管用，有人在慌张大叫，有人开始奔逃，尤安疯狂转动脑筋思考著自己要说什么，旁边一道身影已经射了出去，把叫得最大声的人按在地上。
    “都闭嘴，听从我的指挥行事！”
    她雷厉风行的动作震惊了很多人，紧接著隱藏在人群中的卫队士兵开始维护秩序。
    但是他们控制不了船上的尖叫声。
    尤安低声骂了一句：“贵族不是最重视风度么，这时候就不管风度了？”
    船上已经有人冷静下来，发现巨船失控后，就下令扈从带著自己逃回岸上。
    扈从把主人背起，跃入了湖中，想要游到岸边。
    接著所有人都目睹了他们下沉。
    那是个中阶战士，却只能毫无作为地沉入湖中一一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了进去。
    贵族愤怒地指责无能的扈从，接著歇斯底里地怒骂，最后痛哭流涕地哀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已经变成了一串咕嘟咕嘟的泡泡。
    现在泡泡也消失了，他们好像没有存在过。
    地面在颤动，远天浮现黑影。
    魔物潮又来了。
    米兰达反应过来：“喂，大骑士的弟子，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才发现尤安早就做好应对：“我们只是学生，暂时维护秩序就好，会有人过来接管。”
    他望向湖心岛，才发现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升起星幕，隔绝內外的一切。
    “要是师傅和迈尔斯大人出来的话，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可现在没办法。”尤安从怀里掏出一面手镜，“这是师傅交给我的信物，能够直接联繫到托比团长，他肯定有办法。”
    可当尤安尝试使用之后，手镜毫无动静。
    “该死，这里的力量太过紊乱，它派不上用场。米兰达，跑回城里，通知托比团长！”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学院比赛唯一的胜者，你跑得比我快！”尤安大声说著，“我要待在这里保护他们，这是骑士的职责，师傅出来的话，也需要由我说明情况。快去！”
    米兰达猛地踩脚：“我马上回来！”
    而米兰达所要请求援助的对象，大名鼎鼎的托比团长，已经来到了城墙之上。
    他猛灌一口酒，大声怒骂著：“又是这他妈的该死的魔物潮，这些畜生到底他妈的从哪冒出来的？”
    托比看向远天星幕：“联繫上小傢伙那边了吗？”
    侍从眼中流露出忧虑：“没有。”
    “那你他妈还不赶快滚过去？这里有老子顶著！”
    侍从深吸一口气，正要执行命令，突然又被叫了回来。
    “停！我突然明白了，既然老子脑袋不好，就不该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戴蒙德和小傢伙肯定能处理好那些事，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城等他们回来。”
    托比手上青筋暴起，狠狼掷出酒桶，生生砸碎一头魔物的脑袋：“你比老子聪明，你来负责调度！”
    侍从一切听从托比的命令：“是，团长。”

 第191章 天职

    第191章 天职
    白湖城已经平静了几百年，不久前突如其来的魔物潮迅速平息，人们甚至以为那只是做梦。
    而现在，第二次魔物潮降临，正在参与盛典的人们离开了坚不可摧的白湖城，像是初生的婴孩般，毫无防备地面临灾厄。
    万幸，就像尤安之前告诉米兰达的那样，会有人接管局面。
    老管家海德格尔乘著烈焰升空，他的鬚髮燃著烈火，像是降世的火神。
    他掷出灼热的炎矛，大片魔物被火焰吞噬，在天边变成连绵的红云。
    早就安排在人群中的卫队士兵不再隱藏，他们插下银鱼旗帜，呼唤人们聚拢。
    四面八方都是魔物，最外层是卫队和士兵，里面是白湖城的子民。
    最里侧的则是不断下降的白湖，贵族们当然看到了升空而起的海德格尔，有人放声大吼著：“快，带我们出去！要是我们死在了这里，迈尔斯担不起这个责任！”
    海德格尔甚至不曾看他们一眼，只是继续护卫著平民。
    船上贵族大声咒骂，有人却想出新的点子。
    为了避免被別人缠上，他悄悄退至眾人身后，確定无人注意，才从船上一跃而下，使用了飞行魔法。
    魔法失效，他发出一声惨叫，坠入湖中后，就再无动静。
    维克多隱藏在人群中，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这些迫於公女殿下出嫁的压力而来到这里的贵族，大部分都是阿莱克斯大人精心挑选的、他所不喜的人们。
    这些人的死，同样是索菲亚公女殿下下嫁的交易条件之一。
    他们需要死，却不能死在阿莱克斯大人手上。
    所以索菲亚一开始才需要隱藏在人群中一一或者说，维克多才需要隱藏在人群中。
    要是傲慢公的使者出现，就不能坐视他们的死亡了。
    哪怕周边的人在豪哭祈祷，维克多依旧不会出手。
    维克多看了一眼笼罩整个湖心岛的星幕，感慨群星教会真是好大的手笔。
    要用那么多的死亡，那么多的祭品，去铺垫一个遥远的、只在想像中的未来。
    这些群星的信徒都是十足的疯子，没有盲目的狂信，怎么可能愿意付出这样的牺牲。
    他摇了摇头，像普通人一样往旗帜靠拢，旁观著士兵们抵御魔物潮。
    尤安正是抵御魔物潮的一员。
    他的身份地位都毫无意义，学院的履歷只是一张白纸，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接管了战场，尤安这种不在编制內的战力，只被士兵们临时安排防守任务。
    这次没有带队老师，也没有精心组织的防线，尤安才发现原来哪怕低阶魔物都如此可怕。
    这些畜生黑压压的聚成一片，前赴后继，不知死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於是尤安握紧了剑柄。
    连自己都觉得可怕，那就更不必提身后的群眾了。
    保护弱小，正是骑士的天职，
    从戴蒙德把他从黑街带进骑士团的那一刻起，尤安就做好了为弱者而战的觉悟。
    他挥剑斩落魔物头颅，接著重新摆好白湖剑术的架势。
    虽然不知道湖心岛上发生了什么，但尤安会坚持到他们出来。
    或者坚持到自己死亡。
    尤安轻声说著：“保护弱小，这正是骑士的天职。”
    “什么天职！把保护我也加上去！”
    听到女孩的声音，尤安错地回过头，发现米兰达不知何时跑了回来。
    他现出慌乱的神色：“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通知城里了吗？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过去.”
    米兰达大声说著：“快点个屁！你看到四面八方都是什么东西了吗？全是魔物！我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想让我去给它们塞牙缝就直说，不要找藉口！”
    尤安茫然四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决断只是让女孩去送死。
    他低下头：“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就把保护我也加进天职里面。”米兰达咕嘧著抽出剑，“不要整天人民啊弱小啊什么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仓促之下组织起来的抵抗不成章法，没有立刻溃散几乎可以说是奇蹟，
    而在暂时稳住阵脚之后，士兵们迅速巩固著阵线。
    用血肉，用性命，用上指爪用上牙齿垒砌城墙。
    战士顶在最前，斥候观察情况，魔法师和弓箭手重复著远程攻击。
    无数次锻链，这样基本的阵型他们早就烂熟於心。
    同袍倒下马上就有人顶上，听从命令填补防线挥剑廝杀，满地都是折断的长矛和扭曲的盾牌。
    为了维持阵线，甚至没有时间悲伤。
    踩著尸体捡起武器，血肉飞溅阵线不退。
    身后就是白湖城的子民，他们无路可退。
    魔物们不知死活，而他们悍不畏死。
    一般的土兵不会有这样的素养。
    但他们的主人曾是阿尔诺伯爵和白湖夫人，统帅著他们的是满口脏话却隨时可以为了普通人赴死的骑土托比，还有终日冷著脸却把薪资尽数分发给贫苦民眾的戴蒙德。
    这些人是斯塔克家数十年来绕过教会和权贵所培养出来的真正心血，守护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的人民是他们的天职。
    他们早就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i
    为了保护好民眾，士兵將战线拉得很长，並非所有人都像尤安那样站出来，更多的是悄悄隱瞒位阶寻求庇护。
    但总是有傻子冒出来。
    在战线另一处，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初阶剑士被安排在临时的防卫点。
    亚克举起了剑，他发现剑尖在打抖。
    打抖的不是剑尖，而是他自己。
    经歷上次的事件后，亚克终於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保护弱小不只是口头的空话，更需要足够的实力。
    他终究不是弗兰肯斯坦先生那样的人。
    所以亚克来到这里，打算参加一次白湖盛典，之后就回到自己老家，老老实实帮家里干活。
    可又碰到了魔物潮，又身子先於脑子，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出来。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曾经是治安官，明明自己入职时曾宣誓保护人民，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总像个懦夫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亚克在心底怒骂著自己。
    你他妈別抖了！
    你都站出来了，就像个英雄一样，抬起头挺起胸站在这里！
    你是治安官，至少曾经是！
    可是身子还是在打抖。
    不知该说幸运或者不幸，亚克没有功夫继续自怨自艾了，魔物已经涌了上来。
    亚克没有功夫再去想別的事情，只是以他那粗浅的剑术奋力抵抗著。
    三头，或者四头？
    亚克甚至连这简单的数字都记不住，和这些低阶魔物搏杀已经让他脑袋空白。
    一个不注意，铁剑被打飞，魔物把他扑倒在地。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亚克又有时间胡思乱想。
    亚克发现一件令他高兴的事，在他要死的时候，他终於没有打抖。
    像个英雄一样。
    自己算是英雄吗？
    哈，宰了三头，不对，四头魔物的英雄？
    说出去未免太可笑了。
    但无所谓。
    自己要死了，要因为自己的职责而死了。
    这一次弗兰肯斯坦先生在湖心岛上，万眾瞩目，光彩照人，他不能来救自己了。
    弗兰肯斯坦先生那样的人才是英雄，等他从岛上出来，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魔物潮的。
    亚克想，或许局长就是担心自己哪一天因公殉职才把自己辞退的。
    要是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治安官，还是因为职责而死，他会觉得难过吗？
    魔物张开嘴，亚克闭上眼。
    他想，这次没有冒险团，没有早就组织好的防线，没有人对自己说“別挡道”。
    要是这时候身上穿的是治安服就好了，那是自己穿得最好看的衣服。
    凌厉的剑刃破空声响起，腥臭的血液洒在亚克的脸上，然后化作阴影消散。
    亚克睁开眼，看到一个面容严厉的男人，他穿著崭新的服装，看起来就像是个出身高贵的、自已没有资格认识的人。
    可亚克还是觉得自己见过他，
    男人把亚克拉了起来，接著把捡回来的铁剑还给亚克：“拿好你的剑，亚克！”
    “你认识我？”
    男人猛地刺出剑刃，把从亚克身后扑来的魔物刺死：“別说废话，坚守位置，我不可能每次都救你！”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亚克下意识大声回答：“是！”
    男人转身离去前，用力拍著亚克的肩膀：“要活下来，明白吗？”
    “是！”
    亚克想起来男人是谁了。
    第一次抵御魔物潮的时候，这个军官负责给冒险者登记。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为什么会记得自己呢？
    亚克不知道，也不再去想。
    这些前赴后继的魔物不给他半分瞎想的时间。
    只有这疲惫的、弱小的身躯依旧本能地行动，只为遵循治安官保护弱小的天职。
    每一处都在廝杀，最引人注目的战场则是海德格尔为首的高阶。
    海德格尔饮下魔法师尖塔赠予的禁药，苍老的面容奇蹟般的变得年轻，赫然是个风流美少年。
    这是魔法师协会的导师为了研究长生而研製的药物，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它会让人燃烧生命力，时刻保持在最强盛最活跃的时候。
    代价则是药效耗尽那一刻，使用者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海德格尔轻轻握拳，强大的力量涌了上来。
    他这么年轻的时候，阿尔诺伯爵还只是个孩子，整天跟在他的身后，要向他学习魔法。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海德格尔施展著曾经让阿尔诺伯爵痴迷的魔法。
    火焰在海德格尔手上铸成长矛，他握住矛尾，身子后倾到极致，然后把长矛掷出。
    恐怖的火焰中魔物焚成灰，紧接著更多的魔物踏著余烬前进，
    海德格尔继续施展著魔法，每一次呼吸间，都有一个崭新的魔法阵成型。
    从天空上，灼热的炎矛像是雨水一样落下。
    海德格尔的生命在飞速燃烧，而在燃尽之前，他会拖著这些魔物一起化作飞灰。
    “老爷子真猛啊。”
    上次带领白湖学院的队伍清剿魔物的教师们也掏出了武器：“我们也得出把力了。”
    没有云端巨兽那样的魔物，他们足以威战场。
    “所以，他妈的那头大傢伙是什么情况托比指著飘浮在天空中的庞然大物：“这他妈还有一头？上次那畜生就咬掉老子半边身子，这次呢，要把老子整个生吞了？”
    侍从说：“请不要开玩笑了，您要是死了，谁来守护这座城？”
    托比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他回过头，那个正经过头的侍从竟然大口地喝著酒，然后把空酒桶砸在地上。
    “我们有护城法阵和驱魔结界，还有大量防御工事，我会调度好一切，请您不要想著去给它塞牙缝。”
    托比大声笑了起来：“你他妈总算主动喝酒了，老子从没看你这么顺眼过！等这次凯旋，老子非拖著你喝个他妈三天三夜！”
    侍从面无表情地说：“您是白湖骑士团的团长，不要总想著做这些玩忽职守的事情。”
    “至少等到下班之后再说。”
    听到这句话，托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在侍从的调度下，驻守白湖城的骑士和军队行动起来。
    大威力的捲轴，附魔过的床弩，还有受祝福的神圣物品，他们用上了能用的一切东西，面对著来势汹汹的魔物潮。
    天空上的巨兽张开翅膀，昂首咆哮。
    咆哮的声浪掠过城池，震得人耳朵生疼。
    它和上次那头巨兽截然不同，它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悍然衝击著城池。
    在它的身下，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隨同它发起衝锋。
    托比披掛上阵，站在最前方。
    他装模作样地说著：“各位骑士，各位士兵，今日正是白湖盛典，欢庆之际，竟有魔物来犯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老子实在说不来。”
    他掏了掏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大声怒吼著：“管他妈的那么多，干他娘的畜生！”
    骑士的天职从来不是说那些狗屁漂亮话，托比只会拿上大剑和盾牌，坚守城池直到最后一刻。
    等到小傢伙从白湖回来，白湖城绝不会陷落。

 第192章 代价

    第192章 代价
    战斗相当艰难，但仍有喘息的余地，
    因为从那座尖塔之上，雷霆正滚滚落下。
    导师出手了。
    托比想，是因为波及城市，所以哪怕老太婆也不能置身事外吗？
    不管怎样，有那个老太婆帮忙，这座城市总算安全了同样看到战斗的还有各个暗卫。
    魔物潮来袭，街头巷尾的偷鸡摸狗变得无关紧要，乔德不再隱藏，想要去支援战斗。
    街道的阴影处传来脚步声，神色阴狠的人们围住了乔德。
    为首的男人是个看起来很宽厚和蔼的胖子，他出神地看著天边巨兽：“魔物潮么？呵呵，真是天赐良机。我原本只是打算趁人不在的时候大肆破坏，没想到能碰上这样的机遇。上天也在唾弃迈尔斯么？”
    乔德认出这个胖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从迈尔斯上位之后就潜逃的鬣狗帮头目。
    他压制住喷涌而出的愤怒：“把路让开！现在正是百湖城危机之时，我没工夫缉拿犯人。要是你们能在这时候出一份力，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头目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失声笑了起来：“危机？这不是很好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座城的毁灭，光是想想就让我激动得发抖。
    “你疯了吗，你们也会死！”
    “鬣狗帮被清剿后，我们和死人早就没有区別了。”头目长长嘆息，接著露出挣狞愤怒的神色，“况且鬣狗都是成群结队了，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总要咬上迈尔斯那小畜生一口吧？”
    他大声叫骂：“先把你这杂种咬死，再咬在这座城的脖子上，留个窟窿流出鲜血，这就是我们这些鬣狗苟延残喘至今天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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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德明白这些疯狗都是无可救药的人渣，他不再说话，沉默地掏出匕首。
    被那个盗贼新换上的匕首。
    也许只用几个呼吸这些鬣狗帮的暴徒就能解决他，但乔德仍会试著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没注意到手上的匕首散发著幽冷的寒光。
    接著乔德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血泊之中，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隨手把匕首赠送给乔德的莱蒂希婭此时正奔向白湖，
    待在白湖城的这些日子里，她玩得还算开心，所以给出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但弗兰那边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能危及弗兰，但她要搞清楚弗兰究竟想做什么。
    霍华德並未阻拦，只是好整以暇地防守著。
    通过柜檯小姐，霍华德了解了这座城密道、地底、亦或者某些神秘的出入点，並且早早做好了防备。
    不管是航脏的魔物还是別有用心的人，都被他斩杀在外。
    血族取下胸袋前的蔷薇，轻嗅著浓郁的血香，露出陶醉的神色。
    他做这些事仅仅只是有意思，最有意思的地方，还在那座岛上。

 第193章 燔祭的羔羊在哪里

    第193章 燔祭的羔羊在哪里
    在这星辉笼罩的岛屿，迈尔斯觉得一切都会走上群星编织好的命运，所以他不再隱瞒，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为了復甦这座地下城，现在外面应该正面临魔物潮，我的子民应该正在恐惧地祈祷。”
    “但那只是因为地下城復甦而產生聚集的魔物，我做好了安排，白湖城的子民不会有事。”
    “他们不是祭品，现在不是，以后不是，永远不是。他们是白湖城的子民，他们应当幸福，应当欢笑。”
    现在这个少年的样子很奇怪他的眼神如此坚定，话语中却透露著难以隱藏的悲伤：“祭品是那些士兵，是在这白湖之下举行仪式的群星祭司，还有在白湖城中主持一切的老师。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不是牺牲人民的藉口，所以，牺牲就从我们开始。”
    迈尔斯轻声说著：“我要举行这场盛典，我要白湖城的子民都到此处，我要他们亲眼看著白湖之下地下城的復甦，我要让他们见证这用性命取得的成果。”
    “这些牺牲不会公开，也永远不能公开。但我希望至少有人曾经看到过这一幕—哪怕仅仅只是看过就好。”
    此刻白湖已经吞没所有巨船，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白湖之下，原本废弃的地下城里处处闪烁著星辉。
    祭司们向群星献上尸骸之后，將自己也摆上了祭坛。
    死亡令人畏惧，但如果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群星的祭司们並不会吝惜生命。
    永远正確並非群星自封，而是外界公认。
    为了正確之事，他们慷慨赴死。
    隨著最后一个祭司垂下头颅，偌大的白湖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震动的地下城，
    而在仪式的最后，在曾阻隔白湖与地下城的法阵下，弗兰留下的剑气闪过，破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节点。
    阴影四散匯聚成魔物，却文被群星编织的牢笼死死束缚其中。
    跪在岸边祈祷的杰克目瞪口呆地看著湖底，失声高呼著：“白湖女神显灵了！”
    而在白湖城的群星教会深处，群星大祭司正端坐在祭坛上，就像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
    他不饮酒，不吃肉，只有一套换洗衣物，每日只吃一餐，节俭度日，全心侍神。
    祭坛周围散落著歷代祭司的骸骨，而更边缘，则是作为活祭品的罪人。
    有些是权贵，有些是黑帮，有些是走狗。
    包括辉光审判长私下押送给迈尔斯的达芙妮尔。
    献祭之后，群星会抹去他们罪责。
    而在今夜，大祭司终於可以去到群星之间，亲自侍奉他的诸神。
    老人轻声念诵著教义：
    “群星在天幕之上聚集，以辉光编织应许的网罗，向虔诚之人发预言说：
    凡將身心作完全祭的，必越过血肉的慢子。
    他们的骸骨必被膏抹，他们的太息必被珍藏，如晨露归於天河。”
    在宽大的袍子下，他乾瘦的身躯早就被星尘侵吞，每一寸肌骨上都发出幽蓝的星辉。
    他说：“群星啊，卑微的僕从將升上天河，要匍匐在你们的脚边，祈求你们给这尘世一警的余光，去寻你们迷失的孩子，叫他走上应走的路。”
    大祭司的开始缓缓虚化。
    在他的周围，一个又一个的祭品倒在地上，从他们的身上散出星辉，飘浮在空中，交织出复杂的星轨。
    大祭司一动不动，他在走向死亡之际，安静地注视著星轨演变，
    当两座祭坛的仪式同时完成，彼此的力量相互共鸣，將会指引向这尘世间群星之力最强大的地方，也就是群星剑圣弗兰·弗肯所在的地方。
    那力量並没有回归群星，也就意味著，不论出於什么原因，弗兰一定仍羈留尘世。
    在生命的最后，大祭司看到了星轨指引的方向，他错愣地回过头，看到了达芙妮尔。
    群星的力量占据了她的身体。
    弗兰曾在她体內留下的群星之力，在离祭坛最近的地方，干扰了最后的指引。
    大祭司轻声嘆息：“你终究是要回归群星的。”
    隨著老人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血肉彻底消散，宽大的祭袍裹著星蓝的骸骨落在地上。
    在湖心岛上，群星的洗礼已经无法抗拒，哪怕是戴蒙德也闭上了眼。
    迈尔斯说：“弗兰肯斯坦卿，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如果我向您证明，我確实在让白湖城变好，
    您就会成为我的剑。群星已向我应允了白湖城的繁荣，现在，是您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哪怕洗礼之后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迈尔斯还是想听到弗兰亲口答应。
    这时，迈尔斯才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弗兰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
    这是弗兰最熟悉的表情，在这样的洗礼之下，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表演其他的表情。
    而更让迈尔斯惊讶的是，“塔薇”依旧牵著弗兰的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涌动著令他不寒而慄的深沉恶意。
    仿佛天敌。
    弗兰温声说著：“我当然记得，我向你保证，这座城一定会走向繁荣。这並非群星应允，而是我的承诺。”
    哪怕是他也没办法继续为柯蕾娜承担洗礼，现在，她该失控了。
    於是弗兰鬆开手。
    出乎预料的是，那只苍白冰凉的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弗兰扭过头的时候，柯蕾娜的眼里已经没有半分情感，冰冷而又淡漠，一如他在暴怒领的荒原，第一次看到柯蕾娜的时候。
    他微笑著拂开魔女的手。
    幽玄的领域蔓延开来。
    她脸上的面具在碎裂。
    这样低劣的面具无法承受魔女的权能，在面具彻底碎裂的瞬间，弗兰终於看到了柯蕾娜的脸。
    美得摄人心魄，像是由神鵰刻的艺术品。
    他將森然的骷髏面具重新覆盖在柯蕾娜的脸上，顺便取下掛在她腰间的细剑。
    那是迈尔斯与他立下约定时所赠，剑柄的龙晶昂贵非凡。
    迈尔斯错地看著这一幕。
    幽玄魔女。
    那个女人是幽玄魔女的话—
    “弗兰肯斯坦卿—”迈尔斯的声音隱隱发颤，“你是弗兰肯斯坦卿吗，你究竟是谁？”
    弗兰做了暴怒卫队基础剑术的起手式，標准，完美，无可挑剔。
    “你说你曾在王都的宴会上见到过我，迈尔斯。”他笑容温和，“我叫弗兰·弗肯，群星剑圣，暴怒大公。”
    紧接著，幽玄的权能久违地、不可抗拒地再度掌握这具身躯。
    群星与幽玄以这身躯作战场斯杀，弗兰则用力按住胸口，直到一一“咚”
    强而有力的、暴怒的心跳声，岛屿颤抖，如同地震。

 今日无

今日无
    如题。
    水平有限，磨了一天的收尾，怎么看都不满意，实在抱歉。
    磕头orz。

 第194章 弗兰肯斯坦

    第194章 弗兰肯斯坦
    许多人都曾困惑过，为什么星辰帝国的各个领地会施行各不相同的极端政策。
    这是只有大公们和皇帝才有资格知道的隱秘，六位大公封镇著至高的恶魔大君，每一个都曾拥有著和天神等同的力量。
    为了稳固封印，帝国信奉群星，而每一片领土都施行与恶魔权柄截然相反的政策，確保削弱他们的力量。
    弗兰和本应封印的暴怒大君萨麦尔缔结了契约，有了倚仗之后，他才死在魔女的手上。
    幽玄和群星以弗兰的身体为战场廝杀，他藉由永不受缚的暴怒，寻得片刻自由。
    暴怒的心跳声中，岛屿撼摇著陷落，幽玄的领域被阻隔。
    群星的洗礼被无匹的威压中断，人们昏倒在地。
    迈尔斯的耳中流出鲜血，却浑然不觉，只是错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魔女。
    剑圣.—
    “您是弗兰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迈尔斯的声音隱隱颤抖。
    弗兰如实相告：“在我被魔女杀死之后，被她重新唤醒，带著她逃亡至此。”
    迈尔斯定定地看著弗兰。
    眼前的男人和他在王都中、在画像里、在雕塑上看到的都不一样，只有眉眼间的温和笑意惊人神似。
    那无可匹敌的强大气息也如出一辙。
    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就是他憧憬的剑圣，所以迈尔斯格外难过。
    “您竟然真的沦为魔女的亡灵话刚至此，迈尔斯猛地看向柯蕾娜，
    她周遭的一切都在枯萎，原本盛开的落雪已经凋零坠落，漆黑的领域还在蔓延。
    失控的权能催促著弗兰进行杀戮，他却一动不动，回应魔女的只有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
    魔女似乎不解，她试著收回权能，可是权能却被牢牢束缚在弗兰的身体之中；她想要亲自屠杀，却被弗兰划出的剑幕囚禁其中。
    幽玄魔女竟被自己的亡灵反制。
    弗兰说：“光是维繫我的存在就已经消耗了她大部分的权能，加上我偶尔会故意消耗，她的权能几乎一直处於衰微的状態。哪怕失控，也只是一只失控的羔羊，她不会造成伤亡的。”
    弗兰看著柯蕾娜，或者说看向幽玄魔女。
    魔女只是权能的容器，一旦被权能占据，也就会失去自我柯蕾娜对过去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並非因为她的身边只有不值得记忆的亡灵，而是因为在权能支配容器的时候，她一无所知。
    或许她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拥有片刻清醒的安寧。
    现在同样如此。
    等到事情结束，她什么都不会记得，一切都像之前一样。
    弗兰不再看她。
    迈尔斯鬆了一口气：“即使沦为亡灵，您依旧没有墮落。”
    他全心全意地思索著：“直接杀死魔女会导致亡灵消散，但是我可以向傲慢公、不，向帝国、
    向教会匯报此事，您是星辰的英雄，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弗兰说：“向希望著我的死亡的人匯报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呢？”
    迈尔斯满脸错。
    他喃喃说著：“他们希望您死？原来如此，难怪您会死·—帝国已经衰朽至此，竟如此对待它的英雄？”
    这点迈尔斯猜错了。
    虽然很多人希望弗兰的死，但他们並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他的死由小四十五一手谋划，至今每一步每一环都绝无错漏。
    哪怕亲手杀死他的魔女，也只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之中的工具。
    毕竟失去了权能，柯蕾娜就只是个完全不语世事的女孩而已迈尔斯猛地抬头：“至少我站在您这边，群星教会也不会捨弃您！衰朽的帝国需要改变，那就从这里开始，从白湖城开始！和无能的我不一样，您有改变帝国的能力！有您的指引，一切都会走向应行的方向！”
    他的眸中满是狂热的星辉。
    弗兰说：“可我想要捨弃群星。”
    迈尔斯茫然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弗兰说：“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圣人，甚至不太能算是个好人，最多算是有点好的普通人。歷代群星的圣人都无欲无求，才能永远正確。可我不同，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有一些牺牲我永远做不出来。”
    “比如父母，比如朋友，我永远没办法牺牲他们。”
    “你明白吗，迈尔斯，光是想到有一天我会为了所谓『正確』而把他们送向死路，我就几乎喘不上气。”
    “我做不了群星需要的圣人。”
    迈尔斯呆愣地思索著弗兰的话。
    牺牲父母....牺性朋友他为自己捏造了偶像，並告诉自己，如果是群星剑圣，一定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现在，弗兰出现在迈尔斯面前，告诉迈尔斯他做不出这样的牺牲。
    他捏造的偶像破碎了。
    片刻的动摇后，星辉充盈了他的眸子。
    於是他的想法都不再重要。
    迈尔斯说：“您是群星剑圣，是这世上最伟大的英雄，您必须成为圣人。如果您做不到——“”
    “我可以帮您。”
    升腾的星辉开始匯聚，神圣崇高的力量罔顾旁人，尽皆涌向弗兰。
    弗兰嘆了口气：“真遗憾啊，我原本想多聊聊的。但我只是想和那个小屁孩聊聊，不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星星。”
    逆著星辉，细剑洞穿迈尔斯的胸膛，贯穿了他的心臟。
    从被贯穿的胸口，星辉散溢出来，迈尔斯的眸子渐渐失去神采，却又恢復了两人初见时的天真幼稚。
    弗兰说：“就算不是圣人，我也答应过你，会让白湖城变好，我从不食言。”
    迈尔斯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翁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已垂下头颅。
    他闭上了眼，从此彻底沉沦於白湖城盛大的美梦之中一一如果他还有梦的话。
    群星改变了很多，但迈尔斯对这座城的热爱和那些天真愚蠢的念头都发自真心，从来不曾改变。
    可惜像他和弗兰这样的人，合上眼也不会有美梦，能见到的只有璀璨群星。
    从他体內散溢的星辉开始颤抖，扭曲，变幻，最终卸去神圣的偽装，化作了阴影。
    每一个冒险者都无比熟悉的、杀死魔物之后四散的阴影。
    这是只有弗兰能做到的事，只有他拥有直击根源的剑术，只有他能斩去群星的偽装。
    但这次那些阴影没能消散，它们匯聚在一起，试图向上升，回归星河之间。
    却不能向上。
    被囚禁於剑幕中的魔女本能地將它们吸收殆尽，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一缕阴影逃脱，
    她的权能第一次受干预而恢復，就像是在进食。
    这才是弗兰坚持让她参加白湖盛典的原因。
    而被细剑刺穿的少年的身影也在消散，像是魔物一样凝结出了最后的材料。
    一朵落雪。
    “抱歉，明明你那么崇拜我，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也救不了你。”
    弗兰脸上的表情变幻，微笑，无奈，淡然，威严，思—“
    他换了很多表情，最后所有表情都淡去，只余下睏倦。
    点点星辉要从弗兰的眼底上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最后眸中唯独剩著出离的淡漠。
    他俯身捡起地上卉：“这时候应该做出悲伤的表情，但很遗憾，那不是群星剑圣应该露出的表情，我没有练习过，也忘了该怎么做出那样的表情。”
    在很早之前，弗兰先是不能入睡，继而开始失去感情，不能痛哭，不能欢笑，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只有群星宏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告诉他应该去做什么事。
    弗兰开始反抗。
    就像不能入睡也要固执地闭上眼发呆一样，
    就算失去感情，弗兰依旧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著自己在不同的情况下，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
    他儘可能像人一样活著，假装自己和常人无异。
    交谈时的欢笑与嘆息就像是已经预定好的剑招，他的內心毫无波澜。
    弗兰偽装得很好，只有小四十五发觉了，但她闭口不言。
    可弗兰始终害怕有一天他连偽装都做不到，害怕有一天朋友们会变成可以为正確而牺牲的祭品。
    於是他顺应皇帝的猜忌，解散了星辰之怒，让同伴们散落在世界各地。
    “弗兰肯斯坦”，这是弗兰曾看过的小说里一个怪人的名字。
    那时的弗兰还不像现在，看到字就头疼。
    “弗兰肯斯坦”枉顾一切，用户体拼凑出了拥有人心的怪物。
    现在的弗兰则是用曾经的记忆和对旁人的观察模仿，拼凑出人心的怪物。
    他甚至不如那只怪物，无论装得再像，这终究是虚假的偽装。
    弗兰试图寻回自己的感情，禁咒、秘药、神器、乃至和最暴虐的恶魔订立契约，弗兰尝试过能尝试的一切。
    他看向柯蕾娜，她已经彻底吸收那些星辉，现在陷入了沉睡。
    不必再强行挣脱权能，暴怒的心跳平息，弗兰轻轻抱住要倒在地上的柯蕾娜。
    柯蕾娜是他找到的最后的希望，如果连彻底的死亡也无法摆脱，那大概只能做出最坏的决断。
    心跳彻底停止后，弗兰的身体出现一道又一道挣狞的裂纹。
    从失控的幽玄中保持自我需要付出代价。
    幽玄和群星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廝杀，暴怒的力量彻底打破了平衡。
    哪怕是他的躯壳也难以承受这样的衝击，这具身躯正在崩解。
    柯蕾娜已经沉睡，没办法用权能为他恢復。
    但他可以吸收岛上剩余的星辉，
    饮止渴也无所谓，无非是以后辛苦一点。
    这时候一道人影衝破星幕冲入岛中，她先是看到弗兰正抱著魔女，然后看到弗兰布满裂纹的脸。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什么情况？”莱蒂希婭衝到弗兰身边，她的话语快得难以听清，“是这女人的原因吗，要把她宰了吗？”
    明明运气这么好，这种时候怎么会在自己的身边。
    弗兰无奈：“不是告诉过你离开吗。”
    莱蒂希婭颤抖著抚上弗兰的脸，然后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各种药剂：“哪次你要死了不是我来救你？我要是离开了你怎么办？別说话，快，再试试这个！”
    儘管所有药剂都无济於事，弗兰还是配合著她的行动。
    最后才嘆了口气：“別白费工夫了，上次你从无光之国偷回来那口永恆棺呢？”
    “那是捡来的。要把她封印起来吗？你不是说权能会失控暴走么？算了，暴走就暴走，大不了多一座深渊，我们躲远一些，老大你没事就好。”
    “不是她，是我。”弗兰把柯蕾娜推到莱蒂希婭怀里，“照顾好她。等她醒来之后，我自然能恢復。”
    莱蒂希婭提高了嗓门，却半点没耽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棺材的动作：“我？照顾她？”
    弗兰说：“对，照顾好她。”
    灰精灵咬著牙：“好，我儘量不宰了她！”
    弗兰指著倒在地上的索菲亚：“对了，那是阿莱克斯的女儿，不出意外的话，之后她会成为这座城的主人。要是我没能及时恢復，那你就要保证不出意外。”
    “阿莱克斯，那个畜生的女儿？”莱蒂希婭的声音提得更高，可看著弗兰濒临破碎的脸，她还是恨恨地说，“好，我保证不宰了她。”
    “对了，”弗兰把收起的落雪交给她，“照顾一下这朵，就放在白湖堡的书房里。”
    莱蒂希婭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
    莱蒂希婭猛地凑近弗兰，大声怒吼著：“哪来那么多对了！老大，你像是个要死的人吗，能不能快点躺进棺材里！”
    弗兰说：“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只是想提醒你照顾好自己，要是觉得哪里不对，转头走了就好。”
    莱蒂希婭掀开永恆棺的棺材板，一脚把弗兰端了进去：“你是我的老大，我能丟下你走去哪？难道我像团里那些忘恩负义的傢伙一样吗？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一小四十五肯定也在骗我，
    但是你出来之后，一定要把一切都告诉我！”
    她咬咬牙切齿：“一定！”
    弗兰无奈地笑著：“明明你的运气那么好，怎么会往我的事情上面撞。”
    “因为你是我老大！”这是莱蒂希婭的回答。
    就是因为像莱蒂希婭这样的人，弗兰固执地、徒劳地模仿著人类的感情而生活。
    合上棺材板前，莱蒂希婭想起了什么，先把弗兰拉了出来，恶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上次找到棺材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要是还有事情瞒著我，我就咬死你！”
    她再度把弗兰端进去，猛地盖上棺材板。

 第195章 於棺中

    第195章 於棺中
    永恆棺槨曾是一个血族大公谋求永生不死的產物，但他显然失败了，否则这口棺材也不会流落外界。
    据说在棺中一切都会静止，包括思绪和爱恨。
    然而弗兰的思绪却被拉入另一片空间，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顶上並不是群星。
    弗兰站立於永恆燃烧的焦土，天使从空中坠落，熔岩从大地喷涌。
    在满是骸骨的大地上，伸出无数只手。
    尸骸挣扎著爬出，弗兰看清了他们的脸，
    铁壁，千刃，克劳迪奥，莱蒂希婭———
    弗兰沉默片刻，想像著自己那柄无坚不摧的星落。
    当那柄剑出现在弗兰手中的剎那，那些故意噁心他的幻象消散。
    “我们彼此熟知，何必如此装模作样。”焦土之上响起满是恶意的嘲弄，“你的心底根本没有半点怒意，何必苦苦偽装。”
    怒焰在天与地的交界喷薄而出。
    蜷缩的尸骸被重新点燃，骨骼间进出暗红色的火苗，如同千万支倒插在地表的残烛，
    巨大的特角穿过云层，粘稠的黑色火焰倾泻而下，流淌著熔岩与烈火的面孔灼烧著天空。
    暴怒的君王俯瞰著蚁般的人类，戏謔地哈哈大笑：“连愤怒都需要偽装，凡人，你何其可怜。”
    弗兰说：“被封印在无垠之海的可怜虫，现在却要可怜我吗？”
    萨麦尔笑的时候天空都在颤抖：“不必试著激怒我，我的怒火在海底、在梦中永恆燃烧—
    哦，你这可怜虫甚至无法做梦，却要装作生气的样子站在这嚇我。”
    他的面孔从天空中探出：“你借用了我的力量，凡人。哈哈哈哈哈，足可以弒神的怪物，连我都要敬佩的强者，仅仅为了寻求所谓的人心，就甘愿去做一个女人的宠物，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弗兰，能打动我的笑话不多了。”
    弗兰嘆气：“既然你知道我甚至感觉不到愤怒，何必在这挑动我的怒火？”
    “只是聊天的习惯而已。”萨麦尔的声音甚至透著亲切，“数千上万年来我被锁链和魔法禁在海底，只有你这胆大包天的疯子敢来找我。而你，凡人，你受囚於一个女人，现在甚至躺进一口棺材里。我们都这么无聊，正好可以好好聊聊天。”
    火焰不断凝聚，最后化作一个女孩的身影。
    紧接著火焰瞬间散去，刚刚站立的地方被剑刃斩成虚无，深渊般的沟壑横亘天地之间。
    “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如雷鸣般迴荡，成千上万年来萨麦尔从未如此开心，“了不起，了不起！我刚刚竟然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愤怒，不可思议的愤怒！那我们更应该好好聊聊了，毕竟你们同时和我签订了契约，我是连结你们的桥樑。”
    “你躺在棺材里，那个女孩同样像是生活在棺材里，你不想听听吗，你亲手带大的女孩现在过得怎么样？”
    弗兰面无表情：“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最先知道白湖城发生了什么的是一个女孩，她在暴怒领政务厅的最高层，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桌上摆有画像，画像上画著弗兰自己都不敢认的“群星剑圣”和女孩。
    椅背上掛著羊毛靠背，是弗兰坐在这里亲手织的。
    坐在这里的时候，除了工作，弗兰什么都乐意做。
    除此之外就是堆积如山永无止境的文件。
    女孩现在是这个领地真正的主人，无人不知的最高辅政官，无人知晓姓名的神秘者。
    无论是暴怒领还是整个帝国权力的顶层，也仅仅只知道她有个叫“四十五”的外號，却连这个外號是怎么得来的都不知道。
    桌子正位的椅子空著，她坐在侧面。
    四十五並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文件，而是环顾四周。
    明明少了一个人，这里却在堆积的文件中显得更加逼仄，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再浪费时间，开始查看手边的文件。
    上面记载著有关白湖城的一切。
    从弒父登位到大力改革，从驱除教会到收买民心，再到这次白湖盛典上祭司的献祭。
    在这之后，索菲亚会以遗的身份继承那座城，那座没有教会插手的城市將成为弗兰大人立足的地点。
    从未接触过人类的魔女，应该也已经无法离开弗兰大人，她的权能会是弗兰大人从群星中脱身的关键。
    一切都如她所料。
    一切都毫无错漏。
    毕竟这是她亲手安排。
    从迈尔斯往暴怒领寄来第一封信开始，四十五就计划好了一切。
    会死很多人，她不在乎。
    也许有人可怜，也许有人无辜，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弗兰。
    就像曾经弗兰告诉她，想要一个像他那样偏僻村庄出身的人，也能有出路的暴怒领，四十五就推动改革，將数十上百方人推向死亡。
    那些人只是数字，只有弗兰是活生生的人。
    弗兰想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无论代价几何。
    四十五唯一一次犹豫是在策划弗兰死亡的时候，但既然是弗兰的意愿，她一样会去做。
    想到这件事，她微微垂低眼帘，神色转瞬如常。
    文件的末尾是单独关於“弗兰肯斯坦”的记载，
    哪怕只是每日吃喝。
    她將末尾取下，珍而重之地收进笔记本里，里面已经堆起很厚的一层。
    接著四十五开始书写给索菲亚的指示。
    【取得傲慢领】。
    索菲亚想要自由，但是阿莱克斯不可能给她自由，为此必须的一步就是取代他。
    这並不是欺骗她继续做棋子，仅仅只是实现承诺的必要条件。
    四十五並不在乎承诺，也不在乎索菲亚。
    但是弗兰在乎。
    他用“承诺”和“规矩”束缚住自己，以此將行动约束在人的范畴，以免在不知不觉中沦为群星的奴僕。
    所以四十五向弗兰索求了一个承诺，要他一定回来。
    既然弗兰答应了，他就能做到。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开始处理其他的文件。
    这些文件就是四十五的生活。
    她没有社交，她不需要社交；她没有娱乐，她也不需要娱乐。
    她只做弗兰需要她做的事情。
    从很多很多年前，弗兰牵住她的手时起，四十五一直如此生活。

 第196章 於笼中

    第196章 於笼中
    “下落不明”。
    这是现在关於迈尔斯下落的通报。
    白湖城的主人，刚刚的白湖伯爵就这么在白湖盛典中消失，在魔物潮的袭击之下，他消失在通天的星幕之中。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迈尔斯的那天，傲慢公阿莱克斯的女儿出现在他的身边，与他共同登上了盛开著白的岛屿。
    这位有著婚约的公爵之女在迈尔斯死后，理所当然会继承这片领土。
    无人不知傲慢公无可抑制的权欲，所有人都认定是他无法忍受迈尔斯擅权的改革，亲自出手取回这座城池一一但所有人都不会宣之於口。
    至於群星教会一一在这个帝国，没有人会怀疑群星，永远正確的祭司们无论做出什么，都只会推动帝国向前。
    理所当然地，溺死在白湖中的贵族，本应由迈尔斯一力承担的帐，也全都算在了阿莱克斯的头上。
    哪怕不会摆上檯面，这笔帐始终存在，贵族们的交流拉扯只需要心照不宣的隱晦眼神。
    至於阿莱克斯在想什么？
    阿莱克斯现在无比愤怒，倾泻的怒火让现在白湖堡中的两人脸色苍白。
    索菲亚还是一如既往地顺从地笑著，维克多却已不復曾经的从容，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在他的眼下出了如此大的变故，傲慢公只是轻描淡写地让维克多“查明原委”，至於无法查明的后果维克多深知阿莱克斯的刚暴戾，所以他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他死死地看著自己名义上的主人：“小姐，您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索菲亚说：“你已经第四遍问我了，你一直是个推崇高效的人，怎么会这样浪费时间？父亲甚至没有过问我哪怕一个字，他知道他的女儿只是个无能的人，
    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我在岛上没多久就昏迷了，比起我，你知道的应该更多，对么，维克多？”
    维克多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深深鞠躬：“抱歉，我只是希望儘早查明真相，所以有些乱了阵脚。”
    没人在意索菲亚，哪怕是她的父亲。
    但没有人敢在索菲亚面前表现出一丝怠慢，除了她的父亲。
    安德鲁斯家的任何一滴血都比他的命更珍贵。
    索菲亚问：“除了你以外，还有多少个监视我的人？”
    维克多一愜，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孩第一次毫不遮掩地说出这种话。
    是因为从今往后要作为白湖伯爵的遗独居於此，她心底的幽怨终於溢出来了吗？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抱歉，索菲亚小姐，您是公爵之女，谁胆敢监视您呢？我也只是作为侍从陪同在您身边，服侍您的生活，保障您的安全。”
    从索菲亚这里得不到有效的信息，维克多不再浪费时间，决定先去调查那些曾出现在岛上的人。
    等到维克多离开后，索菲亚才收起笑容，沉默地看著这间书房。
    傲慢公確实没有给她哪怕一句话，只是让维克多和她直接入主白湖堡。
    而因为不想受到口诛笔伐，傲慢公甚至暂缓了实际掌控白湖城的进程，没有派任何人干预政事。
    已经是囊中之物的东西，阿莱克斯並不急於一时。
    索菲亚所处的这间书房在短短几个月间就换了两个主人，两任白湖伯爵都在书房里摆满各种和白湖城相关的情报。
    从傲慢公可能对白湖城採取的措施，再到那些无人在意的贱民。
    最新的文件则是关於白湖盛典后的一切。
    事无巨细，清晰无比。
    在迈尔斯消失后，政务厅依旧在运作。
    將文件送来的是迈尔斯最新提拔的厅长，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据说曾经检举高官贪污受贿而被扣进私牢，是迈尔斯平反冤案的时候把他救了出来。
    白湖盛典那晚他让所有人去休假，独一一人处理政务。
    亲自送来文件之后，厅长一句话没有说就转身离开，去到那座塌陷大半的残岛上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索菲亚沉默片刻，开始翻看文件。
    那日魔物潮的损伤，奇蹟般的，无论是城內还是白湖旁，没有任何平民伤亡。
    这页之后很多很多页都是军队的伤亡以及抚恤金申请，还有协同防御的冒险者和游侠们的名单以及表彰措施。
    至於某个实际上平息內乱抵御地城抹杀魔物，几乎做了一切的血族，他將一切都隱藏在黑暗中，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或许迈尔斯知道，但隨著他的消失，这一切都不再有人提起。
    超阶导师降下整夜的雷霆，团长托比始终站在最前，身受重伤，侍从拼死把他救了回来，但自己丟了半条腿。
    白湖骑士团伤亡过半，白湖卫队损失殆尽，白湖堡的私兵全军覆没。
    群星教会只剩下见习祭司和临时抽调的信徒。
    索菲亚停顿片刻。
    这些人的死亡———同样是她下嫁的交易条件之一。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阿莱克斯允许迈尔斯改革的条件不仅仅是交出利益，还有绝对的臣服。
    阿莱克斯不允许迈尔斯拥有可以用於反抗他的军队，也不允许教权和他对抗。
    同样的，群星的湮灭可以平息辉光的怒火。
    如果不是迈尔斯死了，阿莱克斯就是毫无疑问的贏家。
    但是迈尔斯死了。
    她的父亲——
    索菲亚不再深思，接著往下看。
    魔物潮平息后，岛屿上的人们陆续醒来，但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突然变得昏昏沉沉，然后就晕了过去。
    戴蒙德知道迈尔斯消失后，沉默著在岛上枯坐很久，最后一言不发地回到学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维持著学院运转。
    上面也记载著弗兰的事情。
    那个男人同样在岛上醒来，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带著还在昏迷中的亡灵法师离开。
    索菲亚本来已经不想再看，可忽然一愣。
    那些文字的排列—.·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重新开始一页页翻动。
    即使维克多矢口否认，索菲亚也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一定处在监视之中。
    可突破重重防护，这条消息依旧出现在她的眼前。
    按照暴怒秘卫的密语排列而解读出的信息。
    一座笼，笼罩了她，笼罩了这座城，並且將要笼罩这片领土。
    “夺取傲慢领。”

 第197章 於言语中

    第197章 於言语中
    变装成弗兰的莱蒂希婭待在他暂住的阁楼中，开始清点东西。
    现在这屋里有一口棺材，一个睡美人，一个盗贼，一只猫，还有一个活死人灰精灵挑了挑脚尖，就把凑到脚上的猫挑到空中，两指捏著它的后颈。
    皮毛油光闪亮，吃得挺好。
    它叫了一声，期待地看著莱蒂希婭，希望再来一次。
    莱蒂希婭对著它牙咧嘴，说话的声音和弗兰一模一样：“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隨手拋到沙发上。
    塔薇错地看著这一幕：“弗兰肯斯坦——弗兰——你是谁？”
    莱蒂希婭能闻到她身上的尸臭味，暂时不確定老大是不是死了之后觉醒了恋尸癖。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腿：“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既然你知道老大是谁，我就不刁难你了。说吧，你和他什么关係。”
    塔薇缺乏和人交流的经验，突然看到一个和弗兰一模一样但是行为举止完全不同的人出现在眼前，她摸不清楚情况，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
    老大？
    能叫群星剑圣为老大的人，岂不是·
    “你是一—”
    莱蒂希婭点头：“没错，我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弟弟。”
    “.....”
    眼见塔薇似乎陷入了认真思考的状態，莱蒂希婭嘆了口气：“拜託，稍微幽默一点，像个白痴一样的话，日子会很无聊的。你就当我是他的同伙，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犹豫片刻，塔薇还是把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莱蒂希婭摸著下巴：“所以老大把你骗了？听著还挺可怜的。老大既然说过会保障你的安全，那在他从棺材里钻出来之前，我会稍微看护你一下的。”
    “他死了？能把尸体给我吗？”塔薇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惊喜，接著又低落下来，“我应该抢不过魔女。”
    莱蒂希婭皱著脸，表情一时十分精彩，她没能理清楚塔薇到底是什么心理什么情绪。
    她问：“既然剑幕已经消失了，你还待在这干嘛？”
    塔薇说：“我在等他回来。”
    “然后呢？”
    “我不知道。”
    莱蒂希婭用力抓著头髮，险些把偽装也扯下来：“嘶—·反应不对啊。”
    大盗嘆了一口气：“算了，反正你应该能派上用场，暂时待著等到他从棺材里钻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关係。”
    塔薇很在意弗兰的尸体：“他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这里可以接相当多的笑话，但莱蒂希婭怀疑塔薇是个白痴，所以没有说：“与你无关。”
    “那派上用场是什么意思？”
    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
    莱蒂希婭说：“就是当一个开开心心参加了白湖盛典，然后惨兮兮地从岛上不明不白地回来的小可怜就好了。”
    “什么意思？”
    “对，就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样子，你很有天赋。”
    塔薇错地看著面前的人拍了拍脸蛋，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连眼底的温和笑意都別无二致。
    仿佛弗兰本人站在她的眼前。
    “弗兰肯斯坦？”
    明明已经交流了这么多，塔薇还是下意识地发问。
    眼前的人温和笑著：“嗯，我现在是。”
    莱蒂希婭走出屋中去见外面的人，
    她並不擅长战斗。
    但偽装的本事，哪怕是圣者也未必能看穿。
    更何况要偽装的是弗兰，他动动屁股莱蒂希婭就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除了小四十五，她可以骗过所有人。
    在外等候的碧翠丝看到莱蒂希婭温和的笑容，紧绷的神经终於缓和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语调加快，语气欣喜：“弗兰肯斯坦先生。”
    莱蒂希婭微微点头：“好啦，不要急，慢慢说。要先进屋喝杯水吗？”
    碧翠丝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弗兰肯斯坦先生似乎比平时更亲切？
    是因为要安慰不安的自己吗？
    无论如何，碧翠丝还是先行谢过，然后跟著弗兰走入屋中。
    碧翠丝看到塔薇的瞬间，就想起在岛上察觉的异常，下意识去看了她的手。
    长久不见阳光而惨白的手上布满了缝合线。
    和岛上不是同一个人。
    碧翠丝在瞬间得出结论，却默不作声，只是露出微笑。
    她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但只要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就好。
    他越神秘，就越让自己著迷，因为—·
    钱。
    只有利益能让商人动容，所以迈尔斯的消失让碧翠丝伤心了很久，商会在他身上的投资可以说浪费大半。
    要不是父亲阻止，碧翠丝甚至打算马上从那些破烂学校和穷鬼工厂里把钱全都提出来止损。
    而弗兰肯斯坦先生还在，就意味著他身上还有利益可挖，哪怕只是一个人情，又或者別的什么更加珍贵的东西。
    但在此之前，总要先拿点別的什么东西回来才安心。
    莱蒂希婭给了她一杯热水，里面加了蜜。
    想了想，给塔薇也递了一杯。
    碧翠丝接过水后说了声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正题：“弗兰肯斯坦先生，您知道在岛上发生了什么吗？”
    莱蒂希婭心说她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她轻轻摇头：“我知道得並不比你多。”
    碧翠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她总觉得弗兰应该知道些什么。
    商会千金並不多问，只是说：“这样啊——-要是您后来想起了什么，请和我说。”
    碧翠丝左顾右盼，像是担心被谁听到，最后下定决心说著：“迈尔斯大人的消失影响巨大，原本被迫臣服的人，逃往他处的仇敌，还有人很可能会为了找出真相不择手段。弗兰肯斯坦先生和迈尔斯大人关係密切，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她说：“无论是什么情况，无论您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不遗余力。”
    只要利益足够。
    莱蒂希婭摸著她的头髮：“嗯，我知道了。”
    碧翠丝確信弗兰肯斯坦先生確实比平时更亲切，也更温柔。
    那种时刻存在的微妙距离感似乎在慢慢消失。
    之后灰精灵为了掏出情报，说了很多事情。
    她用和弗兰一样的口吻，隨意亲切地和碧翠丝聊著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
    期间甚至还和塔薇笑著交谈了几句，只是亡灵法师实在不习惯交流，最后像具户体一样待在角落不言不语。
    莱蒂希婭也不在意，她夸讚著女孩的头髮和香水，告诉女孩衣裙很漂亮，还有鞋上可以缀一枚水晶。
    最后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承诺为她带上一束水晶雕刻的。
    碧翠丝的眼睛微微发亮。
    直到碧翠丝安心下来离开，塔薇才迟疑著问：“他平时真的是这么说话的么？”
    莱蒂希婭又毫无形象地大咧咧地坐著：“管他怎么说话的？別人不怀疑就行了。他偷偷摸摸偷鸡摸狗干坏事还不带我，我肯定要抓住机会噁心他。”
    最好真的给他整上七十个老婆。
    然后又是叩门的声音。
    不是，不会真的有七十个吧？
    莱蒂希婭挑起眉头。
    她走出去，看到了一个男人。
    短暂的沉默后，莱蒂希婭摆出了合適的低沉同情的神色。
    在城里这段时间她把能查到的一切都查清楚了，当然知道戴蒙德是谁，也能想到他是为何而来。
    莱蒂希婭轻声嘆息：“抱歉，我昏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迈尔斯——“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
    戴蒙德眼神晦暗，过了很久，他说：“能稍微陪我喝几杯吗？”
    莱蒂希婭点了点头，请他进了阁楼。
    这次塔薇没有给他们搭话的机会，安静地在角落假装户体。
    咪咪在她旁边蹲下，也一动不动。
    骑士和小偷在喝酒。
    酒是莱蒂希婭拿出来的珍品，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难得愿意和没见过几面的人分享好东西。
    不过这时候的戴蒙德显然喝不出来，他只是一口接一口，然后一杯接一杯，
    最后一瓶接一瓶地喝了起来。
    莱蒂希婭扮演著弗兰，默默陪他喝著。
    戴蒙德终於愿意开口。
    他说：“在我进入骑士团之后，我只喝过一次酒，是在夫人提拔我的时候，
    我曾宣誓要用生命守护她。”
    “我太自以为是了，她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后来伯爵大人死的时候也是，我在外面驻守。”
    “但我在找藉口，因为那些时候我不在，要是我在的话，我一定可以做些什么。”
    “现在，迈尔斯大人下落不明，而那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我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这个骑土惯来冰冷坚定的脸上现出悲哀又茫然的表情，他看著空荡的酒瓶，
    简直像只落水狗：“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莱蒂希婭说：“能做什么？”
    戴蒙德看著她。
    灰精灵说：“你是骑士，举著盾拿著剑守著城的人。”
    她用力抓著戴蒙德的肩膀，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抓碎：“你还活著，还拿得动剑，你就要守著这座城，直到死去。剑会断掉盔甲会生锈，你有一天也会死，但骑士的心是不会死的。”
    “戴蒙德，你是个骑士，你不需要听我说这些，你比谁都清楚骑士从来不管自己能做什么，骑士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只管一往无前。”
    她的语气柔软下来，轻轻拍著他的肩膀：“你只是累了，戴蒙德，喝过酒睡一觉，明天，只需要明天，你就不再需要安慰。不过，至少现在，我可以陪你喝到大醉。”
    戴蒙德用力抓著酒瓶，最后缓缓放下。
    “不必了。”
    他说：“我只是趁著午休出来找你，下午还要上课，喝得大醉就太不像话了骑士重新站起：“我该去学院了。”
    已经出了门，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我一般不喝酒。但如果你来找我的话，
    我会陪你喝的。”
    莱蒂希婭说：“和一个完全不喜欢喝酒的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你以后还是別碰酒了，喝起来的样子太难看了。”

 第198章 於臂弯中

    第198章 於臂弯中
    莱蒂希婭在这几天里来回应对了很多人，这点和她预估的差不多，老大的人缘一直很好；
    比较意外的是凑上来的女人比她预估的少了很多。
    不过这没什么关係，莱蒂希婭秉著为老大著想的原则，替他招惹了不少女人。
    没办法，睡美人还是没醒，老大只能继续躺在棺材里。
    那个活死人也死皮赖脸一直留在家里。
    老老实实待著简直会要了她的命，莱蒂希婭总要打发时间。
    至於现在，莱蒂希婭正在做饭。
    她这辈子从来没干过照顾人的活，小时候是被照顾，当冒险者之后吃喝完全依靠弗兰，分开之后已经是个十足的富婆，走到哪都会算变换张脸去最贵的酒馆。
    但没办法，优秀的偽装连日常生活习惯都会保持一致，她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她也不確定这些东西能不能吃，反正猫吃生的，活死人什么都能往下咽。
    魔女的周围早就升起一圈无法靠近的屏障，老大死在棺材里。
    而莱蒂希婭则会吃保存在空间戒指里的食物。
    隨便糊弄完之后，莱蒂希婭去了弗兰的房间，盘腿坐在棺材上。
    “喂，老大。”灰精灵屈指敲著棺材板，“那个魔女好像睡死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这样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爬出来，照顾人这种事太麻烦了，还得是你来做。”
    莱蒂希婭掏出烤肉边吃边说：“从以前开始你就这样，什么破事都憋在心底。拜託，
    老大，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滚过泥潭闯过皇宫知根知底，你老是藏著掖著算什么？”
    说著说著这个赫赫有名的大盗又用力拍著棺材，顺带把一手油抹了上去：“现在好了，我都不知道躺在床上那个魔女算什么，不知道该给她来一刀还是好吃好喝供著，你能不能快点滚出来交代清楚啊。”
    棺材开始碎裂。
    莱蒂希婭先是看看手，再看看棺材，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硬拼：“我开玩笑的，你先躺著，不著急出来。”
    棺材还是碎裂开来，她一屁股坐在弗兰身上，满手油拍在像是要支离破碎的脸上。
    弗兰睁开眼晴，看到自己的脸一一莱蒂希婭没有卸去偽装，不过弗兰甚至不需要辨认和思考的功夫，就能知道她是谁。
    “你在干什么？”
    灰精灵捧著他的脸：“喂，老大，现在什么情况，魔女应该没醒吧，要我把棺材拼回去吗？”
    弗兰先把她的油手从脸上拍开，然后把莱蒂希婭整个人举起来丟在一边，
    灰精灵敏捷地在地上一撑一翻站了起来：“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弗兰捡了一块碎裂的棺材：“我高估这口棺材了，现在我体內的情况比较特殊，混杂的力量太多，它顶不住就炸了。”
    炸了也好，在棺材里的时候他的意识一直被萨麦尔拖著。
    大恶魔似乎太久没说过话已经恋坏了，轰轰隆隆的一直说个不停。
    不再去想那烦人的经歷，弗兰看了看情况。
    现在是在白湖城暂住的阁楼里，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摆满了各种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她故意放在这噁心自己的。
    她真的很生气。
    而现在莱蒂希婭还想碰他的脸，弗兰嫌弃她满手油，但她鍥而不捨，最后弗兰嘆了一口气不再反抗。
    她捏著弗兰的脸：“喂，老大，碎成这样，你会变成一片一片的吗？”
    “你不扯下来的话应该不会。现在我的情况已经稳定很多，就算提前从永恆棺柠里出来，也能等到柯蕾娜醒过来。”
    莱蒂希婭挑著眉毛：“既然你没事，那就该告诉我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个魔女是什么关係，又到底在谋划什么，所有、全部、一切，一点不剩，全都告诉我。”
    她咬牙切齿：“为了你，我跑了多少地方钻了多少古墓，恨不得把亡灵有关的地方都钻一遍，吃了那么多苦，结果你在骗我？”
    弗兰无奈：“告诉你的话，会吃更多苦的。星辰之怒都解散了，你也是声名远扬的传奇人物，没必要跟著我一条路走到黑。要不你再想想？”
    “这种事很多年前我就想清楚了，你是老大，我不跟著你能跟著谁呢？”莱蒂希婭说，“你要当国王我就偷给你偷王冠，你要当教皇我就给你拿权杖，你要是用得上我就把这条命给你，老大，我们是能够换命的交情。那么多次出生入死，你却在和我说让我跑远点这种屁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小心地、轻轻地勾住弗兰的肩膀，像是不小心把他碰碎似的：“我知道我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比本事也没几个人比得过你，可我的运气比谁都好，我一定能帮上你。”
    弗兰摇了摇头：“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我实在担心。”
    他也勾住了莱蒂希婭的肩膀。
    世界最强的剑圣和臭名昭著的盗贼像是两个街头混混一样勾肩搭背。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没有混出头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哪天死在哪个地方，
    就这么粗鄙又愚蠢地彼此倚靠。
    彼此用力，传过来的力量和温度会让人觉得安心，知道对方还活蹦乱跳，可以一起去酒馆喝酒吹牛。
    这么多年了有很多事都变了，但莱蒂希婭和当初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偷没什么区別，还是那么粗鄙，还是那么愚蠢，她的命已经变得无比珍贵，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毫不在乎地交到弗兰手上。
    因为弗兰是她的老大，和他是不是团长是不是领主是不是剑圣都没关係，老大就是愿意为了小弟拋头颅洒热血的人，那小弟当然要为老大衝锋陷阵在所不惜。
    弗兰说：“群星的力量在影响著我，继续下去我就要到教会当圣人，没办法跟你勾肩搭背了。在暴怒领主的位置有太多眼睛看著我，有太多事我没办法做，死亡只是为了脱身。”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我，也不是魔女，你没办法规避群星的窥视。而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会有多危险，我害怕你出事。”
    “这算什么？我们一起经歷的生死未下的事多了，难道我现在变厉害了，反而变得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了？”
    莱蒂希婭用力勾住弗兰的肩膀，满不在乎地笑著：“老大，你是我的老大，我是你的斥候，既然前途未卜，就更应该让我去探路，不是么？”

 第199章 於诸多阴谋中

    第199章 於诸多阴谋中
    弗兰和莱蒂希婭下楼。
    当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楼里，正在玩球的咪咪停下动作。
    身高，模样，气味，毫无区別。
    它认错了。
    因为现在的弗兰像是隨时会破碎的瓷器。
    它凑上前蹭了蹭莱蒂希婭的靴子，小声叫了一声。
    莱蒂希婭轻轻把它端开：“没心没肺的东西。”
    弗兰无奈：“它只是一只猫，怎么可能认出来。”
    他弯腰摸著咪咪的脑袋，猫咪愣了愣，还是蹭了蹭他的掌心。
    塔薇听到声音，她下意识问：“弗兰肯斯坦，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犹豫一会儿，她还是换了称呼：“.———弗兰大人。”
    弗兰说：“还是叫我弗兰肯斯坦吧，我没有大碍。”
    他问莱蒂希婭：“你让她一直待在这吗？”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搞不清楚情况，也不懂该不该放人。”莱蒂希婭耸肩，“既然她乐意待在这里，那就先待在这里唄。”
    她凑近弗兰耳边小声问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要问一下，老大你没觉醒什么恋尸癖之类的癖好吧？”
    “什么有的没的。”弗兰隨手一拍，被她敏捷躲开。
    他看向塔薇，亡灵法师的眼神相当复杂，但她依旧迎著弗兰的视线。
    弗兰问：“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糟透了。”她的声音听上去远比之前更沙哑，“我原本以为———”
    塔薇並没有说她以为什么。
    弗兰说：“没必要那么鬱闷，仔细想想，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还附带你以前没吃过的美味，不是么？”
    亡灵法师沉默不语。
    她要面对的是剑圣和魔女，她的心中充斥著茫然和恐惧和一些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也许只是一颗棋子，一个道具，但她还是待在这里。
    因为白湖盛典那天莱蒂希婭没有带上亡灵，洗了澡化了妆喷了香水掩盖尸臭满怀期待地来到这间阁楼，儘管在那面具和斗篷下，什么妆容都看不出来。
    塔薇荒唐地希望堂堂剑圣向她解释些什么，甚至於她觉得他应该道歉。
    不是弗兰，而是弗兰肯斯坦，那个永远温和亲切的人，她成为亡灵法师后唯一亲近的人，愿意和她在满是户体的房间里谈笑风生，会在地下城里细致地教她该怎样做得更好，
    然后就地煮上一顿美味大餐的人。
    可现在仔细想想，弗兰说的没错，他没有违背任何承诺，做到了答应自己的一切。
    她低下头：“我明白了。”
    “只是错过一场白湖盛典，没必要这么失落，反正你以前也从不参加这种东西。”弗兰说，“我知道你真正在乎什么，並且我可以把那东西给你。这是一次交易，一个承诺，
    你不会拒绝的。”
    他微微笑著：“我绝不违背我的承诺。”
    塔薇下意识看著弗兰：“什么交易？”
    弗兰说看看似相关实则毫不相关的事情：
    ：“你已经见过幽玄魔女，她创造出了我这样的奇蹟。我有你所无法触碰的亡灵魔法的知识，只要你愿意像之前一样，继续做冒险的搭档，我可以把那些知识交给你。”
    柯蕾娜的权能和亡灵魔法完全是两回事，弗兰虽然砍过不少亡灵，但对亡灵魔法没什么了解。
    好在灰精灵跑了不少地方，手里有很多亡灵法师的传承，她的就是弗兰的。
    “像之前一样？”她轻声说著，“那真是—-太好了。”
    在塔薇看不到的角度，弗兰给了莱蒂希婭一肘。
    两人的默契，哪怕没有言语，灰精灵也知道弗兰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白眼，隨便掏了一册书卷出来，超阶亡灵法师的传承，可以说已经是亡灵法师的顶点。
    莱蒂希婭交给塔薇，她看上去心不在焉，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这传承。
    於是莱蒂希婭白眼翻得更大，
    塔薇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弗兰还有別的事情要处理：“你已经很久没有回魔法师协会，是时候房间的素材和养护亡灵了。那个巨人才刚到手，需要更细致的调试和长时间的蕴养。”
    塔薇一愣。
    这几天她竟然完全忘了这些事。
    而他竟然还记得。
    比起高高在上如同传说的群星剑圣，他还是更像自己认识的弗兰肯斯坦，她寧愿把他当做弗兰肯斯坦。
    塔薇站了一会儿，最后才说：“我知道了，我还会来找你的。”
    等到亡灵法师离开，莱蒂希婭才喷了一声，她用力给了弗兰一肘，把自己给肘疼了。
    她吸著凉气摸著手肘，弗兰看起来隨时会破碎的躯体依旧有著惊人的强度。
    “喂，老大，你把那活死人骗成这样，良心不会痛吗？”
    弗兰有些奇怪：“我骗她什么了？我答应她的事全都做到了。”
    莱蒂希婭说：“你可是剑圣，背后还有个魔女，正常人光站在你面前都得腿肚子打抖，她却在阁楼里等了这么久。”
    “说明我比较平易近人。”
    “你就这么把人赶走了？”
    “还有事要办，她待在这碍手碍脚的。”
    弗兰按住她凑上来的脑袋：“行了，別胡扯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莱蒂希婭满不在乎：“外面那傢伙已经蹲了好几天，我都准备好东西要干他了，不过你都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轮不到我来操心。”
    弗兰摸著行將破碎的脸：“好了，帮我化好妆，我要出去见他了。”
    “不直接宰了吗？”
    “留著有用。”
    “行吧。”
    莱蒂希婭耸了耸肩，在开始干正事前，突然一脸促狭地楼住弗兰的肩膀：“老大，你老实和我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骗女人了？还是说从以前开始就会，只是故意一脸痴呆吊著別人？”
    弗兰无奈：“少说废话不要乱扯，快点干活。”
    维克多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迈尔斯的去向。
    那座岛屿上空无一物，白湖消失之后显现的地下城也被第一时间控制封锁。
    维克多进去之后什么都没发现，里面的强度异乎寻常的高，简直像是被什么人强行激活拔升了一样，他暂时先退了出来。
    现在维克多则在调查曾经待在岛上的那些人。
    在傲慢公手下任职至今，维克多最为重要的特质小心谨慎。
    哪怕看不起这些蚁一样的人，他依旧做好细致的调查和准备，不想发生什么意外。
    维克多用最快的速度掌握了所有人的信息，发现这些人果然没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的本事一但弗兰肯斯坦还是太过可疑。
    维克多调查了他的档案，才发现上面的资料传奇到近乎荒谬，简直就像是酒鬼喝醉之后胡编乱造的產物，可暴怒领的印章又让那档案变得真实可信。
    於是这个档案详实、不作隱瞒的男人看上去更加迷雾重重。
    深入调查之后，才发现在各个大事件中似乎都有他的身影。
    维克多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有问题，但他不敢上报傲慢公。
    他的主人要的只是確定的答案和结果，如果把这种模糊不清的猜测上报维克多甚至不敢去想后果是什么。
    维克多不再去想，他在阴影中观察著面前的阁楼。
    刚刚那个亡灵法师才从里面出来，她是个不值一提的女人，要是有必要的话，维克多隨时可以让她变成尸体。
    真正重要的是弗兰肯斯坦，那个男人就在里面，他一定有问题一一他必须有问题。
    这个傲慢公派来的使者已经没有曾经的从容，眼里甚至有了血丝。
    哪怕是编造罗织，也一定要给傲慢公一个交代。
    否则后果一定会比死更可怕。
    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阁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无论是暗中窥探，还是严刑拷打，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切都在所不惜。
    心中闪过阴狠恶念，维克多看到那张脸，所有念头都为之一空，他被嚇得魂飞魄散。
    这座城，这片领土，这个帝国，乃至这个世界。
    传说中，诗歌中，画像中，甚至稚童口口相传中。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人胆敢冒犯。
    当看到群星剑圣弗兰·弗肯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维克多的呼吸陷入停滯，他试图理解现状，但是恐惧冻结了一切思维。
    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在这里？
    弗兰肯斯坦.弗兰·弗肯·是他？！
    这样的话，白湖盛典那天的变故就只能是他做的。
    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多的疑问涌入脑海，但真正占据脑海的念头只有一个。
    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维克多发现刚刚弗兰站立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他僵硬转头，看到了近在尺的弗兰。
    弗兰说：“窥探我这么久，你发现什么了吗？”
    维克多面色煞白：“我什么都没发现，不，我没有窥探——”
    无法抵御的威压升起，维克多跪了下来。
    他满脸骇然，这样恐怖的威势，他不知面前究竟是人类还是恶魔。
    弗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仿佛邻人谈话的语气，却让维克多汗如雨下：“我討厌谎言，所以接下来，我们的交流最好真诚一些。”
    维克多战慄著低下头。
    傲慢公用滔天权势铸就他的座椅，叫所有人跪伏其下，不得抬头。
    可群星剑圣不同，他不需要任何粉饰，他是一柄可以砍下任何脑袋的利刃，恐惧在维克多的心中蔓延。
    弗兰说：“你在调查迈尔斯的死，对么？”
    “—死？”
    维克多重复著这个字，越发感到惊惧。
    在他的调查中，“弗兰肯斯坦”与迈尔斯的关係无比亲密。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有亲密关係？
    这样的大人物来这里又想做些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被闷在肚中，维克多深知这种时候自己只能回答，任何一句不该有的疑问，都可能化做砍断自己脖子的利刃。
    弗兰说：“对，迈尔斯已经死了。”
    维克多不敢多言：“您需要我做什么，替您遮掩吗？
    1
    “遮掩？”弗兰失笑，“你在阿莱克斯手下干了那么久，竟然觉得自己有本事在他眼下遮掩？”
    维克多的头垂得更低。
    弗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作为负责白湖城一事的使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后果会很严重吧？”
    维克多的大脑疯狂运转，暴怒公和傲慢公，他们的关係和矛盾，彼此的充足和恩怨他流著冷汗：“您不必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暴露您的存在。”
    弗兰说：“不要紧张，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受到残忍的惩罚，我会为你提供一个合適的交代。”
    维克多抬起头，看到了弗兰的笑容。
    那温和的笑意让他不寒而慄，维克多忽然记起，无论自己的主人表现得再如何刚暴戾，因他而死的人都不及因弗兰而死之人的十分之一。
    维克多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合適的交代？”
    弗兰说：“一个能做到这种事的人选。放心吧，我会为你提供证据，他不会怀疑的。
    ””
    “您究竟需要我做什么？”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后，维克多强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寻求更多的信息。
    “需要你做什么？”弗兰说，“需要你像以往一样，做好阿莱克斯的忠犬，然后把在他身边探听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他看著脸色重又变得煞白的维克多，安慰似的开口：“不要摆出这样的脸色，像平时一样就好，不然会露出破绽的一一虽然不用想我都知道，阿莱克斯不会低头看你们的脸。”
    “我不需要你向他提任何建议，也不需要你试图动摇他的判断和意志，世上没有人能做到那样的事。你要做的只是把从他那得知的一切告诉我。”
    维克多说：“可他只会告诉我们该做什么，从来不会透露更多事情，我恐怕得不到您想要的信息.”
    “不需要你来操心，他总会透露的。”弗兰俯身看著他，“你只需要转告我就好了，
    明白吗？”
    维克多不敢多言，深深垂下头颅，额头已经触碰地面：“我明白了。”
    弗兰微笑著说：“明白就好。”
    “你在监视索菲亚，对吧？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安德鲁斯人，每一滴血都固执得要命，
    为了所谓的自由什么都做得出来，她的一生就只为了违逆她的父亲一一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和小四十五达成了交易一一虽然真正地交易达成在更早之前，但確实是在你的手上出问题。你了解阿莱克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阿莱克斯死了，
    对大家都好。回去吧，以后你们就是同伙了。”
    已经跪下的人浑身颤抖，把头埋得更低。

 第200章 於温柔谎言中

    第200章 於温柔谎言中
    “老大，就这么把人放走没关係吗，你確定他不会上报阿莱克斯？”莱蒂希婭躺在弗兰的床上玩猫，“我现在赶上去还来得及做掉他。”
    弗兰说：“没关係的，干掉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我还需要帮手，小四十五会处理好一切的。”
    莱蒂希婭用手指逗著咪咪，它扑来扑去始终抓不到：“喷，什么都让她干，奴隶都不是这么压榨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让她休息都得架著走，我也没办法。”
    灰精灵嘆了口气：“干活多就算了，还让她谋划你的死？真亏你想得出来这种事，说不定她会躲起来掉眼泪一一不，她肯定会掉眼泪的。”
    弗兰耸肩：“我本来打算瞒著她的，但你也知道，从小到大除了她装作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瞒过她。”
    莱蒂希婭把咪咪举了起来，一人一猫对视：“也是，你心里有数就好，要是真死了，
    她说不定会想著毁掉世界。”
    弗兰摸看下巴：“我总觉得我的教育应该没出问题，是不是你们把她宠坏了？”
    她侧自看著弗兰，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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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实在不想继续就教育问题和弗兰爭论，他在別的方面都很精明，在这块就像出现了什么认知障碍一样，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於是说起其他同伴。
    “你要是缺帮手的话就把克劳迪奥和格恩达尔叫回来吧，他们都是愿意拋下一切去找你的人，比谁都靠得住。”
    “他们不能回来，离我越远越好。莱蒂希婭，这是底线。”
    灰精灵熟悉弗兰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语气，於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多言。
    也是，自己在老大身边就好了，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这种事自己来就好，没必要把老朋友都拖进来。
    那么，隔壁就有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拖进来的人，
    “那个魔女呢？她那么关键，结果你出来那么久甚至没看过她一眼。”
    弗兰说：“人都没醒，看了有什么用，我还挺羡慕她能睡这么久。”
    “她还要睡多久？你不会突然碎一地吧？
    “我不会有事的，比起关心那个，不如关心我的睡眠问题。”
    他指著门口：“从我房间出去，我要睡觉了。”
    “不要。”莱蒂希婭打了个哈欠，翻身盖上被子，“晚安，帮我关灯关门。”
    “哦，对了，猫不用带走，留在这给我玩。”
    弗兰深深嘆气：“你不是有房间吗？”
    她不说话，已经睡著了。
    弗兰一直很佩服她，没心没肺，倒头就睡。
    他替灰精灵把被子掖好，关上灯就离开了。
    据说灰精灵这几天就住在他的隔壁，弗兰顺便进去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没在里面睡过这里太乾净了，她住过的地方，只需要一天就会堆满酒瓶和赃物。
    弗兰越发无奈。
    她的运气明明一直很好的，现在怎么会在自己的身边。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什么本质在慢慢丧失，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从弗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第一缕星辉的时候，这个过程就不可逆地不断发展，
    有时迅速，有时缓慢，但从未停止。
    他需要一个在人世的锚点，说起来有些残酷，但友情啊亲情啊爱情啊那种东西毫无意义，那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觉得无所不能的东西，在这种时候派不上用场。
    因为弗兰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他珍视身边的一切，所以他知道那些东西並不能停止这个星辉侵蚀的进程。
    於是弗兰找到了自己的锚点，能够与群星抗衡的锚点，將自己牢牢钉在尘世的锚点。
    魔女。
    幽玄与群星在爭夺自己的归属，无穷无尽的撕扯中，弗兰依旧自私地驻留尘世。
    更加痛苦，更加挣扎，但能更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
    他揉了揉眉心，但依旧难以掩盖倦意。
    这么多年了，侵蚀越来越深，柯蕾娜太过虚弱，她迟早会拉不住自己。
    所以弗兰需要她恢復权能，但又不能让她变回淡漠的魔女。
    权能，人性，信任。
    他控制著这三者的平衡。
    死亡是一条锁链，一头束缚著弗兰，另一头连接著柯蕾娜，两人都是囚徒。
    稍有差错，锁链就会扼断某人的脖子一一也许是两人。
    弗兰躺在床上，他闭著眼，想和之前一样放空一切什么都不想。
    但这次做不到。
    使用恶魔的力量是有代价的，暴怒的余就在他的心中，稍有疏漏，只在一瞬间就会重燃，点燃他的血肉和肌骨，直到將世界焚成灰。
    群星越发降低，越发接近，空荡崇高的呼唤越发强烈，一静下来就轰鸣不断。
    幽玄拖拽著自己，向低处，向更低处，向幽深无垠的寂静，向永无回音的深暗之地。
    身上的裂口在缓缓扩大。
    疼痛，瘙痒，弗兰早就习惯肉体上的折磨，但精神的苦痛还是让人难以承受。
    弗兰睁开眼，静默地看看天板。
    顺从会比较轻鬆，死亡也是不错的结局。
    但是不行。
    有太多不让人省心的傢伙，在很远之外的克劳迪奥和格恩达尔，在暴怒领的小四十五，在隔壁呼呼大睡的小偷。
    —·隔壁的隔壁还有一个人。
    弗兰还是稍微有些愧疚的，所以已经照顾她很久了。
    他继续看著天板，在上面勾勒著柯蕾娜的脸。
    那天她的面具破碎，弗兰第一次看见她的脸。
    但是现在却觉得有些模糊。
    那样超乎常理的美太不真切，无法停留在记忆中，只有亲眼所见，才確定那是真实存在。
    弗兰起身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个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他最后去了柯蕾娜的房间。
    柯蕾娜的睡相一直很好，她会一直维持著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再次睁开眼。
    弗兰偶尔会过来给她梳头，镜子里可以看到柯蕾娜的眼晴，让人觉得很安静。
    现在权能包裹著魔女，她躺在床上，像是童话里熟睡的公主一一就算戴著那张可怖的面具，也是个被诅咒的公主。
    弗兰拉开椅子坐下，隨手翻开一本书。
    他偶尔也是会看书的，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
    《死与灵》。
    白湖盛典的早晨在书店买的书，柯蕾娜亲手挑的书。
    书上甚至牛皮纸和绳子，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封，就在这里当了睡美人。
    不过就算她看再久，这本书应该也还是崭新如故。
    柯蕾娜翻动的时候总是很轻柔很小心，比她对待人类的態度要好上太多。
    弗兰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看下去，毕竟这种书光看书名就让人觉得脑瓜子疼，更何况还是精灵贤者写的，那些长耳朵的傢伙总是喜欢用那些难懂的辞藻，表达他们让人难懂的思想。
    他翻开书页。
    或许比柯蕾娜看书的时候更安静，毕竟这时候既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只有单调的翻书声。
    精灵贤者用他漫长的生命思考死亡，最后写下了这本书，给出的回答是他不了解死亡生者永远只能幻想，死者才能理解死亡，於是精灵贤者完成这本书之后就选择了死亡。
    也许在长生种过於漫长的生命让他们过於不在乎生命，空虚充斥著空洞的一生，於是当他们找到一个存在的意义，就会不顾一切。
    弗兰觉得书店老板说的是对的，人类很难理解这样的观念。
    他才活了这么点时间，觉得还是活得更久一些比较好。
    也许柯蕾娜能读出些东西。
    他重新看向柯蕾娜。
    包裹著她的权能在消散。
    这么久了，她终於完成吸收，即將醒来。
    睫毛轻轻颤动，柯蕾娜缓缓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眼睛，漂亮得像是宝石。
    里面满是淡漠，仿佛空无一物。
    然后她看到弗兰温和的笑容。
    濒临破碎的温和笑容。
    她的眸子颤动，死寂的湖泊有了波澜，莫名的情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弗兰有些异。
    她的权能没有恢復么，怎么还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她伸出苍白的手，和她那双眸子一样，正在轻轻颤抖。
    她抚上弗兰的脸。
    这只手还是这样冷，几乎像是个死人。
    权能涌入弗兰体內，他身上的裂口在迅速恢復，重新崩裂，再度恢復，周而復始。
    柯蕾娜问：“你怎么了？我不记得那天发生什么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眸子她的手一样轻轻颤抖。
    弗兰说：“迈尔斯最终彻底举行仪式，之后你就失控了。我解决这些事情，付出了一些代价。不记得也好，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柯蕾娜陷入沉默，她回忆著那天发生的事情，满街的表演，安静的书店，一望无际的白湖和接连不断的灯火，还有最后沉入白湖的灯和环之后的事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呢？”
    “我在这等著你醒过来。”
    至少刚刚是这样的。
    柯蕾娜依旧修復看弗兰的身体。
    “你应该在一开始就毁了那座祭坛的。”
    “那你就过不了白湖盛典，也看不到白湖了。”
    弗兰笑了笑：“怎么样，那天过得不错吧？”
    “那些事根本无关紧要。”
    弗兰说：“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的。”
    “我不在乎。”
    弗兰身上的裂口彻底恢復，柯蕾娜的手却显得更加苍白。
    她冰冷的手指拂过弗兰的面庞，最后缓缓收回手。
    她说：“幽玄的权能没办法救回一个死过两次的人，如果你再死一次，就是真的死了。”
    弗兰说：“我不会死的，我现在还在这里，不是吗？”
    柯蕾娜看著他，他眼中温和笑意和平时並无区別。
    她说：“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不想第二次看到你那狼狐愚蠢的模样。”
    “我会屠杀所有的生灵，隔断所有的联繫，將这里化作死寂的幽玄。”
    “这里只会剩下你和我。”
    弗兰想也许她的权能恢復得比自己想像得更多，她已经很久没有说出过这样残忍的话了。
    弗兰说：“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再看到我的惨状。”
    他依旧温和笑著：“没必要这么生气，还是发生了一些好事的，至少你確实度过了一个盛典，而我也还在这里。”
    柯蕾娜不再言语。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的权能——恢復了很多？”
    逃亡之初她梦寐以求之事，现在她却在抗拒。
    她已经不想坐回那孤独冰冷的骸骨王座。
    在这张床上，旁边坐著弗兰，桌上还摆有几本书。
    这样就好。
    弗兰说：“嗯，那时候我看见你吸收了群星的力量，之后陷入了沉睡，也许那是你恢復得关键，这么久了，终於找到让你恢復的方法了。”
    他看上去发自內心的高兴。
    柯蕾娜却並不高兴。
    她不愿意恢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说：“.————.现在这样就好。”“
    弗兰却摇了摇头：“不行，无论愿不愿意，群星迟早会找到我的。哪怕只是为了自保，你也需要力量。”
    柯蕾娜垂低眼帘：“你不害怕我在恢復之后拋弃你吗？”
    弗兰说：“我很害怕，但我相信你。”
    柯蕾娜同样害怕。
    魔女从不记得她有多少亡灵。
    同样不记得她曾拋弃过多少亡灵。
    她害怕弗兰也成为其中一员，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她抗拒著权能的恢復。
    弗兰真诚地说著：“我相信你，所以我会帮你找回权能。”
    找回权能。
    他似乎真的相信自己不会遗弃他。
    柯蕾娜看著他：“你知道把环沉入白湖的时候，我许了什么愿吗？”
    “嗯？你竟然还会许愿？”
    长久的沉默后，柯蕾娜轻声嘆息。
    “我累了。”
    “可你才刚醒过来。”
    “我累了。”
    “...—.好吧。
    弗兰准备离开的时候，柯蕾娜叫住了他。
    “你在看书？”
    “就算是我，偶尔也是会看书的。”
    “那你先留下，替我念书吧。”柯蕾娜重新闭上眼，“我想听一听。”
    弗兰无奈地重新坐下，替她念著书。
    今天看的字已经超过他的阅读上限，他开始头疼了。
    好在柯蕾娜很快就睡著了。
    弗兰停下念书，把书盖在脸上。
    也许是因为权能修復了身体，他又能心无旁地发呆。

 今天也米有

今天也米有
    说实话，最近有点焦头烂额了。
    写的时候发现我缺少高潮的能力，在电脑前了两天的东西怎么看都差很多意思，但这確实是我现在能力的极限了。
    上架的时候也说过要毕业的事情，好像因为要跑路了，老登一直抓著我当畜生使，这些天有点顶不住了。
    然后这些堆在一起，我有点红温了，要是多长个脑袋多两双手会好很多，可惜长不出来。
    离从老登手下跑路没多久了，下个月应该就能正常。
    此致敬礼

 第201章 於那如梦的家中

    第201章 於那如梦的家中
    柯蕾娜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隱约记得昨晚听他念著书，不知不觉就已入睡。
    他的声音意外的很適合念书。
    柯蕾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只是看著窗帘下透过的阳光，知道现在已经不早了。
    弗兰还在房间里，他把书搭在脸上，无声无息，安静得像是雕像。
    柯蕾娜想，他应该確实很累。
    不然他应该早早做好了早餐，叫自己起床后就到外面练剑。
    柯蕾娜偶尔会站在窗边，透过窗子看弗兰练习。
    他的剑术不急不缓，平平无奇，只是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像是重复的幻境。
    只有他身上光影的变化让人发觉时间在流逝。
    这么想著，柯蕾娜伸手揭下弗兰脸上的书。
    他睁著眼，眼珠微微转动看向柯蕾娜：“你醒了啊。”
    然后又转著眼珠看向窗边，从窗帘底下透出明媚阳光：“已经这个时候了啊。”
    昨晚真是糟糕。
    夜深人静的时候，弗兰反而难以寻得安寧。
    他站起身，像是宿醉难醒一样摇了摇头。
    柯蕾娜说：“你似乎很累。”
    “怎么会呢？”弗兰耸肩，“你比我更清楚，亡灵永不疲倦，不是么？”
    柯蕾娜不再说话，她坐到梳妆檯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弗兰走到她的身后，替她梳看头。
    他想转换无眠之夜的糟糕心情，於是低垂目光，只是专注地看著柯蕾娜的头髮。
    手指穿过髮丝，像是穿过柔顺丝绸。
    梳齿划过，房间里只有木梳与髮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柯蕾娜从镜中看著弗兰。
    他和之前好像並无区別，可她总觉得哪里有了变化。
    她说不上来。
    於是她看得越发认真。
    从那温和的眉眼。
    到高挺的鼻樑。
    到似乎含著笑的嘴唇。
    线条利落的脖子。
    之后就是修身的衣物。
    柯蕾娜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於是她向上伸出手，抚在弗兰侧脸。
    她按照记忆摸索著，仿佛那些裂纹隨时会重新出现。
    梳齿略微停顿。
    然后继续。
    弗兰问：“你在干嘛？”
    她说：“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会变成那样，满脸都是裂纹，像是要碎掉的瓷器。”
    “你看上去甚至比我还害怕。”
    柯蕾娜收回手。
    弗兰將她的头髮打理好，然后收起梳子：“你在的话，我就是不死之身，没必要担心我。为了我的小命著想，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他说：“收拾一下，准备回家吧。”
    柯蕾娜看著他。
    弗兰说：“在外面那么久，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点了点头。
    弗兰去收拾东西。
    带来的东西没多少，不过买了很多，加上碧翠丝送的那些，得专门雇几辆马车才够用。
    隔壁房间里只剩下猫，还有一堆酒瓶。
    一晚上肯定喝不了这么多，不用想也知道，是莱蒂希婭故意留下来膈应他的。
    把莱蒂希婭留在这，弗兰才能安心回家歇一会儿。
    他找了找，果然找到几瓶完好的，开了一瓶，隨便对著一个方向举了起来，就当做是共饮，然后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收好剩下的酒，弗兰逗了逗猫，就开始安排回家的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进出城相当困难，但是不要紧，城里都是他的人。
    不过进出城简单，告別也是个相当麻烦的事。
    塔薇那边还好，只是拼接著户体，问弗兰下次执行委託是什么时候：
    碧翠丝给弗兰安排了马车，然后又送了一马车的货物，然后说期待和弗兰再度同游；
    戴蒙德替弗兰签署了出城许可，重申白湖学院永远欢迎他；最后才补充一句，以后弗兰可以找他喝酒一一前提是下班时间。
    至於索菲亚那边，莱蒂希婭会去处理的。
    意外的是突然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女孩和贵妇眼泪汪汪地来找弗兰。
    弗兰满头黑线应付完，决定下次见面一定要揍莱蒂希婭一顿。
    难怪她跑得这么快。
    直到弗兰离开白湖城，他都没有见到霍华德。
    马车驶入红枫镇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弗兰在家前停下，然后下车打开车帘。
    这次出城不需要检查，柯蕾娜也不需要躲在一堆货物里一一虽然弗兰很想让她这么做。
    碧翠丝专门给了弗兰一辆马车，货物被单独运输，稍微晚一些才到。
    马车上，柯蕾娜在看书。
    她眼神淡漠。
    弗兰视若无睹。
    咪咪在座垫上缩成一团，被弗兰一把抓了起来。
    弗兰说：“在车厢里看书对眼晴不好。”
    她不说话，收起书伸出手。
    弗兰托著她的手引她下了马车。
    柯蕾娜並没有急著进去，只是在外面安静看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暉下，院子清冷的色调都显得柔和。
    先看到的是盛开的朵，看上去比离开开更茂盛了些，但稍显杂乱。
    依旧能看出弗兰说的“骷髏”的样子。
    看得久了，倒觉得真有些像。
    院子打扫得很乾净，没有积留的落叶。
    然后就是那座只有黑白两色的房屋。
    依旧单调。
    依旧熟悉。
    依旧让人觉得安心。
    柯蕾娜想，弗兰说得对，只要回到家里就能安定下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她眼神稍微柔和一些。
    魔女迈步走入院中，走至房门前。
    她顿了片刻，推门而入。
    黑白色在屋中延伸。
    黑色的木门，白色的墙壁。
    桌椅，壁灯，屋中一切陈设如旧。
    安静得能听到座钟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下意识的，她想到弗兰每次推门之后一沉不变的那句话。
    “我回来了。”
    原来回家是这种感觉，只不过是宣告一种归属，一种熟悉的心安。
    弗兰把咪咪放了下来，落地之后，它先是转著头四处打量，往前走出几步，又缩回到柯蕾娜的脚边，蹭著她的靴子。
    弗兰伸了个懒腰：“一天没吃东西，我先去做饭，你回房间休息吧，顺便把书放好再整理一下。”
    她看著弗兰径直去了厨房，俯身抱起猫，回到了臥室。
    臥室也维持著离开前的样子。
    夕阳的余暉照进屋中，空中漂浮著尘埃。
    咪咪从她怀中跳下。
    咪咪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软绵绵的一团，然后又跳上床。
    柯蕾娜站在原地没动。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混著阳光和书页的味道。
    书桌上放著书和瓶。
    木製书架里立著一排排整齐的书脊，仍和离开前一样。
    弗兰亲手打造的书架，还有他用那糟糕的品味一本一本挑出来的书。
    一直待在屋中，所以没有察觉。
    离家重回之后，才发现原来空荡的书架上已经有这么多书。
    每一本书都代表著时间，她在这里已经度过许多日夜。
    她听到厨房里响起的有节奏的声音，弗兰正在做饭，一如之前的许多日夜。
    眼中的淡漠缓缓消融。
    復甦的权能终究还是影响了她。
    她在竭尽所能地拒斥。
    她仍想度过更多日夜，更多安寧温暖的日夜，更多与那冰冷死寂的白骨王座上截然不同的日夜柯蕾娜的指尖拂过书脊。
    每一本书她都看过，每一个名字她都烂熟於心。
    每一行文字，每一页故事都仿佛在她脑海中显现。
    那些曾在夜晚翻阅过的篇章，那些在灯光下消磨过的时光。
    她將在城里得到的书放进书架。
    又低头看了看蹲坐在床上的咪咪。
    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舔著自己的爪子，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她在猫的旁边坐下。
    咪咪爬到她的腿上，继续舔著自己的爪子。
    空气轻轻地流动，带动著窗纱微微晃动，一下一下，像是缓慢的呼吸。
    整个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除了厨房里的响动，但她不觉得吵闹。
    屋子安静，熟悉，把她整个包裹起来。
    心中多余的杂念，在这屋中、在厨房的响动声中慢慢沉了下去。
    而在厨房里，弗兰正轻车熟路地做著晚饭。
    他把这厨房打理得很好，每一件厨具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每一次伸手都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是久別归家，但弗兰做的晚饭很简单，只有一荤一素一汤，费不了多少时间。
    一道肉羹，一道香烤胡萝卜土豆，还有一锅霜鱼汤。
    虽然很简单，但弗兰其实研究了很久。
    从那天白湖堡里，迈尔斯给他做了这桌菜后，弗兰一直研究到现在。
    弗兰把霜鱼洗乾净去鳞，熟练地从鱼腹剖开，剔出內臟与细刺，整鱼脱骨只留鱼身。
    之后在鱼背上划出几道斜口，用野薄荷水加盐浸泡。
    升起炉火，加一锅清水，加上月桂叶和一撮磨碎的白胡椒一同放入锅中。
    水隨著火势缓缓升温，弗兰把鱼轻轻放了进去，鱼入水那一刻，汤汁顿时泛起一阵乳白的雾气，锅內声音由沸腾转为温和的咕嚕声。
    香味渐渐散开。
    出锅之后，弗兰尝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难怪迈尔斯一直记得。
    可惜迈尔斯那天做得太淡了。
    弗兰轻轻敲了敲胸口。
    他的心臟早就停止跳动。
    他的內心现在毫无波澜。
    弗兰不再去想，只是给咪咪切了盘碎肉。
    叫了柯蕾娜吃饭，弗兰就去了后院池塘，坐在躺椅上吹风。
    他望向池塘。
    不错，池塘里的鱼还活著。
    那只乌龟也老老实实地趴在它的小池子里。
    弗兰已经都看过一遍，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亚当把家里打理得很好，只要把一些细节完善下就好了。
    也省了他回来之后再仔细打理的功夫。
    弗兰静静地躺在椅子上。
    一直到黄昏逝去，远处山峦吞没落日，光线彻底敛息，夜幕真正降临。
    弗兰靠著木椅，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不去看天上的星星。
    他知道它们一直在。
    水面安静得仿佛凝固，偶尔有鱼浮上水面，溅起细小的水，升起圈圈涟漪，然后重又平静。
    风声。
    水声。
    偶尔响起，然后消弹的许多细碎的声音。
    紧接著是宏大空洞的声音，远比往日更加清晰的声音。
    在每一个安静的瞬间，都会在弗兰耳边响起的呼唤，他不得片刻安寧。
    好在弗兰已经习惯。
    哪怕是不得不习惯。
    然后那声音退去。
    在耳边的是脚步声，在所有声音里格外清晰的脚步声。
    轻而稳，带著某种近乎克制的节奏感，像雪落在结冰的窗台，像是枯萎的落入土中。
    隨著柯蕾娜的靠近，脚步声从模糊变得清晰，又在靠近弗兰时缓缓止住。
    然后是寂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弗兰的身边，一如既往的安静。
    弗兰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淡淡的香味。
    两人都不说话。
    弗兰合上眼。
    他说过，在外面那么久，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那不是对柯蕾娜说的。
    只是弗兰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得到片刻安寧。
    他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他希望能够待得更久一些。
    这里有他亲手装修的房屋，精心养护的圃，费心挖建的池塘。
    镇上有鬆软可口的麵包，有足够懂事的学生，有挺多不错的傢伙。
    可惜光想这些没有用。
    脚步声停下后，那该死的宏大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於是弗兰去寻找其他声音。
    又是风声，又是水声，又被掩盖消弹。
    他寻得了稳定的呼吸与心跳。
    轻细，真实，安寧。
    来自他身边的魔女。
    来自他在尘世的锚点，真正將他固定在尘世的坐標。
    那声音与自己如此接近，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
    弗兰没有睁眼，依旧靠在躺椅上，听著她的心跳与呼吸，一声一声，把他从虚空中拉住，带回此时此地。
    群星的呼唤散去，他终於寻得片刻的安寧。
    只是耳边的呼吸越发轻细绵长。
    乌云遮蔽星空，光亮不再洒落。
    她睡著了。
    弗兰终於睁眼，看到静謐安寧的夜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觉著这家中的一切像是梦。
    弗兰眼中没有光，好在这夜色足够深，足够遮掩这小小异样、
    弗兰最后坐了一会儿，才俯身抱起柯蕾娜，將她送回臥室里，轻轻盖好了被子。
    他说：“晚安。”

 第202章 归来的弗兰肯斯坦先生

    第202章 归来的弗兰肯斯坦先生
    天刚亮的时候，瑟琳娜就开始麵包店的准备工作。
    自从弗兰肯斯坦先生来到小镇之后，她的生意就越来越好，甚至好到让人困扰。
    猫女嘆了一口气。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觉得生意好是件麻烦事，可她忙得连轴转还是应付不过来，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店关上几天。
    要不是卡兰骑士一直以来都在帮忙，瑟琳娜觉得自己真的会累倒。
    她也没想过镇长家的骑士大人会纤尊降贵来到一个麵包店里干活。
    她委婉地表示过自己付不起一个骑士的工资，但卡兰骑土只在离开的时候拿上一袋麵包，说这就是报酬。
    他好像也是因为弗兰肯斯坦先生才来帮忙的。
    那么弗兰肯斯坦先生呢？
    瑟琳娜知道弗兰去了城里，也也知道白湖盛典出了大事。
    但那么大的事造成的影响似乎仅限於白湖城里，治下领地没有受到半点侵扰。
    简直像是有谁提前控制住了一样。
    也不知道弗兰肯斯坦先生在城里怎么样了。
    店里响起脚步声。
    “啊，是卡兰骑士吗？”瑟琳娜把杂念从脑海中排除，决定先专心於今天的工作“您先坐坐吧，桌上有茶和麵包。”
    “嗯，平时卡兰骑士有在帮忙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瑟琳娜急忙看去，看到弗兰微笑著的面庞。
    她惊喜地说著：“弗兰肯斯坦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弗兰在她身边蹲下，替她整理著货架：“摆上去的麵包比以前多太多了，看来最近生意很好啊。”
    “是很好，但也很累。”瑟琳娜问，“说来说去，麵包店里也只有这点事。您在白湖城过得怎么样，发生了什么？听说现在进出管控很严格，您是怎么出来的？”
    弗兰用旁观者视角简短地说明城里发生的事。
    瑟琳娜微微张大了嘴：“这唉，竟然有这么多事。不管怎样，您没事就好。”
    “多谢关心。”
    她又问：“说起来，亚克治安官在很早之前也进城找工作，不知道情况如何，您有碰到他吗？”
    话刚出口，瑟琳娜就摇了摇头：“抱歉，是我想当然了，白湖城那么大，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弗兰说：“我碰到了。”
    她有些惊讶。
    弗兰继续说：“他还是那么正义那么勇敢，就算怕得发抖也会挺身而出，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自愧不如。”
    猫女皱著眉头：“可是亚克治安官没有您的身手，他这样实在让人担心。”
    大概是太久没有看见了，瑟琳娜莫名有些怀念故人。
    “正义者只要能归於正义，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卡兰走进店里。
    两鬢斑白的中年骑士对著弗兰点头行礼：“许久不见，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看上比之前更老，也更加憔悴。
    既然猫女小姐的帮手来了，弗兰也就不继续凑活，把位置让开：“是很久不见。”
    卡兰並没有第一时间接手干活：“城里戒严放开了吗？”
    “还没，我只是得到了特许先出来。”
    “这样啊——”卡兰坚毅的目光微微动摇，“菲尔克斯大人也去城里参加白湖盛典，
    他至今未归。作为一个骑士，不能守在大人的身边，实在太过失职。”
    “他没带上你吗？”
    “需要有人照看镇上的家业，並代替菲尔克斯大人处理一些事情。”
    弗兰对那个商人出身的镇长没什么兴趣，打算先行离开：“城里戒严总会放开的，再等一等吧。”
    或许镇长想过找自己，但在城里想找自己的人太多太多，他应该被人拦下了。
    又或许他甚至没有资格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想找也找不到。
    毕竟那是巨兽商会提供的住处，碧翠丝又是个眼里只有钱的人。
    菲尔克斯这样无根无基的一镇之长在庞然巨兽般的商会面前，实在不太够看。
    卡兰再问：“那么，迈尔斯大人呢？”
    弗兰说：“他不见了。”
    骑士再度陷入沉默。
    白湖夫人的孩子也消失了。
    骑士们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瑟琳娜轻声感嘆：“唉，怎么会呢。迈尔斯大人是个好人一一大家都这么说，因为大家正在过上好日子，比之前更好的日子。”
    向平民徵收的税在慢慢减少。
    盘剥的贵族和教会被清除。
    日子在慢慢变好。
    迈尔斯大人当然是个好人。
    不过大人物总是遥远的，加上迈尔斯上位的时间只有短短数月，人们能给他的悲伤只是几句短短的感嘆。
    而后重归日常，迎接下一个统治者，迎接不知好坏的新的统治。
    离开之前，弗兰被瑟琳娜叫住，猫女递给他一袋麵包：“虽然弗兰肯斯坦先生在城里应该吃过很多好东西，看不上这点麵包，不过这是我为了庆祝您回来，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弗兰站住脚步，接过麵包，当著她的面尝了一块，然后露出笑容：“其实我在城里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是有软软猫咪麵包店就好了，现在尝尝，果然还是你这里的麵包最好吃。”
    瑟琳娜笑得眯起了眼。
    她朝弗兰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卡兰沉默地注视著。
    等到弗兰走远，瑟琳娜拍了拍脸颊：“好了，卡兰骑士，麻烦您帮忙整理货架，今天的生意才刚要开始。”
    “那个，瑟琳娜小姐，弗兰肯斯坦先生·”卡兰犹豫著不知该不该开口，这种事他实在没有经验。
    瑟琳娜笑容依旧：“好啦，您不用说啦，我都知道的，还是麵包店的生意更重要。”
    在弗兰刚搬来的时候，她確实有点想法。
    瑟琳娜想著，一直相处的话，很容易被弗兰肯斯坦先生平易近人的温和態度欺骗。
    等他去了城里，分开的时间久了，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哪怕他把姿態放到最低最低，自己也要仰著脖子抬起头去看。
    就算他愿意和之前一样，蹲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摆放麵包，自己也该明白他也是个厉害到无法碰触的人。
    毕竟弗兰肯斯坦先生比她一开始想的更加优秀，强大，温和，若无其事地介入各种事情，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里成为座上宾。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
    他愿意时间帮自己烤麵包，但他真正要做的是很多很多別的事情。
    而她会的真的只有烤麵包。
    也不算太糟糕。
    至少以后她可以跟別人说，弗兰肯斯坦先生那样的大人物，最喜欢吃的还是她这里的麵包。
    这样就很好啦。
    弗兰之后又绕路去了家具店。
    那么久不见，瞌睡蝙蝠还是和之前一样，半死不活地在躺椅上装户体。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勉强抬起眼皮，看到是弗兰之后，把眼皮重新放了下去。
    她更懒了，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
    毕竟两个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一一虽然是弗兰单方面救了她的命。
    就不用做出打招呼这么复杂的繁文节了。
    救命之恩，自己就躺在这里，他想拿东西还是做些什么別的事情都隨便他，
    凯莉娜心安理得地继续睡觉。
    弗兰问：“霍华德有来找过你吗？”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头一一仅仅只是把头歪过去，不知道是在表示否定，还是只是昏睡过去。
    弗兰深知打扰別人睡觉是多么討厌的一件事，所以他退了出去。
    他挺羡慕瞌睡蝙蝠的。
    而他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教师一一虽说已经很久没上过课，没办法做出在工作的时候睡觉这种事。
    弗兰又绕路去了店。
    踏身丛中的矮人甚至没有一些特殊卉高，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到弗兰，放开嗓子大笑起来。
    弗兰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任矮人把他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雷纳托高兴得吹鬍子瞪眼：“弗兰肯斯坦先生，城里不安定，我还担心你在里面出事了。”
    矮人拍够了，弗兰就直起腰：“我还算命硬。”
    他问：“我的蘑菇呢？”
    “你都走了多久了，蘑菇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
    弗兰有些失望。
    看他这副表情，矮人得意地笑著：“但我可是矮人，没有人比我更会处理蘑菇。东西已经处理好了，做法得当的话，也別有一番风味。”
    他抓著自己的鬍子：“我顺便做了点处理，把毒性也处理掉了，你不用配著解毒剂一起吃了。”
    弗兰道谢后得到一大袋蘑菇，想了想，留在这和雷纳托探討了一下卉养殖的事情。
    中途来了客人，对待弗兰比对待卉热情得多，於是被矮人轰了出去。
    看来即使不待在熔炉旁边，矮人的火爆脾气还是符合刻板印象。
    內心感概的弗兰被雷纳托盯上，也被轰了出去。
    被轰出去前，雷纳托把新培育的也塞到弗兰手上。
    看上去像蓝宝石似的，漂亮得很，价值不低。
    不过魔女不会喜欢这种顏色，这东西没办法往家里带。
    於是弗兰去找了亚当。
    弗兰只有下午需要到校教学，学生则全天候都有课程，这个点亚当应该刚下课没多久。
    他正准备敲门，亚当已经推门出来。
    看到弗兰，他閒適揉了揉眼睛，然后现出惊喜的神色：“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弗兰问，“你打算去干嘛，是我打扰你了吗？”
    亚当飞快地摇著头：“没有没有，我刚刚是准备去打扫老师的院子，既然您已经回来，我就不做多余的事情了。”
    “您来我有什么事吗—”他刚要把钥匙还给弗兰，突然又顿住，“您来我这有什么事吗，是我哪里做错了么，我马上回去修正一一”
    因为家境的原因，亚当一直很自卑；而同龄人里，兰妮始终压他一头。
    他总觉得自己不配和兰妮一样，得到弗兰那么多的关注。
    所以他努力做了很多，所以他做了很多，却依旧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好不然老师怎么会不让自己去参加交流战。
    弗兰没让他说完，从他手里接过钥匙，有些费力地把所有东西挪到一只手上，然后摸著他的脑袋：“你做得很好，所以我上门致谢。”
    弗兰把蓝宝石似的交到他的手上：“这是谢礼，你要照顾好它。”
    亚当诚惶诚恐地接过，四下张望，觉得破烂的家里实在没有地方，適合放这么好的。
    “別张望了。”弗兰说，“下午上学之前，我还要教你一套战技，是个称號铁壁的相当了不起的人创造的，要是现在没死，肯定已经名扬天下了。”
    亚当正目瞪口呆思考措辞的时候，弗兰越过他进了屋里。
    “啊，弗兰肯斯坦老师，家里还没收拾———
    家里什么都没有，弗兰也不知道他要收拾什么。
    弗兰说：“来都来了，正好我买了菜，就再帮你做一顿饭吧，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挺喜欢的，不是么？”
    男孩一愣，鼻头有点发酸。
    他轻轻说了声谢谢老师。
    “您是说，您既给亚当送了，又给他做了饭？”
    下午上课的时候，兰妮终於见到心心念念的老师，得知的事情却让她嫉妒得牙痒痒。
    女孩指著自己：“我呢？那我呢！老师，先不说你承诺帮我做一顿饭，我等了不知道多久。就说最近我代表学院获胜，您什么表示都没有！我呢！我也要奖励！”
    “而且为什么是他替您打理房子？我是女孩，我更细心！”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您，甚至打算偷偷溜进城里看看，结果您回来第一个去看的竟然是亚当？”
    弗兰很想反驳兰妮，他第一个去的是软软猫咪麵包店，见到的是瑟琳娜和卡兰，
    不过他只是无奈地举著双手，像是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为了搜集食材我了不少功夫，你不会失望的。”
    紧接著弗兰按住兰妮的脑袋：“牢骚到此为止，下课之后我会抽出时间听你抱怨的他看了一圈。
    学生很整齐，劳伦也还是待在旁边蹭课。
    倒是训练场已经翻新，据说用来的交流战贏了之后得到的额外拨款。
    弗兰说：“虽然在外面待了挺久，不过也算回来了。各位，开始上课吧。”

 第203章 老师和学生

    第203章 老师和学生
    弗兰的归来並没有激起什么波澜，他过得相当低调。
    和认识他的人碰面聊上几句，一阵说说笑笑，交流越简单越好。
    但和顶头上司的交流没办法简单。
    精灵校长找到了弗兰，严肃地审视著他。
    弗兰隱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斯嘉丽暂且没有提围幣的事。
    她嘆了口气，示意弗兰坐下，亲手为他沏了茶。
    弗兰喝茶跟喝水没什么区別，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露出微微讚赏的神色。
    斯嘉丽说：“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找你谈谈，不过城里出了那么多乱子，就先让你休息一会儿，今天才找你。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
    “我没想到最近城里会出这么多事，不然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弗兰肯斯坦老师去白湖学院的。无论如何，你没事就好。”
    说到这里，斯嘉丽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气：“我在星辰帝国度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看过这里几代人的生活。白湖城新近两位伯爵都是难得一见的优秀人物，尤其是迈尔斯·斯塔克，他比他父亲年轻时更有作为，我本以为能看到一些令人欣喜的改变，结果现在人类还真是擅长这一套啊。”
    弗兰默默喝著茶。
    斯嘉丽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在城里的遭遇，还有你有没有遇到盖恩。”
    弗兰回答：“盖恩？他曾在魔物潮来袭时，为维护城內秩序做了贡献，得到公开表彰。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他应该也没有去白湖盛典，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一定会在贵宾的位置。”
    精灵揉著眉心：“我实在是担心会出什么差错。我总觉得苍蓝议会让大批高阶精灵进入帝国，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滯留帝国內的同胞———”
    说到这里，斯嘉丽收了声。
    她露出苦笑：“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抱歉，当作没听到吧。”
    弗兰点了点头，没想到精灵校长並没有放他回家吃饭，而是翘起腿搭起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弗兰肯斯坦老师，你在白湖学院看到了什么，那里是怎样的教学模式，你有没有和戴蒙德副院长交流过教育理念她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弗兰越听越觉得头疼。
    他不知道一个精灵为什么会在人类的领土开设学院，更不知道斯嘉丽为什么这么上心虽然一直在摸鱼，弗兰也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只能顶著头疼回答斯嘉丽的问题。
    最后斯嘉丽一拍手，露出微笑：“哎呀，真是麻烦弗兰肯斯坦老师了，您相当认真地进行了交流学习啊。”
    弗兰有点佩服她能问这么多：“辛苦的是校长才对。”
    “毕竟这所学院算是我的心血。”斯嘉丽今天第三次嘆息，“白湖学院———听你的描述，我感觉迈尔斯伯爵也在那所学院倾注了心血，不知道他消失之后，还能不能正常运作。”
    弗兰说：“戴蒙德副院长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会保住学院的。”
    “希望如此吧。”
    精灵校长真的很忧心教育方面的事情，她失去了谈性：“抱占用了你的时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以后还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和那两个孩子聊聊。上次交流赛回来，他们对你的评价很高，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弗兰记得那两个斯嘉丽亲自教育的学生，都挺懂事的，斯嘉丽在各方面都教得不错。
    他答应下来，离开校长室。
    外面一左一右站著两个人，一个是校长助理，一个是粉色头髮的女孩。
    助理在一旁假装石像。
    兰妮鼓起嘴：“老师，总算让我逮到你了。说好了要给我做一顿饭的，我可是等了好久。一拖二拖再拖，你是不是要假装忘了？”
    “这几天比较忙。”
    主要是比较懒。
    弗兰把她鼓起的脸颊戳了下去：“正好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去你家吧。”
    女孩笑眯著眼：“那就说好了！”
    最后就是两人手里都拿了满满当当几袋子，慢悠悠往兰妮家里走。
    她故意走得很慢。
    兰妮掂量著袋子：“老师你真的准备了很多啊。”
    接著又用手指勾开袋子仔细看了起来：“这是什么肉？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比较高级的龙肉，搜集起来挺困难的，要费不少时间。”
    这些是莱蒂希婭的空间戒指里的存货，费的是她的时间，弗兰本人费最多时间的就是那些干蘑菇一一虽然主要费的是矮人的时间。
    兰妮说：“龙肉啊———-处理起来挺困难的。”
    纯血的巨龙是世上最强大的种族，无论是血族还是精灵都无法比擬。
    但“龙肉”在各种地方都有流通。
    龙血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寻常生物沐浴龙血甚至会死亡，即使撑过来，也有可能变成半龙的怪物。
    总之作为世上最古老的种族之一，漫长的歷史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意外。
    所谓的“龙血”生物已经遍布世界，查起来指不定哪一族远祖就和巨龙沾亲带故。
    久而久之，这些次代种也形成了不同的族群，有些地位崇高，有些只是毫无理智的野兽。
    巨龙对这些劣等生物並不在意。
    食用类的龙种甚至更像是高级一些的牛羊，当地菜市场就能买到。
    兰妮也吃过很多龙肉，她很好奇手里的龙肉究竟有多高级。
    她不会联想到手里的就是纯血的龙肉。
    她问：“不过这么多，我们吃得完么？”
    弗兰陷入沉思。
    她爸妈呢？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就打算多做一些，让你爸妈也尝尝，他们不在家吗？”
    兰妮眨了眨眼。
    她才刚把父母支出去。
    本来父母极力反对，但听到要来的人是“弗兰肯斯坦”，最终还是同意。
    她说：“额，我父母今天不在家———
    兰妮说到一半就住嘴了，感觉脸有些烫。
    “原来你家现在没人做饭，难怪你那么急著叫我。”弗兰若有所思，“没关係，有老师在，今天不会饿著你的。”
    兰妮眼见弗兰没有反应，先是鬆了口气，又是泄了口气。
    她想握拳打气，没注意就把手里一大袋子菜全提了起来。
    弗兰伸了根手指接过去。
    她背著手一蹦一跳跟在弗兰身后，一路走到家里。
    原本准备了很多说辞，结果一推开家门就脑袋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弗兰已经扫视一圈找到厨房，直接走了进去。
    兰妮呆在原地，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跟进去：“老师我来帮你！”
    “嗯，你先来洗菜吧。”
    “怎么洗这么慢———算了，那边已经洗好了，你切一下，不用太细，像张纸一样就好。”
    “怎么会切不动—算了，你帮忙调一下配料。”
    “怎么调成这样—算了，我自己来吧。”
    就这样兰妮被弗兰请出了厨房。
    她的表情越发茫然。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是老师看到自己没有经验，耐心地手把手慢慢教吗？
    怎么老师在厨房里比在训练场还要严格？
    而且那些龙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完全切不动？
    那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现实与想像截然不同，兰妮也不好意思厚著脸皮继续进去碍手碍脚，乾脆就在外面和弗兰聊著天。
    厨房里的声音乾净利落，不影响说话。
    “老师已经给亚当做了那么多次饭，终於轮到我了。”
    弗兰说：“之前他眼晴瞎了，我作为老师照顾一下而已。”
    “早知道这样，辉光来的时候我就不遮眼睛了。”
    “那也是你父母照顾你。”
    弗兰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处理龙肉，他是专业的。
    兰妮看著弗兰的背影，想著他是不是也这样给亚当做饭的。
    不是，当然不是。
    因为弗兰的缘故，兰妮也去过亚当家里，发现他家里甚至连一套完整的厨具都拿不出来。
    她问：“老师很喜欢亚当么？”
    “听话懂事又聪明能干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
    甚至还能辅助自己上课，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打理房子。
    那我呢？
    兰妮没有问出口。
    她接著问：“老师说过传给亚当的战技是“铁壁”开创的，他叫什么，也和千刃一样，是您冒险者时期的伙伴吗？”
    “对，他们两个都是很厉害的人，比我厉害多了。”
    弗兰肯斯坦老师总这么说。
    可兰妮发自內心地觉得不会有人比弗兰肯斯坦老师更厉害。
    “那个铁壁，他叫什么？”
    “帕尔，一个沉默高大的人，看上去真的像铁壁一样，感觉很可靠。”
    厨房里已经生火。
    兰妮问：“那他们两个谁更厉害？”
    “厉不厉害要视情况而定。”弗兰开始热锅，“平时比试的话，基本都是帕尔贏，他一直很稳定，没什么破绽。”
    “那您和他们比过吗，谁贏得多？”
    弗兰感慨小孩子总是喜欢这种谁更厉害谁更强的话题。
    他边说话边炒菜：“我没输过。”
    “果然一”
    “毕竟我们根本就没比过。”
    兰妮把惊喜的欢呼吞了回去：“为什么？”
    “因为输起来太难看了。”
    弗兰煎好龙肉端了出去，屋子里满是香气：“好了，先吃吧，我们边吃边聊。”
    兰妮下意识吞了口水。
    飢饿。
    她感到了来自本能的飢饿。
    这是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手艺吗？
    这真的是靠厨艺能做到的事吗？
    兰妮毫无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弗兰回厨房做下一道菜。
    巨龙身上的一切都是极其珍贵的材料，哪怕只是烹调血肉，对兰妮也大有神益。
    这下这丫头总算安静下来了。
    现在那两个傢伙的传承都教出去了，要记掛的事情又少一件。
    厨房里只剩下有节奏的做菜声。
    隨著吃得多了，兰妮被勾起的飢饿感慢慢压了下去。
    她看著满满一桌的菜餚，惊讶於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吃了这么多。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不是所谓厨艺能做到的事。
    弗兰肯斯坦老师没有骗她，他为了这顿饭，真的做了精心准备。
    难怪拖了这么久。
    这时候弗兰端著最后一盘菜走了出来，勉强在层层堆叠的餐盘间找了个位置放上去，
    自己也坐下来准备动口。
    他眼角余光看到疯狂用餐巾擦掉满脸油的兰妮。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准备这些东西，应该了很多钱吧？”
    “没怎么钱。”
    他只是买了点素菜。
    要也是莱蒂希婭钱一一弗兰不是很確定她会不会真的钱买东西。
    兰妮显然以为这是弗兰为了让她放宽心而撒谎，她不再纠结此事，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她问：“老师的厨艺也是在当冒险者的时候练出来的吗？”
    “嗯，基本都是我在做菜，算是我的兴趣爱好。”
    “只是兴趣爱好都能做到这种地步，老师真的很厉害啊。”兰妮满眼崇拜。
    关於弗兰的过去，她还想了解更多。
    “老师在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应该也很优秀吧？”
    弗兰说：“我没上过学。”
    兰妮一证，然后反应过来：“难怪您身上有种气质，您是贵族出身在家族中修行吧？
    “我是猎户出身上不起学。”
    这下女孩真的证住了，她微微低头。
    弗兰想，这是幻想破灭了吗？
    兰妮重新抬头的时候，眼里崇拜的光彩更加明亮：“弗兰肯斯坦老师果然很厉害，竟然只靠自己就能走到这个地步，要是我的话肯定做不到这种事！”
    弗兰无奈：“不是只靠自己，我有朋友的，后来还有个老师。”
    兰妮格外好奇：“老师的老师？那一定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快跟我说说！”
    “他不让我说他的事，你知道我有个老师就行了。”弗兰耸肩，“而且他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无非是永无止境的屠龙，打打打杀杀杀，生食龙肉痛饮龙血，然后哪天死在哪头龙王的手上，光是想想就很没意思。
    兰妮一副十分想追问的样子凑上前，被弗兰嫌弃地推开。
    她毫不气，转而开始追问同伴啊故事啊看上的女孩啊之类的事情。
    聊了很久，等到弗兰离开的时候，兰妮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好不容易让老师到家里，结果准备的话术准备的东西都没用上，真的就只聊了天。
    到底哪出了问题？

 第204章 血族和精灵

    第204章 血族和精灵
    精灵校长依旧担忧被困在城中的盖恩，不清楚遥远的雾叶王朝是否另有目的。
    而此时的高阶精灵实际上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住在招待贵客的房间中一一甚至在上任白湖伯爵阿尔诺宴会遇刺时，他同样住在这间房里。
    此时的盖恩眉头紧锁，他从窗口向外望去，这座城市正在倒退。
    並非政策上的倒退。
    安德鲁斯家的公女殿下仅仅只是公开住进白湖堡，並没有表明继承权力与家族，也没有做出任何政策上的改变。
    而是人心。
    在那个少年伯爵的努力下，白湖城似乎开始走出失去上一位伯爵的阴霾，人们期待著他带来的改变。
    然后他不知所踪，更加深重更加不可言说的阴影笼罩著这座城。
    盖恩望著重新恢復冷清的街道。
    人类还是如此。
    人类从来如此。
    短生种的寿命太过短暂，往往谋求在这短暂的生命中留下些痕跡。
    人类在所有短生种中又最为欲望炽烈，难以自制，於是出现英雄和小人。
    腐朽。
    改革。
    重蹈覆辙。
    那些努力就像是转瞬凋谢的，註定落入权力和欲望的航脏尘土中。
    这就是盖恩目前所见，与精灵们和人类共存的漫长岁月中总结出的经验並无二致。
    他要做的就是將目前所见如实匯报给苍蓝议会，每一个被派进星辰帝国的使者要做的事都一样。
    议会的元老们借著保护同胞的机会，让大批精灵进入人类的国度，只是要他们看清楚现在的星辰究竟如何。
    盖恩收回视线。
    “看完了吗，感觉如何呢？”
    语气亲切熟络，简直就像是多年的老友。
    听到这句话，盖恩浑身汗毛倒竖。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盖恩强行镇静，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上的男人。
    消失已久的霍华德·桑托斯，
    那柄黑伞被他收起后放在一边，猩红的眸子里似是哀婉似是戏謔。
    盖恩问：“霍华德，你想干什么？”
    “只是聊聊天。”霍华德遥遥举起酒杯一一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杯中液体色泽猩红，不知是血是酒，“作为人类城池中的异类，又都是外乡人，目睹一座城的兴衰一座湖的枯荣，我们总该有些能够聊到一起的事情，不是么？”
    盖恩深吸一口气，斟酌看用词，
    同为长生种，血族的寿命甚至比精灵更加漫长。
    但是这些被阳光拒绝的生物只是渴求鲜血的怪物，他们阴冷残忍，不可信任。
    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伯將姿態放得太低，本应高高在上玩弄弱小的血族竟然与每一个人亲切平等的交流一一哪怕是人类的超阶都比他更有威仪。
    这本身就足够诡异恐怖。
    精灵谨慎地问：“你想要聊什么？”
    “聊和上次一样的话题。”霍华德的一举一动依旧优雅从容，却给盖恩带来莫名的压力，“仔细想想，上次阿尔诺伯爵死后，我们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谈论著这座城。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迈尔斯伯爵也死了，我们还是在这房间里相聚。”
    精灵注意到他的用词：“『死”？不是失踪么？”
    霍华德微笑著说：“不，我们的人类朋友已经死了，连著他的理想和憧憬都埋在那座岛上。”
    盖恩越发惊惧。
    血族闭上眼：“嗯，就让我们为我们的人类朋友哀悼吧。”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睁开眼：“好了，哀悼结束，我们说后面的事吧，连同上次的份一起。”
    盖恩难以理解这个古老的血族到底想干什么：“后面的事？”
    他拼命回忆著上次两人的对话。
    这个血族说了什么？
    【“如今的星辰帝国，失去了最为强大的剑圣，举国悲痛，时局混乱。”
    “这座城市又失去了原本的主人—
    “此时此刻—..”】
    打断他回忆的是霍华德的话语：“此时此刻，正是出手帮助我们的人类朋友的时候。
    北盖恩对上霍华德猩红如血的眸子。
    帮助？
    他究竟想要帮助什么？
    霍华德轻声嘆息：“不要做出这副表情，好像我在蛊惑你作恶一样。盖恩，难道苍蓝议会派出那么多精灵，只是来过家家？你比我更清楚你的任务，不是么？”
    盖恩坚决地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血族指著自己的鬢角。
    精灵不明所以，伸手一摸，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流下了冷汗。
    霍华德用肯定的语气解释了精灵们的行动：“精灵就像是一棵树，缓慢生长，遮天蔽日。因为太高太大，所以很多伤疤都无关紧要。可是一—”
    他的话语玩味：“风息之战几乎將这棵巨树拦腰折断，留下的伤痕至今未愈，甚至可能永远不愈。再过个几百年，那场浩大的战爭就会成为人类史书上的文字，但是精灵不同，漫长的寿命让你们拥有漫长的时间去做很多事情，依赖，爱恋，信任，同样，也包括憎恨。”
    “亲歷风息之战的人类死去，而你们却还活著，活著就会铭记仇恨，时间越长就越难以控制—”
    “所以你们来到星辰，你来到这里，对么？”
    活了八百多年的精灵，在这个古老的血族伯爵面前，確实只是个小精灵。
    明明霍华德没有散发任何威压，盖恩却感觉难以呼吸，他想试看反驳，可在霍华德戏謔的猩红视线下，他意识到自己出口的反驳只会苍白无力。
    他只能继续硬著头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应议会的要求来帮助同胞。”
    霍华德並不拆穿精灵的谎言，他神色愉悦：“我知道的，帮助同胞。”
    死去的同胞也是同胞。
    復仇是对逝者的帮助。
    他摇晃著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掀起小小的漩涡，然后他一饮而尽：“我也是为帮助同胞而来，不过好像他们死得差不多了。这不重要，我可以將那些善心发散，帮助你的同胞，也帮助我的人类朋友。”
    盖恩意识到眼前的血族似乎不再遮掩，眼里满是某种残忍阴冷的愉悦。
    精灵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是帮大家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是在红枫镇，替那个勇敢无能的治安官在大树上打开缺口；
    还是在白湖城中，为听从群星意志的少年伯爵在城中施行改革；
    亦或是在现在，与精灵友好交流商討，愉快地聊聊天。
    霍华德目露嚮往：“风息之战那可是数百年来最惨烈的战爭，甚至陨落了整整五个圣者，没想到会结束得那么快。那时候我在长眠，错过了这样的事。”
    血族摇了摇头：“要不是群星剑圣的介入终结了战爭，缔结停战的契约，也许那场战爭还在继续，我就有机会参与其中。”
    身为精灵，盖恩当然知道那场战爭有多么惨烈，也知道群星剑圣的战斗有多么传奇。
    那一战后，群星剑圣就成为公认的至强者之一，几乎路身尘世的第六个极点。
    精灵们得以从卑鄙的阴谋中脱身，得到喘息的机会，却也因此只能被迫压抑仇恨。
    群星剑圣一方面作为终结战爭的英雄，另一方面被认为是倒向精灵的叛徒，成为帝国中许多人的眼中钉。
    现在他已经死了。
    那些人不用再记恨一个死者。
    精灵们也不用继续压抑仇恨。
    盖恩死死看向霍华德：“你究竟想说什么？”
    霍华德微笑：“只是聊聊天，回忆一下过去。”
    血族像是也对那段歷史格外了解般侃侃而谈：“外人都以为那是雾叶王庭与星辰帝国缔结的停战契约一一实际上那只是雾叶王庭和群星剑圣缔结的停战契约。帝国不愿停战，
    你们不相信帝国，最终他一个人成为停战的锚点和基石。现在一—”
    他毫不在意地拋起酒杯，然后摔落在地：“契约已经破碎。”
    盖恩沉默地看向碎片。
    上面掛著一滴猩红如血的液体。
    精灵重新望向面前的血族，等待著他的下文。
    霍华德像是感嘆：“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精灵，甚至觉得荒谬。也许你们才更適合做傲慢领的主人，毕竟你们比谁都傲慢。哪怕决定要復仇，却还是要寻找一个藉口，高高在上地审视人类，要考察他们的品性。”
    “可人类的品性有什么好考察的呢？只要你把目光看向统治者，稍微看多一点，看深一点，就一定能找到不堪入目的阴暗面，你就看到了，不是吗？”
    “哦，不光是人类，血族如此，你们也差不多，只不过精灵愿意为了披上崇高的外衣而大费周章。”
    哪怕在霍华德面前，盖恩依旧保有精灵的骄傲：“精灵绝非如此，雾叶王朝与你们不同。”
    “不同的话，风息之战怎么会如此惨烈？”霍华德不以为意，“你们可是尊贵强大的精灵，要不是內因，怎么可能节节败退？』
    他眸中红光越发危险：“你们觉得人类在阴谋中不断重蹈覆辙，其实精灵也一样，只不过你们的生命刻度太过漫长，所以一场阴谋的实现往往需要漫长的铺垫一一也因此，那就像深入树心的蛀蚀，几乎无法拯救。”
    盖恩目光越发凝重。
    他当然也想过这样的事，但仅限於想。
    经由外人之口说出，却让他心中的怀疑越发生长，
    苍蓝议会在盖恩心中种下的信念此时压过了对古伯的恐惧：“不要再妄议此事了！”
    霍华德浑然不在意他的冒犯，態度还是和之前一样亲切平和：“那么閒聊到此为止，
    我还有別的事要做。苍蓝议会要你做的是如实匯报在人类领土的所见所闻，既然我也在白湖城，那当然也包括和我的聊天吧？失去群星剑圣后，盯上星辰帝国的可不止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我哦。”
    离开之前，他停步回头，盖恩如临大敌。
    “对了。”霍华德说，“上次就是我让你从这里离开的，这次也一样，不必感谢我只要儘快向苍蓝议会匯报就好。”
    他推开门，全身暴露在阳光中，任由阳光將他灼烧大半，才撑开黑伞。
    只在一瞬间，霍华德的伤势恢復如初，他的笑容依旧。
    盖恩睁大眼。
    本应看守这里的人早已死尽，浑身干，甚至没有剩下一滴血。
    “今天阳光真好啊。”霍华德微笑著走入阳光中，“提醒你一句，现在住在白湖堡里面的人不姓斯塔克，而姓安德鲁斯，你没有任何申辩的机会。如果你还想完成议会的任务，就赶紧逃跑吧。”
    疯子。
    这是盖恩对眼前血族的最终看法。
    而此时的霍华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信步走入街道中。
    这里的动作很乾净，加上现在白湖城正处於权力混乱的阶段，这里的消息还要一段时间才会传开。
    所以他还有一段短暂的閒暇时光。
    他走进街道。
    如今的白湖城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冷清。
    三番两次的意外和灾害已经让这座城摇摇欲坠，有人选择离开，有人选择闭门不出。
    当然，也有因为在之前的混乱中，过早停止营干活的人，现在迫於生存的压力不得不继续营业，招待寥寥无几的客人。
    霍华德像个普通人一样，去买那些平民吃的东西穿的衣服。
    他们当然认识霍华德的黑伞，对於这个神秘血族的尊重与畏惧几乎深埋心中，战战兢兢地接待霍华德后，又兴高采烈地送他离开。
    这个血族虽然强大可怕，但他是为白湖城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重要的是离开前给的钱也足够多。
    霍华德堂而皇之地出现，走遍迈尔斯费心血的地方。
    在巨兽商会，他受到会长约拿的最高规格接待；在白湖学院，戴蒙德甚至停下课业接待了他。
    要去的地方很多，霍华德把迈尔斯费最多心血的地方留在最后。
    职业学院，教授那些死狗一样的人一技之长的地方。
    霍华德发现了一个熟人。
    他曾悄悄出手帮助过的熟人。
    “是霍华德先生吗？”
    开口的是亚克，这个治安官在白湖盛典中倖存，那个鼓励他活下去的军官却死了。
    他终於知道治安局长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有很多东西是没办法靠勇气和正义弥补的，比如力量。
    缺乏力量的治安官还怀揣著那些不切实际的正义理想，只是给別人添麻烦而已。
    “別挡道。”
    这是那些冒险者对亚克说的话，他们说得对，所以亚克把路让开。
    亚克想了很久他还能做什么，然后想到了弗兰，想到他的学生。
    最后想到瑟琳娜和她的麵包。
    亚克其实为了共同话题，偷偷练过很久怎样烤麵包，没想到最后会用在这里，给老厨子辅助授课。
    霍华德微笑：“嗯，我想看看迈尔斯最后的心血，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了。”
    他要来一块亚克做的麵包，比猫女做的差了很多，但教授这些无业者已经够用了。
    亚克手里也拿著一块麵包，紧张地等待著霍华德的评价。
    霍华德说：“你做得很好，迈尔斯伯爵会夸讚你的。他向我描绘过他理想的白湖城，
    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认真生活，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应该受到讚扬。”
    亚克一，然后低头轻声说著：“是这样吗———“”
    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霍华德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他曾见过的威严的人。
    戴蒙德的话语中透露出狂怒：“霍华德呢，他在哪？”
    亚克有些错：“他刚刚还在这一—”
    “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
    每次到这个时候，亚克都在打抖：“发生什么了？”
    “那个混蛋杀光场馆的看守，释放所有被扣留的人。”戴蒙德每一个字都咬著牙，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根据傲慢公使者的调查，他就是让伯爵大人不知所踪的罪魁祸首！”
    亚克呆滯。
    他刚刚，在和罪魁祸首————
    谈笑风生？
    麵包掉在了地上。
    此时的霍华德撑伞走在街上。
    伞下自光猩红，嘴角带笑。

 第205章 彼此的面具

    第205章 彼此的面具
    这么长的时间，幽玄魔女的通缉还没有结果，傲慢领就多了新的通缉。
    由傲慢公阿莱克斯·安德鲁斯亲自发布的通缉，经由冒险者协会、魔法师协会、无限塔和教会共同出面认证。
    通缉对象为无光之国蔷薇的古伯，霍华德·桑托斯，罪名为谋杀白湖伯爵，悬赏为.·
    白湖伯之位。
    无数人伺机而动，无数人至今未动。
    被冠以古伯之名的怪物，如果不是圣者，都要仔细想想究竟谁才是猎物。
    傲慢领的四个圣者，傲慢公能够直接指挥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位始终在他的身边护卫他的安全，另一位则终年率领军队镇守边疆。
    不过傲慢领不乏逼近圣者的超阶，他们已经开始搜集信息准备行动，未来的白湖城甚至会比迈尔斯改革时更加动盪。
    精灵校长嘆了口气。
    傲慢公亲自颁布的通缉令只针对霍华德，但傲慢领的整个通缉令还有別的內容。
    比如从雾叶王朝来的精灵使者盖恩，罪名是协助血族谋杀白湖伯爵。
    她揉著眉心：“这怎么可能呢？人类的审判已经愚蠢到这个地步了吗，他和霍华德根本没有交集，更不可能去谋杀迈尔斯。”
    弗兰附和道：“確实。”
    比起预料之中的通缉，弗兰更在意另一件事。
    “但您为什么要叫我来？”
    斯嘉丽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校长，一直担忧这件事会影响我的状態，进而影响学院的运行；你是学院的老师，有义务为我排忧解难。”
    弗兰没想到还有这种清奇的理由，但是现在是下班时间。
    他试著说：“那劳伦老师呢，他————”
    好吧，算了。
    顶著斯嘉丽茫然的眼神，弗兰没把话说下去。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什么劳伦老师不努力一些，要是劳伦是个中阶的话，现在弗兰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事情推给劳伦。
    不过劳伦要是中阶，现在应该不会待在这个小镇里，而是去更大的地方谋生。
    斯嘉丽的脑海中默默闪过劳伦的脸。
    劳伦老师，能做什么？
    得出他什么都做不了的结论后，斯嘉丽轻轻摇头：“劳伦老师虽然很优秀，但在这件事上不合適。在红枫镇里，只有你同时跟霍华德和盖恩都有交集，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上忙。”
    弗兰说：“说是交集，其实只是聊过几次而已，和盖恩只是聊过诗歌和艺术，和霍华德甚至只是聊过些庭院装修和家庭日常。这样的大事，就算有谋划，也不会和一个几面之缘的人类说的。”
    斯嘉丽不指望能从弗兰这里得到直接的答案，但是弗兰身上有股可靠的气质，她总觉得弗兰会有办法。
    她目光担忧：“群星剑圣死后，我感觉得到人类和精灵关係越来越紧张，以前被强行压抑的一些东西在慢慢浮起。盖恩可是雾叶王朝的使者，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斯嘉丽没有接看说下去。
    如果有第二次风息之战，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都难以承受。
    她接著问：“无论如何，这次通缉太过突然。你曾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精灵校长看到弗兰认真思考的脸，对他的態度很满意。
    弗兰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回答才能让校长儘快放他回家。
    现在是下班时间。
    他给出优质回答：“我不知道。”
    斯嘉丽沉默片刻，最后嘆息一声，摆摆手让弗兰离开。
    弗兰肯斯坦老师这样智慧敏锐而又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一定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不说出来，是怕自己牵扯进去吗？
    弗兰总算如愿以偿地回家，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不少。
    最近事情越来越多，实在是太麻烦。
    斯嘉丽三天两头叫自己去校长室，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非法行使权力。
    明明以前一直能按时下班的。
    说起来，现在已经不需要当老师维持生活了，找机会辞职吧，就说冒险者的委託赚够了钱。
    等把兰妮这帮学生带完就可以辞职了。
    这么想著，弗兰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魔女安静地站在窗前，轻轻说了声嗯。
    弗兰走到她的身边：“你在看什么？”
    她说：“。”
    弗兰从她身后看去，在这个角度，可以把他精心塑造的小骷髏图案一览无余。
    他在晨练结束的时候顺便修正过了，现在看上去规整可爱，没有半点瑕疵。
    这样可爱的图案和柯蕾娜並不沾边，不过看上去她並不討厌。
    弗兰又看了一会儿，对自己的成果相当满意。
    他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柯蕾娜侧头看著他：“你是指什么？”
    “你的权能怎么样了？”
    她说：“还在恢復，我不確定能恢復到多少。”
    与此同时，柯蕾娜也能察觉到情绪正在丧失，她不確定会丧失多少。
    弗兰像是没有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最近这里太乱，血族古伯横插一脚，阿莱克斯那傢伙不会容忍有人敢动他的东西。你能恢復就是好事。”
    柯蕾娜微微垂眸：“或许是好事吧。”
    这时候身边的人突然蹲下身。
    柯蕾娜低头看去，发现咪咪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弗兰手法嫻熟地抚摸著它柔顺的毛髮。
    柯蕾娜微微思索。
    它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刚来的时候还是小小一只，浑身都脏兮兮的。
    原来不只是自己。
    连这只猫都在这里度过了很久的时日。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还想把它变成亡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念头就消失了。
    可隨著权能的恢復，也许那种念头会重新升起。
    也许连弗兰也会重新变得无关紧要，和之前那些自己记不得姓名记不得样貌的亡灵一样。
    权能的恢復，真的是件好事么？
    弗兰没有看她，只是开始搓著猫头：“我只是个剑士，不太擅长保护別人，你总该有点自保手段。”
    柯蕾娜並不言语。
    弗兰接著说：“不过目前不用担心，霍华德突然冒头，阿莱克斯把所有问题归结到他头上。比起怀疑一个死去的剑圣，还是一个目的不明的强大血族更適合成为靶子。”
    “而且这次的通缉不会马上有人介入，因为阿莱克斯本人並没有派人执行抓捕，他们会怀疑阿莱克斯究竟想做什么，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还有一段悠閒的时光。”
    柯蕾娜把心底莫名的情绪压下：“这是为什么？”
    “我想想。”弗兰的注意力在咪咪身上，他隨口分析著，“阿莱克斯不能再继续亲自介入白湖城的相关事件一一至少明面上不能，不然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他为了彻底掌握这座城而自导自演。当然，这些事都只是旁证，最大的证明就是他將这座城作为通缉的悬赏。”
    柯蕾娜问：“所以他就將这座城拱手相让？”
    “怎么可能，那个傢伙绝不会放弃到手的东西。”弗兰说，“不过是以退为进。”
    “不管是谁成为名义上的白湖伯爵，都仅限於个人，死后这座城將重回阿莱克斯的手上。和之前把索菲亚嫁给迈尔斯等他死差不多。”
    “而这个人没有斯塔克家族的深厚基础，哪怕在他还活著的时候，以阿莱克斯的手腕，一样可以让白湖伯爵有名无实，他做真正的主人。”
    “能够想通这点的人也会斟酌是否值得，至少目前而言，日子还会安稳。”
    柯蕾娜安静听著弗兰分析这一切。
    这时候她才想起，这个整天懒懒散散的男人曾经是暴怒领的大公，用铁血的手腕驯服一切怒火，让人们做温顺的羔羊。
    成为大公之后群星剑圣就很少出手，他在自己的堡垒中编造阴谋和陷阱，手腕和头脑不会比任何人差。
    无论哪个方面，他表现出来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柯蕾娜早有察觉，她只是不愿意深究。
    这时候弗兰抬起头：“你在担心吗？”
    脚下的咪咪也抬起头，像是不理解弗兰为什么突然停下。
    它用脑袋蹭著弗兰的手。
    柯蕾娜说：“是啊，我在担心。”
    “不管是贵族还是冒险者，我都打过足够多的交道，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弗兰笑了笑，“不会出问题的。”
    我不担心他们。
    我只是担心柯蕾娜说：“嗯。”
    弗兰站起来，把咪咪举到柯蕾娜面前。
    她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弗兰伸了个懒腰：“好了，该做晚饭了，你想吃什么？”
    “之前做的那道霜鱼汤。”
    弗兰点头：“那就再加一道燉肉一份烤麵包吧。”
    “不要麵包。”
    弗兰耸肩：“那我烤给自己吃。”
    他去了厨房，洗了刚刚摸过猫的手，熟练地开始准备晚餐。
    最开始的时候能得到的回答只有“都一样”“隨便你”，现在柯蕾娜已经会说出她喜欢什么想吃什么了。
    会伸手接过猫，抱在怀里抚摸它的皮毛。
    也会离开她的臥室，站在窗口前看。
    她在体验她从未经歷过的一切，她在作为“人”而生活。
    但人是帮不了弗兰的。
    前面的准备工作很顺利，弗兰开始调味。
    做菜的关键很简单，无非就是合適的食材，味道的调和。
    弗兰一直都很擅长这种事。
    各个势力的纠葛与平衡。
    魔女的权能和人性。
    弗兰有些愧疚一一他觉得自己应该愧疚。
    失去情感並非没有好处，至少內心不会再有负担。
    弗兰做好菜端上桌，他看到柯蕾娜还在窗前站著。
    魔女还在看著，怀里还抱著那只猫。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白交织的卉显得越发沉寂。
    “该吃饭了。”
    弗兰的声音打破沉寂，她回过头，看到弗兰温和笑著。
    桌上的菜餚还冒著热气，香味让怀里咪咪动了一下，跳到地上叫唤一声。
    弗兰把准备好的碎肉推到咪咪面前。
    它欢快地吃了起来。
    他捻了块麵包，打算像平时一样，出去等著魔女吃完。
    柯蕾娜叫住了他：“弗兰。”
    “嗯？”弗兰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什么都没说。
    弗兰笑了笑：“行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说：“我一直在。”
    柯蕾娜看著他离开。
    然后抬手摸著自己的面具。
    森然的骷髏假面，入手坚硬冰冷。
    她一直都戴著这张面具，只在白湖城的时候，因为弗兰的建议而换了一张，只为去参加白湖盛典。
    直到失去意识前，她都戴看那张面具。
    可醒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成了这张熟悉的圣者面具。
    也许弗兰已经看见过她的脸，
    他一定已经看过了。
    只是还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柯蕾娜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苍白的脸。
    魔女是权能的完美的载体，这样完美的美超越人类或者精灵之类的存在能够抵达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想像的极限，只有亲眼见过，才会確认那样的美真实存在。
    她刚刚其实也想学著弗兰那样若无其事，叫他坐下一起吃饭，然后摘下面具。
    可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这样相互依靠的生活中，这张面具是柯蕾娜和弗兰最后也最明显的阻隔。
    一张苍白无力的阻隔，仅仅用於自我欺骗。
    即使如此柯蕾娜也不愿摘下。
    因为她能感觉出来。
    没有人能永远微笑，除了骗子和傻子。
    弗兰那张永远温和微笑的脸同样是面具，在那张面具之下一定还藏著什么东西。
    也许是为了彻底復活摆脱自己。
    也许是为了什么更加深沉的东西。
    柯蕾娜固执地在弗兰面前戴著面具，儘管弗兰已经见过面具之下的脸。
    弗兰依旧在柯蕾娜面前温和微笑，可是柯蕾娜无法窥见那微笑之下，早已停止跳动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咪咪已经吃完，在柯蕾娜脚边蹭来蹭去。
    柔软，暖和，真实可感。
    柯蕾娜在桌边坐下，盛了一碗汤，通过汤碗传来了温暖，甚至有些烫手。
    她轻轻吹著。
    等到稍微冷了一些，她小小地喝了一口。
    鱼汤的鲜香充斥著口腔。
    味道很好，她很喜欢。
    桌上留著一块麵包。
    她尝了一口，果然还是不喜欢。

 第206章 从城里来的

    第206章 从城里来的
    明確了罪魁祸首，被封禁在城中的人被陆续放出。
    將霍华德定为凶手的同时，还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些死在白湖的巨船上的权贵们的死也理所当然地归到那个血族身上。
    儘管没人真的全盘相信，但是白湖伯爵已死，而傲慢公一一没人胆敢在明面上怀疑是他动的手脚，有一个用於宣泄的靶子，对大家都好。
    据说白湖城方面原本还筹划抓捕城中血族，结果却发现一件令人意外的事：城中有名有姓登记在册的血族，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光了。
    无一倖免。
    结合迈尔斯伯爵对“红酒馆”的厌恶，血族行凶的动机似乎也浮出水面，就是赤裸裸的报復。
    种种证据已经明晰，就没必要继续承受压力扣留其他人员。
    据说原本白湖城官员极力反对，是迈尔斯大人的遗一一甚至明面上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遗，力排眾议，先行释放眾人，尤其是对被扣留的倖存贵族礼遇有加。
    眾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决定不再追究此事，还要同心协力追捕血族，为可敬的迈尔斯伯爵復仇（至少公文上是这么写的）。
    红枫镇的镇长菲尔克斯在经歷重重审查之后，终於回到了红枫镇。
    当然，他並没有资格得到索菲亚公女殿下的接见，询问他的是不知道从哪提拔上来的官吏，身上有股平民特有的穷酸气。
    他由衷庆幸他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参加白湖盛典的时候跟其他普通人没什么区別，最后在军队和骑士的保护下从魔物潮中倖存。
    也庆幸他还保留著早年经商时的嗅觉，早早就把妻儿送了出去。
    更庆幸他对留在镇上的弗兰肯斯坦一直尊重有加。
    菲尔克斯在进城之前就已经调查过弗兰肯斯坦的传闻，受伯爵器重，与精灵交好，被商会礼遇他尝试过去找弗兰肯斯坦，可是连他住在哪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在所有人都被强制扣留城中的时候，弗兰肯斯坦，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人竟然能比谁都更早离开，回到镇上安稳生活。
    菲尔克斯深深意识到弗兰肯斯坦这个男人远比他以为的更加神秘，他的身上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这位贪財好利的镇长在长久的思考后，放弃挖掘任何秘密，决定只为那个神秘的剑土提供最高规格的优待，而绝不进行任何更深入的接触，
    不去碰任何不该碰的，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至於红枫镇上始终在菲尔克斯控制之外的洛兰学院，他也决定在弗兰离开之前都不会再伸手。
    反正那个精灵使者盖恩头上还顶著从犯的罪名，也许不需要他出手，学院也能落入他的手中。
    菲尔克斯正在畅想的时候，发现骑士卡兰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菲尔克斯大人，您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菲尔克斯皱起眉头。
    这个老傢伙，这个没用的老傢伙！
    在他身上了多少钱，他还只是个中阶！
    同样是中阶，他为什么和弗兰肯斯坦差了这么多！
    浑然不记得他当初因为手下终於有一个能和斯嘉丽分庭抗礼的中阶骑士而沾沾自喜的样子。
    菲尔克斯把不满压了下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卡兰说：“您不在的时候，各项事务的处理和財务进帐我都记下，放在您的书桌上，
    您之后可以查看。”
    菲尔克斯眉头稍微放鬆，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个老骑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做事还算细致，不会出什么差错。
    正这么想著，菲尔克斯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有什么事没说，是做错什么不敢说出口吗？”
    卡兰说：“只是平时会去瑟琳娜小姐店上帮忙，您既然回来，我就要继续在您身边护卫，今天想要最后去一天，告诉她以后不会去了。”
    这么多年，他难得向菲尔克斯提出请求。
    菲尔克斯险些勃然大怒，这个老东西想要干嘛？
    瑟琳娜，那个猫女，那个卖麵包的，那个——
    弗兰肯斯坦的头？
    镇长记得很清楚，他们的关係好像很亲密一一儘管弗兰肯斯坦似乎和谁都很亲密。
    他问：“你最近在帮忙？弗兰肯斯坦有去过么？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別的话？”
    骑士对他主人的想法心知肚明：“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別。”
    还是和以前一样捉摸不透。
    菲尔克斯喷了一声：“好了，你去吧。记得之后离得远点，不要再扯上关係了。”
    “您的意思是？”
    “我看清楚了，我们连討好弗兰肯斯坦的资格都没有。和他有关係的，我们就离远点。”
    卡兰点头：“我明白了。”
    等到骑士离开，菲尔克斯才颓然坐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
    该死的，自己拼死拼活这么多年，甚至了大半的积蓄成为了镇长，结果在镇上还有个精灵跟自己作对，始终压著自己一头。
    去到白湖盛典，甚至想找人巴结都没有门道。
    那些个官吏一个个都不收贿赂，说什么伯爵大人严令禁止，甚至差点把自己扭送去接受审判。
    好，那就去找弗兰肯斯坦，至少两人在一个镇上，结果连他住在哪都打听不到！
    没有人在乎一个狗屁镇长，连那些穷得写在脸上的贫民也不在乎。
    菲尔克斯的手指插进头髮里用力抓紧，指节得发白。
    为什么？
    那自己忙活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该死的精灵还是该死的弗兰肯斯坦？
    如果自己是贵族，如果自己有爵位，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爵位·—
    白湖伯爵菲尔克斯呼吸粗重，那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竟然被傲慢公悬赏出来。
    封伯的程序需要皇帝的首肯，但在旧伯爵已死的情况下，皇帝通常不会拒绝大公的举荐，实际上大公是具有封伯的权力的，无非是形式和实际的区別。
    但是通缉的对象是蔷薇的古伯，碾死自己像碾死蚂蚁一样的血族。
    谁能完成这样的悬赏？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者吗？
    可他们怎么会看得上这样的一座城？
    莫名的，菲尔克斯忽然想到弗兰的脸，接著把这可笑的念头压了下去。
    就算他再神秘，也不过是个中阶剑士而已。
    与此同时，某神秘中阶剑士正在看刚刚送来的信件。
    “你在看什么？”
    弗兰轻轻一拋，信纸飞到柯蕾娜的手上：“你自己看吧。”
    第一眼就能看到上面冒险者协会的印记，还有下面白湖骑士团的印章。
    现在白湖伯爵已死，索菲亚又不会直接在明面上干涉行政，白湖骑士团的印章已经是现在最高规格的证明。
    信件上的內容很简单，无非是冒险者协会对功绩显著的强大冒险者发出委託一一当然，不是对霍华德的通缉，冒险者协会不至於让它的冒险者去送死。
    而是针对陷落的白湖中突然出现的地下城。
    冒险者协会以提高赏金的方式大批委託值得信任的冒险者。
    同时，由於豹武者的凭空消失，冒险者协会现在缺乏顶尖战力，信件中暗暗指出，表现优异者將得到协会的协助和培养，帮助晋升高阶。
    参与过抵御魔物潮，並且得到骑士团认可的人就是首选。
    弗兰则是首选中的首选。
    柯蕾娜问：“你要去吗？”
    “不去。”弗兰懒洋洋的，“折腾了那么久，我得歇歇。地下城那种地方，进去就是在折磨自己。”
    她隨手把信纸丟进垃圾桶里。
    那座空旷的地下城，竟然也能復甦么？
    柯蕾娜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弗兰说：“我不知道，那是群星的隱秘，只有群星教会能做到的事。要是我当年进了群星教会当圣人，也许就知道了。”
    回想起来，那股厌恶的感觉依旧縈绕在胸口：“那天之后，我的权能就开始恢復。是因为吞噬群星的力量么？”
    弗兰说：“应该是吧，毕竟我亲眼看见星辉化作污秽，你吞噬之后陷入沉眠。”
    “可群星教会那些祭司並不能让我恢復。”
    “群星的力量，和群星祭司的力量不一样。那些祭司只是被星辉笼罩，而迈尔斯是真正被群星选中的人，他体內寄宿著群星真正的力量。”
    柯蕾娜静静看著弗兰。
    他的体內封藏著无尽星辉。
    只要他愿意，那些力量就会肆意流泻，转瞬成为淹没这里的湖泊，又或者一片海洋。
    弗兰耸了耸肩：“怎么，你要吃了我么？”
    她微微侧头，审视著弗兰。
    “不吃。”
    弗兰笑了笑。
    从他的指尖生出一点光，慢慢升起，化作一只蝴蝶，缓缓飞到柯蕾娜面前，
    柯蕾娜伸出手指，蝴蝶在她指尖停下，轻轻扇动著翅膀，抖落下点点星屑。
    弗兰说：“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虽然看上去差不多，但我和群星祭司们的力量截然不同，对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那种让人討厌的感觉。”
    “很早之前，我就驯服了这些力量，彻底占为己有。”弗兰轻轻握拳，“从此这些力量和群星分隔开来，只属於我一人。”
    那也是弗兰为了摆脱群星做的尝试，
    既然无法祛除，那就彻底驯服。
    某种意义上他成功了，因为群星再也无法直接连结到他。
    但说到底还是失败。
    切断了群星的联繫，他依旧受到影响，继续这样下去，他还是会成为新的星辰，重新升起於天空。
    其实一开始他想过试著餵柯蕾娜吃一点，不过因为似乎因为力量的归属已经不同，她没什么反应，弗兰只能作罢。
    他刚想把星辉散去，发现柯蕾娜还伸著苍白的手指，看著停在上面的星蝶。
    弗兰记得以前她挺討厌蝴蝶的。
    嗯，也说不上是討厌，更像是对从所未见之物的茫然无措。
    他任由那只蝴蝶继续停留。
    只是释放这么一点点力量无伤大雅，反正已经病入膏盲，这点细节没必要在意。
    柯蕾娜终於收起手指，那只蝴蝶化作点点星辉散去。
    她说：“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不让群星教会找到我们，但最终仪式还是完成了，没关係吗？”
    “没关係的，反正群星教会的祭司们已经都献身群星了。”而且最关键的那一步指引也被弗兰的后手破坏掉了，“阿莱克斯虽然整了很多有的没的，但这座城一定会在他的掌控中，他不可能容忍任何教会独大。”
    柯蕾娜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弗兰这么评论阿莱克斯了：“你和他很熟？”
    “我寧愿不熟。”弗兰嘆了口气，“我是唯一一个没有根基的大公，他的手甚至伸向了我的领土。
    当初群星剑圣声名日上，无人胆敢冒犯。
    阿莱克斯是个例外。
    也因此小四十五才能反过来把手伸向傲慢领，在他的身边埋下钉子。
    他回忆著和阿莱克斯的交往：“虽然只是个超阶，但是他的战力可以在短时间內媲美圣者。可和他的手腕和头脑比起来，那点实力反而不值一提。只差一点，他就要扳倒我了。”
    真的就只差一点。
    “扳倒你？”柯蕾娜深深觉得不可思议，从她认识弗兰到现在，他永远一副游刃有余无所不能的样子，“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弗兰说：“政治的事情很复杂，我在上层的实际上不太受欢迎，他们认为我是『平民派”『精灵派”—总之很多人视我为眼中钉，但真正能威胁我的人不多。阿莱克斯骯脏，齦，卑鄙，无所不用其极，他就是头只为权欲驱使的野兽，他很危险，非常危险。”
    柯蕾娜从未在弗兰口中听过这样的评价：“让这么危险的人掌控这座城真的好吗？”
    “不好。”弗兰实在不愿意去想和阿莱克斯有关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干扰他的计划他伸了个懒腰：“之后我们还是会接受委託一一有塔薇在，你可以直接顶替她的身份。之后我会处理好那些破事。至於现在，还是让我好好晒晒太阳吧。”

 第207章 过於久远的谋划

    第207章 过於久远的谋划
    弗兰如愿以偿过了几天的平静生活，
    照常晨练，认真做饭，辛勤工作，偶尔钓鱼。
    顺带一提，因为弗兰会不小心地无意把鱼带在街上走来走去，镇上的人已经发现弗兰是个钓鱼高手。
    不过没人见过弗兰是怎么钓鱼的，只能暗自揣测他的钓鱼技巧。
    在柯蕾娜连著喝了將近一个星期的鱼汤后，她勒令弗兰一个月內不许再钓鱼，弗兰才暂时中止这项活动。
    唯二对此感到不满的就是某只猫和某只乌龟。
    另外，镇上居民发现弗兰肯斯坦先生原来还有去酒馆的爱好。
    只不过与一般人不同，弗兰肯斯坦先生从来都只是一个人进酒馆，向老板要一间用於包间后就一直待在里面。
    现在也一样。
    酒馆老板將钥匙递给弗兰，目送他进入包间。
    看来在城里发生的事对弗兰肯斯坦先生打击很大，不然不会想著一个人静静喝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弗兰肯斯坦先生才会带著別人进酒馆，也不知道带的是朋友还是女人。
    老板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反正以后就可以掛个告示，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格外钟爱本酒馆，说不定能像软软猫咪麵包店一样，火爆到让人眼红。
    而此时弗兰推开门，本应空无一人的包间早就有人落座。
    那人双脚交叠搭在桌上，一手拿著整个酒桶挡住脸，吨吨吨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个乾乾净净一滴不剩，当真是豪气干云。
    拋开酒桶，露出和弗兰一模一样的脸，正是莱蒂希婭。
    对她来说，城与镇相隔的距离可以说是近在哭尺，那些封禁和排查更是形同虚设。
    找弗兰喝酒是很简单的事，比他当暴怒大公的时候简单多了。
    弗兰把门关上：“把脸换了，看著怪彆扭的。”
    “就是因为你看著会彆扭，我才故意顶著这张脸。”莱蒂希婭摸著下巴促狭地笑著，“这张脸很好看啊，拿去骗人家小姑娘一骗一个准。”
    弗兰握拳重重砸在她的头顶，疼得她大声叫唤起来：“所以我出城的时候被那群女人围了半天，差点没能回来？”
    莱蒂希婭疼得吸著凉气捂著脑袋，怀疑老大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战技：“那房间里不是死人就是半死不活的人，我总不能一直对著一只猫哈气吧？那样很无聊啊。”
    听起来她已经哈气过了。
    弗兰嘆了一口气：“那些事就算了，现在把脸换回来。”
    灰精灵把手按在脸上，隨手摩擦按压几下，就变回自己的脸。
    她嘟囊著：“还是老大的脸好用。”
    弗兰警了她一眼。
    莱蒂希婭喷了一声：“行了，谁稀罕你那张破脸，下次想要我用你得求我才行。”
    弗兰伸手越过她，从她身后抓起一桶酒，然后才坐在沙发上，也是举起来一口喝了个乾净。
    “最近城里怎么样？”
    灰精灵说：“毫无变化，完完全全的毫无变化，不管是政策还是经营都完全沿袭迈尔斯还在的时候的样子。我简直不敢相信，阿莱克斯那个畜生竟然能忍得住那么久不伸爪子。”
    这些只是暂时的。
    当议论停息，尘埃落定，阿莱克斯的权力一定会彻底笼罩白湖城。
    迈尔斯所设想的那些改革或许能推行，或许不能，一切只取决於哪种能让阿莱克斯得利更多。
    弗兰问：“阿莱克斯总会伸爪子的，他是头狮子，想把看到的一切都踩在脚下。”
    莱蒂希婭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分明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看到什么都要扒拉两爪子。”
    “再討厌他，也不要试著亲自窥视他，离他越远越好。”弗兰说，“索菲亚和维克多呢，他们是关键，现在情况怎么样？”
    灰精灵抓著头髮：“那个女孩看上去很听话的样子，不过她流著安德鲁斯的血，我信不过她。至於维克多.——他大概会比谁都听话。”
    莱蒂希婭回忆著过程。
    一封请求覲见的信件送进白湖堡中一一这並不稀奇，想要巴结上安德鲁斯家的人络绎不绝。
    那封信件和其他任何信件並无不同。
    只不过信件上记载著维克多自被傲慢公任用至今，收受贿赂的所有情况一一莱蒂希婭总觉得有一些是小四十五亲自谋划让他收下的。
    其中又有接受剑盾家族一个痴情男子的请求，向安德鲁斯家的二小姐念诵情诗，甚至不需要说起姓名和来处。
    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没有任何其他要求，奖励又无比丰厚，维克多当然接受。
    他甚至是以嘲讽的口吻说起此事，嘲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蛤。
    二小姐如此冷淡，怎会在意一一本应如此。
    当二小姐开始追问这首情诗的出处。
    当那个痴情男子私下与二小姐见面。
    当维克多惊惧地发现，剑盾家族在暗中成了安德鲁斯家第二女的忠实拥是。
    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首情诗。
    一首试图染指权力甘美的情诗。
    阿莱克斯·安德鲁斯，当他发现一个下人胆敢如此逾越，试图引导安德鲁斯家的权力斗爭..
    死亡是最甜蜜的结局。
    维克多原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可那封信件上清楚地写著一切，他颤抖著彻底选择背叛他的主人。
    莱蒂希婭停止回忆，她露出复杂的表情。
    “我是看著小四十五长大的，所以有什么会感觉不出来。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那些事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弗兰显出骄傲的模样：“她一直都很厉害啊。”
    “老大，不要每次这种时候都露出这种表情，有点让人反胃。”
    弗兰耸肩：“我控制不住。至於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做的”
    每次小四十五都会象徵性地把文件给弗兰签字確认。
    不过弗兰从来没在乎过这种形式，反正小四十五永无错漏。
    “虽然我不记得，不过应该是阿莱克斯把爪子伸向暴怒领的瞬间，她就计划好一切反击。”
    莱蒂希婭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答不上来。”
    弗兰说：“先別管这些事了，斯塔克家现在怎么样？”
    她按住脖子，喀拉左右晃了两下。
    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弗兰。
    弗兰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很早之前养成的习惯。
    因为经常会有需要长期一动不动保持某种姿势观察的需要，她的脖子和肩膀出了点问题，藉此缓解不適。
    其实也只有初阶还会被这些普通人的毛病困扰，到中阶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好了，不过到现在她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弗兰无奈地走到她的身后，用手肘按压她的肩膀。
    “再往旁边挪一挪，对，就是这里。”
    “用力点，嘶，舒服了。
    “嗯，继续—”
    最后她终於满意地伸了个懒腰，伸出的拳头直击弗兰的面门，然后被他熟练地接住。
    在很早之前，这样的场景就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是小孩吗？”弗兰越发无奈。
    莱蒂希婭得意地笑道：“老大，按精灵的年龄算，我確实风华正茂，而你这老东西已经半只脚踏进老男人的行列里了。”
    比起之前四处寻找弗兰时的愤怒，和见到弗兰之后强行装出的镇定，她现在是真的放鬆许多。
    因为老大是世上最可靠的男人，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既然他主动选择死亡，那他一定谋划好了后续的一切。
    无所事事地喝著酒开著玩笑，一切都像以前一样，
    像是星辰之怒还在，大家都还是冒险者那时候一样。
    不过弗兰没给她无所事事的机会。
    “按也按完了，该说正事了，斯塔克家怎么样？”
    一个歷史悠久的贵族家族往往脉络纵横，枝叶旁生。
    当然也包括统治白湖城的斯塔克家族。
    年轻的阿尔诺伯爵曾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城中官吏，不以家族血脉任人唯亲，而是以才能赋选取人才。
    结果统治白湖城已久的斯塔克家族安於现状，不思进取，族中青年蠢笨无能，大多落选。
    更愚蠢的是，尚且年轻阿尔诺伯爵竟然將这个结果公之於眾，只为了所谓的“公平公正”。
    於是斯塔克家族统治的白湖城中，除了少数元老和廖寥几个青年才俊，偌大斯塔克家族竟无人任官。
    他们甚至被阿尔诺伯爵从城中迁走，在附近郊外独占一片园林。
    至此阿尔诺伯爵在城中再无家族支持。
    迈尔斯伯爵继位后，也无半点重用同族的意思，
    不过在至今诸多风浪中，斯塔克家族依旧有血脉留存，近乎分毫未损，
    调查斯塔克家也是莱蒂希婭的任务之一。
    灰精灵不情不愿地进入正题：“这些明显处在权力边缘的人，竟然还在想著迈尔斯死了，继承权就应该到他们头上，还有胆子在家里说什么要覲见阿莱克斯，请求一个公正合理的判决，不让於情於理於法应该统治白湖城的尊贵血脉蒙尘。只是一群蠢笨无能的贵族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她的神色变得认真，当初攻略地下城时那种严肃的神色重新出现在灰精灵的脸上：“拜尔·斯塔克，一个养尊处优的肥猪，永远穿著滑稽可笑的正装，整日只知道游手好閒，斗狗养鱼。”
    “家里没有任何可疑信件或者物品，那些臭鱼烂虾也像是贵族该有的噁心样子。可拜尔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轻桃的样子。”
    “我暂时没有別的发现，但他肯定不对劲。”
    即使面对面站著，只要莱蒂希婭想，拜尔也不可能发现一个超阶盗贼。
    可就算这样，他露出的破绽也仅仅只是也平日不同的神色。
    弗兰微微凝眸，他看著桌子，试著重构曾经的场景。
    “阿尔诺將家族排挤出权力圈，並不只是为了公平正义，而是为了向阿莱克斯表明，
    他是一只无害的羔羊。”
    “他要改革，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这座城，而是他的头上，他不能抬头去看的黄金铸就的座椅，阿莱克斯不容违抗的权力。”
    “他要让人民幸福，又要让阿莱克斯得利，同时还要表明自己不可能危及大公的权力。所以他在政治的圈子必须孤身一人，必须独自奋战，必须易於操控。”
    然后他有了妻子，那位美丽、温柔、贤明，拋弃了魔法师对真理的追求，陪伴在他身边的妻子，那位白湖城之人交口称讚的白湖夫人。
    阿尔诺·斯塔克，这个男人在改革中犯过许多错误，但从来没有一个错误如此巨大。
    不需要了解，不需要深究，弗兰甚至不需要想也能明白。
    阿莱克斯一定为阿尔诺准备了妻子，这对夫妇將成为他的棋子。
    然后出现了差错。
    所以白湖夫人死了。
    弗兰说：“在被排挤出权力圈子的斯塔克家族中，阿莱克斯重新挑选了他的棋子，作为备用的计划。拜尔·斯塔克，或许就是那枚棋子，但也许还有后手。查清楚这些事，只能拜託你了。”
    莱蒂希婭看看弗兰，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在冒险团的时候，老大虽然聪明，但还是会被那些狡诈的贵族欺骗利用，小四十五慢慢长大之后，这种事才彻底消失。
    在老大当上暴怒大公之后，大家就分开了。
    虽然后面还会偷偷聚在一起喝酒，不过老大从来不说那些扫兴的事情。
    原来老大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噁心事情已经这么熟悉，三言两语就能分析出一切。
    原来老大已经站在权力的顶点，是曾经和自己在冒险团的时候，一起破口大骂的贵族。
    莱蒂希婭忽然有些厌恶。
    厌恶跑出去逍遥快活的自己。
    变成现在这样，老大这些年一定很辛苦，自己竟然不在他的身边。
    光想想就觉得让人室息。
    好在，现在自己就在老大的身边。
    她说：“嗯，放心都交给我好了。”
    灰精灵笑容灿烂。
    看看莱蒂希婭，弗兰忽然想到阿尔诺。
    弗兰不知道阿尔诺费了多少心血，才能在阿莱克斯的眼下將白湖城变成现在的模样，才能让白湖城即使面临动盪依旧稳定地被迈尔斯接到手上。
    阿尔诺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好的父亲。
    迈尔斯一定很爱他的父亲。
    可他依旧杀死了他的父亲。
    因为群星的轨跡碾碎了温情和憧憬，赐予实现宏大理想的能力，就需要拋弃阻碍实现宏大理想的感情。
    回想起白湖血宴，面对著灰流泪的迈尔斯。
    弗兰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天，对看某堆灰流泪。
    明明大家都各奔东西散到天南海北，莱蒂希婭还是拋下一切找到她的老大。
    她不聪明，弗兰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聪明。

 第208章 魔女的日常

    第208章 魔女的日常
    弗兰把大部分事情拋给莱蒂希婭，並不是因为他懒一一至少不全是，
    最近“弗兰肯斯坦”过於活跃，需要暂时避避风头，不然哪怕有索菲亚的遮掩，阿莱克斯也一定会察觉异常。
    即使弗兰待在镇上，也有额外的事要做。
    隨著魔女权能的復甦，她对魔物的吸引也越来越强，红枫镇的周边变得不太安稳。
    弗兰出去钓鱼不只是消遣，还要顺带检查一下附近情况。
    按理来说镇长应该会委託弗兰做这种事，毕竟现在白湖城虽然放宽进出，但仍有限制，委託冒险者有点麻烦。
    不过自从菲尔克斯回来后，就一直没再主动接触过弗兰，甚至连家中骑士和僕从都很少出现在弗兰面前。
    直到某天过於活跃的兰妮在去郊野玩的时候一一弗兰甚至对她没事去郊野玩这件事觉得意外，发现了魔物。
    她听说过白湖盛典上出现魔物潮的事，於是第一时间找到她最信任的弗兰，自告奋勇要一起调查。
    弗兰可以在钓鱼的时候顺手去做这件事，但不太想加班去做，因此义正辞严地告诉兰妮这太过危险。
    没过多久，精灵校长就找到了弗兰。
    “最近似乎出现一些魔物，是学生们锻链的机会。”
    “这对学生们太危险了。”
    “所以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带队。”斯嘉丽微笑，“就交给你了，弗兰肯斯坦老师。”
    综上，弗兰被迫自愿进行加班，魔女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家里。
    哦，还有一只猫。
    柯蕾娜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一如之前所有平静的日子，柯蕾娜在天色將明之际睁开眼睛。
    这段日子她的作息十分规律，看书到累了就睡去，然后早早醒来。
    既不起身也不言语，只是安静等待著。
    或许是被弗兰影响了？
    柯蕾娜想，也许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样懒洋洋的，像是悠然自得，又像是对什么都不关心。
    她一边想，一边继续等待著。
    认真去听才能听到厨房里准备早餐的声音。
    他做早餐的时候，一直都把声音压得很低，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
    变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被推开，润滑的门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他不要进自己的房间。
    然后是进房间前要敲门。
    他屡教不改，像这样闯入已经成了日常。
    弗兰说：“日安，该吃早餐了。”
    柯蕾娜缓缓起身，晃了晃脑袋，把帽子晃了下去。
    她说：“日安。”
    她那身华贵的礼裙当然不会有帽子。
    这是弗兰在很早之前给她裁剪的睡衣，帽子上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诅咒一样的骷髏头图案。
    从城里回来之后，柯蕾娜在某天试著穿上。
    穿著很舒服，难怪弗兰在家里总会换上，
    她的睡衣是黑的，弗兰的睡衣是白的。
    她的衣柜是全白的，弗兰的衣柜是全黑的。
    柯蕾娜的脚踩进拖鞋，到梳妆檯前坐下。
    弗兰到柯蕾娜的身后，接过她递过来的梳子，替她梳著头髮。
    她的头髮很长，从不打理，也不保养，只有洗澡的时候会用上某种类似洗髮露的魔法药剂一一弗兰是根据用量变化判断出来的。
    但是她的头髮柔顺漂亮，大概只能归结於魔女的特质。
    弗兰偶尔会想过给她剪个头髮换个造型，像是换个短髮之类的，並直接通过自己强而有力的想像力直接构筑出效果。
    不得不说漂亮的人无论怎样都是漂亮的，更何况她是魔女，不过弗兰最后没有付诸行动。
    他觉得长发挺好的。
    甚至会想要是一直不修剪，柯蕾娜的头髮会长到多长，能不能变成童话里长髮公主。
    “你在想什么？”柯蕾娜问。
    弗兰疑惑地看著镜子，自己的表情和平时並无区別：“你看出来我在想事情了？”
    她说：“只是感觉。”
    弗兰耸肩。
    好吧，感觉。
    他说：“我在想一个公主的故事。”
    “公主？你又认识哪个公主？”
    魔女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
    弗兰说：“只是在童话里看过的一个公主。”
    “你竟然会看书？”
    ““......
    每次说起这种事，柯蕾娜都会对自己读过书的事情表示不可思议。
    弗兰无奈：“在被关在政务厅里整天处理政务之前，我还不至於看到字就头疼。甚至在很早之前，我勉强算是喜欢看书。”
    柯蕾娜不置可否：“故事呢？”
    弗兰也仅仅只是记得个名字而已，那段记忆过於久远，久远到相隔两个世界，他只能勉强拼奏个大概。
    “从前有一个女巫，她发现一朵能让她永葆青春的朵，后来有一个国王为病重的五后找到那朵，做成药喝下，王后痊癒后生下了一个女孩，就是长髮公主。”
    “女巫找到了公主，发现她的头髮仍有朵的功效。於是她將公主囚禁於高塔，只做她的朵。”
    “后来公主的头髮越来越长，长到难以打理，从窗户垂落，一直落到地面。”
    柯蕾娜看著镜子，自己的头髮垂落，覆盖了椅背：“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事？”
    “因为你的头髮很长。”弗兰如实说。
    她並不在意：“要剪短么？”
    弗兰摇了摇头：“长发好看，看习惯了。”
    “那就留著吧。”柯蕾娜不再追究，“后来呢？”
    弗兰说：“后来？童话的后来再好猜不过，命中注定的王子顺著头髮爬上高塔，歷经千辛万苦救出公主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也许魔女对这种童话並不感兴趣，房间里安静下去，只剩下梳齿咬在头髮上的沙沙声响。
    当柯蕾娜开口说话的时候，弗兰才意识到刚刚柯蕾娜的沉默只是在思考。
    她说：“真正的女巫是不会让公主逃走的，无论来的是王子还是巨龙。”
    弗兰看著镜子，魔女通过镜子和弗兰对视。
    柯蕾娜继续说著：“也许从一开始那朵金就不会出现意外，除非女巫想要什么別的东西。既然她得到了公主，那公主就只能永远被囚禁在塔中。”
    镜子里她的眼神真正像个的魔女：“公主逃不掉，永远逃不掉，永远。”
    谁是女巫。
    谁是公主。
    谁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子。
    女巫不会鬆手的，公主永远没办法逃离那座高塔。
    弗兰耸了耸肩：“行吧，那就逃不掉。你应该去写黑童话，听说有不少人喜欢，不过小孩子应该不太喜欢看。”
    他替魔女梳完头，那柔顺的头髮有著丝绸般的质感：“刷牙洗脸吃早饭吧，聊了一会儿，早餐可能会凉，要稍微热一下吗？”
    柯蕾娜点了点头。
    弗兰把梳子收好，抽屉里还有一些零散的小饰品，不过柯蕾娜从来没有动过。
    他重新热了早餐，確保温度適宜之后就在院子里简单晨练，雷打不动地挥剑。
    之后就出门干活，带那帮学生出去检查清理魔物，
    弗兰很想推给別人，但是想到劳伦老师的水平，不太確定真的面对魔物的时候，究竟是他保护学生还是学生保护他。
    其他几个老师的水平跟劳伦也差不多，毕竟只是一个镇上的学院，还处处被镇长针对能良好地运营到今天，弗兰不得不佩服斯嘉丽的努力。
    总之这件事只能弗兰自己来，他打算陪学生晃荡几天，稍微得到些锻链。
    之后就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咪咪地把周围这一片彻底清场。
    弗兰换上衣服出门，柯蕾娜在窗边目视著弗兰离开，一直到他走远，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她仍然站著，只是收回视线，看著院落中的卉。
    这时候天色刚亮，只有熹微的光，但已经能看清楚黑白色的卉，还有拼凑出的图案看久了总觉得像是在笑。
    但是柯蕾娜的眼底並无波澜。
    隨著权能的缓慢恢復，被搅动的心境正慢慢重归平静。
    她重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死寂。
    不会喜悦，不会悲伤，不会有繁杂的念头，不会想见到谁不想见到谁。
    不会因为弗兰而起伏不定。
    她微微垂眸。
    脚边有团毛绒绒暖呼呼的小东西。
    柯蕾娜蹲下去，轻轻摸著它的脑袋。
    咪咪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就闭上眼揣爪子蹲著，像是个小糰子。
    过了一会儿，柯蕾娜把咪咪抱起来回了房间。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坐在床上把猫放在一边。
    咪咪贴著柯蕾娜的腿揣手坐下，一动也不动。
    柯蕾娜有时候会觉得这只猫和弗兰有点像，都懒得不成样子。
    不过弗兰的话很多，而咪咪基本只在饿的时候和凑到人旁边的时候叫一声，剩下的时候都安安静静静的。
    只透过那体温，让人知道它还陪著你。
    柯蕾娜越发觉得弗兰当初把咪咪捡回来是个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如果现在这房间里只有自己，多少会有些孤单。
    孤单—.
    她想，只要权能彻底恢復，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在曾经那些日子里，孤独地坐在白骨王座上，魔女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孤单。
    也从来不会看看谁离开，等看谁回来。
    为什么呢？
    柯蕾娜只是把书放在腿上，並没有翻开。
    她想寻求的答案並不在书上。
    那些文字的作用，仅仅只是让她暂时不去想答案。
    她看著的地方是书桌前的座椅，还有摆放整齐的桌面。
    虽然有张书桌，但坐在书桌前的只有弗兰，
    虽然他不看书，只是无聊地摆著摆件，隨口和自己聊著天。
    柯蕾娜收回视线，翻开书页。
    翻开的地方夹著落雪做的书籤，看上去十分漂亮，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柯蕾娜先著书籤，然后开始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总是很投入，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沉浸入文字描绘的世界。
    以前她不明白书中文字所描写的情绪，现在慢慢明白，却又还有许多不解。
    至少总比以前更加了解所谓故事，了解所谓人类，了解所谓世界。
    座钟滴答响著。
    她静静地看著书，偶尔看到喜欢的地方，就用手指抚著书页，一字一句慢慢看著，然后翻到下一页。
    在柯蕾娜的腿边，咪咪终於从懒洋洋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它弓著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轻轻喵了一声。
    柯蕾娜並没有注意到咪咪的叫声。
    它也不继续叫，只是舔著爪子洗著脸，然后轻盈一跃跳到地上，钻进床底自娱自乐。
    等到柯蕾娜发现腿边的猫不见了，已经过了很久。
    她收起书，然后去洗澡。
    在很早之前，魔女就是在弗兰离家之后洗澡的，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她放好水，脱下衣服，赤足点著水面，然后缓缓沉入浴缸。
    水流淹没魔女苍白的躯体。
    这种时候她什么都不想，等到水变冷了，就从浴缸中起身，擦乾身子重新穿上睡衣。
    去池塘边坐下，看鱼，看乌龟，看周边的与树。
    然后回房读书。
    在读书之前，她蹲下身，从床底找到猫，重新抓出来放到床上。
    书页慢慢翻动。
    时间正在流逝。
    弗兰回到家中。
    他伸了个懒腰，蹲下来嚕嚕叫了两声，没有看到小毛糰子跑出来。
    弗兰觉得用叫狗的方式叫猫不太合適，於是喵喵叫了两声。
    还是没有猫跑出来。
    他耸了耸肩，已经知道猫在哪了。
    他沿著阶梯上楼，推开柯蕾娜的房门。
    他看到柯蕾娜安静地看著书，几络头髮垂落，隨著她的视线变幻而轻轻晃动著。
    他说：“我回来了。”
    柯蕾娜看完最后几行文字，轻轻合上书。
    这次咪咪没有跑，它在柯蕾娜的身边团成一团，呼嚕呼嚕地睡著。
    她抬起头，眼底的淡漠变得柔和：“嗯。”
    弗兰从她手中接过书放回书架。
    他甚至没有费时间找寻，就精准地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然后把睡著的猫抓了起来，在椅子上坐下后放在腿上戳著玩。
    然后和柯蕾娜隨口聊著天。
    外面的景色。
    优秀的学生。
    零散的魔物。
    还有临时的野餐。
    从弗兰口中描绘的世界要比书上的文字更加真实也更加生动，听到感兴趣的地方柯蕾娜会多问几句。
    然后弗兰会去做晚饭，之后就是继续閒聊。
    他偶尔会说一些柯蕾娜从没听过的“书上的故事”，但柯蕾娜不知道他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最后夜晚深沉，柯蕾娜躺在床上，听著弗兰隨便抽出一本书隨便念的一段故事。
    等魔女睡去之后，剑圣放好书关上门离开。
    这就是魔女的日常了。

 第209章 骑士戴蒙德

    第209章 骑士戴蒙德
    弗兰这几天在加班带学生清理周围的魔物精灵校长似乎打算让弗兰把长期旷工的份补上来，开始压榨劳动力。
    不止他本来带的学生，还有其他班级的没见过几面的人。
    还有一些没见过的老师。
    不过弗兰对职场社交没什么兴趣，那些老师也对小镇传奇或多或少有些敬畏，象徵性的交流几句后就没什么后续了。
    倒是斯嘉丽的那两个学生，他们同样参与了这次行动，並对弗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有事没事就往弗兰旁边凑。
    值得称讚的是，和一直关注弗兰的八卦的兰妮不同，他们確实在向弗兰请教处理处理需要注意的事项。
    之后又问起上次学院间对决的表现，希望能得到法师面对战士的指导。
    弗兰在摸鱼的时候教了他们关键。
    战士要贏就要近身，法师要贏就能不让战士近身。
    虽然隨著等阶的提升，这个“近身”的距离也会不断扩大，但能说的基本就这么简单，更深的就不是靠说教能发挥作用的了。
    两人明显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觉得弗兰肯斯坦老师一定有他的深意。
    倒是兰妮也跟看装模作样问了一些练剑的事，只不过问看问看还是去问了弗兰的八卦加班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確定学生们或多或少得到锻链后，他直接挑了个晚上把附近清场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柯蕾娜不出什么问题，这里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最大的意外在於镇长菲尔克斯破天荒对洛兰学院进行表彰，甚至提供了奖金。
    斯嘉丽察觉到菲尔克斯示好的意图，她对此並不意外，並且选择接受。
    在学生们清理红枫镇周边魔物的同时，白湖城方面正试图攻克白湖下方突然出现的巨大地下城，並且以失败告终。
    冒险者以及残存的骑土们探索得到的结论，仅仅只是极度危险。
    另一方面，这个危险的地下城似乎没有任何暴动的趋势，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凶恶的魔物都束缚在里面。
    自诸神之战以来，人类和魔物抗爭了不知多久，哪怕是最愚蠢的农妇也不会觉得有安全的地下城，这样反常的安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之前弗兰收到的那封探索地下城的信件只是开始，戴蒙德开始组织更多人手探索地下城，甚至勤见索菲亚公女殿下，请求她向傲慢公寻求援助。
    这个最早向迈尔斯现出忠诚的骑士似乎也最早从迈尔斯的不知所踪中恢復过来，他以一个学院副院长的身份开始处理政务。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骑士团长支持戴蒙德的行动，白湖堡和政务厅也都认同，他理所当然地接手一切。
    当然，最大的阻碍和根本的前提在於索菲亚公女殿下的默许。
    目前，为了避开故意嫁女夺城的嫌疑，傲慢公暂时不会触碰这座城，可也不容许其他人隨意染指。
    戴蒙德这样没有明面上的职位的人，才適合管理这座城，
    索菲亚本人似乎也无意政事，只是终日深居白湖堡中，对外宣称悼念即將迎娶她的亡夫。
    此时的戴蒙德只是站在新近出现的地下城的入口，目光望向幽深的地城，却寻不见尽头。
    他冷硬的脸上，神色越发严峻。
    这位骑士记得那片星幕，隱约察觉到这是迈尔斯最后的手笔，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帝国之內也不会有任何人去质疑群星。
    从他的身上隱约传来血腥味，
    戴蒙德已经进过地下城，並且受了伤。
    因为他在白湖城还有许多事要做，所以並没有深入，及时抽身折返。
    这座地下城比白湖城原来的任何一座地下城都更加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向傲慢公请求的援助有结果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据使者维克多说，公爵大人应该会僱佣冒险团探索地下城。”
    戴蒙德揉了揉眉心：“在此之前，我们只要看好这座地下城，不让它出现动盪就好。
    久怎么可能。
    危机並不只是这座地下城，有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
    戴蒙德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我会想出办法的。”
    原本隶属於他的骑士告退：“是，副团长————副院长。”
    他越发用力的揉著眉心，像是想把手指按进脑袋一样。
    白湖消失了。
    它维繫了多少人的生计和食物，就这么消失了。
    千乾净净，一点不剩，连一片鱼鳞一根水草都找不到。
    那些渔民怎么办？
    少了渔获，粮食短缺粮价上涨怎么办？
    这座地下城，只有这座地下城，它能產出的价值远高於一座湖泊。
    可这样危险的地下城，拿什么开发，拿什么攻克？
    等那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的冒险团？
    那些受难的民眾等得起吗？
    更何况就算有冒险团攻克地下城，他们的受益也和一般民眾没有半点关係。
    迈尔斯改革的弊端开始显现。
    那些操之过急的举动，只有群星选中的人才有能力继续进行。
    或许群星为他揭示了一切，可那些崇高的隱秘和牺牲不为外人所知，也不可能为外人所知。
    至於现在的燃眉之急钱。
    对贵族的大批收缴让財政富裕，可现在不说维持改革，光是维繫因此受难的难民的生活就需要一大笔支出。
    对外还要打点安抚死於白湖中的贵族，对上还要让傲慢公看到足够的诚意。
    对內，抵御魔物潮牺牲的土兵和骑士的抚恤费同样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目前只能勉强维持一阵，不久之后白湖城就会入不敷出，千疮百孔。
    戴蒙德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怪。
    难怪傲慢公会把这座城作为奖赏，出现在对霍华德的通缉令上。
    他已经预料到这座城的窟窿巨大，於是他把这座城裹上和蜂蜜，精致装点后作为大餐。
    他在找人填窟窿。
    戴蒙德的脸越发冷硬，线条像是钢铁。
    现在的白湖城已经经不起那些愚蠢的权力斗爭了。
    怎么样都好，至少不能让这座城继续受到伤害，人民才刚刚看到希望，不能就让他们陷入绝望。
    下一步，必须进行下一步。
    问题在於戴蒙德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他是个骑土，以为只要为主君挥剑就好，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个位置，没有任何挥剑的余地。
    他做不到拯救这座城，他看著它陷落，拔剑四顾，无能为力。
    迈尔斯大人一定能做些什么，可是他消失了。
    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你是骑士，举著盾拿著剑守著城的人。”】
    【“你还活著，还拿得动剑，你就要守著这座城，直到死去。剑会断掉盔甲会生锈你有一天也会死，但骑士的心是不会死的。”】
    【“戴蒙德，你是个骑土，你不需要听我说这些，你比谁都清楚骑士从来不管自已能做什么，骑土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只管一往无前。”】
    这是当初离开前弗兰肯斯坦对他说的话。
    戴蒙德静默地看著眼前的地下城。
    只需要知道要做什么，而不是能做什么。
    骑士要做的就是实现主君的宏愿。
    如此简单，仅此而已。
    徘徊附近的下属终於看到这个冷硬的骑士迈开脚步，去做他该做的事。
    於是当天红枫镇上出现双足飞龙，骑土直奔弗兰的家。
    迈尔斯大人对弗兰肯斯坦的看重人尽皆知，也许他比自己更有能力，挽救这座城市。
    好在此时弗兰已经结束工作，及时逮到戴蒙德，没让他自己找魔女送人头。
    弗兰环视一圈，指著一旁好奇的人群：“换个地方聊聊吧。”
    “那就去你家吧。”
    弗兰摸著脑袋：“去酒馆吧。”
    骑士皱著眉头。
    弗兰无奈，好在这时候莱蒂希婭跟戴蒙德胡扯的话能够发挥些作用：“你不是说过么，我想找你喝酒的话，你会陪我的一一只要在下班时间。现在应该不是戴蒙德副院长的工作时间吧？”
    以白湖学院的副院长身份来说，现在確实不是工作时间。
    “你明明劝过我不要喝酒的。”戴蒙德这样说著，不过还是点头，“我可以陪你。”
    他和弗兰去了酒馆，进入了老板平时留给弗兰的包间。
    弗兰给他倒了杯酒：“我以为你会更忙，没想到还有时间来找我。”
    戴蒙德说：“是很忙，白湖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是白费工夫毫无意义，我需要找到一个能解决这些事情的人，我只想到你。”
    “你对我的评价真高啊。”
    戴蒙德说：“这是事实，但更关键的是，迈尔斯大人对你的评价很高。弗兰肯斯坦，
    我调查过你的过去，知道你的冒险者经歷堪称传奇。虽然私生活有些混乱，但是你足够英武，足够智慧，更重要的是，足够正义。”
    他没有看向酒杯，而是看向弗兰，看向那柄细剑，那柄由迈尔斯赠予的锋利剑刃：“我相信迈尔斯大人的眼光，我也相信你，弗兰肯斯坦。我希望得到你的建议。”
    弗兰嘆了口气。
    他预感到加班的日子又要到来，於是喝了一口酒：“虽然不確定我能做什么，但在酒馆里，我还是可以好好听听你的麻烦的。”
    戴蒙德直入主题：“迈尔斯大人消失后，那座白湖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地下城。许多人的生计成了问题。安置那些难民需要钱。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弗兰说：“这种事情，比起找我，你更应该找有钱人，比如商会之类的地方。”
    “巨兽商会？”戴蒙德皱起眉头，“我找过他们，但是没有结果。迈尔斯大人消失后，他们没有把钱撤回去就已经让我很震惊了，但他们已经不会继续追加投入。就算他们愿意掏钱，估计也远远不够。”
    “不是只有巨兽商会。”
    戴蒙德的眉头皱得更深：“可是城里巨兽商会已经一家独大，其他地方的商会更不可能投钱救难民，他们根本不可能做赚不到钱的事。”
    弗兰说：“那就把目光再放远一些，越过这座城市，越过这片领土。在我出身的暴怒领，现在有很多商会。”
    遥远而富庶的暴怒之地，帝国內商会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戴蒙德先是惊喜，继而摇头：“哪里的商人都是一样的，唯利是图，敲骨吸髓。”
    弗兰说：“那就不向商会求助，而是向四十五大人求助。”
    从自己嘴里，说出“四十五大人”这样的词汇，总觉得怪怪的。
    他继续说著：“迈尔斯伯爵在迷茫的时候，曾向她写信寻求指引，並且得到回应。他在血律角斗上，就用出了暴怒卫队基础剑术。也许这次寻求帮助，也会得到回应呢？”
    戴蒙德一愣，旋即认真思考著可能性。
    其实並不需要思考，因为现在的白湖城走投无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都会拼命抓住。
    戴蒙德点了点头：“来找你果然是对的，回去之后我会尝试的。”
    弗兰提醒了他一句：“虽然傲慢公暂时没有插手，不过以他的行事，一定还在看著这座城市。写向暴怒领的信件—他或许会对你不喜。”
    戴蒙德面无表情：“我已经通过公女殿下向傲慢公求助，不过他並没有回应。我是去做要做的事，其他的並不重要。”
    弗兰耸了耸肩，接著喝酒。
    骑士的声音有些冷硬：“如果不是迈尔斯大人消失，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霍华德，那个血族！我曾经以为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些外来的蝙蝠果然只想著吸血。他矇骗了迈尔斯大人，也和你关係亲密，你需要小心一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城里为你安排安全的住处。”
    弗兰说：“之后我会去城里的。”
    戴蒙德又揉起眉心：“你自己注意些就好。”
    他看著杯中酒液：“帝国立国之初就依靠诸多异族同盟，因此对各个种族最为包容，
    多有异族住民。红枫镇就有很多异类吧？但是通缉一出，精灵和血族的处境会有些微妙，
    如果你有这些朋友，提醒他们近期安分一些。”
    弗兰问：“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对他们也没有偏见吗？”
    “不，我討厌他们。”戴蒙德的脸上看不出討厌，他一直都冷著脸，“但骑土永远不会为傲慢与偏见所困扰，我们公平公正地对待所有人。”
    骑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告辞回去处理公务。
    弗兰回想著他的表情，想著他果然不喜欢喝酒。

 第210章 严格教导

    第210章 严格教导
    新出现的地下城的消息一直被封锁，只有直接相关的人员和少部分精英冒险者知晓。
    傲慢公承诺派遣的冒险团遥遥无期，地下城的事只能暂且搁置。
    那位公爵大人想要帮助一座城再简单不过，可他还在等待，他在驯化忠犬。
    比起那座地下城，钱財用度才是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偽装得再有余力，如果不能儘早解决失业的难民的事情，迟早会露出破绽。
    向暴怒领的求援信已经发出，戴蒙德能做的只有继续日常工作，等待遥远的回音。
    不得不说戴蒙德把表象维持得很好，接连经歷变动，城內已经人心不安，但並没有多少人能噢到財政不足的味道。
    在这种时候，也许是为了寻求寄託，也许只是单纯为了消遣，坊间开始流传很多故事。
    诸多流言莫衷一是，什么贵族復仇什么白湖女神降临什么恶魔復甦尘世，还有一些指向不明的暗戳戳的阴谋论。
    这样的坊间编造的故事大多缺乏考证，说得再怎么头头是道绘声绘色，也终归只有些鲁钝愚氓会相信，未经多久就成为被遗忘的不值一提的谈资。
    然而，有一样至今盛行，要说原因一一那就是许多人亲身经歷。
    传言中有人蒙受白湖女神的启灵，开始拯救苦难的民眾。
    那就是在黑暗时出没的夜影，劫富济贫的侠盗，
    侠盗轻而易举地侵入为富不仁的权贵家中一一虽然现在的白湖城並不存在几个权贵，
    劫来大量钱財，散入坊市，然后消失无踪。
    仿佛梦幻。
    这样的小打小闹除了让治安局头疼，甚至掀不起什么波澜，但是大家都爱听。
    一个小偷。
    一个侠盗。
    稍微换个称呼，效果截然不同。
    能暂时分散民眾对於白湖盛典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点点，戴蒙德也暂时不去压制，
    甚至授意治安局稍加引导。
    而这样的人可能就出身市井，坊间谈及这样的传闻更是津津乐道眉飞色舞。
    就比如..
    “老师！城里有侠盗的传闻！说不定真是白湖女神选中的人！”
    粉发女孩笑容洋溢，两眼放光。
    弗兰微微一笑，一拳砸在她的脑袋上：“好好练剑！”
    这可是他难得愿意主动加班干活，怎么能容忍学生浪费时间。
    兰妮矣哟一声，泪眼汪汪地捂著脑袋蹲在地上。
    “可是我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弗兰说：“练习效率有所提高，那就再加一组剑技训练。”
    兰妮“鸣哇一—”地怪叫一声，但还是握著剑起身：“我知道啦！”
    而一旁的亚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是不断重复著弗兰授予他的战技。
    他的动作迟钝，常有错误，但是会自己发觉纠正，然后默默重来。
    这算是弗兰开的小灶，要指导他们更好地掌握技术。
    另一边的学生他也进行过纠错，在彻底改正之前，让劳伦监督就够了。
    他刚刚在想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兰妮的练习进度。
    夜影侠盗。
    肯定不是莱蒂希婭。
    既然自己在这里，她应该只会偷自己的东西玩。
    而且莱蒂希婭现在应该不至於还有閒心玩乐，
    弗兰在脑中搜寻一圈，没找到能对上號的人。
    索性乾脆不想，反正不管当贼还是抓贼莱蒂希婭都是专业的，传播这么广的流言，她肯定会查清楚。
    他看著面前两个学生的练习。
    不远处的树上站著乌鸦。
    就算是兰妮跳脱的性子，在练习的时候也是很专心的，不然她进展不会这快。
    亚当则是一如既往，心无旁鶩。
    但是两个人的差距极为明显，亚当的进步速度明显比兰妮慢很多。
    这倒不是什么天赋的差距，只不过有人天生更適合稳扎稳打慢慢进步，有人就是高歌猛进一路向前。
    其实亚当的风格和弗兰有些像，没什么里胡哨，只是追求最基本的精准和稳定。
    而且亚当能够自己纠错改正，这算是一种相当厉害的能力。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比兰妮更加厉害。
    之前丹尼斯在这里搜查魔女的时候，就曾经找上过亚当。
    他看上了亚当闪光的可能。
    弗兰等到两人陆续完成训练，向他们各拋出一瓶果汁：“老师自己做的，你们尝尝吧。”
    兰妮闻言眼晴一亮，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全都喝下肚。
    她舔了舔嘴唇：“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道，只是感觉有点甜。”
    亚当举起手里的瓶子：“我这里还有。”
    女孩白了他一眼：“搞得跟我要抢你的一样。那是老师给你的，你要当做宝贝守著，
    別隨便给出去。”
    兰妮笑眯眯地看向弗兰：“老师，还有—
    “没有。”弗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把瓶子给我，我还要用。”
    其实没什么用。
    但是总觉得兰妮拿回家之后会供起来，那就太奇怪了。
    兰妮不情不愿地把藏在身后的瓶子拿出来：“好啦，我又没想拿。”
    弗兰让亚当喝过果汁补充体力，之后抽出腰间细剑：“来进行一下对战指导吧。”
    两人不知道这柄剑的来歷，但也注意到弗兰老师没有用之前的木剑。
    兰妮显得兴奋：“老师，这是要认真吗？”
    亚当则显得很严肃。
    弗兰无奈：“我一直都很认真。”
    明明他一直都在认真指导。
    对付这些小傢伙，兵器並不重要，反正只要他想，用木剑也能杀人，用神器也不会伤人。
    亚当看向远处：“要叫他们过来吗？”
    弗兰摇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除非是一整天都在挨揍，对练没什么太大意义，现在还是训练基础更重要。”
    他隨意摆了个鬆弛的剑势：“一起来吧。”
    亚当和兰妮对视一眼，果断拔剑上前。
    为了起到锻链效果，弗兰每一招每一式都只轻轻点在弱点处，让他们儘可能感受到自身的不足。
    十分钟后，两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树上的乌鸦抖了一下。
    结果和弗兰预想的差不多。
    两人跟弗兰见过的天才比起来，差的实在太多。
    只在这座小镇，或者只在白湖城已经够用了。
    但要是想去更大更远的地方，比如暴怒领那样的地方，那就差太远了。
    这座小镇最有天赋的人就是精灵校长的女学生，如果能得到正確充分的教育和指导，
    她的未来会比自己的两个学生耀眼许多。
    天赋这种事就是不公平的，努力有用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弗兰看了眼太阳，然后看向倒地的两人：“休息够了就该站起来，训练还要继续。”
    兰妮严正抗议：“我们才刚瘫倒啊。』
    “倒地的瞬间就要马上尝试站起。”弗兰轻轻挥剑，“因为你们是学生，所以我让你们多躺了一会儿。”
    他还是挺喜欢这两个学生的，因为兰妮会一边抱怨一边爬起来，亚当则在兰妮抱怨的时候就已经爬起来了。
    这次只了五分钟，他们就倒在地上。
    弗兰微笑：“表现不错，该起来了。』
    这次兰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四肢撑地艰难地起身。
    侧头去看的时候，发现亚当不知什么时候沉默著站起，双手握剑艰难举起。
    她咬了咬牙，打算强提精神迎战。
    只一剑两人就倒在地上。
    她第一次觉得弗兰的声音有些可恶。
    “该起来了。”
    面对著绝对的不容逾越的差距，两人不断重复著站起，直到再也站不起。
    这时候刚好响起下课的声音。
    弗兰先去通知学生下课，然后才回来看著倒地不起的两人，笑眯眯地夸奖道：“表现得真的很好，要继续努力啊。”
    兰妮不知为什么，感觉身体里暖暖的，恢復了一些说话的力气：“继续这样下去，我可能没办法坚持努力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弗兰面前这样抱怨。
    不过本来只是突击练习，弗兰也很珍惜上班摸鱼的时间，不会轻易重复这样的训练。
    “放心好了，以后还是你们自由练习。”
    这次主要是因为兰妮吃了龙肉，体內力量积蓄得差不多，该让她消化消化了。
    亚当是顺带梢上的。
    训练前给出的果汁能让他们迅速恢復。
    弗兰並不会製作魔药，不过原料足够高级，哪怕是暴珍天物的方式也能发挥效用。
    亚当在地上躺了好久，才勉强挤出力气说话。
    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夹杂难以抑制的喘息：“弗兰肯斯坦老师您以前也是这样训练的吗——”
    “怎么可能。”弗兰耸肩，“不要想太多。”
    比这训练要严苛得多。
    在很早之前，弗兰用冒险得来的钱求来一个三流中的三流的剑士指导。
    那人隨便教了一点就拿著钱跑路了，弗兰则近乎不眠不休地练习。
    然后接受委託，获得钱財，换取剑术，重复练习。
    周而復始。
    直到一次屠龙的委託，为了掩护队伍而陷落於冰川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怪物一样的人。
    心中只有屠龙的人为了得到一个炮灰，成了弗兰的老师。
    教导就是杀人般的对战。
    挥剑。
    倒下。
    站起，再度挥剑。
    没有休息，不允许休息。
    站不起来就得死，面对巨龙只能向前。
    癲狂的屠龙者似乎早就迷失了心智，他只为屠龙而存在，並为屠龙利用一切，他毫无保留地教导弗兰，毫无情面地虐待弗兰。
    那段日子充斥著单方面的殴打和喝骂，很难说那样的行径算不算得上老师。
    至少拖老傢伙的福，弗兰这样庸碌的人有了之后立身的真正资本。
    之后老傢伙和弗兰砍下冰川霸主的脑袋一一弗兰主要起到一个诱饵的作用。
    老傢伙生食巨龙心臟之后短暂清醒，往快死的弗兰身上撒了一些腥臭的药液，叮嘱弗兰不要把他的事情说出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没管横亘如山的巨龙，也没动价值连城的材料。
    弗兰不打算再去想。
    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光单方面挨打了。
    自己已经吃了大半辈子的苦，现在就应该摸摸鱼。
    面前的学生似乎也想偷懒，人之常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兰妮大声抱怨著“老师你都不是这样训练的，不能这样要求我们啊”“我跟在老师屁股后面就好了”之类的话。
    她已经恢復了一些力气，不过她没有察觉到著异常的恢復速度，只是继续嘰嘰喳喳地说著，只不过说著说著又变成了要带弗兰肯斯坦老师去玩之类的话。
    亚当试著站起来，不过暂时做不到。
    弗兰拍了拍地上尘土，盘腿坐在他们身边，笑眯眯地和他们聊著天。
    比如城里的好吃的好玩的。
    值得一看的武器店。
    卖些没什么用的稀奇物件的小摊。
    又或者更远处的风光。
    他很有说这种废话的水平，两人听得入了迷。
    弗兰等到两人恢復得差不多了，才拍拍屁股走人。
    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没影了。
    树上的乌鸦也飞走了。
    在斯嘉丽的房间里，尼婭和和巴尔德面面相。
    尼婭小心翼翼地问：“这就是弗兰肯斯坦老师的教学方式么？我们还是不去找他指导了吧。”
    巴尔德附和著点了点头。
    精灵恨铁不成钢：“你们在担心什么，那只是对剑士的训练，只是指导你们该如何迎战肯定不至於这样。”
    她嘆了口气：“算了，那种程度的指教你们也用不上，自己找个剑士练习实战就好了两人如释重负。
    斯嘉丽则在担忧另一件事。
    她当然希望学院里的老师优秀，但不希望太过优秀，优秀到学院留不住的程度。
    而且她也通过使魔看过弗兰授课的过程，对他偷懒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弗兰的教导足够优质，老师做到这点就足够了。
    可现在的弗兰和之前截然不同，他太过上心，反而能让人觉得不对劲。
    斯嘉丽隱隱感觉到离弗兰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她之前就隱隱有预感留不住弗兰，哪怕知道他拒绝白湖学院的邀请，也只是鬆一口气，之后仍在担心。
    问题在於盖恩的事情不解决，精灵的处境一定会慢慢发生变化。
    这所学院需要一个支柱。

 第211章 枯萎

    第211章 枯萎
    因为打算抽时间拍拍屁股跑路，所以弗兰这几天对学生们还挺上心的。
    每个人的天赋不同，能接受的指导上限也不同，弗兰了些功夫对每个人都做出最適宜的指导。
    只不过亚当和兰妮的天赋最高，所以对他们的指导时间长了一些。
    剑圣的亲自教导足够让超阶爭破脑袋，这些学生尚且不明白这些比平日更严厉的教导究竟价值几何一一虽然很可能一辈子都不明白，想起来的时候只会感嘆“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剑术很扎实很厉害”。
    这几天的训练格外频繁，兰妮的抱怨从未停止，她会一边假悍悍地哭喊著说要撑不住了一边全力练习，训练结束后可怜兮兮地凑到弗兰旁边寻求安慰。
    亚当则只是默默完成练习。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都不影响弗兰在训练结束后光速开溜。
    今天指导暂时中止一一原因很简单。
    学院正常休假。
    无论城里发生多少事，也无论对精灵未来在白湖城的境遇多么担忧，斯嘉丽都努力维持学院不受影响。
    她倒是试图找弗兰谈话，但弗兰坚定推辞，表示上班的时候会去见校长好好討论的。
    弗兰歷来拒绝加班。
    现在弗兰正在家里研究泡茶，茶叶是精灵送的，
    顺带一提，精灵的茶艺在整个世界都是最顶尖的，似乎因为他们的森林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叶子都种得出来，加上相当一部分精灵都对树和树叶抱有极大的热爱，长久的研究积累下，这项技艺已经达到恐怖的境地，並且还在不断发展。
    弗兰问过莱蒂希婭喝茶的事，当时灰精灵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赌博，说话的时候还试图从弗兰裤兜里偷钱。
    失败之后她白了弗兰一眼：“你看我会喝那种东西吗？拜託，精灵也是分种类的，我对啃树叶没兴趣。別说了，来，老大喝一杯！”
    而作为灰精灵的老大，弗兰姑且算是比莱蒂希婭有点鑑赏水平。
    至少他在小四十五的督促下把关於茶艺的细节和品茶的用词都背了下来，隨便乱套就能用，就说是“根据暴怒领风俗因地制宜进行变化”。
    至於能不能真的喝出什么门道弗兰能喝出甜的苦的好不好喝，更多的就不能奢求了。
    只见弗兰端坐在桌前，听著茶壶在火炉上咕嘟作响。
    水汽顺著壶嘴豌，散发出独特悠长的香气。
    弗兰装模作样地弄了半天，搞了一堆里胡哨的操作，最后一旁的魔女终於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泡茶。”弗兰一本正经地回答。
    柯蕾娜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清理院子里的落叶？”
    弗兰无奈：“泡好茶之后。”
    天气慢慢变冷，不久就要入冬，庭院里的树木也在掉叶子，掉不了多久，就应该彻底变成光禿禿的一片了。
    他看向窗外，枯荣交替之际，显出几分萧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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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蕾娜也看向外面：“现在落叶会这么严重么？和书上说的好像有些出入。”
    弗兰说：“不同地方有不同情况，就算同一个地方每年的情况也会有所变化，没什么奇怪的。”
    他倒了一杯茶咕嘟一口喝完，像是牛嚼牡丹，光觉得有点好喝。
    要是让斯嘉丽看见了，估计会后悔把自己珍爱的茶叶送给弗兰。
    他走到院子里，脚下踩著挺厚的一堆叶子。
    换季的时候树叶掉的是真厉害。
    幽玄魔女在这里的时候，叶子掉得更厉害。
    弗兰没急看动手，而是先看了看树木。
    黄灿灿的一大片，不过不是枫树。
    虽然这里叫红枫镇，但是这里没有枫树，估计只是歷史原因，又或者人事变迁之类的事情。
    毕竟在这样一个充斥著魔法伟力的世界，稍微一点波动，就会轻易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又或者当时的那些普通人会直接被波动吞噬，一点都不剩下。
    弗兰当时买下这里，是因为偏远安静，不专门拜访的话，鲜少有过往行人。
    院子里有树，院子外乾脆就是树林，当时觉得好看，现在掉叶子就有点麻烦。
    之后变成光禿禿一片。
    倒也有保持树木活力的魔法药剂，弗兰懒得去弄，就当是换个景色换个装修。
    要是入冬雪下得大些，掛住雪后也能变得挺漂亮。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待到那时候。
    他伸了个懒腰，开始慢吞吞地打扫庭院。
    休假的意义就是做些没意义的事，弗兰懒洋洋地虚度光阴浪费时间。
    这座庭院相当大，要费的时间不少，不然也不会有人问弗兰为什么不僱佣僕从。
    之前用没有钱的藉口塘塞过去，现在不好找藉口，好在也没人继续问，只当是弗兰喜欢一个人独居生活。
    其实弗兰还是喜欢热闹一些，不用太热闹，附近有几个能交心的朋友就好，再偶尔有些熟悉但不算亲密的人聊一些平日不会注意的事，那样就挺好。
    柯蕾娜大概不会喜欢热闹。
    要是可能的话，她也许会在世界的尽头建一座城堡，附近只有白骨与亡灵，她坐在王座上一个人看书，偶尔乏了就让哪个亡灵给她弹琴奏曲，城堡里的些许响动平復后，她继续低头看书，好像和这个世界都没有联繫一一之前肯定是这样的。
    至於现在，弗兰也不清楚。
    他只是个扫树叶的，他能知道什么。
    扫出的树叶已经堆得很高，院子里总算乾净。
    一般这些树叶里会藏著小虫子之类的东西，不过之前都是弗兰拿著剑气砍虫子，院子里不会有任何干扰生活的东西。
    现在弗兰已经不用费这种功夫了。
    弗兰拿著扫把戳了戳地面，地上连只蚂蚁都没有，死得相当乾净。
    包括那些渐渐消失的蝴蝶。
    魔女其实不算討厌它们，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弱小的虫只会死无声息。
    柯蕾娜恢復得相当顺利，吞噬降临尘世的星辉之后，幽玄正在復甦。
    她並没有施展权能，仅仅只是存在於这里，这些弱小的东西就会慢慢受到影响凋零陨灭。
    就像那些魔物，哪怕不主动攻击，只是存在就会侵蚀附近的一切。
    现在柯蕾娜只会影响到树叶和虫子。
    要是在柯蕾娜全盛的时候，哪怕巨龙也可以归为“弱小的东西”。
    至於现在，她要是想要施展权能的话，这座红枫镇会在顷刻之间化为死地。
    绝无倖免。
    魔女对於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存在来说都是无可抵御的灾难。
    不过柯蕾娜的恢復就到此为止了，那点星辉能让权能復甦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
    更多的，就要等待下一次吞噬。
    而她也会变得更加淡漠，更加...危险。
    弗兰只见过一次柯蕾娜的脸，淡漠得像是冰。
    然后就被他用面具遮住了。
    也不知道魔女现在的表情如何，说实话，很难想像那张脸有什么表情，那就像是已经臻至完美的不会有任何变化的雕塑。
    弗兰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推，露出了没有任何破绽的温和笑容。
    说不定比起这屋子里住的两个人，咪咪的情感还更丰富些，可以乐此不疲地追著一个破球跑上半天。
    要是自己也能找到个能追的东西就好了。
    弗兰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圃。
    苍冥和落雪拼凑出来的可爱的髏头笑眯眯的，看上去比弗兰要更开心。
    不久前已经修剪过，它的笑容毫无瑕疵。
    弗兰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
    他松鬆土浇浇水，然后施了肥。
    这是矮人送的，说是能够保持土壤肥沃保持朵盛开，不过味道相当微妙。
    弗兰站在旁边当人形风扇散味，然后照矮人说的文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总算清除了异味。
    树叶落了还能当换个景观，谢了就真的是光禿禿一片什么都没有。
    还是要用心养护的。
    弗兰想著雪落下来的样子。
    到时候应该分不出黑白，全是白茫茫一片。
    那养就没什么意义了。
    外面银装素裹还挺好看，家里就还是想办法避雪。
    不需要太麻烦，只要地面埋些火珠，温度高些让雪融化就好，就是地上容易变得泥泞。
    弗兰做好规划，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泥土，確定周围都已经打理好了，就去后院池塘边坐下。
    当初决定挖个池塘真是太好了。
    池塘里的鱼看上去挺精神的，弗兰觉得自己照顾的不错一一即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亚当在餵鱼。
    他掏了点饲料丟进去。
    鱼尾拍过水麵，哗哗声中鱼群游向食物。
    似乎隔著一池水，柯蕾娜没怎么影响到池塘。
    要是继续下去，弗兰说不定能看到一池骨鱼游来游去的样子，想想还挺酷不过鱼比预估的少了一些。
    弗兰看向另一边的乌龟。
    它待在单独挖著的小池子里，浮出水面露著龟壳，龟壳有些乾燥。
    一动不动地看著弗兰。
    弗兰视线下移看著地面。
    在它的池子和池塘之间，有一行明显的脚印。
    它沉进湖里。
    弗兰每次都会按时投喂，这傢伙实在不老实，竟然会去隔壁池塘偷吃。
    他两指夹起一颗石头，屈指一弹，精准弹中乌龟脑袋。
    它乾脆做了缩头乌龟，缩在角落假装石头。
    弗兰懒得管它，往椅子上一躺就认真当起户体。
    最近柯蕾娜从未施展过权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就当做杀虫剂除草剂用挺方便的。
    止步於此的话，不会有什么更大的变化。
    不管是池塘里的鱼，还是池子里的乌龟。
    又或者家里的咪咪。
    但止步於此的话，弗兰就会有更大的变化。
    他耳边的呼唤声一直都在，时刻不停。
    弗兰用掌心拍了拍耳朵，打了个哈欠，然后看著池塘。
    鱼群爭食已经结束，兴许是吃饱了，它们沉进水里，偶尔甩一甩尾巴。
    水面上飘看几片枯黄的落叶。
    他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了屋里。
    柯蕾娜已经回房，咪咪也不在，估计被她抱进去了。
    桌上多了一个茶杯，弗兰掂量茶壶，確实轻了一些，大概就是一杯茶的重量。
    壶里的茶已经凉了。
    这时候弗兰没有品味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冷的热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別，反正都是当水喝。
    他把剩下的茶喝完，清洗茶具之后整套收了起来。
    以后应该不太会用到这些东西了。
    泡茶这种事，对弗兰来说，只在逃避工作的时候有意义。
    弗兰打开柯蕾娜的房门，她果然在看书。
    自从回家之后，她看书似乎比以前更加投入，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开门关门，也不会抬头多看一眼。
    在弗兰伸手把猫从她身边拎起来的时候她才发觉，但並没有更多动作，只是继续看著书。
    弗兰在他的位置坐下，隨手搓著咪咪。
    它还挺健康。
    目前还挺健康。
    它是弗兰在家里的头號敌人。
    不管是弗兰还是柯蕾娜都不会產出垃圾，可它有点掉毛。
    柯蕾娜的床上和衣服上就沾著一些。
    而且弗兰还要定期清理猫砂。
    柯蕾娜说过，只要它死了，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想法。
    弗兰问：“你喝过茶了吗？”
    “嗯。”柯蕾娜没有抬头。
    然后说出了一些弗兰很耳熟的词汇和评价。
    他狐疑地问：“你也背过？”
    这次柯蕾娜终於抬起头，她的眼神里竟然有些困惑：“背过什么？”
    弗兰眨了眨眼：“哦，没什么。”
    她似乎並不需要偽装。
    在这里，自己的品味应该只比猫更高。
    柯蕾娜不太理解弗兰的意思，她还是继续看书。
    不过略微分出心神，留意弗兰还要说些什么。
    弗兰说：“你老是让它上床，床上沾了猫毛。而且时间也挺久了，最近也要入冬，找个时间我给你换上厚的床单和被子，把现在这套洗一洗。”
    柯蕾娜看了一眼。
    床上落著猫毛。
    她说：“好。”
    突然想到什么，她又问：“你自己做吗？”
    “去买。”
    “你自己做。”
    ，””
    弗兰试著说，“要不不换了？”
    “不行。”
    他把咪咪举了起来：“你能做吗？”
    它以为在玩游戏，一脸期待地看著弗兰。
    看起来这只没用的猫是不会做被子了。

 第212章 入冬

    第212章 入冬
    柯蕾娜在天色初明的时候睁开眼，
    今天明显比昨天冷了很多，她醒得比平时更早。
    身上盖著加厚的被子，是弗兰新近赶製的產物。
    很厚很暖，上面还用针线勾勒了微笑的小骷髏图案。
    她把睡衣的帽子拉起，然后又把被子扯高，整个人都陷进床里，只有几头髮露在外面。
    最近她有些疲惫。
    刻意压制权能让柯蕾娜感到睏倦，她难得贪睡。
    半梦半醒间，她隱约想到弗兰。
    他似乎总是睏倦。
    想著想著，柯蕾娜重新沉入梦乡。
    在突然转冷的早晨，赖床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弗兰推门而入，看到床上一团的时候，並不觉得奇怪一一那是不可能的。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魔女这样。
    弗兰站在门口端详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缝製技术相当出色。
    当初要是有这手艺，肯定会天天待在家里，懒得出门狩猎。
    他走上前，一手抓住一角，把被子掀了起来：“起床了。”
    床上是蜷缩著身子的魔女。
    她弯著腰曲著腿，浑身上下只露出苍白的手脚。
    还有不善的眼神。
    看起来魔女小姐並不喜欢这样的唤醒方式。
    好在也仅仅止於眼神。
    她坐了起来，没有去看，光凭脚摸索著套上拖鞋。
    弗兰就站在她的面前，拉下她的帽子，看得到她的头髮凌乱。
    这对魔女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她通常都是一个动作睡一整天，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做梦了吗？”
    柯蕾娜顿了一下：“没有。”
    弗兰耸了耸肩：“那就没有吧。”
    柯蕾娜起身之后，弗兰帮她叠好被子。
    儘管她的体温比一般人低上许多，但终归还是有温度的，被子上还残留著余温。
    之后弗兰替她梳头，比平时多了一些功夫。
    梳头的时候，柯蕾娜任由弗兰握著她的头髮，转头看向窗外。
    一夜之间天地改换了顏色，远处的山峦已经蒙上银白的边线，近些的树木已经枯落，
    上面掛著淡雪。
    院子里並未蒙上雪，认真去看的话，能够看到地上缓缓飘浮几缕白烟，应该是蒸发的水汽。
    她说：“入冬了啊。”
    弗兰点头：“嗯。”
    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待到冬天了么？
    柯蕾娜记得自己经歷过冬天，飘落的雪为死寂的国度增添异样的苍白，它们覆盖在亡灵上，好像一层盔甲。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的书，对世界漠不关心。
    现在想想那时候应该好好看看的，这样的景色，其实很美啊。
    比起繁叶绿，还是这样白茫茫一片更加动人，有种壮阔又寂寥的孤单，让人心里空灵。
    弗兰替她梳好头，伸手握住她耳畔一络头髮，手指穿梭著编成了极规整的麻辫。
    柯蕾娜看著镜子，微微侧头。
    耳边辫子也垂落一边。
    她伸手轻轻触碰，並不解开，然后起身去洗漱。
    弗兰看向窗外，这时还飘著细碎的雪。
    落在山上，落在树上，落在池塘水面上，轻轻打著旋。
    乌龟缩在池子里。
    弗兰也放假了。
    这段时间里斯嘉丽的日子確实有些难过，三天两头就有治安官找她谈话，甚至还有专程从城里来的治安官和想找到线索的冒险者。
    不过知道她是弗兰的校长，而“弗兰肯斯坦”在城里有著不小的名声，他们对斯嘉丽还算客气。
    总之终於撑到入冬，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斯嘉丽如释重负地宣布休假，让学生回家之后，她就回到自己家中闭门不出，大概打算一直低调度日直到风头过去。
    弗兰这里比精灵那里安静很多，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一一知道现在白湖城实际上的掌控者戴蒙德骑著飞龙亲自来拜访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打扰他。
    受傲慢公僱佣前往白湖城的冒险者们或许会对弗兰抱有兴趣，不过他们受到要求“儘可能晚到”，自前还没出现，
    即使出现了，他们也只有一次打扰弗兰的机会，並且之后不会有机会再去打扰任何人。
    弗兰对著窗户呼出一口气，上面顿时蒙上了白蒙蒙一片的水雾，他用手指画了一个小髏，想了想还是给它勾了个笑脸。
    他在书桌前坐下，也不看书，只是戳了戳石瓶里的。
    它已经死了。
    它永不凋朽。
    挺好的，至少不用浇水不用换土，也不会怕冷怕动。
    他仰过头闭上眼。
    在这里坐著比在床上躺著舒服一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此时的柯蕾娜已经洗漱完毕，她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坐在餐桌前，研究著桌上的食物。
    今天的早餐格外简单，只有自己面前这一碗东西。
    热气腾腾的红褐色的汤里，漂浮著一个个白色的圆球。
    她拿起勺子戳了戳，圆球滚动了起来，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她没见过这种食物。
    在白湖城志里也没有记载。
    是弗兰家乡的食物么？
    一个打猎为生的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独特的东西么？
    她留起一颗圆球，让它在勺子里晃了晃。
    看上去有些弹，又有些软糯，不太好判断口感。
    但是飘出甜香的气息，味道应该不差。
    弗兰还没做过难吃的东西。
    想想平日的表现，比起剑圣，他更像个厨子，而且是个可以出入皇宫举世唯一的厨子。
    柯蕾娜吹了一口气，让圆球凉了一些，然后才微微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软糯。
    咬破外皮之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比她想的更烫。
    但很好吃。
    滚烫，甜香，有种甜到舌根的温暖。
    她轻轻呼著气，让嘴里凉下来。
    之后继续小口小口吃著，吃完之后又吹著汤，慢慢喝了几口。
    身子似乎暖和了一些。
    她擦了擦嘴，重新戴上面，变成通缉上的魔女的样子。
    就算穿著睡衣踩著拖鞋也是魔女。
    咪咪早就吃完早餐。
    除了刚捡来的时候，弗兰每次都会给它精心准备食物，现在都是把肉切碎就丟食盘里好在它没有挑食，曾经被拋弃过的小猫珍视每一份食物，每次都吃得不亦乐乎。
    察觉到柯蕾娜吃完，它跳到柯蕾娜的腿上，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开始踩奶。
    咪咪的身上很暖和，像个小火炉。
    柯蕾娜摸著它的脑袋，小傢伙一一现在已经很难说是小傢伙了，闭上眼晃著头。
    弗兰从楼梯上下来，发现柯蕾娜还坐在餐厅，没有回房看书，显然是被腿上的咪咪给封印了。
    他去收拾餐桌的时候，柯蕾娜朝碗努了努下巴：“这是什么？”
    弗兰说：“汤圆。”
    他收拾餐具进了厨房，里面响起清洗的声音。
    柯蕾娜看著他的背影：“汤圆？”
    弗兰说：“嗯，泡在汤里的圆圆的东西，所以叫汤圆一一应该是这样吧。”
    他没在意过这种事情，现在也没机会去了解，只能凭字面意思去猜测。
    他问；“好吃么？”
    “不算难吃。”柯蕾娜继续问道，“暴怒领的一个村庄，竟然会有这么多独特的食物？”
    弗兰並不迟疑：“我的家乡可是很厉害的，尤其是在吃这方面。”
    他基本不会骗人。
    柯蕾娜说：“这样么——“”
    她抚摸著腿上的黑猫，它端坐著盘成一团。
    弗兰把餐厅收拾乾净，到客厅捣鼓一阵，拿著木棍啪啪在壁炉里清出一片空间，再把木柴丟进去摆成通风的小堆，之后点燃火焰。
    壁炉里传出啪的木柴燃烧的声音，烟气顺著烟卤飘出，在屋顶飘起一道白色的烟柱。
    弗兰把手放在壁炉前感受了一会儿，觉得户体暖暖的。
    再过一会儿，这里应该会暖上不少。
    “你会觉得冷么？”柯蕾娜看向弗兰，燃烧的火焰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橘色的薄光。
    弗兰说：“虽然不管是掉在冰窟还是岩浆里对我都没什么影响，不过冷热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你不冷么？”
    面具下她抿著薄唇：“不冷。”
    弗兰用木棍撩拨著火焰，让壁炉如何保持温度又儘可能烧得久些是一门学问，弗兰就是烧火的高手：“那就当是我的习惯吧。在我还是个猎人的时候，村里那些人家里可以没有厕所可以没有浴室，甚至可以没有厨房，但是不能没有壁炉。”
    他说：“暴怒领的寒冬，哪怕再强壮的男人也不敢在没有火的夜晚入眠，不然第二天就会变成冰雕。”
    当然，就算有火，也未必能活下去，对於贫寒的村落，过冬永远是大问题。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哪怕是富庶的城池，过冬也会成为问题。
    就比如.—.
    现在的白湖城。
    这时候咪咪从柯蕾娜的腿上跳下。
    柯蕾娜伸出手，但只碰到它的尾巴。
    咪咪在壁炉前坐下，舔看爪子洗脸。
    耳朵一颤一颤的。
    弗兰又在壁炉底下扒拉一会儿，在木灰间扒拉出几个小坑，然后把从厨房顺手摸出来的东西丟进去。
    柯蕾娜看清楚了，是土豆和红薯。
    她问：“这也是你家乡的做法吗？”
    “算是吧。”弗兰用木棍往里面捅了几下，確定东西都到了合適的位置，“不过后来我发现似乎哪里都有这种做法一一就算那些精灵也会蹲在火堆前面。比起种族，这更像是阶级划分的东西，那些高门贵姓反而不会这么做。”
    他专注地看著掩映在木柴间的红薯土豆：“其实也很正常，比起他们家里甚至未必有壁炉，都是依靠魔法阵保持温暖。”
    弗兰说话的时候，柯蕾娜搬著椅子坐到壁炉前。
    这里確实暖和。
    咪咪又想跳到她的腿上，被柯蕾娜一脚踢开。
    它再次尝试，跳到柯蕾娜腿上的时候被弗兰空中拦截，抓住命运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弗兰隨手把猫丟在一边，它委屈巴巴地爬到壁炉前蹲下，一下一下甩看尾巴。
    它的头上落下木灰。
    咪咪使劲甩著脑袋，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弗兰伸手从火堆里抓出红薯。
    柯蕾娜同样看到这一幕，她望向放在一边的木棍：“所以你用这东西干什么？”
    弗兰把红薯放了回去，然后用木棍扒拉出来。
    抬著头的咪咪再次蒙了一头灰。
    弗兰捡起红薯：“仪式感。”
    猫从脚边跑开了。
    弗兰开红薯，熟烂的香味飘了出来。
    夹杂著些许火烧火燎的味道，
    他把一半递给柯蕾娜，她看了一眼就伸手接下。
    弗兰原本以为可以看到她在手里来回倒腾的样子，不过隨著权能的恢復，她好像没那么脆弱了。
    不过看到魔女吃红薯感觉还蛮新奇的，有种公主蹲在地上啃馒头的感觉。
    柯蕾娜把皮剥开，然后轻轻把面具往上推，露出小半张脸，纤薄的嘴唇依旧缺乏血色她吹著气，然后小口慢慢吃著。
    耳边的辫子一颤一颤。
    弗兰收回视线，两口解决战斗。
    火候掌握得挺好。
    不过柯蕾娜之后没有再吃，她只是坐在弗兰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看著跃动的火焰。
    弗兰包圆了剩下的东西。
    壁炉前安静下来，只有木柴啪啪的声音。
    咪咪从沙发底下钻出来，重又爬到壁炉前，趴在柯蕾娜脚边缩成一团。
    弗兰低头看了一眼，柯蕾娜还穿著拖鞋，有了黑猫的衬托，她的脚趾越显白皙，甚至比外面飘落的雪更白。
    既然柯蕾娜没有踢开，弗兰也就懒得管它。
    外面的雪还在下。
    看起来不像是要停下的样子。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人都像这样待在家里，一家人围坐在壁炉前说说笑笑，看看窗外雪景，感慨真漂亮啊。
    像是兰妮那样精力过剩的孩子，说不定还会拉上朋友去打雪仗。
    但是白湖城里，蒙受灾难无家可归的难民一定不会这么想。
    要是这场雪一直不停地下，很多人也都不会这么想。
    在软软猫咪麵包店里，瑟琳娜正在收拾店铺。
    即使冬天，她的生意也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卡兰骑士的帮助，瑟琳娜实在忙不过来，她打算趁著冬天关店好好休息一下。
    整理完东西，看著空荡荡的店铺，还是会觉得莫名寂寞。
    她看向窗外落雪，想到当初曾在店里，弗兰肯斯坦先生和自己说过的过去。
    暴怒领那遥远贫寒的村落，一场绵延隆冬不曾停息的大雪。

 第213章 安德鲁斯之重

    第213章 安德鲁斯之重
    又一天清晨，瑟琳娜从床上醒来。
    冷风从窗口灌入，钻进她宽鬆的衣服里，猫女赶紧把睡衣裹紧，然后死死把窗户合上。
    但是寒冷也驱赶了睡意，瑟琳娜站在窗边，有些不適应现在的清閒。
    自从弗兰肯斯坦先生到镇上后，她的生意越来越好，根本忙不过来。
    到了冬天，瑟琳娜也藉此机会暂时关店休息。
    肩膀和后背都还在幻痛，也许该找个时间看看医生。
    她轻轻嘆息，看向窗外。
    今年冬天確实比往常冷了许多，好在没有像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故事里那样，整个冬天都没有停下。
    她甚至还做了需梦。
    现在外面並没有下雪，地上的积雪也算不上厚，阳光照在雪上有些晃眼。
    雪上留看脚印和车辙，看上去格外清晰。
    瑟琳娜试著猜想里面是否有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脚印，是否有他乘坐的马车。
    明明才刚回来没多久，就接二连三有人来找他，甚至戴蒙德那样的大人物都乘著双足飞龙来拜访他。
    现在弗兰肯斯坦先生又被马车接走了。
    据说是情况紧急，需要弗兰肯斯坦先生那样的优秀人才。
    说到底，他那样优秀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红枫镇这样的小地方。
    他是那种应该为万眾瞩目的人，不管在哪都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现在的弗兰確实在眾人视线的中心。
    在收到近乎恳求的信件之后，弗兰从家里出发，用和之前一样的办法把柯蕾娜运进了白湖城此时他就站在陷落的白湖遗蹟上面，面前就是幽深的地下城，周围是或声名远扬或桀驁不驯的冒险者们。
    镇守这里的士兵们显得有些紧张。
    戴蒙德就站在他的身边：“你来了就好。”
    弗兰嘆了口气：“这座地下城不是还算稳定么，我也看不出要暴动的跡象，为什么突然这么紧迫？”
    戴蒙德皱起眉头：“没人相信会有一座安静的地下城。傲慢公暂时还没遣人前来，我们只好暂时委託冒险者，不只是在白湖城，同时面向了周围许多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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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会让財政更加紧张，但是没有办法。
    白湖城的心臟旁边长了一颗巨大的瘤子，不探查清楚的话，戴蒙德根本没办法安心。
    他接著说：“在我们僱佣的冒险者中，有一位身份尊贵的人混进了冒险者的队列，现在在地下城中失踪了一一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身份尊贵的人到底是谁。”
    身份尊贵到在这种时候来白湖城玩闹，却让自己受到重重压力，不得不拋下城计民生，给那人擦屁股。
    戴蒙德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我们需要把那个身份尊贵的人救出来，不计代价，不惜一切。”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戴蒙德冷硬的脸上不掩嫌恶。
    他摇了摇头：“我们做了很多尝试，目前尚未取得成果。这种时候，我只相信你。”
    弗兰摸著头髮：“好吧，听起来挺重要的，我会努力尝试的，不过我毕竟只是中阶，
    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话音刚落，被冷落在一边的其他冒险者忍不住开口嘲讽：“对啊，一个中阶！哈，这种时候竟然相信一个中阶！这种傢伙能派上什么用场？难怪白湖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不愧是接连两个蠢货统治的城市·
    斯塔克家的名声並不好，越是在上层越是如此，
    戴蒙德没让她把话说完，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魔法师纤细的脖颈上渗出血跡。
    “当著骑士的面辱没他的主君是蠢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戴蒙德把剑缓缓下压，魔法师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你就这么急看死吗？”
    她的同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弗兰对戴蒙德实力並不意外。
    之前和戴蒙德对打的时候，他就发现戴蒙德基础极为扎实。
    高阶之间亦有差距，在这种距离下戴蒙德可以轻鬆砍掉几个同级魔法师的脑袋。
    魔法师翁动看嘴唇，风笛团长海恩站了出来：“抱歉，红焰刚从魔法师协会进入我们冒险团，您也知道的，协会里的魔法师们有些—不谱世事。”
    他向戴蒙德深深鞠躬：“我十分尊崇白湖城的两位主人，所以才会带领冒险团远道而来白湖城，希望能尽一份力。这些冒犯的话，我向你、向白湖城道歉。”
    说完，海恩伸手按住红焰的脑袋往下压，戴蒙德不能划破她的喉咙，只能被迫收起剑海恩厉声说：“道歉！”
    红焰的脸上满是屈辱，但她还保持著对团长最起码的尊敬：“—我向他们道歉。”
    戴蒙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你们还辱没了一个人。”
    现在轮到海恩有些困惑，他茫然四顾，看到一脸无奈的弗兰。
    难道，戴蒙德是要他们向这个所谓的“弗兰肯斯坦先生”道歉？
    向区区一个中阶低头？
    戴蒙德像是给他们解释，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弗兰肯斯坦是迈尔斯大人看重的人，他佩著迈尔斯大人亲自赠送的剑刃，是白湖城的尊贵的朋友，不容许外人轻慢。”
    弗兰越发无奈。
    这个骑土不仅是在为自己出头，他有无数种方法处理，却选择最强硬最不合理的方式他想当著这些內外冒险者的面，將自己和白湖城绑在一起。
    冒险者的嘴是比妓女的腿更容易打开的东西，甚至不用钱，只为了吹牛就能把所见所闻全都抖楼出去。
    戴蒙德真的很著急，他迫切地想把能用上的一切都用在白湖城上。
    海恩同样也隱约想通一些关节，这时候他才直视弗兰。
    这个男人值得如此重视么？
    海恩可以向戴蒙德低头，因为戴蒙德確实强大，现在更是这座城实际上的掌控者，未来或许会成为索菲亚公女殿下的耳目。
    但他不可以向弗兰低头，不可以向一个中阶冒险者低头，否则以后他的冒险团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下去了。
    他眼角余光看到红焰涨红的脸，白皙的脖颈上有剑刃压下的痕跡，更有凸起的青筋。
    这个常年居於尖塔中的魔法师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又或许她的高傲不充许她掩饰自己的情绪，自谢优雅的人將难堪的仪態展露无遗。
    他想到了该怎么做。
    海恩对弗兰说：“你並没有在白湖城封官任职吧？”
    弗兰点了点头。
    “那么，就按照冒险者的规矩来吧。”海恩说，“同为冒险者的你应该知道，在执行委託的时候，对等阶和实力有所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一一”
    他微微笑著：“谁拳头大就听谁的，对么？”
    如果可以的话，海恩也不想莫名其妙得罪別人，但是红焰是他好不容易拐进冒险团的魔法师，破坏力无与伦比，在很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场，他在外面必须护住她的顏面。
    弗兰摸著后脑勺：“救人要紧，要不还是先进去完成委託吧？”
    以魔法师的骄傲，红焰当然不可能接受打掉牙往肚里咽：“如果你不展示实力，我很担心你进去拖后腿，或者乾脆只是凑数骗取酬劳。”
    冒险者们在这种时候不会轻易开口，不过眼神都透露出他们的意思。
    就算酬劳丰厚，可一个人直接分走一个团的金额，他们也不能接受。
    弗兰嘆了一口气：“那就打一架吧，反正用不了太久。”
    红焰一愣，旋即脸上现出怒容。
    这样的话不应该由自己来说么？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海恩思付著这是激怒的战术么，对魔法师来说確实是个几乎百分百生效的优秀战术，
    可在绝对的等阶差距面前，这种小聪明不会有用的。
    海恩看向戴蒙德，骑士点了点头。
    风笛冒险团的团长露出笑容：“放心好了，这只是正常比试，不会死人，最多有些难以避免的伤害。”
    暗示红焰不要杀人，但是可以重伤致残。
    “你们有等阶的差距，所以距离拉近一些，就你们现在相隔的距离，对你应该相当有利，可以么？”
    弗兰说：“可以。”
    冒险者们已经见惯这种事，更是有著丰富的看热闹经验，他们迅速散开。
    看守的骑士们露出担忧的神色。
    红焰漂亮的脸上的神情有些挣。
    弗兰按住剑柄。
    拔剑。
    接著就是一线光，一线凛冽的光。
    迅速、笔直，如同闪电。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结束了。
    弗兰把剑压在红焰的脖子上，剑刃贴合戴蒙德之前斩出的伤口。
    分毫不差，如出一辙。
    空气中的火元素正在聚集，凑成小小的火苗，然后“”地熄灭。
    红焰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依旧带著有些狞的表情举著法杖，可面前只剩下弗兰的身影，来自死亡的寒意蔓延全身。
    她的魔法失败了。
    她的骄傲破碎了。
    海恩过于震惊，以至於没能控制住表情，微微张开了嘴。
    他可以肯定这只是中阶的力量，可他没能看清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出剑的。
    弗兰收剑入鞘：“好了，算我贏了。道歉就不用了，先进去执行委託救人吧。”
    比起欺负高阶的弱者，弗兰更希望斯嘉丽那两个学生在这里，这样就可以向他们证明法师和战士之间战斗的胜负其实就是距离远近的事。
    刚刚他確实只用了中阶的力量，努力拉近距离就贏了，並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他头也不回地要进入地下城，红焰叫住了他。
    弗兰险些以为那个愚蠢的龙套被击败后，恼羞成怒背后偷袭的场景要发生一一不过这个法师只是咬著牙低著头：“抱歉，你確实是个实力强大的冒险者。”
    她深吸一口气：“我为我的轻慢道歉。”
    “既然道了，那此事就此作罢。”
    说话的人並不是弗兰。
    这声音柔弱轻细，一阵风就能吹散，这声音的主人也像这声音一样柔柔弱弱，毫无威势。
    她穿著黑裙，胸前佩戴白，竟然真像是悼亡人。
    她的笑容哀婉柔弱，像是人畜无害的小兽。
    戴蒙德脸色大变，他单膝下跪：“公女殿下，您怎么来到此处？”
    这句话钻进冒险者的耳朵里，然后喻地炸开，险些没把他们的脑袋搅成一团浆糊。
    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咚”“咚”“咚”的跪地声接连不断，海恩顺手把好不容易拐来的魔法师扯著跪下，只不过太过用力，她又没反应过来，於是在一眾单膝跪地的人中，她成了唯一一个完全跪下的。
    但没有注意到她，大家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埋到土里，视线里只有脚前一点点地面。
    安德鲁斯。
    这个姓氏就是不容直视的绝对威权。
    索菲亚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任何人抬头。
    这就是她的父亲穷尽一生追求塑造的威势，压得那些高傲的强大的人弯下膝盖。
    她向这里另一个站著的屈膝提裙，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哪怕看到了，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一幕。
    安德鲁斯家的人竟然当眾向一个卑微的冒险者行礼。
    但她的声音依旧落在眾人的耳中，像是雷霆炸响。
    “迈尔斯留在世上的东西不多，家里没有余钱，没有珠宝，没有名画，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只有几套。要不是出门在外要维持白湖伯爵的顏面，他也许会穿著打补丁的麻布衣服过一辈子。”
    索菲亚在弗兰頜首之后缓缓起身：“但他留下了一柄剑，一柄他从前就用来练习剑术的珍爱的剑，一柄交付给值得信任之人的宝贵的剑。”
    红焰的脖子上渗著一缕鲜血。
    那柄剑刚刚还架在她的脖子上。
    “所以我来看看拿著那柄剑的人，仅此而已。”索菲亚说，“这柄剑能落在你的手上，实在是它的幸运。”
    场上寂静无声。
    红焰的嘴唇有些泛白。
    还好。
    还好她刚刚道歉了。
    否则.
    她不敢去想。
    红焰大著胆子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去看弗兰。
    男人脸上的表情並无变化，依旧著温和的笑。
    红焰无比错，甚至比弗兰用剑抵住她的脖子的时候更加惊。
    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吗？
    他怎能如此从容？
    她不敢再看，收回视线，只是去听两人简短的对话。
    “我挺喜欢这柄剑的。”
    “那就好。”
    等到弗兰进入地下城，公女殿下离开，红焰才如释重负地抬起头。
    在她的身边，一向沉稳多谋的风笛团长脸色如常。
    红焰才刚放下心，却又不由睁大眼。
    她看到海恩顺著脖子流下的冷汗。

 第214章 尊贵的冒险者

    第214章 尊贵的冒险者
    弗兰討厌地下城，从第一次进入地下城的时候就无比討厌。
    黑暗，空洞，危险。
    就算现在已经不算危险，弗兰依旧討厌地下城。
    不过很多冒险者都很喜欢地下城，因为这里有数不尽的財富和宝藏一一这座地下城不会有任何宝藏，但那些源源不断的魔物將变成比黄金更加珍贵的材料。
    在弗兰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冒险者的时候，就有人研究过地下城的宝藏究竟是从何而来，不过从来没有结论，甚至有人怀疑是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悄悄搬进去的。
    总之无数人前赴后继进入地下城，为了財富，为了力量，又或者为了荣誉和地位，成就一段传奇。
    那些英雄的故事总会激励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进入地下城，贵族出身的少爷小姐们满怀期待地开始属於他们的冒险，然后在哪天屁滚尿流地跑回家里，又或者在屁滚尿流的路上变成一具尸体。
    比如现在陷落在地下城里的尊贵的待营救者。
    近千年来最为传奇的冒险者点燃火把，火光照亮四周，但没传出去多远，就被黑暗吞没。
    弗兰不需要任何光亮也能在黑暗中视物，这个火把点起来是给委託目標看的。
    他打算好好偽装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之前倒是经常和柯蕾娜在这里面散步，毕竟在白湖盛典之前，她没有別的能去的地方。
    两人走了那么久，走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这座深埋於地下的危险之地庞大无比，每一处都仿佛渊堑。
    弗兰的脚步声在这空荡的地下城响起。
    冒险者行走地下城有些人尽皆知的禁忌。
    不要隨意发出光亮。
    不要隨意发出声音。
    弗兰成了靶子。
    饥渴的魔物开始奔跑，指爪撕扯著地面，腥臭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弗兰只是自顾自的走著，从他靴子落地的地方盪开无形的波纹，在触及魔物的瞬间將它们化作粉，甚至连材料都没有留下。
    只一步，周围就彻底安静下来。
    再无声息。
    弗兰没有变更方向，他没有去找委託要解救的目標，而是一路走了下去，最后到了想到的地方。
    群星祭坛。
    比起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这里要拥挤许多。
    危险挣狞的魔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腐烂尸体上的姐虫。
    要是戴蒙德在这里，只一个照面就会户骨无存。
    只有那些超阶组成的大型冒险团才可能慢慢探明情况。
    弗兰拔剑平挥，然后收剑入鞘，在四散的魔气之中走向祭坛。
    没有了魔物，这里显得格外空旷。
    无论是骸骨还是別的什么东西都消失无踪，作为祭品的户体还有那些祭司也没有半点痕跡。
    曾经神圣的祭坛现在衰败不堪，像是度过数万年岁月一样衰朽蒙尘。
    如今这座祭坛上空余一物。
    一具女人的骸骨，无名指上佩戴著一枚雕刻银鱼徽记的戒指。
    但那骨骼已经彻底被星尘浸染，散发著幽蓝的光辉，上面流转著复杂的符文。
    像是呼唤，像是锁链，
    它还在这里。
    它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不知是要起身还是要跪拜。
    它看上去圣洁不凡，却被囚於黑暗的地下城中。
    要是其他冒险者在这里，要么会大喜过望，要么会魂飞散。
    这是这座地下城的“核心”，是其他魔物诞生的根源，也是统率它们的主人。
    可它只是未完成的產物，被中断的仪式无法支撑它站起，於是它像个罪人一样跪伏於此。
    直到仪式彻底补完，它都只是死物。
    如果仪式成功了，那么它將成群星最忠实的奴僕，让那些魔物变成不知反抗的待宰羔羊。
    迈尔斯也就有支撑白湖城度过这个冬天的需要的钱。
    不过弗兰终止了仪式，杀死了迈尔斯，白湖城现在危机四伏。
    弗兰走上祭坛，在骸骨前蹲了下来。
    “真是愚蠢啊。”
    弗兰像是在聊天，不过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改变人类的城市只能靠自己啊，怎么能靠那些星星呢？”
    “自己有想要的东西就向星星祈求，那星星想要什么呢？这几具尸体？”
    “总有一天会付不起代价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魔气匯聚，扭曲变幻著要化出魔物，保护它们的核心。
    弗兰嘆了口气，嘆息声中魔气溃散，再也无法匯聚。
    “真可怜啊。”
    他站起身离开。
    他身后的祭坛被层层遮掩，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变成无法踏足的禁地。
    死亡並不是终结。
    不止对弗兰，对某些別有想法的人同样如此。
    当然，正常人会怕死怕得不得了，比如加入冒险者队伍，进入这座地下城的尊贵客人。
    乌列此时正处在黑暗的房间里，蜷缩在杂乱的尸体中。
    怀里抱著引以为傲的剑盾，希望从这家族的標誌中找到一丁点安慰。
    他的肚子上破了一个大口，正在往外面流血。
    他在发抖。
    不一样和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怎么会这么危险——
    不是由精英冒险者组成的队伍，进行毫无意外的探索吗？
    现在怎么会全军覆没？
    队里的最后一个冒险者在布置结界之后力竭而亡了，现在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
    不是任何防御或攻击结界，在这样的地方那种东西毫无意义，结界的作用仅仅只是遮蔽气息和存在。
    就算这样，也撑不了多久，那些凶恶的魔物一定会找到自己，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
    想到这个词，乌列浑身战慄。
    身为剑盾家族“诺尔兰”的一员，乌列处在最优渥的环境，受到最优秀的教育，受到不知多少人的吹捧，说他是“剑盾家的天才”“诺尔兰的未来之盾”。
    只是会有一些不知礼数的傢伙说他是“学院派”，是包装出来的“天才”。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乌列对自己有种盲目的自信，他觉得所有的舞台都是为他准备的，他只是缺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一个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嘴的机会。
    地下城，这种不受到家族和权力影响的地方，才能真正展现自己的天赋和实力。
    无数冒险者的传说曾在乌列脑海中闪过，当然也包括近千年来最为传奇的那位，
    从最低等的地下城中险死生还，到后来声名远扬，直面辉光，斩杀魔龙，终结风息之战..·
    乌列觉得自己体內流著躁动的血液，他需要展现自己一一尤其是最近，他的耳边听到的都是迈尔斯的事情。
    这个比他还要年幼的少年伯爵普升了中阶，使用的还是暴怒领从不外传的暴怒卫队基础剑术，所有人都对此议论纷纷。
    从他的血统。
    到他的改革。
    再到他和索菲亚·安德鲁斯公女殿下的婚约。
    似乎乌列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他变得无足轻重，他被同龄人夺走了光辉。
    他不能接受。
    所以乌列来到了这里，来到迈尔斯·斯塔克所处的城市，他要看看迈尔斯的血统，迈尔斯的改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通过地下城扬名，他想找回不知所踪的白湖伯爵，证明他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天才。
    而现在乌列像只小狗一样战战兢兢地蜷缩在尸堆里，结界把血腥和尸臭锁在一起，熏得他头晕脑胀睁不开眼。
    这就是他期望的、剑盾家族的荣耀影响不到的地方。
    这下真的什么都没用了。
    要是自己死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父母会很难过，寄予厚望的长辈也会失望，那些毁自己嘲笑自己的人应该会开怀大笑。
    白湖城·
    自己要是死在这里，白湖城应该会面临相当多的责难吧？
    肚子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流出血液，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
    那是一头人形魔物在他肚子上刺出来的。
    那种水平的魔物怎么可能伤到他。
    要是在擂台上，那样的魔物再来十个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这是地下城，黑暗的环境和浑浊的气味让乌列时刻紧绷，莫名的恐惧又始终压著他的心弦，在某个疏忽的瞬间，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受重伤，还是同伴把他救了回来。
    现在同伴也死了，乌列还活著。
    他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只是觉得冷，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水食物乌列已经不奢求治疗了，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同伴的户体。
    他强撑著睁开眼皮，为了不闭上眼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还有其他人活著就好了，就可以一起聊天，说些互相鼓励的话，不至於这么昏昏沉沉。
    不过也可能被严令不要说话，避免引来魔物。
    但身边有人总归是好的。
    这里密闭的臭味越来越重，乌列小声咳嗽起来，感觉脑袋越发晕。
    这座地下城竟然这么危险，还是说所有地下城都这么危险？
    冒险者原来是这么危险的行当么？
    难怪他们总是肆意妄为纵情声色，脑袋別在裤腰上过日子，今天活明天死，谁还会管那么多规矩，今天能够活得舒服比什么都强。
    也难怪那些上层的冒险者反而比底层的听话，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多，能够活得更久当然会希望享受更多。
    不行，不能再想这种庸常的事情了。乌列捂著伤口，觉得更加昏沉了。
    一般的冒险者是这样，那些传奇的冒险者呢？
    他们进入地下城就像进自己后院，在里面屠杀魔物掠夺財宝，回到地面受万人追捧无人不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也会面临死亡吗？
    他们也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乌列不知道。
    乌列想到了这世上最为传奇的冒险者。
    弗兰·弗肯，群星剑圣，暴怒大公，永恆之刃，诸星眷顾者，沉默钢铁之主“
    那个传奇人物起於微末，在他不曾发达的时候，会如此狼狐不堪吗？
    所有传唱的诗歌和故事里群星剑圣都不曾有过失败，他高歌猛进，去到哪里就征服哪里。
    他是英雄，他是传说，他是真正举世无双万眾瞩目的天才，当然不会像自己一样，像个可怜虫一样等死。
    乌列低垂著头，几乎抬不起来，眼皮就快贴合在一起，勉强还剩一条缝，露出黯淡无光的眼睛。
    四周响起窒蜜的声音。
    魔气在匯聚，魔物在復甦。
    真好。乌列想。
    这声音刺激著他的神经，乌列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强撑著睁开眼。
    他还有最后一点力气。
    可以举起他的剑和盾，像是每一个剑盾家的男人一样在战斗中死去。
    骄傲、怒火、还有別的很多莫名的情绪混在一起，堵住乌列的胸膛，他想要大吼一声告诉那些魔物自己在这里，可是他连吼一声都觉得费劲。
    乌列拄著剑站了起来，他告诉自己这样的死亡毫不悲壮，愚蠢至极。
    至少他要为自己的患蠢负责。
    乌列想要把剑和盾举起来，但他做不到，手臂不听使唤，像是別人的肢体长在自己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最后他半跪半站勉强倚靠著自己的剑盾，別说抬头，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周围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不需要睁眼也知道航脏的魔物正在靠近。
    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尸体，然后在撕咬拉扯中连骨头都不剩。
    至少自己现在还活著，能够守在队友的户体前。
    为死人做事听起来有点可笑，但乌列也做不了別的什么事情了。
    【盾立魂在，剑折骨直。
    剑盾同辉，死不蒙尘。】
    他在心中默念剑盾家的格言，鼓起最大勇气迎接自己的死亡。
    但是没有死亡。
    周围安静下来。
    耳边满是阴影化作流水逝去的声音。
    乌列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他想抬头，但是却没有半点力气。
    短暂的鬆懈之后，乌列再也提不起心气，眼晴一黑昏了过去。
    即使在现在依旧靠著他的剑盾。
    弗兰摸看下巴，想起不堪回首的记忆。
    总记得很多年前自己也这么狼狐地躲在角落里次数实在太多，弗兰不想回忆。
    他收集了死者的冒险证，把委託目標扛出去。

 第215章 乌列

    第215章 乌列
    乌列在浓重的药水味中醒来，
    头还晕乎乎的，散乱的记忆涌入脑海。
    地下城。伤口。尸体。
    他摸向自己的肚子，只摸到坚实的腹肌，伤口没有留下半点痕跡，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但是鼻尖隱约还能闻到难闻的血腥味和尸体的气味。
    最后听到的魔物的声音，还有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乌列总算明白情况，他被救了。
    破损的剑与盾就在床边，乌列证证看著，觉得自己愧对剑盾家族的威名。
    竟然只有自己活著。
    他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一一白湖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对他用了最好的治疗，这点小伤不成任何问题。
    这时门被推开，看护他的治疗师大喜过望：“太好了，您终於醒了！请您稍等片刻，
    我马上就去匯报！”
    匯报？
    乌列在茫然中被带走，换上精致的礼服，几个女人全程毫无空隙地將他打扮好，每一丝头髮都梳理得一丝不苟，最后还喷上了香水。
    侍女谨慎地叮嘱他：“请您，务必恭敬。”
    乌列一。
    他是剑盾侯爵最看重的后辈之一，诺尔兰家族耀眼的天才，未来註定要成为傲慢公手下战土之人，让他务必恭敬被带往白湖堡的乌列明白，接下来他將见到谁，现在这白湖城中最为尊贵之人。
    索菲亚·安德鲁斯。
    在白湖堡中，乌列第一次碰见了安德鲁斯家最小的女儿，他没有去看她的样貌，只是单膝跪下低头行礼：“乌列·诺尔兰，见过公女殿下。”
    索菲亚说：“抬起头吧，你是剑盾家族的孩子，我们的先祖曾並肩作战，並且延续至今，你有直视安德鲁斯的资格。”
    乌列闻言抬起头，不由觉得.
    意料之外。
    即使有著安德鲁斯家標誌性的阳光般的金髮，可索菲亚的面容清秀，神情柔和，看起来像是娇弱的市井女孩，而非高高在上的公爵之女。
    她穿著悼亡的长裙，身上有股淡淡的哀伤。
    索菲亚问：“看到我这个样子，你觉得很意外吗？”
    被说出心中想法的乌列连忙辩解：“不，我只是——”
    他绞尽脑汁，可以他的身份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迎合別人的场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索菲亚说：“我只是父亲最小的女儿，从小就无心权势，不知道该怎样以势压人。况且你未来会成为安德鲁斯家引以为傲的剑和盾，我理应以礼相待。”
    “起来吧，乌列。”她说，“我们还有许多话要说。”
    乌列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著家族教给自己的礼节，確保每一步都不会出错：“是，殿下。”
    索菲亚问：“剑盾家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尷尬的沉默后，他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
    索菲亚垂眸：“你是说，你瞒著剑盾候跑了出来？”
    从別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乌列的嘴唇抿得更紧。
    他偷偷打量著索菲亚，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沉思。
    索菲亚嘆了口气：“他知道的。”
    每一个家族对自己子嗣的掌控，都比这些子嗣预想中更为严密。
    迎著乌列错的眼神，索菲亚继续说道：“剑盾候怎么可能忽视一个富有潜力的后辈，毫无知觉地让他从家中逃离？”
    “只不过你因为流言而迫切希望证明自己，剑盾候就给了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让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显然，你並没有成功。”
    乌列紧握著拳头一言不发。
    索菲亚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有关人员透露了你的信息，让我们能够在最短时间內组织人手把你救出来，不然你应该会死在地下城中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乌列想到了自己藏身的堆叠的尸体。
    “如果我不是剑盾家的人，就不会有人去救冒险者吗？”
    索菲亚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错和嘲弄，不过她很好地掩盖下去，並没有让乌列看到“当然，冒险者们生死自负，这就是常態。如果每一个冒险者都需要营救，那帝国为什么不直接派军队攻克地下城，要冒险者干什么？”她说，“也只是因为你是偷偷溜出来的人，如果你正式选择成为冒险者，那么哪怕你是剑盾家族的人，也不会有人专门去救你。”
    乌列没想到连公女殿下都比他更了解这种规则，也意识到他说出的话有多可笑。
    他还是尝试著问：“那，那我队友的尸体呢？我想安葬他们。”
    “在地下城里，多带著几具户体行动，不方便不说，还会吸引魔物。怎么可能把户体一起带上？”
    乌列沉默不语。
    索菲亚说：“而且把你救出来的只是一个人，他没办法兼顾那么多事。”
    不，群星剑圣当然可以兼顾那么多事，他甚至可以单枪匹马摧毁这座地下城。索菲亚想，但是他怎么可能带上那些没用的肉块呢？
    她说：“如果你想悼念的话，弗兰肯斯坦把他们的冒险证都带出来了，目前应该还在白湖城冒险者协会，暂时没有转交到剑盾家的领地。”
    乌列不知该悲哀还是该高兴，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他才注意到“弗兰肯斯坦”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
    对了，因为他一直把迈尔斯当做假想敌，所以对迈尔斯的情报格外关注。
    这个少年伯爵似乎有一个很器重的人，就叫做弗兰肯斯坦。
    是他吗？
    乌列想去见见弗兰肯斯坦，向他亲自道谢。
    他说：“实在抱歉，因为我的事耽误了您的时间。”
    索菲亚说：“无所谓了，反正我余生的时间都將不再是时间，只是囚於这堡垒中的死水，不会再有一点波澜。”
    是啊，这个女孩从今往后都將作为斯塔克夫人而生活。
    哪怕仅仅只有一个婚约。
    又或许会在某天因为某个理由，去嫁给某个人？
    乌列不敢再想，这种偕越的想法令他畏惧，他假装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好在公女殿下似乎只是隨口的无心之言，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目前你的身份只有很少人知道，剑盾家族的荣誉並未受到影响。弗兰肯斯坦，那个男人曾经得到迈尔斯的剑刃，我亲自见他，会转移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反而没有人会关注陷落在地下城的委託目標。”
    轻描淡写间就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乌列不知道之前索菲亚说的无心权术是不是真的，但他相信安德鲁斯家的血脉生来就高贵不凡，要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索菲亚接著说：“但是坊间的流言不值一提，愚昧的民眾只是羔羊，你真正要面临的詰难在於你的家族。乌列，你经歷了可耻的失败。剑盾候放任你证明自己，你却迷失在地下城中，要一个无名的冒险者把你救出来。”
    乌列当然知道这种事，只是他暂时还没想好如何应对。
    一时的放鬆疏忽？
    地下城太过危险？
    理由一一不，这种只是藉口，诺尔兰家族不相信任何藉口，诺尔兰家族只相信自己的剑和盾，无能者胆敢用任何藉口给自己开脱，都会让剑盾蒙受比失败更大的羞辱。
    索菲亚看出他的迷茫。
    她柔弱顺从地笑著，像是隨口一提：“至少剑盾候暂时没有给我任何信息要让你回去。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彻底失望，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去攻克地下城，去战胜凶恶的怪物，又或者完成现在傲慢领最大的悬赏，找到那个血族。你有无数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没到灰溜溜地回去的时候，不是么？”
    乌列看著索菲亚，只在女孩的脸上看到那毫无强势的柔顺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索菲亚只是笑著，她端起杯子，饮茶送客。
    离开白湖堡后，乌列回望一眼，失去主人的城堡显得落寞又孤单，里面幽囚著安德鲁斯家最小的女儿。
    收回视线，乌列去了冒险者协会。
    里面全是人。
    现在的百湖城可以说是相当混乱，就算有为了生计不得不开门营业的店铺，无论客人还是主人都面容沉重分外小心。
    只有冒险者们会感到开心，越是混乱的地方，他们能够趁乱取的东西也就越多。
    当然也有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冒险者，不过他们不会遣责其他冒险者，毕竟不管出发点如何，所有冒险者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也就只是儘可能完成委託而已。
    令乌列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冒险者竟然在排队。
    他也算去过几个冒险者协会，之前就和已经全灭的队伍共同接取委託，比起排队，肆意妄为的冒险者们更依赖等阶和嗓门。
    乌列默默站在队伍最后，心想这也是迈尔斯做的改变吗？
    可这样的小事，改变了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改变了这点微末的习性，又真的能改变冒险者吗？
    他想得出神，不知不觉间已经排到自己。
    柜檯小姐显然对发呆浪费时间的乌列相当不满：“请问你要做什么？没有事的话，请赶快让给下一位。
    没等乌列回答，后面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往前走一一显然，排队这样的习惯並不能真正改变这些冒险者。
    乌列略微用力，后背一顶，就將后面的冒险者顶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自知碰了个硬茬的冒险者想要爬起来站回原来的位置，却在身后人凶恶的视线下灰溜溜地跑到最后重新排队。
    乌列说：“近期从地下城回收的属於迷雾城的冒险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交给我，让我来转交。”
    柜檯小姐一愣。
    营救的委託属於机密，只有少数高阶冒险团知道，她只是由於职务而有所接触。
    他不是之前接受委託的任何人。
    所以，这个少年是委託营救的目標？
    她连忙搬出最专业的素养：“当然可以。”
    在柜檯小姐寻找冒险证的时候，乌列才发现她顶著深重的黑眼圈。
    是工作太忙了吗？
    可她的皮肤远比其他人白皙细腻，嘴唇红得像是要滴血，不像是忙於工作疏於打理的样子。
    柜檯小姐的效率很高，乌列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得到一共七张冒险证，
    如果弗兰在的话，就会发现她还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没把她家的住址塞进那堆冒险证里。
    “还差五张。”
    柜檯小姐歉意地说：“抱歉，这就是您要的所有冒险证了，至於剩下的—”
    她没有多说，但是乌列明白她的意思，比尸骨无存更糟糕的是连最后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最糟糕的事情是乌列甚至不记得他们叫什么。
    泰兰？比卡杨？
    他当然不记得，那些冒险者只是他展现自己才能的跳板，这次证明自己之后，他们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交集，他怎么会去记这些人的名字？
    乌列默默把东西收好，他又问：“你知道弗兰肯斯坦在哪吗，我想去拜访他。”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紧接著討论的声音炸开。
    “弗兰肯斯坦？那个被迈尔斯伯爵看重的男人？”
    “听说最近公女殿下去见过他，可是出尽了风头。嘿，你也想去巴结吗？”
    “他可不是现在才出名的，很早之前他就介入过精灵和辉光的爭斗，勒令他们吃下掉在地上的麵包。”
    “我听说他还杀过巨龙呢。”
    “嗯，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是我刚编的，你这个傻逼。”
    越发激烈的议论声中，柜檯小姐小声说：“我不方便透露他具体在哪，不过有人说，
    有时候会在战鼓酒馆看见他。”
    乌列道谢之后悄悄离开冒险者协会。
    战鼓酒馆的位置並不难打听，它在当地冒险者中似乎格外受欢迎，乌列很快就找到了酒馆所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弗兰肯斯坦干什么，向他询问细节，还是单纯感谢他的援救？
    不过弗兰肯斯坦只是偶尔在酒馆出没，还是这种白天，多半碰不到他吧？
    乌列觉得也许自己只是想找到个喝酒的理由。
    他推开酒馆大门，看到吧檯前坐著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向门口看来，露出温和的笑容。

 第216章 失落盾牌者

    第216章 失落盾牌者
    儘管从未见过，直觉告诉乌列面前的人就是弗兰肯斯坦。
    那笑容有种令人安心的神奇力量。
    他走上前：“您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弗兰点头：“嗯，看样子你恢復不少啊。”
    没等两人多说，老板主动开口：“看样子两位有事要谈，我这里有比较安静的地方。”
    他朝楼上挑了下巴：“请。”
    等到两人上去后，有冒险者凑了上去：“嘿，老东西，平时你小气得像个斤斤计较的老寡妇，用个房间跟要你命一样，今天怎么主动让人上去？我还想听听什么事呢。”
    老板哼了一声：“现在谁不知道弗兰肯斯坦有多麻烦有多危险？他们说事，我一个字不想听。你要是嫌命长想扯上关係，待会儿自已去问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我不会给你收尸。”
    冒险者汕汕地笑了起来。
    前伯爵身边的红人。
    现在公女殿下愿意亲自接见的人才。
    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比较好。
    楼上，弗兰和乌列已经进了房间，弗兰打量了一下：“恢復得不错。”
    乌列下意识抓著肚子，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受到致命伤，儘管已经痊癒，他仍觉得隱隱作痛。
    “我受到了良好的治疗。”他扯了扯嘴角，“不过我的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要是没有你的搭救，也许我现在也已经葬身魔物口中。”
    说罢，乌列深深鞠躬郑重道谢：“感谢您的营救。”
    弗兰找了张凳子坐下：“只是委託而已，用不著这么大费周章地感谢。要是诚心感谢我的话，不如请我喝一杯。”
    乌列说：“我会为你的销买单。”
    他深吸一口气：“您应该也想知道，大费周章营救的目標究竟是什么人吧？”
    “不，我不想知道。”弗兰耸肩，“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要求冒险者需要了解自己的委託目標一一除非冒险者自己打算敲一笔。说实话，你的身上散发著麻烦的气息，我不太想扯上关係。”
    乌列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於是他像是没听到一样，按照预设的內容继续说下去：“我是诺尔兰家族的人，傲慢领的剑与盾，你应该听说过我家族的声名。”
    弗兰当然听说过剑盾家族，事实上他们在帝国里都非常有名，诺尔兰家的战士可以说是最顶尖的那一层次。
    忠诚、坚定、荣耀—这是剑盾家族给人的印象，傲慢的安德鲁斯家用他们最不屑一顾的东西，打造出只属於他们的剑与盾。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单线程蠢货。
    弗兰嘆了口气：“好，你是剑盾家族的传人，然后呢？”
    乌列又愣住了。
    他想过见面后的很多种反应，没想到弗兰会这么平静，就像是听到猪从哪家出栏一样漫不经心。
    “我是说，我是诺尔兰家族的人。”
    “我知道，你是诺尔兰家族的人，然后呢？”
    乌列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大概真的不在乎剑盾的威名，也许他只是偏安一隅，所以不关心这种事？
    无论如何，对话还是要继续下去。
    乌列组织著语言：“嗯，我想说，我可以给你回报，毕竟你救了我的命。”
    “回报？”弗兰想了想，金钱、战技、武器，也许还有女人？他都不需要。
    “是的，回报。”眼见弗兰接话，乌列鬆了一口气，“金钱、战技、武器，如果您想要女人—我也可以努力。您想要什么？”
    他一定有想要的！
    弗兰说：“我不需要。”
    乌列再次愣住。
    从见面到现在，短短的几句话，弗兰不止一次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会有这种既不在乎权势也不在乎利益的冒险者，那他在乎什么，正义吗？
    正义？
    这个词闪过乌列脑海的时候，他又想到了素未谋面、却又被他视为假想敌的迈尔斯。
    总有人嘲弄地说起他是个想要给平民“公平正义”的蠢货。
    所以，正义就是迈尔斯看重弗兰肯斯坦的真正原因？
    弗兰见他愣住，无奈地帮他推进对话进程：“你只是个孩子，应该拿不出这么多东西。主动提起这些，应该还有別的目的。没必要绕弯子，直接说出来吧。”
    被点破另有想法的乌列有些尷尬，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不断训练，並不擅长交际，没想到会这么简单被人看出心中所想。
    他说：“其实我想向你请教如何做好冒险者。我的同伴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其中还有几个高阶，可他们都陷落在地下城中。你把我救出来，而且全身而退，你一定有属於自己的独特技巧——”
    说著说著乌列就没了底气，他原本打算等弗兰接受回报之后才说的，可这个冒险者根本看不上这些他只能破罐子破摔：“这次的冒险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可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在地下城取得进展，我希望得到你的指教，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只管告诉我。”
    乌列弯著腰低著头，紧张地等待著回答，可是他没有听到弗兰开口的声音，心里越发志志。
    乌列也不太说得清自己为什么会向一个冒险者低头请教，可能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可能是因为那些强大的同伴都死在里面，他却能从容地把自己带出来。
    剑盾家族的人歷来都在各种要职任官，鄙夷那些游手好閒无所事事的冒险者，可乌列只想得到更多的地下城的情报，不管向谁低头都行。
    失败是耻辱，不敢正视失败才真的让家族的剑与盾蒙尘，
    乌列想要了解那座地下城，攻克那座地下城，不管要费多长时间多少精力。
    他本就是为证明自己而来，当然要在证明自己之后才离开，如果做不到，那就永远不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一好吧也没有那么快，其实只是一会儿，但是乌列觉得度秒如年他会拒绝吗？拒绝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做？继续恳求还是找其他可靠的冒险者？
    在煎熬的等待中，乌列听到弗兰的声音：“比起请教我，你的长辈呢？大名鼎鼎的剑盾家族，总不至於没有高手吧？”
    乌列赶紧抬起头：“长辈的技艺登峰造极，但他们更注重对战活生生的敌人，很少有人了解地下城。”
    “很少”已经是儘量在夸大了。
    傲慢领培养这个家族就是为了对抗精灵和巨龙之类的东西，当然，还有人类。
    这些精英战土只会在紧急情况下暂时对抗魔物，並且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探索地下城在他们看来是很简单的事情，那么乌列的失败当然是屈辱。
    对弗兰说的话只是部分原因，真正原因在於这种情况下，他不愿意请求家族援助，他希望不依靠家族的力量洗刷耻辱。
    弗兰隱约能看出他的想法，不过並不点破：“我可以教你，这不是什么值得藏私的东西。事实上，仅凭口述的话，能说出来的东西还比不上冒险者协会批量製作的《冒险者注意事项》。”
    “那东西甚至是免费借阅，可大多冒险者这辈子都没看过一眼，拋开那些文盲，就算能看懂的也不会看，因为大家都知道没有用。”
    他摊开手：“地下城那种地方瞬息万变，每个地下城又各不相同。到了下面，只有实践和经验有用，嘴上说得再好听也只是纸上谈兵。”
    乌列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思考片刻后说：“那请你和我组队探索地下城，我需要你的帮助！”
    至少弗兰明白一件事，乌列確实听不懂人话，在这种时候还死缠烂打。
    弗兰说：“可我不需要你。你应该明白，地下城那种地方很危险。如果我是当权者，
    我就不可能让你再进去。这座城市已经很混乱了，诺尔兰家族的人死在这里，情况会变得很微妙。”
    乌列沉默片刻。
    “可我无论如何都会进去，我必须进去。”他说，“如果没有合適的帮助，也许我会轻易死在里面。”
    真是个十足的不听话的小孩。
    不管被束缚得再好，毕竟是安德鲁斯家饲养的忠犬，多少也沾染了和他们主人一样固执己见、岗顾他人的尿性。
    也不知道阿莱克斯那傢伙能不能时刻握好狗绳。
    弗兰嘆了口气：“我知道了，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做几次探索地下城的委託。只有几个要求，时间听我安排，进去之后完全按我要求行动。”
    乌列大喜过望：“那就一言为定！我会记住这个承诺的。”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其实我能留在这里，没有被家族召回，本来就是长辈的默许，
    他们会承受我自作主张的后果。之后我也会回信家族，说明死生自负，不会追究责任。反正情报封锁得很好，几乎没有人知道剑盾家族的人在此折戟，我就算死了，家族也不用担心荣誉受损，白湖城也不会蒙受损失。”
    弗兰说：“这样啊。”
    何止不会蒙受损失。
    白湖城会因为救下重要人物，得到关键的支援，
    或许放任乌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提供財物当然，一切帮助都有代价，诺尔兰家族说不定也想从白湖城咬下一块肉。
    无论如何，现在的白湖城需要一切能用上的援助，哪怕饮止渴。
    不过面前这个听不懂人话的白痴肯定想不明白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只要握紧武器洗刷耻辱维护荣耀之类无聊的东西一一也没有那么无聊，至少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利益纠葛有意思一点。
    只是一点。
    弗兰还是觉得无聊，所以他让乌列去点酒，点最贵的。
    乌列刚满口答应下来，往外走两步摸摸口袋，才尷尬地停下来：“那个，现在我身上好像没带钱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失败，只带了最基本的东西。
    弗兰沉默地看著乌列，想著他刚刚说自己今天喝酒都由他买单。
    也许这小子很有当冒险者的天赋，不需要耳濡目染都能无师自通，学会这种没脸没皮蹭吃蹭喝的技巧。
    弗兰嘆了口气，把钱袋丟给他：“去吧，就当是我请客。”
    乌列才刚要走，就听到背后弗兰说：“对了，现在就不用拿最贵的了，便宜的其实也挺好喝的。”
    这小子不聪明，好在足够听话，拿的酒都是便宜货，反而是老板送上来两瓶上等货色，弗兰也就笑纳。
    乌列明显没怎么喝过酒，表情相当精彩，喝著喝著他厚著脸皮想要弗兰的住址，说是要加深了解。
    弗兰则表示避免与他人过度深入的接触也是冒险者的基本守则，真正需要探索地下城的时候，他会通过冒险者协会那边进行委託联络。
    乌列不明所以，但还是接受了弗兰用来打发他的说辞。
    两人分开之后，乌列才发现一件严重的事情。
    他没有住处。
    之前暂住的旅馆是由队伍出钱共同居住的，现在已经过了时间。
    他身上又没有钱。
    总不至於回到病床上躺看吧？
    思考该如何找到住处，乌列徘徊在街上，观察著四周。
    天空飘著小雪。
    之前队伍还在的时候乌列並没有注意，现在认真去看，才发现这座城市有些萧条，路上很少有人，大多行色匆匆。
    乌列有些异。
    经歷了这么多事，这座城看上去竟然勉强还算安稳。
    要是换成其他地方，不知道该有多么动盪。
    他的视线在街上游移，注意到几个明显神色萎靡的人，他们手里提著粗布袋子，走得很快，不知要去哪里。
    这些是什么人？
    乌列悄悄跟了上去。
    他在街头巷尾穿梭，最后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一一確实很开阔，这里没有任何高大的建筑，只有临时搭建的帐篷和木屋，那些人似乎住在这里。
    乌列拉住一个小孩：“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孩眨了眨眼，稚声稚气地说：“是我们的家。”
    “魔物潮的时候，我们家被毁坏了，只能暂时住在这里。”他稍稍大声说，“不过戴蒙德大人说了，一定会让我们住到房子里，比之前更好的房子里！”
    孩子的声音引来了眾人的注视，他们的目光落在乌列身上，既敬畏又渴切。
    乌列低头。
    他穿著为了勤见公女殿下而精心准备的华服，身上喷著香水，像是从某个宴会回来的贵公子，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些人渴望施捨。
    乌列下意识摸著口袋，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兜里有的东西只是一咨死者的冒险证。

 第217章 紧握利剑者

    第217章 紧握利剑者
    “今天又在下雪啊。”
    说话的时候，弗兰看向窗外。
    外面正飘著细碎的小雪。
    现在的他还在巨兽商会之前提供的阁楼里，屋內陈设都保存得相当完好，也没有任何人使用过的痕跡。
    说是借弗兰暂住，实际上和送给弗兰也没什么区別。
    屋內布置有简单的供暖法阵，就像所有的大户人家一样，壁炉之类的存在仅仅只是摆设，不需要点燃炉火也能温暖如春。
    柯蕾娜对此显得漠不关心，她只是嗯了一声，就接著看她的书。
    弗兰早就习惯她这种冷淡的反应：“我出门了。”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弗兰换好鞋要出门，顺脚把想跟出来的咪咪端了回去，然后关上门。
    外面早有人等候多时。
    碧翠丝露出笑容深深行礼：“许久不见，您的风采依旧啊，弗兰肯斯坦先生。”
    “其实也没多久。”弗兰耸了耸肩。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真的能许久不见，最好一直不见，待在无人问津的僻静角落安安静静地生活。
    等他走了出去，碧翠丝跟在弗兰身边，与他並肩行走。
    她说：“是吗？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如果认真去看的话，可以发现碧翠丝用上好的化妆品也没能遮去的黑眼圈，
    碧翠丝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事情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接连不断，处理不绝。”
    原本碧翠丝以为投资迈尔斯是个巨大的商机，可现在的白湖城就像是个深渊，不管往里面投多少钱，都没有填满的趋势，甚至连听个响都做不到。
    在弗兰身边，她像是鬆懈下来似的：“原本我就有许多事情想諮询您，既然您来了，
    我刚好能请求您的指导。”
    怎么又是指导？弗兰说：“我只是个乡下老师，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谦虚一直是您的美德，可这无法掩盖您的才智。”
    碧翠丝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尤其是在迈尔斯改革之初，弗兰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许多她没有看穿的本质。
    现在她仍想寻求弗兰的智慧。
    弗兰毕竟还住著人家的地方：“你想諮询什么呢？商会的事无非是钱的运转。是因为迈尔斯消失之后，很多新政不上不下让人犹疑；还是因为白湖城现在风诡云论，商会伙伴不敢再往这里交易钱和商品；亦或者是连城內已有的货物都已滯销？”
    碧翠丝听得入神，甚至忘记行走，发现弗兰停下来等她后，连忙小步快走跟了上去。
    试图隱藏的现状被毫无遮拦的指出，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让人心烦意乱之事，好像见怪不怪，不值一提。
    “什么嘛，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她说，“明明您这段时间都在镇上休养，结果刚一见面就把我焦头烂额的事情扒个精光。”
    並没有扒个精光，弗兰还有事情没有说。
    就比如那些完全可以说是亏钱的、只为获取政治支持和特殊地位的公益事业，在迈尔斯死后，巨兽商会一定在考虑撤资的事情。
    能支撑到现在都没有变动反而稍微出乎弗兰的预料。
    碧翠丝並不知道弗兰把这些话藏在心底，她露出发自真心的微笑：“您看得这么清楚，想必也有解决的办法吧？”
    弗兰说：“你太高看了我了，这样的事情一个普通的冒险者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这关乎一座城市的兴衰，还有那么多人的生计，不是靠我灵机一动就能解决的。想要解决这样的局面，想要维持商会的运营，需要的是上下齐心。”
    “上”当然不是已经岌岌可危的白湖城官方，而是这片领地真正的主人。那么“下”
    是.
    碧翠丝看向弗兰：“您的意思是？”
    弗兰说：“商会需要让白湖城的人民重新提振信心。”
    他伸手接住落雪：“政治的事情不是商人应该插手的，商会能做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事情而已。”
    尤其是在安德鲁斯家统治的地方。
    碧翠丝看到雪在弗兰手上消融，化作一小滩雪水。
    “至少让这座城的人民相信自己能够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不是处心积虑想方设法多买几件冬衣几床被，还有那些过冬的食物。”
    弗兰说：“让他们相信这只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冬天，愿意去买那些生活必需品之外的东西，让其他城市的商会的伙伴看到这座城依旧稳定。”
    碧翠丝当然知道这点：“可是到底要怎么做？”
    弗兰说：“为他们提供住处，为他们提供衣食，甚至於想办法为他们提供工作一一哪怕只是浪费工钱，至少让他们觉得自已没被拋弃，依旧有事可做。其实你的父亲已经想得很清楚，所以才让一切维持原状，不是么？我能说的，其实只是让你们多投一些钱而已。”
    巨兽商会的千金微微睁大了眼。
    她已经不止一次和父亲爭吵过了。
    让他用在贫民身上的钱撤回来；让他集中资源生產过冬物件，垄断市场高价兜售；让他不要再廉价出租那些临时搭建的木屋和帐篷，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一定需要住处，哪怕砸锅卖铁，钱也会流入商会的口袋—
    又不是商会让他们变穷的，商会只是想赚钱，商会有什么错？
    商会有什么义务为他们负责？
    可是父亲一次又一次反驳她，原来是因为这样么？
    弗兰依旧向前走著，只是微微侧目看著她：“这只是纸上谈兵，实施起来远比说起来困难。”
    至少比简单牟取暴利，涸泽而渔之后另寻良木而棲要困难不知多少。
    要么巨兽商会的会长还有別的图谋，要么·他確实还有良心。
    不过弗兰歷来不太相信商人的良心，越有钱越是如此。
    商会手里紧握著利剑，比起费心费力披荆斩棘向前，也许他们更愿意回身割下羔羊的血肉。
    他耸了耸肩：“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懂商会的事情，只会一通胡扯，你还是別太指望我。”
    碧翠丝摇了摇头：“您愿意给出意见就已经很令我高兴了。至於多投钱的事商会现在的財务也很紧张，我会和父亲討论一番的。”
    边说边走的时候，面前多了一个少年。
    他穿著相当简朴的衣服，但是身上那股贵气和眉眼间的刚毅是掩盖不住的。
    尤其是背上盾牌和腰间战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碧翠丝迅速评估著眼前少年的价值，然后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这位就是弗兰肯斯坦先生今天想让我见一见的朋友，对么？看上去果然气质不凡。”
    乌列只是点了点头。
    弗兰说：“只是想带著他挑一整套適合进地下城的装备。进那种地方要带的东西太多，只带著剑盾太蠢了。”
    乌列抿了抿唇，並不反驳。
    之前队伍里的成员也说过要带他去购置一些东西，而乌列则骄傲地说自己只需要战剑和盾牌就够了。
    现在想想確实太蠢了。
    弗兰上下扫视一眼：“对了，你的衣服呢，怎么变成这样了？”
    乌列扯了扯衣服，这套粗製的麻衣蹭得他身上发痒，和之前穿过的东西相比，很难想像能被称为“衣服”。
    “卖了。”他说，“找了个地方住。”
    还买了一些吃的，还有一些给小孩的—玩具。
    不过玩具只换来错失望的眼神和复杂难言的道谢。
    那种事情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碧翠丝殷勤地说：“需要把衣服买回来吗？住处的事情，商会也能想办法。”
    乌列警了她一眼：“不必。”
    碧翠丝並不恼怒，她迅速在心中构建乌列的画像，剖析他的性格，设想合適的话术。
    这样一眼就能看穿的男孩真是太好对付了。
    比起面前的男孩，就在身边的弗兰肯斯坦先生更加捉摸不透。
    长久的接触下来，碧翠丝心中留下的画像仅仅只是一个似乎无论何时都在温和微笑的男人。
    恰如此时此刻。
    弗兰笑了笑：“好了，既然你有钱，接下来买东西就不用借给你了。要是不够的话，
    可以试著跟她赊帐。碧翠丝可是巨兽商会的继承人，她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碧翠丝微微欠身：“既然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带来的人，这种小事就不用討价还价了。”
    她伸出手：“如弗兰肯斯坦所言，我叫碧翠丝，是接下来要去的巨兽商会的继承人。”
    乌列略微迟疑，还是伸出手：“我叫乌列。”
    他没有说出姓氏，碧翠丝很確定白湖城里没有这样的人。
    握手的瞬间，碧翠丝能感觉到他手上长久训练留下来的老茧。
    她分析已有的情报。
    一向淡泊寧静的弗兰肯斯坦愿意亲自引导；气质高贵，想必是贵族出身；年纪轻轻就已受到充分的训练；加上商会大价钱了解的、最近那个调用许多人的神秘委託眼前的少年就是委託目標。
    碧翠丝得出结论，笑容越发热烈：“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商会会儘可能为你提供帮助。”
    面对如此热情的攻势，乌列怀疑自己之前的疏远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稍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购置装备的环节既简单又复杂一一简单在碧翠丝亲自帮忙挑选，弗兰心安理得地在一旁摸鱼；
    复杂在一整套需求的东西相当之多，从水壶火把到保温用的毛毯到一次性魔法捲轴·..
    从生活到战斗方面的道具一应俱全，乌列莫名有些羞愧。
    连一个不事战斗的商女都比他更了解在地下城需要什么。
    得到所有东西后，碧翠丝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该离开了，於是託辞商会还有事情要处理，只能暂时离开，期待下次见面。
    离开的路上，为了转移注意力排解这种莫名的感觉，乌列开始向弗兰搭话：“进地下城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弗兰说：“你之前不是和同伴一起进去的么？”
    乌列垂眸：“他们负责了一切，我——没太在意那些事。”
    弗兰耸了耸肩：“这些东西需要视情况而定，一般攻克难度越高打算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需要带的东西也就越多。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探索，至少也需要满满一背包的东西。”
    男孩陷入沉思。
    他摇了摇头：“东西已经准备齐全，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地下城？”
    弗兰说：“不著急，等其他冒险团取得最基本的成果，拿到入口附近的信息之后再说。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再徵集一些队友，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总不会想两个人就进去吧？
    这些事交给我负责就行，你就调整一下状態。”
    乌列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弗兰问：“你现在住在哪，先回去休息吧。”
    “-临时搭建的棚区。”乌列顿了顿，“没想到魔物潮带来了这么大的危害，那么多人流离失所。我在里面做一些体力活，也得到了一个狭窄的房间。”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遥远的家乡。
    “我已经向家族写信，请求让我留在这里，死生自负。但无论如何，毕竟是白湖城组织对我的营救，是你把我救了出来。这是对剑盾家族的恩情，我恳求家族提供一些帮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低一些：“不过，我这样的失败者，家族未必会理会。就算理会，估计也只是微不足道。”
    弗兰说：“你应该相信你的家族。”
    乌列只当这是弗兰的安慰。
    但弗兰相信他的家族一定会理会，只不过未必如乌列所期盼的那样。
    手里紧握利剑的人，总会想办法从什么地方割下点肉来。
    两人到了临时搭建的棚区，现在的弗兰在城里也算是名声不小，这里的许多人都认识他。
    让乌列意外的是，这个男人丝毫没有身为强者架子，他毫无芥蒂地混跡在人群中，帮他们干活，与孩子玩乐，甚至主动掌勺，用简陋的食材帮他们燉了一大锅菜。
    在剑盾家族信奉强者之上，虽然不至於到恃强凌弱的地步，但等阶差距带来的压制还是无比明显。
    乌列的长辈一一不，哪怕是同龄人，哪怕是他自己，都没办法做到这样自然的相处。
    说到底，他们这样的人手中紧握利剑；眼下这些偶有笑顏的人，甚至无力举起盾牌。
    弗兰注意到乌列，朝他举起木碗：“喝一碗吗，我精心烹製，味道不差哦。”
    乌列接过之后尝了一口，神色有些惊讶，忍不住又喝一口。
    这是他这些日子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第218章 需要弗兰肯斯坦

    第218章 需要弗兰肯斯坦
    戴蒙德紧皱眉头翻阅著面前诸多文件。
    那么多的字句，其实可以简单归结为二字。
    要钱。
    可是不作出妥协的话，实在挤不出钱。
    发向暴怒领的信件暂时还没有回覆。
    事实上，戴蒙德不止向暴怒领请求援助，还向周边城市寻求借贷。
    不过回应寥寥，少数的回信几乎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高利贷。
    他们不喜欢斯塔克家，这个愚蠢的家族总想和平民廝混在一起一起。
    戴蒙德知道这点，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想抓一根救命稻草一一又或许还没到这样十万火急的时刻。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话。
    只要只要停下一些小小的举措就行，只是暂时停下而已。
    比如过於低廉的税收。
    稍微往上提一点，就能多出很多钱。
    只是一点点而已，他们肯定能接受的，他们一定能接受的，他们只能接受。
    比如培养那些黑街流民的职业学院。
    他们本来就是黑街里的老鼠，就算让他们滚回去，他们一样能好好活下去。
    反正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像老鼠一样活著，不差这一年。
    又比如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报的百湖学院。
    给他们的补贴太过优渥，何必呢？给他们一个学习的地方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用这样优待？
    又或者稍微进行小小的改组，把天平偏向贵族学生，多少也能赚取一点钱，重要的是得到的支持戴蒙德能想出不知多少种办法，开源困难，节流再简单不过。
    他的表情越发冷硬。
    如果是团长一定想不出这些办法，托比只会骂骂咧咧地顶上去，从来不知道妥协和退让。
    戴蒙德对自己稍感厌恶。
    他用力按住额头，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给按出去。
    这时候戴蒙德听到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是他的弟子，从骑士团跟他到白湖学院的尤安。
    尤安手里拿著一份拜帖，表情有些兴奋：“师傅——“
    说完之后他马上收声改口：“副院长，是巨兽商会的送来的，据说是约拿会长有事想和您谈。”
    戴蒙德发出略显疑惑的鼻音。
    尤安解释道：“您让我近期关注弗兰肯斯坦先生，我也一直在留意。他前不久去见过碧翠丝小姐，又碰到了那个从地下城营救出来的目標，一起购置了探索地下城的道具。现在，巨兽商会就送来了拜帖。”
    弗兰肯斯坦戴蒙德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把他请来城里果然是对的，他也在为这座城而努力。
    骑士审视拜帖，內容清晰，简明扼要。
    【我等深感迈尔斯伯爵之恩德，现今伯爵失踪，城內人心不定，愿举商会之力，共度隆冬。
    望戴蒙德副院长拨相见，择日详谈。】
    他紧皱的眉头略微放鬆。
    “我会空出时间的。”戴蒙德说，“但是巨兽商会目前能调动的资金有限，加上他们肯定不会像说的一样倾力相助，我们还需要做出更好的安排。”
    不管怎样，至少能稍微鬆口气了。
    他问：“那个救出来的目標，查清楚来头了吗？”
    尤安面色古怪：“那个————“”
    戴蒙德好不容易松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了？”
    “他现在就在学院中等著见您。”
    戴蒙德问：“见我？”
    “嗯。”尤安回答，“据他说，是弗兰肯斯坦先生让他来的。”
    戴蒙德一愣：“弗兰肯斯坦？他现在在哪？”
    “他不在这里。弗兰肯斯坦先生这些天都在难民营区做义工，还会参与做饭和一起用餐，並且跟他们说一些故事。因为他的缘故，难民似乎安心不少。”
    戴蒙德说：“这样么——“”
    他不再纠结，略微整理桌面：“让营救目標过来吧，我听听他要说什么。”
    尤安转身之后，听到戴蒙德说：“你现在只是个学生，没有担任任何职务，所以不用老想著做太多没用的事情。至少放学的时候，可以去陪陪米兰达。”
    尤安没想到戴蒙德会记得这些事情，明明他看上冷冰冰的，对旁人琐事漠不关心。
    他顿了顿，嗯了一声，去把等候在外的乌列叫了进来。
    办公室里只有两人，乌列打量著面前的男人，隱约能从那沉稳的眼神中看出他是个出色的战士。
    戴蒙德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的时间非常宝贵，请直说吧，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乌列·诺尔兰，剑盾家族的传人。”男孩报出了自己的姓名，“白湖城从地下城中將我救出，我的家族理应有所回报一一至少我的父母会给出回报。我听弗兰肯斯坦说，现在的白湖城会抓住一切能用上的帮助，对么？”
    戴蒙德审视看乌列。
    他看上去比迈尔斯伯爵年长几岁，身形更加修长壮硕，但是面容还有未脱的稚嫩，和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跡显得有些衝突。
    在这视线下，乌列感到了一股压力。
    高阶的审视足够摄人心魄。
    戴蒙德收回视线，乌列骤然放鬆。
    还好，比起家主的审视，要轻鬆太多了。
    他听到戴蒙德声音：“那么，代价呢？你，或者说你们，想从白湖城得到什么？”
    乌列张了张嘴：“我仅仅是想要继续探索那座地下城。不用担心我会死在里面，我已经向家族表明生死自负，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相信剑盾家族的名誉。反正白湖城现在也仍在探索那座地下城，你们需要人手，对么？”
    需要人手不假，但是一个中阶的毛头小伙，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乌列並没有提及剑盾家族想要什么。
    无论如何，白湖城確实需要帮助。
    戴蒙德说：“探索地下城並不是什么禁忌，如果你不会再次需要营救，也不会引发剑盾的怒火，那么，是去是留都是你的自由。如果你真的能带来诺尔兰家的帮助，那么我也会尽全力给你最大的帮助。”
    乌列说：“感谢你的理解。”
    他发现戴蒙德还在看著他，於是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戴蒙德问：“我了解过你原来那支队伍的资料，说实话，在现在的白湖城很难找出比他们更强的队伍，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探索？”
    戴蒙德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名字。
    “弗兰肯斯坦，他承诺过会帮我。”乌列回答，“他正在组织队伍，也会指导我一个真正的冒险者在地下城中应该怎么做。”
    戴蒙德沉默地注视著乌列。
    让弗兰肯斯坦进地下城救人已经是无奈之举，他不愿意让弗兰肯斯坦再度进入。
    白湖城不能损失这样的人才。
    白湖城需要弗兰肯斯坦，他需要弗兰肯斯坦。
    戴蒙德微不可察地嘆息一声，脸色变得更加冷硬：“我知道了，我会为你们提供便利的。”
    他无法束缚弗兰。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儘可能提供帮助，提高他们探索的效率和生还的机率。
    那座突然出现的地下城仍旧笼罩著重重迷雾之中，傲慢公允诺的冒险团至今未至。
    如果有谁能带回来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的话戴蒙德选择相信弗兰。
    从办公室离开后，乌列思考著一些问题。
    这所学院的存在无疑是不合理的。
    哪怕乌列一直经受家族的训练，没经受过学院的教育，他也知道傲慢领的所有学院对平民都不会如此宽容。
    这也是迈尔斯改革的內容吗？
    这些平民生来就缺少天赋，在他们身上浪费资源真的值得吗？
    更不合理的事情在於处理政务的人，竟然是个没有掛著任何职位的学院副院长。
    按理来说戴蒙德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任何事情，可荒谬的点就在於他竟然真的接管了这座城，公女殿下没有任何微词。
    斯塔克家其他的旁系的人呢？这个家族应该依旧存在才对。
    在这座城真正易主之前，他们应该依旧保有对这座城的掌控才对。
    那些人在哪？
    乌列皱起眉头。
    这是政治吗？
    长辈们平时面对的都是这种事情吗？
    光是想想都头大，自己果然只適合训练·真的適合吗？
    他有些不確定。
    在地下城迎来的失败对乌列的打击比想像的更大，儘管他努力维持平静和日常训练，
    可闭上眼的时候，总能回忆起那个黑暗腐臭的地下城。
    乌列迫切想要回到地下城，去洗雪那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需要弗兰肯斯坦。
    一念及此的乌列加快脚步，回到他现在居住的地方，那个脏乱简陋的临时棚区。
    这里是由官方主导商会出资搭建的地方，一般会由治安官维护秩序，並且时不时发放一些勉强填饱肚子的物资。
    现在则由弗兰帮忙。
    经他出面，巨兽商会似乎更愿意提供一些基本的物资，不算多么丰盛，至少够简单烹煮菜汤。
    回到棚区的时候，乌列就看到习以为常的人们围在露天大锅边等待的场景。
    弗兰搅动看扫帚似的锅铲，他的身边一乌列瞳孔一缩。
    他的身边站著一个披著斗篷戴著面具的女人，连手上都戴著手套，浑身上下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肌肤。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遗世独立。
    她显然与周围的难民格格不入。
    那是谁？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漫不经心地一，乌列感到没来有的恐惧，比起刚刚面对戴蒙德审视、不，甚至比起面对家主的审视更加令人生畏。
    乌列竟然下意识低下头。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怎样怯懦的举动，马上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收回视线，只是静默地看看弗兰搅动浓汤。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等到弗兰大声宣布可以开饭之后，周围响起杂乱的欢呼。
    他盛了一碗汤，然后带著柯蕾娜从人群中离开。
    乌列又是一愜。
    明明是眾人视线的中心，他带人离开却轻而易举。
    他在哪？
    等乌列反应过来的时候，弗兰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弗兰鬆开柯蕾娜的手，对乌列说：“看样子是谈妥了？”
    “嗯，还算顺利。”乌列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不去？”
    弗兰说：“这种大事牵扯太多，我这种无关人员不適合听。而且之前被小屁孩缠上的时候，吹牛吹顺嘴了，答应这些天都过来帮他们做饭，总不能对小屁孩食言吧。”
    乌列对“无关人员”这个词持怀疑態度。
    他想看向柯蕾娜，但又莫名畏惧，没有直接看过去，只是视线落在一旁：“她是谁？
    “伙伴哦。”弗兰笑了笑，“这些天不是在徵集队友么，她相当可靠。你要是去魔法师协会打听的话，一定能够打听到亡灵法师塔薇。”
    虽然和柯蕾娜没什么关係，但乌列確实能打听到塔薇的信息。
    听到“亡灵法师”这个词，乌列下意识皱起眉毛，意识到这是对队友的不尊重，赶紧平復表情。
    对亡灵法师的偏见可以说是常態，他们算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一当然，只要足够强大，这种喊打就只存在背地里。
    乌列问：“所以这种穿著，是为了不嚇到別人吗？”
    某种方面来说確实是。
    弗兰点了点头。
    乌列说：“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没有问题。还有其他人选吗？”
    弗兰说：“目前暂时没有。亡灵法师虽然存在种种弊端，但在人员构成方面，可以说冠绝所有法师，即使一个人组成一支完整的队伍也不奇怪。”
    亡灵和活人的差距可以说天差地別，之前那么强大的队伍都全军覆没，乌列很难相信亡灵组成的队伍能派上什么用场。
    除了隨便拿去送死也不会心疼之外，乌列想不出还有什么优点。
    他说：“我们的目標是儘可能探索甚至攻克那座地下城，人手还是儘量充足一些比较好。”
    “別急，还有时间。”弗兰耸肩，“记得我的条件吗，这些都由我负责，一切都听我安排。”
    乌列抿了抿唇，他说：“好。”
    弗兰不再管他，確认手里的汤稍微放凉之后递给柯蕾娜。
    乌列想要藉此机会看清让自己莫名恐惧的人究竟是何模样，却被弗兰按住脑袋。
    “之前也和你说过了吧，冒险者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別人戴著面具，你就不要试图窥探，否则后果自负。”
    魔女微微揭开面具，小口喝著温暖的燉汤，然后重新合上。
    “感觉如何？”
    点头。
    “那就好。”

 第219章 恶魔

    第219章 恶魔
    所有冒险者都知道，联合地下城至今没有攻克的预兆。
    而哪怕是最低阶的独立地下城，也往往需要用人命填出一丝攻克的可能。
    更何况是乾涸的白湖底下突兀出现的神秘地下城，已经探索过的人要么有来无回，要么勉强逃出，得到的情报只是“极度危险”。
    远道而来的冒险团希望从可危的白湖城捞一笔，但不希望把自己折在地下城里。
    比起地下城，去人心惶惶的有钱人之间寻求机会，显然更加有利可图，而且安全不知多少倍。
    风笛冒险团是少数仍待在地下城里的冒险团，他们在一处扫荡出来的空洞里暂时休息。
    四周都被封闭起来，正中点著火堆，人们围在周围简单用餐，斥候则倚靠在墙边警戒，倾听外面的动静。
    团长海恩儘可能快速地解决这些甜的果脯，红焰也在一旁默默啃著乾粮，但时不时会一眼海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海恩嘆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这样憋著。”
    红焰把难吃的东西咽进肚里：“我还是很在意弗兰肯斯坦的事情。”
    “你想报仇？”
    “不是——也算是。”红焰说，“我想光明正大地贏回来，可是—”
    她的声音变低：“太可悲了，我不知道怎么贏过他。或许把距离拉得足够远，我就能战胜他。可他只是一个中阶，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样做。团长，你有看清他是怎么贏的么？”
    海恩目光凝重，他摇了摇头：“他出剑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明明只有中阶的力量，却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但那种中阶只能是最顶级的传承教育出来的怪物。弗兰肯斯坦，这个男人的背景一定不简单。”
    红焰仍能回忆起悬停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剑，还有透过剑刃传来的让人战慄的寒意。
    那个男人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煞气，温和得像是和小孩玩闹，因此更令红焰愤怒也更感到·无力以魔法师的骄傲，承认失败已经很困难了，要承认败在比自己等阶更低的人手上，则更加困难。
    红焰说：“不止是我，我们冒险团也失败了。所有人都只是慢他一步进了地下城，那么多规模庞大的冒险团同时行动，却在搜寻委託目標上输给了他。斥候、法师、甚至占卜术士—————那么多善於寻找的冒险者，竟然不如一个剑士。”
    海恩同样怀疑这件事，所以他怀疑这座地下城是否有什么隱藏通道，又或者存在什么神秘的指引。
    为了寻找这一线可能，海恩才留在地下城里，想要藉此摸到什么奇遇。
    拓荒初期的地下城，比任何宝库都更奇异也更诱人一
    般来说是这样的。
    可海恩一无所获，这里简直就像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人搬空了一样。
    没有城堡，没有房间，没有宝藏，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空洞和一堆接一堆的魔物，那些魔物的强度又超乎想像，探索没进行多久，海恩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
    从魔物身上收穫的材料已经勉强足够来回的支出，可海恩不愿意相信这么反常的地方真的没有宝藏。
    他还想再坚持一会儿。
    不过比起地下城，他好不容易拐来的魔法师明显更关注弗兰。
    “弗兰肯斯坦取得了让我们都眼红的赏金，却让白湖城以官方的名义散发给难民棚区，他似乎不在意金钱，甚至也不在乎荣誉。”
    她橙红的眸子映著火光：“这种男人，在白湖之变前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傲慢公的手笔？”
    “声。”哪怕在这座地下城中，哪怕不会被任何外人听见，傲慢公的威压依旧令人恐惧，海恩说，“不要妄自揣测这些事情。”
    事实上风笛冒险团的人几乎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身手不凡的中阶冒险者，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座领地的主人。
    周围的同伴都竖起耳朵。
    在这种静謐的地方討论禁忌的大人物总是令人兴奋，但海恩强行终止了话题：“好了，还是继续我们的探索吧。这座地下城很危险，我们没精力在乎別的事情了。”
    他说：“快腿，匯报情况。”
    守在墙边的斥候说：“周围暂时安静，看起来我们清理得很乾净。”
    海恩点了点头：“换人监守，全员准备出发。快腿，你先过来补充一下体力。”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人员的行动，確定所有人都得到充分的恢復之后，才严肃地宣布：“相信你们也感觉出来了，这座地下城相当危险。不要放鬆警惕，我们没有余力浪费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集中精力探索地下城。”
    “不要深入，摸清附近地形，绘製好基础前期地图之后，我们就可以暂时撤退，到外面再商討之后的行动。”
    “出去之后，想要吃肉喝酒还是逛窑子，都由我掏钱。”
    快腿说：“那装备呢？我想换把匕首。”
    “去你的，想换匕首用你自己的老婆本。”海恩骂了一声，冒险团短暂嬉笑，然后迅速平復。
    海恩一正神色：“那么，现在出发吧。”
    “所以，你们三个是风笛冒险团仅剩的人？”
    听完三人的话，弗兰嘆了口气：“竟然如此危险，连你们这样精锐的冒险团都折戟其中。”
    红焰还好，她的神色中只是残留畏惧与惊恐，还有·—
    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是魔法师。
    魔法师为了寻求真理，脑中手中整日思索法则书写公式，久而久之就容易变得不近人情，自视甚高，很难对他人共情。
    加上她只是临时被海恩邀请来冒险团的，对风笛冒险团的成员並没有什么感情，最多对海恩抱有最基本的认同和尊重。
    快腿和海恩不一样，他们是一起打拼的兄弟。
    从微末走来的冒险团基本上都是生死与共的人，否则根本没办法发展壮大，內部猜疑的团体早就在地下城里消亡一虽然风笛冒险团彼此信任，但也已经消亡。
    这就是大部分冒险者的归宿。
    快腿正盲目发泄著內心又惊又怒的情绪：“要不是白湖城的委託，我们怎么会来这里-该死，白湖城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有，光说危险谁能明白啊。还有你，你明明进去了....”
    “闭嘴！冷静下来！你是风笛仅存的顏面了，还要这么丟人下去吗？”
    海恩的厉声呵斥让快腿身子一抖，他像是刚醒过来一样茫然四顾，然后默默低下头。
    弗兰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死了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自己一个人往往是没办法承受的，
    找几个点发泄出去，心里会好受很多。
    他已经见过很多，甚至亲身经歷过不少，所以他对这种行为还算宽容。
    只是骂骂的话没什么问题，不要真的迁怒付诸行动就好。
    海恩的愤怒和仇恨已经把恐惧压下，他英俊的脸变得扭曲，浑然不见当初的从容：“是的，我们—几乎全军覆没。里面比我们、不，比所有人想像的危险。无论如何，我们活著出来了，我们得到了情报。”
    “你们会需要这份情报的。”
    他的眼里烧著火焰，无止境的愤怒和仇恨汹涌澎湃，如同浪潮。
    弗兰在耳边听到虚幻的、灼热的大笑声。
    该死，这个恶魔的封印也在鬆动。
    自从上次借用萨麦尔的力量后，偶尔能突然在弗兰耳边毫无意义地豪一嗓子，然后继续被无尽的海洋无尽的孤寂所淹没。
    弗兰身边一点小小的愤怒的食粮，会成为接引的信標一一又或许这怒火本身就是他调度的。
    至少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是嚎一嗓子，弗兰无视了萨麦尔的声音，他很快消失。
    弗兰说：“比起我们，你直接把情报交给白湖城或者冒险者协会不好吗？应该能赚到一大笔钱。”
    “他们不值得信任。”
    我就这么值得信任？
    弗兰挑著眉毛，想著那天是不是把红-红什么来著，打得太狠了，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过於深刻。
    不，不对。
    是因为害怕。
    弗兰看著他们眼中的仇恨，得到了答案。
    他们害怕那情报过於恐怖，把其他冒险团嚇退，探索地下城的希望就会渺茫几分。
    他们需要无知盲目的冒险者，用命一点点探明地下城的全貌。
    弗兰並不挑破他们的心思：“需不需要並不由我决定。”
    他对乌列说：“喂，你听到了吧？你的队伍並非运气不好，而是那座地下城本身就无比危险。你的实力在年轻人里算相当厉害，但说到底，也还是个乳臭未乾的新人，加上我们想要凑齐一个像冒险团一样完整强大的队伍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你还有机会，想要放弃也还来得及。”
    听闻此言，快腿猛地抬起头，他的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突：“不行！你们不能放弃！”
    海恩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我说过了，冷静下来！听懂了么？”
    快腿的麵皮抽动著，最后他颓然得查拉著肩膀：“.-我知道了。”
    海恩说：“怎么决定是你们的事，如果你们放弃进入地下城的话，我们就会和其他人分享这条情报。现在这里，总有需要它的队伍。”
    乌列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我可以失败，但我不能退缩。我早就明白地下城的危险，我们队伍也足够深入。无非就是眾多强大的魔物，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好吧，这就是他的回答。”弗兰耸肩，“那么，说出情报吧。”
    海恩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一个条件，只有一个条件。”
    “说吧。”
    “探索地下城的时候带上我们。”
    弗兰注意到“我们”这个词，快腿和海恩还可以理解，可是那个魔法师是怎么回事？
    她也要进去么？
    这么想著，弗兰象徵性的徵询了乌列的意见。
    乌列说：“风笛冒险团的精英值得信任，至少在白湖城里，找不出几个比他们更优秀的人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我已经说过，我都听你的。”
    弗兰点头：“我可以同意，但也有一个要求。就是和他一样，都听我的。”
    这次不止快腿握紧拳头，连海恩也陷入迟疑。
    最先开口的反而是红焰：“我同意。”
    面对眾人的目光，她说：“你贏过了我，这就足够说明你值得信任。”
    弗兰並不觉得贏过她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事情，那只是顺手的事，但其他人也这么觉得的话就无所谓了。
    一人已经点头，海恩不愿意让仅存的、已经没办法继续维繫的冒险团现在就分裂，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合理的话，我会听从的。”
    弗兰耸肩：“那么，就算达成口头约定了。”
    要是让旁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惊掉大牙。
    几个高阶竟然愿意向一个中阶低头，让他主导探索地下城的行动。
    不过要是听到接下来海恩说的话，这件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恶魔。”
    海恩的声音隱隱颤抖，不知是出於恐惧还是愤怒：“地下城里，潜藏著恶魔。”
    【哈哈哈哈哈哈一一】
    说完这句话的海恩发现弗兰面无表情。
    弗兰无视整天傻笑的暴怒君王：“恶魔，你们確定吗？”
    最先说话的是红焰，她的表情奇妙地混杂著惊恐与兴奋：“恶魔，是的，那当然是恶魔！我看到过关於他们的描述，如果能得到恶魔做研究的话—”
    死再多人也无所谓。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
    海恩用力锤击著桌面：“是，恶魔。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情报，绝对不会有错。”
    恶魔。
    这是个强大而稀少的物种，也是少数不会被魔物袭击的物种，也因此更被人们认为是邪恶之物。
    他们会蛊惑人心，引诱墮落，当然，在已经榨取不了更多乐趣之后，也会用残忍的杀毅进行取乐。
    不过大部分人都发现恶魔们似乎缺少真正无可匹敌的强横存在，於是理所当然地认定这就是这些邪恶生物的上限不过如此，邪恶之物终究只能为世界所厌弃。
    恶魔几乎从不出现在地下城，那种地方没有值得他们蛊惑的存在，只有没有心智的魔物。
    对恶魔来说，地下城和监牢无异。
    弗兰很確定地下城里没有恶魔，至少在他进去的时候没有。
    萨麦尔也不可能越过封印凭空召唤的眷属。
    弗兰说：“我明白了。”
    海恩没从弗兰眼中看到半点退缩之意，弗兰的样子和平时別无二致。
    他听到弗兰的回答。
    “准备好对付恶魔的东西，然后再进入地下城。”

 第220章 余暉

    第220章 余暉
    白湖城的辉光教会已经几次重建，
    在前主教遭到阴谋暗杀，教会上层又疲於与群星纠缠，甚至隱隱有和傲慢公对峙的趋势下，白湖城的主教顺理成章地由原本的审判长继承。
    但这位新主教似乎已经习惯了之前在暗处审判异端的生活，他一反辉光教会常態，始终没有在明面上出现。
    所以现在维繫教会运转的，只有几个倖存的神官和將信仰刻在骨子里的信徒，加上临时招募来的部分人员。
    本来因为迈尔斯的排斥加上辉光的行径，教会的光景可以说是相当惨澹，但魔物潮造成的伤害加上冬天的到来，有许多人不得不寻找合適的棲息处。
    难民棚区能吸纳的人数终究有限，加上条件相当艰苦，教会就成了新的选择。
    群星远离俗世，仁爱几无教堂。
    神圣福音倒是一向对任何人类都极为友善，只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怎么涉足这座城，
    辉光教会就成了许多人的选择，信徒流失严重的他们也乐於吸纳人员。
    白湖城实质性的决策者戴蒙德因財政而捉襟见肘，有人能够分担压力，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辉光教会迎来了新的客人。
    弗兰出现在教堂里，整个人蒙上薄薄的光辉一一字面意思上的光辉。
    教堂里的光已经接近饱和，却並不刺目，依旧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里面挤满了人，长久没有洗浴的味道堆积在一起，混合古怪的薰臭。
    少数读得懂书的人在自己阅读教义，並且在给周围的人朗读一一只是朗读，不能讲解，也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延伸，他们没有解读教义的权力。
    神官在维持秩序，有疑问可以向他们提出。
    让他们暂时棲居在这里，並且每天领取一顿圣餐的要求，就是尝试学习教义。
    当然，真正的布道是在临时大神官出现之后，他会指引人们领略辉光之主的神圣，並且发出属於自己的夺目光彩。
    这几天不乏外来者，少量的神官要教导这么多根本无信无义的愚民太过困难，他们已经忙不过来。
    所以神官察觉到有外来者之后仍埋头自己的事情：“自己在教堂里找个地方坐下吧，
    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和別人挤挤。凡领受辉光沐浴的，都是你的兄弟姊妹，不必有所间隙。”
    来者没有动，神官抬起头，看到温和的笑脸。
    神官睁大了眼：“弗兰肯斯坦？！”
    这声惊呼让所有人都抬起头，弗兰耸了耸肩：“嗯，是我。”
    至少在白湖城，他並没有对辉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迈尔斯做了。
    儘管弗兰没有担任任何官职，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迈尔斯的人，辉光教会当然也敌视著他。
    神官皱著眉头：“你来干什么？我们只是在接收难民，没做任何不义之事。”
    弗兰肯斯坦，他明明曾为丹尼斯神官看重，却弃暗投明，和迈尔斯同流合污神官內心唾弃看自甘墮落沦於黑暗之徒。
    弗兰说：“我不能来吗？”
    “主不欢迎黑暗之徒。”
    “凡棲身黑暗中的，主將以光灼烧焚毁，叫他化作飞灰；凡自黑暗中走出的，可以沐浴在辉光下，从此涤盪他的罪。这沐浴辉光的將做我们的兄弟姊妹，无有间隙，不得將他驱赶出主的殿堂。”弗兰说，“这是辉光之主的教义，不对么？”
    神官膛目结舌，他没想到弗兰如此谱熟教义，甚至比他更快想到这句话，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你—.你————”
    “好了，让他进来吧。”
    神官回过头，看到今天將要布道的老神官，他白髮苍苍，身著华服，手握教典，看上去颇有威严：“主叫甘於墮落者陷於深渊，叫力图自救者重回光明，主不排斥任何想要走向光中的人。”
    “..—是。”神官退下。
    老神官看向弗兰：“那么，弗兰肯斯坦先生，你来所为何事？”
    弗兰说：“我们攻克地下城需要一些特殊器具，我想从辉光得到这些东西。”
    老神官深深地看著他：“特殊器具？”
    “可以。”老人不紧不慢走上布道台，打开了教典，“但我还要向人们布道，宣扬主的光辉与伟大，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和你商討。”
    “如果不介意的，可以坐下来听一听。”
    弗兰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勉强找到个空隙挤了进去。
    老神官注视著弗兰坐下，低头宣讲教义。
    【主说：“我是初耀与末照，是刺破永夜的第一缕光。
    凡行在黑暗中的，必见我的荣光临到；凡背向光明的，必为我的烈焰追討，直到第罪恶的血乾涸。”
    凡蒙受拣选的，当自勉，当勤奋，当作主的余光延展，不可甘於墮落，不知进取。
    主叫我们发奋发光，如同用手劳作，得我们的果实。
    居於暗中的，凡不自弃的，也得披光而行，领受主的公义。
    居於光中的，凡甘墮落的，也將受主的长矛刺穿心臟，焚作飞灰。
    “.】
    长的布道还在进行，但人们听得很认真。
    苍老的神官像是没有察觉，只是一字一句地宣讲著烂熟於心的教义，一如自记事起的每一个日夜。
    弗兰也很熟悉这些东西，因为在他彻底和辉光撕破脸皮之前，他就是辉光看来“光芒万丈”的神选，整天有神官碟不休地向他宣扬教义。
    讲得还挺像回事。
    但是教义总会出错，稍微走向极端，比如把“墮落”的標准往下压一压，轻易就能给人安上墮落的名头。
    周围的人群眼里有光一一这是当然的，因为教堂里的光无处不在。
    这种神术的光不影响视物，但影响睡眠，哪怕睏倦，也很少有人能在光中安眠，
    就算短暂入睡，在这种环境下也会很快醒来。
    所以这些人才会那么认真，只要领悟教义，哪怕只是领悟一点，也能在这里待得久一点。
    至於无法领悟的—
    那当然就是不够勤勉不够努力的人。
    倒不会被制裁，也不会被驱逐，他们可以一直在这里待到领悟为止，毕竟“沐浴在光中的都是兄弟姊妹”。
    可普通人怎么可能坚持那么久。
    可辉光怎么会在乎普通人。
    辉光教会的教义就是要让每一个人竭尽所能发光发热，要让普通人也变得奋发向上，
    去变成非凡的人。
    不可能做不到，每个人都有潜力；做不到只是藉口，只是自甘墮落。
    要么努力领悟，要是哭求或者放弃，就会被驱逐出教堂，至於待在哪里，就不归教会所管。
    弗兰想，要不了多久，教堂里的人应该会少很多。
    不过这没什么可以指摘的，甚至可以说对人们已经挺好了，提供帮助就有资格提出要求。
    虽然只是暂时的，辉光教会確实为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了庇护所。
    弗兰討厌蜡烛们是因为他们自行其是总是灼伤他人，还有过於偏执的惩戒。
    一码归一码。
    布道终於结束，老神官单独和弗兰见了面。
    他问：“你觉得如何？”
    弗兰说：“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你们的教义了。信仰这种东西，不是光靠听的就能有感悟的一一除了神棍和骗子。”
    老神官並不觉得冒犯：“原来如此。”
    他笑了笑：“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看到你的眼神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不是个可以凭言语打动的人。我想问的是，你觉得教堂对那些难民如何？”
    “挺好的，给了他们暂时的容身之处。”
    “暂时的—”老神官重复著这个词，“是啊，暂时的。弗兰肯斯坦，你果然很熟悉我们的教会。要不了多久，那些没有资质的人就会离开这所教堂。”
    弗兰安静听著，老神官却一转话题。
    “知道吗，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离开了辉光教会，因此被认为是『自甘墮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还好那时候年轻，要是现在这副老身子骨，我肯定扛不住。”
    老神官背对弗兰，微微扯下神官袍，露出苍老乾的后背，和一道贯穿的伤口。
    “这是审判，是主对迷途之人的惩戒，灼热的光矛贯穿了我。我活了下来，退出教会，也因此从之前迈尔斯的清洗中倖存。』
    弗兰觉得自己应该好奇：“你为什么回到了教会？”
    老神官重新拉上衣服：“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回来。我离开教会，只是因为怀疑自己，
    而非怀疑教义。”
    “我始终信仰辉光，我觉得人应当依靠自己，应当奋进，应当享受美食和美酒，应当去拥有荣誉、財富和美人，人生应当精彩。像我这样的老人，依旧能在旧日的记忆中找到我的辉光，这是何等幸事。”
    他苍老浑浊的眼中有光，却不是因为神术的光。
    继而那光黯淡，声音中的苍老也难以掩盖：“可我总觉得太过残酷。”
    灼伤他人。
    拋弃他人。
    老神官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愿意怀疑教会，所以只是怀疑自己，是否践行错误。
    弗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倾诉这些？”
    老神官说：“因为我听闻过你的名声，而且知道你在难民棚区做的那些事情。这座教堂里的人未必都能领悟辉光，可他们愿意相信辉光。我不愿他们受弃。”
    他说：“身处辉光教会，我不能接触迈尔斯的势力，但你可以。我希望你能为他们找到一个去处。”
    “我会试试。”弗兰说，“不过我不確定能做到什么程度。”
    老神官说：“这样就够了。”
    放下重担后，他苍老的面容略微放鬆下来：“你果然光彩夺目。”
    弗兰实在不想从辉光神官嘴里听到这种评价：“就这样吧，该討论我的事情了。我想要对付恶魔的器具，地下城里面好像出了脏东西。四大教会里，只有辉光真正不遗余力地对抗地下城和恶魔，所以我来找你们。”
    老神官目光一凝：“恶魔？”
    “只是可能。”弗兰说，“是从別人嘴里得到的信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也不知道恶魔究竟是什么等阶，只能多做准备，有备无患。”
    老神官看著他：“有这种危险你还要进去么？一般冒险者可不会做这种事。”
    “总要有人去做。”
    老神官嘆了一口气：“要是真的，教会不可能不参与这种事，可惜—
    现在的辉光教会能做的只有接收一些难民而已。
    唯一一个强者却始终不肯拋头露面，只是偶尔在夜里布道安抚人心。
    他说：“教会也经歷了一些波折，剩下的东西不多，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和准备。过几天你再来找我吧，那时候还可以再听一次布道。”
    弗兰说：“你也知道我不是言语能打动的。”
    老神官笑了笑：“但聆听能够加深理解。”
    弗兰说：“好吧，我会来的。那么代价是什么，我是说，嗯，捐赠之类的事情。”
    老人摇头：“记住你的承诺，给离开这里的人一个去处，给他们继续寻求辉光的机会。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我记住了。”
    离开之后，弗兰就和戴蒙德说了这些事，明显能看到他额头的皱纹变深。
    话说他之前有皱纹吗？
    弗兰担心戴蒙德留他下来排忧解难，没工夫多研究他皱纹的事情，趁他不注意悄悄开溜了。
    之后的几天，弗兰带著柯蕾娜像之前一样在难民营区里帮助重建，顺带做做午饭晚饭。
    那些人已经和“弗兰肯斯坦先生”相当熟络，还有小孩会笑嘻嘻地凑上来和弗兰说些没头没尾的事情。
    最后弗兰去了教堂，里面的人少了一些，但还不算明显。
    他坐下来听了布道，还是只觉得长无聊。
    从老神官手里拿到一个护符和一把断刃，弗兰召集队伍，宣布开始探索地下城。
    不过因为柯蕾娜过於厌恶地下城，下去的的亡灵法师换成塔薇。
    顺带一提，这几天弗兰带柯蕾娜出门的时候，塔薇就在阁楼里照顾咪咪。
    虽然不確定是她照顾咪咪还是咪咪照顾她。

 第221章 各有心思的队伍

    第221章 各有心思的队伍
    黑暗的地下城里亮起微弱的火光，特製的火把光芒黯淡，足以让人视物，却不会过於明亮，惊扰那些棲居的怪物。
    临时组成的队伍踏入其中。
    脚步声轻得像是没有，心跳和呼吸被控制到最低，人们紧张地四处张望。
    “我说，放鬆一点。”弗兰有些无奈，“乌列就算了，你们也不是什么新人冒险者吧，紧绷成这样的话，没见到魔物，自己就先把精力耗费光了。”
    风笛冒险团的几人闻言一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紧张，但是快腿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恶魔，所以才能这么从容。”
    “我见过。”
    不只见过，而且杀过，更重要的是，某个只会大声傻笑的白痴还会时不时在他耳边狂笑。
    不得不承认，在惹人生气这方面，这高高在上的恶魔大君有和低龄顽童一样的天赋。
    弗兰嘆了口气：“情绪，注意你们的情绪，哪怕最低等的恶魔都具有玩弄人心的天赋。你的心性越是动摇，恶魔就越是强大。这点常识，不用见到恶魔也能明白吧？”
    明白归明白，可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海恩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们会调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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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发生的屠杀仍在眼前，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腥味。
    还有那个恶魔。
    情报已经和弗兰共享，那是个雌性恶魔，容貌艷丽，身形妖嬈。
    她生著弯曲的羊角，暗红的捲髮像是凝固的血液，她一出现，人们就不由自主地血液躁动，心生恐惧。
    在人们心神动摇的瞬间，屠杀开始了。
    “那么多人的死亡，只换来红焰一发炎影魔法的命中但那发魔法造成了伤害，我们得以藉此逃跑。那个恶魔逼近超阶，但还没到超阶，仅仅只是因为在地下城这样的环境中，才如此恐怖。”海恩的言语中透露著悔恨，“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动摇，结果一定不会是这样.—”
    他的话语变得坚定：“这次我们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弗兰说：“这样就好。”
    他看向前方，拿著火把的是塔薇的亡灵，理由是亡灵即使被袭击也无所谓损失。
    事实上只是弗兰不想拿著个火把到处走。
    弗兰开始分配任务，只是简单的站位，快腿到侧前方负责侦察，弗兰在前方和亡灵们迎敌一一也只有他和塔薇能够面不改色地和亡灵待在一起。
    两个法师在队伍中间，海恩和乌列在队伍最后，防止有什么东西偷袭。
    只是最基本的安排也看不出什么，他们当然听从。
    弗兰在前面研究地图，这是由风笛冒险团的记录和乌列的记忆拼凑出来的东西，事实上他对这里比谁都熟，毕竟是之前饭后遛弯的地方，不过还是装装样子，顺便看看他们的专业水平。
    乌列的记忆可以说乱七八糟，基本全是错误，毕竟他以为进地下城只是打打打杀杀杀，其他事情都由队友负责，能记起几条有用的线路就很不错了。
    风笛冒险团的记录就专业得多，这是快腿负责的东西，周围已经探索得很清楚，记录得相当精准。
    在拓荒时期的地下城，这一份地图光是拿去售卖都能带来不小的收益。
    这是冒险团斥候的基本功，哪怕是莱蒂希婭那样的文盲，也有相当惊人的製图水准。
    弗兰装模作样研究地图的时候，海恩则在观察乌列。
    现在才刚刚进入地下城，附近没什么危险，海恩尚有余力研究自己的临时队友。
    他很好奇这个委託营救的目標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又为什么会重新进入地下城。
    海恩暂时没想到诺尔兰家族，
    剑盾家族的標誌是剑与盾，但剑与盾不止剑盾家族使用，事实上，这是经验老到的冒险者战士们相当常见的选择。
    也因为现在的观察，海恩发现他正皱眉看著那个亡灵法师，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因为排斥么？
    毕竟只是临时组建的队伍，有些事情无法开口深究，只要知道彼此基本的能力就好，
    海恩只能把疑问在肚子里，看向那个浑身都隱藏在斗篷里的亡灵法师，却没能看出什么异常。
    而乌列只是感觉到违和。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到底是哪里不对？
    气质？
    乌列说不上来，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却也牢记弗兰教导的“不能深入追究彼此”。
    前方黯淡的火光摇曳。
    乌列在心底说，不要再多想了。
    要做的只是探索这座地下城，攻克这座地下城，洗雪失败的耻辱。
    除此之外，都无关紧要。
    塔薇则在观察著弗兰。
    她其实一直在思考弗兰的態度。
    这位传说中的剑圣似乎有著相当惊人的谋划，可在白湖盛典那天將她囚禁在屋中之后，他似乎並不介意自己窥见他和魔女的身份。
    塔薇甚至曾大著胆子问过弗兰，他反问你打算告发吗，塔薇说不会，弗兰说我相信你似乎只因为这短短几句话，他就放任一切发生，还给出了她原本穷尽一生也无法接触的亡灵法师传承。
    至於那个魔女.—
    幽玄魔女，塔薇单方面认为的世界上最伟大的魔女，单方面认为她是亡灵魔法的顶点和顶峰。
    塔薇渴望和她接触，窥见死亡的终极奥秘，窥见属於亡灵法师的真理。
    剑圣和魔女，就是属於她的奇蹟。
    她身边的红焰是除了那两个亡灵之外，想法最简单的找到那个恶魔，囚禁那个恶魔，肢解那个恶魔，研究那个恶魔。
    恶魔的魔法体系与世界上所有种族都截然不同，强大程度仅次於巨龙魔法，在诡异和神秘方面甚至犹有胜之。
    恶魔是每一个魔法师看到都走不动道的素材，只要心中仍抱持有对魔法的热忱，哪怕是飞蛾扑火，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试著捕获。
    弗兰收起地图，和亡灵们並肩而行。
    他本来不打算那么快就进入地下城的，但是他稍微有点在意那个恶魔是什么东西。
    那个恶魔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预料之外的东西。
    而且傲慢领不应该存在太过强大的恶魔。
    各有心思的队伍缓缓向前，没有人说话，行进的声音也几近於无，配上那暗淡的火光，这倒像是一群幽灵。
    其他人是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於探索进程，塔薇倒是有很多话想和弗兰说，但是那些话只能和弗兰说，要是其他人听到了，估计只能被灭口一一说不定隨意透露情报的自己也会被灭口。
    更何况她也不想透露情报，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剑圣和魔女情报的人（弗兰没向她提起过其他人的存在），塔薇莫名地不想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属於她的奇蹟。
    “吼一”
    吼声刚发出一半，魔物就被一剑贯穿脑袋，塔薇默默看著身边消散的黑影。
    这是从一侧甬道窜出的魔物，在现身的瞬间就被弗兰击杀。
    海恩则惊疑地看著弗兰。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看清弗兰是怎么出剑的。
    他是个公认的实力不弱的高阶战土，不然也没办法担任冒险团的团长，可他已经意识到弗兰战胜红焰利用的不仅仅是距离上的优势，而是確实的实力碾压。
    究竟是怎样的传承，才能培育出这么强大的战士？
    “我说过了，进到地下城以后都听我的，我让你负责探查周围的情况，你就应该尽力去做。”弗兰站在原地，那个贵妇亡灵捡起细剑交到他的手上，弗兰嘆了一口，“你这样的斥候，怎么会遗漏这样毫无隱蔽能力的魔物？”
    他看著快腿，眼里渗出冷意，快腿觉得浑身发寒。
    恶魔。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快腿想到了那天出现在眼前的恶魔，可又觉得弗兰甚至比她更加摄人。
    “哪怕是临时组建的队伍，至少也应该有最基本的信任，我以为进地下城之前就应该达成共识。”弗兰握著剑柄，刃上闪烁寒光，“我希望这样的试探是最后一次，海恩团长。”
    这番话並不是对快腿说的，弗兰甚至不需要思考分辨，就能明白谁才是主使。
    红焰显得有些茫然：“啊？”
    海恩已经完全理解眼前的男人远比自已想像的更加强大，不仅仅只是战力，他的经验他的处理都无可挑剔，作为冒险者而言，他挑不出任何问题。
    即使因此有隔阁，这次试探也有所收穫，至少让他明確弗兰是否真的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冒险者。
    海恩说：“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一次。”
    反而是乌列皱起眉头。
    是他同意这些人加入的。
    自己—又做错了么？
    他听到弗兰说话：“好了，別愣著，把材料收起来。”
    显然是对乌列说的，他捡起之后，又听到海恩说：“作为道歉，这次的探索我们不会收取任何报酬和材料。”
    红焰刚想说话，就被海恩堵住：“我个人会给你补偿，你不会白走一趟。”
    她这才闭嘴。
    弗兰点头认可这样的处理，队伍接下来的行进就快上许多。
    附近本来就被清理过，加上快腿不再故意遗漏，眾人的路程推进变得相当迅速。
    这些人確实是相当厉害的冒险者，在这样的浅层区域，弗兰甚至不需要再出手。
    明明推进顺利，海恩却皱起眉头，他叫停队伍：“弗兰肯斯坦，这里有些不对。”
    弗兰问：“怎么了？”
    海恩说：“这里的魔物太多了。就算地下城的魔物能够復甦再生，可这里明明刚被清理过，它们的数量这么多，恢復速度过於惊人，或许是有异常。”
    恶魔只是不会被魔物袭击，並没有指挥魔物或者生產魔物的能力。
    群星教会控制魔物的秘术只有权力顶层的少数人知道。
    冒险者们，或者说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只知道一个能够影响魔物恢復的因素。
    “核心一一或许是这座地下城的核心在加速產生魔物。”海恩的神色越发凝重，“一般地下城核心的作用仅仅只是维持地下城的存在，如果能够產生实质性的影响，或许这里该让超阶来探索。”
    恶魔。
    核心。
    海恩发觉这座地下城越发扑朔迷离。
    弗兰知道这座地下城的核心是什么东西，那只是个半成品。
    可即使只是一个半成品，缺失控制魔物的至关重要的能力，確实也能加快魔物的诞生。
    毕竟这座地下城本来就应该是白湖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物矿藏。
    弗兰说：“我们已经探索过基本情况，甚至绘製了地图，至少地图上標明的地方不会出现意外。本来这次的目標也只是去到之前遭遇恶魔的地方，然后再一点点向外扩展探明周围的情况。”
    这就是正常冒险者正常攻克地下城的过程，用时间用性命一点点堆砌一点点探索，直到地下城从迷雾中显现出全貌，然后攻破核心，让地下城彻底陷落。
    而不是一个人拿著一柄剑一路砍到终点顺手把核心一剑给劈了。
    弗兰说：“我们要做的只是最基本的目標，一个核心不至於破坏计划，只是再想深入就要做更细致的谋划。”
    他顿了顿：“你要是现在退缩的话，可以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討论是否要撤退，毕竟是个临时组建的队伍，哪怕只是一点意见不一，都可能导致队伍破裂探索失败。”
    海恩发现快腿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他沉声说：“不，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这里有些不对劲，需要更加谨慎。”
    弗兰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快腿，你警戒的时候多加注意。狼人亡灵保持了噢觉，可以稍微做些辅助补充。”
    即使发现异常，队伍也仍在推进。
    出现的魔物变多，队伍的防守不再滴水不漏，弗兰也开始出手。
    平平无奇的剑术，只有最基本的剑招，但是足够迅速，足够精准，也足够致命。
    不管是怎样的魔物都一击致命，不管出再多剑也不会有分毫偏差和失误。
    海恩已经习惯了弗兰的实力，乌列却越发震惊。
    他不是自己摸爬滚打的冒险者，他有著家族传承，见过顶尖强者出剑。
    弗兰的剑术让他看到了只在家族长辈上看到的风采。
    强大如同怪物。
    同样是中阶，他们的剑术有著鸿沟，相比起来，乌列感觉自己只是拿著木棍胡乱挥舞的小孩。
    也正因为弗兰出手，虽然魔物变多，但是队伍的前进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甚至隱隱快上几分。
    风笛冒险团的成员们越发慎重，即使心里知道应该放鬆，保持最佳状態，可一想到那个恶魔，恐惧仍挥之不去。
    乌列也有些紧张。
    只有塔薇若无其事。
    她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什么恶魔能比群星剑圣更强终於到了曾经遭遇恶魔的地方，海恩如释重负，却又极为不甘。
    这里空无一物。
    正当他们以为一无所获的时候，弗兰走向正中，细剑直插地面。
    滚滚黑雾喷涌而出。

 头痛，无

头痛，无
    勿等，睡。

 第222章 一瞬间的梦

    第222章 一瞬间的梦
    迸发的邪恶能量让眾人心惊，海恩凑到红焰身边低声问道：“你没有察觉么？”
    红焰凝视著瀰漫黑雾的魔法阵，缓缓点了点头。
    比起这邪恶的魔法阵，反而是弗兰更让海恩惊疑。
    一个剑士竟然比魔法师更早发现魔法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没有他的话，是不是会错过这种东西？
    在海恩观察的时候，身边传来的腐臭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他以为是什么怪物，下意识想要拔剑，才发现这是队伍中另一位法师身上的味道。
    亡灵法师一般人绝不会带进队伍的存在，海恩总是有意无意地迴避这个队友。
    正常人不可能不厌恶亡灵法师，这些玩弄户体的邪恶之徒比大部分冒险者都更恶劣。
    弗兰肯斯坦为什么会带上她？她有什么异於常人的能力么？
    也许这种整天和户体打交道的人，对恶魔颇有研究？
    “我已经清理乾净了。”这时候弗兰的声音响起，“两个魔法师过来，剩下的负责警戒。”
    红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啊，这就是恶魔的魔法阵吗？果然邪恶非凡！”
    她的表情显得极为兴奋。
    弗兰看了一眼塔薇，她说：“我只会亡灵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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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列一证。
    这几天的相处，那个亡灵法师从不开口，时刻都跟在弗兰肯斯坦的旁边。
    原来她的声音这么沙哑难听么？
    乌列总觉得很奇怪，他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和预期的差別太大。
    红焰的表情从兴奋变成迷茫，继而变得更加兴奋：“这套结构好像不是常用魔法阵，
    但也还能归属於人类魔法阵范畴，不可能是恶魔的魔法。这种邪恶的气息，难道是恶魔召唤术？”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大致破译这魔法阵的用途。”
    眾人看向弗兰，弗兰点了点头：“那就先在这暂时休息一会儿吧。”
    封闭四周入口，仅留一处薄弱点用於进攻或者撤退，魔法师在研究魔法阵，快腿依旧在警戒，战士们则在做著短暂休息的准备。
    弗兰当然是生火做饭。
    没想到竟然勉强奏了一队人，进行著勉强像样的冒险者活动。
    这些经验和技艺都已经刻在骨子里，熟悉得让人厌烦。
    做菜是为数不多弗兰並不厌烦的技艺。
    有人实在没有眼力见，凑上来跟弗兰问话：“你认识那个魔法阵吗？”
    乌列帮他整理临时搭起来的台子。
    弗兰说：“不认识，我又不是魔法师。就算见过再多魔法，也只是知道那些魔法放出来会是什么模样。直接看魔法阵的话，一般人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开始处理食物，乌列根本插不上手。
    乌列继续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风笛冒险团的两人竖起耳朵，他们也相当在意这件事。
    而本应最在意这件事的魔法师只是埋头研究魔法阵，对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失去感知。
    弗兰说：“只是感觉而已。”
    果然不会直接说出来。
    乌列有些失望，但没有深究。
    可弗兰確实没有说谎，这真的只是感觉出来的。
    就算不能使用魔法，弗兰也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动，还有匯聚在一起的邪念。
    至於那些遮蔽，甚至无法阻碍他的感知半刻。
    乌列不再去看弗兰做菜，借著昏暗的火光打量四周，这里空旷寂静，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等等，从来没有人来过？
    这里是风笛冒险团近乎全军覆没的位置，可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就算户骨无存，至少也应该有残留的血跡或者装备碎片才对。
    乌列把头转向海恩，发现他正寻找看什么。
    果然，他听到海恩说：“这里太乾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以为至少能找到一些遗物的。恶魔在此之前，我没有接触过那些东西，只听说每个恶魔的习性各不相同。这些会不会是那个恶魔的手笔？”
    海恩看著弗兰。
    弗兰说：“我不知道。你也说了，恶魔们的习性各不相同。仪式、魔法、收藏、或者个魔爱好，有很多可能。”
    比如某个恶魔被锁得精神不太正常，有事没事就喜欢在別人耳边狂笑。
    要不是弗兰现在精神也不太正常，一定会对他感到愤怒。
    “至少要等红焰初步破译那个魔法阵之后，我们才能得出初步结论。”弗兰盛了碗麵包汤递给海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在此之前，先放鬆下来好好休息。把状態调整好，才能在地下城里活得久一点。”
    海恩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著急了，进地下城之后的表现甚至不如旁边的新手。
    就算再怎么强装镇定，一手经营的冒险团毁於一旦，还是让他心神不寧。
    递过来的麵包汤要比之前冒险团负责做饭的人强太多了。
    以后都没机会吃到他做的那些仅仅用於果腹的难吃的东西了。
    弗兰简单填了肚子，就起身让快腿去休息，自己负责警戒。
    之后这里就陷入漫长的沉默。
    在场眾人大都不熟，只是因为弗兰而暂时连接在一起，彼此各怀心思，说不到一起。
    破译未知的魔法阵需要很长的时间，塔薇又完全帮不上忙。
    那个贵妇亡灵生前知道的或许都比她多，可现在只能凭本能使用几个魔法。
    红焰埋头研究，神態狂热，不时写写画画，已经写了满满几页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魔法的事情只能由魔法师解决，弗兰也没办法，但他还有別的事情做。
    弗兰靠看石壁闭上眼晴，在心底呼唤。
    【萨麦尔。】
    没有回应。
    弗兰並不意外，这就是恶魔的標准做派。
    恶魔们永远以戏弄人类为乐，如果想要帮忙恶魔就出现的话，他们就不叫恶魔，而是实现愿望的小仙女了。
    但也有一个好处。
    就是弗兰现在打算找萨麦尔，他就像死了一样，不在弗兰耳边傻笑了。
    弗兰安静等待著一一他希望能安静地等待著。
    他討厌地下城，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在这里群星的呼唤总是如此强烈，重叠的回声如同浪潮。
    也许萨麦尔也知道这点，所以袍保持默。
    对他来说，观赏人类痛苦而无力的挣扎就是生平第二的乐趣。
    乌列走上前，他悄声说：“你是累了么，需要我来轮换吗？”
    弗兰没有睁眼：“你先照顾好自己吧，连手心都在流汗的人，竟然想要关心別人。放心好了，我现在很清醒。如果不放心我独自警戒，你发现什么异常就告诉我好了。”
    乌列一证，他下意识把自己的手心藏到身后，又默默拿了出来。
    上面满是手汗。
    弗兰肯斯坦，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明明坐下之后弗兰肯斯坦一直都在准备食物，甚至没有给他多余的视线。
    乌列在紧张，他没办法不紧张他在地下城里迎来了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败，结果有人告诉他，不，你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危险，这里还有可怕的恶魔。
    所以乌列时刻严阵以待，好像时刻有什么东西会从阴影里钻出来一样。
    “不要紧张”，这是弗兰的告诫，也是每一个冒险者都知道的探索地下城的常识，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紧张甚至恐惧都是难以避免的。
    尤其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著红焰破译魔法阵，这个过程格外煎熬。
    乌列看著弗兰，他一动不动地闭著眼，仿佛整个人的存在都已经消失。
    乌列决定听从弗兰的建议，在墙角坐下休息。
    他先是看看红焰，魔法师依旧兴奋地进行研究，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接著又看向那个魔法阵，只看到扭曲的符號和线条，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许自己真的太过紧张，乌列忽然觉得有些困，他缓缓闭上眼。
    暂时休息一会儿好了。
    迷迷糊糊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没有。
    火光似乎灭了，原本昏暗的空间变得更加昏暗。
    乌列猛地睁开眼，看到这几日一直縈绕梦中的场景。
    “喂，集中注意力。你就是因为自大才受伤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可是拓荒期的地下城，一切都是未知，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乌列想要握紧剑盾叫他快跑，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魔物打破头顶的石壁落下，咬掉那人的脑袋。
    乌列浑身颤抖。
    这是他的队伍全军覆没的场景。
    战斗，死亡，鲜血进溅，肢体撕裂———
    “停下！”
    他能说话了。
    他重复著：“停下！”
    乌列听到了恶魔嘲弄的声音：“因为你的弱小无能，不是么？如果不是要照看你，他们怎么会被袭击？”
    “不是—”
    恶魔从背后抱住了他。
    乌列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躁动，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滋生。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
    “辩解又有什么用？你比谁都清楚，剑盾家族未来的天才，在这里只是个累赘，不是么？”
    她说：“但你仍有选择，接纳我，你將获得力量。”
    弗兰睁开眼睛，周围的人都已陷入沉眠，表情或愤怒或悲伤。
    他们挣扎看却无法醒来。
    只有红焰依旧狂热地研究，但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显然状態也不对劲。
    弗兰看了一眼，她在纸上写下的已经不是人类的文字，变得褻瀆扭曲，发散著猩红的光。
    “潜入人们最痛苦的梦境？就算需要魔法阵配合，也是相当高位的恶魔才能做到的事情。”弗兰嘆了口气，“我明明那么期待，甚至没有抵抗，也没能把我拖进去啊。”
    【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让他们赴险。哈哈哈哈哈，也许你很有当恶魔的潜质。】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结果一冒出来就傻笑。”弗兰给了红焰一记手刀，她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从魔法的影响中脱离，“而且有我在，他们能有什么危险？”
    “比起这个，你怎么会主动窜出来，是想搅局么？”
    【虽然这样很有意思，但你不同意的促，我没办法干涉现实。我只是知道一些事情而且你一定会感兴趣。只要付用一点小小的代价，我就会全部告诉你。】
    弗兰没有接促，而是在魔法阵上躺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你不问问我想做什么吗？我可以把代价稍微降低一点。】
    “反正你成千上万年没和人说过促，最能一定会忍不住的。”弗兰说，“我不是你，
    我有朋，还有一只猫，我似憋很久。晚安。”
    【—不得不承认你很有激怒人的天赋。好吧，我告诉你。】
    的话语中没有分毫愤怒，只有莫名的愉悦。
    【这里有我兄弟姐妹的气息，我可是很期待和们的见面。】
    萨麦尔的兄弟姐妹？
    这里是傲慢领，按理说有牵扯的只会是傲慢大君路西法，但绝对不可似是他。
    他已经死了。
    弗兰想不答案，毕竟那些恶魔大君都被封印，他也没接触过他们的气息。
    他打算找那个恶魔问问。
    顺便弗兰想试一试，这个恶魔似不似拖自己么梦。
    如果可以的促，他会很感谢这个恶魔的。
    魔法阵亮起，邪恶的力量缠绕住弗兰，紧接著弗兰感受到了恶魔微弱的气息，那过於弱小的力量无法撼动他分毫。
    弗兰顺从那力量也无济於事，於是他主动顺著那力量往前，最终如愿以偿地闯么梦境。
    恶魔已经察觉到异常，她想收回力量，但力量不受她控制。
    已经来不及了。
    她窥见了弗兰最痛苦的记忆，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只隱约看到铺天盖地的血色然能一切破灭。
    隨看一声尖锐的任与，梦境彻底破碎。
    恶魔的本体尚在远处，但梦境的反噬追上了她。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用一句促，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陷么梦境的人们在同一时刻醒来，尚且流著泪的他们互相看去，以现彼此眼中的震惊。
    梦境破碎的瞬间，他们看到了血色的天空和大地，还有跪坐在地的孤单背影。
    弗兰从魔法阵上坐了起来，缓缓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看过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梦也足够愜意。
    弗兰很感谢那个恶魔，唯一遗憾的就是她死得太快。
    弗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也就什么都没问用来。

 第223章 拜託

    第223章 拜託
    当弗兰一行人因为补给耗尽从地下城离开的时候，镇守在外的守卫立刻迎向弗兰：“弗兰肯斯坦大人，戴蒙德大人有请。”
    弗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还打算洗个澡呢。”
    “戴蒙德大人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整理的房间。”
    弗兰有些无奈：“好吧，我一会儿去。”
    他朝临时队员们挥了挥手：“记得把我的那份材料换成钱后，都用在难民身上吧。”
    守卫这才看向他们的收穫，不由瞪大双眼。
    大大小小的袋子装满了材料，甚至连铁锅都用上了，才勉强装下。
    这样的收穫已经快赶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冒险团收穫的总和了。
    乌列迟疑著说：“按理来说你的贡献是最大的，属於你的份不应该这么少。”
    “唉，没想到都出来了我还要教你冒险者的知识。”弗兰抓著后脑勺，“记住了，所有的分配都按照进入地下城之前说好的来，不可能出来之后重谈价码，不然你就会见到冒险者就只是多么卑劣多么无耻的存在。”
    为了防止他们继续增加自己的工作负担，弗兰径直跟著守卫离开。
    弗兰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块烤肉和一瓶酒，加上一个用来洗浴的浴室，里面甚至只有水桶和毛幣。
    弗兰嘆了口气：“好吧，这就是戴蒙德的安排，像是他会做的安排。”
    他简单填了肚子洗了个澡，就去找戴蒙德了。
    戴蒙德依旧在白湖学院的办公室里，处理著好像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弗兰感同身受，都有些可怜他了。
    不过自己有小四十五，他好像没有真的能够依靠的人。等等..
    “你终於出来了。”戴蒙德抬起头，他的眉头紧皱，好像从生下来就是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能够真正依靠的人只有你。”
    该死，早知道自己就不出来了。
    弗兰试探著说：“我只是没有任何职位的外人。”
    “我也没有任何职位。”戴蒙德说。
    弗兰自暴自弃：“好吧好吧，你说吧，你这么著急找我干什么？我只是个前冒险者，
    派不上什么用场。”
    “如果连你都派不上用场，这座城里就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人。”戴蒙德好像是笑了笑，“先说说吧，那座地下城的情况如何。”
    弗兰说：“探索还算顺利，魔物很多，但是没看到暴走的跡象。”
    “没有暴走的跡象就好。”戴蒙德按揉著眉心，“那个恶魔呢？”
    弗兰丟出一张图纸：“在风笛冒险团全军覆没的地方，我们找到一个魔法阵，都记在这上面。然后触发魔法阵碰到了恶魔，幸好做了准备，从恶魔那里逃脱，那个恶魔也不见了。”
    在戴蒙德查看魔法图的时候，弗兰接著说：“按照红焰的分析，这个魔法阵是人类设置的，那个恶魔也是经人召唤而来。”
    听完弗兰的话，戴蒙德好不容易放鬆的眉头重新紧皱：“人为？召唤恶魔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够做到的事情，高阶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只有超阶才能轻易做到这种事———”
    他顿住了。
    白湖城里確实有一个超阶的魔法师。
    她也確实能做到在守卫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地下城布置魔法阵这种事。
    弗兰耸肩：“反正信息我已经给你了，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戴蒙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试图委託弗兰进行“调查超阶”这种无异於送死的事情。
    地下城..—
    如果不是傲慢公允诺的冒险团至今未到，怎么会如此捉襟见肘？
    他真的打算等到白湖城油尽灯枯的时候再出手吗？
    他到底想要谈怎样的条件？
    他到底把白湖城的人当成什么？
    戴蒙德用力按住额头，手上青筋暴突。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吧。比起地下，地上的事情更加紧迫。
    ”
    他无力处置。
    弗兰看了眼窗外，外面正飘著雪：“还在下雪么？今年冬天会有些难握啊。”
    戴蒙德点了点头：“处理魔物潮的受灾群眾已经很困难了，辉光教会那边又驱逐了一批“墮落者”—巨兽商会追加的资金也是有限的，我不確定能撑多久。”
    其实能撑很久，只要他愿意放弃一些新政。
    可戴蒙德什么都不愿意放弃，所以只能坐在这里愁眉苦脸。
    弗兰说：“我在地下城收穫的材料可以卖很多钱，通过巨兽商会能得到一大笔资金，
    都会用在难民身上。”
    那座地下城本来就是迈尔斯为自己的新政打造的金矿，普通人苦恼的生计不过是超凡者修炼时微不足道的开支。
    只不过那座金矿现在开採起来过於困难。
    戴蒙德问：“这样可以吗？”
    弗兰说：“我不需要钱。”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厚顏无耻地接受別人的无私奉献。”戴蒙德说，“不过是你的话，我倒是乐意接受。”
    “你可以不那么乐意。”
    “那你需要什么补偿么？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喝酒？”
    弗兰困惑地看著戴蒙德：“你什么时候觉醒讲笑话的天赋了？”
    戴蒙德比弗兰还要困惑：“什么笑话？”
    看样子这个骑士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跟他喝酒的机会十分珍贵。
    弗兰嘆了口气：“当我没问，跟你喝酒一点意思都没有。”
    “真的吗？”戴蒙德似乎难以相信。
    弗兰发现这个古板的骑士確实具有幽默天赋：“真的。”
    戴蒙德的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失落神色。
    弗兰不打算跟戴蒙德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喝酒的事就算了，你就当这是我的无偿捐赠。你也明白，这么多的人，我的捐赠只是杯水车薪。真正能解近渴的只有远水，暴怒领那边还没给你回应吗？”
    谈及此事，戴蒙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说：“杳无回应。毕竟这里是傲慢公的领地，就算是那位，估计也不好插手。说到底，寄希望於外人本就不可靠。”
    “会有办法的。”戴蒙德重又恢復了一贯的冷硬神色，“我会找到办法的。”
    弗兰摊手：“那就加油吧。”
    他发现戴蒙德在看著他。
    弗兰指著自己：“你说的办法——不会是我吧？”
    戴蒙德理所当然地说：“那不然呢？”
    “拜託，我只是个中阶。”
    “所以我会让你晋升高阶。”戴蒙德打断了他，“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足够失败几次的材料，辅助普升的魔法阵和魔药接下来只要等待邀请的仁爱神官主持赐福，就可以进行升阶仪式。以你的积累，不可能失败。”
    弗兰耸了耸肩，看来躲不过了。
    戴蒙德站起来，向弗兰深深鞠躬：“白湖城现在需要你晋升高阶，拜託了。”

 第224章 閒暇

    第224章 閒暇
    仁爱神父几乎总会在到达的每一个地方传播父神的仁爱，即使受到邀请前来主持仪式，也会在路上耽搁一段时间。
    所以弗兰就先回了阁楼。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很难说是谁先开口的，又或者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离开，等候，归来。
    这样的日子已经习以为常。
    弗兰换上鞋进了家里。
    柯蕾娜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一枚贝壳。
    弗兰从怀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贝壳，轻轻一拋落在桌上。
    它旋转一圈，两枚贝壳彼此对上。
    这是之前在白湖盛典的时候买的双生贝壳，它们彼此相对，一生俱生，一亡俱亡。
    当然，这只是说辞。
    稍微懂得一点魔法，不，甚至只需要一个捕捞这些东西为生的渔民，就有的是办法让它们彼此分离存在。
    弗兰嘆气：“看上去你好像很无聊。”
    不然也不会玩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
    柯蕾娜只是把贝壳收了起来。
    她说：“你进去太久了。”
    “这就是探索地下城的正常流程，事实上这时间还是短的。要是去那些被列为『禁忌』的地下城，上几个月按年算都有可能。”弗兰说，“我感觉回来的还是挺快的。”
    他走向厨房，摸了摸灶台，还行，至少没有积灰。
    她有开火做饭，哪怕只是简单地热一热菜。
    弗兰毕竟不是魔女本人，他需要一些外在的標准判断柯蕾娜现在残存的人性如何。
    目前来看她还像个人。
    他问：“权能的恢復停下了么？”
    柯蕾娜点了点头。
    仅仅是遗落尘世的这点星星，能让她恢復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弗兰说：“只要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足够长，迟早会等到群星教会再次出手的。那时候你的权能就能继续恢復了。”
    柯蕾娜顿了顿：“或许不需要如此紧迫。”
    “这是你一开始的愿望，不是么？”弗兰说，“恢復权能，然后把我一脚端开，继续当你的无敌的幽玄魔女大王。”
    柯蕾娜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奇怪的称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弗兰笑笑：“感觉差不多。”
    他在厨房捣鼓起来。
    柯蕾娜看著他的背影：“我的愿望你想知道我在白湖盛典的时候，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吗？”
    弗兰专心准备饭菜：“不想。”
    魔女话语一滯。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弗兰说。
    “即使不说出来也不会灵验。”柯蕾娜说，“我本来就不觉得那个不存在的白湖女神能发挥什么作用。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那几个极点，也不会比我们更接近神明。”
    厨房里，弗兰做菜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说到底，愿望这种东西就不能靠別人实现。存在心底自己想想就好了。”
    星星们能够做到，但他们收取的代价一定要比愿望的內容更加高昂。
    柯蕾娜不再说话。
    她本打算和弗兰说的內容被否决了，以至於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著，看书，听厨房里的声音，脚边是他们的猫。
    忽然觉得安静，抬起头，弗兰已经端著菜出来。
    新鲜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都比那些醃肉要强太多。
    弗兰问：“餵过猫了么？
    “还没。”
    弗兰就把一勺简单烹煮的肉倒到咪咪的碗里，它小跑过去，吧唧吧唧地吃著。
    只在弗兰偶尔突发奇想的时候会给咪咪认真做菜，反正它不管什么东西都吃得很开心他摸著咪咪越髮油亮的毛髮，嘴里发著逗狗的声音。
    柯蕾娜已经懒得就此事和弗兰爭辩，他嘴里总有一堆歪理。
    据他说所有老冒险者一张嘴都能蹦出一大串鬼话，这是生存所必需的技能。
    她不知道弗兰作为一个老冒险者，究竟有多老。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圣同样需要长时间的磨链，只是圣者的等阶和难以计数的赐福跟加护让他保持年轻的躯体，时间並不能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
    但时间会在心里留下痕跡，柯蕾娜清楚地记得这些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它们沉在心底，在某个安静的时刻上涌，看书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將睡的时候，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而柯蕾娜安静的时刻格外的多。
    倒是以前的事记不太清楚，孤单的白骨王座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的亡灵。
    记不记得根本无所谓。
    不过弗兰在的时侯她很难安静，他总会突然说话，比如现在。
    “我在地下城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看书。”
    他们对话的位置很近。
    弗兰在咪咪的房间里，柯蕾娜在餐厅，要是他突然出来，就能看到柯蕾娜的脸，
    柯蕾娜不知道如果他要出来自己该怎么办，也许操控权能，也许什么都不做，但弗兰只是待在里面。
    “我就知道。”弗兰嘆了口气，“你吃完饭之后，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说：“好。”
    吃完饭之后，她披上斗篷走了出去。
    外面確实在下著小雪，但是她身上基本都是弗兰缝製的东西，穿著相当暖和。
    头上多了阴影，雪被挡在外面。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弗兰替她撑起伞：“走吧。”
    他们走在街上。
    不可思议。
    这是柯蕾娜的感觉。
    她没想过有一天，作为魔女的自己会这样走在街道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平平无奇，像个路人。
    街上的人不算多，除了必要的走动，人们还是相当谨慎，生怕惹上什么飞来横祸。
    她喜欢安静一些的街道，但不喜欢人们这样行色匆匆。
    两人没有说话，走的路却渐渐变得熟悉。
    “又是去难民区？”
    “已经很久没露面了，顺路去看看。而且有几个小傢伙很喜欢你。”
    “.....
    柯蕾娜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在很快到了难民区，他们露面的时候，果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弗兰融入那些衣著脏乱的人群中，有说有笑地交流，然后毫无障碍地接过工作，替他们做著防寒的设施。
    柯蕾娜站在原地看看，觉得有些疏离。
    几个小孩围在她的身边，最小的女孩被推了出来，她怯生生地说：“姐姐，你好久没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柯蕾娜垂低视线，並不说话。
    女孩觉得柯蕾娜的眼晴很可怕，却也很漂亮，她从没见过色彩这么纯粹的眸子。
    她把一个脏兮兮的可怜的布娃娃递了过来：“这是我们想要送给你的。”
    他们只知道这个披著斗篷的姐姐每次都会和弗兰肯斯坦先生一起过来，站在旁边守望看他们，觉得她一定是个极好的人。
    却不知道这是个魔女。
    柯蕾娜没有动。
    气氛变得凝滯，举著布娃娃的小女孩像是委屈得要哭出来。
    看上去她比她的布娃娃还要可怜。
    粗糙的大手接过布娃娃，弗兰举到面前：“还挺可爱。”
    他拿著布娃娃在柯蕾娜面前晃了晃：“我就说有几个小傢伙很喜欢你吧？”
    或许是吧，柯蕾娜並不明白，她在几个孩子期待的眼神中接过布娃娃。
    孩子们的笑声里，柯蕾娜看著布娃娃，不知道可爱在哪，只觉得脏兮兮的，和这些孩子一样。

 第225章 乞丐神父

    第225章 乞丐神父
    在弗兰陪著柯蕾娜閒逛的几天里，白湖城的官方人员都在紧张地工作，看守城门的守卫身心俱疲。
    城里的人费尽心思想出去，城外的冒险者啊赏金猎人啊还有各个家族的暗探啊倒是削尖脑袋想进来。
    放谁出去让谁进来都成了问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得罪什么大人物或者自已的上司，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要是再出什么问题，只能自认倒霉，怪自己命不好。
    现在的守卫，即使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是个衣衫槛楼的乞弓，也丝毫不敢怠慢，生怕出什么问题。
    守卫一边检查物件一边打量看乞弓的模样。
    大冬天的，老人灰白的头髮像是被风揉乱的乾草堆，穿著浆洗得发白的单薄布衣，上面还打看许多补丁，但是洗得很乾净。
    他赤足踩著雪地，苍老的眼睛浑浊不堪，像是快要瞎了。
    这样的老东西单枪匹马往城里走，怎么想都不正常。
    守卫腹誹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老气弓开口和他聊天，浑身一个激灵。
    “听说白湖城发生了很多变故，不知道城里的人们现在过得如何？”
    守卫嘀咕那些难民穿的都比你好，但还是好好回答：“大家过得还算安稳，受灾的人也都得到安置，听说政务厅还在给他们筹钱—对了，有个叫做弗兰肯斯坦的冒险者，似乎为了他们进入地下城杀了好多魔物，把钱都捐了出来。”
    “这样啊。”老者欣慰地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守卫这时才翻到一本破旧的草纸本子，封面上画著残破苍老的手掌。
    他总觉得自已在哪见过，却又觉得陌生，始终想不起来，还是面前老者的话让守卫恍然大悟。
    这个图案是仁爱教会的教徽。
    乞巧一样的哈尔夫神父说：“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他深爱的孩子，愿所有苦难的人们都能度过这个隆冬。”
    守卫赶紧把所有东西放好，站直身子目送仁爱教会的神父进城。
    哈尔夫进到城里，观察著这个只有听闻、却从未到过的陌生城市。
    来往的基本都是外来者，他们像是鬣狗一样想要从这座將死的城市中咬下一块肉。
    待在店铺里的人们警惕地注视著来往行人，眼里满是戒备。
    他听说过斯塔克家的改革，並曾试图给予一些微末的帮助。
    但被大公、被群星、被许多明里暗里的势力所阻隔，他们不允许有更多人插手。
    哈尔夫只觉得悲哀。
    老神父嘆了一口气，他找人问路，几次被人以为是要饭的而赶走，了一些时间才知道自己想去的地方在哪。
    以他的样子，去那个地方再正常不过。
    哈尔夫去了难民区，发现人们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拍了拍最外面的人：“你们是在祈祷么？”
    那人回过头，看到是个老乞弓，不由连连摇头：“祈祷？祈祷又不能当饭吃，大家都这个样子了，谁有閒心祈祷？倒是有不少在辉光教堂里祈祷的傢伙，前些日子才被赶出来。”
    他说：“弗兰肯斯坦先生正在给我们准备午餐，嘿，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大人物会做这种事。”
    哈尔夫抽了抽鼻子，勉强能在混杂的体味中分辨出燉汤的香味。
    那人拍了拍老乞弓的肩膀：“你是新来的吧？待会儿好好排队，肯定有你一口吃的。
    之后再去找人登记一一就在西边那里，然后就有临时住处了。吃饱之后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过现在没什么剩下的地方了，估计你只能住帐篷了。”
    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哈尔夫想。
    一生都在苦行路上的老神父会专门去往那些苦难的地方，他见过太多太多悲伤恐惧的脸。
    人们就是软弱的羔羊，灾难面前没办法只靠自己冷静下来，人们需要一个支柱，一个领袖，就像是羔羊里的头羊。
    那么—
    老神父目光送巡。
    他们如此安稳，是因为白湖城的管理，还是因为现在正在露天烹飪的弗兰肯斯坦？
    哈尔夫想得到答案，但他並不心急，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排著队。
    不算漫长的等待后，哈尔夫站到弗兰面前。
    他看到这个年轻人温和地微笑，亲手替他盛上浓汤：“请用吧，老先生。”
    哈尔夫接过汤后站到一边，默默观察著弗兰。
    年轻英俊，笑容温和，亲切良善。
    仁爱的父神啊，看到他人散播仁爱总是叫人欣喜。
    哈尔夫心想，这样的人要是更多一些该有多好。
    这座城的冬天或许不会太过寒冷。
    这么想著，哈尔夫发现另一个也在看著弗兰的人。
    柯蕾娜全身都隱没在斗篷里，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著弗兰分发餐食。
    真好啊。哈尔夫轻笑著摇了摇头，喝下一口汤后，笑意更浓了些。
    苦行的路上，仁爱教会的神父们会拒绝一切享受，进食和休息仅仅只是为了走得更远，將仁爱传播给更多人。
    哈尔夫只吃和当地苦难的人民吃的食物，泄水一样的粥、石头一样的黑麵包，又或者不知道爬过什么地方的老鼠。
    偶尔，仁爱的父神会用手指涂上蜂蜜，抹在他孩子们的唇上，那一丝甘甜就是对他们漫长苦涩岁月的奖励。
    比如现在，哈尔夫和困苦的人们吃著一样的东西，却是如此美味，哈尔夫幸福得想要落泪。
    不是为他，而是为这些苦难的人民，为他们能有勉强还算安稳的生活，为他们还有可以果腹的温暖食物。
    美味总是令人安心。
    “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深爱的孩子。”哈尔夫在心中说著，“父神啊，我会传达您的仁爱，我会庇护这些人民。请原谅我暂时停下脚步，我想在这座城中更多逗留，我想好好看看。”
    哈尔夫將碗归还，之前那人竟还记得自己说的话，他凑到哈尔夫身边，带著老神父去登记。
    难民的大规模登记早就结束，现在登记处只有两个人，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两人一个是政务厅的官员，另一个则是乌列。
    官员需要一个识字且懂规矩的人帮忙，乌列暂时担任他的助手。
    所以官员基本一直绷著脸，他没想到这地方会臥虎藏龙，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已竟然能使唤一个中阶冒险者一一问题是他根本不敢使唤。
    乌列不太懂这些事情，看到有人进来，他就上前招呼。
    “请进吧·—”
    他视线下移，看到哈尔夫沾满污秽的赤裸的双脚，干又苍老。
    乌列说：“我会先给你找一双鞋子，至少不用直接踩在雪地上。”
    哈尔夫摆手：“不必了。”
    老人的语气虔诚而坚定：“父神赤足踏临世间，用脚丈量世间的苦难。我是父神的孩子，只有亲自踩著地面，我才能感到自己的归属和去处。”
    带哈尔夫来的人嘀咕：“原来是个神棍，难怪会问我们是不是在祷告。父神是谁来著“父神？”
    “你是仁爱神父？”他瞪大双眼。
    哈尔夫点了点头。
    乌列也有些错，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仁爱神父。
    仁爱教会是四大教会中人员最为稀少的教会，他们从不主动吸纳人员，只会在有人愿意同行时，为其进行简单的洗礼，从此就是同路人。
    仁爱神父们顽固、偏执、不知变动，只是遵守著最古老的教条，从加入仁爱教会就开始赤足苦行，去向人们口口相传的苦难之地，传播父神的仁爱。
    哪天有人扛不住了，就可以主动退出，仁爱教会也从不追责。
    哪怕是剑盾家族，也无法让仁爱神父们驻足，只能在神父们偶尔过路的时候，送上清水和最廉价的麵包。
    最惊讶的当然是负责登记的官员，可惜他不像乌列那样熟悉仁爱神父，毕竟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仁爱神父。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哈尔夫面前：“您是仁爱神父？抱歉，您不需要来这里登记。我现在马上就去通报，为您准备上好的房间。”
    哈尔夫摇了摇头：“我理应和苦难的人们同食同住，请不必为我费心思。我是父神的孩子，我此生都不会贪图安逸享乐。”
    官员老脸一红说不出话。
    “但请告诉我戴蒙德在哪。”哈尔夫完成登记后並没有急著去领帐篷，“我应他邀请而来，也该去见他了。”
    官员连忙答应，反倒是乌列越发震惊。
    在傲慢领中，诺尔兰这个姓氏仅次於安德鲁斯，但哪怕是剑盾家族，也没办法邀请来仁爱神父，最多只能打听到哪里有仁爱神父，然后亲自派人去见他们。
    戴蒙德的邀请竟然成功了？
    他用的理由是什么？
    乌列百思不得其解，老神父已经动身去见戴蒙德。
    未多时，还在清洗厨具的弗兰就收到通知。
    “戴蒙德大人说一切都准备好了，让您儘快过去。”
    弗兰耸了耸肩：“我知道了。”
    他侧过头，迎上柯蕾娜的视线。
    “你先回去吧。”弗兰说，“用不了太长时间，我会赶回去做晚饭的。”
    柯蕾娜点了点头。
    弗兰被人带去见戴蒙德，这次却不是在白湖学院的办公室，而是在一处从没见过的隱秘之处。
    中央的魔法阵上流转看魔力的光辉。
    他一眼就看到了戴蒙德和刚刚布施的时候看到的老人。
    戴蒙德说：“这位是哈尔夫神父，他会主持你的晋升仪式。”
    哈尔夫朝弗兰点了点头：“你做的汤很好喝。”
    “谢谢夸奖。”
    “你做了很久么？”
    “没多久，断断续续的小半个月吧。”
    弗兰对此並不惊讶，看到哈尔夫的第一眼弗兰就知道这个老人的身份。
    对一般人来说仁爱神父或许难以分辨，但以弗兰的眼力，仁爱神父的力量和特徵还是太明显了。
    戴蒙德不明所以地听著两人交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多浪费时间。”骑士看著两人，“白湖城现在需要强大的新生力量，我们已经为此做了长久的准备，拜託你们了。”
    材料，法阵，甚至还有一个仁爱神父。
    弗兰还是觉得戴蒙德应该把资源让给其他人，至少应该是掛有官职的骑土之类的人，
    而不是没有职位的自己。
    但他有预感，自己只要说出这句话，戴蒙德一定会立刻强行给自己插上一个职位，所以弗兰闭口不言，只是笑笑。
    哈尔夫苍老浑浊的眼晴看向弗兰：“如果你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弗兰走向法阵中间，魔法阵开始全力运作，光辉笼罩著弗兰。
    不断有人用魔法送来各种处理好的材料和魔药，口服的鼻嗅的涂抹的应有尽有，昂贵的凝神薰香一点点燃烧。
    真正主持这个仪式的哈尔夫神父还没有出手。
    戴蒙德看了看哈尔夫，再看了看法阵中被光芒笼罩的弗兰，发现他们的神色都很平静，最紧张的反而是根本没有参与进去的自己。
    他小声地问哈尔夫：“哈尔夫神父，真的没问题么？”
    哈尔夫说：“良善之人必为仁爱的父神所眷顾，请不必担忧。
    听到一番废话的戴蒙德更加紧张了。
    不同的职业晋升需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为了十拿九稳的晋升，会用上繁复的辅助手段，但真正关键的东西其实只有两样。
    坚实的足以碰触升阶大门的基础，还有卓越的足以轰开升阶大门的天赋。
    天赋足够卓越，也可以不需要基础，
    基础再深厚，也不能缺少天赋。
    戴蒙德相信弗兰二者皆备，加上如此充分的准备，甚至还有一个仁爱神父，晋升不可能失败。
    天赋平平无奇如自已都能成为高阶骑士，他怎么可能会失败。
    儘管如此想著，戴蒙德还是死死地看著弗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他依旧站在这里。
    他需要弗兰。
    所以他没办法不紧张。
    在戴蒙德的注视下，所有材料都使用殆尽，弗兰仿佛化身漩涡，空气中的魔力开始乱，紧接看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弗兰体內。
    四周的物品被捲起拋向空中，戴蒙德都要用力才能固定自己的身形。
    晋升法阵明灭不定，开始不断闪烁，像是隨时要破灭，
    晋升高阶竟然有这么大的声势？
    震骇的戴蒙德开口喊道：“哈尔夫神父！”
    在戴蒙德说话的同时，哈尔夫走到弗兰面前。
    老人浑浊的眼睛凝视著弗兰温和的神色，用上所有仁爱神父共用的赐福手段。
    哈尔夫在弗兰头上伸出手，割开了手腕。
    鲜血落在弗兰的头上，融入他的体內。
    “愿仁爱的父神庇佑他良善的孩子。”
    隨看鲜血落下，躁动的场景缓缓平息。
    晋升法阵如常运转，直到耗尽最后一丝魔力，然后彻底熄灭。
    一片寂静中，戴蒙德环视狼藉的空间，因为弗兰的“晋升”，这里差点毁於一旦。
    这么大的声势，他该有多么强大？
    戴蒙德一贯冷淡的声音难掩激动：“成功了么？”
    模仿自己曾经晋升过程的弗兰已经尽力缩减声势，觉得现在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嗯。”
    他看到戴蒙德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意识到这个骑士是会笑的。
    哈尔夫的手腕上满是伤口，他放下手，宽大的布衣遮盖了伤口。
    他说：“弗兰肯斯坦，我想和你聊聊。”

 第226章 仁爱者们

    第226章 仁爱者们
    在戴蒙德临时提供的房间里，弗兰和哈尔夫相对而坐。
    这个老人在主持晋升仪式之后，变得更加苍老，那双眼晴越显浑浊，简直像是泥潭。
    但弗兰知道眼前的老人远比看上去强大，戴蒙德无法察觉，弗兰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力量。
    这个乞巧一样的神父是超阶的强者。
    而现在哈尔夫开口了。
    “弗兰肯斯坦。”老神父重复著这个名字，他竭力睁大浑浊的眼晴想要看清弗兰，样子有些恐怖，“刚刚主持仪式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仁爱的父神將我们联结，你的身上有父神孩子的加护。”
    父神的孩子。
    总是这套说辞，总让人无可奈何。
    弗兰说：“嗯，一个可敬的修女曾给过我加护，她祝我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哈尔夫顿了顿：“她应该很爱你。”
    不是男女之爱，而是更高一层的无私的仁爱，是他们代仁爱的父神向世间传递的“爱”。
    这是仁爱教会的宗旨，他们依靠这种虚无縹緲的、被那些聪明人们之以鼻的东西联结在一起，彼此共称兄弟姊妹：
    他们觉得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孩子，而他们则是父神的长兄长姊，理应去爱他们的弟弟妹妹。
    弗兰说：“她爱所有人。”
    “听上去是个很好的姊妹。”哈尔夫说，“教会的人太少，苦难的人太多，只有分开，才能將仁爱传向更多地方。我们这些人从踏上苦行之路开始，就彼此分离，鲜少联繫。听闻兄弟姊妹的事，总是让人欣喜，那个姊妹的故事，能多和我说一说吗？”
    弗兰並不拒绝。
    仁爱教会的人都是兄弟姊妹，家人要了解对方的事，弗兰怎么可能拒绝。
    故事並不复杂。
    或者说仁爱教会所有人的故事都很单纯。
    无非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冒险团在地下城里受伤，大家满身伤痕地出来，碰到一个仁爱修女。
    那时她赤足踩著地面，手里拄著木棍，身上只披著一件缝缝补补的白布衣服。
    但她眼睛明亮，笑容温和，而且神术精湛。
    她医治好了冒险团成员的伤势，接受的报酬是一碗清水，一块麵包。
    弗兰觉得她浑身发著光，穿著寒酸的她比弗兰见过的所有公主圣女都更高贵也更漂亮。
    而且冒险团缺少一个真正的治疗人员，不能总让魔法师用拙劣的治癒法术顶著。
    弗兰向修女许诺了许多，奉献、帮助、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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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女只是笑笑，並不答应。
    她重又赤足踏上旅途。
    只不过她的旅途和冒险团接的委託有所重合。
    因为危险的地方才有值钱的委託。
    因为危险的地方才需要仁爱抚慰。
    仁爱无法解决的事情，弗兰解决了，儘管主要目的是拐来一个仁爱修女，但弗兰確实帮助了很多人。
    在弗兰死皮赖脸的攻势下，修女答应暂时跟著冒险团，看看他们究竟会做什么。
    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的，修女离开仁爱教会，成为了冒险团的成员。
    她得到的报酬全部交由弗兰，用於收养孤儿，孩子们明面上叫她修女，背地里叫她母亲。
    修女曾希望弗兰担任那些孩子的老师，不过弗兰拒绝了，因为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又过了很久。
    在某天，她给了弗兰加护。
    弗兰回想著那时的场景，不过这点就不必和老神父说了。
    那时星光璀璨，修女付出一切，让弗兰羈留人世。
    她只是轻轻抱住弗兰，温和地笑著，祝愿弗兰以后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她和我说过，她打算等冒险团功成名就，不再需要她了，就离开我们，重新回到仁爱教会，继续她未完成的苦行之路。”弗兰说，“也许我不应该让她加入的。”
    明明以前想起来会很难过的，可是现在弗兰內心毫无波澜。
    弗兰想真是太遗憾了，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眼泪哗哗地流，可是那个加护在群星之下並没有什么意义，只除了让弗兰记得有一个修女赤足踏进了他的生命，然后在终途给了他一个宽鬆温暖的拥抱。
    真是不值得啊，那种温暖又难过的感觉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弗兰在记忆中找寻的时候也只觉得陌生。
    他的心在很早之前就冷冰冰的，远比真正停跳之前更早。
    哈尔夫低声说：“这样啊。”
    身为仁爱神父，他当然知道自已教会的加护是什么。
    只有最无私最虔诚的仁爱之人才有资格给出加护，需要的是最伟大的奉献。
    仁爱者们一无所有，只除了爱和性命。
    这是仁爱者们能奉献的所有东西。
    从感知到弗兰身上加护的时候，哈尔夫就知道他那素未蒙面的姊妹已经离世。
    所以他要同弗兰谈话，他要知道那个修女的事跡，他理应知道家人的事跡。
    仁爱者们不会要求任何一个人的感恩与回报，他们只会默默记住彼此的善行。
    碰到另一个仁爱者就口口相传，碰不到的话就连那些事跡一同归於父神的怀抱。
    哈尔夫祝愿他的姊妹能够归於父神的怀抱。
    他说：“修女的苦行之路已经结束了，她的旅途並无遗憾。”
    弗兰看著他，
    “仁爱者的苦行之路是有尽头的，就在我们穷尽所能，无所遗憾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哈尔夫说，“请不必歉疚，她已行尽应行的路，父神会抱住深爱的孩子。在父神怀中，她必將收穫最后的安慰。”
    弗兰温和地笑看：“真像是她会说的话。”
    哈尔夫想说什么，但却先咳嗽起来，他用手捂著嘴，把咳出的血藏了起来。
    老人说：“弗兰肯斯坦啊，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父神的孩子，缺乏辉光的力量，也没有群星的指引，更不像神圣福音那样拥有许多魔女的支持。”
    他的目光越发浑浊：“仁爱者们一无所有，除了爱和性命。可我的性命是没用的东西，走的路愈长，我就愈能明白这点。哪怕我愿意献上这条性命，这个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那些苦难的人依旧苦难。”
    “您想说什么？”弗兰问。

 第227章 新的委託

    第227章 新的委託
    仁爱神父的到来並没有引起波澜。
    这个老人只是取代弗兰肯斯坦先生的位置，到难民棚区替大家准备一日三餐。
    大家都听说过仁爱神父，但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
    一开始大家都对哈尔夫神父极为好奇，半是崇敬半是试探地接触下来，发现这个神父只是个寒酸的老人，並没有辉光神官们的凌人盛气。
    他和大家同吃同住，除了每日定时的祈祷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哈尔夫神父准备的圣餐温暖又容易饱腹，味道也不算差，只是和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手艺比起来才显得逊色。
    大家都对哈尔夫神父极为尊重，唯一遗憾的是哈尔夫神父到来之后，弗兰肯斯坦先生就不怎么来棚区了，据说是因为作为冒险者执行委託时受了伤，也有说是因为发现了一些邪恶的隱秘，正在暗中调查。
    总之大家都很期待弗兰肯斯坦先生下次到来。
    而现在弗兰肯斯坦先生玩猫，
    他翘著腿躺在沙发上，单手把猫拋上拋下当球玩。
    不远处是啪燃烧的壁炉，魔女坐在壁炉边上，火光在她身上映著橘红色的光。
    她低头看书：“你已经很久没去棚区了。”
    “我懒。”弗兰接住咪咪，把它丟到地上，它又敏捷地跳到弗兰身上。
    他戳著咪咪的脑袋：“已经有人接手了，我还跑过去干嘛，你看我像是喜欢多管閒事的人吗？”
    “像。”柯蕾娜头也不抬。
    弗兰无奈地笑了笑：“那只能说明你看错了。”
    咪咪开始踩奶。
    他说：“还是说你其实挺喜欢那些小傢伙的？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换上衣服去见他们。”
    两个人都穿著髏睡衣。
    柯蕾娜终於抬起头，她看著弗兰：“你讲笑话的天赋一直都很烂。”
    “我没在说笑。”
    弗兰眼神认真，柯蕾娜不由摇头：“那看来你说蠢话的天赋无人能及。”
    她说：“我怎么会喜欢那些小鬼？”
    “那就当你不喜欢吧。”弗兰说。
    “我就是不喜欢。”
    弗兰意识到这样无意义的爭辩最终不会有结果一一或者是她恼羞成怒。
    她確实不喜欢那些孩子，但也不討厌。
    弗兰知道她的心態是什么，她在学习，她在试著和活著的人类幼崽接触。
    此前魔女从未和活人有过接触，她只能跟在弗兰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触生者的世界。
    那些大人太过复杂，反而是孩子的世界更容易理解。
    在对人的了解上，柯蕾娜比那些孩子还要无知，但她很聪明，在观察中她不断构筑她理解的人和世界。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像一个人一样出现在街道上，出现在车水马龙的人流里。
    弗兰问：“所以你觉得棚区那些人怎么样？”
    “骯脏，恶臭，愚蠢，弱小———”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弗兰打断了魔女的话：“不是问你以前对於人类的想法，而是现在，这么多天里，你和他们接触之后，现在是怎么看他们的？”
    柯蕾娜微微垂眸，说出一模一样的话：“骯脏，恶臭，愚蠢，弱小。”
    弗兰无奈，看来是没办法和她好好聊天了。
    她的想法隱於心底，弗兰也无法窥视，
    他试著將那些心底的想法引导出来：“是啊，那些弱小的人们，他们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苦苦挣扎，你觉得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死。”
    “人都会死的，我说的不是那么遥远的事。”
    “在我看来他们的死並不遥远。”
    弗兰侧过头，咪咪一爪子拍在他的脸上，弗兰弹指把它的爪子弹开。
    它乐此不疲，弗兰懒得理它。
    肉垫拍在脸上软乎乎的。
    柯蕾娜看起来冷冰冰的。
    “他们隨时都可能会死，因为他们无力反抗。”
    她说：“那些人的挣扎没有意义，他们的生存都依附於更强者。此前他们的生活平静，然后却因为种种阴谋一夕破灭。上层的巨浪略微波及，就能把他们拍得粉碎。现在这座城的波浪汹涌，你是最大的巨浪，我也是。”
    魔女和弗兰对视，並不能洞穿那温和眼神中的真实想法：“海浪不会在意石子，告诉我，你真的在乎他们吗？”
    弗兰並不正面回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圣人，甚至算不上什么好人。那你呢，你在乎他们吗？”
    “我不在乎。”
    还是一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和之前並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的魔女已经理解人的生死是有区別的，但她还是说她不在乎。
    魔女的权能恢復，她能感受的东西减少。
    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她能看到的真切感受到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她分不出多余的关心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弗兰对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扭过头，看到桌上的布娃娃弗兰已经很努力地漂洗了，也没能把它洗乾净，最后还是去找碧翠丝要了专门的魔法药剂，才把脏兮兮的布娃娃洗乾净。
    於是被脏兮兮的污垢隱藏的丑娃娃彻底暴露出来。
    它是个大头娃娃，布料廉价，针脚粗糙，眼晴都有些一大一小，咧著个嘴傻笑。
    这样粗鄙的东西和柯蕾娜对人们的评价一样，航脏、恶臭又愚蠢，它和冰冷的幽玄魔女格格不入。
    但它还是被柯蕾娜带了回来，放在桌子上。
    以前她甚至想把咪咪丟出去，她对不喜欢的东西向来如此。
    这个丑丑的布娃娃没有被丟出去。
    弗兰知道魔女的某些地方还是发生了变化，光用眼晴去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纤瘦的身影和长长的头髮，黑色的髮丝落在书页上。
    他已经看过这样的场景太多次，总是一成不变。
    魔女还是在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总是安静又专注，沉浸在那些或高雅或拙劣的文字构筑的世界里。
    她很討厌有人打扰她看书，但弗兰总是隨时隨地隨心所欲地打断，只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现在。
    弗兰起身的时候，咪咪落在地上，它喵呜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无聊的人类，自己找了个地方钻进去，不知道玩些什么。
    他走到柯蕾娜的身后，拢起她垂落在书页上的髮丝，替她挽在耳后。
    苍白的玲瓏的耳朵像是某种名贵的贝壳，比现在放在水缸里相对而臥的那两枚双生贝壳要漂亮许多。
    柯蕾娜仰过头看著他。
    弗兰垂低眼看著她。
    弗兰说：“至少看书的时候把头髮拢起来吧，总是落在书上，看著也不方便。”
    她抬手摸著自己的头髮：“也许是头髮太长了。”
    从来没有人给她修剪过头髮。
    毕竟她就没见过几个活人，她的亡灵中又只有弗兰这么一个过於活跃的例外。
    她说“该试著剪短些。”
    弗兰说：“长发好看，看习惯了。”
    “那就不剪了。”她说，“帮我把头髮盘起来吧。”
    弗兰耸了耸肩。
    他握住柯蕾娜的头髮，嫻熟地替她將头髮盘好。
    乾脆也不回沙发了，端了张椅子在魔女旁边坐下，也懒得装模作样，徒手拨了拨火堆。
    他问：“要吃些红薯之类的吗？”
    “隨便。”
    弗兰去厨房翻出几个红薯，一股脑都丟进碳灰里，然后用手捣鼓，確保受热均匀。
    未多时，香味飘散出来。
    弗兰挑出两个，顺手剥好之后递给柯蕾娜。
    她將书籤夹好，合上书放在一边伸手接过，向上揭开面具，只露出一张嘴，小口小口地吃著。
    弗兰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这张面具似乎隨时都会彻底揭下，又或许永远不会。
    他还是觉得吃红薯更有意思。
    大冬天坐在火堆旁边吃烤红薯几乎是刻在血脉里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暖和，这样简单烤熟的东西也显得格外美味。
    等到都吃完了，弗兰再加了两个，但柯蕾娜只吃了半个，剩下的都是弗兰解决。
    他吃完东西之后擦了擦手，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外面还在飘雪，可以想到那些人正在吃著圣餐。
    仁爱神父提供的圣餐足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前提是没有其他的意外。
    而意外一定是会到来的，各种各样的意外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弗兰想著想著觉得累了，他说：“我要回房休息了。”
    “你明明都睡不著。”
    “睡不著也能休息。”
    “强词夺理。”
    “就当是强词夺理吧。”弗兰走到沙发旁边，逗狗一样“嘬嘬嘬”叫了几声，没有半点回应。
    他“喵”了一声，咪咪爬了出来，弗兰一把抓住它命运的后脖颈，放到柯蕾娜的旁边。
    “之后你陪著她吧。”他对咪咪说。
    “注意用眼，看困了就去休息。”他对柯蕾娜说。
    不管是猫还是人都没有给他回应。
    弗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身子丟在床上，大字型躺著。
    一动不动地看著天板。
    慢慢的，在他的视线中，那天板不断升高，不断扩大，最后高至天穹。
    四周缓缓变黑。
    然后黑暗中有了亮光，一点又一点，接连不断，彼此匯聚。
    赫然是崇高群星。
    弗兰眼神中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
    已经不只是耳边的细语了，群星开始侵蚀他的视野。
    弗兰用力按住眼睛，那力道像是要把眼珠子生生按爆，
    他重新睁开眼，看到的依旧只是普普通通的天板，却觉得低矮逼仄，像是躺在棺材里。
    他只是躺著，一动不动，直到棺材盖被拉开。
    “我希望你进来之前能敲门。”弗兰说。
    柯蕾娜怀里抱著咪咪，她对瘫在床上的弗兰说：“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她说：“又有人来找你了，应该还是任务。”
    “我就知道。”弗兰嘆了口气，“戴蒙德著让我晋升高阶果然没有好事。”
    弗兰不去难民棚区不单单是懒，而是他每天的时间就那么点，忙完工作之后实在不想去那边露脸，反正他们现在也不需要他。
    自从弗兰“普升高阶”之后，戴蒙德就抓著弗兰把他当牲口用，哪里需要哪里搬。
    各种疑难杂务甚至积年旧案都委託弗兰进行，甚至连那些仅仅只是怀疑的对象都交给弗兰调查。
    他確实很忙，所以珍惜每个忙里偷閒的时刻。
    弗兰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吧好吧，我出门去见见他。”
    没过多久，弗兰就重新回来。
    柯蕾娜坐在他的床上。
    弗兰无视柯蕾娜，开始翻找衣服。
    柯蕾娜问：“要去做什么？”
    “调查一家贵族。”
    “哪一家？”
    “斯塔克家。”
    斯塔克家旁支的血脉依旧留存，他们时刻想要重回政治中心，並不断向戴蒙德施压。
    为了应付这些主君的族裔，戴蒙德焦头烂额。
    弗兰找出衣服：“好了，柯蕾娜女士，请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柯蕾娜起身离开。
    “对了，你要去吗？”弗兰开始换衣服。
    “去做什么？”
    “好像那边以舞会为由召集人员，我需要一个舞伴。”
    “不去。”
    “我希望你去。”
    ““.——“”柯蕾娜说，“好。””
    弗兰换好衣服，转身的时候发现柯蕾娜还站在门口。
    他说：“好了，去换衣服吧。这里的衣柜里面应该有一套白的两套黑的礼裙，穿那套黑色长裙吧。”
    柯蕾娜显然並没有在意衣服的事情，她眼中所见的只有一件事。
    被衣服掩盖住的，那具身躯上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伤疤。
    “你的身上原来有这么多伤疤么？”
    “我可是白手起家的剑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一一虽然现在已经变成死人了，身上没有伤疤才奇怪吧。”
    弗兰无奈：“我都刻意不提了，你怎么还追著说，偷看別人换衣服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情。”
    “因为你和我说话，我才停下来的。”
    弗兰摊手：“那就当是我的原因吧，你该回去换衣服了。”
    柯蕾娜抱著猫离开，弗兰听到她关门的声音，还把门也反锁了。
    弗兰安静等她换好衣服。
    魔女对人的了解还是不全面的。
    她只在那些底层的人之间走过。
    她今晚將为贵族所瞩目，也审视那些掌握权势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第228章 盛装登场

    第228章 盛装登场
    很少有人想过，统治一座城的家族会被迁移至近郊，甚至被彻底驱逐出权力中心，几乎被人们遗忘。
    有人揣测这是阿尔诺伯爵为了避免旁系夺权，毕竟他在改革的时候招惹了不知多少人，想要从家族內部瓦解阿尔诺权力的人不在少数。
    现在那些阴暗的猜测都已没有意义，阿尔诺父子已经不再继续统治他们的领地。
    愚蠢的斯塔克们正载歌载舞载欣载奔之际，却发现傲慢公尊贵的公女殿下依旧以遗的身份雄踞这座城中。
    而他们世袭的白湖伯的爵位甚至被作为奖励用於悬赏吸血鬼。
    开什么玩笑？谁在乎是谁杀了那个目无家族的臭崽子？谁要给那两个不知家族团结与荣耀的傢伙报仇？
    如果可以，斯塔克们巴不得用盛宴招待霍华德，几天几夜都不停歇。
    他们要向傲慢公倾诉，告诉他白湖城是斯塔克的白湖城，他们理应继续统治这座城。
    给那两个伯爵报仇的事可以往后稍稍，在他们重新回到他们位置上的时候，自会有斯塔克家的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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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已经规划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谁一一谁胆敢去面见傲慢公，去申述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力和地位？
    又或者，乾脆绕过傲慢公，出发前往遥远的帝都浮士德，向尊贵的皇帝哭诉？
    总之，他们已经有了计划，大腹便便养尊处优的人们找不出那个勇敢的人。
    好在私底下明面上偷偷和斯塔克家联繫的人足够多，他们会有办法的，他们当然应该扶持这座城理所当然的主人，事后斯塔克家会给他们应有的好处。
    拜尔知道他的族人是怎么想的，但他从不提出反驳，只是一味附和。
    拜尔是所有大腹便便的族人中最为大腹便便的胖子，他养尊处优，永远穿著滑稽可笑的正装，整日游手好閒，斗狗养鱼。
    根据血脉而言，拜尔是距离家主位置最近的人，所以现在他是这场舞会的主人，坐在上首的位置，等待客人的到来。
    女僕正在给拜尔补妆，確保他肥胖的脸上不会出现一丝紕漏一一是的，他们还有僕人阿尔诺伯爵在那次“任人唯才”的改革之后，愤怒地將腐败无能的家族驱逐至近郊但还是没有停止对家族的供养，要是翻看帐本，就会发现他用在家族上的钱要比用在白湖堡上的多得多。
    拜尔俯瞰看不断进入大厅的人群。
    一群乌合之眾。
    他想，不只是这些人群，连同他这些族人，都是些令人憎恶的乌合之眾。
    这些人都毫无价值，与其在这陪他们浪费时间，不如去看斗狗。
    他精心养育的灰牙已经等不及要跑上赛场了。
    不知道这些人和灰牙一起站在赛场上，有几个跑得过他引以为傲的好狗？
    拜尔百无聊赖地看著看著人来人往，顺手在身旁女僕的屁股上狼狠捏了一下。
    在女僕的惊叫声中，拜尔哈哈大笑。
    他正打算继续，有个狗腿子过来打断了他的兴致。
    “拜尔少爷，有个不得了的傢伙过来了。”
    拜尔有些不耐烦地把手从女僕的屁股上挪开，女僕慌忙站起身走得远了些。
    他问：“不得了的傢伙？我怎么不知道还会有不得了的傢伙会过来？”
    拜尔之以鼻：“现在你告诉我过来的会是谁？”
    “是我们尊贵无比的公女殿下，还是那个谋权篡位的戴蒙德？”
    “是巨兽商会那对见钱眼开的父女，还是哪个教会的祭司神官？”
    “总不能，是现在城里风头无两的弗兰肯斯坦吧？”
    “是。”狗腿子的如此回答。
    这个蠢货！
    拜尔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是？我说了那么多人，你只回答一个『是”？我怎么知道是谁？”
    “是弗兰肯斯坦！”
    拜尔一愜。
    弗兰肯斯坦？
    他怎么会来？他没道理会来。
    委託么？是谁给的委託？
    冒险者协会，还是说.
    戴蒙德。
    是的，只能是戴蒙德。
    拜尔目光幽幽地看向会场入口。
    场外，一辆马车停下，弗兰先下了车。
    他身著墨蓝色丝绒礼服，金线刺绣的纹泛著暗芒。
    弗兰已经出席过不知多少个舞会，见过不知多少权贵，什么公主王子都熟得不行。
    但只要弗兰出现在场上，他想的话，他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一如现在。
    来往的人群因弗兰而止步，他们看著这个毫不掩饰的“迈尔斯派”的人物，思考这个舞会是否另有隱情。
    而拋开身份，这个温和微笑的男人就像是天生的权贵，即使掛著笑容，依旧凛然不可触犯。
    迎宾的侍者已经想要欢迎，身子微微前倾，手都准备伸出，可面前的男人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是转身面向马车，安静地等待著什么。
    洁白的车帘被拉开，暗纹提的手套伸出，停在弗兰面前，他伸手接过，牵引著柯蕾娜下车。
    於是车帘被彻底掀开，柯蕾娜俯身而出，人们的目光追隨。
    停下脚步的人们不自觉地看向马车，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不约而同地等待著那个女人下车。
    靴尖落在地面。
    靴子做工极好，贴合弧线优美的小腿，曲线柔顺动人。
    漆黑的夜色般的裙摆如同夜幕垂落，腰际收束的银链隨步伐轻响。
    她腰肢纤细，脊背挺直，黑色的长髮已被弗兰盘好，束上黑色的薄纱：那薄纱垂落將她苍白修长的脖颈遮蔽，在窥探的视线中若隱若现。
    人们迫切地想看到她的脸，却只能看到一张惨白的面具。
    柯蕾娜彻底站立，落地后裙据轻摆著復位，长裙遮盖住她的身形。
    和弗兰这种后天训练出来的人不同，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舞会，也不曾和任何人虚与委蛇。
    但魔女生来就是世界上最高贵的人，她仪態优雅，气质出尘，如果弗兰向他们宣布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是一个公主，恐怕他们也不会有任何质疑。
    因为亲眼见过许多公主的弗兰同样这么觉得。
    弗兰笑了笑。
    落地后的柯蕾娜没有警向周遭，她甚至懒得向那些人投以视线。
    她从来没有参与过舞会，但她在书上看到过。
    贵族们筹交错，心怀鬼胎，推杯换盏间虚与委蛇，愚蠢地浪费著时间。
    如果不是弗兰开口，柯蕾娜不会来这里浪费时间。

 第229章 焦点

    第229章 焦点
    文字是神奇的创造，书本是奥秘的载体。
    书上有过许多关於舞会的描述，典雅，华丽，盛大，人们含笑起舞，眉眼间传达著晦涩莫名的意味。
    无趣至极。
    柯蕾娜想，文字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创造，竟然能把这样吵闹又无聊的事情描述得那么美好。
    她环顾四周，那些窥视他们的人慌忙把视线移开。
    丑陋的人们。
    乏味的舞步。
    还有吵闹的令人心生厌烦的曲调。
    都是弗兰的错。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她说：“你要负责。”
    “嗯？”
    哪怕是弗兰和她相处已久，依旧无法第一时间跟上柯蕾娜的脑迴路，没能想通她让自己负什么责。
    弗兰轻鬆熟练地把龙排切下送入嘴中，顺手接过侍从送过来的红酒，吃好喝好之后，弗兰才想明白柯蕾娜说的“你要负责”指的是什么。
    他有些无奈：“我不是提前徵询过你的意见吗？”
    “是你让我来的。”
    弗兰嘆了口气：“好吧，那就算是我的过错。”
    他切好一块肉递到柯蕾娜的面具旁：“要尝尝吗？”
    依旧不死心地用眼角余光盯著这边的人几乎要控制不住转过头。
    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是今晚的焦点，她只是站在角落，几乎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摘下面具，都会吸引人们的注意。
    哪怕是坐在上首位置的本应是今夜主角的拜尔也没办法把视线夺回。
    大家期待那面具下的脸。
    柯蕾娜警了一眼弗兰：“不吃。”
    “好吧。”弗兰耸了耸肩，把肉送进自己嘴里，然后自顾自地大快朵颐，“那我吃。”
    今晚的菜餚味道不差，不过只有弗兰一个人毫不顾忌形象地享用，像是真的只为吃东西而来。
    柯蕾娜还是能察觉他偶尔游移的目光，她压低声音：“你找到那个小偷了么？”
    弗兰把东西咽进嘴里：“没。”
    莱蒂希婭不在这里。
    在很早之前，莱蒂希婭就说过拜尔有问题，要仔细盯梢。
    从那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她像是人间蒸发。
    弗兰倒不觉得灰精灵会有什么危险，她的战斗力在超阶只能算平平无奇，但逃跑的能力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一般的圣者根本没办法抓住她，加上莱蒂希婭那堪称逆天的运气，想要让她真的碰上什么危险，至少也得有上位圣者的水准。
    弗兰只是有些好奇她最近在千什么，才那么千脆地接受戴蒙德的委託，前来参加这个舞会。
    “你看上去有些焦急。”
    听到柯蕾娜的话，弗兰摸著自己的脸，感受著嘴角的弧度。
    现在的弗兰並不具备焦急的能力，他或许会觉得自己“应该焦急”，但那也需要他表演出来。
    他確定自己的表情不会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有另一个人了。
    “你眼睛出问题了？”弗兰凑近看著柯蕾娜漆黑淡漠的眼睛，里面倒映著他的面庞，“需要我去绑个医生回来吗？”
    柯蕾娜用眼神逼退弗兰，他举著手后退两步，魔女微不可察地嘆息。
    “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她摇了摇头，“或许是这里嘈杂的音乐让我的感觉出了问题。”
    弗兰侧耳听了一会儿：“人家弹得不是挺好的吗。”
    柯蕾娜说：“甚至不如你，也算是挺好么？”
    “我说我的水平一般只是谦虚。”弗兰摸了摸鼻子，“事实上我的水平可是超一流的，虽然可能缺点灵气，但在弹奏曲谱的时候我不会出一点错，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我的水平的。”
    柯蕾娜看著奏者：“那你上去，让他下来。”
    “其实我的水平就是非常一般，刚刚说话只是夸大。”
    柯蕾娜看著他，弗兰还在吃著东西。
    他败下阵来：“你真有那么討厌人家弹的吗？”
    “嗯。”
    弗兰无奈：“就一首曲子，我弹完马上回来，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他走向奏者，耐心地等到间隙，轻轻拍了拍奏者的肩膀。
    音乐声停息，大家才发觉不对，无论是否关注弗兰，他们现在都將目光向场中匯集。
    奏者抬起头，弗兰问：“能让我试试吗？”
    奏者错愣地说：“可，可是——“”
    “好了，不要说了，就让弗兰肯斯坦先生试试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拜尔，他十足的紈子弟的派头，毫不掩饰想看乐子的神情：“整日打打杀杀的冒险者，竟然还会弹琴呢，真不愧是最近出尽风头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啊。”
    拜尔的言辞暗带挪瑜。
    弗兰也不在意，他等到奏者把位置让出，就坐到位置上。
    面前是类似於钢琴的乐器，只是琴键更多，设计的音域扩展，以適应那些精灵或者血族创作的过於复杂的曲目。
    奏者有些担忧：“那个，您真的弹奏过吗，需不需要我在一旁稍微帮忙？”
    拜尔的言辞不单单是嘲弄，而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冒险者都是粗鄙之人，只有贵族出身的冒险者才会掌握一些高雅的技艺，但在长久的冒险生活中几平都会变得生疏没有人相信弗兰真的会弹琴，只当是他为了在女伴前显摆；也並非所有人都想给弗兰面子，不少人等著看他笑话。
    弗兰在记忆搜寻了一下这玩意儿该怎么弹，然后就摆好架势。
    奏者略微睁大了眼。
    外行或许不了解，但內行只要要起手的姿势，就能看出面前的人是否曾经接触过乐器，甚至能通过其仪態看出是否经过充分的训练。
    奏者看得出面前的人一定深谱如何弹奏。
    弗兰踩住踏板，把手放在琴键上。
    不看手心上厚厚老茧的话，他的手还是挺漂亮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而且足够稳定，没有一丝颤抖，是奏者梦寐以求的神赐的手。
    他或许真的通晓演奏，这个想法进入奏者脑海的时候，弗兰有了动作。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整个舞厅的空气仿佛凝固。
    起初只是轻轻按下几个音符，像是试探乐器的音色，指尖流淌出的旋律零散却精准，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无形的丝线串联。
    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而富有节奏感，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如同一位熟练的舞者，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原本嘈杂的舞厅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窃窃私语和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人们错地看著弗兰，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大师。
    哪怕是不通乐理的人，也能凭单纯的听感听出弗兰的演奏与之前的奏者有著天壤之別。
    奏者意识到他多年的苦练被眼前的冒险者碾压了，他脸上神情复杂，不断变化，最后成了敬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已经无法嫉妒的天堑般的差距。
    拜尔並没有辜负他紈綺的名头，乐呵呵地鼓掌大笑。
    柯蕾娜凝视著弗兰，他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曲调渐渐进入高潮，弗兰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音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又丝毫不显杂乱。
    极致迅捷的演奏，极致稳定的双手，那手指像是纷飞的蝴蝶，指尖下流泻的乐声宛如流水，没有半点杂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舞厅內依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余韵之中。
    直到几秒后，才有人如梦初醒，拜尔越发张扬地鼓掌大笑：“好，好，好！
    r
    一连三个好字出口之后，潮水般的掌声涌来。
    弗兰站起身朝眾人隨意地点了点头，回到柯蕾娜的身边。
    奏者从对弗兰技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弗兰刚刚弹奏的乐曲是什么描绘大名鼎鼎的断腕骑土向古老皇帝承诺誓死保护的《此身为盾》，在这种场合，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拜尔演奏—··
    奏者不敢多想，他用眼前余光去看弗兰，才发现他若无其事地站在那位高贵女士的身边。
    弗兰问：“满意了？”
    “不算难听。”柯蕾娜的目光停留在弗兰的手上。
    弗兰把手抬起来，柯蕾娜看到他手掌经年握剑留下的厚厚老茧。
    他说：“这双手能干的事情其实挺多的。”
    握剑，烹煮，缝纫，製造，又或者弹琴。
    柯蕾娜想，弗兰简直无所不能。
    或许该让他在家里多演奏一些东西。
    弗兰感受到莫名的恶意，直觉告诉弗兰，他的休息时间正要被柯蕾娜吞噬。
    不过没办法，他接了戴蒙德的委託，总要找个理由去和拜尔接触，乾脆顺便弹个曲子。
    权贵们总会为“大势”“流言”所裹挟，一点无心之举就会由友为敌，他们在意著自己的仪表和种种细节，以此区分盟友和仇敌。
    如果是傲慢公手下的任何人，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地方弹奏这样的曲子，他一定会被傲慢公砍下头颅。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哪怕不是傲慢公那样权力无双的一地雄主，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也不会允许手下骑土向別人表忠心。
    逐渐回味过来的人们重又意识到弗兰是个冒险者。
    敲骨吸髓，背信弃义，毫无忠诚与荣耀可言的冒险者。
    他是想转投阵营，还是想两头下注？
    人们目光交错，交换著彼此的想法和意见，然后视线又被猩红的酒液遮挡，
    一切都不在言语之中。
    至於最应该操心这些的拜尔？
    这头肥猪坐在上首摸著女僕的屁股，放肆地大笑著叫人夸讚刚刚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表现，好像完全没有明白弗兰刚刚的意思。
    柯蕾娜扫视著他们的脸，那些人惊然一惊，她只觉得无趣。
    从弗兰结束演奏的时候，这场舞会重又变得无趣。
    她听到弗兰的声音。
    “既然是舞会，稍微跳上一支舞吧？”弗兰说，“动起来之后，就不会觉得那么无聊了。”
    “不。”
    弗兰到了柯蕾娜面前，后退一步，微微弯腰，然后伸出手，目光温和地看向魔女。
    “试一试吧，我的女士。”
    ““.———”她侧过头，“不。”
    弗兰笑了笑，他上前握住柯蕾娜的手，感受到微薄的抗拒，但她並未挣脱。
    他听到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没做过这种事。”
    “交给我就好了。”弗兰说，“这种装腔作势的东西很简单。”
    他目光下移，看到柯蕾娜的靴子：“而且你也没有穿高跟鞋，不用担心崴到脚。”
    柯蕾娜没来得及抗议，弗兰將她拉入舞池，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际。
    握剑留下的茧子即使隔著礼服布料也能传来粗的触感，柯蕾娜有时候会觉得弗兰的手掌像是两块石头，而且是被风吹日晒粗不堪的那种石头。
    旋转，分开，重合。
    弗兰的舞步精准而从容，每一次转身都贴合节拍。
    交给他就好了。
    柯蕾娜理解了弗兰那句话的意思，在弗兰的引导下，她像是个人偶，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迎合他的舞步。
    他带动著舞池的节拍，带动著奏者的演奏，他理所当然地掌握著一切。
    节拍突然加快，弗兰的动作却依旧精准。
    柯蕾娜的裙摆在旋转中飞扬，像是被惊扰的黑色的鸦羽，面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人们停下动作，呆呆地看著两人，不知道是否是传说中的天使降临尘世。
    可这舞姿並没有继续，两人停了下来一一不，是音乐先停了下来。
    奏者脸色苍白地重新演奏，刚刚他忍不住窥视两人，见过无数次舞会的他也失了神，竟然一时忘记演奏。
    因为这短暂的中断，柯蕾娜推开弗兰，他顺势鬆开手。
    “真是糟透了。”她说。
    弗兰说：“也没那么差吧。”
    “就是那么差，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柯蕾娜的声音斩钉截铁。
    弗兰说：“至少还是有一点人认可的。”
    四周的人確实都在看著他们，而拜尔终於站了起来，他肥胖的身躯出现在高台上。
    “弗兰肯斯坦先生，快上来吧！还有那位塔薇女土。”拜尔当著眾人的面大声宣布著，“你们才是今夜的宠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你们这样尊贵的客人来到了我的舞会！”

 第230章 养狗场

    第230章 养狗场
    这次舞会的目的是为了给家族寻找盟友一一这些盟友本应身份尊贵。
    而现在，当著所有人的面，拜尔堂而皇之地邀请弗兰两人上前，去到他的身边。
    紈。
    白痴。
    蠢货。
    肥猪。
    应邀而来的眾人感受到难言的怠慢，是，弗兰肯斯坦是风云人物，可他没有一个真正值得重视的身份。
    “身份”，这个轻飘飘的词语有著难以形容的重量，它能让最卑劣最丑恶的人抬头挺胸，也能让最骄矜最傲慢的人低下头颅。
    那两个不知轻重的斯塔克践踏了大家对身份的重视，现在拜尔这头毫无能力的肥猪，也要效仿他的前人么？
    他可没有其他的积累，除了“斯塔克”这个姓氏和他那些愚蠢的族人，他什么都没有。
    那么，那个男人又在想什么呢？
    人们看向拾级而上的弗兰，揣测著他的心思。
    是因为自谢清流的戴蒙德没办法给他想要的利益，还是想要扶持一个无权无势的顺从他的傀儡？
    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大多只是想要一个傀儡，否则现今的斯塔克家族根本没有足够的號召力，现在，当著他们的面，区区一个冒险者，竟然也起同样的心思，
    想要动他们的蛋糕？
    这个卑贱的冒险者！
    之前开口想要让柯蕾娜摘下面具的男人在台阶下愤恨地看著弗兰，他想让弗兰滚下来，但是腹部残留的疼痛告诉他，现在开口不是明智之举。
    粗鄙的野蛮人，天生无礼的贱种，难道就没有整治他的办法吗？就算他自恃强大，他难道没有软肋吗？
    种种意味不同的视线中，弗兰带著柯蕾娜来到高台，拜尔放肆地大笑著，柯蕾娜一言不发，只是眸中死寂的黑色越发深重。
    弗兰感觉得到她在厌烦，柯蕾娜当然不喜欢这种吵闹又肤浅的人，不过弗兰不能让魔女在大庭广眾之下杀人。
    她出手还是越少越好。
    弗兰轻轻按住柯蕾娜环住自己臂弯的手，魔女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的交流可以十分简单，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出彼此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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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烦。】
    【不能杀。】
    这就是两人所要交流的內容，柯蕾娜毕竟是个读书人，她按捺住自己动手的衝动。
    魔女很少压抑自己的想法，曾经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隨心所欲，从无顾忌。
    和弗兰逃亡之后，他就成了魔女的束缚，用他温和的善意。
    不知从何时起柯蕾娜发觉自己的行事有了锁，她不知如何挣脱也无意挣脱弗兰短暂对视的眼神中，知道柯蕾娜会暂时忍耐，也就略微放宽心。
    两人的面前，拜尔的麵皮微微抽动。
    他被无视了。
    他是舞会的举办者，是今夜的主人，可这两个无礼的冒险者竟然无视了他，
    旁若无人地用眼神交流。
    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
    弗兰终於看向面前的肥猪，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过度肥胖而几乎看不见的脖颈上略微冒出青筋。
    弗兰露出温和的微笑，他向拜尔做出无可挑剔的礼节：“感谢您的邀请，拜尔大人，我实在受宠若惊。”
    他完全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从未受过如此怠慢，拜尔的呼吸声都略微加重，身后的狗腿子从下面贵族们的视野盲区死死抓住拜尔的衣袖。
    这个不学无术的紈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哈哈，弗兰肯斯坦先生不用那么客气，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个配得上那名声的人物。”
    弗兰正在观察。
    莱蒂希婭说过拜尔有问题，但是她没看出来。
    无论是做贼还是做斥候莱蒂希婭都是顶尖，她捕捉信息的能力更是出眾。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能看破莱蒂希婭的偽装，她就像是不会被发现的幽灵，可就是这样她也没能发现拜尔究竟哪里有问题。
    弗兰也没能看出来，从开始到现在，面前的肥猪都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白痴，被人缀之后鼓起心气想要做些什么，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姿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教科书式的无能又自以为是的紈。
    弗兰说：“拜尔大人谬讚了，不知道邀我们上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看到你们的舞姿，谁不心驰神往？”拜尔说，“从一开始这位女士就为万眾瞩目，现在谁不倾慕？”
    他直勾勾地看著柯蕾娜：“这样的场景，还戴著面具，未免太不解风情了吧？”
    听到拜尔的话，台下的贵族们终於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还有人举杯致意。
    这个女人並不重要，这只是一个下马威，拜尔想要让这个风云人物做出妥协和让步，之后才好继续谈下去。
    而让她在所有贵族面前摘下面具，也是对之前因为面具之事而给宾客闹出不快的交代。
    “—不，仔细看看那头肥猪，也许他觉得那个女人才是最重要的。
    事实上许多人只是编织著理由，在他们內心深处，潜藏的真实意图就是对柯蕾娜真实面容的渴求。
    弗兰內心轻轻嘆了口气。
    还好之前有过和柯蕾娜短暂的眼神交流，不然拜尔肯定已经死了。
    她一向不知容忍。
    对於权能有所恢復的她而言，杀掉拜尔、杀掉这座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轻而易举。
    她是魔女，生来就是世界的顶点，大部分人类对她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蚁。
    弗兰微微上前一步，他说：“是否摘下这张面具，取决於她的意愿。”
    “那么她的意愿”
    “她不愿意。”弗兰甚至没给拜尔把话说完的机会，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让拜尔莫名觉得悚然。
    这对大家都好。
    弗兰只是来做一次委託的，没打算杀光所有人，柯蕾娜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但弗兰了解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魔女的怒气已经在喷涌而出的边缘任何一点引子，都会让幽玄降临。
    她对那些脏兮兮的孩子的態度远比对这些衣冠楚楚的人要好，那些小孩甚至能围在柯蕾娜的身边嘰嘰喳喳，只不过最后都会被弗兰肩扛手提咯哎窝夹著带走。
    弗兰不认为柯蕾娜在乎善恶，她或许知道这种概念，但也只是个概念，善恶背后的含义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不受概念束缚，只是单纯凭藉感觉判断“喜欢”“不喜欢”，比起成人，
    这更像是初步探索这个世界的婴儿。
    只不过她比世上所有婴儿都更危险，
    拜尔显然没有察觉到这种危险，他的麵皮抖动著，全靠著狗腿子使劲地拉著他。
    在拜尔即將要爆发，然后吧唧死掉的时候，有一个侍女行色匆匆地赶过来，
    她在拜尔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拜尔脸色一变，然后重新浮现笑容。
    以弗兰的耳力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侍女说的是“老爷让你带两位去斗狗”。
    拜尔喜形於色，把所有的不快都拋诸脑后，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发自內心的愉悦。
    “啊，太好了！別管那什么面具了，戴著就戴著吧！两位贵客，快快跟我来，看看我引以为傲的斗狗场！”
    所有人都为这生硬的转折而震惊，拜尔將不学无术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竟然直接將满堂宾客拋之不管，只为了那几条胡乱跑来跑去的臭狗？
    怎么会有这种人？
    柯蕾娜即將爆发的权能缓缓平復。
    弗兰在想那个“老爷”的事情，从关係来判断，应该是拜尔那个身患重病隨时可能死去的父亲，加文·斯塔克。
    从眼下种种看，似乎背后的加文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不过弗兰不在乎那个“老爷”。
    莱蒂希婭从不让弗兰失望，她搜集信息不会有任何遗漏，她具有穿越迷雾直达本质的敏锐目光。
    或许这是拜尔故意让他看到的？
    不管如何，他重新露出臂弯，柯蕾娜轻声嘆息，似乎厌恶这种繁琐的礼节，
    但还是挽住他的手，两人跟著拜尔去往斗狗场。
    斯塔克家很快重新派出人主持舞会，他们比拜尔要彬彬有礼一一哪怕在各个家族之中，也很难找出比拜尔更加傲慢无能的人。
    受到侮辱和怠慢的宾客们並不买帐，让他们继续都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对那个斗狗场中所发生之事的好奇。
    弗兰两人正走在通往斗狗场的道路上，在这种近郊，有足够的土地支撑斯塔克家直接在家族里建造斗狗场。
    虽然很难说阿尔诺伯爵將他的家族迁至此处，是否真的希望家族將土地用於此事。
    但已尘埃落定，这里只是玩乐的场所，空气中弥散著一股独属於狗身上的气味。
    和宠物狗不同，斗狗要经歷大量训练，无论饮食还是排泄的量都极大，哪怕会有专人定期洗浴，也无法遮掩弥散不去的臭味。
    拜尔显得很兴奋：“哦，知道吗，狗！狗是这个世界上最机敏最可爱的小傢伙！它们又聪明又活泼，牙尖嘴利身手矫健，看到它们迈开四肢奔跑，我就觉得浑身舒爽！”
    弗兰也养过猎狗，不过现在只有猫，
    要不要再添一只狗？
    但照顾狗这种事只能弗兰亲力亲为一一或许还能抓塔薇来当无价劳动力，反正柯蕾娜不会做的。
    还是不养了。
    拜尔依旧在碟碟不休，已经能听到响亮的狗叫。
    弗兰伸出手遮住柯蕾娜的耳朵，挪开的时候，无形的剑气隔断周围的声音。
    她喜欢安静，这里太吵了。
    柯蕾娜继续走著。
    安静多了，不管是狗的狗叫还是人的狗叫都听不到了。
    终於结束路程，眼前豁然开朗，面前一个个宽大的狗笼陈列开来，各种品种的大狗无休止地豪叫著。
    拜尔笑容满面地抱住狗笼：“乖，好孩子们，爸爸回来了！”
    狗叫声愈发响亮。
    弗兰见过的人足够多，有怪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在权力斗爭和家族溺爱中，养育出性格畸形的人不足为奇。
    只是喜欢狗並不算出格，要是能知道边上那几个狗笼曾经装过什么东西就更好了。
    弗兰看得出里面的大狗还不熟悉环境，正鼓著劲大吼。
    航脏的地面上夹杂有衣物碎片。
    来自拜尔的僕人，又或者別的什么无足轻重的人。
    还是一样的话，弗兰见过的人足够多，这样的行为不足为奇。
    但无论是阿尔诺还是迈尔斯都不可能允许自已的家族做出这样的行为，尤其是迈尔斯这种被群星选中的、为了梦想中的白湖城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將腐朽的家族送上绝路。
    莱蒂希婭也不会遗漏这种事。
    那么这件事只能发生在迈尔斯死后、在莱蒂希婭从这里消失之后。
    拜尔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笼子，他皱起眉头：“我的好狗狗，你们在叫什么呢？是那些该死的畜生没让你们吃饱，还是让你们身上长了跳蚤？”
    拜尔把人当畜生，把狗当孩子，並且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他完全无视了弗兰和柯蕾娜，全身心检查看狗笼，从见面到现在弗兰第一次发现这头肥猪会有这么认真的神色。
    “嗯？”拜尔挑出了笼子里的衣服碎片，他暴跳如雷，声音甚至盖过了狗叫声，“你们这些怠惰的畜生，快给我滚出来！你们告诉我这笼子里是什么？衣服，哪来的衣服？笼子里怎么能有这种东西，我宝贵的孩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服侍狗的僕从们连滚带爬赶了过来，他们连声道歉，声称不知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弄进来的，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向弗兰，满是求助的意味。
    这是养狗的地方，拜尔几乎从不让人进来，就连老爷也鲜少能在此露面。
    弗兰也想跟他们问问情况，就先开口说道：“说不定是被那条狗咬下来的，
    之后清理乾净就好了。比起这种琐事，你不是要展示斗狗吗？”
    僕从眼带感激。
    “对，对，斗狗！平时老傢伙管得可严！”拜尔就是头围著狗转的蠢猪，“嘿嘿，孩子们，爸爸这就带你们跑起来！”

 第231章 狗与人

    第231章 狗与人
    当人们变得足够閒足够有钱，就会滋生许多爱好。
    斗马，斗牛，斗虫，斗龙，又或者斗人。
    拜尔偏爱斗狗，他嗜狗如命，能清楚地叫出自己每一条狗的名字，为此专门建造了一座声势浩大的斗狗场以供娱乐。
    但是这种比斗难登大雅之堂一一最主要是斯塔克家族並没有一城主宰应有的地位，否则附和他的人一定会人山人海。
    平日里鲜少有人和拜尔斗狗，大多数时间他只能自娱自乐，最多叫上奴僕和他押注。
    今天难得有了客人，拜尔兴致大开，他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拋诸脑后，只在乎他的狗狗们。
    拜尔大手一挥：“两位贵客，去吧，去选一条你们心仪的好狗一一这里所有的狗都是好狗，但到了场上，还是要分个高下。都选好了，好孩子就可以开始赛跑了！”
    与兴致高昂的拜尔相比，两人的反应显得平淡许多。
    柯蕾娜是因为耳朵上还罩著剑气，听不到拜尔说什么。
    虽然弗兰觉得她就算听到拜尔的话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弗兰则確实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不过他不喜欢拜尔，所以不打算让拜尔贏。
    他说：“就都让我来挑吧。”
    拜尔只想有人和他一起斗狗，全然不在乎究竟由谁选：“当然可以，我期待你的眼光。”
    防止弗兰反悔，拜尔满腔热情地解说：“我是狗场的主人，我最熟悉我的好孩子，但有很多狗狗都不相上下。当天的发挥、身体的状况、环境的影响，胜负充满变数，即使外行人也有可能贏，这正是斗狗的乐趣。来吧，弗兰肯斯坦先生，让我看看你的眼光！”
    弗兰没什么看狗的眼光，只能大致从体態和生命气息判断强弱，不过他选的一定会贏。
    他隨便挑了两只大狗，僕从刚要上前打开笼子，就迎上拜尔凶煞的视线。
    “亲自打开吧。”拜尔满面笑容地对弗兰说，“这里的好孩子们都热情好客，你一定会喜欢的。”
    笼子里几乎有一人高的狼一样的巨犬贪婪地把头探向弗兰，从嘴角流出涎水，喉咙里鼓动著凯的鸣鸣声。
    弗兰说：“看上去確实很热情啊。”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狗笼，僕从下意识闭上眼，许久没有动静，他重新睁开眼。
    原本凶煞的巨犬像小猫一样趴在地上，它低著头用下巴碰触地面，把尾巴架在两股之间，竟然在瑟瑟发抖。
    弗兰摸著它的脑袋：“真乖。”
    別说是僕从，哪怕是拜尔也没见过这些大狗如此顺从的模样。
    拜尔脸上的笑容短暂凝固，但很快就重新绽放。
    这样才有意思嘛！
    反正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的狗，弗兰选的不是最顶尖的那几条，这次还是自己贏。
    隨著弗兰选了第二条大狗，拜尔也做出选择，是一条身上生长鳞片的龙犬，
    开笼的时候僕从又是用绳索又是用几大桶肉块，才勉强让龙犬走了出来。
    最后登上赛场的却不止三头，而是一群品相不一的凶犬，它们挤在一起鸣鸣地闷叫著，像是隨时都会撕咬在一起。
    拜尔笑眯眯地说：“三条狗也太没意思了，多一些热闹一些才有看头。”
    弗兰无所谓：“行吧。”
    拜尔这才开始介绍规则：“其实斗狗和赛马很像，就是让好狗狗们赛跑跑到终点，不过狗狗们可比那些蠢马聪明得多！”
    “跑只是手段之一，衝撞、撕咬，小傢伙们能把全身都用上，各凭本事的第一才是真的第一。不用担心不公平，除了我选的这头红龙，任何一条其他的狗贏过它，都算你们贏。”
    “闻到空气里面小狗的味道了吗？啊，它们站在这里真是让人血脉债张！”
    弗兰不知道一群野狗站在一起有什么可血脉债张的，一脸陶醉的拜尔却顺势提出了新的要求。
    “虽然很想让孩子们马上开始，但没有赌注可不行！”肥猪拍著他的肚皮，“我的胃口也不大，只要我贏了，弗兰肯斯坦先生你就立下字据，全心全意地为我服务。当然，塔薇女士也一样。”
    柯蕾娜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有些无聊。
    他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弗兰到现在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拜尔就像是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紈，不可一世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全靠那一点突然的灵光拍拍脑袋就做事。
    弗兰问：“那你输了呢？”
    “输？”拜尔一愣，即使为了劝说弗兰陪他玩，他大费口舌说明弗兰获胜的可能，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他说：“要是我输了，这里的狗你可以隨便选一条！”
    “所有的么？”
    “对，所有的！”
    弗兰点头，最近的僕从略微担忧地看了弗兰一眼，但还是乖乖去赛场上做准备。
    凶犬们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正要撕咬身边的大狗，有的甚至要回头去咬准备的僕从们，脸色煞白的僕从们只能全力拉住狗绳，催促同伴儘快搬开柵栏。
    赛道空出的瞬间，拜尔激昂地大喊：“跑起来，乖孩子们，不要在外人面前丟脸！”
    在同一时间，僕从们鬆开狗绳，赛狗场陷入一片混乱一一字面意思上的一片混乱。
    狗和狗撕咬在了一起，小狗几乎瞬间就被淹没分食，有些机敏的小狗崽子趁乱先跑，却被很快追上，一爪子拍成肉泥。
    有些跑在前头一骑绝尘，弗兰挑的那两条狗也在发足狂奔，只有拜尔的龙犬好整以暇，慢悠悠地閒庭信步，只是用猩红的目光审视著身边群狗。
    狗东西们离它很远，像是在害怕。
    拜尔热心地解说著：“我选的这条叫红龙，它身上混有十分之一的龙血，是个了不得的傢伙。弗兰肯斯坦先生你选的那两条也很棒，是从埃尔卡拉部落国弄过来的傢伙，一条叫大月，一条叫二月，比狼都要凶得多。瞧瞧，它们跑得多快，多漂亮，那动作真抓人眼球！”
    “红龙开始动了，它张嘴了一一哦，我可怜的鲍勃！”
    隨著拜尔话音落下，红龙一口吞下那个叫作鲍勃的大狗，它舔了舔嘴唇，看向前边奔跑的狗群一一那些跑在前头的，肉才够紧实，咬起来才更有劲。
    红龙身上的鳞片微微竖起，它全力奔跑，追上前面的傢伙，然后享用它的美餐。
    “哦，又一个可怜的孩子死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拜尔真的在流泪，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连弗兰都能感受到他的伤心，可是他脸上绽放著欣慰的笑容。
    “你知道吗，弗兰肯斯坦先生，这些狗狗都是我骄傲的孩子，它们死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何等伤心！”他抹著眼泪，“可做父亲的也要为孩子抬头挺胸，瞧瞧红龙这优雅威武的姿態，我怎能不高兴？我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让你见笑了。”
    还好柯蕾娜听不到拜尔说话，连弗兰都觉得拜尔有点噁心了，她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弗兰看著柯蕾娜，她看著撕咬在一起的大狗们，眼中只有漠然。
    曾经她同弗兰去打猎的时候，弗兰按住她的手拉开弓弦，飞射的箭矢夺走猎物的性命，不依赖权能而亲手造成死亡。
    那种莫名的感觉令柯蕾娜困扰许久，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困扰。
    生与死之间的区別並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浅薄，她看了很多书，至今也不確定答案。
    但她很確定，这样臭烘烘闹喳喳的挤在一起的死亡只是为了逗乐那个肥猪，
    这样的死亡毫无意义。
    死亡不是为了取乐的，甚至只在柯蕾娜最早思考死亡的命题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將这个选项排除。
    她觉得无趣，转过头的时候看到弗兰。
    他在看著她。
    视线对上，一触即分。
    今天糟透了，柯蕾娜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看向哪里，哪里都那么糟糕。
    拜尔还在噗碟不休地解说著，他还是边流著泪边欣喜地笑：“红龙，红龙它又吃掉了一个小傢伙，哦，它还是那么强大，那么让老父亲欣慰开怀！”
    场上剩下的狗越来越少，有的死在后头，有的死在前头，剩下的也开始害怕不敢继续跑，前面的狗越来越少。
    最前面只有三条狗了，弗兰选的大月和二月，拜尔选的红龙。
    大二和二月还在前头，可是它们的距离越来越短，红龙兴奋地喘著粗气，身上的鳞片越发展开，它已经像一条趴地爬行的龙。
    “接近了！”
    拜尔兴奋的大吼声中，红龙猛地扑出，它张开血盆大口，狼狼咬向二月。
    实在不知道该看哪的柯蕾娜最后还是看向了场中，她想，躲不过了。
    但是弗兰会输吗？
    下意识的，柯蕾娜想要动用权能。
    弗兰提前预判到她的行为，轻轻拉住她的手。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红龙几乎就要得口，但场上有一道更快的黑影一闪而过大月生生撞开了红龙，体型小了近四分之一的狗和红龙撕咬在一起，滚了几圈才停下。
    暴怒的红龙正要咆哮，大月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咬住它鳞片尽张的脖颈。
    拜尔目光兴奋地看著两条狗扑咬斯杀，毛髮和鳞片四散，鲜血喷泉一样溅落，僕从们目瞪口呆。
    拜尔很看重他的王牌，不会轻易让它们碰到一起，所以哪怕是他们，也没机会看到这样的凶暴的场景。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大月还算凶悍，可远远算不上能和红龙搏杀的同级大狗，现在这样捨命是为了拖延进程么？
    经验丰富的训狗师確实能对赛狗下令，可弗兰肯斯坦凭什么能做到？
    就算下令了，也拖不了太久，斗狗场很大，等红龙结束战斗，它还来得及追上二月。
    现在，战斗就要结束了。
    “吼！”
    隨著一声怒吼，浴血的胜者仰天咆哮，人们越发惊，拜尔捂著脸又哭文笑：“好孩子，我的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大月咬下了红龙的脑袋，甩头拋在一边。
    更远处，二月已经奔向终点。
    拜尔放开手，他肥胖的脸上显现出混杂著悲伤与幸福的神色：“你贏了，弗兰肯斯坦先生，你贏了！你是个好样的，你看到了我优秀的好孩子，我忽略的好孩子，它是最棒的！”
    弗兰並不是看到大月的优秀，事实上他选哪条狗都会贏。
    在抚摸狗头的时候他就注入了力量，源自剑圣的灌注足以让小狗猎杀巨兽。
    他说：“既然我贏了，按照约定，我可以选一条狗，对吗？”
    拜尔神色纠结：“我是说过，你是要带走大月吗？可我才刚刚发现它的闪光点，作为父亲总是会对孩子不舍要不，你换一条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好狗...”
    “可以。”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拜尔一，隨即欣喜若狂：“太好了，我可以给你介绍？
    “不用了。”弗兰打断了他的话，隨即指向一处，“我要他。”
    拜尔看了过去。
    那不是条狗，那是个人，是个僕人，最开始清理有衣物碎片的狗笼的僕从，
    也是担忧地看著弗兰的人。
    在拜尔看来他不如狗，在弗兰看来他高於狗，在柯蕾娜看来好吧她根本就没有看他。
    拜尔几乎喜形於色，但竟然展现出了起码的契约精神：“真的么？他可不如一条狗，我这里的每一条狗都无比金贵，不是他能比得上的。”
    “就他了。”
    能够保住大月的拜尔笑开了：“那就一言为定，你把他带走吧！哈哈，感谢弗兰肯斯坦先生体谅我这个老父亲的心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弗兰不打算和拜尔做朋友，但是拜尔还有用，所以他既不回答也不反对。
    他走向僕从，问道：“你叫什么？”
    “哈.哈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僕从了。”弗兰说。
    不是作为狗，而是作为人。
    在一眾僕从艷羡的目光中，哈姆呆呆地看著弗兰。
    反应过来后，他“噗通”跪下：“是，弗兰肯斯坦大人！”
    弗兰有话要问他。
    关於狗笼，关於那些衣物碎片，关於这个斯塔克家族。
    更重要的是，弗兰想要知道莱蒂希婭消失的原因。

 第232章 恶魔的联繫

    第232章 恶魔的联繫
    哈姆是因为家里太穷，被卖到斯塔克家当终身僕从的不过就像其实无人在意他被带进斯塔克家一样，他被弗兰带走的时候，亲眼看著曾经签订的人身契约被交给弗兰。
    然后就无人问津。
    那张好像代表他这个人的契约已经泛黄。
    哈姆这才惊觉这是从那次搬迁之后，自己第一次踏出斯塔克家，外面飘著小雪。
    他衣服又脏又破，还有浓重的狗的气味一一或许不只是衣服，那味道已经熏入他的皮肤里了。
    他的新主人们走在前面，衣衫华贵，姿態从容。
    哈姆觉得自已这样的人跟在他们身后，一定会让他们丟尽顏面，所以把头埋得很低。
    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哈姆慌忙抬起头，发现一辆马车驶向远处，这里只剩下他和弗兰。
    “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弗兰说，“我们好好聊聊吧。”
    哈姆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从弗兰说要带走他的时候，哈姆就一直在想，他凭什么会被看中。
    是一时大发慈悲，还是另有深意？
    弗兰问：“你在斯塔克家应该待的时间应该不短，你对这个家族有所了解么？”
    哈姆斟酌著用词：“从进来之后，我就一直服侍拜尔少爷，搬迁之后就被打发去看护那些大狗。我能接触的只有狗和跟我一样的僕从，对家族的事情其实並不太清楚。”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弗兰看得出来他过得还不如狗。
    对著诚惶诚恐的哈姆，弗兰接著问：“听起来，你至少应该熟悉拜尔和狗？”
    隨著弗兰的提问，哈姆隱隱意识到弗兰的目的並不简单，但面对自己的新主人，他还是选择如实回答：“拜尔少爷嗜狗如命，比起理会我们，他更乐意和狗接触。他不读书不修炼，只跟狗和女人打交道，为了一条好狗能一掷千金。平日里要是有谁照料那些大狗出了差错，就要被吊起来狠狠打一顿。”
    “至於那些大狗，从它们的种类到品相到习性我都熟得很。”
    毕竟不熟的都被咬死了。
    弗兰说：“你熟悉那些狗就好办了。”
    “告诉我那几个笼子里的衣服碎片是哪来的。”弗兰的语气並无变化，哈姆却感受到莫名的压力，“你总不至於复述我的话，说那些是照顾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下来的吧？”
    哈姆甚至不敢去看弗兰温和的眼神：“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每个月我们都会把狗笼打扫得比我们的窝更乾净，按理来说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他回顾著最近发生的一切：“对了，最近老爷好像对拜尔少爷越来越不满，
    经常把我们这些人叫出去痛骂，对少爷的管教也越发严厉。”
    然后拜尔文会把怨气发泄在他们身上。
    “总之。”哈姆说，“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大概只能是老爷做的。”
    即使已经不再是斯塔克家的僕从，说起家族上层的事时，哈姆依旧战战兢兢。
    他只是一个僕从，能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弗兰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那里有什么东西失窃吗？”
    见哈姆困惑，弗兰重新问了一遍。
    他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能丟的东西。要是大人们有东西丟了，
    我们这些下人一定会被扒一层皮。”
    哈姆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在一瞬之间变得有些可怕，明明他的眼神依旧温和，
    冷冽的威严却胜过了风雪。
    但那感觉只是一瞬，好像只是错觉，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脸上是难以在大人物们脸上看到的温和笑容：“这样啊，感谢你的配合。”
    有什么东西被丟了过来，哈姆手忙脚乱地接过，才发现是自己的卖身契。
    他错愣地看著弗兰。
    弗兰说：“那么，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的僕从了。祝你以后好运。”
    弗兰倒是挺想有人照顾的，不过家里还有个柯蕾娜。
    哈姆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自由了，之后要做什么事都隨你便。”弗兰说，“要是没地方住，你可以试著混一混职业学院。混不进去的话，城里有个难民棚区，你可以先去那里落脚，至少在那饿不死，还能想想以后做什么。又或者回去斯塔克家养狗，反正干什么都行。”
    哈姆看著弗兰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弗兰就已经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弗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整理著思路。
    莱蒂希婭不可能在这种小阴沟里翻船，更大的可能是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隱秘，为避免错过时机就先自行去调查。
    从哈姆的言语来看，最近这个家族最大的异常就是加文·斯塔克，他以养狗场为掩盖送人去死。
    可这种行为不至於让莱蒂希婭直接离开，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是个稳重可靠的人，就算觉得看不过眼，也会回来跟弗兰说清楚情况。
    什么东西需要让人去死？
    这座城里最近出了什么异常？
    答案呼之欲出。
    恶魔。
    弗兰回想起在地下城的时候，被自己梦境碾碎的恶魔。
    还有萨麦尔说的，他兄弟姊妹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
    萨麦尔的大笑声在弗兰的心海间炸响，这个恶魔大君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窥视著弗兰的一举一动。
    弗兰在心中问：“你是感知到什么了吗？”
    【当然，当然！实在令人愉悦！】
    的声音像是喷发的熔岩，震得弗兰耳朵生疼，他面无表情。
    【我也可以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要一一】
    暴怒君主的话语间满是嘲弄，愚弄人类永远是那么令他愉悦。
    【只要你的心中生出怒火，只要我感受到你的愤怒，我就將我感知到的都告诉你。只要一点点怒火就行，可是，你有怒火吗？】
    弗兰只能听到他不加掩盖的大笑声，直到他探出的一缕意识重新被封印拉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
    暂时不用担心莱蒂希婭。
    除了恶魔大君，没有別的恶魔能够威胁到她，但所有的大君都在封印里。
    比起她，弗兰本人有更大的麻烦。
    他回到家，推开门，柯蕾娜安静地看著他，
    弗兰有些无奈：“我回来了。”
    应付柯蕾娜会无比麻烦。

 第233章 魔女和人

    第233章 魔女和人
    柯蕾娜所说的让弗兰负责並非玩笑那些时间她能够做很多事，无论是在家里读书还是跟弗兰单纯出去走走，都比去那个不知所谓的舞会强。
    愚蠢的人和愚蠢的狗，连空气都显得愚蠢。
    不管是人咬人还是狗咬狗都毫无意义，如果那些东西都能变成安静的亡灵，
    柯蕾娜或许会觉得他们可爱一些。
    她需要弗兰为她浪费掉的时间负责。
    她说：“我在那个无聊透顶的地方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弗兰暂时思考著她的时间宝贵在哪里。
    一个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人，最多就是看看书逗逗猫，真的能说自己的时间宝贵吗？
    在弗兰沉默思考的片刻，气氛也更加沉默，柯蕾娜漆黑的眸子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弗兰举起双手：“也不算浪费时间，至少你看到了更多的人。”
    “我寧愿没看过他们。”
    “为什么？”
    “既丑又蠢。”
    哪怕是在辱骂的时候柯蕾娜的语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这样她发自內心的厌恶反而更加真实。
    弗兰试著强调一下：“不是说你看到的人更多，而是你看到了更多的“人”。”
    “人？”
    弗兰点了点头：“作为幽玄魔女的你，以前应该没有多少和人接触的经验吧？”
    “白湖盛典的时候你看到过欢庆的人群，难民棚区里你看到过那些蓬头垢面的灾民，他们就是『人』的一面。但他们是不完整的。”
    “贫穷的富有的低贱的高贵的弱小的强大的都是『人』，无论加上多少阶级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去掩盖都是无法扭曲其本质。我想让你看看那些贵族，看看他们的姿態他们的做派，去补全你关於『人』的认知。”
    柯蕾娜目光幽幽：“那有什么意义？那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
    听到弗兰的话语，柯蕾娜难得愣了一下。
    弗兰只在无关紧要的日常上插科打浑，两人认真交流的时候，他几乎从不反驳柯蕾娜，只是微笑著安静听完。
    她没想过弗兰会如此温和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的话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弗兰继续说了下去。
    “魔女生来就是世界的顶点，俯瞰人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魔女来说，低头去看何为凡人毫无意义。”弗兰说，“但你不同，你已经跌落顶点，虽然我在想办法让你回去，但现在的你终究墮入尘世的泥潭。”
    “人世就是泥泞，人海就是尘埃，停留其中还是超脱其上都是你的选择，可如今你就在其中，你不得不去看看。”
    “人是个宏大的命题，无数个个体组成了人的整体，看过更多眾生百態，你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人。”
    这是弗兰必须要做的事，他不能仅仅依靠自己维持柯蕾娜的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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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柯蕾娜权能的復甦，为了保证她的可控，他需要其他的东西將柯蕾娜束缚住。
    魔女是不可控的，只有人才是可控的，在真正挣脱群星之前，他需要柯蕾娜作为人而存在。
    她需要低头看清何为人类。
    不过目前来说，比起弗兰，柯蕾娜才更像是真正的人，弗兰甚至有些羡慕。
    柯蕾娜说：“我在书上看到过许多关於人的哲学，你这种说辞並不新鲜。”
    弗兰倍感无奈，他的笑容都显得倦怠。
    他在沙发上坐下，后背陷入柔软的靠背中：“你怎么什么都看过。”
    “如果你经歷过的时间足够多，你又把这些时间都用来看书，你会发现你看过的东西远比想像的要多得多。”
    柯蕾娜本来也不知道自己看过那么多东西，她只是不断重复著阅读，看完一本就换下一本，没有目的的单纯反覆。
    直到现在回顾，不知不觉间已经看过那么多的书。
    “所以你经歷的时间有多少？换个说法，你多大了？”
    遇到弗兰之后，总是碰上许多书上不会写下的事。
    比如现在，不管哪本书都不会告诉柯蕾娜，听过她的这些话，弗兰第一时间抓住的重点是她的年龄。
    柯蕾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再次举起手：“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不提就是了。我知道你看的书很多，但书上记载的永远不会有亲眼所见的鲜活，你不亲自去到舞会，怎么能知道他们有多令人討厌？”
    “你这样的腔调同样令人討厌。”
    弗兰只是笑笑，在他搜肠刮肚打算找其他说辞说服柯蕾娜的时候，他听到柯蕾娜说话。
    “也许你是对的。书上看到的终究有限，亲眼看看才知道什么是人。”她说，“我可能有些想知道什么才是—『人”。”
    “可能”“有些”，还有漫长的停顿，魔女大概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弗兰同样如此。
    反正看样子是混过去了。
    他说：“这不是挺好的么。”
    柯蕾娜看著他：“你呢？”
    弗兰试著跟上她的脑迴路。
    弗兰跟上了她的脑迴路。
    柯蕾娜接下来的话和他想的没什么区別：“你让我看看他们，看看他们作为『人』的一面是怎么样的，那你呢？你觉得你是怎样的人？”
    时至今日柯蕾娜依旧无法从弗兰那温和的眼神中看出他眼底的波澜。
    她想要了解弗兰。
    可她当然看不到，因为弗兰的眼底並无波澜。
    弗兰並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人，他甚至比柯蕾娜更加需要观察和学习，以確保自己能做出像人的反应。
    他说：“言语何其苍白，怎若亲眼辨识，不是么？我是你所见，就在此处，
    就在眼前，仅此而已。”
    柯蕾娜幽幽地说：“知道吗，只有在你打算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你才会文约约地说出这种鬼话。”
    弗兰一愜，然后笑了起来：“你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確实是他的习惯，哪怕是现在他也保留了下来。
    没想到被魔女发现了。
    “谁能说清自己是怎样的人呢？你能吗？做不到的。”弗兰懒洋洋的，“探求自己的本质何其劳累，不如用这时间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夜宵。”
    “是你先提出来的，不要逃避话题。”
    “你想吃什么？”
    “鱼。”

 第234章 责任

    第234章 责任
    弗兰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叫柯蕾娜出来吃饭，敷衍似的把咪咪上下拋了几次就丟在一边出门晨练。
    外面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弗兰仰头看了一会儿，就去跟戴蒙德匯报情况。
    柯蕾娜从窗户看著他离开，然后拉上窗帘，在壁炉边看书。
    脚边咪咪团成温暖柔软的一团毛球，
    骑士还是老样子待在老地方，文件似乎越来越多。
    弗兰秉持著无关人员禁止窥探机密的原则，一眼都没看，完全没有要帮戴蒙德的想法。
    他四下环顾，找到个壁炉，但是没点著；屋里的供暖法阵也没有运作，就自已在沙发上坐下。
    想来戴蒙德既不像弗兰这样注重形式主义，也不像那些普通人一样娇弱，这点寒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没有浪费资源供暖的必要。
    他不愿做任何浪费。
    察觉到弗兰进来，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在舞会上演奏了《以身为盾》？”
    弗兰说：“嗯，毕竟要找个理由拉近关係探查情报。”
    “那种乐曲可不是能隨便演奏的。”
    “我又没什么效忠的人，反正也不是弹给他们听的。”弗兰狐疑，“难道你在乎这种事？”
    戴蒙德的反应如他所料：“谁会在乎这种事？你又不是我的骑士。”
    接下来的话出乎他意料：“我只是听说你的演奏水平很高，等到需要的时候，你可以过来友情演出。”
    看到出来戴蒙德现在真的很穷，他想方设法减少开支，甚至连乐手的钱都想剋扣。
    弗兰义正辞严地拒绝，看到戴蒙德的表情，弗兰意识到刚刚似乎是戴蒙德式的玩笑。
    弗兰完全笑不出来。
    戴蒙德对玩笑没有发挥作用仅仅只是失望一瞬，就转向正题：“你查到了什么？”
    “拜尔只是个傀儡，背后还是他的老爹；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们演给我看的。”弗兰想了想，“大概察觉到我目的不纯，他藉口用斗狗把我引开，可能和那些贵族商议別的事情。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说不好他们和恶魔有联繫。”
    戴蒙德身子一震，他抬头皱眉：“你说什么？”
    弗兰就把自己的推测跟他说了一下，只是隱瞒了莱蒂希婭的存在：“只是个猜测而已。”
    “但確实有可能。”戴蒙德的眉头越皱越深，“斯塔克家依旧保有影响城市的力量，或许能绕过守卫进入地下城里做出布置。他们也可能拥有和恶魔相关的禁忌知识。勾结恶魔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重回权力的中心。”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这样深重的欲望会导向什么深渊都不奇怪，恶魔们一定也乐意接纳。”
    “估计也只有你这样的冒险者，才能在短短时间搜集如此多的线索，还能推导出这样的结论。”戴蒙德有些庆幸，“还好有你，否则我恐怕会像个无头苍蝇。”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戴蒙德眼神有些失望，但声音不容动摇：“那毕竟是两位大人的家族，我原以为他们会满意於偏安一隅，在现在的白湖城可没有他们那样安稳的地方。我会继续派人调查，如果真的查到了线索一一我会处理掉他们，让他们为玷污斯塔克家高贵的血、为玷污两位大人的牺牲与荣誉付出代价。”
    “如果有必要，我会继续委託你的。”
    后面这句话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很难想像从一个坚定的骑士嘴中说出惩治效忠的家族是怎样的感受，不过戴蒙德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性，心底的感受並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和行为。
    也难怪迈尔斯会如此看重他。
    弗兰耸了耸肩：“反正你想得明白就好。”
    戴蒙德的眼里笼罩阴：“希望那些蠢货没有真的蠢到做出这种事。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只是缝补这座到处都是裂纹的城市，最后还是要交到那个完成猎杀吸血鬼悬赏的人手上。”
    他咬著牙：“儘管那个该死的混蛋现在都没有就擒。”
    事实上戴蒙德口中“该死的混蛋”应该是弗兰，现在就坐在他的对面。
    弗兰说：“毕竟是血族古伯，那种强悍的战力，要么是超阶组团一一可那样利益分配就成了问题，要么是圣者出动，可圣者怎么会轻易出手。”
    圣者，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超凡入圣，离神明也只有一线之隔。
    戴蒙德深吸一口气：“圣者，如果我们也有圣者一一”
    他並没有说下去，他知道这种设想有多荒谬。
    事实上圣者就坐在他的对面，只不过弗兰和群星是敌人。
    戴蒙德深深地看著弗兰：“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所没有的天赋，你不是我这样的无能之辈，普升超阶对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圣者-哪怕不是圣者，哪怕是一个超阶，也足够了。”
    他想到魔法师协会的超阶导师，她年轻时也是个耀眼的天才，甚至整个傲慢领都能听到她的名声。
    可现在导师垂垂老矣，圣者的大门並未向她打开，反而是死亡的深渊正拖拽著她老朽的身体。
    超凡入圣，这个词汇太过遥远，戴蒙德甚至无力去想像。
    弗兰说：“就算只是晋升超阶也是很久远的事，对现在没有意义。”
    確实已经很久远了，只不过时间轴在前而非在后，，对现在也確实没有意义。
    弗兰几乎从不骗人。
    戴蒙德低声说：“是，对现在没有意义，但是对你有意义。”
    “弗兰肯斯坦，我不清楚你在暴怒领经歷了什么，才会长途跋涉来到这里，
    但这里不应该是你的终点。”
    “如果迈尔斯大人还在，不管要说什么要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你留下，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应该束缚住你，你不是个骑士，你没必要守著这里。陪我过完这个冬天，让大家的生活安稳下来，等到白湖城真正易主，你就离开吧，去到能让你大展身手的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显然想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真是厚顏无耻，还厚著脸皮让弗兰肯斯坦留下来帮忙，但是没办法，他只能想方设法抓住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白湖城需要弗兰肯斯坦。
    “可我在红枫镇置办了房子，还做了精心布置，我不太想乱走。”弗兰说，“而且我也不需要什么大展身手的地方，这里就挺好的。”
    戴蒙德一愜，然后笑了出来。
    “那就隨你吧。”他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觉得白湖城是个多好的地方。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我知道这座城市航脏的腐臭的不堪入目的所有地方。所以我想改变它，我想让它变好，並且为之做好了付出一切的打算。”
    “可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付出该去怎么付出，所以有人指了路，我就要不管一切向前走。迈尔斯大人开闢了路，我觉得这条路的尽头光明又美好，我不知道怎么走到那里，至少已经走过的路我不能让它倒退，我拼尽一切维持原来的新政。”
    “骑士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只管一往无前，对么，弗兰肯斯坦？”
    这是莱蒂希婭偽装成弗兰的时候对戴蒙德说的话，戴蒙德一直都记得，並且觉得是弗兰说的。
    事实上莱蒂希婭確实很了解弗兰，如果那时候和戴蒙德说话的是弗兰，说出的內容应该不会相差太多。
    弗兰说：“这里会变成一个美好的地方。”
    毕竟他杀死迈尔斯的时候就向男孩承诺过这件事，弗兰不会违背承诺。
    戴蒙德说：“我对此深信不疑，这是我作为骑士最坚定的信念。”
    他凝视著窗外：“我一直看著这座城，看著它的美丽与丑陋，我熟悉它的一切，可现在它正在经歷一些陌生的事情。甚至就连这场雪，我都觉得陌生。”
    窗外，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
    外面白茫茫一片。
    “白湖城已经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不，从我记事起，白湖城就没有过那么大的雪。”戴蒙德说，“今年会很冷啊。”
    弗兰见过许多大雪，有些至今仍在他脑海深处封存，稍微触及，就会飘起漫天的雪：“我倒是见过不少大雪。”
    甚至大到铺天盖日，万物敛息。
    大到摧毁了他贫穷又温暖的村落和小小的家。
    “暴怒领群星剑圣的家乡就在北方，听说是个常年飘雪的地方。”戴蒙德看著飘落的雪，试著在心中描绘那片未曾见过的土地，却和外面一样，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他说：“向暴怒领的求援信还是没有回应。那位辅政官愿意传授迈尔斯大人剑术，也许只是为了慰藉剑圣。可要帮助一座城市的话，她可能还在犹豫。”
    毕竟路途遥远，毕竟看不到回报，毕竟要越过那个可怕的专权的傲慢公阿莱克斯·安德鲁斯。
    弗兰知道小四十五有她的谋划，他从不担心小四十五的谋划会出问题。
    弗兰说：“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至少我们还有时间。哈尔夫神父，多亏他愿意待在这里，他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仁爱神父，那些舍已济世的苦行僧，他们会带来仁爱的救济。
    因为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他深爱的孩子。
    戴蒙德深深嘆息：“如果我不知道仁爱神术需要消耗的是什么东西，或许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可偏偏我知道，他们在消耗自己的生命。供养那么多的人，我不確定他能撑多久。”
    这个向来冷硬的骑土自嘲地笑了起来：“明明是我邀请他来到白湖城的，现在却假仁假义的悍悍作態，连我都觉得自己可笑。”
    “人总会下意识地抓住救命稻草，没什么奇怪的。”弗兰说，“况且你又没有强迫他，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苦行的道路就是为了践行仁爱的教义。道德水准太高什么都想自己负责会活得很彆扭，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圣人的。只要对自己应该负责的事负责就好了。”
    戴蒙德沉默良久，然后长出一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我这样不断失职的人很难说为谁负责。”他低声说。
    下意识的，戴蒙德想寻求答案：“那你呢，像你这样的人，会对什么事负责呢？”
    弗兰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曾以为他的责任就是那座贫寒的村落，用弓箭和长刀带回猎物，人们欢声相迎。
    一场绵延整个冬天的大雪摧毁了一切。
    他曾以为他的责任是星辰之怒冒险团，一起闯荡，一起强大，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討论谁的屁股最大谁喜欢的女孩最漂亮。
    现在已经各奔东西，他也不再是冒险团的团长。
    暴怒领？
    直到现在弗兰也不觉得自己能为那样大的地方负责，如果不是小四十五，他最多当个平庸的大公，然后每天被人暗戳戳地骂著无能。
    弗兰目光短浅，只看当下，只看眼前。
    莱蒂希婭，小四十五，克劳迪奥，格恩达尔-也许还有兰妮亚当他们，也许还有咪咪，也许目前还要加上这座城最后闪过他脑海的是魔女。
    怎么死了之后还要记掛那么多人？
    不过有一点弗兰和戴蒙德是相同的，
    他不確定现在的自己究竟能为什么人负责，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资格为別人负责。
    只因所有的感情都空洞无物。
    早知道就换一套说辞了，骑土果然对“责任”之类的词汇格外敏感。
    弗兰说：“问我这些事並没有意义，这並不能启发你。责任就是那些无法逃避的东西，真正面临的时候就会明白的。”
    如果柯蕾娜在，她就会发现自己的推断再一次应验。
    每当弗兰不想正面回答的时候他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说那些文约的看似高深的鬼话。
    弗兰並不打算给戴蒙德追问的机会：“你现在就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不是么？”
    戴蒙德是这座城市的骑士，护卫这座城就是他的责任。
    “你只要对你应该负责的事情负责就好了。”弗兰重复了这句话。
    並不是对戴蒙德说，而是对他自己。

 六一快乐

六一快乐
    今天我要陪女朋友过六一，所以今日无，大家快乐捏。

 第235章 雪人

    第235章 雪人
    这次谈话结束之后戴蒙德终於没有继续向弗兰委派新的任务，只是让弗兰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大概弗兰確实高效，能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都不太好让一个局外人参与。
    虽说弗兰现在除了明面上的身份之外，就没什么可以说是局外人的地方。
    他乐得清閒，伸了个懒腰，踏著地面厚厚一层雪离开。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白湖人会发觉今年冬天的雪比以往都大，不过並不值得惊奇。
    最近发生的令人惊奇乃至惊恐的事都太多了，区区一些飘雪，根本没办法和伯爵遇刺和魔物潮来袭这些灾难相提並论。
    街上相当冷清，想要购置物品或者与人交谈会有诸多不便，但若只是散步放鬆，却足够清閒。
    弗兰漫无目的地浪费著时间，然后找到个地方买菜。
    昨晚给柯蕾娜做夜宵用掉了最后的鱼。
    不过市场上虽然还有鱼，但大多是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价格昂贵，而且並不新鲜。
    渔业算是白湖城的支柱產业之一，隨著白湖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这一產业顷刻衰落，虽然郊外还有小河小溪，但那点產量完全不够形成足够规模的產业。
    儘管戴蒙德努力在控制，但恐慌还是会蔓延，市场上的其他食物大多有所溢价。
    弗兰认真挑了好一会儿，意外发现竟然有咸鱼的存货，找了找又买了点菜，
    估摸著差不多了就启程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风灌进屋里，柯蕾娜並无其他反应，倒是咪咪缩了缩身子。
    照常打了招呼，弗兰关上门，屋里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
    柯蕾娜待在臥室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她似乎更喜欢待在大厅里，待在壁炉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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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在她身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把落著雪的外衣脱下掛在一旁，烤著火取暖。
    “这次回来这么早？”
    “只是匯报一下情况，那个无聊的舞会也没什么值得匯报的东西。”弗兰说“之后一段时间都会閒下来，不用再到处跑东跑西了。”
    柯蕾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翻开新一页：“嗯。
    弗兰说：“你看过那么多城志和歷史，对当地的歷史遗蹟比我熟悉多了。最近有时间，你有什么感兴趣的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看看，感觉会很有意思。”
    “没有。”
    “好吧。”弗兰耸了耸肩。
    她说：“如果白湖还在的话，也许可以去看看。”
    弗兰侧过头，再一次觉得那张面具真是碍事，他看不到柯蕾娜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的眼神一一她还是低头看书，好像只是漫不经心地隨口閒聊。
    至於摘下面具是什么表情估计也是面无表情，还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弗兰说：“那座湖確实很漂亮。可惜了。”
    可惜换来了一座让人討厌的地下城。
    “真的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棚区那边也好久没去过了，小朋友们肯定想你了。”
    “不去。”
    两人不再说话，弗兰把咪咪从柯蕾娜脚边拎起来，玩了一会儿猫，就去做饭了。
    做饭是少有的弗兰不会敷衍的事情，饮食之事需要认真相待，升腾的烟火才让人知道生活的滋味。
    做好之后他自然而然地和柯蕾娜同桌而食，只不过场景有点奇怪，柯蕾娜还是那样微微提起面具只露出一张嘴。
    大概自从白湖盛典那时，柯蕾娜第一次当著弗兰的面这样进食之后，她似乎越来越习惯这样的事。
    弗兰很想问她这样真的能看见东西吗，不过考虑到柯蕾娜的性格，他把自己的好奇心牢牢锁住。
    有些人习惯在吃饭的时候交流，比如弗兰，
    这是他长久以来在冒险者生活中养成的习惯，粗獷的冒险者们几乎总要在饭桌上放肆地交谈和大笑。
    哪怕后来成了暴怒大公，依旧有许多事情是在餐桌上在酒席上谈成的，只不过谈话的方式变得文雅，吃饭的姿態要保持优雅。
    有些人习惯在吃饭的时候沉默，比如柯蕾娜。
    或者说她在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无论是对户体还是对现在接触的那些活人，大概只有面对弗兰的时候，她会冷淡地问几句在外面过得如何。
    或者碰到了什么事。
    或者自己想看的书。
    或者咪咪好像在掉毛。
    或者哪道合胃口的饭菜。
    或者.
    柯蕾娜的动作一顿。
    原来有那么多或者。
    原来有那么多话要说。
    她张了张嘴，但又觉得无话可说，只是借著咀嚼掩盖自己刚刚想要开口说话的动作。
    於是弗兰一个人在说著那些鸡毛蒜皮的无聊小事，柯蕾娜只是安静地听著。
    直到午餐结束都是这样。
    弗兰把东西收拾乾净，从厨房里探出个头问柯蕾娜：“要出去走走吗？”
    “不要。”
    “外面雪景挺漂亮的。”
    “不要。”
    “街上相当安静，没什么吵闹的人。”
    “不要。”
    弗兰把头缩了回去：“那我自己出去，你在家里看书吧。有什么想要看的书吗？”
    “—-你的品味太差了。”柯蕾娜將书籤放好，然后把书合上，“一起出去吧。”
    两人换好衣服，柯蕾娜又把斗篷披上，弗兰顺手把她的帽子拉了上去。
    他看了眼飘落的细碎雪，撑伞挡住柯蕾娜，两人走在雪中。
    鞋子微微陷入柔软的雪中，留下了两行脚印。
    柯蕾娜放眼看过去。
    白色的大地，白色的房屋，连绵的白雪覆盖，天地白茫茫一片。
    她说：“看上去比之前要好看很多。”
    柯蕾娜喜欢的顏色只有单调的黑白，会喜欢这样的景致不奇怪。
    弗兰倒是觉得她苍白的肤色更甚於冰雪。
    他说：“下雪的时候总是这样。在暴怒领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雪景。
    冬天的时候，连海面都会冻结，树林湖泊全都会结冰。站在山上看的时候只有冰和雪，哪里都是一样的景观。”
    那时候的冬天总是漫长又艰难，但是魔女的感受与弗兰截然不同。
    毕竟魔女站在世界的顶点，什么样的寒冷也无法传达她们所处的位置，要对在寒冬中瑟瑟发抖的人们感同身受实在太过困难。
    “听上去很漂亮。”这是柯蕾娜的想法。
    暴怒领。
    她曾想要踏足那片领土，带著她那数之不尽的亡灵大军。
    然后被弗兰拒之其外，离那片领土只有尺之遥。
    她为什么会想要踏足那片领土？
    柯蕾娜不记得了。
    此前她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不断重复阅读，既无意义也无追求，然后在某天动身前往某个地方。
    她所有的轨跡都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就像是候鸟迁徙，只不过出乎本能。
    如果她杀死弗兰，踏足那片领土，会发生什么？
    也许那里会成为新的死者的国度，白雪会被幽玄侵染，世界变得漆黑一片；
    也许星辰帝国的圣者们会倾巢而出，將自己彻底抹杀，然后重新占据那片领土，自己是邪恶的入侵者，弗兰则是个只有名字留存的伟大英雄和前大公。
    无论如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在雪地里漫步，去向书店找书。
    似乎那些结局要比现在冷得多。
    柯蕾娜环顾四周，勉强辨认著周围的建筑，她也许曾经见过，但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但她记得那家书店的样子，那是她第一次出来挑书。
    柯蕾娜再次看到那家书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几乎没有人，只剩一个老店主还是和之前一样待在柜檯后面，只不过看上去老了许多。
    柯蕾娜愣了愣。
    她发现自己竟然记得那个店主的样子。
    她甚至能记得那天的情景，坐著的站著的閒散的客人，安静地挑选阅读，光透过玻璃照出微小的尘埃。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亲自买书，所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魔女在乎的事情和常人有很大差异，就像剑士格外珍视他们的剑和盔甲，魔法师们重视他们的典籍和魔杖。
    对柯蕾娜来说，书远比其他的事情更值得在意。
    她在门前站定，弗兰收起伞，替她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老店主推了推眼镜：“欢迎光临，两位客人。”
    弗兰问：“最近生意如何？”
    店主摇了摇头：“除了弗兰肯斯坦先生会过来，几乎没怎么开过张。在这种时候，还有閒心来买书的人可不多。”
    弗兰说：“城里的书店没几家开著的，我以为你也会关门，至少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记得在白湖盛典的时候，你也问过我为什么还在营业。”店主说，“总会有人想要个地方歇脚，总会有人想要看书，如果那种时候我关著门，该多让人失望。”
    他看著柯蕾娜：“至少这位小姐一定会失望的。”
    弗兰摸著下巴：“嗯，还真会。”
    柯蕾娜警了他一眼，弗兰举起双手：“好了，去挑书吧。”
    她的身影隱没在书架间。
    店主静静看著书架，並没有谈话的兴致。
    其实刚刚说的那些只是託辞，他继续开著书店不过是想骗自己。
    好像只要跟之前一样营业，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有魔物潮也没有迈尔斯大人遇刺，人们到店里买书，选到心仪的书之后眼底就会流露真诚的笑意。
    弗兰也不说话。
    等到柯蕾娜抱著书出来，弗兰替她结帐，然后告辞离去。
    店主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刚刚他在那女人的眼底看到了很淡很淡的真诚笑意，她真的很喜欢看书，自已在这种时候继续开著店好像真的还有意义。
    外面的两人並没有打道回府。
    弗兰重新撑开伞，新买到书的柯蕾娜就抱著书陪他漫步，然后发现路旁的景观越发熟悉，要比那书店旁边熟悉许多，却又显得陌生。
    因为在不久之前，她就来过很多次了。
    也因为和她来的时候有了很大差异。
    柯蕾娜说：“我不是说不来么。”
    弗兰耸肩：“就当是散步嘛。”
    面前的地方是难民棚区一一很难继续用棚区称呼这个地方。
    柯蕾娜看到了一排一排工整的房屋，简陋，矮小，但是足够避寒，比之前要强上太多。
    她怀疑自己离开的时间是不是比记忆中要更长。
    不远处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他们睁大了眼，然后欢呼起来：“弗兰肯斯坦叔叔和塔薇姐姐来了！”
    弗兰有些无奈。
    大人们还要保持尊敬，孩子们的称呼却亲切许多。
    虽然按年龄来算叫他叔叔確实没什么问题，但他自觉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
    叫声引来的大多是孩子，还有几个领头的大人。
    他们对两人已经很熟悉了一一至少自认为如此，不会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样，全都毕恭毕敬地出来迎接弗兰这样的大人物。
    他们发觉弗兰是个完全没有架子的亲切可靠的人，慢慢的相处也就隨意许多“听说您最近都很忙，突然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领头的说，“要是想找哈尔夫神父的话，他一直都在小房子里待著，只在布施圣餐的时候出来。倒是想向他请教仁爱教义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欢迎。”
    弗兰说：“不用打扰他了，我只是过来看看。”
    柯蕾娜没有声音，弗兰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一个堆叠得很大的很五的雪人。
    他说：“那是雪人，算是下雪的时候很常见的东西，好像不管哪里的人都喜欢这么做。你要试试吗？”
    柯蕾娜摇了摇头，身边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围起来这么多小孩的？
    柯蕾娜想用目光示意弗兰把他们赶走，发现弗兰已经背对著她走远。
    弗兰把魔女丟在孩子们中间，找了个不怎么碍事的空地，蹲下身开始做雪人以前在小村子里的时候，克劳迪奥会拉著他一起堆雪人，然后对著他的雪人一直讚嘆说“兄长真是心灵手巧”。
    后来在冒险团里大家都没这种幼稚的爱好，只有莱蒂希婭会堆出很大很大的雪人，並且在当天就会被推平一一因为里面有她从各个成员那里“借”来的东西。
    还有她送给大家的礼物。
    “快看那边！那是什么？”
    隨著女孩的笑声，被孩子们团团包围的柯蕾娜总算得以脱身，小孩们跑远，
    柯蕾娜也看向那边。
    是一个很大的雪人，一个笑眯眯的憨態可掬的小髏。

 第236章 雪仗

    第236章 雪仗
    “怎么样，很可爱吧？”
    柯蕾娜回过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弗兰。
    他和那个骷髏雪人一样，也笑眯眯的。
    她说：“看上去很傻。”
    “那就是可爱。”
    “你是怎么理解的？”
    “因为你没有说『很蠢』。
    柯蕾娜的“蠢”和“傻”有著极大的区別，不过在某些语境下，也可能表达出同样的意思，弗兰自认为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相当出色。
    她侧眸看著弗兰，然后收回视线，並不说话。
    弗兰趁热打铁：“既然到了冬天，总该做一些冬天应该做的事情，堆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明白有意思的点在哪。”柯蕾娜看著傻笑的雪人，“这种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对要上班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如果你也工作过的话，你一定会把我这句话奉为真理。”
    “听起来像是蛀虫。”
    “当蛀虫是我的梦想，可惜当不了。”
    他要是当蛀虫的话，很多事情都会乱套。
    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不是因为喜欢上班，只是因为要挣钱养家。
    弗兰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也只是为了养活某些人，从一家子变成一个冒险团然后变成一片广的贫寒的领土。
    大部分人都是被推著往前走的，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隨波逐流，很多事情不得不做。
    所有事情都显得不情愿，那么浪费时间就是相当有意思的消遣，在工位上抓住每一个偷懒的机会，什么都不去做，哪怕只是发呆。
    比起以前，弗兰现在要照顾的只有一个魔女和一只猫咪，事实上照顾魔女和猫咪在平时消耗的东西差不了多少，一点点食物，一点点水，一点点消遣的东西，加上一点点关心和一个温暖的小窝。
    所以现在的弗兰有时间用来浪费。
    他们隨口聊著天，毫无意义地浪费著时间。
    远处的孩子们已经结束“这个雪人究竟是什么生物”的討论，但还是没想通这个圆头圆脑的东西是什么，有人觉得和骨架子有点像，可跟那些阴森森的可怖形象差了太多。
    大家一致决定去找无所不能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去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东西，
    带头的小孩刚迈开腿，就被家长一把拽了回去，还做了个声的手势。
    他们鬼鬼票票地看过去，那两人站在远处聊看天。
    弗兰只是微微一警，他们作鸟兽散四处跑开，然后又在某处重新匯合。
    “他们看上去真般配。”
    “般配在哪？人家全身都在斗篷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你也能看出般配？
    “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又没瞎。”
    “你就是乱说。”
    “晴喷喷，你就別癩蛤想吃天鹅肉了。你看看人家弗兰肯斯坦先生什么样，就算没有塔薇姐姐也轮不到你的。”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我————”
    “略略略！”
    他们的话语都落在弗兰耳里，他没管那些小屁孩，只是继续怂柯蕾娜试试做个雪人。
    光想凭言语打动魔女还是有些难度的，她没有动手的打算。
    不过弗兰说了那么久，她稍微在意那些雪人。
    “到了春天，这些雪人还会在吗？”
    “有个懂点冰魔法的魔法师就行。甚至不需要魔法师，找个阴凉的地窖，处理得当的话也能保存挺久。”
    和柯蕾娜短暂对视后，弗兰笑了笑。
    他一开始就明白柯蕾娜的意思是什么：“来年春天这些雪人都会化掉，或者在那之前就被谁一脚踢掉。”
    “所以做雪人的事情还是徒劳无功。”柯蕾娜说。
    他说：“我听说过一个国度，那里的人只活一个冬天。那里只有冬夏两季，
    冬天的时候，冰雪做人的肌骨皮肤；等到夏天冰雪消融，人们也就死去。”
    “世上没有这样的国度。”柯蕾娜说。
    弗兰耸了耸肩：“只是一个故事嘛。”
    “就像这些雪人，至少它们在这个冬天曾经存在过。”弗兰说，“凡人的一生不过五十多年，超凡者的寿命也有上限。活得最久的纯血人类是皇帝埃里克三世，这个大名鼎鼎的传奇英雄也只活了八百五十一年。”
    他接著说：“对人类来说这样的生命已经足够漫长，可是对精灵和血族来说甚至有些短暂；更甚者有些跨越过许多个纪元的古老存在，这点时间算什么呢？”
    “我们存在过的时间和痕跡在久远的时间中同样只是一个短暂的冬天一一甚至只是落在掌上的雪。”弗兰伸手接住雪，雪在他满是老茧的粗掌心中化成一滩水，“转瞬即逝，微不足道。”
    柯蕾娜看著他微微湿润的掌心。
    已经看不到雪的样子了，再过一会儿，那些水也会干掉。
    然后什么都没有。
    弗兰问柯蕾娜：“你会觉得我们的存在是徒劳无功吗？”
    她说：“原来你不止在胡扯的时候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所以你要堆雪人吗？”
    “——”从她唇间发出微不可察的嘆息，“我收回我的话。”
    弗兰甩了甩手：“既然出来一趟，做些冬天该做的事情不是挺好的么。我有些没见过雪的朋友，他们第一次看到下雪的时候高兴得像是白痴一样，巴不得把听说过的事情都做一遍。”
    “暴怒领还有没见过雪的人么？”
    “我又不是一辈子都在暴怒领。”
    柯蕾娜接著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高兴得像是个白痴一样吗？”
    弗兰耸肩：“不想动手的话那就算了。”
    他慢悠悠地晃荡，进到个小棚子里坐下。
    这里是给那些搭建棚区的工人们临时休息的地方，搭建工作完成后也没有撤去，用作晚间守夜巡逻的集结点，以免有人在这种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魔女也在他身边坐下。
    外面飘著雪，里面很安静。
    弗兰既无动作也无言语，只是神色温和地看向低矮的房屋，附近並无人影，
    像是故意把这里让了出来。
    他没有转头。
    他不需要转头也知道魔女现在是什么姿態。
    在安静的时候柯蕾娜总是在看书，专注又认真，好像里面有什么珍宝。
    如果没有书，她就会一个人静默坐著，坐姿端庄，仪態肃穆，一动不动，像是某种完美无缺的雕塑。
    但弗兰要是转头的话，就会发现並非如此，
    柯蕾娜確实像是雕塑一样坐著，但是偶尔她的眼睛转动，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然后又回归原处。
    她在想会不会真的有沐浴冰雪而生的国度，还有那些冬生夏死的国民。
    倒是在极寒之地，冰精灵结群而生，但那些元素精灵所在的地方终年飘雪不见消散，冰精灵也不是会因为夏天就消弹的脆弱生物。
    是童话吗？
    弗兰倒是一直很有讲童话的天赋，他说都是他在书上看到的，可是柯蕾娜至今也不知道哪些书上会写著那些故事。
    想著想著，她的思维开始发散，然后涣散。
    也许弗兰说的是对的。
    浪费时间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自己看那么多书也並没有什么意义，仅仅只是一种习惯。
    这样飘著雪的天气，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偶尔也应该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不过这里並没有一直安静。
    先是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奔跑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爆裂的“啪”的声音柯蕾娜的视线重新有了焦点，她在屋子的空隙间看到穿梭的人影，也看到发出爆裂声响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隨手抓起雪块，胡乱捏成形状不规整的雪球，然后朝其他孩子们丟去。
    男孩被砸中后脑勺，绽开一朵蓬鬆的雪沫。
    他回过头，看到扎著麻辫的女孩正弯腰著第二个雪球，指尖冻得通红。
    男孩不甘示弱加以回击，孩子们的衣服上很快沾满了亮晶晶的碎屑。
    大人们並不阻拦，三三两两在屋里屋外看著交谈著，又或者笑著。
    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时候，看到闹哄哄的笑嘻嘻的孩子们，总会让人觉得温暖，好像住在这样的地方也不是那么难堪，一切都还有希望。
    柯蕾娜对孩子们的雪仗看得很清楚，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她问：“这也是人们冬天会做的事吗？”
    “算是吧。”弗兰想了想，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们说话的时候，有女孩失手了。
    她瞄准的人躲开了雪球，而后那雪球继续向前，直奔向棚子里坐著的柯蕾娜柯蕾娜並不躲闪，静静地看著雪球一点点向前，在她眼中一点点变大。
    没有躲闪的必要，弗兰就在她的身边，他会伸手接住的。
    她如此想著，然后雪球越来越近，“啪”的一声响，在她的面具上碎开。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在某一天，会有一个女孩隨手丟出的雪球击中统御无尽死者的幽玄魔女。
    女孩僵成冰雕，只是微微张大嘴。
    多日相处下来，他们並不畏惧两个大人，但知道这两人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觉得自己闯祸了。
    柯蕾娜却並不在意，甚至没有去看女孩。
    她听到弗兰的笑声，看过去的时候，他摆正了表情。
    “我说我没有反应过来，你会信吗？”
    “你觉得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面具上还掛著碎雪。
    弗兰站起身，像是逃跑似的跑到孩子们中间，起鬨似的喊著：“嘿，不要停下来，雪仗才刚刚开始呢！这里就是战场，谁都跑不掉，砸到谁都无所谓！”
    他弯腰捡起雪块团成球，高高拋向空中：“我们继续吧！”
    有了弗兰的声明，女孩顿时鬆了一口气，孩子们欢笑起来。
    只不过弗兰的话语虽然也包括坐著的柯蕾娜，不过他们显然没有胆大妄为到去瞄准她，不约而同地避开那里。
    不过在场有一个胆大妄为的人一儘管柯蕾娜用眼神威胁，但弗兰依旧视而不见，今天第二枚雪球砸中了柯蕾娜。
    雪球碎裂开的瞬间，柯蕾娜思考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儘管从一开始她的威胁对弗兰就不曾管用，但她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弗兰坐在这里，然后被雪球砸中。
    没有幽玄的冬天是白色的，周围的一切是陌生的，他所说的种种都是只存於故事里的，只有弗兰是熟悉的。
    她想要报復弗兰的雪球，不是用权能，而是用一样的东西。
    柯蕾娜俯身捧起雪，入手的感觉冰凉，她笨拙地团成雪球，然后笨拙地砸向弗兰。
    她很少会有显得笨拙的时候，因为她从不尝试。
    人在尝试新事物的时候总是笨拙的，某个史上最强的剑圣第一次握剑的时候像是个呆瓜。
    魔女第一次丟雪球也同样如此一一当然，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只是一时衝动，又或者因为別的什么。
    柯蕾娜不再去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砸中弗兰。
    仅此而已。
    弗兰轻鬆躲过，他大笑起来，呼出的白气飘入白雪之中。
    一场雪仗，起初只是孩子们的玩乐，直到意外砸中了柯蕾娜。
    然后他们也开始加入。
    最后那些围观的大人们面面相，被某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雪球击中，陆续加入这场玩闹。
    他们同样需要发泄，长久时间积压的恐惧、鬱闷和对未来的担忧不是靠这些勉强果腹的食物和勉强能住的房屋能够消解的。
    有些时候事情並不复杂，需要的只是一次孩童似的玩闹。
    只有一张草蓆的简陋小屋中，哈尔夫神父睁开眼。
    他的眼晴一片浑浊，身子更是瘦削得像是只剩骨架。
    他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隱约从窗外感受到亮光，但能听到人们稚嫩清脆的笑声。
    所有人都是孩子，至少曾经是，並且隨时都可以是。
    哈尔夫神父捂著嘴咳嗽起来，然后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他的手掌。
    老神父浑然不觉，他只是轻轻笑著，重复那句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语：“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深爱的孩子。”
    “孩子们啊，愿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说完这句话后，老神父重新闭上眼。
    他只是稍微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不然他一定会去到那些孩子们中间一一只要他们不嫌弃他这样的老傢伙笨手笨脚，只能当个靶子。
    等到大家都慢慢累了，雪仗也就结束了。
    柯蕾娜本来还想继续，但是意识到所有人都已停下，她悄悄住雪球背过手。
    弗兰身上满是碎雪一一柯蕾娜同样如此。
    她问：“你会躲不过吗？”
    “总要让人打中，不然会让人扫兴的。”弗兰耸了耸肩，“我放水很巧妙，
    他们看不出来的。”
    “可我没有砸中过你。”
    “因为我全都故意躲开了。”
    弗兰哈哈笑了起来：“下次呢？也许只要下次，你就能打中我了。”
    “不需要下次。”
    柯蕾娜把藏在身后的雪球砸在了弗兰的脸上，雪在他脸上炸开。
    弗兰甩了甩脑袋，抖落脸上碎雪。
    总要让人打中，不然会让人扫兴的，
    离开的时候，弗兰发现自己堆的小骷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歪歪斜斜的，身上还有几个巴掌印。
    这並不奇怪，激烈的雪仗，大家跑来跑去难免会有意外。
    柯蕾娜看了一会儿，蹲下身，在旁边堆起雪人。
    从她的动作判断，她应该是想也做个小骷髏。
    不过那样的髏看起来简单一一至少对没亲自动过手的人来说，看起来確实简单，但实际上手相当困难。
    加上魔女小姐似乎並不擅长需要亲自动手的事情，她努力很久，只是堆起来一个七扭八扭的雪团。
    她站起身，默默看向弗兰，弗兰默默把头扭开，两人谁都没提这件事，只是默默一起离开弗兰重新撑起伞替她挡住落雪。
    其实他想说那个雪糰子挺可爱的，不过柯蕾娜大概会以为他在嘲讽，所以就没说出口。
    雪人这种东西，就是丑丑的也很可爱。

 被昨天的雪仗打死了

被昨天的雪仗打死了
    今天躺尸，明天復活，一共两章，如上。

 第237章 雪灾

    第237章 雪灾
    白湖城此前从未有过这么大而长久的雪，但也仅此而已了一一起初人们是这么以为的无非是天气更冷些，但增加煤炭和魔法供暖，人们不至於握不下去，毕竟白湖城所处的位置还算暖和，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严冬。
    孩子们也眼巴巴地盼望著雪下大些，堆更大的雪人，打更多的雪仗。
    当人们真的发现雪越下越大，甚至大得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看不到何时停息的时候，
    所有的思绪又都会变成恐惧。
    原来遮盖一切的白雪是如此恐怖。
    戴蒙德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脸色铁青地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是真的白茫茫的世界。
    风雪掩埋了一切，能看到远处一幢幢房屋被雪盖住，人们奋力清理著堵在门前的落雪以开闢出路。
    他派遣的骑土们也加入了援助的队列，但要是这场雪继续下去的话·迟早有人会因为这场雪而死的。
    人手远远不够。
    该死，怎么会？
    白湖城怎么会有这样堪称灾难的大雪？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戴蒙德的眉心几乎皱成一团，眼中流露出茫然无措的神色。
    大雪继续堆积，会导致城內外道路掩理，交通运输中断，物资流通受阻；
    城里的粮食本就不多，储备总会耗尽；
    难民棚区那些简陋的房屋无法抵抗这样的酷寒，也许会有人冻死；
    恐慌可能蔓延，治安受到衝击，秩序也会出现问题。
    请求的援助都没有回应·
    望著无尽的风雪，戴蒙德想到很多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令他痛苦万分。
    他用力按住额头，然后闭上眼，重新睁开时，就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冷硬的光。
    骑士开始下达指令，召集仍在学院的师生，让他们也去参与救灾工作。
    这所学院是迈尔斯耗尽心血的地方，除了少数被各个家族派来充当质子的人物，这里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老师和学生。
    儘管这些人里也有相当一部分並不坚定，是为了钱为了权又或者为了別的什么东西来到的这里，但总归还是剩下一些愿意为了这座城做些事情的人。
    戴蒙德看到了他的学徒，尤安已经穿上了学院的制服，腰间佩戴著制式剑刃，米兰达就站在尤安的身边。
    “迈尔斯大人力排眾议建立这所学院，是因为他相信你们就是白湖城的未来，我也深以为然。”戴蒙德轻声说著，“但很遗憾，我们並没有时间等待那个未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你们甚至没来得及经歷足够的训练和学习，就被迫奔向战场。”
    他的声音逐渐变大：“不过没有关係，你们足够出色，足够令我、令迈尔斯大人、令这座城骄傲。你们已经做出了真正了不起的事情，既然没有时间安稳地学习，那就在真正需要你们的地方成长吧。”
    “从这场风雪中保护这座城，保护我们的家园。等到风雪偃息，你们將成为这座城的英雄，我会亲自为你们佩戴徽章。”
    人们彼此对视，最后异口同声地回答：“是，院长！”
    大概商人们是最早从这场雪中噢出机遇的人，碧翠丝神色高昂地看著外面飘飞的大雪她止不住地喃喃自语：“食物、衣服、煤炭、甚至是供暖用的魔法道具这种时候他们不可能不买，不管我们要多高的价码！”
    钱！钱！钱！
    全都是钱，遍地是钱，哪里都是钱！
    碧翠丝回过头：“父亲，商会的存货应该还有不少吧？就是交通可能会有困难，但是可以联繫其他人调用雪地车还有双足飞龙父亲？”
    她的声音变得迟疑。
    因为此时约旦正十指交叉托著下巴，脸色黑得可怕。
    他说：“你不能只看到钱，碧翠丝。”
    碧翠丝有些茫然。
    那还应该看到什么？
    “我们同样在这场风雪之中，明白么？大雪阻隔与外界的交流，我们同样是瓮中之鱉。要是真的有人被逼急了眼一一就是戴蒙德那个傢伙，他要是红了眼，谁会被拿来开刀？只有肥得流油的我们。”约旦盘算著得失，“去吧，你去主动提供帮助，必需品的售价只能比平日更低。但是记住，控制一下售出的量，確保我们手里始终有最低限度以上的存货。”
    “可是—”
    约旦摆了摆手：“这只是一次必要的割捨，但我们不会一无所获的，名声、威望、还有官方的支持一一虽然有些东西在新的城主接手后会变得一文不值，但我们总能让它们焕发新的价值。”
    碧翠丝勘酌著得失，最后並不太情愿地去施行约旦的指示。
    约旦重新托著自己的下巴。
    这场雪-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哪怕他在傲慢领行商多年，这样的景象同样是生平仅见。
    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不是所有谁都有这样的高瞻远瞩的，他们只是对突然的大雪感到错与惊恐。
    比如难民棚区的人们。
    他们已经经歷了足够多的苦难，天灾人祸，任何灾难都能把他们压倒。
    堆起来的雪人已经被风雪掩盖，那个大大的髏无声无息间被雪吞没，但此时无人在意。
    低矮的房屋也只冒出半截，剩下半截都在雪里。
    有人慌乱，有人失措，有人祈祷。
    第一次，祈祷有了回应，
    不需要祭品，不需要捐赠，也不需要各种巧立名目的善款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他们看到了神跡。
    从那个低矮的、只有一张草蓆的小房间里，传来了令人温暖安心的力量。
    就像孩子重新回到了他父亲的怀抱。
    於是冰雪消融，人们感觉身上有了一股暖流，有了一股勃勃的生机和力量。
    在那勉强能够容身的小小房间里，哈尔夫神父跪地祈祷。
    他闭著双眼，神色虔诚，仪態神圣而又悲悯，但在薄薄一层白布下的躯体越发乾瘦，
    几乎只剩下皮包骨。
    良久，哈尔夫神父结束祈祷，他甚至未来得及睁眼，就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过这次神父的手上只有零星的血点，並非因为他有所恢復，而是因为他这具枯朽的躯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了。
    他缓缓睁开眼，双眼浑浊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模糊的光亮。
    “父神啊，也许我很快就要回归你的怀抱了。”哈尔夫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请原谅我，我还不能离开这里，我需要帮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仁爱的父神啊，你永远不会拋弃你深爱的孩子，我会践行你的意志。”
    他推开掛在门口的草蓆走了出去，有所察觉的人们都匯聚在一起，他们敬畏地看著神父，颂唱著父神的名號。
    哈尔夫朝眾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远处。
    他看不清了，但依旧能感觉到正在靠近的人的气息。
    就在远处，亚克正向难民棚区跑去。
    他的身上沾满碎雪，脸上被冻得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一觉醒来发现雪势大得嚇人的亚克短暂思考了现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亚克迅速动身。
    没什么特別的理由。
    难民棚区有城里最需要帮助的人，而他是治安官一一好吧现在不是了，但至少曾经是职业学院里的物资都受到严格管控，事实上，最近就连教授技能使用的材料都在慢慢减少，大家都能感受到困难，只是谁也没说出口。
    所以亚克也没能带上什么东西，他用薪水换了些粮食，加上自己平时做的一些麵包，
    装进布袋揣在怀里就跑了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路上又是大雪，深一脚浅一脚不小心还摔了一跤。
    爬起来之后亚克继续往前跑，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能做多少事，之前他抱著牺牲的觉悟参加过很多事情，但最后都发现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有他结果不会更好，没他结果不会更差，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可亚克觉得总有他能做的事。
    帮忙清理积雪，挖出掩埋的房屋，救出被困的人群，给上那么一点点的食物总有人需要他抱著这样的想法，亚克终於赶到了难民棚区，然后意识到他可能想多了。
    他一直都不重要，其实没什么他能做的事，也没什么人需要他。
    亚克看到了神跡，一路跑来他看到漫天风雪，可这风雪却在面前的棚区变得温驯。
    这里温暖平和，苍老的神父静默佇立。
    他身形枯瘦，像是一段隨时都会烧乾净的柴火，
    “过来吧，孩子。”
    亚克听到了神父的声音，“到我的身边，这里需要你。”
    这场雪不仅仅笼罩白湖城，还笼罩了隶属白湖城的其他领地和联通的道路。
    红枫镇也在其中。
    作为镇长的菲尼克斯只是做了安抚民心的宣讲，让所有人都儘量囤积食物减少出门，
    並没有进一步的实质性举措。
    作为他对头的精灵校长也因为最近对精灵的仇视，加上学院学生放假休息，暂时闭门不出。
    雷纳托养的死了很多，他已经努力把卉往屋里搬了，但在屋內它们同样面临考验。
    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有出门的人。
    亚当穿上自己学院的制服一一他实在没什么其他的衣服，拢了拢衣领就出门了。
    弗兰去白湖城的时候还是把照看家里的事拜託给了亚当。
    在路上的时候亚当有些担心弗兰种的草，这么大的雪，连人都举步维艰，何况那些脆弱的东西。
    到的时候发现院子已经被雪覆盖，亚当找来铲子开始干活。
    铲雪的工作相当耗时，但亚当沉默又专注，效率还算快。
    其实这里的装修本来就很单调，下了雪之后反而像是融为一体，没有什么违和感。
    等到清理得差不多了，发现弗兰的草也死得差不多了，要它们挺过这样的酷寒实在困难。
    亚当推门进入家里，屋內的陈设素净齐整，没有看起来脏的地方。
    他找到扫把开始清理，打扫偌大的房子需要大量时间，但亚当任劳任怨，他认真地把一间又一间屋子打扫一遍。
    只有一间臥室，是弗兰让亚当不要进去的。
    亚当好奇了很久，但弗兰没说，他就不问。
    然后就去后院，在后院通往家里的廊道上发现一只巨大的乌龟。
    它是从池子里爬出来的，里面都结了冰。
    另一个池塘同样被冰封，不过那里面的鱼已经没了。
    是这个乌龟趁彻底冰上前吃了个乾净。
    亚当把它搬进屋里，想了想，放在那个原本养猫的房间里。
    忙完之后，亚当最后去了厨房。
    门上贴了一张纸，写了家里食物存放的地方，还有一句“饿了就自己做饭吃”。
    不过除了必要的清理，亚当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动过弗兰家里的东西。
    他出了一口气。
    雪下得这么大，现在弗兰肯斯坦老师在干什么？
    同样想著弗兰的还有瑟琳娜。
    猫女小姐因为生意实在繁忙，在刚刚进入冬天的时候，就趁机关店休息。
    閒下来的时候她无事可做，常常看著窗外的飘雪出神。
    这次的雪太大了，大到让她想起弗兰曾跟她说过的、原本她无法想像的场景。
    一场雪，一场逼得弗兰走上冒险者之路的雪。
    暴怒领那遥远贫寒的村落，一场绵延隆冬不曾停息的大雪。

 第238章 屋中

    第238章 屋中
    弗兰看著飘飞的大雪，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点点上涌，好像那场久远的风雪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问：“你现在还觉得漂亮吗？”
    柯蕾娜沉默不语。
    她以为她会喜欢的。
    可真的看到之后，才发现这种蔓延一切的苍白单调得令人觉得寂寞。
    如果是以前，她应该能够安然以待。
    但现在她有些厌恶这种单调。
    或许这雪中该有几个雪人，或许该有几个孩童，不至於让人觉得那么冷清她说：“我不知道。”
    她確实不知道。
    弗兰合起双手往里面吹了口气，然后搓著自己的手掌：“百湖城的人没有应对这样大雪的经验，加上城里的资源其实不是那么充足，要是应对失误或者不及时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伤亡。”
    “当然，要是雪继续变大，天气越来越冷———”弗兰望向远处，“就算应对没有任何问题，一样会有人死去。”
    柯蕾娜问：“你想说什么？”
    “最先死去的人会是小孩和老人，也许里面有和你打过雪仗的傢伙。”弗兰回眸看著柯蕾娜，直直看著她的眼晴，“你会有什么感觉么？”
    柯蕾娜垂下眼帘，並不与他对视。
    她说：“我不知道。”
    幽玄魔女自诞生以来就只会带来死亡，她觉得死亡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別人的死亡作何反应有何应对。
    弗兰带她看过许多人，男人女人好人坏人穷人富人，可那些事和她没有关係，种种身份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世俗的种种规则种种束缚都无法加诸魔女之上。
    幽玄之中，只有死人和將死的人。
    可柯蕾娜的世界不止有幽玄，那衰落的权能不再占据她的全部，她开始思考，开始有了好恶。
    喜欢吃什么討厌吃什么，喜欢什么顏色討厌什么顏色，她有自己单纯的喜好。
    喜欢谁討厌谁同样如此。
    魔女本不应该如此，但既然被弗兰从幽玄的世界中拉出，高高在上者坠入尘埃，她就不得不看清楚何为尘埃，不得不看清楚何为人。
    这样的雪中有很多人会死，但死了就死了，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有什么关係呢？
    有什么——
    她不知道。
    柯蕾娜没来由觉得一阵厌烦她从不知道原来死亡是一个需要思考的命题。
    生和死是相对的，只看到死亡的人没办法理解死亡的重量，所以以前的幽玄魔女从不犹疑。
    只有明白生的含义，才能真正知道死亡代表著什么。
    未知生，焉知死。
    她终究还是被孩子们的雪球击中了，她终究不再脱离尘世。
    她就在尘世之中。
    柯蕾娜问：“那你呢？”
    她说：“你是什么感觉，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弗兰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在这坚实的胸膛中，那颗心臟早就不再跳动，像是死去的冰霜。
    他说：“如你所感，我的心早就死了，这样的心臟是没办法產生那些复杂的感触的。
    弗兰还是和一样说著实话，但柯蕾娜能否真正意识到他的话语背后藏著怎样的深意，
    那就是她的事了。
    他握住魔女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胸前。
    她的心臟正在跳动。
    弗兰说：“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心臟还能跳动，你不需要问我这种事情。”
    柯蕾娜沉默不语，她放下手。
    不过弗兰没有给她安静的机会。
    他重新把问题拋给柯蕾娜。
    “一般来说，这样的天灾是人力不能抗衡的，不过我可以。”
    耳边是恶魔大君的狂笑，弗兰听而不见。
    “你希望如何呢？视而不见，推波助澜，还是打算伸出手去帮帮他们？”
    为什么要帮呢？
    可又为什么不呢？
    无关善恶也无关道德，只取决於她的好恶。
    就像她现在已经不会想让咪咪去死，也许她也有稍微喜欢的人类。
    “或者你可以只在这里读读书逗逗咪咪，要做什么都取决於你。”
    脚边就是咪咪，它已经不是小傢伙了，身子大了几圈。
    咪咪也能察觉到变冷，所以它要么出现在壁炉边，要么出现在两人的脚边。
    弗兰说：“你打算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良久的沉默，弗兰蹲下身抱起咪咪，抱到一边的沙发上玩了起来。
    他听到柯蕾娜的回答：“我不知道。”
    “那就再想想，再看看，总会有知道的时候。”弗兰说。
    这座城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她想出答案。
    柯蕾娜说：“为什么？”
    躺在沙发上的弗兰扭头去看她。
    趴在他头上的咪咪也看了过去。
    弗兰顺手把咪咪摘下来抱在怀里。
    她说：“为什么一定要问我这种事呢？”
    她纯黑的眸子里氮盒著莫名的情绪，
    弗兰说：“因为你也在犹豫，我只是替你问出来而已。”
    面具下，柯蕾娜下意识轻轻咬住下唇。
    “我们已经不是刚认识那个时候了，你不会一有问题就想叫我杀杀杀。”弗兰戳了戳怀里的咪咪，“你是什么，人是什么，你要以何种姿態立於人世间，又或者重新变成那个幽玄魔女，坐回你的白骨王座上，这些都是要思考的事情。”
    他说：“我知道你看过很多书，但这些事情书上是没有答案的，我也没有。你总要面临选择，现在就是选择的时候。”
    “如果我的选择不如你所愿呢？”
    “你的选择一定如我所愿，因为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你才是最重要的。”他说，“我就在你的身边。”
    她確实是最重要的，魔女的权能是在群星之下维繫弗兰的锚点，弗兰需要她，比任何事物都更需要。
    但他並非真的会接受魔女的所有选择，而是魔女只会有一种选择。
    所有的选择都是有跡可循的，而弗兰知道会促成她选择的所有踪跡。
    因为他就在柯蕾娜的身边。
    外面飘摇著风雪，屋內安静平稳，壁炉的火焰摇曳，一时万籟俱寂。
    咪咪伸了个懒腰，团成一团在弗兰胸口睡了起来。
    “陪我出去走走吧。”她说，“我想————看看。”

 第239章 我在乎你

    第239章 我在乎你
    这个时候本不应该有行人，但弗兰还是带著柯蕾娜出门了。
    这样大的风雪，撑伞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呼吸间吞吐剑气隔开风雪。
    “靠近些，不然很容易被看出异常。”
    柯蕾娜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几乎紧贴著並肩而行。
    在弗兰的身边，连寒意都被阻隔在外。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苍茫。
    他们居住的阁楼是巨兽商会精心挑选出来的，本就幽远僻静，很长一段路內都没有房屋。
    当大雪覆盖一切，举目只能看到毫无区別的白色，很容易让人產生一种矛盾的错觉。
    似乎世界很大，空旷又寂寥；
    似乎世界很小，四方八方的风裹著雪捲来，哪里都显得逼仄，像一口棺材。
    宏大又渺小。
    柯蕾娜呼出一口白气，然后迅速消弹在雪中。
    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开口的时候被风声吞没。
    她不再说话。
    路上的雪太深，新雪又鬆软，踩在上面一脚深一脚浅，柯蕾娜时不时要用力往上提。
    弗兰的声音透过风雪依然清晰：“要我背著你吗？”
    “.不用。”
    她的声音被风声掩盖，但是弗兰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耸了耸肩，並不多说什么。
    因为要照顾魔女的脚步，所以两人行进的速度相当慢。
    弗兰很有耐心，只是安静陪她走著。
    走了很久，远处开始出现房屋的轮廓，但已经被雪掩盖大半，屋顶也盖著厚厚一层雪，只露出中间那一小截的屋子。
    这实在是糟糕至极的状况，或许白湖城的人不会想到自己会遭遇这样的雪灾，所有人都没预想过该如何应对。
    但是柯蕾娜可以看到临时组织起来的人手，他们正一边大声叫骂著该死的天气一边努力挖掘救人。
    有人在这极端的天气中组建特殊小队，开闢了临时的安全通道，把老弱病残护送往能够抵抗风雪的取暖点。
    巨兽商会的人员正在分配储备的毛毯和食物。
    这些人大声叫喊著交流，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清楚地传达自己的意思，让人们知道哪里有需要救助的人。
    柯蕾娜默默注视著一切。
    救援的人。
    受困的人。
    茫然失措的无家可归的人。
    天灾人祸，普通人如此脆弱。
    他们的生命就像是一条纤细的线，轻轻一吹，就会彻底断裂。
    有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喊著：“这他妈的该死的天气！你们两个也是受灾的么？去取暖点那边领物资，待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避难所—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为高昂兴奋，像是看到了救星：“您也来帮助救援么？那真是太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大极了，以至於附近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弗兰说：“你先去做你的事吧，不用管我们这边。”
    “是！”年轻人大声说著，然后跑向了其他地方。
    弗兰看向柯蕾娜：“你想怎么做？”
    “隨便你。”
    “出来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要做什么都听你的。”弗兰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的眼晴，“你不能总是逃避。”
    “我没有逃避。”
    弗兰捧起她的脸，让她游移的视线重新对上自己的眼睛：“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我也说过了，无论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会接受。”
    两人眼神相对。
    一者温和如故。
    一者冰冷如故。
    柯蕾娜拍开他的手，弗兰举手耸肩，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想好了么？”
    她静默注视，既不正面回答也不让他袖手旁观：“你要出手的话又能做到什么呢？”
    弗兰笑了笑，不再继续逼问，就当是她点头答应要出手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屋子中间，然后拔出自己的剑，
    “一般来说高阶的法师就可以小规模的改变天象和地形，这时候的剑士们还是只能闷著头挥剑，最厉害的那批剑士可以砍出剑气。”弗兰换了个舒服的握姿，“其实要是对剑术的领悟够深，挥剑的方式足够巧妙，其实能做到差不多的事。”
    然后他出剑。
    风雪止息一瞬。
    然后剑气环形盪开，避开了人群，绕开房屋。
    积雪被轰飞，像是倒悬的瀑布飞向远处。
    房屋重新露出，人们惊地站在原处，然后落在地面，仿佛一瞬之间到了另一个世界。
    救援的人员吞了口口水。
    这就是—
    弗兰肯斯坦先生？
    大雪重新落下，弗兰收剑入鞘：“你们趁现在快点救人，我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愣了半天，总算有人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是！”
    弗兰重新回到柯蕾娜的身边：“这是你的决定，感觉如何？”
    ““.·我没有做过这种决定。”
    在他离开柯蕾娜身边的短暂时间里，有雪落在她的斗篷上。
    这里的雪確实很大。
    弗兰掸去她斗篷上的落雪，然后和她去往下一个地方。
    出剑救人是很简单的事一一至少对弗兰来说是这样的。
    麻烦的是后续的安置和处理，但那些事就该戴蒙德头疼了。
    弗兰一路上做的事情就是不断重复救人的过程，有他的帮助，救助的效率明显大幅提升。
    柯蕾娜只是安静看著，既不主动表示认可也不表示反对。
    偶尔有人因为她和弗兰一同前来，所以顶著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质硬著头皮上来感谢，但是柯蕾娜也不给出任何回应，感谢的人也灰溜溜地跑开。
    又一次出剑后，弗兰回到柯蕾娜的身边：“被人感谢的感觉怎么样？”
    她说：“没有感觉。”
    她確实没有感觉，她什么也没做。
    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也只是她想做而已，她不需要任何感谢。
    弗兰说：“但你既然决定出手帮他们———
    柯蕾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做出过这种决定。”
    弗兰耸了耸肩。
    她说：“你想听实话么？”
    弗兰侧著脑袋，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即使看到他们的样子，知道他们可能会死去，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不知善恶，大概也不会有善恶的观念，討厌谁喜欢谁只依靠本能，並从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她对从无交集的人类当然不会有什么感触。
    认同是需要时间和相处缔造的。
    即使权能衰落，她能够以新的视角去看人类，但要离群索居的魔女认同人类的存在，
    產生奢侈的同理心，还是太痴心妄想了。
    弗兰说：“但你还是决定算了，但你还是没有阻止我帮助他们。”
    为了避免陷入和柯蕾娜无意义的爭论中，弗兰不再將柯蕾娜定为主动决定出手的主体，她果然不再反驳。
    “因为你想要帮他们。”
    弗兰听到柯蕾娜说话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明明有那么大的风那么大的雪，女孩没有用权能也没有用任何別的东西，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低。
    但弗兰就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觉得哪怕没有他那超凡的感官也一样能听清楚。
    只是莫名的这么觉得。
    “我不在乎他们，但是你在乎。你想要我开口说我想帮他们，既然这样，那我就如你所愿。”
    再大的风再大的雪也只会影响到凡人，影响不到魔女。
    他们在风雪中是死是活也与她无关，她不算漫长的人生里，从未將人类当成是同类。
    当然，人类也不会把魔女当成是同类。
    大家都只是长得很像一一实际上长得也不像，只要柯蕾娜脱下面具往人堆里一站，所有人都会惊惶地高呼“魔女”。
    人类没有这样完美的容顏，区別如此明显，他们嫉妒又渴求魔女的美。
    柯蕾娜同样也厌恶人类的丑陋和愚蠢。
    “我不在乎他们。”柯蕾娜重复著这句话，她接著往下说，“但是我在乎你。你明白了么，弗兰？”
    弗兰没接她的话。
    她说出的话语好像在空中飘了一段时间，然后因为太冷，冻成了一块看不见的冰，然后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弗兰抓了抓头髮：“唉，明明说好了出来是让你做出选择的，怎么又把这种事情拋给我。”
    其实到现在也在预料之中。
    对柯蕾娜来说，人和阿猫阿狗或者哪里的臭虫都没什么区別。
    她现在和咪咪关係很好，虽然她不承认。
    咪咪一有空就会爬到柯蕾娜的腿上团成一团睡觉一一只要那时候柯蕾娜的腿上没有书如果柯蕾娜的腿上有书，它就会在柯蕾娜的脚边或者大腿边团成一团。
    但也仅限於咪咪。
    如果是其他的猫，她依旧会嫌恶它们吵闹、掉毛、还会拉臭臭。
    她对待人类也是一样的。
    素不相识者她漠不关心，但总有她认识的。
    儘管並不以本来面目，甚至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但认识就是认识，既然认识就会有所好恶，漠不关心是很难的事情一一至少对一个拥有心的人来说，不管面上如何冷淡，心中总有偏向。
    就比如现在面前温暖的地方。
    磨磨蹭蹭走了很久，弗兰甚至怀疑柯蕾娜是故意放慢脚步的，但总归是走到这里了。
    大概戴蒙德建立这个难民棚区的时候，不会想到这个仅仅用来暂居的地方会变成一片净土，风雪在此消弹。
    仁爱的神父形销骨立，但毫不动摇。
    哈尔夫朝弗兰笑了笑，弗兰点了点头。
    不过弗兰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亚克，曾经的乡下治安官正在忙东忙西，到处询问是否有人冻伤。
    柯蕾娜低声说著：“这里不需要帮助。”
    “如果需要呢？”
    “.....”
    她並不回答，只是扭过头。
    弗兰踏入哈尔夫神父庇护的领域，柯蕾娜顿了顿，也跟了进去。
    他们实在太过显眼，当第一个人发现他们的时候，就意味著整个棚区都发现了他们。
    柯蕾娜很快就被小孩们缠住，她想要脱困，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总是莫名討小东西喜欢，不管是猫还是孩子。
    弗兰任由小孩束缚住魔女，径直到了哈尔夫身边。
    他问：“你还能撑多久呢？”
    “不知道。”哈尔夫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情，“但一定会撑过这个冬天的，请不必担心老神父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虚弱：“如果我还年轻，这座城都不会有危险。可我太老了，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半个身子都在父神的怀抱之中，仅仅是让这里免於风雪，就已经耗尽全力。”
    老神父想的是他要死了就不能继续保护这些苦难的人民，却没有在乎过他即將死亡这件事本身。
    弗兰看了一眼人群，他们看向外面风雪的表情並不算太过担忧，因为哈尔夫就在这里或许跟弗兰站在这里也有点关係。
    弗兰说：“仁爱的道路真是辛苦啊。”
    “传播仁爱的道路总会充满荆棘，但总应有人去走，这就是我应行的路。”哈尔夫看著远处的柯蕾娜，她在孩子的簇拥中茫然失措，但老神父浑浊的老眼只能勉强感觉到她的存在，看不清她的身形，“那位女士呢？她找到她该走的路了吗？”
    弗兰看著哈尔夫。
    老神父说：“我走过的路很长很长，见过许多不知前路的人，分辨这样的人对我来说並不困难。”
    弗兰嘆了口气：“或许会找到吧，只是还需要时间。”
    “那你呢，弗兰肯斯坦？”
    见面的时候，哈尔夫就感觉出来了。
    这对男女其实是一样的人。
    拋去面上的一切，他们都出奇的淡漠疏离。
    “你看出来了啊。”弗兰再度嘆了口气，“也许我也还需要一点时间。”
    哈尔夫说：“那么，祝愿你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这是修女曾给弗兰的发自內心的祝福。
    弗兰说：“我希望如此。”
    老神父接著说：“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事吗？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手记给適合它的人。但是现在没有必要了，请忘记这件事吧。或许是父神垂怜，我找到了它的归宿。”
    亚克还在帮忙，任劳任怨。
    他从不抗拒帮助別人，他只害怕別人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这个乡下来的治安官要比高高在上的魔女和剑圣清楚自己的路。
    实在让人羡慕。

 第240章 愿你寻得你的长路

    第240章 愿你寻得你的长路
    有人邀请弗兰留下来度夜。
    並不是出於特么特殊的缘由，说得很好听，其实只是为了寻求內心的安定。
    儘管哈尔夫神父已经为他们阻隔了风雪，他们还是渴求更多的温暖。
    他们这样的人，手边有什么，就会尽全力想抓到什么。
    在很早之前弗兰的名声就一直水涨船高，到现在他已经是类似於定海神针的人物，要远比之前冒险者协会的王牌冒险者更受信赖。
    毕竟那头野兽隨时都会带来伤害，弗兰肯斯坦先生却永远温和谦逊，令人安心。
    弗兰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往孩子堆中间走去。
    大概孩子们都匯聚在了这里，才能把柯蕾娜里三层外三层围在里面。
    他像是摩西分海似的在孩子中间开出一条路，最后把离柯蕾娜最近的孩子拎住，手腕一抖，女孩飞了起来，然后骑在他的脖子上。
    这个孩子大概只有四五岁，她先是惊呼，反应过来后抓看弗兰的头髮咯咯笑了起来。
    “我说过了，你很受孩子们欢迎。”弗兰说。
    女孩用力抓著他的头髮：“欢迎欢迎！”
    还好弗兰的头髮足够坚挺，不然经不住小孩的糟蹋。
    她和她的父亲应该没机会玩这种骑马游戏了，除非她的父亲是个禿头。
    柯蕾娜显然不打算和弗兰討论这个话题。
    他进入正题：“大家想让我们留下来过夜。”
    女孩抓著他的头髮：“过夜过夜！”
    柯蕾娜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说：“你不是说了么，你想好好看看，这可是个好机会。”
    女孩並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高兴地重复著弗兰的话：“机会机会！”
    柯蕾娜的唇间流露出轻声嘆息。
    这种时候她不拒绝就是答应他们的交流模式就是这样的。
    弗兰说：“那就说好了。”
    女孩先是看著面前的柯蕾娜，又低头看著弗兰，眼里有些茫然。
    她完全不明白这种没有回答的交流是什么意思。
    好在她很快就不用思考这种事情了，她要专注於更加激动人心的事。
    因为弗兰握住了她的脚踝。
    在她的惊呼声中，弗兰小步跑了起来，带起呼呼的风。
    女孩很快就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咯咯笑著，抓著弗兰的头髮大喊：“弗兰肯斯坦战车，衝锋！”
    显然其他孩子对这样的战车相当眼红，一溜烟追在弗兰身后。
    “那是等等，不对！娜奥米，快下来，不许对弗兰肯斯坦先生无礼！”
    孩子的父亲只是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孩子比其他孩子高出一大截，定晴一眼才发现她骑著弗兰，顿时大惊失色魂飞魄散，连忙追了上去。
    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管再怎么平易近人，也不能这样怠慢啊！
    该死该死该死，快下来啊娜奥米！
    娜奥米显然听不到父亲的心声，她只是觉得格外开心。
    她回头看著父亲，然后兴奋地一手抱著弗兰的头一手高高举起：“战车衝锋！”
    弗兰几个起落，就把孩子的父亲甩在身后。
    娜奥米的父亲流了一头冷汗，甚至比一觉醒来发现屋子被雪淹了的时候更加害怕。
    但想到弗兰的名声和近期以来亲眼所见的为人，加上他又实在追不上，只能抹了抹冷汗，慢悠悠地步回去。
    远远地瞧见了浑身隱没在斗篷中的柯蕾娜，他也不敢凑上前说话。
    这么久了，他隱约听说过，这位“塔薇女士”似乎是个亡灵法师，但既然总是跟著弗兰肯斯坦先生一起过来，应该是个好人一即使试著在內心说服自己，但大人们是没有胆子接近她的，而且会叮嘱自己的孩子离她远点。
    那位女士总是沉默地站著，鲜少有言语或行动，只有弗兰肯斯坦先生在场的时候，会和他低声交流。
    其他时候都像尊雕塑。
    某天这位父亲发现他的娜奥米竟然又凑到塔薇女土身边，他惊骇欲绝又不敢出言问责，只能等两人走后狠狠地打娜奥米的屁股。
    她泪眼汪汪委屈巴巴地说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嘱附她这么做的，
    他问为什么。
    娜奥米说因为弗兰肯斯坦先生说她很寂寞。
    这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请託，於情於理他们都不应该拒绝一一主要是没有谁有胆子拒绝。
    不管再平易近人的大人物也是大人物，不是他们能够违逆的存在。
    大人们不再阻止孩子接近柯蕾娜，孩子们甚至暗暗较劲，
    打赌谁能最先和这个大姐姐说上话，谁能最先得到她的讚许和肯定，谁能让她摘下面具，看看那是张怎样的脸，那脸上的笑容又会是何种模样。
    可惜进展甚微。
    孩子仍在努力。
    亚克顺手扶起一个要倒地的小孩，那孩子说了声谢谢，就乐呵呵地要去追弗兰。
    亚克出神地看著弗兰。
    那个男人永远光彩夺目。
    亚克亲眼见过弗兰平息辉光和精灵的爭端，也看过魔物潮的时候弗兰出剑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那样的事。
    没想到就连带小孩的事情他也不如弗兰肯斯坦先生，亚克心底自嘲。
    他希望自己出现在这里能给人们带来安定一一可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带来安定呢？
    大家看到弗兰肯斯坦先生会想天哪那是弗兰肯斯坦先生，有他在真是让人安心；可看到亚克没人会这么想。
    他兢兢业业地做著谁都能做的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有只小手在亚克面前晃了晃。
    他从低落中恢復过来，以前在红枫镇的时候还多少有些幻想，进城之后亚克也慢慢接受自己的无能，稍微感慨一下就会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亚克的面前是刚刚要摔倒的小孩，他蹲下身拍拍男孩的衣服：“怎么了，是哪里摔到了吗？”
    男孩说：“没有，我只是小孩的眼睛瞟向亚克的脖子。
    亚克一愣：“你打算上来么？”
    小孩点了点头。
    亚克看了一圈。
    说是来帮忙，其实这里有哈尔夫神父那堪称神跡的神术，他到这里只是帮哈尔夫神父问清各家各户的情况，现在其实无事可做。
    带带小孩也无所谓。
    亚克把头埋低让男孩骑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眼见周围的视野拔高，男孩兴奋的欢呼声引来其他孩子的注意，他们的眼神相当羡慕。
    “谢谢麵包叔叔！”
    亚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麵包叔叔”是在叫他。
    在下雪还没演变成雪灾的时候，职业学院还没那么严苛地控制物资，他会把那些练习的產物带过来。
    孩子们会眼巴巴地等看他把麵包带过来。
    亚克还是挺庆幸自己因为暗恋瑟琳娜，一直苦练做麵包的技艺，才能到学院里混个工作，才能给他们带东西吃。
    他倒是不排斥被起这么个外號，但他自觉还没大到能被叫叔叔的年龄，要是叫他哥哥的话他应该会更开心一些。
    只有一个女孩的话大家还能接受她的特殊，但有了第二个之后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孩子们开始央求自己的父母，想要参与骑马游戏。
    不乏仍心繫大雪的人，无法放鬆下来参加这样的玩乐，又或许本身就是古板的人，平日就不曾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最后是在哈尔夫神父的默默点头下，他们开始陪著自己的孩子嬉戏。
    在这样的大雪里，在这样的灾难里，他们在玩乐。
    很难说荒谬的究竟是这场大雪，还是这片仿佛不受任何影响的土地。
    柯蕾娜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幕。
    当然不会有孩子胆敢跟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会像上次一样有意外砸中她的雪球。
    她只是旁观者，眸中映现著以往的岁月里不曾见过的热闹。
    她忽然有些遗憾。
    以往的岁月她不曾看过尘世，不知道尘世有如此喧囂。
    她喜欢安静。
    但是偶尔听听风吹草动，雪落大地，还有那些简单欢笑，不算討厌。
    弗兰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双手手心拍著耳朵：“唉，小屁孩还挺闹，在我耳边叫了一路。”
    “她人呢？”
    弗兰说：“我看她老爸好像快哭出来了，就把她还回去了。”
    他摸著下巴：“你好像看了很久，要不要试试？”
    被柯蕾娜冰冷的视线扫过，弗兰举起双手：“这不是想著你没骑过马吗。”
    “我没骑过马，但骑过骨龙。”她说，“就飞在天上云端，俯瞰大地，城池小得像是拼图。”
    弗兰回忆了一下，隱约记得她好像確实有骨龙，被自己一剑砍成破烂了。
    他决定不再提这件事。
    他说：“一会儿哈尔夫神父就要发放圣餐了，你要看看圣餐是怎么做的么？”
    柯蕾娜微微不解：“看別人做饭？”
    弗兰说：“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弗兰提了出来，她就点了点头。
    天色將暗的时候，哈尔夫神父去向临时搭建的厨房。
    那是他到来之后才有的东西，他並不像弗兰那样露天作业，也不让任何人旁观或者打下手。
    今天是个例外。
    弗兰，柯蕾娜，以及———
    亚克。
    前治安官不知所措：“那个，是要我帮忙打下手吗？这里的食物好像不太够，要做汤吗，还是要去申领救济？”
    哈尔夫摇了摇头：“你们只要看著就好。”
    弗兰真的就只是在一旁看著哈尔夫在大锅里烧水做菜，仁爱教会的圣餐他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教会的所有教义都在讲究仁爱、苦行、奉献、牺牲，他们的神术同样如此。
    他见过最出色的仁爱者，也知道仁爱神术还有一个別称。
    “血肉神术”。
    在亚克惊骇的目光中，哈尔夫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几近乾涸的血液从他的躯体中渗出，缓缓滴落锅中。
    前治安官想要上前阻止，弗兰按住了他的肩膀：“亚克，不要打扰他，这就是仁爱神术的施展过程。”
    锅中的水开始沸腾，然后变成了近乎黄金般的色泽。
    哈尔夫低声颂唱著：“流尽我的血，滋润世人乾渴的唇舌；净我的肉，足世人飢饿的口腹———好叫世人知晓，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深爱的孩子。”
    亚克瞪大了眼，柯蕾娜微凝目光，弗兰见怪不怪，面色如常。
    哈尔夫的身子晃了晃，弗兰上前扶住了他。
    老神父咳嗽起来，这次甚至咳不出血，他身形僂：“请替我分发圣餐吧，这些食物足以御寒果腹。”
    和其他教会空有名义的圣餐不同，仁爱教会的圣餐確实效用巨大，不单单是果腹御寒，甚至还能治癒陈年的旧伤隱疾，而且毫无代价。
    因为代价都由仁爱者们承受。
    哈尔夫的声音有些疲倦：“我有些累了，请让我暂时歇息。”
    他並不对在场的任何人说话，而是对他的父神说话，希望他能原谅自己一时的怠惰和偷懒。
    冷不丁的，屋里传来清冷淡漠的声音。
    “你要死了。”
    柯蕾娜篤定地重复：“你要死了。”
    哈尔夫神父这样的存在不会因为一次偶然的付出而死亡。
    但他的一生都在这样付出。
    他要死了。
    亚克的目光在几人间巡，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哈尔夫乾瘦的脸上现出安然的神態：“我知道，我听到了父神的召唤，我终將回归父神的怀抱。”
    “就为了那些人？”
    “为了那些人，为了父神深爱的孩子们。”
    柯蕾娜並不理解。
    她已经见过很多人，她以为自己开始理解生和死的区別，也知道人们贪生怕死。
    她第一次见到哈尔夫这样的人，为了別人赴死，而且毫不畏惧，毫无留恋。
    於是死亡显得苍白无力。
    “我能明白你的不解。生命是宝贵的，无论谁的生命都同样如此。”哈尔夫笑了笑，“但生命的宝贵之处就在於找到自己的路，哪怕穷其一生都走不到尽头。我已窥见我的长路，父神在路的尽头等著我。只要走在这条路上，生死便不再重要，无论何时倒下，
    我都甘之如始。”
    柯蕾娜不明白。
    “孩子，不用著急，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哈尔夫说，“愿你寻得你的长路。”
    生平第一次，高高在上的魔女被人叫作孩子，柯蕾娜短暂失神。
    但老神父已不再看她，他转向亚克：“你愿意扶我回屋么？”
    弗兰鬆开手，亚克愣了一下，赶忙上前扶住哈尔夫。
    哈尔夫有些愧疚。
    仁爱者们从不主动宣讲教义，就算有人主动问询，他们也都只是浮光掠影的回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已苦行的道路满是荆棘和痛苦，父神会为他们的痛苦流泪，他们也不愿主动將其他人拉上这条道路。
    哈尔夫並不打算劝说亚克去做什么事，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手记交给这个正直的年轻人。
    他的一生都在那泛黄的手记上，他希望在他死后，有人记得他曾帮助过的那些人，並为那些苦难的人们送上祝福。
    他的希望仅此而已。
    目送两人离去，柯蕾娜的视线追了出去。
    她大概知道弗兰为什么要让她看仁爱教会的圣餐了。
    弗兰还在努力让她了解何为“人”，让她了解人的生和死。
    越是如此，她反而越发迷茫，
    她想说些什么，回过头却发现弗兰把大锅抬了起来：“好了，我们该去分发圣餐了。
    北柯蕾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241章 雪夜 篝火

    第241章 雪夜 篝火
    当戴蒙德带领人手前来难民棚区賑灾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应最需要帮助的地方，竟然成了城里最温暖的地方。
    人们相依著享用圣餐，脸上浮现出安稳的神色。
    他同样看到了分发圣餐的弗兰和柯蕾娜。
    这个骑士只是站在远处静默地看著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温暖。
    只是看著就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温暖。
    他说：“这里本应该是最艰难的地方，但是有人做得比我要好得多。按照计划，我们原本可能会在这里彻夜不眠看来这里会有一个安稳的晚上。”
    戴蒙德轻轻笑了笑：“你们做得已经够多，路上太冷太累。要是觉得疲倦，把物资送进去后，就暂且歇歇脚吧。”
    尤安问：“那副院长您呢？”
    戴蒙德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一闪而逝，好像刚刚只是幻觉，他脸上冷硬的神色更甚於冰雪：“我还需要寻找难民，维持秩序，还有—”
    找到这场不合理的大雪，是否有其他源头。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座城市的诸多责任，都由他肩负，他没办法停步歇息。
    尤安默默跟在他身后：“请带上我吧，您会需要人手。”
    米兰达轻声嘆息，看起来今晚又要跟著他跑东跑西了。
    等到戴蒙德回过头，发现追隨者们都整齐地站在他的身后，只是点了点头。
    默默把物资送到，並不留恋温暖，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就远离这片净土，身影再次消失在风雪之中。
    弗兰倒是感觉到有人来了，他只是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的人很多，分发圣餐的工作相当繁琐，他也抽不开身去听戴蒙德讲冷笑话。
    戴蒙德貌似也没有讲冷笑话的功夫。
    他把汤盛进碗里，然后由柯蕾娜递交给別人。
    本来魔女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但弗兰利用她沉默寡言的性格，乾脆没有询问她的意见，直接把这活交给她干。
    她隨时可以拒绝，不过目前看上去没有停下的跡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旁边有几个捧著汤看著她的孩子。
    柯蕾娜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做这样的事，以往弗兰会把所有的事做完，她在家里做过最繁琐的事情就是弗兰不在的时候，亲手做饭吃一1
    实际上就是加热弗兰留下的东西。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会有魔女在这种地方给別人分发食物，人们给她送上真诚的感谢。
    柯蕾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地方，真正值得他们感谢的老人已经被亚克扶回到那只有一张草蓆的小屋。
    柯蕾娜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到哈尔夫跟她说的那番话，垂死的老人並无畏惧，迫在眉睫的死亡並没有在他浑浊的眼中留下阴霾。
    生命只是一条长路，找到自己应行的路，那么何时倒下就不再重要她觉得哈尔夫说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想看想看，拿起来的碗是空的。
    “已经分发完了。”弗兰伸了个懒腰，然后轻轻敲了敲柯蕾娜的肩膀，“累么？”
    她说：“还好。”
    他们都没有吃圣餐。
    弗兰绕到她的身后，用手肘按压著她的肩膀和脖子。
    他自认为按摩技术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莱蒂希婭每次出去大干一场回来之后就会叫唤著找到弗兰。
    等到柯蕾娜让他停下，弗兰就抱起餐具去洗乾净，这时候亚克走到他身边蹲下，做著一样的事情。
    前治安官一边洗碗一边说：“哈尔夫神父正在向父神祷告，我出来帮帮忙。”
    之后亚克就专心地干活，没有提他跟哈尔夫在里面的交谈，也没有向弗兰问其他的事情。
    等到干完活，弗兰拍拍屁股走人，亚克还蹲在原地，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柯蕾娜跟在弗兰身边。
    此时夜幕已至，但是这里並没有暗下来，周围亮著火光。
    木柴里啪啦地燃烧，人们在篝火边围坐，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褪去冰雪带来的恐慌。
    柯蕾娜看到一个女孩，似乎叫娜奥米？
    她高兴地朝两人挥看手，弗兰頜首致意。
    柯蕾娜问：“他们在干什么？”
    “原本只是巡夜需要一点火光，毕竟这种时候很可能会有人做些坏事。”弗兰说，“大概面对突然的灾害，大家需要商討出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就借火光聚在一起。”
    人们並不算太紧张，他们能看到外面的风雪，但是里面依旧温暖。
    这里有哈尔夫神父。
    这里有弗兰肯斯坦先生。
    这里足够让人安心。
    弗兰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用手扫乾净旁边的地面。
    犹豫了一会儿，柯蕾娜也在他的身边坐下。
    她拢著双腿，双手在脚腕前交叉，手指拉著手指。
    虽说是商討，其实人们並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们本就是因魔物潮而流离失所之人，不乏一辈子捕鱼为生的渔民，白湖枯竭之后就失去安身立命之本。
    要他们这样的人想出办法应对这种天灾，实在是强人所难。
    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又面对著火光，总不能就这么轻易结束。
    不知谁起了个头，人们开始宣泄，诉说著遭受的苦难，还有心中的担忧捏著嗓子起头的弗兰又缩了回来，柯蕾娜警了他一眼。
    弗兰说：“早些宣泄出来对大家都好。”
    她不再看弗兰，侧耳去听人们交谈。
    人多就有杂音，大家各说各的，倒是在倒霉和命苦上达成共识。
    又不知道谁对著风雪说了一句：“其实大家已经很幸运了，戴蒙德大人给了大家住处，还能碰上哈尔夫神父。”
    柯蕾娜再度看向捏著嗓子的弗兰。
    “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杂七杂八的技巧？”
    从莱蒂希婭那里，就算只学到些皮毛，勉强用来骗骗普通人也没什么问题。
    弗兰本身姑且能算懂一些政治，也当过不算小的官，甚至在他还是冒险者的时候就见过小四十五是怎么引导舆论的。
    空洞的口號喊得再多也毫无意义一一或许在某些时候能骗过某些人，但不可能永远骗下去。
    只有眼见为实。
    人们不会去相信口號，但他们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他们亲眼看到有人愿意为自己付出，哪怕阿猫阿狗都知道谁为自己好，更何况是人类。
    或许会有天生坏种，不管什么都不相信，还要四处毁造谣，弗兰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要怎么继续管控民间流言。
    把坏种杀掉就好了。
    好在这里没有碰到什么坏种，又或许是因为弗兰坐在这里，人们畏惧他和政府的深厚联结，所以不敢说出那些低毁的话语。
    无论如何，人们现在说的都是这些日子来受到的接济，而且说个不停。
    那是他们亲身经歷的事情，得到的帮助感受到的温暖都货真价实。
    当然也有人提到弗兰，而且提到了他露天做的饭菜，惊讶於他用那么简单的食材做出那么美味的食物。
    弗兰倒不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有多美味。
    再好的厨子也没办法让那么简单的食材和调料做出令人回味无穷的珍，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是厨子，而是链金术士。
    他们只是太饿了，所以吃什么都好吃而已。
    弗兰说：“你今晚没吃东西，现在饿么？”
    柯蕾娜摇了摇头。
    弗兰说：“真不吃吗？凭我的速度，一瞬间就能跑回家里，做好晚饭给你带过来，路上也只需要一瞬间，饭菜都是新鲜出锅。”
    她还是摇头。
    “你要是担心被人盯著不好意思，我可以带你躲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吃。”
    魔女终於不再看著火堆，侧眸看著弗兰。
    弗兰耸肩：“好吧，那就不吃了。”
    柯蕾娜收回视线，她的脸靠在膝盖上。
    她听到弗兰说话。
    “你知道人们围著篝火会做什么事吗？”
    “我在书上看到过，交流，歌唱，舞蹈———·很多很多。”
    “书上还真是什么都有啊。”弗兰感慨，“以前我不知道这种事，我以为围著火能做的事情只有取暖和烤肉。”
    “后来我发现矮人跟巨人一一对，就是这两个最巨大和最矮小的种族，他们在习俗方面反而有惊人的相似。”
    那是格恩达尔和他说起的习俗。
    “他们会在夜里燃起篝火，然后痛饮，歌舞。他们喝得醉的，唱起那些只有音节不成言语的古老歌谣，接著围著火堆起舞。传说中最勇敢最能喝的战士能在大醉的舞蹈中，看到他们祖先的魂灵和他们共舞。”
    矮人和巨人在很多方面其实都很相似，比如喜欢饮酒，比如崇拜先祖。
    柯蕾娜试著想像他们的舞蹈，不知该说朴素还是滑稽，没有亲眼所见，仅凭想像实在是有些空洞。
    她读过很多书，弗兰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亲眼所见的一切似乎比她见过的文字更多。
    弗兰接著说：“当然，人类也有这种习俗，在渔民中更是普遍。很多活动里，身手矫健的渔民会在顛簸的船上舞蹈，以此显示自己高超的技巧，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如履平地。
    火光则让大家看清楚，谁是最矫健最应该被称讚的渔民。就比如现在。”
    这里没有船，好在有火光。
    他们邀请弗兰留下来度夜，本就准备为弗兰表演。
    原本受邀的还有哈尔夫神父，不过老人仍在屋中祈祷，並没有走出来。
    长久的交谈结束，有人起身来到篝火边，在人们的掌声和欢笑声中起舞。
    如果柯蕾娜有在意过的话，她就会发现率先起舞的人就是难民的几个领头人之一。
    这同样是弗兰给戴蒙德的建议，要戴蒙德做的也只是弗兰曾经在暴怒领做过的事情。
    比起穿著制服的条子，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同伴。
    更何况到处都是流离的难民，大家互不认识也很正常，负责登记的更是官方自己的人，想要安插人手进入其中再简单不过。
    不管是实时掌控棚区的情况，还是实时引导人们的言谈跟行动，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小四十五能做到更多更好，弗兰不像她目光长远，也就学到了这些小使俩而已。
    至少在今晚已经够用了，欢声与歌舞驱散人们残留的不安，开始期望明天的美好光景。
    柯蕾娜安静地看著。
    不久之前她去过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专门的舞会。
    那里的人穿著华贵，妆容精致，装腔作势，舞姿优雅。
    这里的人穷酸破落，舞蹈简单粗獷，但莫名有力。
    她不喜欢那里。
    她不討厌这里。
    在欢笑声中她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偽装的名字。
    “弗兰肯斯坦先生！”
    只是孩子们在叫，他们不像大人有那么多忌讳，那个叫娜奥米的孩子叫得最大声，也是第一个被父亲捂住嘴的孩子。
    儘管捂了嘴，人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期待地看向弗兰。
    当然，也有人看向他身边的柯蕾娜。
    抢在弗兰开口之前，她说：“我不去。”
    弗兰笑了笑：“没打算让你去，这样的舞蹈我又没办法手把手地带著你，你笨手笨脚的，上去会出丑的。”
    他感觉柯蕾娜看著他的眼神不善。
    弗兰站起身，只留给她背影，不过感觉背上还是有针扎。
    他说：“这种时候要是我们都拒绝就太扫兴了。”
    柯蕾娜看著弗兰走到篝火之前，在眾人的欢呼声中舞蹈。
    那欢呼声大得让柯蕾娜以为在地震。
    弗兰看的时候就已经把渔民的舞蹈都学会了，以他的身体控制力，跳个舞当然不会出丑，他就是今晚最矫健最应该得到称讚的人。
    他停下的时候掌声雷动，柯蕾娜停顿片刻，轻轻拍了拍手。
    越过人群的阻碍，她和弗兰对上视线，看到他眼中温和的笑意。
    柯蕾娜不再拍手，垂低了眼帘。
    热闹持续了很久，人群散去之后的安静就显得格外寂蓼。
    一直默默旁观的亚克坐到篝火边，他是今天的守夜人。
    弗兰看了眼外面的风雪。
    哈尔夫神父的庇护让內外变成了两个世界。
    “我们回去吧。”
    “嗯。”

 第242章 夜影

    第242章 夜影
    柯蕾娜和弗兰在雪夜中漫步。
    风雪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柯蕾娜静默地看著前路，
    哈尔夫说的那番话还在耳边，但那样的事情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思考，她並不缺少时间。
    但另一件事並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她让弗兰带她出来看看，就是想要决定如何对待这座城，如何对待这场雪，如何对待这些人。
    那么大的雪，没有一片雪能落到她的身上。
    可在那天早上，她安静坐著，却被孩子拋出的雪球击中。
    来自尘世的什么东西打中了她，她不再是那个不染尘埃的魔女。
    “我想——”
    她开口的时候，发现弗兰停了下来。
    面前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缓缓显露，这么寒冷的天气他只穿著单薄的衬衣，衣领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腰间一边是酒壶，一边是无鞘的长剑，寒光凛然，锋芒毕露。
    柯蕾娜有些——恼怒。
    她想了一路才决定要开口，却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打断。
    她想要抬起手。
    “嘿，两位，晚上好啊！”
    打完招呼的埃德不知为何身子一抖，像是被什么怪物盯上了一样。
    怎么回事，是今晚太冷了吗？
    弗兰上前半步站在柯蕾娜的面前。
    埃德身上的不適感消失，他暂且只当是错觉，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交涉。
    “不用这么戒备，我不会对你们不利的。”他对站在柯蕾娜身前的弗兰露出友善的微笑，“我只是来见见可能会成为朋友的人。”
    弗兰倒不是在戒备他，只是戒备柯蕾娜顺手就把他按死了。
    她刚刚一直在想事情，好不容易开口就要被打断，现在有点像炸毛的小猫。
    不知道把她和炸毛的咪咪放在一起会怎么样。
    弗兰出神地想事情，埃德以为他还在戒备。
    这也正常，毕竟是在这种时候突然碰上个来路不明的人。
    埃德缓缓走近，儘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善：“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们应该都听过彼此的名字。你，弗兰肯斯坦，表现优异传闻极多的冒险者，而我嘛一—”
    他故意顿了顿：“你们应该也听说我的名字，毕竟我最近在这座城里还算活跃。我叫埃德·加温，听说他们给我起了个外號，叫作『夜影侠盗”。”
    说话的时候埃德满脸自得，希望看到两人惊讶的眼神。
    毕竟他可是整个傲慢领最年轻的超阶，最近可都是关於他的话题。
    弗兰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戴蒙德跟他提起过，只是手头的事情太多，暂时没工夫去管一个毛手毛脚的贼。
    柯蕾娜则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在弗兰的身后，她把刚刚想要举起的手收了起来。
    弗兰挑起眉毛：“你隱藏身份做著侠盗，怎么突然现身来找我？”
    埃德不可置信：“就这？你对我的身份就没什么別的表示吗？”
    “嗯，我需要有什么表示？”弗兰不解。
    好吧，这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也正常，毕竟据调查，他来这里之后就没出过城埃德心有不甘地继续问：“你真的不认识我吗？其实我是个超阶剑土，新普的、目前最年轻那个。”
    “认识。”
    埃德露出笑容。
    “就在刚刚。”弗兰说。
    埃德笑容收敛。
    他不得不用乡巴佬没见识安慰自己，並只能切入正题。
    “这场风雪不觉得有蹊蹺吗？”埃德说，“发现雪下大的第一时间我就去调查了。”
    “那你查出什么了？”
    “暂时没有。”
    看著理直气壮的埃德，弗兰指了指市政厅的方向。
    “好吧，如果你想查出什么，你应该去找政府。”
    又换了个地方。
    “或者去白湖学院找戴蒙德。”
    最后指向了这座城的主人应该待著的地方。
    “又或者找到索菲亚公女殿下，说不定她会让人想办法。”
    埃德耸肩：“我不相信公家，没了他们世界只会更好。”
    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弗兰问：“那你又为什么找到我？”
    “因为你还不是公家的狗，虽然总是和他们廝混在一起，身上一股味道。”埃德说，“现在我也找不到什么头绪，我需要找到个能互相帮衬的人，解决这场雪灾。”
    弗兰挑眉：“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这里和你没什么关係吧？”
    “不要总说好处这种事，得到的名声就是最大的好处。”埃德伸出手指夸张地摇晃起来，“天下的事情，我看得顺眼的，都和我有关係。我听说白湖城改革的事，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来晚了。”
    他对弗兰说：“弗兰肯斯坦，你知道世界运行的铁律是什么吗？”
    弗兰目光微沉。
    这不是这种人应该能知道的事情。
    他特意提起，是因为什么？
    “是侠义啊，弗兰肯斯坦！”在弗兰困惑的视线中，埃德大声说了起来，“世界上那么多的事都是靠侠义联繫起来的！那么多的不公那么多的遗憾，就需要英俊瀟洒的游侠从天而降拯救世界！”
    “扶危济难，行侠仗义，事后最好还有美酒和美人相伴！”
    弗兰断定他是个白痴。
    埃德说：“侠义驱使我来到这里，我打算拯救这座可怜的城市，就用游侠的方式！”
    弗兰感觉到身后的柯蕾娜开始不耐烦了。
    她今晚要思考的东西本就极多，实在没有心思浪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弗兰摆手：“可我不是游侠。”
    埃德笑容一僵。
    他搓了搓脸：“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只是看出你有成为游侠的资质。你这些天不也一直在为他们奔波么，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幸亏他什么都不知道。
    埃德热忱地伸出手：“来吧，我们两三个肯定能干成大事，在解决完所有危机后公开身份，吟游诗人们一定会谱写诗歌，那些美人也会为我们发疯一—”
    说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柯蕾娜，然后再看看弗兰，目光在两人间巡：“嗯，也许美人们只为我一个人发疯就够了。”
    弗兰还是很佩服埃德什么都没查清楚就能这么自信：“那你一个人做这件事也就够了，我有要做的事，帮不上你的忙。”
    在埃德错愣的目光中，弗兰两人迈步要走，埃德慌忙伸出手拦住他们：“等、等等！
    我还没说完呢！不止是这场风雪，说到底这只是近忧。我来这里是还有更远大的目的，这才能真正解决所有问题！”
    他大声说著，想要把两人留下来：“杀掉那个吸血鬼，让我成为这座城的主人！”
    这样埃德出现在这座城就合理了，不是为了什么侠义，而是为了傲慢公那令人眼红的悬赏。
    虽然弗兰很肯定他不够给霍华德塞牙缝的。
    就算是超阶也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蔷薇的古伯的实力在圣者之下属於最顶尖的那一批，否则也不至於到现在都还没有人真正出手猎杀。
    弗兰看看挡在身前的埃德：“所以呢？”
    “我查到了，你跟那个吸血鬼有过交集。”埃德终於拋出他在今夜找到弗兰的真实目的，“你有线索吗？”
    弗兰说：“我不知道。”
    气氛迅速转冷，几人陷入僵持，埃德眼神不善。
    这个新晋的超阶用手指轻轻敲击剑柄。
    柯蕾娜想，果然应该一开始就出手的。
    这个人浪费了太多时间。
    她就要重新举起手，忽然觉得身上有些暖意。
    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暖意，有如父亲的怀抱。
    仁爱的自光投向此处。
    埃德的表情变得极为丰富，他不再敲击剑柄，转而苦恼地抓著自己的头髮，他不满地嘟囊著：“行吧行吧，搞得我跟个坏人一样。我只是想要嚇嘘嚇嘘他们而已，没打算真的动手。这是为了达成侠义的必要手段，这是侠义的恐嚇！”
    这是对並不算遥远的神父说的话。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都会对仁爱者们保持最基本的尊敬，
    很难確定侠义是否真的能和这种词语联结在一起，也许用“混混”替代“侠义”就合適很多。
    柯蕾娜今晚第二次收回要举起的手。
    弗兰清楚地知道身后柯蕾娜的小动作，如果没有外人看著，埃德就要遭老罪了。
    总之双方都认为哈尔夫神父的介入让对方走大运了。
    埃德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不会为难你们的，只是最近查这些事情让我头昏脑涨，实在想要找出点线索，你们不知道就算了。”
    紧接著他又露出笑容：“但我的眼光果然很好，你確实有成为游侠的潜质！想要得到仁爱神父的注视，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至少得是一等一的侠义之人才行！”
    弗兰有些怀疑他口中的“侠义”是不是某种特殊的物品或者全新的词汇，毕竟在弗兰的认知中侠义不是这么万能的东西。
    和这个侠义白痴比起来，身后的柯蕾娜很重要。
    她真的相当不耐烦，也许隨时都会炸毛。
    弗兰並不接话，两人和埃德错身而过。
    错身的瞬间埃德露出笑容。
    他果然没有看错，一层薄薄的几近於无的剑气为那两人阻隔开了风雪。
    埃德能够斩出更强数十上百倍的剑气，但对他来说，这样精准平稳的控制剑气护体也有些麻烦。
    弗兰肯斯坦比想像的更有意思，如果不是仁爱神父看著这边，埃德一定忍不住出手试试深浅。
    埃德自认为瀟洒的头也不回，只是举起手摆了摆当做道別：“既然见面，我就附送你一个消息吧。虽然没有查出东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场雪一定和傲慢公有关係。”
    埃德相信这个信息一定会让那两人大为震惊。
    弗兰有些佩服埃德无凭无据也能说出这种话的自信。
    当然，也佩服他的直觉还挺准的。
    柯蕾娜则迅速把埃德的存在拋诸脑后。
    那个男人除了挡著她回去的路以外，就没有什么別的存在感。
    不过弗兰並没有就此放过埃德的话题：“虽然不会和他一起行动，不过他说的话还是有些意义的。你打算怎么做，打算怎么对待这场雪？”
    柯蕾娜扭头看著他。
    弗兰说：“怎么了，你一开始开口的时候不就是要说这件事吗？虽然被人打算了。现在人已经走了，我们该继续那个话题了。”
    他还记得柯蕾娜开口说的那两个字是『我想”：“你想——什么？”
    柯蕾娜想著她只说了两个字而已，弗兰就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说：“我不喜欢这么大的雪，我想让它停下。”
    “你打雪仗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我不开心。”
    “那就当你不开心吧。”弗兰只是笑笑，“继续这样下去，院子里的草草也会顶不住的。”
    柯蕾娜问：“你打算怎么做？”
    她微微抬起头：“总不能砍出一剑，直接就彻底放晴吧？”
    弗兰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可以是可以，就是动静会稍微有一点点大。”
    做到这种事情並不算太过困难。
    “但不解决根源的话放晴一会还是会继续下雪的。”他耸了耸肩膀，“而且那么大的动静，別说傲慢公，估计整个帝国都会知道这里有个了不起的剑圣。”
    自夸“了不起”的时候弗兰没有任何负担。
    弗兰嘆气：“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很多，我好不容易死了，不太好继续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样他一定会被说成已经被魔女彻底控制的死尸，必须倾举国之力让伟大的英雄安息。
    当然，不止星辰帝国，还有其他的国度其他的种族，弗兰的存在太过於破坏平衡。
    打起来会是一场波及世界的战爭。
    他的死是眾望所归，甚至他本人都是这么想的，现在还不是他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里的时候。
    柯蕾娜只是在想弗兰原来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想起曾经的战斗，似乎这也不算什么太过离奇的事情。
    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也许运气好可以直接找到根源。”弗兰说，“反正总有人运气好得夸张。”

 第243章 大贼小贼

    第243章 大贼小贼
    普通人往往难以想像超凡者的战力，在这个广的世界中他们就像是蚂蚁，
    对他们来说，不管猫咪还是巨龙都是遮天蔽日无从抵御的灾难。
    当然都是灾难了，毕竟超凡者的破坏力是如此恐怖。
    传说中的尘世五极每一个都拥有著倾覆整个世界的力量。
    五极之下的圣者们同样令人畏惧，在没有同阶的制衡下，他们甚至可以威胁一个国家。
    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毕竟只是传说，不止普通人，哪怕是权贵们也极少能够窥见那种层次的传说。
    超阶就是普通人能够妄想的、似乎並不那么遥远的、能够抹灭他们的怪物。
    比如悬赏上愚弄了一座城市，至今仍未落网的吸血鬼霍华德。
    又比如他们不知道的，正在暖炉边喝著茶的大魔法师罗慕路斯·加勒特，
    他是风暴战斧冒险团的王牌，是成名已久的强大魔法师，尤其擅长冰雪魔法。
    很早之前风暴战斧冒险团就接到傲慢公阿莱克斯的委託，並且踏上路途。
    在戴蒙德焦急的等待中，风暴战斧的精锐小队抵达白湖城，却並未进城，而是隱匿起来在附近驻扎。
    他们没有胆子敷衍阿莱克斯的委託，在做了周全的准备后，他们就著手执行。
    並不是像戴蒙德期待的那样去攻克地下城，而是按阿莱克斯委託一一不，应该说是像阿莱克斯命令的那样，降下了这场雪。
    在临时创造的隱蔽空间內。
    罗慕路斯將精製的红茶喝完，才幽幽嘆了口气：“竟然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和魔力，实在令人厌恶。”
    直接毁灭这座城都不困难，但要长时间维持这样大规模的魔法对罗慕路斯的消耗极大。
    哪怕有整个精锐小队布置已久的庞大魔法阵，斯塔克家族的暗中配合，加上傲慢公提供的大量魔法石以及特殊道具，罗慕路斯依旧觉得疲倦。
    队员喷了一声：“降下这场雪，然后让那个娇滴滴的公女殿下出来解决，提高她的声望？这种事情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样的话，悬赏吸血鬼那件事不是很蠢么？反正早晚要把这座城给別人，总不能左手掏出来右手收回去吧？”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要去揣测他在想什么。”罗慕路斯摇头，“做好我们的事情就行了。”
    队员觉得无聊，他们闷在这里已经很久了：“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来著，等城里死七分之一的人？”
    “对。”
    “那也太久了，唉，他们能不能死快点啊。”
    “不必再说，用不了太久，他们现在的情况雪上加霜，我们很快就能回去。”罗慕路斯的目光紧盯前方。
    “如果不是傲慢公许诺这件圣具，他下达命令的时候，我应该正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城中执行委託』才对。”
    在他的面前，庞大的魔法阵正在运作，魔法阵中央悬浮著一根魔法杖。
    圣具“冰雪女神的哀怜”，能够召唤寒冬引来风雪的强大物品，其实寄寓了一丝凛冽法则。
    “有了它，或许我能一窥圣者的大门。
    在超阶的领域中钻研大半生，罗慕路斯至今没有看到圣者的大门何在。
    他举目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的人生早就一片黑暗，为了追求更深层次的真理，为了看到圣者的门槛一一哪怕只是看一眼，罗慕路斯无所不作。
    为了这个目標，罗慕路斯早就变得偏执冷漠。
    虽然作为魔法师的他在年轻时就已经足够冷漠。
    此时的罗慕路斯眼中却露出狂热，他痴迷地看著魔杖，仿佛那是世间唯一，是最美妙最诱人的身躯。
    罗慕路斯本以为自己这样就会满足，可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有了之前想要的就会想得到更好的。
    “这只是圣具，如果有神器的话——”
    罗慕路斯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求。
    世上被证实还存在的能找到的神器有二十六件，最近变成了二十七件。
    最新那件神器就是弗兰的“星落”，所有人都坚信那就是群星赐福的神器，是用落下的星辰铸就的无双之刃。
    在弗兰死后很多人都想找到他的星落，可都一无所获，
    谁都不会想到它现在被丟在衣柜里，曾经最接近它的是某个冒险者协会的王牌冒险者罗慕路斯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够得到一件神器。
    他瘦长的身子投下阴影，那阴影拉得极长，显得挣扭曲。
    在阴影中，莱蒂希婭正观察著一切。
    超阶的差距同样大得令人难以想像。
    灰精灵十分確定，霍华德那样的血族可以在瞬间解决这一屋子的人。
    她可以轻轻鬆鬆从霍华德手底下跑出来是因为她的逃跑手段天下无敌。
    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同样轻轻鬆鬆，只要加上一点小道具的辅助就行了。
    她困惑地看著那根魔杖。
    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至於让这老东西这么眼红？
    就那样层次的东西，她的戒指里少说也有七八十件，经手过的更是难以计数。
    她更困惑的是就为了这么个破东西，他们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等城里的人死掉七分之一”这种话。
    和弗兰不同，他一直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而莱蒂希婭总能挺胸抬头大声地说自己是个好精灵。
    虽然她是个偷鸡摸狗的贼子，但她觉得自己是个好精灵。
    不然在那个久远的飘著雪的日子里，她就不会加入弗兰的队伍，跟著那两条丧家之犬似的孩子拖著个將死之人走了一路，然后跟他们一起投身地下城。
    那时的莱蒂希婭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她这样技艺精湛的小偷怎么都有活路，
    不过弗兰他们就不一样了，没有莱蒂希婭他们死定了。
    要是没有灰精灵，弗兰一定会死在那个毫无难度可言的地下城里，也就没有后世所谓的群星剑圣。
    后来在龙首城一一哦，那时候还叫灰岩城，面对魔龙的进攻辉光教会的红衣主教打算牺牲掉一城的人。
    红衣主教的理由要正当得多，说起来冠冕堂皇正义无比，交涉无果之后弗兰就暴起杀了他，莱蒂希婭就跟在弗兰身后收尾。
    出去围猎那条魔龙的时候莱蒂希婭也义无反顾，砍下龙头也有莱蒂希婭的功劳。
    总之莱蒂希婭觉得自己是个好精灵，她也觉得是自己做好事做得多积了德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所以她看不惯眼前这些人的嘴脸，以至於有些反胃。
    莱蒂希婭眼神厌恶。
    好在她的运气好，及时发现了他们。
    原本她按弗兰拜託的那样监视著斯塔克家的情况，她就差连上厕所也一起跟著去，还是没能发现拜尔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好像真的只是个喜欢斗狗养鱼的死肥猪。
    倒是拜尔他老爹整天神神吻叻紧张兮兮的，跟著看了几天发现他竟然在研究一些和恶魔相关的书籍。
    可那些都只是民间传说和故事合集，上面记载的东西可以说全是三流小故事，莱蒂希婭隨口编的都比那上面的强，毕竟她口述的关於弗兰的所有故事都大卖特卖。
    书上的內容是假的，拜尔的老爹除了精神不太正常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莱蒂希婭还真找到了恶魔的痕跡。
    在养狗的僕从里碰到几个邪教徒，然后发现斯塔克家的人里也有邪教徒。
    深挖下去找到几个节点，甚至有人和狗的缝合兽。
    但都是失败品，除了少数奄奄一息的，剩下都是粗暴地缝在一起的户体而已。
    莱蒂希婭让他们解脱之后就把邪教徒餵了狗，继续找下去发现几个低阶恶魔，宰了之后又发现几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子魔法阵一路下来莱蒂希婭就找到了这里。
    至於这个所谓的“冰雪女神的哀怜”和冰雪女神没什么关係，是由霜雪恶魔的脊骨製成的圣具，利用余威也能號召恶魔。
    找到这里不是靠直觉和观察能做到的事，虽然莱蒂希婭確实有动脑子思考线索。
    但运气才是最重要的。
    莱蒂希婭的一生都在蛮不讲理的强运中度过，唯一带来的不便就是认识她的人从来不和她上赌桌，她只能换脸之后去隨便哪个赌场玩一玩创造传说，然后被拉进黑名单。
    莱蒂希婭已经看过很久，確定不会有漏网之鱼，就悄悄离开。
    她在阴影中遁行，甚至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对。
    这就是世界最强冒险团的斥候的水准，远不是这个被外物遮蔽双眼的三流超阶能够触及的存在。
    莱蒂希婭动身去找弗兰。
    事情没有紧迫到不能给弗兰留口信的地步，甚至侦察的途中莱蒂希婭隨时能够回去跟弗兰通个口信。
    只是莱蒂希婭一想到自己在这个废物家族里苦兮兮地盯著头肥猪，弗兰却整天瘫在家里偷懒，她就越想越气。
    以往偷懒是她的专利，弗兰得处理那些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的事情。
    没想到现在却反过来了。
    总之莱蒂希婭很生气，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现在弗兰应该已经担心很久了，莱蒂希婭决定去看看弗兰一脸担心的蠢脸。
    老大说过那些星星在影响他，但不重要，他们出生入死的情谊不是几颗破星星能够动摇的。
    只是这个过程稍微了点时间。
    因为最近弗兰似乎一直和魔女待在一起，整天在风雪里走来走去。
    很忙，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等不下去的莱蒂希婭提前在他们经过的路上留了记號，这才和支开柯蕾娜的弗兰见了面。
    弗兰脸上是温和的笑容，虽然也很蠢，但不是她希望看到的一脸担心的蠢脸。
    莱蒂希婭臭著脸抱怨道：“老大，你知道我这几天不见了吗？”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你不应该担心一点吗？”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莱蒂希婭，举世无双的盗贼，令教会和皇帝都头疼的惯犯，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去哪里弗兰都不担心。
    只除了他的身边。
    莱蒂希婭原本臭著的脸露出笑容，她一把勾住弗兰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力拍著弗兰的胸口：“你很懂嘛老大，我就是那么厉害。现在我就要和你说说这些天我发现的事情了。”
    弗兰安静听完。
    莱蒂希婭脸上的笑容也隱去，她明亮的眸子难得晦涩。
    “阿莱克斯那个畜生，还是这么让人作呕。”
    莱蒂希婭痛骂了很久才停下来，她嘆了口气。
    “你知道吗老大，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都是贼，只不过有的是大贼有的是小贼。”
    “我这样小偷小摸的就是贼，阿莱克斯那样欺名盗世的也是贼。”
    “他窃取的是更加隱晦也更加血腥的东西，可他不叫贼，他叫作傲慢大公，是这个国家的顶点。”
    “老大啊，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弗兰说：“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文化的话，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看书了？”
    莱蒂希婭怒目而视。
    弗兰假装看不到她的视线。
    他说：“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大贼小贼我来收拾就好。”
    “你还想收拾我！”莱蒂希婭的音调都提高了。
    弗兰无奈：“不是说好了么，以后手脚乾净点，只偷我的东西。反正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的东西就是你的，看上什么拿走什么就好了。”
    “那还算偷么！”
    弗兰想了想：“我可以严防死守，嗯，说不定以后还能叫小四十五给你专门设计点关卡。”
    莱蒂希婭用力勒著他的脖子：“都说了——这——不——叫——偷！”
    她气呼呼地，然后一屁股坐到雪地上。
    弗兰眨了眨眼。
    她说：“勒你给我勒累了。”
    灰精灵拍著自己的肩膀：“快过来给我捶捶背揉揉肩。”
    弗兰无动於衷。
    她猛地一拍雪地：“好你个老大！我这些日子累死累活忙得不可开交，你就这么对我？”
    弗兰笑了笑，替莱蒂希婭揉著肩膀，她舒服地哼哼起来。
    弗兰说：“待会儿先把藏著的小贼宰了，然后我给你做顿烤肉吧。”
    灰精灵眉开眼笑：“那就说好了！”

 第244章 威势

    第244章 威势
    创造异空间需要大量的魔力以及虚界石等诸多珍贵材料，一般来说除了得到异空间的主人充许，几乎没有外部突破的可能。
    罗慕路斯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他高枕无忧，只等待结束委託收穫果实。
    他的队员们同样是这样的想的。
    所以当异空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男人隨著涌入的风雪一同踏足这片空间的时候，所有人都震骇莫名。
    “敌——”
    “袭”字还没有说出口，开口的人就发觉视野在旋转。
    隨著他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同伴已经死了这样强大的精锐冒险者不管在哪里都会是倍受尊敬的存在，可现在他死得像是路边的野狗一样轻鬆。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哪怕罗慕路斯同样如此。
    成名已久的老法师止不住地颤抖，进入这片异空间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著人皮的鬼神。
    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他这样的直觉，精锐冒险者们久经战场训练有素，他们刚刚准备反击，弗兰竖起食指示意他们禁声。
    “不要吵闹，不要惊叫，我並不想听你们说话。”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刚刚动手杀人的样子。
    冒险者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第一个付诸行动的人头颅落地，第二个还没反应过来，同样身首异处。
    明白现状的冒险者们停止行动，看向最大的依靠。
    罗慕路斯抖如筛糠。
    於是冒险者们坐以待毙。
    弗兰頜首肯定：“对，安静一些，我並不想听你们说话。”
    他径直走向场中，罗慕路斯想要做出反抗，但是面前男人身上无匹的威势让他没办法控制住哪怕一丝魔力。
    “你是谁？”
    这是罗慕路斯竭尽全力才从牙缝间蹦出来的话语，他从来没想过说话会如此困难。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嘴里飞了出来。
    是罗慕路斯的舌头。
    弗兰说：“我说过了，我並不想听你们说话，所以请你们闭上嘴。”
    他看著嘴里喷出鲜血，满脸不可置信的罗慕路斯，露出温和的笑容。
    “从我的位置上下来吧，我说话的时候只有我能坐著，明白了吗？”
    罗慕路斯下意识地、身体本能压过所有意识地站了起来。
    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他明明坐著，视线却仿佛居高临下俯瞰眾人，像是即將审判的法官，又或者审视罪民的国王。
    “你们站得太高了。”
    罗慕路斯是这里活得最久的人，他是声名显赫的大魔法师，他拥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智慧，所以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弗兰的意思。
    “噗通”
    在队员们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德高望重的威严凛然的大魔法师跪了下来，毫不犹豫，
    毫不拖泥带水。
    一声接一声的跪拜声响起，人们爭先恐后。
    有人还呆愣愣的没有动，却发觉周围在变高不，是他在变矮。
    他的双腿不知何时被斩断，他的上半身落在地上，
    这时候疼痛才传来，他想要痛呼，仰起头却对上弗兰俯视的眼神。
    弗兰温和微笑，断腿者浑身发寒。
    他想起来了，弗兰让人们“不要吵闹”。
    他咬紧牙关，將惨叫生生了回去，然后用残存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扑倒在地，生怕发出什么动静。
    所有人全都跪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
    只有那双腿还在喷血，这是所剩的唯一异动。
    罗慕路斯以头触地，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有这样恐怖的怪物降临。
    他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与傲慢公一样的气质，淡漠，强暴，生杀予夺不容违逆而且绝不容许他人抬头。
    横亘在罗慕路斯面前的是无法撼动的山峦，现在那山峦正缓缓逼近，要將他们碾得粉碎。
    那是经年的权势与力量才能薰陶出来的绝对强势，罗慕路斯无法理解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跪下之后，弗兰就成了唯一突出的存在。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腿撑著脸俯瞰眾人。
    弗兰很討厌阿莱克斯，但不得不承认阿莱克斯也有可取之处，他甚至长久地学习过阿莱克斯的为政之道。
    绝对的强权，绝对的暴力，绝对的不容违逆。
    做到这些之后，弗兰才能如此迅速地在暴怒领推行改革推陈出新，只不过代价惨烈。
    其实帝国的上层或多或少都觉得傲慢大公和暴怒大公有著惊人的神似，他们都紧握著权力推行自己的意志，並且从不允许旁人质疑，所有抵抗者都会死在权力的车轮之下。
    弗兰不喜欢那套做派，但到了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很轻鬆地摆出来，毕竟他已经那样做了很多年。
    就像现在。
    弗兰居高临下俯瞰眾人的时候没有人敢抬头，他深知如何使用暴力。
    “你们知道吗，其实我很討厌下雪？”在人们的惊惶中，弗兰缓缓开口，“我的家乡曾经下过一场雪，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大到我不得不背井离乡，然后流离许久。”
    “托你们的福，我又看到了这样的雪，又想起那个时候流离失所的我们。”
    “如果我不在，这场雪会下很久吧？”
    仔细想想的话也不是，他不在的话迈尔斯就不会死，阿莱克斯就会继续准备接手白湖城，也就不需要这种手段了。
    人们不敢抬头，所以不知道弗兰这个时候在想事情，只知道突然的沉默令人室息。
    “其其实这是傲慢说话的声音夏然而止，周围的人感觉得到热血喷在身上，却让他们浑身发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阿莱克斯指使你们的，我之后会去找他，你们不用担心。”弗兰说，“放心好了，一码归一码。”
    人们似乎察觉到了希望。
    “你们的帐也要慢慢算。”
    刚刚升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弗兰靠看椅子仰过头，看向身后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中央，森然的魔法杖正缓缓漂浮，它维繫了如今笼罩白湖领地的风雪魔法。
    “就为了这根破骨头，就要一座城七分之一的人去死吗？”弗兰说，“你们是狗么，
    为了追一根骨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再爭辩，弗兰只能自言自语。
    “让我来试试，这根骨头究竟有什么厉害的。”
    他朝看魔法杖遥遥伸出手指。
    一划，一划，又一划。
    被叫做“冰雪女神的哀怜”的圣具被切割成一段又一段，碎块落在地上，真的成了碎骨头。
    跪拜的人们看不到弗兰在做什么，但听得到碎块落地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周围紊乱的魔力流，浩大的法阵正在停息，从裂口倒灌进来的风雪在变小。
    圣具...被破坏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们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圣具是足以供圣者使用的强大器具，就算没有主人，也不是能够被轻易破坏掉的。
    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弗兰收回手，他看著指尖：“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啊。你们觉得他值一座城七分之一的人口，对吗？”
    若寒蝉。
    “只能一个人说话真是无聊，现在我允许你们开口，嗯，就从领头的开始吧。”弗兰说，“老东西，抬起头吧。”
    罗慕路斯抬起头。
    他不擅长治疗魔法，但只是简单修復一条能用来临时说话的舌头已经够了，超阶魔法师涉猎的领域瀚如星海罗慕路斯的想法戛然而止。
    因为他死了。
    口中的治癒魔法还在施展，大魔法师临时构筑的魔法也展现出极致的稳定性，在主人死后过了几秒钟才彻底消散。
    弗兰说：“我明明已经让他说话了，为什么不珍惜机会呢？”
    罗慕路斯死了。
    这个事实让风暴战斧冒险团的成员们难以接受。
    大魔法师——死了？
    就这么轻易的，像条野狗一样死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罗慕路斯会死，但无一例外觉得会有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超阶魔法像雨点一样洒落，战斗的痕跡足够湮灭大片的山峦与土地。
    可罗慕路斯死在这里，毫无反抗，悄无声息。
    弗兰並没有给他们从震惊中回復的时间：“下一个，该你了，我问，你答，不要有多余的话。”
    “似—是！”那人连忙授直舌头。
    弗兰开始问答环节。
    “阿莱克斯让你们来做什么？”
    “只是降下这场风雪。”
    “你们和恶魔有什么联繫？”
    “圣具能够召唤命令恶魔维持子魔法阵，但都由罗慕路斯一人掌控。”
    “地下城里的呢？”
    “..—.什，什么地下城？”
    “不知道就算了。你们跟斯塔克家有什么关係？”
    “没有关係，只是接受傲慢公命令的时候，知道他们会有人协助我们。”
    弗兰掌控著说话的节奏，对话进展得很顺利。
    討价还价拉扯交涉这种事並没有发生，在弗兰蛮不讲理的威势下，他们下意识地选择服从，不敢多说哪怕一个多余的字。
    这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更像是已经被驯服的小狗。
    等到要问的问完了，弗兰从椅子上起身，踏过匍匐的人群，走向撕裂的出口。
    这是—.活下来了？
    还未来得及欣喜，整个异空间都被剑芒摧毁，他们隨著整个空间消弹於风雪中，什么都没剩下。
    灰精灵在外面等待，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地戳洞，一下一下，戳得不亦乐乎。
    “结束啦？”她问。
    弗兰点头：“嗯。”
    “老大效率还是那么高啊。”莱蒂希婭说，“不过就这么解决他们，阿莱克斯那个畜生不会察觉出什么吗？”
    弗兰说：“有人会负责的，你不用担心。
    她嘿嘿一笑，还真不担心了：“行吧，反正从以前开始动脑的事情就不是我负责的。”
    抬起头的时候，莱蒂希婭看到弗兰手上拿著一截骨头，她眨了眨眼：“这东西已经毁掉了吧，还拿著干什么？”
    “我养了一只猫。”
    “所以呢？”
    “拿回去给它玩。”
    “.老大，你养的是猫，不是狗。”
    “感觉也差不多。”
    弗兰说：“好了，你不是要吃烤肉吗？我们速战速决。”
    莱蒂希婭警了他一眼：“你急著去干什么？”
    弗兰嘆了口气：“本来就是支开她跟你出来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急著解决他们，约好回去的时间相当紧迫。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赶快开始。”
    灰精灵挑眉瞪眼，直接抓起一捧雪甩到弗兰脸上：“好啊，老大！你就这么敷衍我么？”
    她气鼓鼓地起身：“不行，这次不算，吃烤肉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敷衍？我得要彻底空下来的日子大吃特吃，懂吗？”
    弗兰无奈地抹去脸上的雪：“行吧行吧都听你的，就算你不吃我也要跟你说接下来的事情。回去之后还是盯著斯塔克家，最近就要有人对他们穷追猛打，他们也该露出尾巴了。”
    莱蒂希婭敷衍地答应，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看起来弗兰对烤肉的敷衍极大地伤害了她，甚至不愿意和他多待一会儿。
    弗兰在莱蒂希婭刚刚待著的地方蹲下身。
    雪地上除了灰精灵一下一下戳出来的洞，还有一个被她身形隱藏的雪人。
    弗兰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雪人推倒，露出里面昂贵的宝盒。
    他一直觉得莱蒂希婭和以前一样，连习惯都是。
    在冬天的时候堆个大大的雪人，里面藏有给大家的礼物，
    不过这里只有弗兰和她，所以只用堆一个小小的雪人，放上一件礼物就够了。
    只是说起来会有些寂寞，不过莱蒂希婭向来没心没肺，希望这点寂寞不会困扰她。
    弗兰打开宝盒，里面的东西相当简单。
    一张纸，上面的话也很简单，字跡歪歪扭扭。
    看到文盲写下星辰之怒几个主要成员名字之外的文字，弗兰也有些意外。
    “老大，以后真的就只偷你的东西，你不要再死了。”
    短短一句话，弗兰蹲在雪地上看了很久。
    又过了很久，弗兰长出一口气，白气在雪中飘散。

 第245章 只是民间组织

    第245章 只是民间组织
    戴蒙德已经连轴转几天没有睡觉了。
    援助民眾统筹物资疏导交通以及防备隨时可能会出现的袭击。
    之前的事情给戴蒙德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他总觉得灾难隨时会来，毫无徵兆，却毁天灭地。
    “副院长，雪势似乎在渐渐减小，恢復往年常態。”尤安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大概也习惯从骑士侍从和学徒到学生身份的转变。
    戴蒙德揉著自己的眉头：“似乎是个好兆头，但不能掉以轻心，也许背后还隱藏著什么事情。”
    他越发头疼：“我们已经竭力调查，甚至连团长那边都暗中调用了许多骑土，可还是找不到导致这种异常的原因。”
    “万不得已，我会去找协会的导师，身为大魔法师的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戴蒙德眼神晦暗：“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究竟站在哪一边。长生-在很早之前她就只为这个目標而行动。迈尔斯大人可能跟她有过什么约定，之前她才会出手一一问题在於我连他们约定了什么、甚至究竟有没有这个约定都不清楚。”
    尤安略微低下头。
    他视戴蒙德为骑士、师长、父亲，冷硬的骑士总是镇定自若，但这些日子来尤安越发看到戴蒙德的无力和软弱。
    他不忍心去看。
    尤安说：“其实还有一个消息，我已经为您准备了会客厅。”
    “什么？”戴蒙德將內心的烦闷暂时放在一边，重新摆正神色，“是待价而沽的冒险者，还是別有用心的贵族，还是一—”
    “斯塔克家的遗老？”
    “都不是。”尤安说，“他们从暴怒领而来，跨越风雪，已至城中。”
    戴蒙德一，紧皱的眉头鬆开，他的话语声中甚至有些解脱的意味。
    “来了，终於来了。”他低声说著。
    几分钟后，会客厅內，戴蒙德看到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个精瘦的蒙眼护卫站在客人身后，他身上的气息內敛，戴蒙德完全看不出深浅，只是感到一丝隱隱的危险。
    坐在沙发上的客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一一她穿著淡绿的衣裙，妆容精致，仪態得体，脸上掛看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
    只是那双眸子像是燃著火，看上去未免有些咄逼人。
    戴蒙德看向窗外。
    那里是眼前之人的车队，他们突破了风雪的阻碍，车队外的护卫们在风雪中的神色閒適。
    戴蒙德说：“我只是走投无路才发出求援，没想到暴怒领的援助真的会到来。诸位远道而来，我不胜感激。”
    说看他深深鞠躬，然后听到女孩的声音。
    和女孩娇俏的外貌比起来，她的声音太过沧桑，又格外威严：“请不要误会，我们並不是什么暴怒领的援助。”
    戴蒙德错地抬起头，看到女孩微妙的笑容：“您所看到的就是一切，来到这里的只有我们，没有什么別的东西。”
    “我们仅仅只是个民间组织，来到这里也只是出於我们自己的意志，我们並不代表谁也不被谁代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戴蒙德副院长？”
    戴蒙德直起身，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女孩轻轻一拍手，甜甜地笑著：“我还以为你会更加迁腐刻板呢，这么通情达理真是太好了。”
    她站起身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欢歌商会的会长夏茉提莉，还请多多指教。”
    戴蒙德和她握手，下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要变成一滩肉泥，好在夏茉提莉很快就把手鬆开。
    她嘆了口气：“你看看你，如此弱小，却胆敢发出那样的求援信一—”
    只一瞬间她那像是燃著火的眼睛似乎变成竖瞳，透露出危险又玩味的意味：“就不担心引狼入室吗？”
    戴蒙德將手背到身后，脸上神色镇定自若：“那是暴怒大公统治的领地，那是群星剑圣的引导的世界，向暴怒领、向四十五大人发出求援，我並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夏茉提莉顿了一下，然后舔了舔嘴唇哈哈大笑起来：“没看出来，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拍马屁啊，哈哈哈哈哈！”
    她放肆地大笑著，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似的，笑得弯起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直起身子，然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但是你拍马屁拍对了，我很乐意听到你讚赏我们的两位大人，副院长先生，我现在有点看好你了。”
    夏茉提莉坐回沙发上，重又恢復那副优雅的仪態，她甚至做出主人公的姿態伸手示意戴蒙德坐下：“请坐吧。”
    戴蒙德盯看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坐下。
    夏茉提莉微笑：“开始谈话之前，我必须再次重申一点，我们是欢歌商会，仅仅只是个民间组织，不代表辅政官大人更不代表暴怒领，我们来到这里也仅仅出於自己的意愿，
    並不是任何官方对你们求援的回应。所以你不会收到任何回信或者別的什么东西，你能看到的只有我们这个民间组织。”
    戴蒙德点了点头。
    接著她说：“那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下去了。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危机，最显而易见的就是现在这场雪，老实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迷路了，又转回了暴怒领，不然怎会能看见这样的大雪呢？”
    说著，她拍了拍手，身后的护卫取出一份包裹，恭敬地放到桌上。
    夏茉提莉把包裹推给戴蒙德：“打开看看吧。”
    戴蒙德慎重地打开，发现只是几根断裂的骨杖碎片，断口整齐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开。
    从形状上看还能拼起来，只是好像少了一截，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问：“这是什么？”
    夏茉提莉说：“这是圣物碎片，嗯，光是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清楚。”
    她解释道：“白湖城现在这场雪源於一个庞大的魔法，它是维繫魔法的关键。现在它被斩断，魔法被摧毁，用不了多久，白湖城就会恢復正常的冬天。”
    戴蒙德瞳孔一缩，他死死地盯著夏茉提莉，
    她说：“我想骑士应该也教授礼仪，这样盯著一个淑女，实在是太过失礼，你不觉得吗？”
    戴蒙德还是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稍微控制住眼神。
    “好吧，看来你的好奇心確实很重。”夏茉提莉两指捻起残杖，依旧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寒意。
    她说：“有人布置魔法阵降下这场雪，这件圣物就是魔法阵的核心。我们来到这里，
    找到他们，杀了他们，结束这场灾难。这就是所有经过，仅此而已。”
    戴蒙德咬著牙：“可我们穷尽一切都找不到源头。”
    “我不想说伤人的话，我也想说你们已经很努力了做得很好了。”夏茉提莉的笑容依旧那样標准，“所以，请不要让我继续说下去了，好吗？”
    找不到只能源於无能。
    戴蒙德深知缘由，他微微握拳，然后鬆开。
    他问：“那些布置魔法阵的人呢？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人已经死了，什么都没剩下。至於后面的问题一—”夏茉提莉促狭地看著面前的骑土，“你真的想知道吗？”
    戴蒙德脸色冷硬：“我必须要知道，白湖城需要他们付出代价。”
    夏茉提莉越发促狭：“为的无非就是英雄登场拯救民眾，说不定还能顺便和哪个教会搭上关係。反正这里现在就像个谁来都能张腿的妓女，只要捨得下本钱就行。至於谁来当英雄嘛——你觉得这座城里有谁適合当这个英雄？”
    “你们那个已经衰落的斯塔克家，还是现在不爭不抢的白莲公女？”
    “你，还有这座白湖城，你们打算让谁付出代价，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戴蒙德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没听错，这一切再正常不过，再合理不过，再—令人作呕不过。
    戴蒙德觉得胸闷，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胸口，像是要把他的胸口撑破一样。
    夏茉提莉抬起手，將戴蒙德准备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於是骑士觉得胸中越发烦闷。
    她说：“记得我一开始说过的话么，我们只是个民间组织，既不代表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代表，把话说到这种份上已经是我的极限。不要试著询问我们的意见甚至寻求帮助，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帮你做这种事的。”
    戴蒙德用了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夏茉提莉说：“既然你这么懂事，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个忠告就好了。握手的时候我说过你很弱小，那並不是嘲讽，也不是什么交涉的话术，而是发自內心的讚赏。”
    “你那么弱小，却能做到那么多事，真的很让人欣赏。也正因为你的弱小，你才能做到那么多事，傲慢公才会允许你做那么多事。”
    “所以你要记住弱小是你最大的优势，要是想要引入什么东西，在你上面的人看来你变得强大，那你就危险了。”
    戴蒙德看起来已经恢復如常：“受教了。”
    夏茉提莉笑道：“好啦，你的事情到此为止，接下来就要討论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她稍微认真了一些：“这座城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但没弄错的话，这些天的援救已经把你们的钱榨得差不多了吧？要是雪灾平息，人们的注意力回到日常生活，城市运作的窟窿就会展露无遗，没错吧？”
    戴蒙德略微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再隱瞒也毫无意义。
    夏茉提莉说：“钱的事情很好解决，我们商会有的是钱，借贷就按照你们本地的最低利率来算好了。但光有钱是不够的，窟窿还在，填上去也只会往下漏，你们的潜力是有限的，原本按照资质评估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借钱给你们，我们已经在大发善心做好事了。”
    戴蒙德猜想过暴怒领的援助会是什么样的，现在的情况在预料之中，也算的上比较好的。
    他做好了拉下脸皮要钱的准备，只是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僵硬。
    夏茉提莉认真听完，然后摇了摇头：“也许你应该派一个懂得做生意的人来跟我说话，你放心好了，我们不需要你亲自到场以表尊重，只需要一个懂得交流的人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时间远比那点表面上的尊重要值钱。”
    “还是说其实你已经听懂我的话，只是还在装傻？”她托著下巴，“关键在於那个窟窿，既然填不上，乾脆就让窟窿的根源消失好了。那位已经消失的白湖伯爵的新政还在烧钱，源源不断地烧钱，你没有能力往下继续推动，却还是固执地坚持，你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甚至浪费上面的人对你的耐心。”
    “让那个窟窿消失，我们才好继续后面的谈话。”
    戴蒙德的表情变得无比冷硬，远比之前听到风雪的真相时更加冷硬。
    “不可能。”他重复了一次，声音更加坚定，“不可能。告诉我你们最低限度的贷款是多少，我好安排后续的工作。无论如何，感谢你们的帮助。”
    夏茉提莉地安静看著他，戴蒙德脸色不变。
    她半是轻笑半是嘆息：“副院长先生，生意不是这么谈的，这样的谈判没有意义。”
    “一般来说，如果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那生意就告吹了。不过你很幸运，因为你在刚见面没多久就讚赏了我们的两位大人，所以我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那么我们选另一条路吧。”
    戴蒙德问：“另一条路？”
    夏茉提莉说：“从一开始我就给了你两个选择，不是么？要么让窟窿的根源消失，要么想办法真正填上窟窿。”
    戴蒙德陷入沉思。
    夏茉提莉摇头，她伸手指著戴蒙德的胸口：“这种事情靠决心是没有用的。”
    接著指向自己的脑袋：“要靠的是头脑，明白么？”
    她站起身：“所以请找个真正能和我谈话的人过来吧，我会耐心等待一一至於这座城是否还有时间等你左右为难，我就不清楚了。”
    戴蒙德看著她的背影。
    好在他有值得信任的人选，足以跟这个远道而来的民间组织谈话。

 第246章 故人

    第246章 故人
    所有人都能察觉雪在变小，似乎恢復了以往的常態。
    这时候政务厅传出消息，是一个意外到来的民间商会撞破了邪教徒的邪恶仪式，並且发现了许多子魔法阵。
    这个商会大张声势地当著所有人的面连夜清理了所有的子魔法阵，乾乾净净，一点不剩。
    雪在变小是事实；更重要的是，这个商会带来了许多廉价的必需品。
    仅仅一天一夜，欢歌商会在白湖城的声望就得到极大提升，甚至於能站稳脚跟。
    这本是阿莱克斯为他的女儿、为他自己准备的果实，但是被欢歌商会轻描淡写地摘下后吃干抹净。
    大家都会默契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一次好运撞破的意外。
    白湖城当然为它的英雄们准备了住处，而此时欢歌商会会长的房间里，夏茉提莉终於等到戴蒙德找到的真正能和她谈生意的人。
    弗兰推门而入，看到熟悉的娇小的女孩一一只不过这个女孩年龄比弗兰大很多，嗯，
    大上个几十倍又或者更多。
    毕竟她並非纯血人类，而是半龙人，是他从巨龙盘旋之地救下来之后才订立契约服从於暴怒领。
    契约是弗兰亲自和她订的，时间到弗兰死亡为止。
    现在契约已经破碎，她却依旧为暴怒领而行事，並不是为了契约，而是更高於契约的情谊。
    不过弗兰熟悉她的脸，她却从没见过弗兰的真容，毕竟那时候的弗兰已经声名鹊起。
    出於小四十五的计划，为了维持形象和舆论，弗兰几乎全天候都维持那副完美的近乎神灵的偽装，只有星辰之怒的老伙计们知道弗兰的原本模样。
    所以此时的夏茉提莉看到弗兰之后只是微不可察地皱眉，隱约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熟悉。
    那微小的异状转瞬即逝，经营商会多年，夏茉提莉早已熟悉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微微頜首：“天王盖地虎。”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暗號是什么意思一一但仔细一想暗號就应该是这种常人无法理解无法领悟的东西，这样才不会被人戳破。
    夏茉提莉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弗兰以前隨口跟小四十五胡扯的话，而她把那些有用没用的话都记得很清楚。
    “小鸡燉蘑菇。”弗兰很自然地接上话，取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后在夏茉提莉对面坐下，“我就是————大人安排的人。”
    弗兰差点一顺嘴就把“小四十五”说了出来。
    他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开始的时候连莱蒂希婭那样的核心人员都蒙在鼓里，
    小四十五当然不会告诉夏茉提莉。
    夏茉提莉来到这里，只知道她要取得这座城，要攻陷这片领地。
    这是对阿莱克斯·安德鲁斯的报復，傲慢大公曾几次將手伸向暴怒领，並在弗兰之死上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至於索菲亚让她知道弗兰的身份只是为了更好地使用棋子，安德鲁斯家的血脉对力量和强大的追求会让她执著於弗兰，小四十五把一切算得很清楚。
    毕竟她永无错漏。
    夏茉提莉问：“就是你把那些东西送来的，对吧？”
    那些东西指的是碎掉的骨杖和子魔法阵的地点。
    弗兰点了点头。
    夏茉提莉说：“让我们等待时机，只在关键时刻出手，摘取阿莱克斯进行准备的果实；又让我言语引导，不提你的任何信息，却让戴蒙德主动找到你，不至於让人起疑。哪怕隔了那么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掌握得那么清楚么？”
    “不愧是被冠以『永无错漏”之名的人。”夏茉提莉感慨，“不管多少次，每当发觉事情都按她规划的发展，我都有些害怕。”
    可就是那样的人，依旧无法阻止群星剑圣的死，这背后到底有多少黑暗和恶意，夏茉提莉不敢细想。
    当然，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隱秘。
    至於这次的事，其实还是有一点失误的，不过不是小四十五的，而是弗兰自己的。
    少掉的那一截魔法杖被弗兰带回去给咪咪玩了，可它只是嗅了一下就失去兴趣。
    这点在意料之外，或许真的不能继续把它当狗养了。
    弗兰有些自豪：“毕竟是暴怒领的辅政官，这是理所当然的。”
    夏茉提莉看向面前的弗兰，始终还是觉得有点熟悉，可怎么都说不上来：“以她的智慧，既然將你作为钉子钉入这里，夺城的准备应该一切顺利吧？
    ，
    弗兰点头。
    “夺城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摆在面上的就是对血族的悬赏。能够破坏圣器，你的实力或许足以猎杀古伯。”夏茉提莉沉吟，“但那样的事我也能做到，比起我们，傲慢领的主人阿莱克斯更能做到这种事。现在血族依旧不见踪影，背后或许隱藏著什么秘密。阿莱克斯绝非泛泛之辈，我们摘了他的果子，接下来更需要步步谨慎。”
    弗兰说：“这確实值得考虑。”
    他说：“那是由我负责的事情，她让你来，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吧？既然要获取这座城，就不能单单获取千疮百孔的空城。”
    夏茉提莉多看了弗兰一眼，才討论这座城的事情：“我们带来了足够的资金和物资，
    但平白的赠予只会让人怀疑，或许还会让民眾变得贪婪，只觉得理所当然。目前我们只会维持最低限度的援助，並且谈好利息和回报。”
    “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点有两个，无非就是开源节流。节流是上任白湖伯爵的改革，
    不愿意停掉的话只会继续烧钱，那些明显借鑑暴怒新政的举措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见到成效，除非有一个强权存在暴力推动进程。”
    “开源就是难民棚区的人，那些人大部分是渔民，依赖白湖为生，现在白湖没了，他们的工作也没了，再怎样的救助，都只是暂时之举，他们需要新的谋生手段一一可职业学院里的那些人都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工作，他们需要就业。”
    忠於四十五的人很多，夏茉提莉对钱的事情看得很清楚，所以四十五才会让她来。
    夏茉提莉有些无奈：“所有填饱肚子的活都需要一技之长，可他们的一技之长偏偏没有用武之地，实在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可她既然让你来，你就一定有办法，对么？”
    夏茉提莉一脸肉疼：“我是有办法，但是要的都是我的钱—该死，我的钱！”
    她继承了巨龙的血脉，同时也包含相当一部分习性，尤其是对那些亮闪闪的东西的喜爱。
    猜到迈尔斯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这对四十五来说很简单；
    获取原本迈尔斯计划通过地下城获取的资金，这对夏茉提莉来说並不简单，但是能拿得出来。
    新兴產业的引入，公共工程的建设，人口转移与產业升级弗兰很熟悉这一套，也知道究竟有多么烧钱，事实上当初暴怒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处於欠贷运转的状態，而取得贷款的方式就是弗兰冷著脸往狗大户门口一站。
    好在这些事现在不需要弗兰操心，头疼的会是夏茉提莉。
    他只要跟夏茉提莉提一些小小的要求。
    “带来的商品里应该有茶叶吧，胡尔卡麦山產的茶叶。”弗兰问，“能给我一些么？”
    夏茉提莉一：“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茶叶当然是用来喝的。”弗兰说。
    不过不是给他，山猪吃不了细糠，他喝茶跟喝水没什么区別。
    夏茉提莉说：“这点要求没什么问题。”
    拿到茶叶离开之前，弗兰最后问了一句：“那位大人有给我什么指示或者信件之类的东西吗？”
    夏茉提莉摇头：“她只是让我儘量配合你的行动。至於信件，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带这么危险的东西进来呢？”
    弗兰微微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
    故人相逢，原本打算一起喝杯酒的。

 第247章 就在这里陪我吧

    第247章 就在这里陪我吧
    往后会很忙，弗兰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他今天要偷懒。
    弗兰踩著明显变薄的雪回了阁楼，他推开门。
    “我回来了。”
    “嗯。”
    魔女应了一声。
    在她腿边坐著的咪咪从沙发上跳下，一路跑到弗兰身边，“喵”地叫唤一声，然后蹭著弗兰的靴子。
    弗兰一挑脚尖让它飞了起来，在空中抓住它的后脖颈，抓到面前和它对视。
    它越来越胖了，最近得控制一下它的饮食。
    他环视屋子，在角落找到了带回来那截骨杖，看起来咪咪真的很不喜欢这玩意儿，都没怎么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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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把咪咪放下，坐在柯蕾娜对面的沙发上，她低头看书。
    弗兰身子前倾，把她垂落的髮丝撩至耳后，想了想，乾脆到她身后替她盘起头髮。
    这个过程柯蕾娜都很配合，好像弗兰不存在一样，只是继续看著她的书。
    结束手上的动作，弗兰打量了一下，魔女的头髮整齐盘起，露出她纤长苍白的后颈。
    莫名的，他看了眼咪咪，想到自己刚刚捏著它后颈的动作。
    好在弗兰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他看著柯蕾娜的头髮。
    紧接著就把摸摸她脑袋的想法也收了回去。
    弗兰就在柯蕾娜身后和她聊著天。
    “好了，现在这座城已经从风雪之中解脱了。”弗兰说，“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恢復正常，至少气候上是正常的。”
    “嗯。”
    依旧是简短的回答，然后陷入沉默，
    弗兰相信她听出了自己的意思，柯蕾娜也知道弗兰等著她主动发问。
    所以他们谁都没说话。
    只是毫无意义的等待和浪费时间，弗兰很確定这样单纯的较劲最终贏的一定会是他。
    因为弗兰不会焦躁，等待中他要对抗的只有耳边的呼唤，而他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柯蕾娜会好奇，过去作为魔女的她並不会有这种情绪，但现在已经不同过往，好奇一定会驱使她开口。
    她在看书。
    他在看她看书。
    座钟嗒、嗒、嗒.——
    他居高临下，阴影投在书上柯蕾娜坐著看书，偶尔看到新奇的或者喜欢的地方，就会伸出手指拂过那些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阅读。
    这个时候弗兰的视线就会隨著她的手指去阅读那些句子，觉得写得不错。
    觉得她的手指纤瘦、修长、苍白，像是白玉做的。
    她不用手去指的时候弗兰就不看，毕竟他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总会想起坐在暴怒大公的位置时，批阅文件的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更长，但弗兰擅长等待。
    不想看书了弗兰就发呆，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身前有著魔女，弗兰觉得安心。
    “嗒”
    又一次钟摆摆动，这次终於有人沉不住气。
    柯蕾娜的声音响起：“气候会正常，那会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弗兰自得的笑了起来，反正他在柯蕾娜的身后，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接著他笑容僵住。
    他发现自己轻抚著柯蕾娜盘起的头髮，大概是发呆时无意识的动作。
    弗兰悄无声息地收回手，柯蕾娜並无反应。
    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反正弗兰不知道，
    他也装作不知道。
    弗兰若无其事地开口：“局势，局势会变得不正常。”
    “阿莱克斯不得不闷声吃亏，但他绝不会就这么往肚里咽。他是头狮子是条疯狗，吃亏了就要张大嘴咬下一块肉再把所有东西都往肚子里吞。”
    “就算刨除我们，这座城里也多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人。仁爱神父，超阶游侠，自暴怒领远道而来的商会，还有一直在白湖堡里的公女这里的水浑浊无比。”
    柯蕾娜也发觉这座城不知什么时候匯聚了这么多的力量。
    她说：“听起来很麻烦。”
    抢在弗兰开口之前，她说：“我知道，我不会轻易动手的。”
    柯蕾娜还记得弗兰的叮嘱让他很欣慰。
    弗兰说：“动手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
    弗兰说：“我们终究在这座城里，所以也算是城里的一方势力，那就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
    柯蕾娜知道那是什么。
    他说：“我曾问过你要怎么对待这场雪，你说你不喜欢这么大的雪，想让它停下，所以我就这么做了。但我还问了你另一个问题，你却没有给我回答。”
    弗兰的身子越过椅背，阴影罩住柯蕾娜的身体。
    她抬起头，隔著面具和弗兰对视。
    “你打算怎么对待这座城，打算怎么对待这座城里的人？”
    柯蕾娜沉默不语。
    弗兰说：“城里有很多势力，我们能够一锤定音。拯救，毁灭，旁观，都由你选择。”
    他打断了柯蕾娜的话，即使隔著面具，看不到她的脸，弗兰依旧知道她要开口。
    依旧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不要交给我，我说过了，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全都听你的。”弗兰说，“你还有心，你应该听从你的心声而不是我，我希望你做出你的选择。”
    做出弗兰为她规划的选择。
    人心很复杂，会有那么多的思绪。
    人心很简单，弗兰能够洞穿柯蕾娜的想法，她未经世事，堪称天真无邪。
    她的心声暴露无疑，弗兰甚至能比她更先察觉到她在想什么。
    柯蕾娜在弗兰的眸子中看到她的倒影。
    她沉默不语。
    座钟噠、嗒、嗒——
    钟摆仍在来回反覆，弗兰温声开口：“不必著急，我们还有时间，这座城也从风雪中走出，它也还有时间一一虽然我不確定它还有多少时间。”
    “你可以去思考，去斟酌，想不出答案也没关係，你大可以旁观或者离开，我们去到新的地方，再去思索应该的答案。”
    柯蕾娜问：“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弄清楚这种事情呢？”
    去爱谁去恨谁，喜欢什么討厌什么，为了什么而笑又为了什么而哭，弄清楚这些才能真正作为人而存在。
    弗兰很清楚这些事情，但只是清楚，他並没有去爱去恨的能力，所以他有些羡慕柯蕾娜。
    他说：“因为你不只是魔女，你还是人，你理应了解这些事。”
    她现在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坐在沙发上看著书，脚边有一只猫猫，她当然是人了，就算脸上有张恐怖的面具也是人。
    柯蕾娜不再仰头看他，她垂低视线，可惜书上的文字没有现成的答案，以前看过的所有书所有文字都没有答案。
    她要问自己的心，可它只是在那跳动，怎么会有答案。
    弗兰也不再步步紧逼，他笑了笑：“我说了，我们还有时间。”
    他在一个袋子里翻找，最后拿出一罐茶叶：“也许喝点茶提振精神，就能想出什么。”
    这是弗兰以前在暴怒领喝的东西，提神確实有用。
    胡尔卡麦山的茶叶，算是暴怒领的特色產业，弗兰就是它的代言人一一虽然没有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概念。
    总之公开场合弗兰的桌子上一般都会有一杯这玩意儿，带货的效果很显著，编出来的讚美之词更是天乱坠。
    虽然弗兰本人还是更习惯喝酒，喝了很多年的胡尔卡麦茶，依旧觉得它只是喝了只有有点苦有点回甘的水。
    上次给柯蕾娜泡过茶之后，发现柯蕾娜和他这头山猪不同，不靠死记硬背也能品出茶水的特点，大概她天生上流。
    所以弗兰就给她带了罐茶叶回来，想著她应该喜欢喝。
    而且这是他喝了很多年的东西，觉得应该给柯蕾娜尝一尝。
    柯蕾娜看著弗兰开始忙活，
    不得不说巨兽商会对弗兰的住处真的相当用心，各种器具应有尽有，很快就让弗兰找到茶具。
    他烫了一遍茶具，然后揭开茶罐。
    胡尔卡麦山特有的乾燥草木气息漫出，弗兰嗅了一口，依旧与记忆中的气味无二。
    有些时候只是一丝气味就能勾起人的回忆，恍惚间弗兰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暴怒领。
    只不过那个时候都是別人给他泡茶，现在他要自己动手了弗兰捻起一撮暗绿色的茶叶，用指尖搓了搓。
    叶片已经被晒得蜷曲，茶叶特有的香味瀰漫。
    弗兰一直觉得茶叶这种东西，闻起来要比喝起来享受得多。
    他把茶叶拨入壶中，拎起水壶冲泡茶叶，水流泄下没过叶片，然后被弗兰倒掉如果不是柯蕾娜在旁边看著，或者要是泡给自己喝，第一泡弗兰就自己喝了。
    接著是第二泡。
    茶叶在水中舒展旋转，弗兰合上壶盖静默等待，而后提壶斟茶。
    他泡茶的动作流畅自然，胡尔卡麦茶的茶汤色泽金黄，香味浓烈，飘起的白气经久不散。
    弗兰把茶杯推到柯蕾娜面前：“尝尝吧，这是我在暴怒领经常喝的东西，在外面的评价挺高的。”
    柯蕾娜低头看了一眼：“你经常喝的东西？”
    “算是扶持的產业吧，酒水那种东西牵扯的利益太多太广，茶叶要好控制不少。”弗兰砸吧砸吧嘴，“总之为了宣传它我没少喝。”
    柯蕾娜指尖轻触茶杯，感知著传来的温度，而后捧起杯子，一只手微微揭开面具，露出精致而缺乏血色的唇。
    她已经习惯这样揭开面具。
    弗兰也已经见怪不怪。
    柯蕾娜微微鼓著嘴唇吹了吹茶，然后微微抿了一口。
    入口是清淡的苦味，很快就反上回甘，唇齿留香。
    原来他品味不错啊。
    这就是弗兰一直喝的东西吗？
    这是他过去的一部分吗？
    他的过去还有什么样的东西存在？
    这么想著，柯蕾娜抬头看去，发现弗兰一手拿著茶壶一手拿著茶杯，哗哗往杯里倒猛猛往嘴里灌，豪迈得像是酒馆豪客。
    “.—”柯蕾娜静静看著弗兰，然后收回视线。
    她小口小口饮尽杯中茶水，重新拉下面具。
    弗兰问：“不喝了吗？”
    他猛灌那么多杯，確实是记忆中的味道，喝起来確实是带点甜味的水。
    “已经够了。”顿了顿，她说，“確实不错。”
    弗兰只是笑笑。
    柯蕾娜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偷懒？”
    弗兰笑容一僵。
    她说：“你特意做这些事情，不就是为了偷懒吗？偶尔偷懒也没什么，反正你也说了，我们还有时间。”
    弗兰鬆了口气，他伸了个懒腰：“要紧的事已经处理掉了，眼下也没什么要做的。我打算歇歇，就当养精蓄锐，为往后做准备。”
    “那你今天就在这里陪我吧。”柯蕾娜说，“发呆还是什么都隨你的便。不要再出去，也不用说什么话，就坐在这陪我。”
    弗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陷在了沙发里：“那就这样吧。”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是群星片刻不停的呼唤，越发强烈。
    但在这里他能听到柯蕾娜的呼吸和心跳，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
    每一道声音都如此清楚，能够让噪杂音变得无足轻重。
    两人相对而坐，不言不语，不声不响，不需要去看，知道对方就穿著同款的睡衣，在相隔尺尺的沙发上坐著。
    谁都没打算去做什么，谁都没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对。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漫长无比，有时须臾即逝。
    安静的陪伴中时间流逝。
    翻书的声音停了很久，弗兰睁开眼。
    他先是侧头看著座钟，才知一天已经过去大半。
    然后看向柯蕾娜。
    她侧身靠著沙发睡著了，那本书已经翻了大半，在她腿上摊开。
    弗兰起身上前，拿起落雪做的书籤塞在书页间。
    把书合上后，弗兰问：“要吃晚饭么？”
    她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要。”
    就当是偶尔偷个懒，弗兰也不打算做晚饭了。
    他打横抱起魔女去到她的臥室，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把书放到书架上，离开之前对柯蕾娜说了声晚安。
    关上门出去的时候发现咪咪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弗兰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偷懒。
    他去厨房拿了块肉剁成小块放到咪咪的碗里，蹲在地上看它吃完，然后把咪咪关到房间里。
    最后弗兰躺到床上，一天就如此结束了。

 第248章 金丝雀

    第248章 金丝雀
    弗兰早早醒来，洗漱的时候碰上了柯蕾娜他擦了把脸给柯蕾娜让出位置，然后给她做了早餐。
    弗兰很肯定柯蕾娜是因为昨天没吃饭今天才这么早醒来。
    一起吃了饭之后，弗兰出门晨练，然后开始工作。
    他甩开所有眼线，去到了原本属於这座城的主人的地方。
    白湖堡依旧庄严恢弘，但如今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原本的僕从倒是还在，他们兢兢业业地干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因为现在白湖堡的主人是索菲亚公女殿下，她尊贵不凡，绝对不容冒犯。
    曾有人尝试巴结，但都被拒绝，再有不死心的，就会从护卫口中得到一句“你配么”，之后就再无人胆敢问津。
    弗兰轻易地潜入其中，去到它主人所在的地方。
    维克多原本藏於暗处护卫索菲亚，眨眼间发现臥室门前多了个人影瞬间警戒起来，定晴一看后更是不由魂飞魄散。
    弗兰·弗肯！群星剑圣！
    维克多当然知道最近欢歌商会剿灭邪教徒的事，也隱隱猜到是谁的手笔，问题在於维克多確实不知道这回事。
    傲慢公什么都没和他说。
    难道弗兰是因为没有收到消息，过来兴师问罪的？
    在维克多满心惊惧的时候，弗兰看向他藏身的地方。
    维克多慌忙走了出来：“见过剑圣大人！”
    弗兰不再看他，敲了敲房门，只留给他一句话：“你也一起进去吧。”
    维克多赶紧低头称是。
    门被推开，索菲亚看到弗兰之后眼前一亮，她又露出那柔弱的笑容，將弗兰迎入屋中，然后低头提裙行礼：“久疏问候，弗兰大人。”
    目光一扫维克多，看到他战战兢兢地跟了进来，
    索菲亚原本以为只有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能看到维克多如此表现。
    隨著门被合上，弗兰理所当然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两人在他面前站立。
    一者惊恐不安。
    一者有所希冀。
    弗兰尽收眼底。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嗒，嗒，嗒。
    每一声都令维克多身子一颤，他想开口解释，可在弗兰开口之前，他完全不敢说话。
    索菲亚依旧保持著那副笑容，她对做出这样的姿態再熟练不过。
    嗒。
    弗兰停止敲击桌面，审视看面前两人：“你们应该知道最近所谓邪教徒导致的风雪吧？那是阿莱克斯让冒险团做的，可你们明明就在白湖堡中，我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终於有机会开口的维克多慌忙辩解，在刚刚进来的路上他已经预演过无数次该如何说话：“弗兰大人，您应该知道傲慢公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向我们这样的人透露信息，不，
    他根本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信息，他只会向我下达命令，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最后，他用尽毕生胆量又补了一句：“早在为您所用的时候，我就向您提起过这点，
    您也说过您明白这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弗兰的脸色，只能看到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完全看不出弗兰在想什么，反而让维克多觉得胆寒。
    弗兰並没有急著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索菲亚。
    索菲亚微笑著低下头：“以您的智慧，早就应该明白我们这样的人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再加上您对我父亲的了解，想必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这次到来，应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察言观色，顺承上意，索菲亚精於此事。
    弗兰说：“你们当然不可能知道这次的事，否则他就不是阿莱克斯了。”
    他看向维克多：“关於阿莱克斯的事情，记得我当初告诉过你什么吗？”
    维克多吞了口唾沫。
    他当然记得。
    维克多曾告诉过弗兰，傲慢公从不向下人透露他的真实想法。
    【“不需要你来操心，他总会透露的。”
    “你只需要转告我就好了，明白吗？”】
    弗兰说：“为了推行意志，他总会下达必要的命令；为了了解情况，他总要进行必要的问答。现在我已经为你们创造了情况。”
    “雪灾已经结束，暴怒领的商会远道而来，他不可能无动於衷。”
    阿莱克斯在这里受挫，就一定会张牙舞爪咬下一块肉。
    维克多深深低下头。
    弗兰说：“就在这几天之內阿莱克斯必定会传唤你，我只要你告诉我他让你做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
    维克多小心翼翼地问：“您的表现过於活跃，需要我替您隱瞒吗？”
    弗兰似笑非笑：“隱瞒？谁让你觉得你能瞒过阿莱克斯？你如果有这种本事，那我不得不佩服你了。你只要像以往被他派出去的时候一样，把一切情况如实上报。”
    “但是”维克多把头埋得越来越低，但依旧进言，想要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忠心，“这样的话，他很可能会进一步追问你的情况，甚至让我带您去见他。虽然您的偽装很完美，但未必能瞒过傲慢公。”
    弗兰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他的声音十分篤定：“他不会见我的，这同样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维克多並不明白弗兰的自信从何而来，可大人物们的博弈太过艰深，他牵扯其中，只觉如同旋涡，不敢继续追问。
    弗兰对他们的沉默很满意：“另外，你们应该也知道欢歌商会已经到来，那原本是属於我的势力，是暴怒领藏在暗中的力量。”
    维克多问：“需要我们暗中给予帮助吗？”
    “不，你们要做的就是遵从阿莱克斯的意志，他的意志无非是全力阻挠，唯一让他不动手抹杀的原因只在於茉莉是圣者之下最顶尖的战力。”弗兰说，“不要试图瞒过阿莱克斯，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深知阿莱克斯是怎样的人，又或者说权力构筑的形象已经绑死了阿莱克斯的行为逻辑。
    强权决定的行动十分好预测。
    至於茉莉就是对夏茉提莉的暱称，哪怕拋开契约，他跟半龙人的关係也挺好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作为强大的战力补充，夏茉提莉都为弗兰衝锋陷阵，一直到弗兰坐稳了暴怒大公的位置后夏茉提莉才转於幕后经营商会，和那些亮闪闪的金银珠宝打交道。
    眼前两人並不熟悉夏茉提莉，但都听到“圣者之下最顶尖的战力”这句话。
    显然这尊凶神的到来令他们有些意外。
    “这也算是茉莉来这里的说得过去的理由之一，为了那个悬赏去猎杀霍华德，要是光明正大做到这种事，等於暴怒领把阿莱克斯的脸放在地上踩。”弗兰说，“我跟阿莱克斯积怨已久，如果能够噁心到他，暴怒领做这种事完全合理。”
    “总之你们不要和茉莉有任何主动的或者私下的接触，也不要透露你们和我的任何关係，你们未必能瞒过阿莱克斯。”
    “他要你们怎么对付茉莉，你们就怎么对付茉莉，反正你们也不可能真的对她造成麻烦。”
    维克多连连点头。
    而在这期间索菲亚只是保持微笑，沉默倾听。
    弗兰朝维克多摆了摆手：“你可以离开了。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如释重负，转身离开，关上门之后逃跑似的躲在阴影中。
    房中只剩下弗兰和索菲亚，她依旧柔弱地笑著。
    弗兰问：“你好像很沉默？
    “因为您知道我们能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维克多太害怕又太愚蠢了，才会多嘴问那么多话，想要刨根问底弄清楚他要做的事，浪费您的时间。”
    索菲亚微微欠身：“您知道我的身上流著安德鲁斯的血，这尊贵又航脏的血脉是我唯一的价值，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我所有的价值都基於此，我能做的也只因於此，事情如此简单明了，我没什么可问的。”
    弗兰看著她的眼睛和笑容，看著她金色的长髮，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標准的安德鲁斯。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无所畏惧不惜一切，维克多在弗兰的面前战战兢兢，索菲亚却一如既往。
    但弗兰深知安德鲁斯欲求不满，笼中的金丝雀想要的只是自由就已如此疯狂枉顾一切，那么离开笼子之后呢？
    她会想要什么？
    她真的会满足於所谓的自由吗？
    在漫长的审视中，索菲亚依旧柔弱顺从地微笑，大公家族长期以来的薰陶和训练让她的仪態举止无可挑剔。
    弗兰为她安排好了离开鸟笼之后的路，她会得到很多，远比她现在想要的多得多，却唯独没有她想要的自由。
    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自由在她的眼中又会变得不值一提。
    弗兰结束审视，重又掛上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斯塔克家和你有过接触吗？”
    “有。”索菲亚点了点头，“但那只是些渴望巴结权势就自作主张找过来的宵小，他们蠢笨无能没有任何价值。按照父亲保持孤立的命令，我拒绝了一切謁见，唯一一次主动出现就是那次去地下城见您。”
    “而那次见面表面上的理由是见您，实际上给父亲的理由是去见剑盾家族的小子，表达我对他们传人的重视，您只是表面的遮掩，他不会注意您的。”
    乌列依旧在这座城中，这段时间他也在难民棚区里，隨著风雪停息，他很快就会重新谋划进入地下城，以求洗雪他的耻辱。
    安德鲁斯家族用他们不屑一顾的荣耀以束缚和驯化剑盾家族，並且成果显著；毕竟安德鲁斯需要忠诚的剑盾以守护他们的家族和领土。
    弗兰也需要去看看地下城的核心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弗兰思索间只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他轻轻摇头，而后站起身。
    他问：“阿莱克斯还有对你说过別的什么话吗？”
    索菲亚摇头：“我对您知无不言，不会有所隱瞒。”
    “我要问的不是那些命令，而是一个父亲会对女儿说的话。”
    索菲亚失笑：“以您对我父亲的了解，以您对阿莱克斯·安德鲁斯的了解，您觉得他会对我说这种话吗，您觉得他会对他的任何一个儿女说这种话吗？”
    弗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想也是。”
    她依旧在笑，看不出有任何失落。
    他说：“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弗兰离开这里，重新把索菲亚锁在鸟笼似的房间里。
    弗兰並没有急著离开，自前后两任伯爵死亡后，这座城堡的防护越发薄弱，现在还留下的大多是维持日常的僕人，他们当然不可能发现有意避开他们的弗兰。
    弗兰像是幽灵似的在白湖堡中步。
    城堡中的陈设古老而典雅一一换句话说就是很少有新购置的物件。
    在数十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堡都以一种朴素的姿態在运作。
    弗兰慢悠悠地走遍每一个地方，看到了家族长廊，掛著歷代家主的画像。
    一路走下去看到最后两张，一张是意气风发的阿尔诺伯爵青年时的画像。
    另一张是迈尔斯的画像。
    大概他上任之后每日忙於公务，並没有时间去做什么画像，也没有主动邀请人作画记录他的功绩，掛著的画像比他死去的时候年幼不少，灰发上还有不服帖的翘起。
    就家主画像来说太过稚嫩太过活泼，完全感受不到威严。
    倒是和弗兰第一次见到迈尔斯的时候挺像的。
    最后弗兰去了书房。
    这里保存相当完好，显然索菲亚有用心维护。
    不管用心如何，就结果而言弗兰还是挺满意的。
    屋里有不少新搬进来的书，是关於弗兰的传记和传说，还有群星教会的教义和宣讲。
    甚至还有专门收录的草稿，一张张翻下去，每当遇到难处，写下的文字就会变成那些散乱的、意味不明的星星点点。
    弗兰把草稿重新放好，在书桌后坐下。
    书桌上放著瓶，上面插著一朵落雪。
    那是弗兰让莱蒂希婭放过来的。
    他坐了一会儿，给浇了点水，就离开白湖堡，去向下一个地方。

 第249章 烹狗

    第249章 烹狗
    当弗兰姍姍赶到的时候，斯塔克家所在的地方正发出惊天动地的哀豪。
    弗兰並没有现身，只是在暗中观察著人们的神色和表现。
    斯塔克家族仅存的血脉蒙受了难以想像的屈辱，大批白湖卫队涌入他们的住处进行彻底的清查。
    即使阿尔诺將他的家族彻底驱逐出权力中心，让这些姐虫不再蛀蚀他的城市，也向傲慢公表明他子然一身无依无靠，但他终究还是维持著家族的体面与生存。
    迈尔斯上位的时间太过短暂，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斯塔克家的事情排在相当后面。
    至於戴蒙德，他保持著对两位伯爵的尊敬与忠诚，也愿意在这种时候继续供养这个毫无用处的家族。
    前提是他们只能保持无用，不能变成害虫。
    当弗兰把查到的事情一一主要是莱蒂希婭查到的都告诉戴蒙德之后，这个骑士变得出离的愤怒。
    斗狗。
    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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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情牵扯在一起，骑士穿上鎧甲率领卫队来到此处。
    並没有理会呵斥和怒骂，戴蒙德冷冷挥下手命人进行镇压。
    很快斥责的声音就变成哀豪和求饶，但戴蒙德只是一如既往冷著脸旁观这一切。
    难怪阿尔诺大人会把他们赶到郊外，这群丑態毕露的虫一肥胖的拜尔挣脱手下的拦阻，还想衝破卫队的封锁。
    卫队士兵面面相，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儘管这是戴蒙德的命令，但要他们对斯塔克家现在的继承人动手，还是有些困难。
    犹豫片刻，拜尔肥胖的身躯进发出巨大的力量，他衝过卫队到了戴蒙德面前，挥舞著粗短的手臂大喊：“戴蒙德！你这个混蛋骑士！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是骑士，骑士！斯塔克家的骑士！你竟敢对你的主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你还算是个骑士吗？”
    “现在让你的人马上滚蛋，然后跪下向我道歉，再给我送来些美人和几条好狗，我就放你一马！”
    血脉。
    就因为血脉，拜尔理所当然地对戴蒙德颐指气使，好像这血脉是什么神諭，足够令他高高在上凌驾眾人。
    可戴蒙德並不理会他。
    骑士的目光越过肥猪，看向那些士兵，他们相继低下头。
    “让他跑了出来，临阵失职，减半月薪，回去之后领受杖责。”
    士兵们低头回答：“是。”
    戴蒙德终於看向拜尔，他的目光森冷，隱含愤怒。
    拜尔被这视线所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又马上押直脖子大声喊道：“大胆！
    你竟敢如此逆你的主人”
    他的话並没有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拜尔的几颗牙被扇飞，半边脸肿了起来。
    他捂著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戴蒙德。
    戴蒙德缓缓收回手，从他的话语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和仇恨：“不许用你的嘴侮辱我的主君，我的两位主君，阿尔诺·斯塔克和迈尔斯·斯塔克，无一不是为了这座白湖城鞠躬尽献上一切之人。”
    “而你，你这该死的肥猪，吮食民血的臭虫，竟然胆敢以我的主君自居，你怎敢，你怎配说出这样的话？”
    每说一个字，他的声音就压得越低越狠，简直像是头髮疯的野兽。
    他死死地看看拜尔，恨不得把这肥猪撕碎。
    拜尔“啊”的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摔到地上。
    他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指著戴蒙德：“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的身上流著斯塔克家的血，你要违背我的意志吗？”
    戴蒙德缓缓上前，俯身看著拜尔。
    拜尔蠕动看身躯后退。
    戴蒙德的目光越发森冷：“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你会让我觉得噁心，你会让我觉得愤怒。你这样的姐虫，身上竟流著斯塔克家尊贵的血脉，竟流著和我的两位主君一样的血。”
    “不要反覆提醒我这件事，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一想到你这样的存在褻瀆著斯塔克这个姓氏，我就难以抑制地想要拔剑。”
    拜尔被戴蒙德杀意所镊，意识到他所言非虚，於是瑟缩著不再敢说话。
    戴蒙德直起身子：“你確实应该庆幸，你的身上流著斯塔克家的血，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过往的恩已断义已绝，我会清除掉一切，从今往后这座城將不再有斯塔克家。”
    戴蒙德终究还是个骑土，还是无法挣脱血脉和忠诚对他的束缚。
    即使他眼见种种罪证，源源不断的航脏的罪恶的东西被挖掘出来呈於眼前，即使他几乎要被愤怒吞没，他依旧没有办法抹杀眼前这些人一一即使他几乎要忍不住了。
    因为他们的身上流著斯塔克家的血，如果把他们都杀了，他的两位主君在这世间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了。
    这是最后一次清算与容忍，戴蒙德这么告诉自己，剥夺他们的特权，把他们赶进民间，从此一视同仁，再有罪行绝不姑息。
    戴蒙德知道他应该执行审判，但他做不到。
    他是个既无能文自私的令人作呕的骑土，或许他没资格继续以骑士的身份自居。
    不要紧，他的职责只在新的白湖伯就任之前，那时候他会放下一切，去迎接无能的骑士应有的归宿。
    这时候戴蒙德听到了嘈杂的难以忍受的狗叫，几个没有防备的士兵正在退让，被从囚笼中放出的凶戾大狗紧隨其后，它们甩著舌头流著涎水，目光飢饿又贪婪。
    拜尔像是看到救星似的大喊：“对，对，对！好孩子们，吃了他们！让他们知道胆敢冒犯我们的下场！”
    这时候有一条狗停了下来，它困惑地看著拜尔，像是在辨认什么。
    它通体漆黑，像是条凶煞巨狼，正是之前弗兰斗狗时选中的那条大月。
    拜尔脸红脖子粗地振臂高呼：“对，好孩子，爸爸在这—爸爸在这？”
    他的声音慢慢变低，夹杂著困惑和难以置信。
    只因大月目光兴奋地喘著粗气，它盯上了这里最肥美的食物。
    它扑起的时候带起腥风，拜尔缓缓张大嘴睁大眼，第一次，他从斗狗人变成了食物。
    但最终大月还是没能咬在拜尔的脖子上。
    它的眉心出现一条血线，然后迅速蔓延至整个身体，紧接著从中一分为二，鲜血和和內臟洒了拜尔一身，分开的户体从他两旁划过。
    “你確实应该庆幸，你是斯塔克家的继承人。”电光火石间抽剑杀狗的戴蒙德冷声说著，“否则我决不可能救你。”
    戴蒙德越发厌恶自己，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去救拜尔，他没有办法让斯塔克家的血脉在他面前流逝，自他加入骑士团以来所经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那样的事。
    他並未收剑入鞘，只是振剑抖落其上血跡：“把这些狗都杀了吧，这些该死的畜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拜尔呆愣愣地看著卫队屠杀他的狗，在几乎吵破耳膜的狗叫声中这头肥猪一个激灵，
    他像是终於清醒过来，流著泪痛哭大喊：“不要，不要杀我的孩子们啊！爸爸，爸爸马上来救你们！”
    他挣扎著想爬向他的狗，手脚按著踩著大月的户体和內臟向前，但是被卫队土兵死死按住。
    他哀豪著痛哭著，把刚刚被狗袭击的事情归咎於它被卫队嚇到，低声下气地哀求戴蒙德快住手他什么都会做的。
    戴蒙德解决掉最后一头狗，把剑从狗身上拔出，冷硬地说著：“你们会被从这里赶走，给你们的资金也会全部暂停，比起想著养这些狗，不如想想怎么养活自己吧。”
    他在拜尔的衣服上把狗血擦乾，然后回身对士兵们说：“把这些狗都带走吧。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条狗，怎么说也是肉。全都煮了发出去，可以让大家高兴好几天。”
    拜尔呆呆地坐著，他没想到一朝之间竟然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甚至要听到这么残忍的话。
    他喉结滚动，但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戴蒙德按住脸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戴蒙德按得那么用力，好像要把他的脸他的牙他的一切都按碎一样。
    戴蒙德从牙缝间挤出字来：“好好闭嘴，这座城没钱给你养狗！”
    可戴蒙德依然听到狗叫，那么大声，那么愤怒，又那么恐慌？
    古怪的狗叫从大院深处传出，进去排查的卫队土兵们仓皇逃窜，戴蒙德甩开拜尔的脸，重新握住他的剑。
    “不要惊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戴蒙德一把按住士兵的肩膀，那士兵深呼吸几下，才颤声向戴蒙德报告：“加文老爷子，我们去他房间的时候，他本来病重臥床，但狗叫没多久，他就开始变化，是，是恶魔！”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屋子被生生挤破，巨大的肉狗一样的生物暴露在眾人的视野中，依稀能看到本应是头颅的地方有张苍老的惊恐的人脸。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发出来却只是巨大的狗叫声。
    在所有人都或凝重或惊恐的时候，只有拜尔与眾不同，眼见他的老爹变成怪物，他却一脸惊喜。
    “父亲，你变成狗了？”
    忍无可忍的戴蒙德一剑柄把拜尔敲晕，沉著脸思考如何对付这怪物。
    加文·斯塔克，就是他让斯塔克家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吗？
    如果不是拜託弗兰肯斯坦调查了那么多情报，今天自己也不会来此排查，或许就让这老东西瞒天过海。
    为了那所谓的权力，就能这么轻易地出卖肉身与灵魂么？
    他用力握紧剑柄。
    斯塔克家的血脉不能有如此污秽的存在。
    为了他主君的荣誉，他必须诛杀这误入歧途的怪物。
    隱匿在暗处的弗兰同样静观其变。
    拜尔已经被敲晕，弗兰没办法继续观察拜尔的表现。
    就目前的表现而言他还算正常至少以拜尔的身份而言是正常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並没有出现什么邪恶气息或者別的东西。
    可加文·斯塔克明显不正常。
    不是指他变成了这样的大狗，而是他的表情和神態，那样的表情实在太过惊恐。
    他一直在狗叫，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弗兰听不懂。
    弗兰原本打算再多观察一会儿，又或者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老东西迴光返照，但他没有机会了。
    正在头疼如何处理民生的夏茉提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体內好战的血脉躁动，她咧嘴一笑。
    自天边传来一声悠远苍茫的龙吟，娇小窈窕的身影在几个呼吸间跨越半座城的距离，
    灼热的龙息排开风雪，在空中留下火焰炙烤一样的长痕。
    轰。
    巨响声中诺大的府邸被夷为平地，升起的滚滚烟尘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双仿佛燃著火的灼热竖瞳。
    “恶魔？这也太弱了。”
    待到烟尘散去，戴蒙德和白湖卫队看到穿著淡绿长裙的女孩，她眼角旁边生出细密的红色龙鳞。
    手里提著生生扯下来的加文的人脸，正往下滴著漆黑的血。
    至於那具巨大的狗的躯体，已经被火焰燃尽，烧成了飞灰。
    夏茉提莉把脸皮往地上一甩，然后拍了拍手：“这东西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你们来说应该挺麻烦的吧？”
    “这里好像是什么斯塔克家的领地，他是你们的主人还是什么別的东西么？骑士对主人出手可是要被口诛笔伐的大逆不道之事，所以一一”
    她的笑容无可挑剔：“不用谢我。反正你们穷成这样，能给我的感谢也就只有开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我的欠条而已。”
    戴蒙德看著像是垃圾一样被丟在地上的脸皮，缓缓出了一口气：“感谢您的帮助。”
    弗兰则深深地看著夏茉提莉茉莉还是这么暴力。
    比起人类，她更像是披著人皮的巨龙。
    看起来观察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
    萨麦尔的声音在弗兰耳边响起。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听起来他是如此愉悦愜意。
    弗兰则更在乎另一件事。
    “你的声音太频繁了。”
    他听到萨麦尔的大笑声。
    【当然，当然！毕竟暴怒领的统治依靠的是力量和强权，没有你，她就只能依靠我，
    不是么？】
    封印。
    在鬆动。
    许许多多的恶魔，影影绰绰地看著人间。

 第250章 在商言商

    第250章 在商言商
    白湖城的人大抵已经对诸多变故习以为常。
    这次恶魔降临並未引人注意，毕竟那玩意才刚刚露头就被秒了。
    人们交头接耳討论的是另外的事情一龙！
    那巨大的龙吟撼动全城，不少人都目睹了横贯长空的红色灼痕，人们绘声绘色地说起巨龙咆哮的故事。
    虽然真正见证一切的白湖卫队都被下了封口令，毕竟清理主家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光辉事跡，但这並不妨碍人们讲故事。
    讲故事只需要编就好了，不需要真正看到。
    倒是种种消息表明那头龙就是新近来到这里的欢歌商会会长夏茉提莉，她的声望十分顺利地水涨船高，站稳脚跟的速度已经到令人膛目结舌的地步。
    碧翠丝是为数不多为夏茉提莉的到来而感到苦恼的人。
    原本在种种运作与豪赌之下，巨兽商会已经成了白湖城占据垄断地位的独一商会。
    面对雪灾，在约拿的一力坚持下，巨兽商会也拿出了相当一部分资金和物资，只打算收穫名声止损。
    可那些事情现在看起来毫无意义，雪灾停息之后，人们谈论的只有欢歌商会。
    巨兽商会的付出当然不至於一夕之间被遗忘，但是担忧是在所难免的，碧翠丝清晰地洞见商会未来的利益被蚕食的场景。
    不，不是蚕食，或许是被鯨吞。
    欢歌商会是她无法抵御的庞然大物，它正在投入大量资金以完成迈尔斯止步不前的新政，同时建设一些新的巨兽商会无法插足的產业。
    欢歌商会在拯救这座城，可巨兽商会能赚的钱在变少，在急剧变少。
    她咬著指甲来回步，每一脚每一步都在计算著她的钱。
    她的心在滴血。
    她无能为力。
    她猛地停住。
    她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他会有办法只是出於一种盲目的信任和推崇，碧翠丝瞪瞪瞪地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挑了一套显得单纯可爱的衣裙，对著镜子迅速化好精致的淡妆，推开门出去就要叫人备好车马一“碧翠丝小姐，有人来访一一“不见，推给执事去做。”碧翠丝眉摇头，“快点备好车马———”
    “可是—
    “別打断我，没有可是！”
    “可是来见您的人是弗兰肯斯坦先生。”
    “你为什么不早说？”
    “您不让我说完。”
    僕从有些委屈，碧翠丝却喜出望外，她当即命人准备好谈话的房间，再次对著镜子確认自己的妆容没有问题，就在沙发上端庄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一个合格的淑女，
    等待弗兰的到来。
    在等待的时候，碧翠丝的欣喜却渐渐平復。
    她不相信雪中送炭，如果是她，大雪里带著谈到访，卖出的价格至少要翻几番。
    以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智慧，在这种时候登门，绝非只是敘旧。
    弗兰推门而入的瞬间，碧翠丝就起身相迎，露出真切的欣喜的笑容：“真是好久不见，弗兰肯斯坦先生。近来您太过繁忙，我都不敢去打扰您。”
    弗兰说：“確实很麻烦，但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碧翠丝眨了眨眼：“麻烦—您来找我又说起麻烦，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嗯。”弗兰点了点头，“有不少事情需要麻烦你。”
    她鬆了口气。
    无论如何，有所求总比无欲无求要好对付得多。
    碧翠丝近乎本能地开始套话：“能够帮上您的忙，我自然是乐意至极。不过现在这座城里有比我们强得多的商会，去找他们会不会更好一点？”
    她清楚地记得弗兰肯斯坦来自暴怒领，或者说弗兰肯斯坦有关的一切资料她都记得很清楚。
    他是重要的资源，是源源不断的金钱。
    他或许了解欢歌商会。
    对弗兰来说碧翠丝的话术过於稚嫩，他当然明白碧翠丝在担忧什么。
    弗兰说：“欢歌商会来这里不是赚钱而是亏钱的，他们应邀而来进行援助，往这里投入的不知要多久才能收回来，这种时候我怎么好厚著脸皮去麻烦人家。”
    碧翠丝根本不信这种话。
    天底下怎么会有只想看亏钱的商会？
    真要这么有善心为什么不去加入仁爱教会？真的有善心怎么能赚到钱？
    碧翠丝不相信会有商人被所有的善心驱使，因为她自己就是商人。
    她的眼珠转动，思考著弗兰的话语，觉得他应该不会说出这种无意义的蠢话。
    是有所隱瞒，还是根本就不想透露？
    “原来如此。”碧翠丝思考著怎样才能让弗兰透露出信息，决定先试著问出他想要的价码，“不知您想要我们帮什么忙，只要做得到，我一定全力协助。”
    弗兰说：“欢歌商会毕竟初来乍到，对当地的情况並不了解，有很多事情没办法顺利开展。
    碧翠丝心里咯一下：“您是说———
    “巨兽商会扎根许久，盘根错节深入底层，对各种信息脉络掌握得极为清晰。”弗兰说，“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情报和必要的配合，就当是为了这座城的城计民生。”
    碧翠丝的笑容僵住，她表情错。
    城计.民生？
    这些事情跟她有什么关係？
    弗兰肯斯坦先生是要让自己把钱拱手让人？
    他难道已经被欢歌商会收买了？那群混蛋到底出了多少钱？
    她勉强保持笑容：“您说什么？”
    弗兰就重复了一遍。
    碧翠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的笑容越发难看：“弗兰肯斯坦先生，您应该知道，巨兽商会为了援助白湖城度过灾难已经付出太多，现在实在没什么可以周转的资金。”
    “我知道，所以巨兽商会只要给出情报信息和一些基本的人手就可以了，不需要你们出钱。”弗兰无视了她的拒绝之意。
    碧翠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和弗兰的谈话会变成这样，她把手放在桌子下用力握拳，指甲嵌入肉里：“这恐怕不太方便，我们掌握的信息也有限，而且我也没办法拍板负责。就算父亲同意，商会的很多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层层转报通知需要很长的时间，恐怕不能及时提供帮助。”
    “那就有些遗憾了。”弗兰耸了耸肩，“原本我是打算牵线搭桥，让巨兽商会以投资的方式加盟进入。这样的话，钱基本上都是由欢歌商会付出，巨兽只要给出人员和信息，
    最后巨兽也能分一杯羹。”
    碧翠丝呼吸一滯，她开始迅速盘算利益得失。
    欢歌商会做的事情让她眼红，如果能够不钱就插足其中“
    她吞了口口水。
    这种时候什么教养什么礼仪都失去意义，碧翠丝的眼里几乎难以掩饰对金钱的渴望：“加盟其实我个人在商会中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如果能说动父亲，再號招商会，或许確实能挤出点人手帮助欢歌商会。”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弗兰。
    她需要的是一个让她开口去说动约拿的理由，和商会確实能获利的证明。
    弗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他让茉莉现写的，內容无非就是承诺分润利益。
    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茉莉看著弗兰的眼神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而碧翠丝看完这封信后不可思议地反覆翻看，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这是真的么？”
    无怪乎她震惊，而是这上面写著的东西几乎是单方面利好巨兽商会，几乎就是把钱拱手让给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交好地头蛇方便后续的进入市场？
    可以他们的体量，完全不需要做这种事。
    碧翠丝抬头看向弗兰：“您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我们是老乡，就攀了点交情。想著巨兽商会应该能帮上忙，我就跟夏茉提莉交涉了一会儿。”弗兰说，“这是商之后的结果。”
    碧翠丝一愜。
    弗兰肯斯坦先生的面子竟然这么大？
    她几乎忍不住想抱住弗兰，抱住她的摇钱树，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或许这只是一个幌子。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把钱送给別人，这是碧翠丝的信条，她坚信这是世界运行的铁律。
    她自以为克制住了衝动，却没注意她已经死死地抓著信纸，好像抓著不容脱手的珍宝：“您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加快进程，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弗兰说，“夏茉提莉是一个外来者，而且是从暴怒领来的外来者，甚至是在戴蒙德向暴怒领求援之后被派来的外来者。傲慢公一定不会长久地容忍她的存在。在她不得不离开之前，她需要处理好这里的烂摊子。”
    碧翠丝思考著弗兰说的话，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惊喜几乎要把她击晕。
    弗兰肯斯坦先生刚刚说了什么？
    不得不离开如果欢歌商会要走，那么他们引进的新產业，扶持的旧產业，他们正在紧急培训的人员，他们遗留下来的的正待开发的財富將由谁来接手？
    她看著弗兰。
    那一瞬间弗兰以为自己面前坐著的是茉莉，因为她那双发亮的几乎要烫伤人的眼睛像是燃著火。
    不需要龙血，只需要渴望与贪婪。
    她赤裸裸地展现了自己的渴求，声音因为激动而隱隱有些发颤：“如果他们离开，留下的那些—”
    “嗯，需要有人接手。”弗兰说，“虽然不少应该都算是公共產业，要归政务厅和白湖堡管。不过原本就是由商会负责的东西，继续找商会接手也是个很可能的选择。”
    能同时在欢歌商会跟白湖堡和政务厅前说上话的人一一就在她的面前，就是弗兰肯斯坦。
    碧翠丝十分確信，不管这时候面前的男人开口要什么她都会给他。
    因为这是弗兰肯斯坦，是她找到的摇钱树，是她最值得的投资，长久以来顶著商会內部反对给出的付出即將迎来回报，而且是千百倍的利润。
    钱，只有钱才是世间的真理，谁能带来钱，谁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碧翠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热切：“好不容易经营的產业，要是因为种种外力中途而废，就太让人失望了。”
    “为了民眾的生计，为了白湖城的未来一一为了滚滚而来的財富。
    碧翠丝嘴唇开合：“到那个时候，巨兽商会义不容辞。”
    冠冕堂皇。
    正义凛然。
    但她全然忽略了接手那些东西，是否会有別的危险；又或许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放手。
    只有利益足够，商人们就会磨牙血，隨时准备而走险，杀人越货。
    弗兰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只要她能派上用场就行。
    而且她一定会比谁都急迫，比谁都用心完成这件事。
    弗兰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会试著跟他们沟通，只是”
    “只是什么？”碧翠丝连忙问道。
    弗兰说：“只是这座城只是暂时由戴蒙德代为治理，白湖伯爵的位置悬而未决。丧家之犬一样的斯塔克家族成员们显然不可能重新坐到那个位置上，所以就只能是拿著霍华德的头颅向傲慢公换取赏赐的人统治这座城。”
    “霍华德很强，但毕竟不是圣者，他的陷落是迟早的事。等到这座城有了新的主人，
    如何处置那些產业就不是戴蒙德他们能决定的了。”
    “一切的交接都要赶在新的白湖伯爵就位之前，不然新的白湖伯爵可就要全盘收下了。”
    碧翠丝眼珠转动。
    优秀的商人一定要具备敏锐的噢觉，同时还要有迅速出手的果断，所有的商机都一瞬即逝。
    弗兰为她带来了赚钱的机会，她就一定要把那些钱全都抓到手上。
    她欣然起身，向著弗兰行礼：“感谢您带来的这封信，既然是弗兰肯斯坦先生请求帮忙，那么巨兽商会一定会竭尽全力。”
    “为了民眾的生计，为了白湖城的未来，巨兽商会义不容辞。”
    “如今还有太多人需要帮助，我要先去和父亲商议此事，请恕我暂且失陪了。”
    一如弗兰预料，她比谁都急迫。

 第251章 群星选中的

    第251章 群星选中的
    埃德最近十分困扰。
    在原本的预想中，他应该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想一想吧，他隱姓埋名藏身於市並中，作为侠盗每日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找出这场大雪背后埋藏的阴谋，再悄悄找到那个血族完成悬赏，拿著霍华德的头颅堂堂正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告说没错他就是做到这一切的人，是这座城的救主！
    这正是侠义之道的体现。
    问题在於埃德的计划被打破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討论远道而来的欢歌商会，还有他们那个半龙人商会长，没有人在乎“夜影侠盗”这么个小偷小摸的不入流之辈。
    埃德彰显侠义的计划还未施行，就遭受了巨大的挫折。
    更重要的是夏茉提莉横空而过的时候，当时埃德正在赌坊里头一掷千金，以展现自己的豪迈。
    可惜他精准地猜出所有点数时大家都听到龙吼，没人在意他的精彩表现，
    埃德也不得不看过去，再根据夏茉提莉的表现推测，他应该打不过这个半龙人。
    埃德不会怀疑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因为他是目前傲慢领最年轻的超阶，这一向是他自豪的地方；
    可是现在年轻成了他的劣势，他缺少积累和底蕴，对上这些真正顶尖的超阶有些力不从心一一至少埃德本人深信这只是年龄的原因。
    现在埃德在思考究竟如何才能挽拯救他的计划。
    揭露身份拋头露面一定是要在进行足够铺垫之后，自己的行动也要在暗中进行，绝不能和那些可恶的披看官皮的政府同流合污。
    猎杀霍华德一定是足以让人惊嘆的壮举，问题在於目前他还是没查出霍华德究竟藏身於何处，在见证夏茉提莉散发的力量后，埃德也开始对比自已和那些站在圣者大门前的人究竟有何差距。
    但是这座城里还有能够证明侠义的地方，也一定能够打响夜影游侠的名声。
    就是那座突然出现的地下城！
    开闢探索崭新的地下城，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令人铭记的壮举。
    独行的英雄会受人讚誉，但拥有同行的队伍同样是桩美谈，近五十年来传奇中的传奇、英雄中的英雄，群星剑圣弗兰·弗肯的故事里总有他的星辰之怒还有数之不尽的红顏。
    埃德坚信侠义的道路绝不孤独，攻克地下城这种事就应该找到属於自己的队伍再去做於是埃德去找到了身上侠义之魂闪闪发光的人。
    “嘿，弗兰肯斯坦，又见面了！”埃德向弗兰打著招呼，“看起来命运总会促使英雄们在侠义的道路上相会。”
    弗兰挑眉看著面前双手抱胸背靠墙壁的游侠：“你蹲点我多久了？”
    埃德摇著食指：“不，这只是偶然的相遇。”
    弗兰说：“你的周围没有脚印。现在的雪小了很多，想要让脚印完全消失，需要不短的时间。还是说你是飞到这地方直接站著的？”
    “飞檐走壁是游侠的代名词。”
    弗兰嘆了口气：“好吧，游侠先生，我现在很忙，就不打扰你飞檐走壁了。”
    埃德露出笑容：“嘿，弗兰肯斯坦，刚刚只是个玩笑，我確实是专程来找你的，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没错，你果然是个值得费时间的傢伙。”
    他张开手向周围示意：“瞧瞧你这敏锐的洞察力，一见面就把所有事情弄得一清二楚；瞧瞧你那自尊的態度，即使面对我这样强大的游侠依旧不卑不亢；你天生就是要当游侠的！”
    弗兰说：“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吧。”
    “爽快！”埃德竖起大拇指，“我想邀请你成为夜影侠盗的同伴—”
    “我拒绝。”
    埃德说：“不是上次的提议，而是临时的合作，我要你和我一起攻克那座地下城，到时候全城都会传颂我们的名號。想一想吧，那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全城都会知道我们的侠义！”
    弗兰很怀疑“侠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正好他需要一个暂时消失在明面上的理由，所以不打算拒绝送上门的劳动力。
    “我可以答应你。”
    “那就太好了——”
    “不过—”
    埃德很快就知道弗兰口中的“不过”是什么。
    他被弗兰带到一间屋子，看到了几个攒聚在一起的冒险者。
    埃德问：“你本来就打算进地下城对吗？”
    弗兰点头：“嗯。”
    “这正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果然是命运驱使我们在侠义的道路上相逢！”埃德显得相当高兴。
    弗兰不认同他的说法，但显然埃德深以为然。
    不过发展並不顺利。
    “我认可你的侠义，但是这几个人一一”埃德拉长了语调，审视地看著面前几人，“他们够资格么？”
    剑盾家族的乌列。
    风笛冒险团仅存的三人，海恩，红焰，还有快腿。
    以及亡灵法师塔薇，嗯，这个真的是塔薇。
    正如所有刻板印象一样，魔法师都有著极度的自尊自傲，绝不容许別人轻视怠慢自己，所以红焰再度开口：“你是什么人，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我是什么人？”终於听到有人对自己的身份发问，埃德却並不直接回答，因为游侠的身份总要在故事最后揭露才显得震撼人心，此前只有真正的同伴能够得知。
    他一手撩起头髮，露出邪魅的笑容：“我正是夜影侠盗！”
    寂静。
    乌列和风笛冒险团满脑子都是地下城，只有红焰將大量心思用於研究之前看到的那个恶魔魔法。
    至於塔薇，她歷来只对死人感兴趣，最近要加上弗兰和柯蕾娜，不过也只有柯蕾娜一个勉强算是个活人。
    埃德的名声並不如他想的大，红焰並不打算对名不见经传之辈客气：“你———“
    红焰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剑尖抵在她的脖颈，埃德儘量摆著帅气的持剑姿势：“我这样强大的游侠，当然有审视你们的资格。”
    风笛冒险团的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
    总感觉到了白湖城以后，这一幕他们已经看过几次了。
    红焰甚至没什么瞬间落败的挫折感，觉得有些习惯这种事了。
    不过也算不上担心。
    因为弗兰就在这里。
    “你们身上有什么侠义之道吗？”
    在他发问之后，几人更加茫然。
    什么叫做.—侠义之道？
    弗兰无奈地简短地说了几人的故事，甚至用上些许艺术加工，突出荣耀与羈绊。
    埃德摸著下巴：“原来如此，倒也勉强算是有点侠义，可以成为我的传说的配角。”
    如果不是埃德刚刚露了一手镇住他们，估计几人就要把他当傻子了一一事实上现在也是，只不过是有些强大的傻子。
    然而埃德的追问並未到此为止，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危险地看著塔薇。
    虽然隱没在斗篷中的体態相似，但埃德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和他那天在雪中看到的有些变化。
    “这位女士的侠义呢？”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与你无关，离她远点。”弗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游侠先生，適可而止。”
    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有人伺机而动，有人准备拔剑弗兰平静地与埃德对视。
    埃德从塔薇面前倒退一步，然后放声大笑起来：“你果然是个侠义之人！那我就不问了。”
    这样不畏强大寧折不弯的人，才配称得上侠义，
    显然在埃德的认知中侠义涵盖了极其广大的含义，估计把所有美德都包含得差不多了。
    埃德饶有兴致地观察房间：“食物，道具，备用武器不错，准备得足够充分，我们该出发了！”
    “不，不该由你发號施令。”塔薇幽幽开口，“统领这只队伍的人並不是你。”
    她凝视埃德，毫不退缩。
    埃德耸了耸肩：“我知道我知道，初来乍到当然不会抢人抢地盘，那並非侠义之举。”
    这个女人绝不是那天自己看到的那个。
    她的身上有股尸臭。
    她的存在並不超然。
    不过换女人是很正常的事，埃德自己也是个风流之人，只当是弗兰的小情趣。
    他拍了拍弗兰的肩膀：“不用在意，那么，请你发號施令吧，弗兰肯斯坦。”
    弗兰点了点头：“出发吧。”
    弗兰进入地下城的时候，这座城市並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变化，少那么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对大家並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终於等到弗兰的离开。
    斯塔克家在经歷无异於“抄家”的变故后，僕从奴隶们被遣散，家族成员也被遣往各处自谋生路。
    甚至於养了那么久的狗，城里人都能分到一口肉，只有斯塔克们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至於这些养尊处优不学无术的家族子弟要怎么自谋生路，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因为戴蒙德命令让这些人“生死自负”。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优待。
    走投无路的人试著作奸犯科偷鸡摸狗，这些人都被逮捕后投入大牢等候审判。
    拜尔·斯塔克，这个斯塔克家未来的继承人同样也在牢里，被捕的缘由是他试图上街偷別人的狗，还试图把那条狗当作自己的儿子。
    甚至於他当仁不让，是第一个进大牢的。
    甚至於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他被单独监押，隔绝他人。
    隨著这个荒谬的继承人被投入大牢，斯塔克家的统治彻底成为过去，而肥头大耳的拜尔此时正坐在乾草上休息。
    四下无人。
    他不再穿著滑稽可笑的正装一一那套衣服早就被他卖掉，身上的肥肉似乎也消减许多。
    那张愚蠢而又丑陋的脸上也不再是过往轻浮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暗与狠戾，宛如一朝之间，从狗变成了狠。
    “弗兰肯斯坦，那颗暴怒领的钉子终於离开了。”
    拜尔幽幽说著。
    他深居牢狱，却依旧清楚地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甚至於知道“暴怒领的钉子”。
    他知道得很多，也知道暴怒领那位辅政官近乎恐怖的能力，深怕不知何时陷入计谋的罗网。
    直到捨弃布置已久的斯塔克家族，捨弃那些原本用於接引恶魔的狗种，用那些东西吸引弗兰肯斯坦的注意，让他自以为摧毁了一切。
    独自来到这所监狱之中，拜尔才略微感到安寧。
    他站了起来，那肥胖的身躯竟然隱隱像是融化，油脂从身上流出。
    原本不必如此仓促，但是父亲愚蠢的尝试让他不得不拋弃一切，暴怒领的钉子一定会发觉事情不对。
    加文·斯塔克曾让弗兰跟看拜尔去看斗狗。
    那是他的孤注一掷，不明所以的下人以为加文才是实际的掌权人。
    那並不是为了支开弗兰单独和其他人谈话，而是为了让弗兰看到斗狗场的异常，连那些衣物碎片都是他穷尽一切手段才能故意留下的。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为了让这个在白湖城中声名鹊起的人救下他。
    从他的儿子拜尔·斯塔克手上救下他，
    父子之中確实有人是傀儡，只不过那个傀儡是加文。
    弗兰並没有救下他，事情暴露之后，拜尔给了加文惩罚。
    所以加文在眾目之下变成恶魔，承担家族所有邪恶的罪责，无论如何张口却只能发出狗叫。
    拜尔面色越发阴沉。
    父亲死了不足为道。
    他的狗却也都死了，这是弒亲之仇，不能不报，
    拜尔站在栏杆前，肥胖的身子像是油脂一样从栏杆里流出，最后他离开牢笼。
    群星选择了迈尔斯，傲慢公选择了拜尔，很多年前阿尔诺迎娶白湖夫人的时候，傲慢公就在斯塔克家族中选择他的棋子。
    白湖夫人拜尔阴狠的目光中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无数人尊敬的白湖夫人。
    那个一举一动永远正確的白湖夫人。
    那个群星选中的白湖夫人。
    什么能让一个魔法师捨弃对真理的追求呢？
    爱情？
    理想？
    正义？
    不。
    是群星。
    只有群星。
    阿尔诺就任白湖伯爵之初並未受到针对，直至他迎娶白湖夫人。
    他以为那是因为傲慢公恼怒於他脱离掌控。
    实际上那是傲慢公愤怒於群星竟然插手他的统治。
    此时此刻，那个女人的骸骨想必已经成了地下城的核心，隨著时间的流逝核心会完善。
    群星会找到信標。
    傲慢公要掠夺信標，做他超凡入圣的根基。
    群星剑圣弗兰·弗肯能做到的事，他没理由做不到。
    一切都是彼此博弈默许后的结果。
    拜尔是傲慢公为掠夺信標留下的手笔，他將要开始行动。
    而这座本应只有一人的监狱，拜尔的隔壁却还有一个灰精灵。
    莱蒂希婭翘著腿坐在乾草上，想著终於露出马脚了。

 第252章 魔女的一天

    第252章 魔女的一天
    今天弗兰不在。
    塔薇也不在。
    这些日子里柯蕾娜的出门模式是依靠弗兰先去魔法师协会把塔薇领回家，然后她再偷天换日顶替塔薇。
    现在塔薇在地下城里，柯蕾娜也不好再继续出门。
    出门？
    这个念头浮起的时候柯蕾娜略微住。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凡人的世界。
    生者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
    柯蕾娜望向窗外，看到细碎的小雪，附近香无人烟，但她知道这座城里有属於它的人民，生老病死喜怒爱憎都在其中。
    她没见过这样的世界，所以觉得陌生。
    弗兰带她见过这样的世界，她並不觉得討厌。
    確实也有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时常还会觉得那些人太过吵闹，但偶尔静下来想想的时候，似乎確实有些值得留恋的地方。
    再去深思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留恋。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所以乾脆不再去想。
    柯蕾娜弯下腰抱住怀里的猫，下巴轻轻垫在它的背上。
    从咪咪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落雪的味道，源自弗兰给它洗澡的时候用的香波。
    还有一股属於小猫的独特气味，说不上好闻难闻，但那气息带著体温，感觉很温暖。
    咪咪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类，只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具。
    它懒洋洋地回过头，尾巴一扫一扫的。
    猫咪很单纯，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更何况哪怕是人类，也很难以理解柯蕾娜在想的事情，除了那些穷极一切的哲人，很少有人会整日思考著人为何物、人之生死这一类终极命题。
    柯蕾娜抱了一会儿猫，觉得有些暖和，她蹭了蹭咪咪的皮毛。
    咪咪小小叫唤一声，从她怀里挣脱，跳到地上一溜烟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柯蕾娜重新坐直身子，一时觉得屋里有些空荡，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弗兰，然后记起他去了地下城，不知要在里面待多久。
    也就是说，那一段不知有多长的时间里，这里只有她和一只猫。
    於是时间显得漫长。
    还好有一只猫。
    还好有一只活生生的猫。
    弗兰做过许多事情，而把咪咪捡回来在这许多事情中也显得格外重要，这只猫的作用比很多宏大的谋划都要巨大而真实，足够让柯蕾娜在刚刚的时候觉得怀里充实而温暖。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到咪咪重新探头，从沙发底下推出几个小圆球，然后又重新抓了回去。
    纤细苍白的修长手指夹住一颗圆球，然后轻轻丟了出去。
    咪咪坐在地上看著圆球几个起落，然后敏捷地追了上去，几个闪身就把小球叼在嘴里据说这原本应该是逗狗的玩乐，不过弗兰偷懒在家的时候付出巨大的努力，勉强有了收穫。
    虽说咪咪未必会把球叼回来，但十有八九会跟著球追出去。
    它倒在地上咬球玩，不时翻几个身，露出柔软的肚子。
    柯蕾娜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咪咪把球叼回来，就起身离开了。
    今天运气不好。
    弗兰说运气好的时候，会碰到咪咪摇著尾巴把球叼回来，大概他真的把咪咪当狗在养无论如何，他养得很好，油光水亮，越来越胖。
    柯蕾娜伸出手看看手指。
    依旧纤细苍白，但和以前比起来，似乎隱隱圆润了一些。
    她並不清楚。
    因为以前她也没在意过自己是怎么样的存在，只是安静死寂地度过每一个好像永远不会变动的日夜。
    柯蕾娜又看了一会儿，觉得的確圆润了些。
    她收回手不再去看。
    柯蕾娜像以往一样开始看书。
    翻开书把书籤放到一边，顺著上次看的地方继续。
    看到累了就夹起书籤合上书。
    柯蕾娜抚摸著光滑的封面，陷入微微的思索。
    她记得的大部分岁月都在阅读中度过，她自认为自己很擅长看书，可以安静地看完一本又一本。
    现在她却觉得累了。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再是单纯地瀏览而是开始思考书里的文字和故事，因为她不再需要纸上的文字补全她的世界，而能真正接触那些活生生的人，还是因为別的什么东西呢？
    柯蕾娜的手指顿住，她凝视一会儿，把书放回书架。
    在屋里找了一会儿，看到弗兰曾经弹过的竖琴，想了一会儿，学著弗兰的样子，也试著上手弹了一下。
    发出几个音后柯蕾娜就放弃了，她弹出来的只是噪音而已。
    有些让人心烦。
    柯蕾娜想起弗兰说过的话，让她找一找自己的兴趣，去做一些感兴趣的事。
    她原先不以为意，现在却觉得的確应该那么做，否则这样的时间就太过漫长而且无聊弗兰带她做过很多的事情，弗兰或许能有建议，弗兰弗兰在地下城里。
    柯蕾娜垂低眼帘。
    她本来就討厌地下城，那是与生俱来的不明所以的厌恶，她觉得那种幽暗骯脏的地方不应该存在。
    现在更討厌了。
    柯蕾娜不再去想，起身去了厨房，然后有些笨拙地生火做饭。
    还是和以前一样，弗兰提前做好的醃製的食物，她只需要加热就行。
    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咪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乖巧地蹲在门外。
    柯蕾娜翻找一会儿，找到了弗兰给它准备的猫粮，拿出去倒在它的碗里。
    咪咪高兴地叫了一声，把脸埋在盆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柯蕾娜蹲在地上看著它吃饭，眼神十分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重要的事，回到厨房却为时已晚。
    好在锅没事。
    她重新加热一份食物，端到桌上准备用餐。
    弗兰不在，柯蕾娜就摘下面具。
    她脸上的线条確实比以往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冰冷超然，可惜这只有咪咪知道。
    柯蕾娜小口用餐，然后放下餐具。
    味道还是不对。
    弗兰在地下城里，不能回来做饭。
    柯蕾娜再次看向窗外，外面依旧冷清，弗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她收回视线，开始收拾餐厅。
    如果弗兰在这里，就会看到魔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里柯蕾娜和普通人都没有什么区別，除了漂亮一些孤僻一些古怪一些..···
    柯蕾娜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发现咪咪嘴里叼著个球过来了。
    尾巴一晃一晃的。
    她又想到弗兰说的话。
    运气好的时候，会碰到咪咪摇著尾巴把球叼回来。
    似乎今天运气不算太差。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
    柯蕾娜摸著咪咪的脑袋，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涌。
    弗兰回来从不敲门。

 第253章 还有时间

    第253章 还有时间
    白湖城里，能知道弗兰住在哪里的人，大多都知道他一人独居。
    现在他去了地下城，当然就不会有人主动登门造访。
    敲门的声音並没有得到回应，但是敲门的声音依旧一刻不停。
    紧接著是敲击窗户的声音。
    而后是敲击墙壁的声音。
    从四周、从屋顶、从那些平日不曾注意的角落。
    篤、篤、篤。
    密集而整齐的敲击声从屋外每一处传来。
    咪咪炸了毛，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
    它在害怕，害怕到了极点，
    柯蕾娜摸著咪咪炸起的皮毛，它受了一惊，猛地探头咬在她的手上。
    柯蕾娜並无动作，任它一口咬住，利齿之下皮肤微微下陷，却也仅此而已。
    她是魔女。
    是权能的容器。
    当然不会被区区一只捡回来的猫咬伤。
    在她的注视下，咪咪缓缓鬆口，然后缩著脖子后退一步，整只猫缩成一团。
    魔女不知道如何安抚，但她知道如何威，生命对她的恐惧与生俱来。
    咪咪在柯蕾娜的身上感受到了远比外面更恐怖更令猫畏惧的气息，它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
    弗兰已经说过，咪咪受惊的时候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这些小东西就这样，生命的本能大於一切。
    但柯蕾娜还是有些失落？
    她原本以为养熟之后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外面，没有得到回应的敲击声越发紧迫越发急促，从整齐变成杂乱粗暴，透过墙壁和窗户，缓缓渗出扭曲的掌印。
    柯蕾娜的目光终於从咪咪身上移开。
    她重新戴上面具，然后缓缓起身抬头。
    自她漆黑的眼眸中，幽深的恶意涌动。
    而此时屋外正爬满了人与狗缝合而成的怪物，它们敲击著房屋，嘴角流下涎水。
    拜尔把剩下的所有东西孤注一掷，为的就是彻底根绝“弗兰肯斯坦”的后手，以爭取宝贵的时间。
    在他想来，暴怒领扎在这里的钉子一定有某种未知的可怕手段一一就算弗兰肯斯坦没有，背后那位永无错漏的辅政官也一定有。
    这些低劣的造物只是简单的阻隔，有了时间，他就能通过后手召唤出真正的奴僕。
    屋外是地狱。
    屋內也是地狱。
    黑暗潮水般蔓延，死亡的阴野在柯蕾娜脚边盘旋。
    一屋之隔。
    低劣粗糙的缝合兽破屋而入的瞬间，幽玄就会將它们带入永恆静寂的世界。
    墙面出现裂缝。
    柯蕾娜目光越发幽深。
    这时屋里亮起光。
    在很早之前，地下城里发现恶魔的踪跡，弗兰曾经向辉光教会討要过驱逐恶魔的神圣物品，得到一个护符和一把断刃。
    它们並没有在地下城里发挥用途，弗兰也没有把它们归还教会，那些神圣物品仍在此处。
    弗兰顺便用自己的力量对它们做了一点小强化。
    得到恶魔力量的缝合兽唤醒了它们，灼热的辉光透过屋子照亮外面，在缝合兽的身上留下光灼的炙热伤痕。
    它们痛苦哀豪著从房屋上掉落，粗劣缝合的身躯啪嗒啪嗒地碎成几块。
    在灼热的光中，柯蕾娜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权能覆盖了咪咪，这个被嚇坏的小兽只是呆愣愣地缩成一团蹲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
    柯蕾娜决定原谅咪咪咬了她一口的事，因为弗兰说过这小东西的本能如此。
    因为弗兰不在的时候这屋子里只有她和咪咪。
    如果只有她的话·
    柯蕾娜垂低眼眸。
    此时光热消减，护符和断刃上面的力量损耗殆尽，屋外也重新恢復平静。
    弗兰他也预料到现在的局面么？
    他似乎总是能准备好一切。
    这么想著，柯蕾娜再度看向外面，窗户已经有了裂纹，看到外面的天空也是破裂的。
    燃火的弓箭射向天空，城中响起警报，超凡者高声呼喊著：“恶魔来袭！”
    柯蕾娜久久看著似乎碎裂的天空碎裂的城市，总觉得能听到人们的哭喊。
    还有一道更清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好像男人仍在身后，閒散地和她聊著天。
    【“你打算怎么对待这座城，打算怎么对待这座城里的人？”】
    柯蕾娜回过头的时候，沙发空荡荡的。
    但是弗兰的声音更加清晰。
    【“拯救，毁灭，旁观，都由你选择。”
    “不，不要交给我，我说过了，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全都听你的。”】
    曾经说过的话语仍在耳畔，柯蕾娜却久久沉默，
    弗兰说过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不知道这座城是否还有时间。
    那么，时间还有多少呢？
    “没有时间给我们浪费。”
    戴蒙德再度穿上鎧甲，看著前方的脸色冷硬如铁：“马上调集人手保护民眾，这些低等的恶魔僕役对普通人来说也足够致命。，
    “徵调精锐和所有高阶冒险者寻找背后的恶魔或者召唤恶魔的人，马上！”
    “是！”一个士兵离开。
    白湖盛典之时，面对那样的灾害，白湖城的守备力量蒙受了巨大损失，现在这样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戴蒙德接著问：“欢歌商会呢，如果有夏茉提莉女士出手，一切都不成问题。不管她要多少报酬，我们都给她！”
    “这夏茉提莉女士不在，她给出缓解经济压力的方案后就外出考察，好像还在试著追寻霍华德的踪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戴蒙德紧眉头：“那就僱佣欢歌商会其他派得上用场的人，你现在马上去！”
    “是！”又一个士兵离开。
    “弗兰肯斯坦呢，他在哪里？”
    这次回答戴蒙德的是尤安，因为人手紧缺资金紧缺，这个曾经的侍从几乎片刻不停地跟在戴蒙德身边作为副手：“弗兰肯斯坦先生还在地下城里。”
    戴蒙德的眼神越发冷厉：“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召唤恶魔的人对城里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他几乎要把牙齿活活咬断：“我们之中有奸细，那个人背叛了白湖城！”
    尤安低头不语，他没想到戴蒙德如此直截了当地给出这样的结论。
    尤安感到胆寒，却无从反驳。
    戴蒙德用力捶著桌子：“到底是谁？”
    这时候有人进来：“我们发现恶魔眷属出现的特徵了！”
    终於听到一个好消息，戴蒙德忙问：“这么快！是什么？”
    “那些眷属开始出现的位置，基本和曾经在斯塔克家舞会上的那些家族吻合。”
    砰的一声，戴蒙德掀翻桌子：“这群蛆虫！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对一一拜尔呢？”
    当士兵从空空如也的监牢中归来时，戴蒙德后退几步，险些倒在地上，尤安连忙扶住他。
    戴蒙德眼神灰暗：“当初我就应该杀了他。我企图维护斯塔克家最后的血脉与尊严，
    却让斯塔克家的血脉沾染如此污秽”
    尤安极度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戴蒙德却已重新站直。
    他扶著额头：“找到他。”
    低声说著：“杀了他。”
    “..—.是。”
    这座城市再度面临灾难。
    恶魔们强大而稀少，但恶魔们的奴僕不是，
    上位恶魔的一点点赏赐，就能製造出大批量的奴僕，也能轻易带来灾难。
    戴蒙德手上薄弱的力量疲於奔命，效果却只是杯水车薪。
    按理来说辉光教会应该是抵抗这种邪恶存在的先锋，但是那个由审判长晋升的主教却仍未露面，只有一个老神官带著快嚇傻的见习们发著光。
    欢歌商会似乎为了避免过早惹怒傲慢公，来到这里的强者只有会长和她的护卫。
    唯一的援助是仁爱神父，这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徒手撕碎恶魔，然后拖著疲惫的身躯镇守著棚区，每一次出手都让哈尔夫离他的父神更近一步。
    戴蒙德本人则一言不发地加入战斗，沉默地砍杀著畸形的怪物。
    有些扭曲的脸他曾见过，依稀辨认出是城中叫得上姓名的权贵。
    在机械地砍杀中，戴蒙德忽而有些茫然。
    他在做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座城究竟还要经受多少灾难？
    自己的路，究竟何时才能看到希望，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戴蒙德原以为自己的信念足够坚定，可在接二连三的变故下，他的信念终於开始动摇。
    这座城也摇摇欲坠。
    隱约中戴蒙德能感觉到白湖城成了棋盘，所有人都是棋子，可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下棋，也不知道这局棋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光是在这棋盘上站稳脚跟他就已经竭尽全力。
    猛然间，戴蒙德睁大了眼。
    视线的尽头是一个高大的食人魔，它正掀开低矮的屋顶，伸手从里面抓出一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他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他们的防御终究还是有了疏漏。
    戴蒙德全身的力量都在运转，然后全部匯聚在腿上。
    他开始发足狂奔。
    时间还剩下多少？
    从那食人魔抬起手，再到把女人送进嘴里。
    三。
    还有时间，戴蒙德几乎跑到最快。
    女人被举起来，食人魔舔著嘴唇张开嘴。
    戴蒙德一路衝刺，用手按住剑柄末端食人魔把女人丟向嘴里。
    戴蒙德在衝刺中就要举剑投射。
    还来得及。
    在剑投射出去之前，戴蒙德看到从房屋背后探出一张人脸，接著探出的是狗的身躯。
    来不及了。
    这柄剑没办法贯穿两头怪物戴蒙德终於觉得疲倦。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何时才是尽头，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口口声声的正义和坚持，其实他什么都没能做到。
    他有些累了。
    之前他也曾觉得疲倦觉得茫然，所以去找某个人喝过酒谈过话。
    【“你是骑士，举著盾拿著剑守著城的人。”】
    【“你还活著，还拿得动剑，你就要守著这座城，直到死去。剑会断掉盔甲会生锈，
    你有一天也会死，但骑士的心是不会死的。”】
    【“戴蒙德，你是个骑土，你不需要听我说这些，你比谁都清楚骑士从来不管自已能做什么，骑土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只管一往无前。”】
    戴蒙德用力握住手上利刃，拼尽全力投掷出去。
    他不管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利刃贯穿了食人魔的头颅，带出黄的脑浆红的血液。
    可那头缝合兽仍旧扑向女人。
    戴蒙德仍在前冲。
    只要它没有咬向喉咙，只要有一秒喘息。
    他就能救下女人。
    在气贯长虹的奔跑中，戴蒙德惊地发现缝合兽用身体接住从空中掉下的女人，然后把已经嚇晕的女人放在一旁。
    过於错的戴蒙德没有止住去势，跟跟跪跑前冲几步才勉强停下。
    戴蒙德没有放鬆警惕，他重新把剑拔出，凝视著这头缝合兽，稍有异动就会出手。
    更多的缝合兽涌了出来，它们悍不畏死地撕咬著恶魔的奴僕，这些低劣的人造物不知从何处得来力量，竟能同这些更上位的存在自相残杀不落下风。
    不，缝合兽占了上风。
    戴蒙德注视著眼前的一切。
    撕扯的血肉牵引著重组，被吃进肚里的怪物破膛而出，它们·
    没有死亡。
    或者说早已死亡。
    这些低劣的造物正在进行屠杀，获救的人们惊恐地抱在一起，眼里没有丝毫庆幸，只觉得仍在地狱。
    这是恶魔们的相互廝杀，还是什么別的东西？
    戴蒙德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握住剑柄。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这些褻瀆的存在相互廝杀，给了这座城喘息的时间。
    魔女依旧在那僻静的阁楼中，周围空旷安静，只有布满裂纹的窗户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还是没有决定好究竟该如何对待这座城。
    没有时间也不要紧，她可以给这座城时间。
    直到她得出答案。
    所以她让那些缝合兽重新站了起来，它们在城中沉默地屠杀。
    柯雷娜在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远比这座城这些人重要千百倍。
    哪怕是这些褻瀆的缝合兽，注入恶魔力量后的人造物，她依旧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依旧能操纵它们的死亡。
    可当初在群星祭坛上，献祭给群星的那些东西却已经彻底从世界上抹消，她完全无法感知。
    群星夺走了他们的存在和死亡。
    弗兰也在群星的笼罩之下。
    柯蕾娜的眼眸愈显漆黑。

 第254章 你这摇尾乞怜的小狗

    第254章 你这摇尾乞怜的小狗
    拜尔能感觉到那些奴僕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消灭，
    而一切都发生在前往破坏那座阁楼的缝合兽死亡后。
    即使进入地下城，依旧留有这种后手么？
    还是说，他进入地下城就是为了让自己露出马脚？
    拜尔不由一阵战慄。
    那个男人无害的笑容下隱藏著莫大的危险。
    无论如何，现在弗兰肯斯坦不在，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行动。
    拜尔的身体再度变成化成油脂，顺著下水道涌入，在这航脏的地方里穿行无阻。
    这个罪人、这个囚徒，最后竟然顺著下水道到了白湖堡中。
    他带著满身的恶臭去拜访这座城中最尊贵的血脉，刚走两步就被一股巨力镇压。
    维克多皱眉看著脏臭的拜尔：“你是什么人？
    1
    被压制住的拜尔抬起头，面对凶威凛然的维克多咧嘴微笑：“我是拜尔·斯塔克，我们都侍奉著同一个主人。”
    他也被弗兰·弗肯威逼胁迫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维克多就回过神来，意识到拜尔说的是傲慢公。
    意识到这点的维克多嚇出一身冷汗。
    如果拜尔是傲慢公的棋子，他却一无所知，还没有告诉弗兰这座城里有剑圣的耳目，他对这里发生的事近乎无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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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剑圣大人会不会厌恶自己的无能，直接把自己解决了？
    一念至此的维克多甚至起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好在他冷静下来，决定先探明情况。
    “我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打算空口无凭就骗过我吗？
    1
    拜尔说：“当然不是，我有证明，就在我的背上。”
    维克多皱著眉头掀开他的衣服，看到一个纠缠的锁链的图案。
    那是独属於安德鲁斯家族对低贱存在的世奴印记。
    维克多甚至可以想到这个肥胖的年轻人跪在傲慢公面前，他在惊惧与惶恐中低下头颅，傲慢公却只是淡漠地给他烙印印记作为奴隶。
    他在第一时间解除镇压，然后后退两步，低头致敬。
    世奴印记的数量其实很稀少。
    哪怕是奴隶也比他更高贵。
    因为这是安德鲁斯家族的奴隶，是阿莱克斯·安德鲁斯亲自收受的奴隶，意味著在傲慢公的眼中，这头肥猪要比很多下属都更有价值。
    安德鲁斯家的一条狗也比外人更尊贵。
    拜尔从容不迫地从地上起身，浑然没有受辱的难堪：“你也知道，公爵大人从来都只跟我们说我们应该知道的事，所以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也很正常。”
    “你只能知道你应该知道的事。”他微微眯起眼，“接下来的事我只能和索菲亚殿下谈，明白么？”
    维克多没有抬头：“我需要先向殿下通报。”
    “去吧，做下人的，终究不能失了礼节。”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维克多在门外伸手虚引：“请进吧。”
    拜尔进去之后，门在背后关上。
    他並不像自己对维克多说的那样，知道下人的礼节，即使嘴里说著索菲亚殿下，眼神却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她与那个威严的大公截然不同，柔弱娇顺，简直像是隨手就能摘下的狗尾巴草，拜尔甚至恶意地揣测她的体內是不是真的流著安德鲁斯家的血。
    拜尔的怀疑確实是有道理的。
    面对他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索菲亚只是柔弱地笑著，浑然没有公爵血脉的威严。
    “那么，你找到我是为了什么？”索菲亚轻轻开口，“还是说父亲有什么要传达给我的事情？”
    拜尔说：“公爵大人对你確实有安排。”
    他紧盯著索菲亚。
    如果不是她顶著安德鲁斯家族的名头，拜尔对这样的女人本不感兴趣。
    更何况他嫉妒他的兄弟已经很久了。
    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拜尔依旧会將醉的视线投向迈尔斯。
    地位、金钱、权势——-他嫉妒迈尔斯的一切，他想要占有迈尔斯的一切，他觉得那些理应是他的。
    也包括他的女人。
    哪怕只有一个口头的婚约，拜尔依旧想要占有。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求：“公爵大人原本为你准备了很多收拢民心的表演，那场雪灾，也包括现在的恶魔—.”
    为了我？
    为了安德鲁斯。
    索菲亚问：“那么夸张的事情，只是为了收拢民心的表演？”
    拜尔大笑起来：“公女殿下，你知道斗狗吗？越是场面浩大，越是声势夸张，越能让狗狗们和看斗狗的人们心潮澎湃血脉债张。所有表演都是一样的，越是夸张越是让人折服其中。”
    他在撒谎。
    索菲亚无比擅长察言观色，而拜尔或许是觉得这里足够安全，也不再时刻表演；或许是对迈尔斯的嫉妒和对索菲亚的凯让他的言辞与神態充满挑畔。
    索菲亚能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他的意味，他在这背后隱藏有秘密，而他享受著以此嘲弄公爵之女的感觉。
    “看来父亲不打算让我知道啊。”索菲亚轻轻笑著，“你这肥胖的小狗，只向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小狗啊，告诉我吧，你的主人，我的父亲，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表演？他打算要我怎样配合他的表演？”
    拜尔从她柔弱的笑容中无法感知到任何信息。
    他说：“原本你只需要適时站出来振臂一呼，这些灾难就会迎刃而解，而你將代替安德鲁斯家收穫声望一—然而现在这些都成了空谈。”
    “在你站出来之前舞台已经被摧毁，而背后的一切都源自弗兰肯斯坦。”
    索菲亚的表情並无变化，只是微微显得好奇：“哦，弗兰肯斯坦？”
    她擅长的不只是察言观色，还有不动声色。
    “对，弗兰肯斯坦，他是暴怒领扎进来的钉子。”拜尔嘲弄地笑著，“其实他现在暴露无遗，却还自作聪明的隱匿。”
    索菲亚微微侧过头：“扎进来干什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拜尔止住言论：“公爵大人只告诉大家他允许大家知道的事情，如果殿下好奇，可以亲自去问你的父亲。”
    他说：“你要做的只是以一个合適的理由接触他，欣赏还是倾慕什么都无所谓。既然他是暴怒领的钉子，他就不可能放过接触殿下的机会。”
    索菲亚哑然失笑。
    拜尔只以为她在嘲笑亲生父亲只將她视作工具。
    索菲亚弯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既然是父亲的要求，我会做好的。”

 第255章 消失的弗兰肯斯坦

    第255章 消失的弗兰肯斯坦
    城里的骚动並不会影响地下城的探索，这个时候地下城里反而比地上更加安稳一一至少弗兰带领的小队是这样的。
    乌列和风笛冒险团的三人原本以为新加入的这人只是简单的补强，没想到他加入之后，所有人都成了掛件，一路几乎都是平推过去。
    现在唯一发挥出作用的是塔薇的亡灵和快腿，具体作用就是分別在首尾举著个昏暗的火把照明。
    “夜影游侠”的含金量在直线上升。
    和其他人的震惊不同，塔薇倒是心如止水。
    这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比群星剑圣更强。
    反而是埃德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从一开始的轻桃隨意变得凝重。
    现在走过的路是地图上表明的路，也就是说这里已经被探索过了。
    现在这种魔物密度很不正常，那些东西再生速度太快了，更关键的是，他渐渐感觉到了消耗。
    连强度也不对劲。
    如果它们的强度继续增加，那这座地下城恐怕需要超阶冒险团才能彻底攻克。
    “这地图是你们亲自探索的？你们怎么做到的？”埃德忍不住发问。
    大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弗兰弗兰有些无奈，他原本只是想抓个打工的，好让行程轻鬆一点。
    他说：“无非是人员和资源的合理分配利用，加上一点点的个人能力。探索地下城这种事，靠的是群策群力团结一致，都是大家的努力。”
    乌列羞愧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体现在什么地方。
    倒是埃德想要观察弗兰的能力，所以不再顶在最前，他后退两步微微伸手虚引：“这样的话，你是队长，还是由你指挥吧。”
    弗兰问：“你能確保全都听我安排吗？”
    埃德点了点头：“当然。虽然我不喜欢屈居人下，但只要说出去的话，就绝不会违背。”
    弗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那你继续顶在最前面吧。”
    埃德的表情有些丰富。
    弗兰理所当然地说：“目前来看，这是效率最高也最安全的办法。反正以你的能力，
    恢復完全跟得上消耗，我们没必要上场。”
    埃德本想反驳，但想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只能捏著鼻子重新顶在最前，
    重走已经探索的路程，需要的只是清理掉再度出现的魔物，有个开路的强大苦力，进展相当顺利一一甚至埃德嫌太慢了。
    他不满地问弗兰：“喂，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怎么感觉这么慢？”
    弗兰说：“谨慎一些好好观察情况，你应该也能察觉到这座地下城十分诡异。加上之前因为恶魔栽了一次，说不好那些存在还有其他布置。”
    听到“恶魔”这个词，风笛冒险团的两人神色明显变得难看，红焰却两眼放光。
    即使上次差点栽了，她也切实感觉到了恶魔的力量，那是独立於人类和精灵之类明面上魔法的体系，魔法师的本能让她没办法不好奇。
    “恶魔，那些傢伙倒確实很麻烦。”埃德难得皱了皱眉，“从我修炼至今，见过的恶魔屈指可数，没想到这里就有，看样子甚至还不止一个。”
    如果埃德知道地上的情况，估计会更加惊讶。
    但现在的他只是走到地图记录的终点，也就是上次眾人被拖入梦境的地方。
    那个魔法阵早已失去光辉，
    埃德俯身查看，他用手指捻起尘土：“那么上次之后，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那次队伍里有两个法师，但是塔薇对恶魔不感兴趣，除非是死掉的恶魔一一不过弗兰也不知道那傢伙死在哪了。
    红焰说：“那次之后我研究了很久，还和我的老师有过沟通。这种魔法阵是古老的祭仪，还秉持著一定的契约仪式，以整个家族的尊贵血脉缔结契约驱使恶魔，也就是说一定存在主人。但这个血脉源於谁，我就不知道了。”
    埃德舔了舔嘴唇：“调查邪恶锄强扶弱吗？听起来正是游侠要做的事情。”
    塔薇小声地问弗兰：“这种仪式，会有死人吗？”
    “正常情况下会有很多，不过你应该拿不到。”
    塔薇有些失望：“好吧。
    1
    弗兰稍微认真了些：“好了，不要谈论这些事情。接下来就是未知的路程，探索新的路程记录新的地图，这种事情並不轻鬆，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他们走过之后，那个本应失效的魔法阵重新散发光芒。
    而这地下城之中，更多个尚未被发现的祭仪开始运作。
    地下城的黑暗越发深邃，直到队伍里举起的火把同时熄灭。
    熄灭的瞬间，弗兰眼中散溢出星辉。
    下一刻红焰的手上燃起火光照亮四周，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要將这最后一点光吞没埃德按住剑柄：“好了，队长，现在你可以展现你的指挥能力了-队长？弗兰肯斯坦！”
    原本弗兰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第一次塔薇的眼神有了变化，她那沙哑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弗兰-肯斯坦！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不，回应她的是一双双陡然睁开的眼眸，还有贪婪的低吼。
    阴影深处，还有恶魔嘲弄的笑声。
    下一刻一道亮银撕破黑暗，雪亮的长剑划破长空，一瞬之间埃德砍下恶魔头颅。
    “喷。”轻洮的游侠了口唾沫，神色间满是不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种藏头露尾的东西嘲笑我了？”
    在这四面皆敌的地下城中，他举起利刃宣告：“老鼠就在阴沟里躲好，千万千万不要被我找到，否则一—”
    他把手上恶魔的头颅丟在地上：“我会砍下你们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埃德摸不清情况，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全身而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方陡然间变得诡异方分。
    但埃德依旧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要用最强势的姿態稳住这些人的信心，让他们能够派上用场。
    游侠绝不背信弃义拋弃队友，哪怕只是临时的。
    他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说著：“那么，弗兰肯斯坦，你在哪里呢？”
    “你这样的侠义之人，就算要死也要轰轰烈烈，怎么会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

 第256章 切断

    第256章 切断
    弗兰倒不是打算拋弃他的临时队友，反正有埃德在，那些人不会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那些傢伙没办法参与。
    此时的弗兰浑身上下星辉环绕，湛蓝的光中他的面容显得神圣肃穆，黑暗自他身边退去，那些无形的阴影匍匐四周，比起被驱逐，不如说是在朝拜。
    他抬起手，雀跃的群星之力闪烁不定，像是夜空之上的存在们睁开眼晴看著人间。
    这些扎根於他体內的力量同样在復甦，弗兰的耳边，空洞浩大的呼唤如同浪潮。
    弗兰轻轻握拳，想要握灭星辉，但是那光亮从他的指间溢出，像是萤火虫一样扑向各处。
    它们落下的地方，阴影涌动成漩涡，剎那间这里变成光怪陆离的世界，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寂静得可怕。
    然而弗兰却能听到浪潮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最后变成那宏大空洞的呼唤。
    “归於..”
    “群星—”
    弗兰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直到星辉从他的眸子中亮起。
    如果不去遮掩，流落在外的星星会相互吸引。
    弗兰感受到地下城尽头那座祭坛上，传来了与他相似的波动。
    於是弗兰迈步走去。
    当他走到尽头斩开岩壁的时候，一双双猩红的眼眸亮起，玩弄人类的恶魔感到了—“
    困惑。
    恶魔们面前是一个女人，她赤身裸体，肌肤光洁，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蜷缩著身体，长长的头髮遮盖了身形。
    她的手上戴著那枚银鱼徽记的戒指。
    女人低垂头颅闭著眼晴，气息神圣肃穆，幽蓝的星辉从她身上流散，盘旋成一片小小的星河。
    弗兰周身也有星辉散落。
    恶魔们前顾后盼。
    “是目標？”
    “是同伙？”
    “是———.人类？”
    而后。
    不约而同地露出残忍的笑容。
    既然需要控制的存在有两个一一那就意味著有一个可以用来玩乐？
    弗兰將恶魔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觉得疲倦，所以无意周旋。
    所以他轻声说著。
    “跪下。”
    声音很轻，恶魔们听在耳里，只想放声嘲笑。
    【跪下！】
    和弗兰的声音重叠响起的是如同火山爆发的咆哮，巨大的声音生生填满这片空间，在岩壁间激盪迴响，震耳欲聋。
    化成实质的怒意下弱小的恶魔当场化作飞灰，剩下的浑身战慄著匍匐在地，残破的羽翼蜷缩著护住身体，比起恶魔更像是小鸡。
    恶魔大君对下位恶魔的压制根本无从反抗，这种森严的阶级更甚於血族。
    弗兰的目光越过恶魔，看向那个女人，看向只在画像上见过的白湖夫人的真容。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和恶魔的力量，她重又拥有了形体，作为地下城核心的一切力量都在缓缓復甦她很美，要远远比画像更美，她的身上充盈著不可褻瀆的神性。
    当她睁开眼睛站起来，她將成为群星的坐標，她將成为可以被掠夺的超凡入圣的群星的恩赐。
    阿莱克斯·安德鲁斯试图成为群星行走於世的新的代理人。
    弗兰微微垂眸思索，忽而感觉到异动。
    匍匐在地的山羊恶魔无声地吟诵著咒文，眼见没有被阻止，他露出残忍的笑容。
    在恶魔的身后，白湖夫人微微动了动手指。
    於是盘旋的星河被牵引，群星的力量奔涌如同浪潮，周围被星光浸染，地面缓缓颤动。
    这等伟力，只需一击就能让眼前的男人彻底命不对！
    恶魔忽然觉得惊恐，他的咒文牵引的並不只是身后的地下城核心，还有眼前的男人。
    弗兰並没有抬头。
    他也懒得去控制体內的力量。
    於是天幕倒垂，星海悬掛。
    白湖夫人的那点星辉成了微不足道的萤火，再也无法引人注意。
    无边无际的黑暗成了夜幕穹苍，无穷无尽的群星在黑暗的簇拥中升起，弗兰矗立其中，如同群星的王。
    恶魔们呆住，一时不知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弗兰轻声嘆息。
    群星淹没一切，吞噬一切，阻隔一切，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窥探地下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萨麦尔在弗兰的耳边放声大笑。
    恶魔是少数不会被魔物袭击的种族。
    群星是唯一能够驱使魔物的教会。
    一者悬於天，一者棲於地。
    彼此相依，隨时背叛，
    而今恶魔磨利爪牙，准备囚禁星辰一这正是弗兰曾经试图去做的事，他为此去接触萨麦尔，只不过以失败告终，只能作为从柯蕾娜的权能之下保持自己的最后手段。
    阿莱克斯想要做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他未雨绸繆，在用肉身接引群星之前，就试图束缚上伽锁。
    这个地下城的核心並不纯粹，她同时掺杂著群星与恶魔的力量。
    阿莱克斯觉得他能平衡这样的力量，他觉得他能掌控这样的力量。
    阿莱克斯·安德鲁斯是傲慢领的主人，他的体內流著最为傲慢的血液，永远自以为是觉得自已能够掌控一切，並且从他执掌傲慢领至今，他確实配得上他的自负。
    弗兰知道阿莱克斯是个怎么样的人，比谁都知道。
    因为从群星剑圣的声名响彻世界的时候，阿莱克斯没有一刻不在凯这力量，没有一刻不想置弗兰於死地。
    弗兰给过阿莱克斯很多次机会，但他都失败了，群星的力量依旧蛀蚀著弗兰的躯壳与精神。
    这次將是弗兰给阿莱克斯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阿莱克斯做不到，他和他的野心將会被弗兰从这世上连根抹去。
    弗兰对此並不抱期望。
    当然，如果阿莱克斯做得到，他会心怀感激地把阿莱克斯抹杀。
    他是尘世最接近极点的人，与其他圣者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时候弗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越发淡漠。
    地下城里的密布的祭仪正在运作，本要以恶魔的力量补全核心，却也影响到了弗兰。
    这影响微不足道，但隨时可能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他早就千疮百孔。
    弗兰看向曾经的白湖夫人，这个早已消逝的存在环抱著身体漂浮在空中，她紧闭著眼，不知何时才能睁开。
    原本这些恶魔和祭仪的存在都是为了补完她唤醒她，但是现在恶魔已经被群星吞没。
    不过没有关係，弗兰既是恶魔也是祭仪。
    他曾窃取星辰，曾契约恶魔，阿莱克斯不过是行他的故事。
    弗兰当然知道如何继续，而且能做得很好。
    群星与恶魔的力量包裹著核心，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直至地下城的核心彻底睁开眼，都是柯蕾娜用来思考如何对待这座城的时间。
    但这时间太过充裕，她其实也有拖延症，总会和自己一样，拖到最后才做，这样很容易过时了都没有答案。
    她需要有人小小地推一步。
    “把我跟她的联繫屏蔽吧。”
    【那可是魔女，那可是一座人类的城池。你要是不在，她会发疯的。所以一一】
    【乐意之至。】
    隨著萨麦尔的大笑，星海间翻滚火焰，灼烧一切的炽热屏蔽了剑圣与魔女的联繫。
    一瞬之间黑暗吞没一切。

 第257章 我们的联繫將再无阻隔

    第257章 我们的联繫將再无阻隔
    白湖城已经经歷过许多灾难，但从未有一次如此绝望。
    无论是之前的魔物潮。
    亦或者是现在肆虐的恶魔。
    都成了无足轻重的过往尘埃。
    黑暗笼罩四野，人们睁大眼睛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相互瑟缩依偎的恋人，用力抱住孩子的母亲，拔剑而出保卫城市的士兵。
    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们自己，而在黑暗深处藏著他们的归宿。
    永恆的、甘美的、死寂的安寧。
    什么是安寧呢？
    柯蕾娜不知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安寧的，因为过去的她什么都不在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当然也就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扰乱她的心绪。
    但那是安寧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她不知道。
    但柯蕾娜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是不安寧的。
    如果有一面镜子，只要摘下面具，她就会看到自己苍白慌乱的神色和失措的眼神。
    她和弗兰的联繫·她感受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繫。
    柯蕾娜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胸膛之下，那颗心臟正在以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剧烈跳动著。
    她取出那据称双生的贝壳，但就像弗兰告诉过她的，这样的器具，根本无法在干扰中真正指向另一枚贝壳。
    弗兰他在哪？
    她在害怕，在担忧，在愤怒，像是小孩被夺走了心爱的玩具，想要哭泣，又想要毁灭什么来发泄。
    於是那些缝合兽一同抬首，无数的目光交织成罗网，將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魔女注视著此刻城中人世百態。
    此时的城里发生著什么呢？
    戴蒙德他愜地伸出手，想看向自己的手掌，可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自从白湖夫人身死那日，他疲倦的灵魂早就不得安寧。
    他试著理解现在的情况。
    恶魔，禁咒，还是什么別的更可怕的东西？
    这座城现在陷入危机。
    这座城又一次陷入危机。
    戴蒙德缓缓握拳，然后又颓然鬆开。
    这一次他终於要倒下了，浓重的疲惫和悲伤吞噬了这个失去主人的骑士。
    因为他拔剑四顾，惟余茫茫黑暗，他不知道自己的剑要砍向何方。
    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他觉得累了，他想要休息，他想要寻得永恆的安寧。
    他身子后仰，倒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短暂歇息。
    而后戴蒙德睁开眼“士兵！骑士！”
    黑暗之中他放声怒吼，他在这恐怖的黑暗中屏弱得像是一个婴儿，但他依旧徒劳地挥舞剑刃。
    “不管你们看不看得见听不听得见，握紧你们的剑！”
    如果就这么倒下，他的灵魂才会真的永远不得安寧，像个懦夫一样逃避，他有何顏面去见他的主人。
    索菲亚同样在黑暗之中。
    这种时候无论是公爵之女还是名如野草的平民都是一样的，幽玄的领域中，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她依旧柔弱而顺从地笑著。
    自她出生以来她的人生就是如此黑暗没有方向，她从不知自己的人生会走向何方，因为她的父亲已经將金丝雀装在笼中盖上了布。
    索菲亚想，这就是大人物的手笔啊，群星剑圣究竟想做什么呢？
    真好啊，能够隨意打开鸟笼，又这样让一切陷入黑暗。
    他能够带给自己自由。
    她的心在跳动。
    自由。
    自由？
    她想要的真的是那种东西吗？
    在这无人能够看到的地方，索菲亚眼神炽热，安德鲁斯家的血脉在她的体內奔涌。
    她想要的是对权力的反抗，她想要的是拥有这无匹的力量，能够隨意给人自由，又剥夺人的自由。
    无可抵御的强权才是她的甘美的安寧，得不到那万人之上的权势，她永远都会躁动。
    索菲亚·安德鲁斯，终究有著安德鲁斯的姓氏，也有一脉相承的傲慢与野心。
    快了，她告诉自己，就快了。
    亚克在发现黑暗笼罩的瞬间就跳了起来，几乎出於本能地放声大喊：“有人吗？能听到的话先往我这边靠！”
    往我这边靠能干什么？
    “我会先保护大家的，快过来！”
    我能保护谁呢？
    “先不要慌乱，这里有很多可靠的人，哈尔夫神父，弗兰肯斯坦先生，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亚克已经慌乱得不行，他像个白痴一样东跑西窜跌跌撞撞，倒在地上就爬起来继续呼喊。
    他觉得自己不像白痴，他就是个白痴，他这样的人什么都做不到，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英雄。
    这个世界並不缺少英雄。
    而他不是英雄，他甚至连治安官都不是，已经从局里捲铺盖走人了。
    可是—
    可是。
    总有比他弱小的人。
    总有需要他的人。
    亚克因为他过於强烈的正义感而成为治安官，又因为他过於强烈的正义感而被治安局辞退，他想了很多犹豫了很多，最后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长进。
    他觉得坚持正义保护弱小就是他要做的事，他觉得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於是亚克感到温暖，他在黑暗中看到哈尔夫神父。
    哈尔夫神父同样看到了亚克，
    区僂著身子的老人施展著神术，在无边的黑暗中成了温暖的指引，棚区的人围绕在他身边，像是孩子围绕父亲。
    老人隨时都会死去，但他已经走在自己的路上，赤足践行著父神的仁爱，何时死去都是归途，
    何处倒下都是父神的怀抱。
    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们。
    幽玄的领域中柯蕾娜看到了人间百態，孤身一人的黑暗中，面对未知的恐惧，人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柯蕾娜也將做出选择。
    一瞬之间她就可以让所有人死去，亡者的国度之中，她一定可以找到弗兰。
    角落里咪咪蜷缩成一团。
    拯救，毁灭，旁观。
    弗兰说过的，她需要做出选择，她有实现选择的能力。
    柯蕾娜忽然想起在棚区里的那些孩子，总是围在她的身边嘰嘰喳不知道说些什么。
    想到那天飘著雪的时候，击中她的雪球。
    现在那些孩子正在瑟瑟发抖，惊慌地哭泣著叫喊著。
    有“弗兰肯斯坦”的名字，有“塔薇”的名字。
    沉默中幽玄仍在蔓延。
    找到弗兰才是最重要的，她需要人手，別的都无关紧要。
    於是。
    死去的恶魔们重新站了起来，他们奔跑不息。
    缝合兽从一无所知的人们头上越过，发疯似的找遍每一个角落。
    今天恶魔的攻势足够猛烈，带来的户体足够多。
    已经足够了，她不需要更多的死人。
    她在思考。
    为什么会感知不到和弗兰的联繫。
    和这些恶魔，和这些恶魔背后的存在，又有什么关係？
    柯蕾娜抬眸望去，眼中的阴影翻涌，像是燃烧的火焰。
    她在—愤怒。
    幽玄的领域中，死者站立如生。
    褻瀆的存在挤满了白湖城，它们密密麻麻，多如尘沙，
    她找到了。
    这是幽玄的力量最后侵入的地方，並非因为困难，只是因为厌恶。
    群星教堂已经空空荡荡，但是建筑依旧得以保留。
    教堂深处的祭坛上飘浮著一块颅骨，星辉的侵蚀下它通体湛蓝。
    迈尔斯和大祭司的计划足够完整，这座祭坛上的神术与刻印將成为控制地下城的关键，这样隱秘的事情当然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他们死后这个计划无疾而终，直到有人来到这里，重新激活祭坛。
    但是刻印已被篡改，血腥和邪恶肆虐，恶魔们盘踞此处如同乐园。
    幽玄淹没此处。
    一瞬之间，这里再无活物。
    下一刻，恶魔们重新抬起头。
    至此这座城的每一处都在柯蕾娜的控制之下，但她依旧没有找到弗兰，曾经稳固的联繫仍未恢復。
    不。
    还有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幽玄尚未覆盖的地方。
    无数双眼眸看向同一个地方，那里曾经是偌大白湖，陷落之后，露出深藏其下的庞大地城。
    亡灵们攻入其中。
    摧枯拉朽，践踏一切。
    尚在异变之中苦苦支撑的冒险者们惊愣抬头，发现密密麻麻的怪物涌来，即使埃德也不由万念俱灰。
    然而死亡並未降临。
    亡灵们抹杀魔物撕碎恶魔，涌入每一处通道，探寻所有的可能，只为了找到弗兰。
    弗兰其实过了一会儿才感知到亡灵们的存在。
    在这样的地方，群星的牵引过於强烈，身上的压制又过於强烈，他连感知都变得迟钝。
    弗兰想，来得真快啊，从屏蔽联繫到现在，过去的时间那么短暂。
    她大概真的像发疯一样寻找自己。
    唯一不满的大概只有萨麦尔了，他大概期待著柯蕾娜的怒火將这座城都化为飞灰，才会那么积极地配合。
    不过没关係，弗兰很满意，柯蕾娜正沿著他铺设的道路向前。
    “所以，你的那个兄弟姊妹到底是谁？”弗兰说，“你该找恶魔背黑锅了。”
    【还能是谁？还能有谁？这里可是傲慢领，当然只有路西法。】
    萨麦尔大笑不止，弗兰陷入沉思。
    路西法·—·
    可以是任何一个大君，但唯独不是路西法。
    因为他已经死了。
    恶魔大君们原本高居天穹，他们曾是神明。
    诸神之战中落败的神明被封印镇压，胜者称败者和们的隨从为恶魔。
    路西法是唯一的例外，他是最傲慢的神明，寧愿接受死亡也不愿意接受失败。
    他早已死去。
    路西法究竟哪来的路西法？
    萨麦尔终於从柯蕾娜没有屠城的失落中走了出来，对弗兰的困惑十分满意，於是放肆地大笑，並且不打算回答弗兰的任何问题，就此彻底隱匿。
    当第一个亡灵发现弗兰后，柯蕾娜就乘著恶魔来到弗兰面前。
    她跳到地上，甚至跟跎一下。
    她从未如此失態，一路跑到弗兰面前，却又忽然停住，颤抖地伸手想要触摸弗兰的脸。
    那张扭曲破烂的脸。
    想要挣脱幽玄的权能就要付出代价一一哪怕只是短暂地屏蔽。
    之前在白湖盛典的时候，弗兰离真正的死亡其实只差一步。
    而现在，暴怒的力量阻隔了两人的联繫，代价就是弗兰的躯体几乎毁灭。
    他肢体破碎扭曲，已经不成样子。
    弗兰轻描淡写地让萨麦尔屏蔽他们的联繫，冒著的是从此泯灭的风险。
    如果柯蕾娜来得迟一步，弗兰就只能从身后的核心汲取群星的力量以维持存在饮止渴。
    那样的事情並不在弗兰的计划之中，这个核心还有更大的用处，弗兰知道柯蕾娜一定会找到她。
    冰冷的指尖触及弗兰的脸，幽玄的权能涌进他的体內，修补著他的身体。
    成为他的血肉，成为他的锁，
    萨麦尔留下的阻隔在转瞬之间被衝破，两人的联繫再度变得清晰分明，但柯蕾娜並没有收回手，她的手覆盖弗兰的侧脸，凉得像是一块冰。
    联结在加深。
    层层叠叠，反覆螺旋，她几乎想要倾注一切。
    这是她所厌恶的地下城。
    这里有她最厌恶的群星的力量。
    但她全然无感，因为弗兰就在她的面前，
    有什么东西压过了魔女的本能。
    弗兰的身体已经恢復，魔女覆在他脸上的手隱隱还在颤抖，眼底既有离別的慌张又有再见的惊喜。
    她眼中情绪从未如此明晰，慌乱溢於言表。
    他轻声说著：“我好像搞砸了。”
    弗兰一般不会说谎。
    原本这会是一句谎话，可似乎又不是。
    他好像真的搞砸了什么。
    但仔细想想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没有半点紕漏。
    柯蕾娜张了张嘴，如此几次才说出话来。
    好在有一张面具，弗兰看不到她的样子。
    她问：“发生了什么？”
    “这里有群星和恶魔大君的力量，那些力量对我太过克制，甚至压制了你的权能。”他说，“我们的联繫也被恶魔大君阻隔，好在你来了。
    说著这样的话，弗兰觉得一切又都正常了。
    他一般不会说谎，现在说的也都是事实。
    柯蕾娜这才看向弗兰背后。
    那个女人环抱身体飘浮在空中，身上散发著令她难以忍受的群星的气息。
    “这样啊。”她说，“我会杀了他们。”
    说得那么轻鬆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家常，但是话语间的寒意那么森然。
    “就从她开始。”魔女抬手对准地下城的核心，弗兰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柯蕾娜看向他。
    弗兰说：“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会成为群星的坐標，那时群星的力量將会降临一一不是对信徒的赐予，而是属於群星的真正的力量，就像迈尔斯那时候一样。你可以吸收吞噬，幽玄的权能將再度復甦。”
    “再等等吧，等到地下城的核心彻底补全，等到她睁开眼晴。”
    柯蕾娜的目中闪过犹豫，而后垂下眼帘。
    再度復甦的话，她会变成什么样？
    弗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用担心，我在你的身边。等到你的权能復甦，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都无法阻隔我们的联繫，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终於，柯蕾娜点了点头。
    弗兰笑了笑，伸手將她碎发抒至耳后：“你真的很著急，头髮都乱糟糟的。”
    他说：“谢谢。”
    柯蕾娜没有说话。
    幽玄的权能消散。
    黑暗潮水般退去，人们重见天日，附近既没有恶魔也没有缝合兽，甚至尸体和血跡都没有留下，好像刚刚只是一场梦而已。

 第258章 变故

    第258章 变故
    事情的解决十分顺利，顺利到什么都没有留下，好像那只是一场噩梦。
    是的，噩梦，往后很多很多年里，都会有人在午夜梦回时看到今天，留在记忆中的不是恶魔或者別的什么东西，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无坐標和方向。
    於是前边是深渊，后边也是深渊。
    依旧有人能感觉到呼唤，坠入深渊之中能获得永恆的安寧。
    这样惊人的梦般的黑夜当然无法矇混过去，幽玄魔女的存在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一併没有发生这种事。
    如常回到阁楼中的柯蕾娜看著弗兰丟给她的通报。
    “蔷薇的古伯霍华德·桑托斯再度出现，於白湖城中呼唤恶魔，带来黑夜—“”
    柯蕾娜抬头看著弗兰。
    “霍华德？这是什么意思？”
    弗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柯蕾娜微微眉。
    她从未和那个血族见过面，但却莫名觉得危险。
    弗兰常和他廝混在一起，关係似乎很好。
    柯蕾娜思考的时候，弗兰说：“他都已经上了悬赏，是个很好的顶罪羊。或许从阿莱克斯布置这一切计划的时候，就打算让他背负罪责。”
    “可是为什么。”柯蕾娜问，“为什么仍会是霍华德？如果这座城里的一切都是阿莱克斯的布置，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意外。就算有一个顶罪羊，我的力量在计划之外，他难道不会派人探查么？”
    弗兰说：“说不定他真的以为是霍华德做的。”
    柯蕾娜静静地看著他，
    弗兰耸了耸肩：“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他现在正在被什么东西钳制，或许探查的人已经来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在你的身边，没什么好怕的。”
    柯蕾娜顿了顿。
    似乎確实如此。
    前提是—
    “不管什么情况，你都在我的身边，对么？”柯蕾娜问。
    弗兰点了点头：“对。”
    “可你之前不在我的身边。”柯蕾娜说，“就在刚刚。”
    她伸手抚摸著弗兰的脸，肌肤相触带给她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让她真切地確信弗兰就在她的身边。
    柯蕾娜说：“弗兰，知道我们的联繫断开之后的感觉吗？
    “一艘船丟弃锚驶向满是迷雾，一只风箏断了弦飘往天空。再也看不见抓不住—“”
    她的声音很轻，听上去竟然有些软弱。
    “弗兰，那就是联繫断开的感觉，我无法忍受那种感觉。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亡灵，
    我隨时能让他们站起来我隨时能有无数的簇拥，但那些都没有意义。”
    “只有你是特別的，弗兰，只有你会做饭做衣服会弹琴会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弗兰说：“这些事情很多人都会做，而且多得不像话—”
    魔女的注视下弗兰说了声，他说好吧你继续。
    柯蕾娜没办法继续，她轻声嘆息：“至少在说没用的废话这方面，你独树一帜，无人能及。”
    弗兰就当这是对他的夸奖。
    嘆息过后柯蕾娜的声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清冷，甚至变得过於寒凉。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我不会再让联繫断开。”
    “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屠灭所有的生灵，我將重建死者的国度，把世界拖入永夜。”
    “幽玄之中只剩你我，我们的联繫將成世间唯一的联繫，世上將不再有星辰升起。”
    她眼眸漆黑，言语认真。
    弗兰只是笑笑：“但我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活著，活得好好的。外面全都是恶魔，甚至可以说是你救了他们。”
    柯蕾娜抿著唇：“我不在乎他们，只是需要人手找到你。恶魔的数量足够多，所以我杀了那些恶魔。”
    “你真的不在乎吗？”这次弗兰没有让她矇混过去。
    他说：“拯救，毁灭，旁观，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出自己要做什么，但是这座城没有多少时间了。就像你说的，阿莱克斯不可能放任这里的异常，他的手很快就会伸向这里。”
    两人的视线交匯。
    弗兰想从她的漆黑的眸中看出藏匿其中的情绪：“我是特別的吗？或许吧。但其他人呢，没有其他特別的人吗？那些和你打雪仗的孩子.”
    她终於反驳：“你可以不用提雪仗了，那只是次意外。”
    又不是自己按著她的手让她加入进来的。
    弗兰耸了耸肩：“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如你所见，这座城过於屏弱，你的选择会决定它的命运。”
    柯蕾娜已经经歷了足够多的事看过足够多的人，她已经站在弗兰为她铺设的道路前，只需要再推一把。
    柯蕾娜说：“这座城不重要，但放任不管的话，阿莱克斯会占有它，对么？”
    “地下城里的恶魔，是他的手笔对么？”
    “他和群星有所勾连对么？”
    虽然实情和柯蕾娜理解的有些差异，但她说的都是事实。
    弗兰回答说是的。
    柯蕾娜说：“我不会如他所愿的，我会保护这座城，我会杀了他。”
    她说：“你是我的，无论是星星还是恶魔还是別的什么东西，没有任何存在能把你夺走。”
    她的回答还是彆扭地拐著弯，明明问的是这座城，但还是要拐到弗兰的身上，要她承认她喜欢那些孩子或许需要很久的时间。
    无论如何弗兰的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魔女也將走上他铺设的道路开始走向舞台。
    他说：“这样的话，阿莱克斯就是我们的敌人了。我会准备好一切。”
    柯蕾娜点了点头。
    然而变故比所有人以为的更早到来。
    这次事件之后，逍遥法外的古伯的悬赏变得更高，而后的一天，令偌大公爵领动盪不安的霍华德唐突伏诛。
    据说在那天晚上，有人拿著霍华德的头颅去傲慢公的府邸领赏。
    第二天傲慢公就向帝都浮士德请求封任新的白湖伯爵，下午新的白湖伯走马上任，宣布他的统治。
    所有人都知道了新任白湖伯爵的名字，哈提·歌尔文。
    他还有个更加响亮的、更加广为人知的名號。
    煌雷圣者。

 第259章 接手之后

    第259章 接手之后
    霍华德·桑托斯，所有人都確信这个血族不可能在傲慢公的领土內永远逃遁下去，但没有人预料到血族的死会如此唐突。
    他的阴影似乎还笼罩著这座城市，仿佛隨时隨地会有一柄黑伞撑起，伞下是那个血族优雅高贵的笑容。
    但城市中央升起贯穿天地的赤色怒雷，恐怖的威压中人们真切地意识到，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生物。
    圣者，还有圣者之下的一切。
    无数人趋之若鷺想要覲见这位圣者。
    毕竟伯爵有很多个，杀了可以再换；可是傲慢领的圣者只有四个，每一个都高高在上无法接触。
    傲慢公阿莱克斯能够直接命令的圣者有两个，哈提不在其中，甚至可以说有些敌对。
    在阿莱克斯眼里，不臣服可以直接跟叛逆画等號。
    哈提·歌尔文，煌雷圣者，傲慢领无限塔的主人，雷霆王座、诛灭长矛—-他的称號如雷贯耳，每一个名號背后都是传奇的故事。
    这就是圣者，每一个圣者都是都是只能仰望的传奇，每一次接触的机会如同至宝，总有人不顾一切想要抓住机会，就像是飞蛾扑火。
    自第一个痴人说梦的狂妄之辈请求勤见，被犁过大地的雷霆抹成飞灰之后，人们的狂热骤减，
    对圣者的恐惧重新占据心头。
    人们重又记起圣者的高高在上並不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或者別的任何原因，仅仅因为“他们是圣者”这件事本身。
    哪怕煌雷圣者近在尺尺，依旧如同神明不可直视。
    即使没有和任何人接触，没有主动接手任何权力，这个圣者的到来依旧宣布斯塔克家的统治彻底成为歷史。
    过去的一切都真正过去，无论愿意或是不愿，这座城市都要走向新的未来，
    第一时间有人找上戴蒙德，想要指控他玩弄权势导致每况愈下。
    所有人都知道戴蒙德和这一切没关係，他们只是需要有人为现状负责，目前种种灾难都是白湖城负责人的无能。
    他们拉开平静的戴蒙德，抢过他手上的文件，在院长办公室里东翻西找如同强盗。
    这时人们才惊讶地发现，指挥这座城市运转如此之久的戴蒙德，竟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官职，
    从层层文件中寻找，所有的政令都和戴蒙德没有任何关係，那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年轻人，也就是政务厅的厅长。
    那个被提拔的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年轻人在迈尔斯死后，沉默地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去白湖陷落之处割断了喉咙。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一个死人的指示？”
    “我们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计划，那些政令足够有预见性，白湖城有没有新的主人，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擅权，一切都只是照旧。”
    搜查官勃然大怒：“好，用死人背锅是吧？那就抄他的家，收他的钱，家族所有人都打成奴隶！”
    “搜查官大人，他没有家，他把一切都给了白湖城。”
    “那就抄你的！”
    “我也没有家。”
    如此回答后，戴蒙德被打入大牢。
    离开的时候，戴蒙德隨意地看了一眼，似乎曾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搜查官。
    又是哪个贵族吗？
    戴蒙德並不意外。
    两任白湖伯爵一心为民，自然树敌无数，城內的权贵杀得差不多，城外的呢？
    被押去大牢的路上，戴蒙德亲眼看著这些人查封学院，说著什么混淆贵贱浪费钱財。
    道路如此黑暗，更甚於那天黑夜，戴蒙德甚至喘不上气。
    碧翠丝鬆了一口气。
    好在欢歌商会那位会长雷厉风行亲力亲为，短短时间里竟然將手上的工程和事业都转交给巨兽商会。
    作为暴怒领的商会，在这里一定会步步肘。
    为了顺利完成救济，欢歌商会竟然把一切都放手了。
    这时候碧翠丝才想起弗兰肯斯坦先生向她说过，欢歌商会来这里是来送钱的。
    碧翠丝惊觉弗兰肯斯坦先生的眼光如此敏锐，一眼洞穿了一切，可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给別人送钱吗？
    一切都是钱，钱就是一切，如果不是钱，又能是为了什么。
    无论如何，碧翠丝抓住了商机，手里厚厚的纸就是数不尽的钱。
    她低头查阅，如饥似渴，面色却越发难看。
    从外带来的技术和工具，大量的资金和採购的材料，甚至搭建起新的產业体系，为的就只是安置那些难民？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值得那么多钱？
    碧翠丝咬著指甲，眼里满是挣扎。
    夏茉提莉很强，但再强最多也就和蔷薇的古伯一个层次。
    而霍华德已经被杀了，杀了他的人就在城里。
    或许—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咬断了一小块指甲，碧翠丝吐了出来。
    商机只在一瞬，她必须伸手抓住。
    世界运行的法则，所有的政治与斗爭，其实都只是钱，只有钱才是一切，碧翠丝从出生至今，
    思考的都只有钱。
    此时的夏茉提莉並不在乎这个椅角飞冕的商会，她正在房间里发泄著怒气。
    半龙人的眼角周围生出鳞片，身体燃起烈火，一拳又一拳地砸向自己的蒙眼护卫。
    她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需要护卫？
    所谓护卫只是隨身携带的沙包一一薪资丰厚的沙包。
    她的每一拳都如同陨石，但护卫竟能勉强接下。
    她拖著声音说：“真该死啊！我也很努力在找那只蝙蝠，可是找不到！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现在好了，他死了一切都毁了，我还想当个白湖伯爵噁心阿莱克斯呢！”
    “那时候你就在城里，那只蠢蝙蝠真的把这里拖入黑夜了？”
    弗兰坐在她的对面，想著茉莉还是那么暴力那么任性。
    在暴怒领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她一定想方设法钻空子来宣泄她的暴力，也一定没有办法真正发泄。
    弗兰微微顿了顿。
    他说：“嗯，这里是被拖入黑夜了。”
    “那个蠢一一货一一到底为什么？躲得好好的为什么冒出来！”
    隨著她的吼声，护卫终於被一拳打得昏过去。
    “平时我不会这么失態的，不过你看上去很亲切啊。”夏茉提莉抓著头髮，“算了，忘掉这些事吧，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我记得你跟那个血族好像交情很深吧？”
    弗兰说：“聊过几次天，还挺对胃口的，至於更多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圣者出手的话，这样的结果不算意外。”
    夏茉提莉喷了一声：“还真是冷淡，看起来心肠很硬嘛。”
    她眼角的鳞片褪去，又恢復了原本从容的模样：“其实也不算太差，阿莱克斯手底下只有两个圣者，都有要务在身。来到这里的圣者不受阿莱克斯的控制，说不定我们反而可以从中利用。”
    看起来打沙包对恢復冷静很有用。
    不知道沙包的薪水是多少，能让他担任这么折磨的护卫。
    弗兰问：“你確定这个圣者不受阿莱克斯控制么，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夏茉提莉说：“当然，这是四十五给的资料，出发之前她就让我背下了一切用得上的信息，煌雷圣者是可以尝试接触的对象，他的性格刚烈，和阿莱克斯很不对付。”
    弗兰最后跟她確认了一遍：“你確定吗？”
    夏茉提莉眉：“你觉得我会出错？”
    弗兰说：“我並不觉得你会出错，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我要確认一下而已。”
    夏茉提莉的眉头越发紧：“我本来觉得你看起来挺顺眼的，结果只是看走眼了。现在你確认完了，我们该討论一下接下来的事了。”
    “我隨时可能被驱逐，到时候你就孤立无援，有什么事需要儘早做准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在地下城里发现了什么？”
    弗兰隱去柯蕾娜的存在，把在地下城的所见都说了出来。
    夏茉提莉沉吟：“我就说她怎么会对一片伯爵领感兴趣。群星、恶魔还有登圣四十五是看穿了阿莱克斯的谋划，才提前让你到这里来的吧。”
    弗兰安静地看著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第260章 投机者

    第260章 投机者
    新官上任往往会有大举动，但煌雷圣者却反常地安静。
    他没有入主白湖堡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仅仅只是在一夕之间建起满是雷霆的高塔，而后静居其中。
    几日的平常让人们以为会一切照旧，直到浩浩荡荡的无限塔人员来临，拱卫在高塔附近，真正接管了权力，人们才意识到一切都不会如旧。
    无限塔是整片大陆上歷史最为悠久的组织，所谓“皇家魔法师协会”“皇家骑士团”之类的存在被冠以“皇家”之名，意味著他们会因为王朝更迭时代变迁而改易旗帜。
    但是无限塔不同，无限塔在诸神之战前就已经存在，它的开创者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整个歷史上最伟大的链金术士。
    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看中人类双手创建的无限可能，鼓励並保护种种灵巧之人，於是创建无限塔，寓意为追求“无限之交换、无限之真理”，塔中成员主要为链金术士和各种窃贼、骗子、商贩、吟游诗人。
    他掌握这世界上三部分的智慧，被尊为智慧之神、盗窃之神、交易之神，但赫尔墨斯本人並非神明，他依旧羈留尘世，是这尘世的五大极点之一，被称为一“哲人”。
    这位无限塔的祖师在天上诸神林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並在诸神之战后销声匿跡，
    別说人类，就算是精灵和血族也无法跨越十数个纪元活到现在。
    人员构成本就驳杂的无限塔在失去主人后迅速分裂，几乎每个区域无限塔分布，並且他们互不承认，都宣称只有自己才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的真正传人。
    煌雷圣者哈提·歌尔文是傲慢领无限塔的主人，他的魔下有著无数拥是，现在这些人员浩浩荡荡地来到此处，要把这里彻底变为无限塔的属地。
    唯一一个可能阻止哈提进程的人就是索菲亚·安德鲁斯，在这片土地上“安德鲁斯”的有著足够的分量，让她能够站在圣者面前说话。
    当公爵之女也只是在堡垒中沉默的时候，哈提的接管顺理成章，他甚至没有出面，手下的人就顺利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这时候无限塔的人们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原来的主人似乎是个白痴，竟然为了予民恩惠生生创造出了那么多难以填平的窟窿。
    好在无限塔鱼龙混杂，其他组织难以处理的政务，他们手到擒来。
    事实上这手段很简单，连戴蒙德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去做。
    也万幸他被关进了大牢一一或许戴蒙德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幸运，否则现在的他一定已经拔剑而战，然后死在这城中。
    无限塔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彻底废止了迈尔斯所採取的一切新政。
    一切，从税务到福利到教育的一切，从迈尔斯继位至死亡所作的一切。
    前白湖伯爵被彻底否定，重新回到旧时样子，试图去广场领取麵包汤的人发现那里只有拿著长矛的守卫驱逐贱民，他们才意识到迈尔斯·斯塔克曾给这座城带来让人温暖的改变。
    在他们的蹈、犹疑、审视中，那些改变还没来得及展现长远的成果，就在现在被粗暴地抹平投机者开始倒戈。
    就像那次白湖血宴之后，约拿果断选择了迈尔斯一样；这次巨兽商会带著从欢歌商会得来的所有资產投向无限塔的怀抱。
    原本的用途已经无所谓了，那群屁民总不会有力量反抗，煌雷圣者的脚下，一个外来的龙女又能掀起怎样的波浪？
    巨兽商会再度做出了正確的选择，他们依旧是这座城中牢不可破的第一商会，约拿和碧翠丝甚至得到了无限塔的承诺，会在傲慢领各地为他们的经营提供便利。
    而后是各种官员开始投奔。
    这些人里有任职几十年的老傢伙，也有两任白湖伯爵按能力选拔的人才。
    也有一些人站起来大声反对慷慨陈词，说明迈尔斯政策的正確性，先是被丟进大牢，装不下了就直接杀掉，但还是像雨后春笋一样，隔三差五就有人冒头，隔三差五就有人被砍头。
    当无限塔彻底站稳脚跟后，他们开始一面安插自己的人手一面提拔城中“表现突出”的人，至於这个突出是什么，则由他们自己来定义。
    於是有一个人声名大噪。
    “夜影游侠”。
    据说那天邪恶的霍华德將白湖城拖入黑夜时，是这位神秘的游侠冲入地下城，砍杀无数恶魔破坏了霍华德的计划，將光明归还白湖城。
    无限塔迅速树立了一个偶像，並且將之塑造成源自当地民间的典型，並赋予一些美好的品德大肆宣传，以便教化和管控。
    埃德本人並没有看出背后的门道，他也没有因为这种吹捧而沾沾自喜一一好吧有一点，只有一点。
    他苦恼的只是他没有合適的机会澄清这些事情不是他做的，他根本没见到什么血族，別说血族了，连蝙蝠他都没见到半只。
    按照埃德的规划，“夜影游侠”的身份要在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后，在万人注视下彻底揭开。
    这种虚假的颂扬绝不合適，偽造的名声有违他的侠义。
    可是现在城里的危机解决了，霍华德伏诛了，白湖城也有了新的伯爵，埃德来到这里想做的事却都被人捷足先登，他这些日子以来做的就只有小打小闹的劫富济贫。
    埃德不甘心如此，好在埃德在这城中还发现值得自己注意的其他人和事。
    那天突然消失又重新出现的弗兰肯斯坦，他的身上满是迷雾，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当埃德动身前去找寻弗兰的时候，却撞上一辆马车，他隱匿身形暗中观察，不由瞳孔一缩。
    埃德看到了维克多的身影，在这座城中，能够驱使维克多的也就只有索菲亚公女了。
    埃德还记起当初索菲亚公女深居白湖堡中，却在弗兰进城探索地下城时亲自赶往接见。
    他们是什么关係？
    索菲亚公女並不像她所表现的那样与世无爭，实际在暗中拉拢人手么？
    在埃德的凝视下，弗兰登上马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远方。

 第261章 鱼饵

    第261章 鱼饵
    现在的白湖堡可以说是门庭冷落。
    白湖城有了新的主人，这个原来的城市中心变得极其尷尬。
    安德鲁斯家的血脉也仅仅只是让索菲亚得以继续在这里居住，至於想要干涉什么，那就是只有她的父亲能做到的事情。
    別说访客，就连城堡中的僕役都遣散许多，剩下的也都喘喘不安，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这种时节，一辆缓缓驶入的马车就显得突兀，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弗兰肯斯坦，所剩不多的僕从们就更加惊讶。
    这是索菲亚公女殿下亲自邀请的客人一一这点毫无疑问，因为歷来深居不出的公女殿下竟然亲自迎接，甚至命人准备了一场盛宴，而后屏退眾人与弗兰肯斯坦共进晚餐，仅留作为护卫和心腹的维克多侍立身后。
    大门合上之后，维克多的表情变化，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弗兰，剑圣给他的压力过於巨大。
    此时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桌上燃著灯烛，索菲亚坐在上首，弗兰坐在最远端，但弗兰才像是主人。
    弗兰利落优雅地切割肉排，等待两人向他匯报近来的种种事宜。
    索菲亚看向弗兰：“弗兰大人，此前您进入地下城的时候，是斯塔克家的拜尔引发了一切变动。他在群星教堂布置下魔法阵后就不知所踪，离开前留给我的指示只有儘可能和您接触。”
    地下城里的恶魔和拜尔也有很大的关係，他没想过能够直接將弗兰埋葬其中，毕竟这是暴怒领派来的人，至少也要让弗兰狼狼狠吃亏。
    拜尔也没想过弗兰能够衝破一切直接找到核心，在他想来地下城的恶魔已经是无法突破的坚壁他的判断並不算错，埃德那样的超阶在地下城中举步维艰，如果不是柯蕾娜的介入，恐怕埃德也会命丧其中。
    弗兰示意索菲亚继续说下去。
    索菲亚低眉：“在那之后，煌雷圣者到来，父亲好像记起他还有我这么个女儿，终於向我下达命令一一依旧不是亲口说话，甚至没有通过书信，而是藉由別人的嘴。”
    她轻轻笑著：“所以这些事，不应该由我来说，对么，维克多？”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傲慢公把我召回去之后，说了很多事。”
    他声音艰涩：“就像您说的一样，为了保证计划推进，傲慢公开始告诉我细节。”
    那个高高在上的傲慢公，似乎正按照群星剑圣的剧本走。
    维克多从不敢想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所以愈发觉得胆寒。
    “煌雷圣者歷来都是反对傲慢公的势力，因为过度的管制阻挡了无限塔的研究，这次所有人都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动用了无限塔在暗中的所有势力，找到並击杀了霍华德。”
    “悬赏只是表面功夫，也是为了更顺利更迅速地入主白湖城，傲慢公早就內定好了这座城未来的主人。”
    “只是煌雷圣者虎口夺食抢占这里，打乱了傲慢公的计划。”
    听完维克多的陈述，吃饱喝足的弗兰擦了擦嘴，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傲慢领的四个圣者，阿莱克斯手底下有两个，並且和不能调用没什么区別一一一个要坐镇军队镇守边疆，一个要时刻护卫在他的身边。
    对阿莱克斯来说，要处理一个圣者確实不简单。
    在弗兰思考的时候，对面两人默不作声，下意识地把呼吸也放轻了。
    “他要你们做什么？”
    终於等到弗兰开口，维克多赶紧接话：“他要我把您一一把暴怒领到这里的一切都带入漩涡中，用来干扰无限塔在这里的行动。”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傲慢公还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似乎通过某种渠道確定您是暴怒领的人。他让我们样装不知，对你暗中拉拢。”
    所以阿莱克斯並没有召见弗兰，以免打草惊蛇，
    阿莱克斯始终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弗兰说：“他又不是傻子，从我跟茉莉接触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会有些猜测。这些不重要，
    他能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从以前当冒险者的时候起，我就擅长欺骗贵族。”
    他伸了个懒腰：“阿莱克斯在这座城里的东西可是虎视，他肯定不愿意放手。按照你说的，我该找个机会去跟哈提接触。”
    茉莉也说过煌雷圣者可以试著接触。
    他们说的话是一样的。
    弗兰问：“既然阿莱克斯已经內定好了人选，那么哈提现在的位置上，原本应该坐著的人是谁呢？”
    维克多慌忙低下头：“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傲慢公並没有告诉我。”
    这时候一直臧默的索菲亚终於开口：
    ：“他是我的父亲，虽然他从未在意过我，但我足够了解他。我或许知道父亲准备的人选。”
    她说：“这片领地中，父亲信任的东西不多，却不是没有。”
    “傲慢领的荣耀，开拓的利剑与守卫的盾牌，雄踞在山峦耸立之地的剑盾家族诺尔兰。”
    “诺尔兰家族的长子会继承那片领地，同样出色的四子只得退让，白湖伯爵的领地能成为他新的落脚点。”
    “玻西瓦尔·诺尔兰？”维克多没有忍住脱口而出，索菲亚看向他的视线难得带上惊异。
    维克多痛苦地低下头：“不，没什么，请继续吧。”
    玻西瓦尔·诺尔兰，剑盾家族的骄傲，当代剑盾候的第四子，他比同代乃至往上近十代的人在同龄时的都不逊色。
    同时，他也是一个痴情男子，一个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的痴情男子。
    维克多就是知情人之一。
    因为当初就是他在安德鲁斯家的二小姐面前念诵了玻西瓦尔的情诗，那个冷淡的女人竟然开始追问，维克多眼睁睁地看著一首无足轻重的情诗演变成安德鲁斯家继承人的站队。
    索菲亚將维克多的表情尽收眼底，回过头发现弗兰神色並无变化，想来其中应该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將心中好奇压下：“而且我不认为父亲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煌雷圣者夺走这座城的。”
    “在这座领地中没有任何人能比父亲更快找到一个人，可偏偏圣者做到了。”
    “也许父亲是故意的，他和剑盾家族还有別的更深的谋划，足以让圣者陷落一一尤其是这种他无法掌控的圣者。”
    “他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取信的诱饵，好让大鱼上鉤。”
    她就是鱼饵。
    索菲亚脸上的笑容柔弱顺从，並不见怨气。
    似乎觉得本该如此。

 第262章 走狗

    第262章 走狗
    鱼已经咬饵了。
    煌雷圣者从他那坚不可摧的无限塔中离开，来到白湖城中，目標直指阿莱克斯如此看重这里的隱秘。
    城中事宜圣者並不关心，都由无限塔成员负责，他们显然打算好好捞一笔油水。
    难民棚区是唯一一个没被裁撤的地点。
    一来是因为太多人口没办法安置，二来是因为仁爱神父居住此处。
    虽然棚区还在，但是资金和食物补贴全都被砍掉，这里的人难以为生，只能靠哈尔夫神父的圣餐苟延残喘。
    这时候巨兽商会对人们进行僱佣，碧翠丝他们接手了那些原本由欢歌商会用资金和资源生生打造出来的魔晶製造工业吸收了大量劳动力，而商会给出的工资相当优厚一一一天一个麵包。
    不论报酬是什么，走投无路的人们只能接受。
    此时的乌列仍然住在难民棚区中。
    大人物们的谋划，乌列尚且无从得知，但他竟然收到了家族的来信。
    他有些犹疑。
    他已经写信向家族说明生死自负，洗刷耻辱之前绝不回头，以剑盾家族的荣耀，也不可能主动接触。
    现在是怎么回事？
    乌列摩著信封，却始终没能拆开。
    他因自己的失败而感到屈辱，更屈辱的是他开始想要退缩。
    乌列原本以为那次失败只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无能，可接连几次进入那座地下城，乌列发现那个危险的地方根本不是他能攻克的。
    事实上不止是他，风笛冒险团残存的成员也准备撤离。
    一开始整个冒险团的陷落让情绪攻陷理智，可在短短时间里出生入死的接连打击下，冒险者们终於恢復理智。
    冒险者们生生死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风笛冒险团愿意在这里待那么久，已经属於重情重义的了。
    乌列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家族鼓励自己继续坚持，还是希望家族勒令退回，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上面的字跡无比熟悉，轻挑不羈飘逸难辨，如果相识已久的人，根本看不出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寄来这封信的人是玻西瓦尔·诺尔兰，剑盾家族引以为傲的天才，乌列竭力追赶却无法望其项背的可敬兄长。
    张牙舞爪的字跡挤满信纸，实际上的內容却很简单。
    “老弟启：
    老哥要来找你了，好好在那待著不要乱跑，不要乱吃东西，不要乱找女人，要找也要找个好女人，到时候我会替你把关的。
    还有，不要接触哈提·歌尔文，不要接触弗兰肯斯坦，绝对、绝对不要。
    爱你的，老哥”
    乌列看完最后一个字后，信件转瞬化为飞灰，他却还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格外呆滯。
    兄长要来这里？
    他不是还在和大兄爭夺继承权吗，怎么会来白湖城，难道兄长放弃了？
    不要接触煌雷圣者很好理解，不要接触弗兰肯斯坦是什么意思？
    自己只给家里寄过一封决意信，从未提及弗兰肯斯坦，兄长是从哪知道他的？
    为什么不能和弗兰肯斯坦接触，他让兄长觉得害怕吗？
    乌列的脑袋乱成一摊浆糊，耳边喻喻作响，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方面的事，从小乌列就只会练剑，他没想过短短几句话会这么复杂。
    下意识乌列就想去找弗兰商量，然后就想起信上说的“不要接触弗兰肯斯坦”。
    该死，所以弗兰肯斯坦到底是什么东西，怪物吗？
    兄长他平日眼高於顶，怎么会平白无故提起弗兰肯斯坦？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乌列浑身一抖：“弗兰肯斯坦？”
    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本能地按住大剑。
    “你要要去找弗兰肯斯坦吗？快开门快开门！”
    门外是红焰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棚区破房的门质量不行还是红焰太用力了，她敲著敲著直接把门推开。
    “乌列，你刚刚是不是要去找弗兰？我们一起去。”刚来找人就发现志同道合，红焰相当高兴乌列错愣：“找他你为什么要找他？”
    “当然是恶魔啦！”红焰眼神狂热，嘴角忍不住翘起，魔法师的矜持与高傲荡然无存一一虽然乌列从认识她开始就没怎么见过她矜持高傲的样子，她好像一直在吃。
    她说：“那天我们在地下城里，弗兰肯斯坦突然消失不见又重新出现，他一定是找到好东西了！恶魔的魔法体系和现世所有魔法体系都不同，可以说恶魔的素材和法理是所有魔法师都眼红的课题！”
    红焰紧盯著乌列，眼神催促他赶快行动。
    乌列被接踵而来的状况弄得摸不著头脑，他抬起手示意红焰先停下来：“等等，你的队友呢？”
    “他们都因为过度的危险退缩了，但我一定要弄到素材再走。”
    两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已经被感情驱使了很久，现在理智告诉他们该离开了；而这个新近加入的新人冒险者反而充满渴望。
    乌列大概理清了红焰的思维：“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係？”
    红焰说：“你不是跟他关係很亲近么，我有些害怕一个人去见他。”
    乌列不知道红焰怎么得出他们两个关係亲近的结论，也没想到她这么害怕弗兰肯斯坦。
    难道是自己太迟钝了，没能察觉弗兰肯斯坦的恐怖之处？
    他问：“你很怕他么？”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怕他不是很正常吗？”
    乌列摇了摇头。
    如果是之前，继续去见那个男人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得到玻西瓦尔的警告后，乌列当然不会再有接触，他相信兄长的判断。
    “你自己去见他吧，这些日子我打算换个地方住，之后哪里也不去。”
    红焰一愣：“你不是把耻辱和荣耀掛在嘴边的白痴吗，也要被嚇得腿软跑路了？”
    乌列脸一黑：“我只是有別的打算。”
    “那不就是被嚇得腿软跑路么？”红焰发问的时候相当认真，乌列胸口堵得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用试著激怒我，我们的队伍到此为止了。之后你要去见弗兰肯斯坦还是去地下城是你的自由，都跟我没关係。”
    乌列起身离开，听到红焰在他背后失望的小声嘟。
    “果然是被嚇得腿软跑路了。”
    乌列的脸色越发难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背著自己的剑盾，却觉得脚步越发沉重，
    玻西瓦尔兄长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是信件上的內容会被窥视，还是自己根本不值得信任？
    自己值得信任么？
    其实红焰说得没错，他就是被嚇得腿软跑路了，那座地下城已经成了他心中的阴影，信上提到弗兰肯斯坦只是给乌列一个逃避的藉口而已。
    难道没有弗兰肯斯坦自己就不能进地下城了么？
    乌列一，或许真的不能。
    没有弗兰肯斯坦，他大概早就死在地下城里了。
    乌列停住脚步，想要回去找红焰，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红焰赶到弗兰居住的阁楼时，发现原本安静的地方被团团围住，无限塔成员们虎视耽耽。
    看到红焰的时候，穿著黑袍的男人伸手拦住了她：“止步，无限塔正在办公。”
    红焰皱起眉头：“办公？”
    看到眼前的女人是个魔法师，黑袍男人的语气还算客气：“这座阁楼属於巨兽商会，如今被转交由我们办公所用。弗兰肯斯坦居住其中，住宿费和使用费就免了，但是里面可能有非法所得，我们正准备排查，还请不要打扰。”
    无限塔的成员复杂，不乏市井之徒，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说起话来冠冕堂皇，反正什么合法什么非法都由他们说了算。
    红焰深深看了阁楼一眼：“看来他不在啊。”
    如果弗兰肯斯坦在，应该已经出手了，在自己的印象里他好像从来没吃过。
    虽然现在这座城里有圣者坐镇，但是红焰总觉得弗兰肯斯坦会有办法。
    她问：“这种时候不应该先等他回来么？”
    黑袍男人的耐心正在消减，他自认为已经给足这个魔法师面子了：“我们总不能因为等他而耽误办公时间，更何况他很可能会趁机藏匿非法物品。我们秉持塔主的意志行事，做事绝对不会出现差错。”
    他顺便给红焰扣了个帽子：“还是说，你想冒犯塔主的威严？”
    红焰只能闭嘴。
    她並没有多正义，只是惦记著屋里可能有恶魔素材。
    如果被这些搜颳走了，不確定能不能用交易的方式买回来；就算能，价格估计也相当惊人。
    这时候红焰听到了抽剑的声音，她以为是弗兰，回头的时候却看到那个自称夜影侠盗的男人。
    埃德一手握著长剑一手抓著头髮缓缓从眾人身后走出，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所以我才討厌当官的，不管什么时候做事都这么噁心。”
    黑袍男人目光凝重地看著埃德，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你是谁？”
    埃德笑了起来：“这些天你们这么大力宣传我，结果见到正主，反而不认识了？”
    黑袍男子略一思索，神色变化：“夜影侠盗？”
    埃德自得地笑了起来：“正是。”
    黑袍男人不知真假，斟酌著开口：“阁下要真是夜影侠盗，一定是个正义之人，无限塔正广纳人才，你一定有一席之地，不至於跟弗兰肯斯坦同流合污，最后要是塔主知道，恐怕不好收场。”
    一套话下来，软硬兼施。
    可惜埃德软硬不吃。
    他哑然失笑，重复著之前的话：“所以我才討厌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真是噁心至极。”
    “你刚刚的话只对了一句半，我確实是夜影侠盗，但不是正义之人，而是侠义之人。我们在一起也不是同流合污，而是英雄相惜。”
    “至於煌雷圣者他確实很强大。可要是畏惧强权欺软怕硬，我还当什么游侠，不如直接找个大户人家的院子，把自己拴起来做狗。”
    埃德一震长剑，掀起满地积雪，滚落一旁像是雪崩。
    “要办什么事就等他回来再公事公办，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埃德扫视眾人，“我陪你们一起等，如何？”
    一时间眾人不敢说话，为首的黑袍男人向前一步：“我们代表著塔主的意志-
    他被埃德一脚端飞，重重摔在地上，挣扎好久都没能起身。
    “我说，我陪你们一起等，听懂了么？”埃德一字一顿地说著，眼见眾人都安静下来，他满意点头。
    他没有去看红焰，但相信她一定为自己的表现所折服。
    在埃德身后的红焰面色有些发白。
    她只是最近痴迷於研究恶魔，但不是傻子，傻子当不了魔法师这个疯子好像不怕无限塔，但是她怕。
    要是被认为是一伙的，她该怎么办？
    要是现在转身就走，这个满脑子“侠义”的人会不会觉得她不够侠义，抽冷子给她来一下？
    有人志志不安，有人心底阴狠，有人泰然自若。
    在眾人心思不一的等待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无限塔的成员们面色大变，红焰眼晴一亮，埃德微微垂眸，有些失望。
    马车上的旗帜迎风招展，安德鲁斯家的狮子旗如此镊人。
    弗兰从马车上下来，缓缓伸了个懒腰：“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一时间无人接话。
    弗兰视若无人就要回去，无限塔的人反应过来开口：“这里不属於你。”
    弗兰说：“我知道，他们送的时候我就没有收下，只是暂住而已。”
    “我们怀疑你的屋中藏匿非法所得，需要进行搜查，这是塔主的许可。”
    弗兰指了指身后：“看到那面旗帜了吗？”
    “那是安德鲁斯家的旗帜，我的所得即是安德鲁斯所得，你是说，你怀疑谁的所得有问题？”
    那人人面色苍白不敢接话。
    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说你得到塔主的许可？別开玩笑了，那可是堂堂圣者，怎么可能在意这种小事？”
    “你就是因为他不在意，所以才扯著他的名號为自己牟利，对么？”
    “没办法直接向圣者告发，他应该有徒弟吧，那时候你会怎么样？”
    男人身子颤抖，冷汗不停流下。
    弗兰收回手：“好了，我要回去做饭了，吃完饭我就离开，不劳你们费心。”
    埃德叫住弗兰，语气有些悲哀：“所以你也成了大人物的走狗？”
    弗兰说：“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什么侠义之人。不管怎样，谢谢你拦住他们，不然他们应该早就进屋了。”
    埃德举起剑：“我要確认的事，已经確认完了。”
    剑在地上划出分明的界限。
    “我很失望，我看走眼了，弗兰肯斯坦。我没办法和走狗做朋友。”

 第263章 魔女的午休

    第263章 魔女的午休
    “外面都吵完了？”
    弗兰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柯蕾娜侧身躺在床上，伸手逗弄著咪咪。
    黑猫只是缩著一动不动。
    弗兰点头：“嗯，吵完了，已经结束了。一会儿我们就换个地方住。”
    他环顾四周：“我看看，把你的书都装箱带走，嗯——你还有什么想要带的么？”
    “没有了。”
    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弗兰笑了笑：“这样搬家还真是轻鬆。”
    “你不生气吗？”柯蕾娜不再戳猫，它还是不动。
    她问：“我记得你和那个叫什么那个女孩不是同谋来著吗？”
    弗兰纠正了一下：“我觉得你想说的是同伙。”
    柯蕾娜的话语一顿，她觉得应该用的词也不是“同伙”。
    但在这种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是说不过弗兰的。
    “有区別吗？反正你们现在算是撕破脸了吧。”柯蕾娜缓缓坐直身子，“呵，已经要被赶走了弗兰说：“这里本来就是他们提供给我们暂住的地方，收回去就收回去吧。”
    柯蕾娜直视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小事。你们一起谋划了这么多，现在她却临阵倒戈，这毫无疑问就是背叛。”
    弗兰回答：“她本来就是个商人，见利忘义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能理解她的行为”
    在他短暂停顿的时候，柯蕾娜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但是？”
    “但是我绝不原谅。”弗兰说，“我能容忍很多事情，只有背叛，我永不原谅。”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柯蕾娜觉得弗兰似乎在失望。
    她不明白，她觉得自己知道弗兰是怎样的人，他怎么会对这样预料之中的行为失望。
    弗兰似乎不想再多说，柯蕾娜的视线垂下。
    “你知道吗，弗兰，遭受背叛的感觉真的沉重。”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弗兰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做错了什么，让魔女知道她身处谎言之中，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柯蕾娜並没有看他，而是在看咪咪。
    她说：“我们已经养了它很久，真的很久很久。可是那天你不在，咪咪咬了我。它害怕得浑身发抖，然后一口咬在我的手上。”
    魔女伸出的手指苍白纤长，上面没有一丝咬痕，可是柯蕾娜总觉得之前被咬过的地方隱隱作痛她抚摸著咪咪光滑的毛髮，指节下的猫咪看起来一动不动，但是身子轻轻颤抖。
    “我以为我们把它养得很熟呢。”
    弗兰伸手在咪咪面前晃了晃，它还是在柯蕾娜手下瑟瑟发抖，看都不看一眼。
    弗兰乾脆一把將它从柯蕾娜的手下拎了起来。
    “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这小东西的本能就这样。”弗兰手法嫻熟地来回抚摸，过了好一会儿咪咪才从喉咙里发出了小声的鸣吗。
    他说：“它们是本能支配的动物，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担惊受怕了不管对谁都是张口就咬，
    养多久养多熟都一样的。”
    柯蕾娜眼神晦暗。
    弗兰想著就是魔女啊，她从真正踏足尘世到现在，经歷过的最大背叛竟然是被只猫咬了一口，
    他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仔细想想也是，她的身边也没什么能用得上“背叛”这个词的存在。
    弗兰把咪咪举起来看著它：“其实咪咪已经算很乖的了，至少没有因为想吃什么东西就咬人。”
    柯蕾娜说：“但它还是咬了我。”
    弗兰还是了一番功夫才让自己接受魔女被猫咬了一口却耿耿於怀，柯蕾娜大概是觉得她跟咪咪已经很熟很熟相互信任了，所以才无法释怀。
    当初捡回来的时候，明明是她一直要丟出去来著。
    弗兰问：“你打算怎么做，还养么？”
    ““..—”柯蕾娜没有说话。
    弗兰耸了耸肩：“好吧，当我没说。”
    他把咪咪在腿上放下，搓了搓它的肚皮，然后捏住它的脚掌，微微用力让它露出指甲。
    “已经长这么大，也该剪剪指甲了。”
    不得不说剑圣就是方便，剪猫指甲都不需要工具。
    柯蕾娜就这么静静看著。
    最后弗兰把指甲一收把猫一丟：“收工。”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已经忘了很久的事情，咪咪还没有绝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情会不会很吵，到时候柯蕾娜说不定真的就不想养了。
    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柯蕾娜还在看著，他转而看向柯蕾娜的手：“话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剪过指甲？”
    ““..—”柯蕾娜大概也没想过弗兰会说这样的话，她冷冷地看著弗兰。
    不过弗兰已经看清楚了。
    她的指甲圆润整齐，但確实很长。
    弗兰在抽屉里面翻翻捡捡找出了个指甲刀丟给柯蕾娜，让她自己处理。
    魔女也是要处理这些事的，就算很漂亮也需要。
    他伸了个懒腰：“好了，我先去做午饭，之后我们就该换地方了。”
    接著用脚尖轻轻踢了咪咪一下：“至於你，你今天的饭没有了，咬人总要付出代价。”
    弗兰最终还是没能对一只什么也不懂的猫用上“背叛”这个词，但他还是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等到柯蕾娜以后经歷的事情多了，他就会对柯蕾娜复述她曾经被猫背叛这件事。
    但人不是猫，人不是本能支配的动物，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背叛才显得如此可恶如此不可原谅。
    猫咬了主人一口会没饭吃，人的背叛更不可能没有代价。
    那代价很快就会显现，但是弗兰还有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他得去厨房做饭。
    检查橱柜，刚好还剩下最后一餐的食材，只是多出一只猫的肉量。
    它今天都没饭吃。
    弗兰磨刀，洗锅，刷乾净砧板，种种准备看起来井井有条富有仪式感，
    这確实需要仪式感，今天之后弗兰大概就没时间好好做饭好好吃饭了，接下来的事情会紧锣密鼓，这片领地將以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速度天翻地覆，那样的变动远比翻锅要壮阔。
    他把青菜瓣开洗去泥土，沥乾水分切成段；然后把火腿切成薄片，先挑了一块送进嘴里，觉得味道不错。
    这火腿也是弗兰之前给柯蕾娜准备的食物，不过她吃得实在太少，有时候弗兰会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开火，总是剩下那么多东西，
    弗兰摇了摇头，至少今天柯蕾娜可以好好吃饭了。
    他又敲了几颗鸡蛋，在碗里快速搅散，算是把东西准备好了。
    其实柯蕾娜很喜欢吃鱼，但在白湖陷落之后，这里特產的霜鱼变得十分稀缺，已经买不到鲜货只有鱼乾了。
    这种时候能有得吃就挺好了，棚区的人一天就只有一块麵包。
    弗兰点火做饭，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温升高就把蛋液倒入锅中翻炒，金黄蓬鬆的蛋块很快成型。
    这时候加入火腿片煸香，最后把青菜也倒进去翻炒，熟了就可以出锅了。
    还有一块肉，勉强用来燉肉汤，
    这里最后的食材能做的东西就这么简单，好在柯蕾娜的饭量足够小，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厨房里的动静刚停下来没多久，弗兰就看到柯蕾娜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往下一扫，然后再往下，柯蕾娜果然把指甲剪了。
    咪咪跟了出来，它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碗，想叫又不敢叫，看上去又害怕又委屈。
    弗兰提醒柯蕾娜：“不要看它可怜就给它东西吃，咬人了就要好好管教，不能给它惯著。”
    柯蕾娜不说话，坐到桌上开始吃饭，
    她还是像之前一样，微微把面具往上掀开一角，只露出一张嘴。
    弗兰从很早之前就很好奇，她这样到底是怎么看清东西吃饭的，不过好奇这么久，他还是没有问出来。
    两人都不说话，这么点东西吃了很久吃得很认真。
    这时候最著急的反而是咪咪，它还是很害怕柯蕾娜，只敢绕著弗兰脚边蹭来蹭去，弗兰觉得脚上有点痒，一脚给它端开了。
    咬了人犯了错不是蹭蹭就能完事的，该饿还得饿柯蕾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吃饭，
    弗兰还是不能理解柯蕾娜究竟是怎么看到的，她的面具完全把上半张脸遮住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著饭，但这点东西还是很快被吃完了，阁楼最后一餐圆满落幕，实在可喜可贺。
    弗兰看了眼咪咪，它委屈巴巴地瑟缩在角落，应该也没什么意见。
    等到弗兰收拾完东西，招呼柯蕾娜要走的时候，她说：“琴。”
    弗兰听她说完：“最后弹一首曲子再走吧，隨便你弹什么。”
    她在这里第一次听到了弗兰的演奏，至今仍然记得分明。
    弗兰也不著急离开，找到竖琴调了调音，隨手拨弄著琴弦。
    並不成曲调，只是零零散散的隨便拨动，反正是柯蕾娜让他隨便弹的。
    散落的琴声像是白雨跳珠。
    现在外面这座城动盪不安，很多人都在揣测弗兰肯斯坦究竟是什么样的立场，如今又有怎样大的图谋，大概不会有人想到他正优哉游哉地胡乱弹琴，毫无意义地消磨著时间，好像现在只是风平浪静的寻常午后。
    等到弗兰弹出最后的尾音，他说：“好了，我们走吧。”
    柯蕾娜点了点头。
    弗兰把书都装好带走，两人收拾行装並肩离开。
    路过那团黑乎乎的小傢伙的时候，柯蕾娜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蹲下身把咪咪抱了起来。
    弗兰再次提醒她：“记住是今天不能给它吃饭，晚上也不行。”
    “弗兰，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它咬的是你一样。”她怀里抱著咪咪。
    弗兰理所当然地说：“可它咬的是你。”
    他皮糙肉厚，咪咪咬在他的手上得崩颗牙。
    而且他也不像魔女那么小气那么斤斤计较，会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被猫背叛了不行，等到柯蕾娜以后经歷的事情多了，他必须把这件事当著她的面一直重复。
    听完弗兰的话后，柯蕾娜重又陷入沉默，
    他们离开阁楼，已经被清场，除了一辆马车外，重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恭候多时的维克多面色难看，强挤出来的笑容像哭一样，甚至连熟悉的躬身礼都无比僵硬。
    眼前两个怪物凑在一起，他实在没有办法不害怕。
    好在他们並不在意维克多，魔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弗兰拉开车帘后，两人径直上了马车。
    维克多的压力並没有减轻，他战战兢兢地驾驭马车，带车厢里毁天灭地的两个怪物回白湖堡。
    从今天起，那两个怪物將会一直住在白湖堡里，直到所有事情终结。
    想到这里，维克多的表情如丧考姚，几乎就要哭出来。
    而在维克多的想像中，车厢里面应该配酿著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实际上两人只是沉默地相对而坐。
    车夫尽职尽责，维克多可以说是用尽毕生所学保证马车毫不顛簸，车厢里安稳平静得像是一动不动。
    弗兰的疲倦由来已久，坐车的时候正是偷懒的好时候，於是弗兰微微仰起头闭上眼，自己的脆弱在柯蕾娜面前暴露无遗。
    柯蕾娜打量著弗兰，看他刀削斧刻的脸，看他的脖子和锁骨，还有被衣服遮住，只隱隱露出来的伤疤，她知道这样的伤疤密布全身。
    最后柯蕾娜重新看回弗兰的脸，看向他的眉眼和鼻樑。
    魔女已经看过很多次剑圣的睡顏了，儘管他完全不需要睡眠，可还是一有机会就闭上眼偷懒，
    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疲惫疲惫不堪，偶尔还会像个做噩梦的孩子。
    明明他没有梦。
    或许看了很久，又或许並没有，柯蕾娜伸手抚平弗兰的眉心。
    弗兰能感觉得到柯蕾娜的动作，也能感觉到柯蕾娜冰凉的手指在他额头留下的温度，但他没有睁眼。
    和柯蕾娜待在一起的时候群星的呼唤变得单薄，他抓紧时间爭分夺秒，求得片刻喘息。
    哪怕弗兰闭上眼，依旧能感知到对面的动作。
    柯蕾娜收回手，但是他的额头还残留著冰凉的温度。
    柯蕾娜起身靠近。
    柯蕾娜在他的身边坐下。
    柯蕾娜弗兰肩头一沉，他睁开眼，微微转动视线，看到魔女乌黑的头髮，还有她怀里的猫。
    他记起来了，以往这个时候，魔女应该正在午休。

 第264章 蛛网密布

    第264章 蛛网密布
    白湖堡占地辽阔，气势恢宏，然而如今虚有其表，內里空洞，只有寥寥几个侍女僕从，很难想像这是曾经白湖伯爵、如今傲慢大公公爵之女居住的地方。
    仅有的僕人们早就得到通知，在屋里不允许出来，直到弗兰肯斯坦先生安置好住处。
    僕人们不明白为什么有贵客到来，自己反而不用做这些琐碎杂事。
    不管怎样，“弗兰肯斯坦”的名字在白湖城中有足够令人安心的力量，想到那样的人会在这里住下，僕人们就放鬆许多，待在屋里交头接耳，就当今天是难得的放鬆。
    大概这些人不会想到，要住下的不止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有不久前还被举国通缉的魔女。
    房间里，柯蕾娜看著整理书箱的弗兰，微微起眉头。
    这里的人已经足够少，但柯蕾娜还是觉得太多了。
    只剩下她和弗兰就刚刚好。
    在弗兰忙活的时候，她问：“那个女人，是傲慢公的女儿吧？你们是什么关係？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是敌人吧？”
    他们到来的时候，是索菲亚替代那些僕人，亲自把他们接引到住处。
    弗兰还在整理书籍归类摆放：“正因为是阿莱克斯的女儿，所以她才有用。你就当她叛逆期到了就行，在对付阿莱克斯这件事上，说不定她比我们还积极。”
    他说：“为了把她拉过来，我这边可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直接去问她。相信在堂堂魔女面前，她一定知无不言。”
    柯蕾娜歷来拒绝和人交流，显而易见不会答应，她足够信任弗兰，也就懒得再多过问。
    “弗兰。”她说，“这里人太多了。”
    弗兰说：“只是几个僕从而已，哪来的人太多呢。这一层住著的甚至只有我们，暂且先忍忍吧。”
    他笑了笑：“比起魔女，你更像是童话里的女巫啊。”
    “为什么？”
    弗兰说：“因为只有那些女巫会一个人与世隔绝地住在塔里，最多邪恶地去抓个公主，两个人勾心斗角天荒地老，直到哪天椅角飞晃里窜出来一个王子拯救世界。”
    柯蕾娜看著他：“你是公主吗？”
    弗兰耸肩：“哪有这么五大三粗的公主。”
    柯蕾娜微微嘆息。
    她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和生者居住在一座城堡中，对幽玄魔女来说太过诡异。
    弗兰整理完东西，起身拍了拍衣服：“对了，这一层只有我们，书房也全部归我们使用。”
    他指了指刚放好的书：“这些你都看过了，要一起去书房么？”
    柯蕾娜有些困惑：“你要去书房？”
    因为难以置信，话语中最后两个字显得飘忽不定。
    弗兰不確定自己在柯蕾娜的脑中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形象，但她的刻板印象是对的，如果可以的话，弗兰一般还真不会去那种地方。
    他嘆了口气：“我要去办事。”
    柯蕾娜更加困惑，但还是跟著弗兰动身。
    书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文件，除了几张草稿上散乱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涂鸦，看上去井井有条。
    突兀的是桌上摆著个瓶，上面孤孤单单地插著一朵落雪，在这种要被文字淹没的地方，像是被谁硬生生塞进来的一样。
    柯蕾娜环顾四周，浮光掠影地阅读著种种文字。
    这里的东西大多跟歷史、经济和政治有关，意外地有不少诗歌和小说，只要一看书脊上的书名，就能明白都和某个人有关。
    《群星剑圣颂诗》《群星剑圣异闻录》《剑圣与玫瑰》《星与夜与剑》“
    这里原来的主人毫无疑问是群星剑圣的狂热拥是。
    她隨手拿起一本读了起来，赫然是个建立无数丰功伟绩的绝世英雄，她有些怀疑这书上写的真的是弗兰么。
    “弗兰—-弗兰？”没有得到回应，柯蕾娜抬起头，发现弗兰竟已低下头，埋首刷写著东西他的字跡出乎意料的好看。
    “弗兰？”
    等到柯蕾娜第三次呼唤他的名字，弗兰才抬起头：“怎么了？”
    柯蕾娜问：“你在干什么？”
    “试著抢夺这座城。”弗兰把刚刚写好的东西递到柯蕾娜面前，“现在的情况会很麻烦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工作了。”
    柯蕾娜不明所以，但见纸上写著对白湖骑士团的调度。
    “这样—”她越发无法理解，“就行了么？”
    “当然不行。”
    说著，弗兰把文件拿了回来，从抽屉里找到白湖伯爵的印章盖了上去，从口袋里拿了四四方方的印也盖了上去。
    柯蕾娜看著四方印：“那是什么？”
    弗兰说：“戴蒙德在很早之前就想过会有这天了，有天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就把东西给了我，这是调动白湖卫队和白湖骑士团的印章。虽然换了个新的主人，但还有不少人信奉著原来的白湖。”
    柯蕾娜见过白湖卫队和白湖骑士团，深知他们在无限塔前有多么弱小：“那点力量能做什么呢？”
    “做不了什么。”弗兰抽出一张崭新的纸开始奋笔疾书，柯蕾娜看他落笔之后，又拿出一个瓶塞一样的东西，重重按了上去，“所以还需要其他的力量。”
    柯蕾娜凝视著瓶塞。
    弗兰说：“你记得么？很早之前，我第一次进白湖城的原因是什么？”
    “执行委託，寻找群星剑圣的死因。”
    柯蕾娜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次弗兰出去之后，她在家里和咪咪度过了漫长而又孤独的时间。
    她们那么要好，咪咪咬了她一口，她才会如此难以忘怀。
    弗兰说：“那就是个幌子，隔著天南海北，怎么可能真的找到原因呢？虽然迈尔斯確实是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但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藉由那个委託，亲自考察筛选了他认为心怀热忱的人，组成了秘密的组织，在暗中替他扫除障碍。”
    “在迈尔斯死后，有人接管了几乎溃散的队伍。”
    柯蕾娜隱约知道是谁了：“戴蒙德？”
    “对，戴蒙德。”弗兰点了点头，“不只是原本那些冒险者，还有白湖学院的师生，还有他在黑街收编布置的人手。”
    “从得知白湖伯爵的位置作为悬赏被发布的那一天起，戴蒙德就一直在做准备，他想要保护这座城，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不管是要付出什么，他已经竭尽所能。”
    “我们喝酒的时候他把这个瓶塞给了我，这东西能动用那些暗中的人手。”
    弗兰问过戴蒙德为什么是瓶塞，戴蒙德说因为他只跟弗兰喝过酒，只有弗兰知道这东西的意义。
    要是戴蒙德知道第一个跟他喝酒的人是莱蒂希婭，一个易容化妆之后的小偷，不知道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弗兰说：“你知道他在黑街收编了什么吗？乞巧和妓女。你知道一座城里消息最灵通的是谁吗？乞巧、妓女，还有冒险者协会的柜檯小姐。”
    『无限塔的人发觉这里到处都是肥肉，不会一开始就对他们这样的渣下手，所以这些人反而有用武之地。”
    “有人曾经把他们从黑街里拉出来，或许那时他们不知道感恩；可现在一切新政都被取消，他们被重新推回黑街里，推回那个恶臭的粪坑里，他们会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些人会成为我的耳目，各种各样的信息会从阴沟里从下水道里从那些见不得人的航脏角落里匯聚向这里，黑街的老鼠们將自己拯救自己的城。”
    弗兰说：“他们会卑微会胆怯，缺少的只是一个名號一次振臂一呼，我们恰好有足够响亮的名號。”
    安德鲁斯家的血脉，索菲亚·安德鲁斯。
    她的冷落和不受宠仅仅只是在自己的家族之中，外面的人只能跪伏在公爵之女的脚下。
    阿莱克斯让她接触弗兰，那弗兰就顺水推舟好好利用。
    弗兰答应过迈尔斯这座城会走向繁荣美好的未来，他不打算失约，所以事情麻烦一点复杂一点也无所谓。
    “戴蒙德？”柯蕾娜看著弗兰，“这是他的谋划，还是你的计划？”
    弗兰说：“我只是在喝酒的时候给过他一点点小小的建议。”
    从前滴酒不沾的戴蒙德之所以常来找弗兰喝酒，之所以如此看重弗兰在他身上下了重注，就是因为弗兰给他的“一点点小小的建议”。
    柯蕾娜终於从弗兰温和的笑容中窥见了暴怒大公真正的影子，曾经统治暴怒领的手腕和智慧重又浮现。
    他坐在书房里，阴影笼罩全城，
    弗兰说：“你知道赌博么？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这样的事情，她告诉我赌博就是两边坐在一起装神弄鬼，谁先露出底牌谁就会输一一虽然她从来都是靠运气贏的。”
    “在阿莱克斯正式下场之前，我们也不会下场。”
    “揭开所有手牌的时候，”弗兰笑了笑，“贏的一定是我们。”
    柯蕾娜从未见过弗兰这样的笑容，终於显露出曾经作为暴怒大公薰染出的锋芒的神韵，然后下一刻弗兰的笑容一垮。
    “可是真的好麻烦，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要考虑，一件一件不知道有多费神。”弗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明明都已经死了，却还是要做这种事情，那些该死的记忆全都涌上来了。”
    弗兰的怨气如此明显，以至於柯蕾娜不由证住，
    他抓著头髮：“总之接下来我就要收拾烂摊子了，没办法陪你，是要在这看书还是去哪都隨便你。”
    柯蕾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弗兰就重新埋首其中。
    魔女不再说话，却並不看书，只是看著弗兰。
    她觉得有些新奇。
    她没见过这样的弗兰。
    记忆里的弗兰总是懒懒散散，心血来潮想要做什么事也是漫不经心拖拖拉拉，隨时隨地准备偷懒。
    现在的弗兰认真又专注，眉眼显得凌厉又威严，落笔精准迅捷像是在挥剑。
    暴怒大公。
    柯蕾娜当然知道弗兰的封爵，只是觉得並不真切。
    现在想来，他可是在短短数年间让一整片公爵领天翻地覆的男人。
    以往的不知多少个日夜里，他大概都在面对著文件，不管怎么处理都不会减少。
    也难怪弗兰那么不喜欢文字，估计他已经看到厌烦。
    柯蕾娜想像著弗兰曾经度过的岁月。
    应该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书桌，凳子，纸，笔，文件堆叠如山。
    日升月落光阴流转，他还是在那个房间，只不过换了新的笔墨新的文件。
    从剑圣到公爵，挥剑能够解决的事情越来越少，不再需要像当冒险者一样挥剑，是变得更累还是更轻鬆了？
    她安静看著，暗自揣测，却没有答案，
    就像柯蕾娜不知道自己此前度过的岁月，究竟算不算得上安寧。
    等到弗兰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发现柯蕾娜就坐在不远处看书，仪態安寧，眼神平静。
    窗外月明星稀，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错过晚饭了啊。”弗兰说，“还真是糟糕。”
    “嗯。”柯蕾娜淡淡地回答。
    她收起书的时候，弗兰看见封面，上面写著《剑圣与玫瑰》。
    他有些好奇：“上面都写了什么？”
    柯蕾娜瞟了弗兰一眼：“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弗兰摊手，“世界上以我为原型杜撰的小说和诗歌不计其数，我哪能都知道。而且有很多都是胡编乱造，要是没写著『群星剑圣弗兰·弗肯”，我就算看完也不知道写的是我自己。”
    柯蕾娜把书放好：“写著你和你的情人的故事。”
    弗兰越发无奈：“我这辈子都在忙忙碌碌，上哪来的情人。”
    柯蕾娜眼睛动了动。
    弗兰从她手上接过书放好：“我去做宵夜吧，你吃完之后洗个澡早点休息。”
    “你呢？”
    弗兰说：“我还要准备一些事情，最重要的是明天我得出门一趟。”
    柯蕾娜想要说话，弗兰摇了摇头：“我要去见哈提，直面圣者的话，就算不使用权能，你也可能会暴露。”
    她目光幽幽。
    弗兰避开她的目光四下搜寻，找到咪咪把它抱了起来：“好啦，去吃饭吧。”
    “你说过它今天不能吃饭。”
    弗兰把咪咪重新放下。
    它目光幽怨。

 卡文，写不出来，请假

卡文，写不出来，请假
    如题

 第265章 圣者的午宴

    第265章 圣者的午宴
    柯蕾娜居住的房间成了白湖堡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弗兰则在僕人们震惊的视线中进厨房准备早餐，顺便指导了一下厨师该怎么做菜，简单晨练就出门了。
    要去的地方很好找，那座一夕之间建成的巨塔耸入云端，煊赫的雷霆在天空与云层间跳跃，像是一条正在吞吐闪电的巨。
    这座塔远比白湖城的魔法师尖塔要更高，远望雷霆更让人觉得自身何其渺小，人们能从惶恐的窥探中，领略“圣者”的冰山一角究竟是什么。
    自上次试图巴结哈提的人被劈成飞灰之后，再无人敢打扰他的修行；但贪婪的心是不死的，人们转而向无限塔的成员献媚，希冀能在未来的白湖城占据一席之地，
    光是进塔就需要严苛的身份考核与认证，当然，也有比较简单的方法。
    塞钱。
    全身藏在斗篷里的弗兰等了一会儿，看到远处走过来另一个披著斗篷的高大身影。
    走到面前时，斗篷从中间开了个口，露出夏茉提莉的脸，而披著斗篷的正是她的沙包护卫。
    “走吧。”她的声音隱隱有些愤怒，“已经打点好了。”
    弗兰沉默地看著面前的组合，並没有第一时间迈开腿，
    夏茉提莉挑起眉毛：“我的个子太明显了，很容易被猜到，这只是必要手段，你明白吗？
    她的声音在提高，赶在夏茉提莉彻底恼羞成怒之前，弗兰默默迈步。
    夏茉提莉眼角隱隱浮现的龙鳞缓缓消散，她气呼呼地重新拉上斗篷。
    检验的时候护卫拿出一个像是微缩长枪的信物，检验者一愣，旋即点头哈腰层层上报，未过多时就有一个身材婀娜的精灵带领他们走入深处。
    时至今日从未有人见过无限塔如此大的阵仗，而这两个人甚至都没有查验身份，披著斗篷直接进塔。
    一时之间揣测不断，却没有人想过这两个人会直接登上塔顶，去见降临百湖城后从未与人见过面的煌雷圣者。
    一般来说不管出再多的钱都绝无可能与圣者见面，毕竟对圣者而言，很难说钱还有什么意义。
    无限塔的圣者是例外。
    因为无限塔的开创者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是链金术的起源与开端，他传下了链金术士们的准则。
    万物皆有价值，一切皆可交换。
    在一次又一次的换算中钱就有了意义，只不过想要见到圣者所需要的依旧是天文数字，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想要靠钱去见哈提。
    弗兰大概明白茉莉为什么看上去气鼓鼓的了。
    继承巨龙血脉的她一直有囤积钱財的习惯，她个人的家底甚至可能比欢歌商会都雄厚，这次打点无限塔的估计就是她的私房钱。
    同样明白这件事的就是给他们带路的精灵，哪怕常年久居无限塔的她，也无法想像买到面见塔主的资格，究竟需要多么庞大的金额。
    毫无疑问的是，买她的命绰绰有余，买个数十上百条也不在话下。
    这是毫无疑问的贵客，当然需要最高的礼节。
    身份查验更是毫无必要一一他们要去见的是圣者，总不能还妄想著暗杀圣者吧？
    带著贵客登上传送法阵，步至高耸的青铜大门前，精灵恭敬地后退躬身：“两位贵客，使用信物就能开门，但信物只有一份，不知要见塔主的是谁？”
    斗篷底下传来沙包护卫沉闷的声音，他指向弗兰：“他。”
    让弗兰进去的原因很简单，夏茉提莉的斗篷底下有两个人，他们进不去。
    缩小的长枪嵌入锁孔，巨大的青铜门扉缓缓打开，里面繚绕的雷霆在映得弗兰瞳孔一片苍白。
    隨著他迈步走入，大门骤然合拢，隔绝了內外一切。
    里面广阔到超乎常理，空间技术在这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无数的链金道具与魔法阵生生构筑出了一片雷霆繚绕的世界。
    无数个链金人偶正在忙碌，它们不眠不休地进行著浩大的实验，颇有演奏乐章的协调与韵律。
    世界的中央是一个女人，至少现在是一个女人。
    弗兰记得煌雷圣者是个男人。
    她將手里的试剂倒入一个小池子中，转瞬之间池子里的溶液匯聚又躁动，无数能量匯聚，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波动—
    女人伸手按住电球搓成个小丸子，隨手把这易燃易爆品丟在角落。
    她抓著银白色的乱糟糟的头髮：“又失败了啊。”
    她懒洋洋地回过头：“所以要来见我的就是你？哈，如果你懂得基本的礼仪，现在就应该把兜帽摘下。”
    至於她本人则穿著宽鬆的白色大衣，脚上更是直接踩著拖鞋，显然並没有尊重礼仪的打算。
    弗兰依言摘下帽子。
    圣者都是能够驱使法则的存在，在他们的眼里，偽装通常没有意义，所以弗兰没有让柯蕾娜跟来。
    但弗兰是例外。
    他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剑圣，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藏剑於鞘隱藏锋芒，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把群星的力量一直封锁在体內最深处，
    幽玄的力量也一样。
    哈提没有看出弗兰隱藏的力量“哈，至少长得不算倒胃口。”她的关注点全然不在实力上，挥动手指的时候空间变换，眨眼间两人出现在典雅的餐厅，仪容举止无可挑剔的侍者躬身行礼。
    如果不是所有的侍者都长得一模一样就更好了，这里全是批量生產的链金人偶。
    哈提揉了揉眼睛开始看菜单：“唔，你买来的是和我共进午餐的机会，说实话要不是你来这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不过无限塔的交换从来公平公正，你想吃什么？我这里应该收录有整个大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菜谱。”
    说完之后，她並没有把菜单给弗兰，而是胡乱划了几下：“算了太麻烦了，还是直接来吧。”
    做菜的过程一一如果这还能称为做菜的话，也是十分简略，链金人偶端上餐盘，用魔法將血腥的原材料传送过来，然后哈提打一个响指，桌上就是琳琅满目的精致菜餚。
    以及一个沙漏。
    哈提正准备用餐，发现弗兰正在看著她，於是用手指卷了一下发梢：“哦，想起来了，我好像是个男人？”
    “不久之前我有过一个实验—十年前？五十年前？不记得了，我稍微做了点活体链金人偶改造的研究。”
    “收集完数据之后，发现变成女人不影响我的研究试验，我就懒得变回去。”
    弗兰倒是知道高等阶链金术土大多比较魔，在他们眼中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可以等价交换的物质，但是像哈提这样顺手就把身子换成个女人的也实属罕见。
    罕见的不是想法，很多链金术士都喜欢在自己身上动点手脚，罕见的是这种能够轻易炼成整个人体的能力。
    弗兰说：“我只是觉得桌上应该来盆鱼汤。”
    她说：“没想到你还有閒心关注这种事情。”
    弗兰说：“好吃好喝才好交流。”
    “但我拒绝。”哈提开始用餐，“你只支付了和我共同进餐的费用，没办法提出更多要求。”
    她一边吃著饭一边说著话。
    “你只有这一顿饭的时间，沙漏流尽时结束。”
    “我是个链金术土，只讲求等价交换，没什么是不可以谈的一一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哈提漫不经心地说著话，注意力却还是全都在面前的食物上。
    茉莉说过这个圣者是可以拉拢的存在。
    索菲亚他们也这么说过。
    弗兰微微垂低眼帘：“我来自暴怒领，我可以代表四十五的意志。”
    哈提进食的动作顿住，她擦了擦嘴：“还以为会有更长的虚与委蛇，我並不排斥这么开门见山的对话。”
    “那么。”她银白的眼眸直视弗兰，“你，你背后的人们，想要做什么？”
    “杀了阿莱克斯。”
    听到这么简洁明了的话，哪怕是哈提也不由愣住，她摇头失笑：“我得承认，我没怎么应对过你这样的人，虽说我成圣之后就没怎么应付过人。”
    “我想想，你要什么来著？鱼汤对吧。”哈提伸出手指，在桌上寻找著自己最討厌的菜餚，然后轻轻一点，把它变成鱼汤，“你很有意思，至少我可以请你好好吃顿饭。”
    弗兰也开始用餐。
    虽然那很想说这种粗暴的物质炼成是没有灵魂的，做不出好吃的东西；可事实是面前一桌菜餚都是绝顶的美味，只不过未必是对人类而言的美味。
    毕竟哈提说的菜谱並不局限於人类的菜谱。
    而共同点在於这一桌菜全都有著不逊色於魔药的强大功效，虽然对弗兰毫无用处，但也堪称价值非凡。
    哈提十指交叠托著下巴看著弗兰：“你说你们要杀了阿莱克斯？我想杀他很久了，因为他的存在，无限塔的发展一直受到限制，甚至连我的实验都要受到管控，可我做不到。”
    “杀了阿莱克斯如同天方夜谭，可要说世界上有谁能做到的话，除了尘世五极，大概就只剩下你的主子了。”
    这个主子指的是小四十五，哈提也觉得群星剑圣死了，虽然弗兰本人就坐在她的面前，
    “但这终究只是可能，如果想要借用我的力量，至少向我证明这种可能。”
    她的眸子中像是有雷云鬱结：“我察觉到阿莱克斯在这里有所布置，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但我不知道他究竟布置了什么，命令手下伴装搜刮的搜索也一无所获。说说吧，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弗兰说：“在无限塔的漫长实验中也能有所察觉么？还真是敏锐的嗅觉。”
    “群星教会圣人的位置空缺太久，曾经群星剑圣还活著的时候他们无能为力，如今剑圣已死，
    他们要选出新的圣人。”
    但那圣人是无法出现的，因为群星庞大的力量已在弗兰体內扎根，至今仍未归还群星。
    阿莱克斯在找其他东西补完空缺的力量。
    “阿莱克斯想要成为新的圣人，他与教会勾连，只等待群星再度降临。吸收群星之力的时候，
    他將从堡垒中离开。”
    哈提眼眸越发沉鬱：“群星—·阿莱克斯—难怪我查不到什么东西，群星也在帮忙遮掩么。”
    “呵，一直以来我都游离在他的统治之外。如果他吸收群星的力量登圣，无限塔会彻底成为他的玩物，我也难以自处。”
    “这是我和他对抗的理由，但是你们呢？这与你们有什么关係？”
    弗兰说：“剑圣的陨落是一场阴谋，皇室不愿意轻易下场。阿莱克斯的势力牵制了大量想要前往救援的人手，你觉得，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呢？”
    弗兰的自杀是场密谋，被刻意分散在天南海北的战友和下属当然无从知晓。
    有人已有羈绊锁，但也仍有人不顾一切，
    弗兰不能告诉他们，也无法亲自阻拦他们赶往战场，好在想要他死的人足够多，会有人帮他拦住。
    哈提说：“復仇么？没想到號称永无错漏的女人，竟然会因为这种理由冲昏头脑。”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捨不得无限塔在这片领地上积累的资源和人脉，所以才想要对抗阿莱克斯。但我和他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最坏的情况下我会拋弃一切离开，死磕到底的只有你们。”
    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你同意帮忙了？”
    哈提说：“只是一次合作，我会儘可能提供帮助。但是帮助不是毫无代价，我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我需要知道你们知道的一切，我需要知道你们將要做的一切，否则我隨时会单方面终止。”
    弗兰想要举杯，但是桌上无酒。
    “啪”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空置的盘子变成酒杯，里面装满了清亮的酒液。
    被称为圣者的链金术土，变换这些物质如同呼吸般自然。
    弗兰觉得这比剑圣方便多了，剑士登圣之后能做的无非是砍得更快些更远些更凶猛些，
    他举起酒杯和哈提碰杯，她的笑容明媚：“祝我们一切顺利。”
    看得出来，变成女人生活久了，对她的习性还是有点改变的。
    链金术士可能不太在意性別之类的东西，对哈提来说下面长不长东西没什么区別，反正隨时都能重新造出来。
    她说：“你已经说了这么多，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剑盾家族的玻西瓦尔·诺尔兰即將来到这座城，他说不定是什么重要角色。”
    此时沙漏漏尽，周围光景变幻，弗兰重新出现在青铜大门前，耳边传来含怒的压抑咆哮。
    “那么多的钱—只换来十分钟？”
    听得出来，茉莉真的很生气。

 第266章 阴沟老鼠

    第266章 阴沟老鼠
    赶在夏茉提莉大发雷霆拆掉点什么东西前，弗兰打算离开无限塔。
    倒是侍从们对待贵宾的態度极佳，盛情之下他们多留了一段时间，夏茉提莉在斗篷里指使护卫拿了一堆东西，虽然赶不上她付出的万分之一，但是她离开的时候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两人並没有回到欢歌商会驻扎的地方，甩掉眼线之后就去了用於临时交流的房间，夏茉提莉终於从斗篷里钻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一直闷在斗篷里，妆容还是丝毫不乱。
    可惜话语中还是隱含怒气：“所以你跟那个里啪啦吞金**流得怎么样？”
    弗兰一五一十说完，夏茉提莉说：“那么多钱，就说了这么点事，有机会我一定要把钱全都抢回来。”
    好在她还是谈回正事：“好在那个老东西还是吐了点有用的事情出来，剑盾家族的玻西瓦尔会来是吗？这一代的剑盾候很麻烦，但只是个年轻超阶的话很好处理。”
    她说得很轻鬆：“只要知道来的路线，我可以提前把他宰了。”
    弗兰嘆了口气：“宰掉他没有意义，关键是阿莱克斯。我们需要让他从戒备森严的堡垒中离开，才有击杀他的机会，在此之前，他的计划必须顺利进行。”
    群星必须再度降临，弗兰需要柯蕾娜吞噬那股力量。
    “真是麻烦。”夏茉提莉喷了一声，“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眼睁睁看他到来？”
    弗兰说：“倒也不是，只不过要动手的不是我们。他有个很宠爱的弟弟，叫作乌列·诺尔兰他会帮助我们控制住玻西瓦尔的。”
    夏茉提莉挑起眉毛：“你打算挟持那个小屁孩？”
    “不用挟持，乌列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年轻，以为世界就像家族里面教的那样，荣耀就是一切。为了荣耀，他会做出一些莽撞的事情。”弗兰耸了耸肩，“我一般不用挟持这么卑劣的手段。”
    夏茉提莉重复一遍：“卑鄙—感觉你说话的时候已经很卑鄙了。”
    她摇了摇头：“你在这里太过大张旗鼓，別的不说，你在乡下那些学生算什么？明晃晃的亮晶晶的全是好用的人质。”
    “这里有的是卑鄙的人，说不定就把他们挟持了。”
    “虽然你看上去像个笑面虎，应该不太在乎，不过我还是让人把他们保护起来了。”
    弗兰安静听著，茉莉很少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她说：“保护只是暂时的，跟无限塔搭上线，为了让阿莱克斯相信无限塔和我们之间的关係仍是敌对，欢歌商会理应被驱逐。那两个孩子，叫亚当和兰妮对么？”
    “离开的时候我们可以顺便把他们带走，那所乡下学院已经没办法教他们什么了，到暴怒领之后我还能顺便安排他们入学。”
    茉莉从不这么细心，即使经营商会，也只是锻链了她表面的涵养，实际上商会的脉络与血液都由小四十五一手操控，茉莉只要遵照执行，商会自然就会发展壮大。
    茉莉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弗兰说：“那实在是感谢，其实我勉强算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还挺在乎学生的。”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夏茉提莉强调说，“商会离开的日子不会太远，到时候这里就剩下你了，还是早早做好准备。”
    弗兰问：“那巨兽商会呢，被咬了这么大一口肉，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夏茉提莉说：“有些事情经过我们的手不太好办，由他们来做刚好。虽然变成了盘剥，起码体系已经建成，那些难民活得再艰难，也不至於流离失所。”
    “既然最终的目標是杀掉阿莱克斯，那最后我还是能会狠狠收取背叛的代价。”
    “只不过现在要稍微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茉莉的嘴里竟然吐出了这种词，实在让人难过。
    弗兰轻声说著：“那就等著最后收取背叛的代价吧。”
    他怀里取出空间戒指，然后又从里面拿了个东西出来。
    “你没吃午饭吧？我走之前顺手从哈提的桌子上捞出来的。”
    夏茉提莉皱起眉毛：“午饭是什么意思？你拿了个什么东西—鱼汤？”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白湖城的阴影里正有老鼠伺机而动。
    弗兰昨夜通宵达旦，基本上彻底接手了戴蒙德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写下种种命令调度，彻底传达落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人负责这些事情，黑街出身的傢伙尤为合適。
    乔德对下水道的臭气和航脏习以为常，以前逃亡和行刺的时候他就是这里的常客。
    身后的一男一女表现不一。
    “我说，这里也太臭了。”米兰达捏著鼻子抱怨。
    尤安皱起眉头：“所以我就说你不要跟来啊。”
    “我不跟来你怎么办？”
    女孩提高嗓门大声说话，吸进了一大口臭气，然后委屈巴巴地呸胚呸吐著气。
    乔德嘆了口气。
    虽说尤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戴蒙德大人收养了，但也勉强能算是黑街出身的人。可女孩不是，
    米兰达的出身相当高贵，想想也知道，巨剑这种东西不是隨便什么穷人都能练的。
    最初建立白湖学院的时候，迈尔斯曾让各大家族送来一些“优质人才”，以期共同进步。
    米兰达就是质子。
    不过和其他出身高贵的人不同，她似乎很適应白湖学院的环境，並且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一一她真的和所有同龄人打了一顿，只有作为戴蒙德的骑士侍从的尤安贏过了米兰达。
    然后他们两个就莫名其妙黏在一块了。
    大声抱怨的时候女孩抱著尤安的骼膊，他一脸尷尬地想要甩开，却被牢牢抓住。
    乔德再次嘆了口气，他特意加大声音，两人终於注意到了他。
    乔德幽幽说著：“这次的事情很危险，你们不是我这种老鼠，对下水道並不熟悉，没必要跟过来。”
    米兰达说：“还不是因为你们都笨笨的！我不跟过来你们要怎么办？”
    尤安沉声道：“他是我的老师，是我侍奉的骑士，我怎么可能不来救他。”
    是的，他们传达完从白湖堡中送出的命令，现在將要执行自己的任务，也即从大牢之中救出戴蒙德。
    弗兰肯斯坦先生承诺，今天会有大动静，也会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乔德说：“这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指示，他应该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不愧是迈尔斯大人和戴蒙德大人看重的人，在这种时候竟然能够取得公女殿下的支持，拉拢起剩下的人手。”
    面对无限塔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能够依靠的旗帜也只有安德鲁斯。
    无限塔全盘否定了迈尔斯的所作所为，受过恩惠的人当然无法接受，想要去做些什么去改变什么。
    可就算是他们的旗帜，索菲亚·安德鲁斯，公女殿下也只是公女並非公爵，在圣者面前能做到多少呢？
    他们不能这么想，这么想的话，连反抗的勇气都会丧失。
    米兰达说：“弗兰肯斯坦先生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他们做好准备彼此打气，把多余的想法拋诸脑后，沉默著全神贯注前进。
    乔德下意识抚摸看自己的胸口，凸起的触感让他梢微放鬆一些，
    里面藏著一把匕首。
    这是上次白湖盛典，他在城中巡守的时候得到的东西。
    那个擦身而过的女人窃取了他的匕首，给了他这柄利刃。
    乔德信不过商会，他在黑街体悟到的真理就是所有商人都是吸血的蚂，所以他是拜託戴蒙德鑑定的。
    戴蒙德虽然一直冷著脸，可总愿意回应学生，他告诉乔德这柄匕首同时受到诅咒和赐福，远比他曾拥有的任何武器都更强大也更危险。
    戴蒙德让他把利刃藏好，既要避免凯，也不要轻易使用，以免被夺去神智。
    乔德隔著衣服握住匕首，现在就是使用这柄武器的时候了。
    “停下！”
    突然，乔德觉得怀里的匕首震了一下，他举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脚步，米兰达和尤安抽出武器。
    米兰达问：“怎么了？”
    乔德环视一圈，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他还是不放心，从怀里取出一只被绑住的老鼠，鬆开之后丟向远处。
    它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魔力光束击杀。
    三人面色难看。
    “以前这里没有这种魔法阵，是无限塔布置的么？”乔德咬著牙，“都说无限塔人员繁杂，所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面面俱到，连这里都被堵死了么？”
    尤安定定地看向前方，下水道重归平静，看上去毫无危险：“但布置魔法阵也是需要资源的，
    只会出现在重要的地方，按照我们行进的路线，副院长就在前面。”
    他迈步向前：“我来开路试探。”
    “会死的！”
    “他是我所侍奉的骑士。”
    “砰！”
    一声巨响之后，尤安被米兰达狠狠损在航脏的地面。
    “你这个白痴！你能开什么路？真要著急就去找弗兰肯斯坦先生，他一定有办法！”
    听到米兰达的话，乔德深吸一口发臭的空气。
    “弗兰肯斯坦先生派我们来，或许已经想好了办法。”
    尤安抬起被按住的脑袋看向乔德，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兼具与优雅的匕首。
    他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面前探出匕首，然后在两人的惊呼声中，匕首仿佛化作活物，人与匕首的身份互换，好像它才是真正的主人。
    匕首挥舞中传来有什么东西被刺穿割破的声音，当乔德回过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闯过了身后的禁区。
    他瘫坐在污水里，大口呼吸著污浊的空气。
    这柄匕首比他想的更加强悍。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给他？
    弗兰肯斯坦先生为什么会知道？
    是戴蒙德大人告诉他的，还是什么別的原因？
    衝过来的两人打断了他的思考，歷来稳重的尤安声音都有些结巴：“这、这是什么？你从哪得来的？”
    接著又变得兴奋：“不管是从哪得来的，有了它我们就有机会救出副院长！”
    看著尤安英俊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乔德在他们的扶下站了起来，强撑著露出笑容：“那当然了。”
    他的体能已经消耗殆尽，下一次使用也许就会噬主。
    但没关係，他的一条贱命也就如此而已。
    为了老师。
    为了朋友。
    为了白湖城。
    真是叫人高兴，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竟然会为了这么崇高的理由去死，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只是可惜，自己明明像戴蒙德大人一样，收养了一个黑街的孩子，还打算把那孩子养大的。
    也好，自己这样的老鼠，有什么资格养育別人呢？
    那孩子那么懂事那么听话，会找到好的出路的。
    米兰达侧目看著乔德，微微翁动嘴唇，最后还是闭起嘴巴，重新看向前方。
    她说：“我们·—·开始吧。”
    他们从下水道现身的时候，是在监牢空旷大厅里，周围无比安静。
    “是弗兰肯斯坦先生说的那个『大动静”，把人都调走了么？”尤安警惕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摆好架势隨时准备迎接袭击。
    乔德抽了抽鼻子。
    “不对！”他面色大变，“是血！好浓的血腥气！”
    他比另外两个人更適应下水道腐臭的气味，也更快恢復过来，闻出有什么不对。
    三人警惕地探查，很快就发现一具又一具乾枯的尸体。
    血液溅落在墙面，绘成一个又一个类似椭圆的诡异图案。
    连绵成片，如同园。
    尤安心臟猛地停跳一拍。
    “戴蒙德大人！”
    他的身形像是利箭一样冲了出去，米兰达紧隨其后，乔德咬紧牙关，压榨著自己的体能，却还是落在后面。
    突然，乔德发现两人停住了。
    尤安身形一颤，倒在地上。
    最深处的牢房，那本应扣押戴蒙德地方，已经空无一物一一不，並不能说空无一物，血液浸染一切。
    乔德握紧匕首，却不能得到任何回应，
    这座大牢的入口处阴影笼罩，阳光被阻隔在外。
    穿著华贵衣装的男人走出阴影，他张开双臂拥抱阳光，任由阳光灼烧自己的皮肉，晒去满身血腥。
    “今天阳光真好啊。”
    他用被烧毁的面容露出从容优雅的微笑，缓缓步向前。
    阳光下。
    一柄黑伞冉冉撑开。

 第267章 渴望光的夜族

    第267章 渴望光的夜族
    黑伞撑开的时候，隨著魔力的涌动，霍华德穿越阴影到了极远的地方。
    这是他独创的魔法，只要留下鲜血坐標，他的魔法能够传送的距离相当远，
    虽然很想看看人们慌张的样子，不过城里太过危险又有太多的视线，他没办法久留。
    霍华德·桑托斯，猩红大公的唯一眷属与直系血裔，在猩红大公死去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是桑托斯家族的执掌人之一。
    蔷薇的古伯穿过永夜来到人类的帝国，当然不只是为了晒太阳，
    霍华德望向前方。
    这里阴森又冰冷，阳光被遮挡，蔓延的阴影无穷无尽，叫他又想起了无光之国的永夜，实在令人不悦。
    雷卡纳诺。
    龙骨堡垒。
    狮子咆哮之地。
    隨便什么都好，这里有太多的名字和传说，它投出的阴影笼罩整个傲慢领，並且仍不满足，隨时准备吞没更广阔的领地，乃至整个国度，又或者这个世界。
    这里还有个更加通俗易懂的、更加广为流传的称呼。
    安德鲁斯家的城堡，傲慢公爵居住之地哦，也是前不久发布通缉的地方，通缉上写著击杀霍华德的人就可以获封为白湖伯爵。
    霍华德收起伞，含笑走入城堡中，走入这个曾经通缉他的地方。
    踏过森严的阶梯，古老的血族见到了他要见的人，却只是一个背影。
    霍华德微微欠身行礼：“向您致敬，公爵大人。”
    “在这座堡垒里，很久没有人能站著和我说话了。”男人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他穿著安德鲁斯家的冕袍，威严就溢满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
    男人回过身，古板的面容平平无奇，只有那头髮像是璀璨的黄金。
    阿莱克斯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霍华德：“你这只蝙蝠坏了太多规矩。”
    霍华德说：“我只向一个血族单膝下跪宣布效忠，但她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记时间的流动。”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甚至还有那危险的尖牙：“恕我冒味，您还不够资格让我下跪。”
    阿莱克斯静默地看著霍华德，狮子似的眼眸像要把他撕碎，可是血族无动於衷。
    霍华德还是笑著：“我已经为我的偕越付出了代价，不是么？那可是一颗头颅。脑袋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感觉可不好受，我有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呢。”
    好在他是蔷薇的古伯，是桑托斯家族的强者，掉颗脑袋只是小伤。
    阿莱克斯坐在他黄金铸就的位置上：“在这片土地上，我隨时可以让你陷入永眠，那时候就不用担心睡不好觉了。”
    霍华德满不在乎：“就算真有那天，至少也要在达成我们的目的之后，不是么？”
    阿莱克斯终於收回他那森然的视线：“四十五—-那个卑贱的女人，那个该死的杂碎，她的触肢她的眼线无所不在，我的行动才拖延至今。”
    “好在有我，不是么？”霍华德的语气像是恭敬，可他的话语完全是在閒聊，
    “二个从无光之国来的预料之外的血族，甚至还是已经死掉的血族，她怎么也不可能算到。”
    阿莱克斯冷哼一声：“没必要自我吹捧，我们的价码早已谈好，这不会让你能得到的东西变多。说吧，现在情况如何，你总不会全在晒太阳吧？”
    霍华德说：“煌雷圣者已经站稳脚跟，跟弗兰肯斯坦达成交易，他会引诱弗兰肯斯坦的行动。
    +
    “弗兰肯斯坦似乎做出了些小小的布置，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深意，不过我悄悄破坏掉了一些，
    顺便杀了几个可能有用的人。”
    “面对那位永无错漏的智者，猜不透她想做什么，就只好都毁掉了。”
    他听了一下才问：“我只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暴怒领的谋划？
    阿莱克斯的目光变得危险，有如实质般压在霍华德的身上：“这与你无关。”
    霍华德耸了耸肩：“实在抱歉。”
    血族微笑頜首：“一切如您所愿。”
    他带著野心来到这里。
    从引导迈尔斯弒父。
    到暗中操控辉光。
    到如今暗流涌动。
    群星即將匯聚，神意將再度降临。
    一切如阿莱克斯所愿。
    四个圣者里，其实只有一个不受阿莱克斯掌控，很可惜那个人並不是哈提·歌尔文。
    阿莱克斯凶猛如虎却又慎重如狼，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敌人，向皇室表明自己仍被制衡，也让自己的敌人掉以轻心。
    哈提·歌尔文就是他的敌人。
    而这个靶子立起来的时候星辰之怒甚至还未成立，那个永无错漏的辅政官还不知道在哪个特角飞晃，她的眼线还不像现在这样恐怖，而在靶子竖起来的漫长岁月里阿莱克斯从未有一次动用四十五当然无从得知。
    他就是阿莱克斯选中的要继承白湖伯爵之位的人，剑盾家族和別的什么东西都只是幌子，为的只是迷惑，让別人相信这是意料之外的虎口夺食。
    霍华德死也只是个谎言。
    为了让他从四十五的视线中脱身，为了让他暗中谋划。
    一切交织构成了如今的漩涡。
    阿莱克斯握著黄金的扶手，多年来的博弈互有胜负，而自那个乡下野种剑圣死后，胜利的天平已然向他倾斜。
    群星的力量，他已凝视很久。
    霍华德说：“我知道您志得意满，但还请您不要忘记我们的交易。”
    阿莱克斯的目光重新投向这个古老的血族。
    “我从不吝嗇赏赐，只是你应该做好摇尾乞怜的姿態。”
    霍华德轻声嘆息：“还真是不坦率，我就当您记得吧。”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笑容，甚至有些病態的血红：“那是暴怒领无法给我的回报，那些正义善良的人们永远不会把那样的东西当作报酬。”
    “只有您，只有您这样永远想著践踏一切的狮子才会有如此野心和雄才大略，才敢一—”
    霍华德顿了顿，声音高昂像是在表演歌剧：“才敢以发动战爭为代价，踏著血肉和户骨登圣！”
    这就是霍华德和阿莱克斯的交易。
    一场战爭。
    一场席捲人类和血族的战爭，永夜与光明將啃咬廝杀如同野兽。
    阿莱克斯眼神动了动。
    他討厌疯子，疯子无法用权势与力量控制。
    傲慢领的大公终於对这只蝙蝠感到好奇：“你为什么如此痴迷战爭？”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霍华德轻轻咳嗽，再度恢復优雅从容的样子。
    “桑托斯家族是大公家族，然而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没有出现第二位大公，我们的位置发发可危。”
    “血族虽然承认血脉，但更重要的是力量，缺少力量的家族会沦为食物。”
    “所以我们要挑动战爭，將矛头指向外面，指向失去最强大圣者的星辰—-哈哈，骗您的，那是那些小傢伙的意思，他们总是忧心，实在可爱。”
    阿莱克斯原本已经要听信这理由，毕竟这和他搜集到的情报完全吻合。
    霍华德猩红的眸子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阴影投向真正无穷无尽的阳光。
    “知道吗，公爵大人，那些家族大计与我无关，我只是单纯地喜好新奇。”
    阿莱克斯不明所以。
    “无光之国从未有过阳光，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阳光更值得掠夺的新奇之物。”
    霍华德带著飞蛾扑火的热情伸出手，仿佛要把无尽的光握在掌中。
    阿莱克斯目光沉鬱。
    这个.·疯子！

 第268章 另一边

    第268章 另一边
    暂时无人在意大牢里的血光之灾，比起城里的动静，这些都不算什么。
    龙。
    一头巨大的红龙横亘在白湖城上空，无限塔上的阴云匯聚，隨时会有雷霆咆哮而出。
    这就是弗兰为劫狱之人准备的大动静，茉莉在和哈提对峙。
    茉莉还是太显眼了，继续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事。
    反正迟早会被驱逐，不如发挥点余热，跟无限塔闹出一点小矛盾，让阿莱克斯觉得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料走。
    矛盾的理由也很充分，巨兽商会的背弃，无限塔对欢歌商会的压榨还有袭击一一那袭击甚至是欢歌商会自己派人演的。
    总之这就是阿莱克斯要的敌对关係。
    弗兰仰望著巨大的红龙，她的身形比以前更加优美壮硕，鳞片上光泽闪烁，像是流动的火焰。
    这是茉莉的巨龙形態。
    可以看得出来，在暴怒领经营商会的日子，要比以前整天打打杀杀的时候修养得好了很多。
    在他的注视下红龙喷出火焰，烧红了半边天空，弗兰捂住眼睛，
    茉莉还是对她的钱耿耿於怀，满腔怒气等待著发泄。
    紧接著雷霆洞穿火焰，然后贯穿茉莉的胸口，露出巨大的空洞，雷电在她的鳞片上跳跃。
    在更多的雷霆匯聚之前，红龙咆哮一声落荒而逃。
    本来设想只是彼此威装装样子，茉莉是不用挨这一顿打的。
    弗兰的身边，那个目盲护卫恭敬侍立，动也不动。
    弗兰说。
    “去吧。”
    护卫顿首：“遵命，大人。”
    语调谦卑恭敬，更甚於对待茉莉。
    护卫已经动身离开，弗兰在原地看著茉莉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將视线移向天空。
    今天阳光真好。
    就是不知道柯蕾娜有没有吃饭。
    多半是没吃。
    虽然有叮嘱过僕人把饭送到柯蕾娜那层，不过弗兰在很早之前就试过，魔女本人似乎不太喜欢吃外面做的东西。
    弗兰想了一会儿。
    现在是很忙，但总是要吃饭的。
    她要是没那么挑食就好了。
    他决定回去做饭。
    於是柯蕾娜见到了弗兰。
    房间里有她和她的书，还有刚刚推门而入的弗兰，
    她抬眼的时候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亮，而后又恢復平静。
    “不是说会很忙么，怎么回来了？”她问。
    弗兰嘆了口气，举起手里的盘子，里面的食物精致用心，只是有些凉了。
    他说：“因为我想著你可能没吃午饭，回来一看果然没吃啊。”
    她不说话了。
    弗兰越发无奈：“你太挑食了。”
    柯蕾娜试图爭辩：“我什么都吃。”
    “可是你不吃麵包。”
    “麵包除外。”
    弗兰决定放弃麵包这个似乎不会有进展的话题。
    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所以证明一下你不挑食吧。”
    得到的回答在预料之中。
    “我不吃。”
    虽然和一般关於挑食的定义不太一样，但这明显也能归於挑食，而且要比一般情况难处理得多弗兰说：“好吧好吧，魔女小姐，那我就准备午饭吧。
    他打了个响指。
    毫无变化。
    沉默许久。
    柯蕾娜侧过头，发梢微微摇晃。
    她有些不解。
    弗兰用手在餐盘上一抓一放：“额，美味魔法——我知道了不用这样看我，我马上去做饭。”
    在柯蕾娜的凝视下弗兰宣布败退一一他甚至在柯蕾娜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的情绪，简直惊为天人匪夷所思。
    弗兰只是觉得哈提做饭的过程过於方便。
    於是他想试试。
    显然响指只是个不必要的程序，重要的是哈提作为链金术圣者的身份，所以打响指打得再熟练也没有用。
    他转身去了厨房，轻轻带上门。
    过了一会儿，从背后的房间里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
    厨房里的厨师显得格外震惊，他来回擦著围裙，神色局促不安：“啊，弗兰肯斯坦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视线落在弗兰手上原封不动的菜餚上：“是我做的不合口味吗，您不要急，我马上改，我马上就改！”
    弗兰顺便尝了一口：“嗯，刨去变凉对口感和味道的影响，稍微多煮半分钟肉会更入味，烹煮的时候谁可以少一点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毛病，也可能只是口味问题，说不定別人就更喜欢你这样的。不用担心，做得不错。”
    厨师心里悬著的石头落了一半，可还是吊著一半：“那您—是为什么过来？”
    弗兰说：“做菜。”
    厨师被嚇得一激灵，这不还是对自己不满意吗？
    他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別，別！您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就好了，我真的会改！马上就改！”
    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说我现在有什么不满，就是你还站在这有点碍事，我得准备做饭了弗兰自认为“弗兰肯斯坦”的形象和名声还是挺亲切友好的，这厨子这么害怕，估计是索菲亚对所有下人重重强调了一定不能怠慢否则必有重惩之类的话。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有人傻乎乎地跑上自己那层，然后撞上遛猫的魔女。
    哦，对了，猫。
    话说咪咪哪去了？
    刚刚在柯蕾娜的房间里好像没看到它。
    漫无目的地发散著思维，弗兰发现菜已经做好了。
    他不需要哈提那种技能，做菜这种事只是个习惯和消遣，毕竟他根本不需要进食。
    打个响指就能变出饭菜的话，他为数不多的兴趣就会又少一个。
    弗兰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切了点碎肉，不加油盐简单烹煮，装在个小盘子里一起端了上去。
    在楼上找了一圈，总算找到咪咪。
    它被关在房间里，柯蕾娜一整个早上都把它放出来。
    算上今天早上，咪咪已经一天半没吃饭了，所以一闻到肉香味，它就忍不住喵喵地叫了起来。
    弗兰蹲下身，把小盘子推到它面前，它埋头吧唧吧唧地吃著，吃得物我两忘什么都不在乎，连弗兰戳著它的脑袋也不在乎。
    他只是昨天不让咪咪吃饭，今早不应该继续饿著它。
    但是弗兰忘了，因为它不重要。
    养了那么久总该养出些感情，但弗兰养不出感情，连身后那个冷冰冰的魔女都那么在乎它，因为被咬了一口而耿耿於怀。
    弗兰养过头对上魔女垂下的视线：“昨天已经过了，今天它该吃饭了。”
    “嗯。”
    “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听到它叫了。”
    “你也该吃饭了。”
    “嗯。”
    谁也没动。
    等到咪咪吃完了，弗兰顺手把它揪进了柯蕾娜屋里。
    好在魔女並没有把它赶出去。

 第269章 两人

    第269章 两人
    弗兰最终等到了文件匯报，大部分布置都没有问题，
    只是有些许漏洞，以及死了几个人。
    营救戴蒙德的小组最终失败，他们潜入狱中却只看到一地尸体和满狱鲜血，囚禁戴蒙德的牢笼空无一物，唯余血跡。
    儘管从凌乱的字跡上看，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希望渺茫，但给出的结论依旧是“生死未卜”。
    除此之外，三人小队还给出了一张图，记载了监狱墙上留下的椭圆的诡异图案。
    认识它的人不多，但勉强还算有几个。
    只要去过弗兰在红枫镇的家，看过他精心培育的圃，应该都会认识。
    “这是—·骷髏？”柯蕾娜问。
    过了这么久，她终於接受了这个图案就是髏，而且莫名觉得挺可爱的。
    此时的柯蕾娜拢著双腿倚著床头，她手里卷著一本书，不过视线並不在书上，仅仅只是出於习惯的动作。
    她的目光越过弗兰的后背，落在那些文字上。
    而弗兰则乾脆坐在地上，周围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书匯报，臥室的书桌还是小了些，想要承载这么多东西有些困难。
    弗兰表现给柯蕾娜的是全无隱瞒，不管什么事，只要她想看就能看到；但想要从茫茫多的文字中理出线索，实在不太可能。
    毕竟她还是缺少对这座城那些布满尘埃的角落，还是缺少长久的凝视。
    不过弗兰在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保证咪咪不被柯蕾娜丟出去。
    现在她们两个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不知道该说和谐还是不和谐。
    起码算是待在一起了。
    弗兰把那张小髏的图案举了起来，不得不说设计出它的人简直是个天才，就算被染成血红色也依旧显得可爱一一反正弗兰是这么觉得的。
    他说：“嗯，小骷髏。”
    柯蕾娜皱起眉头：“是谁—“
    她揣测著说：“霍华德？”
    弗兰点头：“嗯，霍华德。”
    柯蕾娜显得极为不解：“他不是死了么？”
    “死人会动很奇怪吗？”弗兰向后仰头看向柯蕾娜，一手指著自己，“比如我。”
    柯蕾娜卷著书把弗兰的脑袋推了回去：“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能操控他的亡灵法师？这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亡灵法师吗？”
    超阶已经是目前所有亡灵法师的极限，想要操控霍华德那样的存在，实在太过困难。
    弗兰耸了耸肩：“说不定人家根本就没死呢？砍掉个脑袋又不是什么致命伤，又或许他早就和阿莱克斯暗通款曲。”
    比起对於霍华德的思考，柯蕾娜先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叫暗通款曲？”
    “额——就是私下沟通接触。”弗兰眨了眨眼，“我也是从故事书上看到的，你信么？”
    “书呢？”
    “丟了。”
    柯蕾娜放下书，伸出双手从后捧著弗兰的头，向后轻轻一拨，弗兰也不抵抗，仰过头和她对视。
    她问：“书呢？”
    弗兰嘆了口气：“真的找不到啦。”
    “我想看。”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和无法理解的故事——“
    还有隱藏在那些故事背后，似乎平静却又瑰丽莫名的世界。
    柯蕾娜重复一遍：“我想看。”
    弗兰说：“我確实找不到。”
    她眼帘微垂。
    “不过嘛。”弗兰无奈，“我可以试著写下来。”
    虽然不確定还记得多少。
    虽然不確定记得的是否准確。
    虽然有很多个虽然，但是都不重要，世界上知道那些故事的只有弗兰，听过他敘说那些故事的原本只有一个人。
    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反正无法查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原作者们也不可能从遥远的世界衝过来打他一顿。
    “真的么？”
    “真的。”
    弗兰挣脱了她的手：“只是要等一等。”
    他看著面前堆积的文件，甩了甩手腕：“等我处理完这些事，等到可以真正閒下来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真正閒下来，话说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弗兰总觉得自己一直都在忙忙碌碌。
    柯蕾娜就不同，她有很多閒暇的时光，她只要作为魔女而存在就好了。
    她说：“那个时候我们就回红枫镇吧，那里很安静，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弗兰说：“是啊，那里挺好的。”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至少不是现在，也不会是很长一段时间內的未来。
    因为战爭即將到来。
    星辰的衰朽与变革。
    精灵的愤怒与仇恨。
    血族的贪婪与凯。
    巨人和矮人们或许已经握紧武器，恶魔们將目光投向人世。
    魔女—..—
    魔女们將走向她们的命运。
    【撒坦一出来，就要叫地上的人们发起战爭，他们的人多如尘沙。】
    这是萨麦尔的事跡，他从来都不只会傻笑萨麦尔，撒坦，撒旦，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弗兰在无尽之海中见到暴怒大君，他预感到人世间的灾劫与战火，所以欣然缔结契约借与力量，代价是要肆虐怒火燃烧的尘世。
    他已磨牙血迫不及待。
    弗兰动笔沙沙地布置接下来的事宜。
    和將要到来的难以想像的灾厄比起来，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反而算得上安静。
    好在弗兰目光短浅只看当下，那些还未到来的事情不值得深思，处理好眼前对弗兰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柯蕾娜也不再说话。
    弗兰对她全无保留，在这里她能隨时看到想看的一切。
    所以她也就没什么想看的了。
    她隨意地翻著书，文字消磨著时间。
    落针可闻。
    等到弗兰总算结束工作，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不用看钟也知道了大把的时间。
    他没来得及起身，觉得头上一凉，冰凉而苍白的手按揉著他的太阳穴。
    弗兰记得柯蕾娜总是重复亡灵不会疲倦，没想到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他说：“待会儿我就去做饭了。”
    “嗯。”
    3
    “再晚些我还要出门一趟，你要跟著去吗？”
    “嗯。”
    弗兰百无聊赖，伸手隔空把咪咪抓过来，对著它一通乱揉。

 第270章 兄长

    第270章 兄长
    夜深人静的时候，弗兰跟柯蕾娜离开了。
    魔女跟在弗兰身后，想起来弗兰第一次將她从屋子里带出去的时候，就是在夜晚。
    浓郁的夜色会吞没很多东西，魔女出行，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这些事都会得到隱蔽。
    黑街就是一个发生什么污秽之事都不奇怪的地方。
    黑街的人们曾经短暂地离开了这个噩梦一样只能艰难维生的地方，白湖学院、职业学院甚至那些原本就有一技之长的人，通过考核之后就能任职。
    是幸福吗？
    似乎是吧。
    不用在阴沟里过活，不用再吃那些骯脏恶臭的食物，不用再不用再像老鼠一样。
    幸福近在眼前。
    幸福一碰就碎。
    不管那些短暂的时日如何美好像是抹著蜜，现实总是很残酷，
    阴冷的房屋和湿臭的空气如此熟悉，轻易地將人打回现实。
    最值得庆幸的反而是拆迁重建计划並没有得到落实，否则他们现在恐怕会落得居无定所的下场。
    乔德就是居住在黑街的一员，
    他原本早就逃脱了这个地方，在外面有了安稳的住所，却还是选择回到这里。
    因为戴蒙德副院长告诉他，白湖城波诡云，还有许多明面上难以处理的事情，於是乔德回到黑街。
    这座城乃至这片领地都流淌著黑暗骯脏的东西，乔德以为自己早就领会了，可今天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少年老成的刺客呆愣愣地躺在床上，脑海中定格著猩红的房间，那里原本应该是囚禁戴蒙德地方，可是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出神地看著骯脏的天板，盯著黄褐乌黑的污点，那黑暗一点点晕染开来，占满了他的整个眼珠。
    副院长.——死了。
    乔德的眼泪滑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右手死死地抓住胸口的匕首，好像这样能好受一点。
    “那个，乔德大哥，杰克的秘制燉汤！”一个瘦小的孩子嘿哟哟地端了一大盆汤出来，竭力露出安慰的笑容，“很美味的，喝下之后一定会感觉很棒！”
    这个人叫杰克，是乔德收养的孩子，据说那场混乱的白湖盛典上，这个孩子傻乎乎地兜售著手制的难吃的食品。
    这个孩子被重视也只是因为被发现似乎和弗兰肯斯坦先生有所交集，戴蒙德稍微提了一嘴，乔德心底忽然有股莫名的悸动，也就收养了他。
    乔德苦涩地笑著，他连他自己都养不好，露出这种蠢样子，怎么好意思养孩子的。
    他没睁开眼，就听到熟悉而又温和的声音。
    “嗯，明明就是乱燉啊，偏偏调料下得这么少，味道太寡淡了。”
    乔德睁开眼看到了弗兰，背后还有个浑身都在斗篷里的女人，据说是亡灵法师塔薇。
    弗兰一手摸著杰克的脑袋：“又见面了，小傢伙，厨艺还有待长进啊。”
    杰克先是惊喜，然后又有些不服气：“已经没有多少调料了。”
    “是吗。”弗兰搓著小孩的脑袋，不说吃的，至少卫生条件改善了不少，这孩子有在洗头，“放心好了，以后那种东西不会少的。”
    弗兰示意杰克离开：“好了，我跟乔德有些事要谈，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吧。”
    是个听话的孩子，自己乖乖就走了，只留下一大盆寡淡难喝的燉汤。
    只剩下三人，乔德有些难堪：“抱歉，弗兰肯斯坦先生，让你看到这幅样子—“
    他站了起来：“任务失败了，我们没能救出副院长。”
    弗兰说：“看那种情形，你们根本不可能把人救出来。这些是大人的问题，却要你们学生承担，实在是辛苦了。”
    乔德鼻子一热，眼泪险些又滑下来。
    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时候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可我这里还有需要你们做的事，你还可以吗？”
    他声音足够轻足够温和，乔德定定地看著他：“请说吧，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竭尽全力。”
    孩子。
    乞巧。
    妓女。
    黑街不缺这种人，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能够流窜到城市的各处，彼此窥探到世界一角，拼凑起来就是他们眼中被践踏的世界。
    弗兰想要他把这个世界展现给別人。
    弗兰说：“一个冒险团就要来了，他们早早就被僱佣，却迟迟不肯到来。现在这座城陷入危急，他们才打算要吃肉。”
    戴蒙德曾因为地下城而向阿莱克斯求援，但是那些人只是降下风雪。
    那些人死了，委託却还在进行，阿莱克斯不会允许半途而废。
    “他们不怀好意，狼子野心，我手上有他们的一些痕跡。”弗兰说，“假装调查他们，然后在合適的时机，让一个人发现我给你的东西。”
    “那个人叫乌列·诺尔兰。”
    “哟，老弟，明明叮嘱过你，还是不听话地到处乱跑啊。”正在窥探远处的乌列冷不丁被拍了拍肩膀，可还没来得及拔剑，就感觉天旋地转，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想跟你老哥过招，还早得很呢！”
    男人张扬放肆地笑著，英俊的脸上笑意豪迈。
    乌列忍著痛站了起来，却被再次放倒，他无奈地说：“兄长一一你什么时候到的？”
    听到这个称呼后，玻西瓦尔才把乌列从地上拉了起来：“刚刚跟冒险团过来。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受苦，好像瘦了一些，怎么脏了那么多———”
    越是打量，玻西瓦尔的脸色就越难看，乌列制止了他过度的关心。
    “兄长，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要攻克这座地下城——”
    “这是不可能的，它不是你能踏足的地方，在这里失败根本算不上耻辱。”玻西瓦尔一把按住他的脑袋，“老实说知道你在这里，为了赶过来接你，我差点跟老爸打了起来，你没事就太好了乌列看著强大的精锐冒险者直接从士兵手上强行接管並封锁地下城：“这是怎么回事，兄长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玻西瓦尔笑容一僵，然后给乌列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直接把他的脑袋砸进了地里，希望用这种物理手段转移弟弟的注意力：“哈哈哈，我的老弟在这里，我当然很关心，忙前忙后拜託了很多占下师，甚至还有群星教会那群神棍呢。”
    乌列越发怀疑：“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封锁地下城。”玻西瓦尔说，“这里太过危险，我们又势在必得，你无需在意。”
    “可是我”
    玻西瓦尔说：“不用再说了，你不可能攻克这里的。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失败是耻辱，那么老哥来帮你踏平它。我们是兄弟啊，荣辱都在一起，这种时候，就不需要討论是谁的功绩。”
    乌列看著兄长熟悉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想要越过玻西瓦尔去看那座地下城的入口，却被玻西瓦尔用身体挡住。
    兄长———在隱瞒什么？

 第271章 夜游

    第271章 夜游
    不提人们疑心重重，街道寂寥冷清，其实今晚夜景不错。
    夜色深重。
    星光璀璨。
    人们很少有机会看到如此明亮的夜晚，一颗又一颗星辰悬於天穹，密密麻麻，接连无穷。
    弗兰抬起头，觉得它们好像在缓缓靠近诸星降临在即。
    他回过头，发现柯蕾娜也在看星星。
    他说：“只是这样远远地看著，还真是漂亮。星星就应该好好掛在天上啊。”
    她收回视线：“是群星的影响么？”
    “嗯。”弗兰说，“那么久的谋划，终於要揭开夜幕了。只要这次吞噬群星降临的力量，你应该就能重新回到巔峰。”
    他说：“我记得在很早之前，你就说过，如果权能彻底恢復，不再需要我了，就会把我端到一边。”
    很早之前么？
    好像过去了很久，似乎又在昨天，那时候他们在新买的屋子里孤独居住，生死之仇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並不妨碍一日三餐摇曳时光。
    柯蕾娜隱约记得她似乎说过这样的话，不过用的肯定不是端开这种词，只有弗兰会这么说。
    这样想来，確实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何种心情说出那样的话。
    她说：“忘了吧。”
    弗兰侧头看向她，她踩著星辉盈盈漫步，身子轻盈好像要登天而去。
    “那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柯蕾娜轻声说著，“没必要再去提起。”
    弗兰跟上了她的脚步。
    “那真是太好了。”弗兰做出鬆一口气的样子，“没了你的话，我可活不下去。”
    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话说出来是真话或许並不太算是真话，弗兰是个能动的死人。
    也差不太多。
    弗兰漫不经心地想著。
    柯蕾娜说：“你永远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蠢话，你的表情也一样很蠢，浮夸造作得像个白痴。”
    弗兰笑了起来：“是吗？”
    “是啊。”
    弗兰浑不在意她的评价，柯蕾娜只能轻轻嘆息。
    她问：“你不是说今晚有事要出门吗？见过那个孩子之后，就这样浪费时间没问题吗？”
    弗兰想了想：“其实也不用特別去见他，我只是翻文件的时候发现他收养了个小孩，突发奇想去看看。免得乔德意志消沉，连个小孩都养不好。”
    柯蕾娜看过那些繁复的文件，知道情况有多么复杂，能从他最討厌的文字里面注意到这样的信息，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竟然还记得。
    那个孩子叫——
    叫做杰克。
    白湖盛典的时候在卖鱼糕。
    柯蕾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竟然还记得。
    弗兰注意到了这停顿，他问：“怎么了？”
    柯蕾娜摇了摇头，把莫名的想法拋诸脑后，
    她说：“所以你出门到底要做什么事，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弗兰回答：“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浪费时间。”
    魔女看著他。
    弗兰说：“只是消遣而已，想著今晚夜景会不错，所以和你出来散步。”
    他笑了笑：“景色果然不错吧。”
    柯蕾娜没有笑：“你说过会很忙。”
    却还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要忙里偷閒啊。”弗兰说，“你一个人闷在屋里会很无聊吧。”
    “我习惯了。”
    “习惯了也是会无聊的。”
    柯蕾娜想不明白，为什么弗兰总会乐此不疲地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她走在弗兰身边，两人步调趋於一致。
    这座城里动盪不安，夜里反而安静，她觉得这样很好。
    只有寥落的灯火闪烁，战战兢兢地摇曳，好像隨时会熄灭。
    不，还是有些过於吵闹的东西。
    远处耸立著一座通天的高塔，那里雷云瀰漫遮蔽小片天空，云层间雷电跳动的时候，远远地传来喻鸣，於是人们懦懦不安。
    柯蕾娜原本以为这里只有他们，但没想到现在还会多出巡夜人。
    他们都是无限塔的人，为了稳固统治防止意外，当然不可能鬆懈夜间的防守。
    两个披著斗篷的人光明正大地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游，实在太过诡异。
    在他们发声之前，所有人都昏倒在了地上。
    柯蕾娜看向弗兰，他才收回凛然的威压。
    “感觉他们开口会很麻烦，我不想浪费时间。”弗兰说，“今晚的景色真的很好，等到星星下来，就是另外的光景了。”
    柯蕾娜觉得弗兰说的有道理於是两人继续散步，碰到运气不好的巡夜人就直接震晕。
    隨著时间推移，无限塔的人也发觉不对。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晕倒前传出信息，但无限塔还是有严密的巡夜体系，出现漏洞之后，很快彼此联繫排查，找到一片又一片晕倒的人。
    巡夜人脸色铁青，短短时间內出了那么多意外，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在圣者的眼底下作乱？
    把情况上报后很快得到回覆，要求全城封锁，很快会有执事率队排查。
    因为担心有什么大的变动，没有人敢隱瞒情况推卸责任，有执事將事件传达给塔主的通讯用链金人偶。
    人偶点头接收，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传达给塔主下一刻所有无限塔成员都收到通知，停止所有追捕，暂停今晚的巡夜，
    人们抬起头，看到匯聚的雷云，闪电在其中跳跃。
    塔主又一次要出手了？难道又是那条红龙，或者是她的同伙？
    他们自光亢奋地看著不断匯聚的雷云，期待著圣怒降临，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那雷云越发凝聚，越发缩小，直到彻底消失。
    圣者收回雷霆，露出被遮蔽的夜空，漫天星辰璀璨。
    巡夜人们面面相，最后默契地抬起倒地的同僚，悄无声息地退去。
    闭门不出的人们无从得知外面的变化，夜游的人却能第一时间察觉。
    柯蕾娜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完整的夜空。
    弗兰说的是对的，只是这样远远地看著，星星还真是漂亮。
    星星就应该掛在天上。
    弗兰说：“我就说吧，今晚夜景会很好。”
    柯蕾娜似乎轻轻笑了笑。
    他问：“已经走了很久了，要回去么？”
    “再陪我走走吧。”她说，“在这些星星降临之前。”

 第272章 学生

    第272章 学生
    哈提就任白湖伯爵之后，掌管的是整个白湖伯爵的领地，甚至於无限塔的人手足够充足力量足够强大，他们的掌控力度远在有史以来任何一位白湖伯爵之上。
    红枫镇也在其中。
    无限塔的成员们仍抓著霍华德协助精灵盖恩越狱一事不放，咬死每一个精灵都有重大嫌疑，对洛兰学院的精灵校长紧追不捨，试图从她身上榨取利益。
    甚至於扬言在她的领导下，整个洛兰学院的学生都可能有问题。
    因为阿尔诺伯爵的统治，很多人都已经淡忘那些官僚脸带笑意地吮吸民血的样子。
    现在他们重新记起来了。
    亚当本来是无所谓他们的搜查，並且一直配合的。
    反正他家徒四壁，能拿走的只有锅和被子，还有他身上最贵重的那柄铁剑。
    好在亚当足够寒酸，反而没什么损失，被无限塔的人嫌弃地认定是清白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
    他站在大门前：“院子里没有人，也没有异常。”
    亚当的背后是弗兰的家。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妨碍搜查，里面说不定就藏有什么犯罪证据。”
    ？
    来人目光贪婪地看向院落，虽然装修古怪，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图案，但能看出来这个院子相当精致，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没有人就更好了，他们查找“犯罪证据”更加轻鬆。
    沉默片刻后，亚当说：“你们·—只是想捞一笔钱吧？”
    他就这么突兀地、赤裸裸地揭穿了这些人的目的，场面凝滯片刻，紧接著为首的人目露狞。
    “哦，你是什么意思？妨碍办公、污衊执法——喷，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他们只是来摸点油水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弄出几条人命是小事，可能会被上头的人骂几句就很麻烦。
    更何况这小子已经查过了，穷得揭不开锅，犯不著和他浪费时间。
    於是亚当想了想。
    他想清楚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说：“你们就是来捞钱的。”
    他站在门前，瘦削的身躯不动不摇。
    亚当不觉得自己拥有崇高的品格，可以为他人挺身而出。
    这么多年，在弗兰肯斯坦老师到来之前，他也只见过亚克治安官一个那样的人而已，而亚克治安官已经辞职去了城里，再没有消息传回来，
    而弗兰肯斯坦老师还在学院任职。
    弗兰肯斯坦老师没有嫌弃过他穷，尽到责任指导他剑术，在被辉光灼伤眼晴的时候，还不辞辛苦地给他做饭吃。
    弗兰肯斯坦老师是对他最好的人，甚至比斯嘉丽校长更好。
    或许在別人看来只是很平常的事，但在亚当一无所有的屋子里，只有老师替他生火做饭。
    这里是弗兰肯斯坦老师的屋子，老师去白湖城之前，让他照看屋子。
    里面有一个房间，老师说过他不能进去，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亚当记住了，並且会尽到责任的。
    没关係的，亚当对自己说著，老师还有兰妮呢，她才是真正出色真正值得投入的学生。
    亚当用坚强裹著自己的自卑和自尊，那奇妙的混杂在一起的东西让他可以为珍视的东西付出自已能付出的一切。
    他一无所有，只能保护別人给他的那一点点温暖。
    亚当很用心很用心地在照顾这个院落，他想最后再照顾一次。
    穿著黑袍的人们彼此相视，缓缓靠近亚当回忆著弗兰曾经教过他的技艺，把手按在剑柄上。
    那个叫作铁壁的人创造的武技，他已经昼夜不分地练习过无数次，熟练到好像呼吸，今天终於要真正实践。
    在实践前，亚当最后看了一眼夜空，觉得今晚星光璀璨，风光绝佳。
    弗兰肯斯坦老师肯定会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其实他也有点想和老师一起走走看看，想要再听到他的夸奖，但又担心浪费老师的时间。
    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希望从老师身上索求更多。
    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这么想著，亚当瞳孔骤缩，他惊愣地仰头看著天空，连按住剑柄的手都鬆开了。
    “嘿，这小子当我们是白痴呢？这么老套的骗术，还想骗我们回头？”
    但他们不得不回过头。
    因为本应明亮的夜空变得黯淡一一不，不是变得黯淡，是被什么东西遮蔽，投下的阴影过於庞大，以至於他们无法辨认。
    而回过头看去的时候，也无需辨认。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不认识那种生物，那除了神明和魔女之外最强大最完美的存在。
    龙。
    巨大的红龙从天而降，將周围的一切碾成粉。
    与此同时龙背上还有焦急的声音。
    “你是白痴吗？只是一个院子而已！你可是老师的学生，要是因为院子出事，老师一定会难过的！”
    从龙背上连滚带爬跃下一个人影，她粉色的短髮在夜空下跳动。
    如果弗兰在，一定会记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茉莉从不让人骑著她，哪怕是弗兰也一样。
    不过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亚当一时无法理解现状，他试著分出轻重缓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回答兰妮的话。
    “老师不会难过的，我只是个无能的学生—”
    “你果然是白痴！”兰妮大著声音喊著，“你可以怀疑你自己，但你不能怀疑老师的眼光。只有你和我得到老师独自传授的技艺，你是无能的学生那我又是什么？”
    “更何况就算你真的无能，老师也会难过的！”
    亚当扯了扯嘴角，真的想要安慰的话，后面那句可以不必说。
    他深吸一口气：“你背后那是什么？你成了—“
    他思索著用词：“龙骑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当被指甲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著巨龙变换人形，脸色有些苍白的夏茉提莉一脚踩著他的后心。
    “没有任何人能驯服我，任何人！”夏茉提莉尚未完全恢復人的样子，一双竖瞳里满是怒意，
    她恶狠狠地说著，“不要再让我听见这样放肆的话语，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她鬆开脚，微微整理衣裙，这才彻底恢復人身。
    “为了避免你们留在这里被当成人质，跟我去暴怒领吧。”夏茉提莉的话更像是命令，“不要留在这里妨碍弗兰肯斯坦了。

 第273章 垂死的神父

    第273章 垂死的神父
    再长的夜晚也终究会过去，当星辰落尽的时候新日冉冉升起，一线曙光照破黑暗，人们知道夜尽天明。
    没有人会怀疑日夜更替东升西落，但人们会怀疑自己的生活在跌落之后是否还能升起，种种风波早已让人焦头烂额心神俱疲。
    听说巡夜人们晚上碰到了鬼魂，悄无声息地带来灾厄与诅咒，圣者散去雷云让星辉净化一切；
    听说那头被圣者击落的红龙奇蹟般地生还，在某个寧静的小镇现身之后又条忽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听说傲慢公阿莱克斯僱佣的冒险团姍姍来迟，却並未在几经周折的白湖城中现身，而是消失在了地下。
    听说..
    人们只能听说，听说的故事天方夜谭难以置信，要是在以往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议论纷纷，可现在人们甚至不知道该先谈论哪件事，又或者乾脆什么都不谈论，以免祸从口出灾从天降。仅仅只在人烟寥落的时候，彼此眼神隱晦地接触，传达某种恐惧和晦涩莫名的情绪，而后重归平静。
    某对夜不归宿的男女目睹了城內的一切。
    柯蕾娜大概不太喜欢白湖堡，因为那里明明辽阔空荡却还有其他人居住，她无法適应和別人待在一起的生活，哪怕隔著楼层也一样。
    弗兰也不喜欢白湖堡，或者说不喜欢白湖堡的书房，更准確地说，是不喜欢白湖堡里每天都会送达的文件。
    弗兰从来都不喜欢工作，也不觉得世界上存在多少个喜欢工作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初明的天空：“竟然走了一个晚上啊，呵，哪有这样散步的。”
    柯蕾娜说：“我不想回去。”
    弗兰嘆了口气：“那早餐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街道，確实堪称空空荡荡，只是偶尔会有行色匆匆的几道人影。
    “之前乱了一点，起码也有人会来卖些早餐。”他说，“可现在无限塔的人想要捞东西，辛辛苦苦卖一早上，不知道够不够交给无限塔的，乾脆都躲在家里不出来。”
    柯蕾娜回忆著无限塔的信息：“链金术土，商人，窃贼，工匠——全由这些人构成的组织，原来会是这样么？”
    弗兰说：“其实所有组织都大差不差，偷钱的叫小偷，窃权的是王公。我有个朋友没什么文化，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说世界上其实都是贼，只不过大贼招摇过市小贼东躲西藏。”
    “那你呢？”柯蕾娜问，“你觉得你是贼吗？”
    弗兰摸著下巴：“其实应该也算吧？虽然不是很想玩弄，但我也是个玩弄权势的人。”
    柯蕾娜说：“这样啊。”
    她最近才隱约看出来弗兰对於政事的熟练，甚至不需要思考，只要看一眼就能凭藉本能一般的经验处理，在无限塔的统治下，那些命令在白湖城阴暗的血液里流淌，不受分毫阻碍。
    弗兰还在举目张望：“没看到有卖早餐的地方啊，可我实在不想回去做。”
    虽然柯蕾娜一般情况下不会吃外面的东西，但紧急情况下会有例外一一紧急情况就是弗兰懒到不愿意做饭。
    柯蕾娜抿了抿唇。
    他们走了一晚上，只不过是以普通人的步调，在这座广阔的城市里，他们走过的地方只是一隅。
    而两人走过的路却又避开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会有早餐，一直都会有。
    直到那个仁爱的老人离开之前，都会有。
    她说：“去棚区那边吧。”
    那里是她为数不多熟悉的地方，也是她为数不多主动想去的地方，可偏偏弗兰似乎有意无意避开了那里。
    弗兰摸著后脑勺：“真的要去吗？其实那里挺远的，过去恐怕晚了。现在回白湖堡的话，我还来得及做早餐。”
    她说：“你也在棚区做过早餐吧？去那里做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弗兰反驳，“那里已经没有政务厅发放食物了，现在那个地方更像是个收容垃圾的垃圾场，无限塔没有把那里拆除也只是不想让那些垃圾到处乱跑。”
    他说得极其露骨直白，却没什么不对。
    柯蕾娜说：“那就不吃早餐了。”
    弗兰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就去吧。”
    话锋一转。
    “只不过，那里未必如你所想。”
    柯蕾娜眸波微沉。
    他们稍微加快脚步，去到棚区並不需要费多少时间。
    要说区別，看上去並无多少区別。
    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指的油水，无限塔都嫌弃这里，懒得来搜刮，反而保存算是完好。
    而那场雪灾平息之后，白湖城也恢復了以往的天气，这时正是冬天，地上留有一层积雪。
    雪人还在。
    弗兰堆的那个在，她堆的那个小小的也在，
    天知道那两个雪人是怎么在那样的灾难中保留下来的，也许是神跡，也许已经毁了，只是这里的人们重又堆出了一模一样的一一虽然柯蕾娜很怀疑他们是否能够復现弗兰那样的手艺。
    无论如何，看到雪人的时候，柯蕾娜的眼神稍微柔和了片刻，而后又重新封冻。
    真要看上去，这里和之前还是有区別的。
    “孩子呢？”柯蕾娜问。
    这里没有那些乱跑乱跳玩闹嬉笑的孩子们了，甚至连人影都不见几个，於是显得死气沉沉。
    弗兰说：“你果然很喜欢他们啊。”
    “孩子呢？”柯蕾娜並没有理会弗兰的话，只是平静淡漠地重新问了一遍。
    连说出来的话都冷得像是结了冰。
    弗兰说：“干活去了吧。”
    “干活？”
    弗兰点了点头：“欢歌商会为了解决这些人的就业还是城內资金的问题，生生靠钱財和资源凭空创造出了一个魔晶製造工业。钱財，原料，人员，全都聚齐之后就可以开工了。现在欢歌商会被驱逐，巨兽商会接手之后，当然不会荒废，一切都还是继续运营。”
    “那和孩子们有什么关係？”
    弗兰说：“孩子不也能干活？”
    当然也有官员提出过反对，但没关係，只要都跟戴蒙德一样关进牢里，听不见就等於没有反对不过和大多数僱佣童工是为了廉价並不同，这里所有人的薪资都是每天一块麵包，僱佣儿童只是为了敲骨吸髓把每一分钱都榨出来。
    无限塔看不上的利润，贪婪的巨兽张口咬住。
    柯蕾娜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她说：“哈尔夫神父呢？”
    魔女还记得那个苍老的乞巧一样的神父，那时交谈的话语依旧在她的脑中迴荡。
    她不清楚自己的路。
    但是老神父知道他的路，怎么可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弗兰警了她一眼。
    “你知道为什么仁爱教会是四大教会中规模最小人员最少的么？”
    柯蕾娜说：“因为他们的教义太过无私。”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弗兰说，“最主要在於仁爱教会不允许接触政治。”
    他说：“四大教会，除了神圣福音教会这个由变幻魔女创建的教会难以界定之外，所有教会创立之初都是向上向善的一一哪怕是辉光教会也一样。”
    “可有些东西是会变的，尤其是和政治掛鉤之后。权力、財富、名望、地位——无数的东西会腐蚀教会侵吞教义，信仰不再纯粹。”
    “仁爱者们只是赤足践行父神的意志，叫世人知道他的仁爱，却绝不会为了宣扬父神而沾染任何不纯粹的东西，那会让他们死后被父神拒绝，无法回归的怀抱。”
    这些是在星辰之怒的时候，修女和弗兰说的。
    所以哪怕她只是中途加入了冒险团，都会退出仁爱教会，不再以仁爱者自居。
    在这座城里，哈尔夫同样不会干预任何政治，而任何政治也不会来干预他，这是一种默契。
    老神父说过他能做的事情很少，这並非自谦，而是他漫长的生命里，所做的事情大多都只是微小而又徒劳无功的奉献，
    柯蕾娜试图理解弗兰说的话，
    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熟悉？
    已经不是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柯蕾娜想，原来这就是碰见熟人的感觉么？
    不再只是不可缺少的弗兰，还有其他许许多多见过的人，她开始记得这世上的其他存在，她与尘世的连结正在加深。
    “弗兰肯斯坦先生？还有——塔薇女士？”
    远远地，亚克眯著眼辨认了一会儿，然后兴奋地小步快跑上来：“你们来了，孩子们一直念叨著你们呢，尤其是娜奥米！”
    弗兰摸著脖子：“她是想再坐一次弗兰肯斯坦战车么？”
    亚克笑了起来，一直积压在心底的阴霾消散了些许：“是啊，她病倒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问我说『麵包叔叔，弗兰肯斯坦叔叔什么时候来啊”，我一直告诉她很快就来了。”
    “她病倒了？”
    说话的声音清冷，又隱含一股恶寒，亚克转头对上那双漆黑眼眸，下意识移开视线缩起脖子。
    “啊，她已经好了，哈尔夫神父治好了她，也幸好有哈尔夫神父在。”
    弗兰问：“怎么病倒的？”
    亚克说：“加工魔晶的工作，对孩子们来说负担太重—“
    他的声音变低：“我原本想要抗议，但是先一步抗议的人都被抓走了，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甚至连打打工帮帮忙都做不到，迈尔斯大人开设的职业学院已经被关停了，大家都很迷茫。”
    弗兰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亚克说：“有一些老人实在没办法工作，我就负责照顾他们，晚上的时候也需要守夜，虽然没什么用，至少也能稍微让人安心一点。而且—而且哈尔夫神父也需要一个帮手。”
    弗兰和柯蕾娜很快就能明白需要一个帮手是什么意思。
    白湖城的人都明白超阶的强大，无论是魔法师尖塔上的导师，还是最近才到又被马上驱逐的红龙，都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但他们应该很难明白超阶的弱小，就算亲眼见到这个皮肤如同乾枯树皮的白髮老人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的话，谁又能相信这是四大教会的超阶。
    亚克惊呼一声，连忙回身扶住哈尔夫，老神父站稳之后，浑浊的眼晴呆滯地对著前方。
    这是透支神术的代价，又或许只是因为亲眼看过太多苦难，哈尔夫已经瞎了。
    亚克小声地询问，像是害怕惊扰到仁爱的灵魂：“您怎么出来了？”
    “我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到了。”
    並不是弗兰，也不是魔女，而是仁爱修女曾经给弗兰的祝福，令哈尔夫能够感受到来自兄弟姊妹的温暖。
    老人笑了笑，那慈祥的笑容在他现在的脸上显得过於恐怖：“我还以为在我死去之前，都见不到你了呢，弗兰肯斯坦先生。”
    他的身形僂，显得矮了很多。
    儘管老人看不见，弗兰还是微微沉腰低头：“您还能活很久，不要说这样的话。”
    哈尔夫说：“不必宽慰我，我已经听到了父神的召唤，走在应行的路上，我將倒在父神的怀抱之中，那里是我的天国与归处。”
    扶著哈尔夫的亚克神情难过，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老神父看向柯蕾娜一一儘管他已经瞎了，可是他依旧把头转向了柯蕾娜，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还留存著某种神韵。
    “你呢，孩子。”他真的像是个寻常的长辈在问询，“在这些时间里，你找到你应该走的路了么？”
    长久的沉默中，亚克几乎沉不住气，可是在场似乎只有他沉不住气，於是亚克也只能默不作声。
    “—还没有。”柯蕾娜终於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该走的路。”
    哈尔夫並不失望也不意外：“不用焦急，孩子，你的人生依旧漫长，你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又或许你早已走在路上，只是自己还不自觉。”
    他笑了笑：“不要紧的，你的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连我这样的老傢伙，都能在別人的扶下行走，更何况是你，孩子。”
    说著说著，哈尔夫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么猛烈的咳嗽，也没办法让这具乾枯的躯体咳出一滴血亚克慌乱地拍著哈尔夫的后背，表情绷得那么紧那么紧，嘴唇都抿在了一块。
    “如果。”
    柯蕾娜说：“如果，你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世上行走呢？”
    亚克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从他眼里涌出怒火。
    亚克第一次在两人面前露出怒火，因为他记得塔薇是个亡灵法师。
    这是何等的褻瀆！
    柯蕾娜並不理会他的怒火，只是看著哈尔夫。
    哈尔夫缓缓摇头。
    他说：“我累了，我该回到父神的怀抱了。仁爱的父神已经张开臂膀，等待安抚的孩子。”
    柯蕾娜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失望。
    哈尔夫却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雪人一一他看不见，但是他还记得那里的位置。
    “知道吗，那天我在屋里，听到你们在外面打雪仗的声音，觉得十分快乐。倘若我不是老得不成样子，我一定会和你们一起，哪怕是现在，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那两个雪人很可爱，孩子们很喜欢，所以在那场雪灾中，我保护了它们。那不单单是雪人，
    既是种温暖，也是种希望。我老到没办法行动，好在亚克每天都会看护它们。”
    儘管使用神术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哈尔夫依旧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
    “在它们消融之前，我不会死的。下次见面，如果雪还没有消融，不嫌弃的话，请和老头子我打一场雪仗吧。”
    柯蕾娜看向那两个雪人。
    在那样的灾难中都没有被破坏，確实是一场神跡。

 第274章 冒险者

    第274章 冒险者
    无论怎样的忧心，生活总要继续，尤其是期待著趁乱捞一笔的冒险者们。
    以往权力交接之际，虽然往往很多危险，但是总有些丰厚的油水让人键而走险，这是歷代冒险者们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可在今天，这宝贵经验失灵了。
    无限塔那帮鱼龙混杂的人如同地皮流氓一般一一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地皮流氓，他们对一切都无比熟络，知道哪里能產出钱哪里又需要用钱。
    面面俱到没有缺漏，只是冒险者们倒了霉，兴冲冲地过来打秋风，结果什么都没捞到。
    也有极个別幸运的，被无限塔选中，作为民间合作的典型，像是给狗丟骨头似的，舍予了些许利益，让他们顺从地注汪叫，也算给冒险者一点盼头。
    可典型总不能泛滥成灾，大部分冒险者都没有那样的运气。
    要走，不甘心白来一趟，贼尚且还不走空，更何况他们这些高贵的冒险者；要留，钱在哪资源在哪可以巴结的人脉在哪，擦乾净眼睛看了大半天，看不到。
    原因么？
    之前迈尔斯执政的时候接连几波屠杀，从积年权贵身上掠夺，完成了资金的原始积累，为了推行新政消耗大半，剩下那些都在无限塔的手上。
    手脚再不乾净，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无限塔的头上。
    委託么，倒是硕果仅存的几个家族僱佣冒险者进行贴身保护，这是冒险者们为数不多可以狮子大开口的机会，遗憾的是僱佣的人数有限，大部分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巨兽商会则进行了大量僱佣，乾的都是些开闢荒野搭建厂房的事情，酬劳很低，只能说聊胜於无。
    那么，那么多的冒险者，该干什么呢？
    还用说么，当然是冒险者的老本行，帝国允许这一流氓一样的职业存在的根源一一探索地下城。
    这些冒险者探索的是白湖城原本就存在的庞大的联合地下城，希望能有好运。
    而风暴战斧的精锐们已经封锁了白湖陷落之后才出现的地下城中，他们似乎在等待时机进入其中。
    乌列则被他的兄长“送”到地上，勒令不得再靠近那里半步。
    他有些茫然。
    街上现在还活跃的人也就只有冒险者而已，他们大多交流著信息临时养护一下装备，就要探索地下城。
    乌列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好像有点多余。
    茫然中，他听到有个女人在叫自己。
    “喂，乌列！你还在啊，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被嚇得腿软跑路了。”
    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是近期过度痴迷恶魔魔法的红焰，她显得相当亢奋。
    乌列下意识皱起眉头：“你怎么找到我的？”
    红焰自得地笑了起来：“不要小看魔法师的情报收集能力。”
    “以我们相处时候的表现来看，你完全不具备任何情报收集能力。”
    红焰瞪著眼：“那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弗兰肯斯坦会弄好一切情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师帽：“我僱佣了一些人，迈尔斯的新政被废止后，很多人都失业了。
    他们没有別的用，只是对这座城很熟悉，尤其是原本出身黑街的人。我要他们发现你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费还是很值得的。”
    乌列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用鼻孔看人的魔法师竟然会纤尊降贵，去僱佣那些见不得人的傢伙。
    他问：“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恶一一”
    “我拒绝。”
    乌列的回绝相当迅速，儘管兄长似乎有话没说，但在离开之前，兄长还是再三强调“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和弗兰肯斯坦接触，绝对哦，老弟”。
    红焰说：“不，不是去找弗兰肯斯坦，那傢伙似乎攀上了公女的高枝，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两个关係不一般。总之我不会去白湖堡那个地方的。”
    听过之后，乌列的眉头皱得更深。
    “那是什么恶魔？”
    红焰笑眯眯，对乌列上鉤十分满意：“你知道的，恶魔不仅仅出现在地下城里，白湖城里也有很多祭坛。相关信息大多被封锁，可是那些地方本来就是无人在意的污秽之地，封锁之前，就已经有人发现。”
    乌列並不相信她的鬼话：“怎么可能？”
    红焰说：“有些人就是生活在阴沟里，才更容易发现这些事。这些还是我在僱佣那些无业游民的时候知道的，只用几枚金辰就能知道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赚大发了。”
    乌列虽然出身高贵，但对钱还是有概念的，而面前这个魔法师显然缺少有关的概念，几枚金辰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可用在和黑街老鼠的交易实在太过奢侈，那是足够买命的价钱。
    乌列也稍微有一些心动他本来就对地下城的事耿耿於怀，不能亲自去那座地下城，至少也要了解一些恶魔的事情，况且这些事似乎不用接触弗兰肯斯坦，不算违背兄长的命令。
    乌列试探著问了一下：“你为什么找我，想要我做什么？”
    红焰说：“你和已经被嚇跑的两个人不一样，冒险者的情谊已经耗尽，他们觉得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了。但你不同，你整天把什么荣誉啊耻辱啊之类的东西掛在嘴边，你还是对那些事情耿耿於怀，你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虽然目的不同，但从结果来看，我们都是对恶魔感兴趣到不能放手的人，不是么？”
    她嘆了口气：“我不太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一一单独的魔法师过於脆弱，我需要一个护卫陪同，弗兰肯斯坦是最好的，可我根本没办法请动他，你是最合適的。”
    乌列正在思考，红焰趁热打铁。
    “对了，那些老鼠还给了我其他信息。”
    “什么？”
    “他们说好像见到一些奇怪的人，从祭坛附近出现又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乌列稍微掛在心上：“还有呢？”
    “还有？”红焰想了想。
    “那些人行踪很隱秘，不知道什么来头。只是可能有个人去了妓院一一只是推断，因为那个人也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身上有战斧的纹身。”
    乌列愣了一下。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有战答纹身的风暴战斧，他们知道恶魔的存在？

 第275章 带来欢笑

    第275章 带来欢笑
    弗兰估计乌列也该收到信息了。
    离开那么久，索菲亚有什么小动作，应该也都搞好了。
    他叫住柯蕾娜：“好了，我们回去吧。”
    柯蕾娜从孩子们中脱身。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呆在棚区里，直到所有人都收工，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
    这个时间有多久呢？
    其实並不算久。
    弗兰和柯蕾娜从深夜漫步至天明，又在这里静坐至夜幕再度降临，星辰重悬於天。
    仅仅只是將近一整天而已。
    负责押送一一是的，还有个监工似的人押送著他们过来，手上还拿著条鞭子，像是怕人逃跑。
    那个耀武扬威的傢伙看到弗兰之后擦了擦眼睛，直接丟下鞭子逃跑了。
    反正后来就是弗兰两人被人们的欢呼声淹没，他们以为弗兰是来帮他们摆脱现状的，可弗兰说他只是来看看，於是欢呼止息，人们面面相。
    他们想起来了。
    弗兰肯斯坦先生是和巨兽商会一起救济他们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和巨兽商会是一伙的。
    但弗兰还是在有些诡异的氛围中开火做菜一一他自己带来的，这里没有多余的食物。
    升腾的香气中，人们又重新开始交流，孩子们还是围著柯蕾娜，一切还像从前一样。
    只是疲惫了许多，交谈的话语警惕了许多。
    现在酒足饭饱，弗兰他们要离开了。
    柯蕾娜並不回头，身形却还是一顿有人扯住了她的裙摆。
    在呵斥声中，父亲打下女儿的手，把她抱在怀里不让人看清她的脸，低著头连声道歉。
    柯蕾娜还是回过头。
    这个男人她似乎见过，只是似乎，因为短短时间里他好像瘦了很多。
    他怀里的女孩叫娜奥米，曾骑在弗兰的脖子上飞奔，抓著他的头髮大笑。
    “再———再留一会儿吧，塔薇姐姐。”
    从男人的怀里传来娜奥米的声音，他慌乱地想要捂住她的嘴，却因为太过紧张迟迟没有捂好，
    让娜奥米把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不在的话，娜奥米很怕很怕。”
    柯蕾娜並没有动，可是弗兰动了。
    弗兰走到男人面前轻轻扯开他的手，男人的声音惶恐：“娜奥米还小，她只是说说，两位大人不用耽误时间——“
    那么久的相处，他们还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之前他们那么相信巨兽商会，相信他们送来的涂著蜂蜜的麵包，结果现在被当做牲畜使。
    人们知道善意是有毒的，不管是谁都一样，他们的命那么低贱，承受不起高高在上的善意。
    大人物和小人物只差了一个字，其实是两个物种。
    尤其是你每天只能吃一个黑麵包的时候，不管有人怎么装模作样来给你施捨食物，只要知道那个人还住在华贵威严的堡垒中，盖著天鹅绒的的被子吃著流油的喷香的食物，你就可以知道你们不是一类人。
    施捨来的善意只有一点点温暖，可要是触怒了，落下来的就是无法承受的天火。
    弗兰还是扯开他的手，用手指指干娜奥米的眼泪：“我们的小娜奥米怎么在哭啊，这样就不漂亮了。”
    她抽著鼻子：“我好久没吃到，鸣，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好久没看到弗兰肯斯坦叔叔和塔薇姐姐。我每天都在，磨那些石头，我想你们再多陪娜奥米一会儿——“
    她听过大人们说弗兰肯斯坦叔叔住得很好吃得很好，住进了什么公女还是宫女的城堡，可能会別有用心·
    她还是个孩子，喜欢就是喜欢討厌就是討厌，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也没那么多算计，大人们惶恐不安地揣测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善意究竟有什么代价的时候，她只知道她喜欢弗兰肯斯坦叔叔。
    弗兰把她举起来，再一次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娜奥米愣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脸破涕为笑，一把抓住弗兰的头髮。
    虽然弗兰很嫌弃她的眼泪和鼻涕，不过这时候就算了，等回去再洗乾净吧。
    他转身看著柯蕾娜，目中带著温和笑意。
    一切取决於她。
    “那就再留一会儿吧。”她说，“就一会儿。”
    娜奥米高兴地欢呼起来。
    孩子的笑声还能感染谁呢？
    已经不是之前了，那时候大家都相信巨兽商会，相信弗兰肯斯坦先生，可是现在他们知道自己的信任是错误的，巨兽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弗兰肯斯坦先生和巨兽商会的关係那么亲密，他们是一伙的。
    他会把谁生吞活剥呢？
    至少孩子的笑声还能感染孩子，他们似乎真的很快乐。
    能感染魔女么？
    她的情绪都封藏在漆黑的眸子后面，封藏在她那张冰冷淡漠的面具后面。
    熟悉的人可以看出破绽，弗兰熟悉柯蕾娜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她垂低眼帘，看到垂低眼帘时候眸波微动。
    笑声中夹杂著咳嗽的声音，苍老，虚弱，却莫名有种威严。
    “哈尔夫神父？！”
    看到亚克扶著苍老的神父走出屋外，人们瞬间慌乱起来。
    “您怎么能出来呢？”
    “快回去休息，不要再劳累了。”
    “热水，热水，太热了！凉一些的，您喝一口—“
    仁爱神父和別人不一样。
    他並不高高在上，他就在人民中间；他从不干预政治，他赤足走在人世；他吃著喝著和所有人一样的东西，寒冷的天气里和大家一同蜗居在简陋的小屋中，他理所当然受到景仰与爱戴。
    哈尔夫缓缓说著：“我听到了孩子的笑声，我看不到了，但让我摸摸吧。”
    弗兰走上前，然后弯下身，他弯得很低很低，直到娜奥米与老神父平齐。
    苍老乾的手摸到了娜奥米的小脸。
    “小娜奥米哭了呀，但是现在在笑呢。”
    他的声音有些欣慰：“笑得很开心吧，我感觉得出来。”
    娜奥米看到老人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差点又哭出来，喉咙梗塞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让那乾的手掌摩著自己的脸。
    哈尔夫努力站直身子。
    “弗兰肯斯坦能给大家带来欢笑，他有仁爱的赐福，他应当得到如同我们兄弟姊妹般的看待。
    哈尔夫的手往下，他摸过弗兰的脸和脖颈，停在他的胸膛，
    弗兰並不躲闪。
    於是他们都知道了这个秘密。
    哈尔夫有些惊讶，却並不怀疑。
    他的声音没有动摇：“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弗兰肯斯坦，你的心跳同我们是一样的。”
    【祝愿你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祝愿你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於是人们疑虑散去。
    那么浓重的隔那么深沉的怀疑，却被一句话抚平。
    第一次，柯蕾娜直面了人类纯粹的信仰，知道那信仰能带来什么。
    屏弱，幼稚，如同孩童般天真。
    所能带来的只是欢笑，仅此而已。

 第276章 群星將临

    第276章 群星將临
    明明只是散步，却走了一天一夜，夜不归宿的男女终於回归白湖堡。
    白湖堡威严的大门前，维克多恭敬侍立，他实在不放心那些笨手笨脚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僕从，
    亲自等待两人归来。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紧张，空气里瀰漫著不安的气息，被绑上贼船的维克多希望从这两人身上得到安心的回馈。
    至少看到那个男人若无其事的温和微笑时，確实会放鬆许多。
    维克多躬身行礼：“两位终於回来，餐点和热水都已备好。”
    弗兰问：“你要吃夜宵吗？”
    柯蕾娜只是警了他一眼。
    弗兰说：“好吧，我知道了。那餐点就不必了。回去之后你先洗个澡吧。”
    柯蕾娜微微頜首。
    她迈步走回城堡，弗兰稍微落后一步，经过维克多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一直在外面等著？”
    维克多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放在心上。”
    弗兰说：“可你的职责应该是保护索菲亚才对吧？你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就把她丟到城堡里了？
    ？
    维克多的冷汗地流了下来，他慌忙低头解释：“因为两位在白湖堡中暂住，我下意识就以为白湖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加上公女她十分担忧两位，所以我才在外等候。”
    担忧。
    弗兰再次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记住你的职责，好好跟著索菲亚，不要让她出什么问题。”
    维克多听出言下之意就是放过自己这次玩忽职守，他鬆了一大口气，连连点头称是。
    弗兰问：“索菲亚在哪？”
    “在她的房间里。”维克多说，“她毕竟是公女，没办法直接在门口当个僕从，只是让我一见到您回来就去通知她迎接。”
    弗兰点了点头：“我去见见她吧。”
    索菲亚居住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一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进行布置，陈设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只把这里当作临时的居所，不值得浪费精力。
    一见到弗兰，她就盈盈起身，提裙行礼：“弗兰大人，您回来了。”
    弗兰看到书桌上摆著信件，他坐下查看：“阿莱克斯的来信？”
    索菲亚说：“是的。”
    她继续说著：“父亲让我继续鼓动你和无限塔对立，挑拨你们的矛盾，確保谁都分不开身。”
    弗兰看了一眼，內容果然如此，
    信纸上只写著冷淡的命令，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看不出半点温存的亲情。
    这时候索菲亚將另一张信纸递到弗兰面前，上面的字跡娟秀：“这是我的回信，说一切进展顺利。”
    信上的言语恭敬，如果说两封信上有什么相同的，就是不管任谁看，都看不出是亲人在交流。
    弗兰替索菲亚將信件装入信封盖上火漆：“就这样交上去吧。”
    索菲亚伸出双手接好。
    她问：“您的谋划一切顺利么？”
    弗兰说：“嗯，一切顺利。”
    “那真是太好了。”她勾起嘴角笑著，发自內心觉得高兴。
    “帝国权力的两个顶点，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斗爭么？”她说，“此前我从来没想过父亲会输，但见到您之后，我更想像不出您输掉的样子。”
    弗兰说：“我输过很多次，只不过有些人输了就死了，我爬起来苟延残喘到今天而已。”
    索菲亚说：“那实在是难以置信，整个帝国都在传颂群星剑圣的传说，您从无败绩。”
    “帝国需要一个从无败绩的偶像作为標杆和旗帜，我就是那面旗帜，我的身上当然不会有污点。”
    原本帝国的旗帜每一代都会是当代的群星圣人，弗兰是唯一的例外，儘管这面旗帜有些特別，
    但还是暂且被插在暴怒领的土地上迎风招展震世界。
    他说：“当然，这次我没打算输。只要你的父亲死了，安德鲁斯家的血脉就不会再束缚你，那时候你就自由了。”
    那也就意味著“安德鲁斯”再也不会带给她任何东西，只除了她璀璨的黄金似的头髮。
    索菲亚看著弗兰，试图从这位大名鼎鼎的传说脸上看到些什么。
    她低头说著：“那真是太好了。”
    弗兰说：“对了，听说你给我们准备了夜宵？”
    索菲亚说：“是的，菜餚一直在加热保温，如果您不满意，我马上让厨师重做。”
    弗兰摇头：“我不打算吃夜宵，我再问你。时候已经不早了，要不你去吃点东西吧，反正已经做了，不吃就太浪费了。”
    “按照家族的教导。”她说出烂熟於心的戒律，“淑女不可夜食。”
    弗兰耸肩：“你不是要自由么？在这种地方还想什么呢，连吃喝都没办法自主，你觉得这是自由么？”
    他没有等索菲亚回答就起身离去：“好了，閒聊到此为止，记得把信送给阿莱克斯。”
    门的外面，站著魔女。
    她已经结束洗浴，看上去头髮末梢还有点湿漉漉的。
    弗兰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带著些许冷意的香味，显然並不出自白湖堡的香波。
    他伸手触及魔女的头髮，温热的气流吹乾了她的髮丝。
    弗兰说：“至少先把头髮弄乾啊。”
    魔女问：“你和她在聊什么？”
    “聊她的父亲，还有干掉她父亲以后的事。”弗兰说，“其实都是些无聊透顶的事。”
    “听得出来。”
    他们並肩上楼回房。
    柯蕾娜问：“父亲——我没有关於父母的记忆，但我知道亲人之间的关係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到的。”
    弗兰说：“不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叫父亲的，这是件很复杂很复杂的事情，三言两语没办法说清楚。”
    柯蕾娜其实並不太关心索菲亚和阿莱克斯的关係。
    她只是有一点点在意仁爱教会，他们说父神深爱著他的每一个孩子，父亲是否应该是他们说的父神的样子？
    走著走著，弗兰拐了个弯，先去咪咪的房间，它已经缩成黑乎乎的一团，趴在窝里睡著了。
    他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有生肉的气息，看来他们不在的时候，有人已经餵过猫了。
    好在它不像柯蕾娜一样挑食，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饿死了。
    弗兰重新关上门。
    他也去泡了个澡，澡盆里已经换了新的热水，还撒上了落雪的瓣。
    弗兰沉在热水里，抬头望著天板，
    【群星要降临了。】
    这是萨麦尔的声音，他的部分意志一直在弗兰体內蛰伏，以便隨时能够观赏到盛大灾难。
    弗兰说：“嗯，我感觉到了。”
    当耳边的呼唤声如同风暴如同雷鸣的时候，萨麦尔的声音都变得宝贵。
    即使隔著天板，弗兰依旧能够看到穹顶群星璀璨的样子他按住眼睛，然后睁开。
    天板重新恢復正常，长期被水汽侵蚀的石壁上有深浅不一的圆圈晕染开来。
    已经不只是幻听，眼睛也出问题了。
    【真是了不起的意志，换成別人早就该沦陷了。何等让人作呕的自私，才让你寧愿变成这样非人的样子，也不愿意做个引导世间的圣人。】
    弗兰面无表情：“我做不了圣人，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圣人。”
    萨麦尔大笑起来。
    【我会好好欣赏你的挣扎的。】
    他的声音消散之前，还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那位兄弟出现之时，我会再来找你的。】
    萨麦尔岩浆一样躁动的声音消失后，弗兰耳边只剩空洞的迴响。
    弗兰洗了耳朵洗了眼睛，把浑身上下都用力洗了一遍，好像要搓掉层皮。
    最后在哗哗的水声中弗兰站起身，他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千疮百孔的躯体，无数次的征战让他伤痕累累，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意志最先不堪重负。
    现在他又面临一场战斗，不再是直接出剑砍杀，却更加凶险，不知道最后会在他的身上、在这个世上留下多少伤痕。
    萨麦尔说得对，让他挣扎著以这副非人的姿態留在人世的，只不过是自私而已。
    弗兰姑且还算是有朋友有家人，他捨不得他们一一至少弗兰觉得自己捨不得他们，他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好像不可分割。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来著？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却感觉不到心跳，只摸到曾经贯穿整个胸膛的箭伤。
    弗兰蒸乾身上水渍，穿上衣服离开浴室回房的时候，发现柯蕾娜房间的门开著。
    他走了进去：“怎么没有关门？”
    她说：“反正你也从来不管有没有关门。”
    弗兰笑了笑，他关上门坐下。
    “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还不睡么？”
    柯蕾娜说：“我睡不著。”
    柯蕾娜看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突然发现她对尘世、对自己一无所知。
    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却无法得出答案，她觉得一团乱麻，无法入眠。
    “睡不著么？”弗兰说，“那可真是很痛苦的事情啊。”
    偶尔一次失眠就能让养尊处优的傢伙们无精打采，若是余下的生命里都永无休憩呢？
    那真是很痛苦的事情，好消息是弗兰感受不到痛苦。
    他透过窗户看向夜空。
    群星更加密集，更加——.明显。
    它们似乎在接近，散落的星辉笼罩著白湖城的每一处。
    缺位的只有指北星，它即將归位。
    弗兰微微眯起眼。
    柯蕾娜说：“它们接近了。”
    “嗯。”弗兰说，“越来越近。”
    “我已经开始有些厌恶了。”
    柯蕾娜说著，明明昨夜时还觉得瑰丽，今天已然厌烦。
    弗兰轻轻笑了笑：“那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確的。”
    柯蕾娜一时没有明白弗兰在说什么：“什么正確？”
    弗兰说：“昨晚出门散步啊。赶在它们逼近之前，风光最好，又不至於让人厌恶。”
    柯蕾娜想，大概也只有弗兰，才能在这种时候，若无其事地说著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她也放鬆一些。
    “弗兰。”她说，“那个核心就快要睁开眼了吧？”
    弗兰回答：“嗯，该做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核心一睁开眼，就会看到混乱动盪的世界。”
    柯蕾娜说：“吸收了群星降临尘世的力量，我的权能就会恢復，对么？”
    “那时候你將重掌幽玄，再度成为真正令人畏惧的幽玄魔女，那正是你很早之前就期待的事情。”
    那確实是在很早之前就期待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再期待。
    她不希望再度变成那个魔女。
    “弗兰———.—”
    她说：“不，没什么。”
    弗兰问：“你在犹豫么？”
    柯蕾娜不回答。
    弗兰继续说著：“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你的心思瞒不过我的。你在顾虑权能恢復之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对么？”
    弗兰让她亲眼看看尘世，做出她的选择，看来不算白费工夫。
    他看著柯蕾娜的眼晴：“我说的，一切都由你选择。如果你不想这样，又或者只是还没想好，
    我们可以结束现在的所有行动。”
    他说：“无论如何，我相信你。”
    一切都由她选择。
    但是弗兰只给了她一个选择他所做的种种努力，他做出的种种允诺，会让柯蕾娜选择他给出的道路。
    玩弄人心的手段並不需要依靠力量和权能，对弗兰来说，只要足够自私就可以了。
    柯蕾娜回望弗兰，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即使戴著面具，也能察觉出满溢出来的迷惘和软弱。
    她问询的话语甚至显得软弱：“无论如何，你都会在我的身边，对么？”
    弗兰温声回应：“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吞噬群星的。”
    如果可以的话，一直这样也很好。
    可是不行啊。
    柯蕾娜看向窗外的时候，能看到无数迫近的星辰，它们隨时可能从自己手上將弗兰夺走。
    柯蕾娜无法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她需要力量，需要曾经坐在白骨王座上执掌幽玄的力量。
    哪怕那时候重又变得漠然，至少她会將弗兰牢牢困缚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存在能將他夺走。
    弗兰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却並未能离开，因为柯蕾娜叫住了他。
    “你家乡的那首歌谣，再唱一次吧。”她躺在床上，“我困了。”
    弗兰轻声哼唱，在温柔的歌声中，魔女沉沉入梦。

 第277章 虚幻的理想之城

    第277章 虚幻的理想之城
    柯蕾娜陷入了梦乡。
    她身处孤岛，周围是无边无尽的黑色的海洋。
    海里伸出无数双手，要把她拖入深渊。
    她抬起头，看到逼近的夜空，离得那么近，近到让人室息。
    夜幕中也不再有星辰，只有漆黑的蠕动的液体，它们在夜空中蔓延，一点点垂落至人间。
    柯蕾娜感到孤独与愤怒，像是命定的敌人一样，她要和这黑暗战斗，彼此不死不休。
    权能在涌动，幽玄与黑暗彼此侵吞，但是她现在太过虚弱，只能节节败退。
    海中的手抓住了她，天上的黑暗包裹著她，柯蕾娜无法呼吸。
    魔女回想起曾经在荒野中看到过的那一剑，那时她和弗兰第一次见面，传说中的剑圣手持利刃，一剑斩开了天和地，在云层和大地上留下了无法癒合的伤痕。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什么，最后手里传来粗糙温暖的触感。
    她握住了剑，於是一剑斩断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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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柯蕾娜醒了过来，她剧烈地喘息著，冷汗打湿了头髮和睡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低下头的时候发现她正握著別人的手，握得那么用力，被他手掌上粗的老茧磨得生疼。
    弗兰坐在边上，他靠著椅背，脸上是让人安心的温和神色。
    弗兰说：“你做噩梦了。”
    柯蕾娜放鬆力道，却並不鬆开手，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能够感受到彼此传来的温度。
    她的手湿漉漉的，几乎全是冷汗。
    她说：“是啊，我做噩梦了，梦到天地间全是黑暗，孤岛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將要被吞噬。”
    弗兰说：“听上去还真是糟糕。”
    他说：“你知道吗，你还是第一次那么狼狈，在梦里大声叫喊，伸著手想抓住什么东西。”
    她矢口否认：“我没有。”
    弗兰只是笑笑。
    她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弗兰想了想：“我在这里哼歌，等到你睡著的时候，我也懒得动弹，就一直待在这里。”
    柯蕾娜想，还好他在这里。
    如果他不在的话，从噩梦里醒来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那太让人失落了。
    弗兰將手抽出，他起身点燃蜡烛，烛火照亮房间。
    其实不需要蜡烛，屋內也足够明亮，但是弗兰並不喜欢这样强盛的星辉。
    柯蕾娜看著自己的手掌，她缓缓握拳，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星辰如此巨大如此明亮，它悬在窗外，像是一颗森冷的眼眸。
    而此时此刻，夜空之上，一双又一双眼眸睁开，淡漠地俯瞰尘世。
    幽冷的星辉笼罩了一切，整座城池梦幻美好，像是隨时会升入天国的理想之城。
    柯蕾娜再一次感觉被黑暗淹没的室息，她按住胸口，觉得呼吸变得困难。
    她说：“它们离得太近了。”
    弗兰回答：“它们將要降临尘世。”
    就在今夜，群星將选出新的代行者，贯彻它们的意志，引领世界的道路。
    不论如何，听到弗兰的声音，柯蕾娜觉得安心下来，她的剑就在这里，她有自信能够斩断一切。
    紧接著，柯蕾娜睁大了眼，无法抑制的惊慌流溢出来。
    从弗兰的身上，从他的眼眸和耳中，星辉缓缓散落，像是飞溅的萤火虫。
    她伸出手，隔著衣服抚摸著弗兰身上的伤疤，星辉从其中流离。
    她问：“你怎么了？”
    弗兰看著自己的手：“群星將至，流离失所的星星感受到呼唤，亟於回归星河。”
    星辉在他掌中匯聚，成了小小的漩涡，牵引著窗帘和柯蕾娜的睡衣，桌上的东西被吸引，离开桌子掉在了地上。
    弗兰握拳熄灭星辰，他的身体重新恢復正常：“我还控制得住。”
    柯蕾娜问：“那什么时候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弗兰回答，“没关係的，还有你在。”
    他握住柯蕾娜的手，从自己的胸膛上移开：“群星已经逼近，我们已经为它们布置好苗床。等到她睁开眼，违尘世的星星再度降临，我们將吞噬它们。”
    “一起出去吧，外面应该已经天翻地覆。”
    “对了，不用做那些多余的偽装，已经没有必要了。”
    弗兰回到房间换上衣服，回来的时候柯蕾娜已经整装待发。
    她穿著华贵的漆黑长裙，脸上戴著白骨森然的面具，与通缉令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弗兰和她离开房间，下楼的时候发现维克多和索菲亚早已在外恭敬等候。
    索菲亚提裙行礼，她低著头：“群星將要降临，父亲让我鼓动您和无限塔廝杀，他將会亲自踏足这片土地。”
    弗兰说：“我知道了。”
    “今夜过后，你就自由了。”
    看了一眼维克多：“你也是。”
    “安静等待吧，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弗兰和柯蕾娜甚至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径直走出白湖堡。
    外面的景象確实壮观。
    魔法师尖塔甚至无限塔都显得渺小，那浩荡的雷云自上次收敛后就不曾重新展开，浩渺的夜空与星辰垂低，人世脆弱不堪。
    白湖城的上方，还悬浮著一座城，只是模糊的影子，但看上去和白湖城一模一样，只是那座广阔无垠的白湖重又出现，看上去就像过去的白湖城
    不，它甚至要更加完美。
    以剑圣和魔女的目力，可以看到城市里的行人，他们在交流谈笑，再无高低贵贱，脸上洋溢幸福。
    城中集市大开，张灯结彩，做工精致的白灯与环被沉入白湖，一切都和那日白湖盛典別无二致。
    柯蕾娜微微睁大了眼。
    那些人.那些人是“他们都是死在白湖城的人。”弗兰仰头看著漂浮於空中的城池，眸中的温和尽去，
    只显得淡漠，“群星把他们还回来了。”
    群星许诺的流看奶和蜜的幸福之地。
    再无纠纷，再无斗爭，再无航脏齦，唯有群星指引的幸福。
    人类的本性永远包含著航脏的部分，人们管最航脏的部分叫作七大罪，无论如何克制，永远无法根除。
    除非成为非人之物。
    迈尔斯穷其一生追求的完美的、幸福的、理想的白湖城，就这么飘浮在他的城市上方。
    看过去的话，可以看到阿尔诺伯爵，甚至可以看到丹尼斯神官，还有那些在抵御魔物潮时死去的士兵，他们微笑交谈，不见仇怨。
    没有迈尔斯，也没有戴蒙德。
    其上光明。
    其下黑暗。
    其上纯净。
    其下骯脏。
    其上美好。
    其下丑陋。
    其上其下..
    上下的界限在模糊，上方正在缓缓落下。
    两座城市合一的时候，幸福就会到来。
    不会再有压迫与斗爭，不会再有人被迫流离在黑街，不会再有苦难与泪水，让孩子们在病床上呻吟。
    弗兰凝望著这一切。
    柯蕾娜从天上的城池收回视线，发现弗兰的身上再度流溢星辉，他像是被萤火虫簇拥的圣人。
    “抱歉，控制起来有点困难。”弗兰深吸一口气，再度压制住躁动的力量，“现在就好了。”
    柯蕾娜问：“上面那个到底是什么？”
    “地下城。”
    听到这个回答的柯蕾娜无法理解：“你说那是地下城？”
    弗兰说：“很早之前一起去地下城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世界上一共有三种地下城。一种是独立地下城，存在十分稀少，孤立於周围的事物而存在；一种是联合地下城，
    无数个地下城结合在一起，像是合纵连横的王国一样占据著世界的地下，至今无法清除。”
    “上面的就是第三种，虚幻地城，也是最为罕有最为危险的地下城，它投射著尘世的某处，每次出现都是一场灾难，冒险者在其中的存活率几乎是零。”
    投射。
    侵蚀。
    取代。
    这就是一切的路径。
    弗兰说：“哪怕是我这样的冒险者，也只碰见过两次而已。”
    现在是第三次，而他漠视这一切发生，只为群星降临。
    柯蕾娜隱隱觉得不安，她担心弗兰的状態，想要牵住弗兰的手，可是这时候有人来了。
    一个满头银髮的女人，她浑身跳跃著雷电，踩著虚空步步降临，危险而又强大，
    “这就是阿莱克斯和群星教会要做的？”哈提说，“据说群星剑圣登圣也是在一次攻克虚幻地城之后的时候，他想要完美復刻么？”
    她说：“还真是大手笔。”
    说完这些，哈提才看向两人，她的目光在柯蕾娜身上停顿片刻，露出瞭然的神色。
    儘管藏得很好，弗兰还是看到了她一闪而逝的渴望。
    “原来是魔女啊，这就是你敢和阿莱克斯对抗的倚仗么？”哈提喷喷称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掌控杀死群星剑圣的魔女？当初真理贤者处心积虑想要得到悲悯魔女进行实验，最终只创造出了一片深渊。还是说，你们和神圣福音教会搭上线了？”
    弗兰回答：“没有人能掌控魔女。”
    哈提摆手：“不愿意回答就算了。不过幽玄魔女的强大在於无穷无尽的亡灵，失去亡灵的话，她恐怕是最弱小的魔女吧？只靠她对抗阿莱克斯，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就像我们当初约定的，把你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告诉我，我才决定是否继续我们的交易。”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柯蕾娜，“或者，能够得到这样稀有的素材，也足以抵消我捨弃整个无限塔的损失。”
    柯蕾娜目光幽深，权能缓缓涌动，哈提兴致盎然跃跃欲试。
    弗兰站在两人中间：“当然，这是合作的前提，我会把所有的计划都说出来的。”
    於是弗兰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切。
    他很少撒谎，现在也是。
    哈提挑起眉毛：“帮助魔女夺取群星的力量，听上去真是疯狂，你们確定到时候还能掌控魔女么？”
    弗兰回答：“我说过了，没有人能掌控魔女。”
    她说：“你们或许能阻止阿莱克斯，不过算来算去，好处好像都是你们的？那我呢？”
    弗兰说：“阿莱克斯的死对你来说已经是足够巨大的好处了。”
    “还不够，远远不够，链金术的原则就是等价交换，作为链金术土，我从不违背这一原则。”
    弗兰说：“阿莱克斯死后，这片领地会有新的主人，我们可以帮助你扶持傀儡，你不是链金人偶大师么，对这种事应该很熟悉吧？”
    哈提轻轻笑了起来：“还真是令人心动的提案，我可以帮助你们。阿莱克斯出现之后，我会尝试击杀他。但就像之前所约定的，我不会死拼到底，如果你们要失败了，我隨时会放弃这里。”
    弗兰说：“我当然记得我们的约定。”
    哈提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城里应该有阿莱克斯的眼线，为了取信於他，我们是不是应该轰轰烈烈地打一架？”
    弗兰说：“这种事情，只要你劈几道闪电，应该就足够掩人耳目了吧？”
    哈提勾起嘴角：“我只是很想试试，你到底够不够格和我进行交易。”
    弗兰嘆了一口气，他將手伸向怀中，一股恐怖的气息蔓延开来，像是能够斩断一切。
    哈提面色微变。
    弗兰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牌，用无上力量封印的源自群星剑圣的一击，这本来是要对付阿莱克斯的，既然你想试试的话，也只能提前用掉了。”
    哈提摇头：“有这样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了。既然是底牌，就好好藏著，不要隨便使用。”
    说话的时候，轰鸣的雷霆拔地而起，耀眼的雷光撕裂周围的一切，上方的虚幻地城都摇摇欲坠。
    “这样的话，战斗的痕跡应该足够显眼了。好了，我该蛰伏起来，等阿莱克斯来的时候，我会给他一点惊喜。”
    离开之前，哈提深深看了一眼柯蕾娜：“这真的是魔女吗？那种没有感情的怪物，竟然会这么乖巧？呵，我研究过真理贤者的手稿，演算过无数次也没有得出方案，你还真是了不起啊。”
    弗兰这才把手从怀里拿出，其实他怀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装装样子。
    这里只剩下弗兰和柯蕾娜，弗兰也不知道哈提那些话会不会造成什么隔阁，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柯蕾娜正看著他。
    他想要解释，发现柯蕾娜只是伸出手。
    她说：“伸手。”
    弗兰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別人的言语根本不重要，她甚至连他们的生死都不在乎，怎么会留意他们的唇舌。
    如果连弗兰都不能相信，柯蕾娜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权能顺著两人的手流转，成了无法斩断的纽带，柯蕾娜略微觉得心安。

 第278章 恶意

    第278章 恶意
    城中现在一片混乱，悬浮於头顶的虚幻地城让人震撼莫名。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瑟瑟发抖，有人虔诚祈祷，
    哈尔夫向仁爱的父神做了祷告，祈求他护佑他深爱的孩子，而后缓缓起身。
    亚克焦急地说：“哈尔夫神父，现在白湖城的上面悬浮著一座城，那到底是什么？大家都很担心，只有您出面才能安抚好大家。”
    老人浑浊的馨目望向天空，他轻声嘆息：“真是——·愚蠢。”
    亚克不明所以，他越发焦急：“神父，別说这些了，快点做些什么，大家现在很不对劲，你快出去—“”
    他粗暴地扯著哈尔夫的手臂，老人纹丝不动，亚克的心底越发暴戾。
    他对上哈尔夫无神的眼睛，被其中的慈悲所，不由愣了一下，旋即使劲晃著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神父，我太著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哈尔夫说：“上面的东西引诱出人们潜藏在心底的恶意，你也一样，亚克。”
    “恶、恶意？”亚克茫然不解，他抬头看向空中的城池，確实觉得內心在躁动。
    他慌忙低下头，可心底的恶意已然生根发芽。
    亚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引诱恶意？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是祝圣，孩子。”
    响起来的是另一个老人的声音，与哈尔夫的声音一样温和，却空洞莫名，恢弘神圣，
    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排除毒素，人体才能恢復健康；抹杀欲望，人类才能避免爭端。”老人说著，“这是群星的指引，导向此城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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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克悚然望向空中，看到虚幻的城市中，走出一个穿著群星祭司服的老人。
    他是白湖城群星教会的大祭司，迈尔斯的老师，也是传达群星意志，应允此城繁荣之人。
    如今群星將他还於尘世，要他践行应允的诺言。
    群星大祭司说著：“你们应当看到了吧？人世始终困苦。”
    这座城混乱不堪。
    “付出，教育，牺牲，全都无济於事，人们总在漩涡中重蹈覆辙。
    人们哀豪爭斗。
    “放弃抵抗吧，涤盪如今的罪责，一切都將归於群星。”
    亚克一时间为祭司所镊，脑海中涌现自己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情，但是人们的生活好像越来越糟糕，始终看不到出路。
    星辉包裹著亚克，他感受到归属，有什么浩大的东西在呼唤著他。
    亚克刚刚往前迈步，就被按住肩膀，他清醒过来。
    哈尔夫剧烈地咳嗽著，好像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咳出来。
    “孩子总是有缺陷的，但为人父母总不可能抹杀了孩子的天性。”老神父说著，“仁爱的父神早已看到尘世困苦，却永不放弃深爱的孩子，怎可能叫你们驯化成羔羊？”
    一者神性弥散，一者垂老不堪。
    亚克並不犹豫，默默站在哈尔夫的身边。
    大祭司说：“无妨，我不会让你们迷失的，一切都会走向群星编织的轨跡。”
    今夜星光璀璨。
    他的力量更甚生前。
    无数星光托举著大祭司，他便是群星意志的传达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星轨运行。
    亚克颤抖著想握住剑柄，却握住了乾枯的树皮一一不，不是树皮，是哈尔夫神父的苍老的手。
    他错地回过头，发现老神父看著他的眼睛，朝他轻轻笑了笑。
    “神父—”
    亚克的声音夏然而止，因为他惊觉老神父的眼晴不再浑浊。
    这个老人挺起僂的身躯，稀疏的白髮变得茂密，变成褐色，不断生长，直到垂至腰间。
    哈尔夫的眼睛恢復光彩，竟然透看锋芒。
    一瞬之间，这个苍老的傢伙回到壮年，他面容阳刚英俊，只披著单薄的白色麻布，气场却毫不逊色於浮在天空的大祭司。
    仁爱神术又被叫做血肉神术，操纵血肉强化躯壳並不困难，逆转苍老则是最为顶级的神术，哈尔夫恰巧略知一二。
    哈尔夫说：“孩子们在哭啊。”
    大祭司发出太息：“冥顽不灵。”
    他举起手，无数星光匯聚，紧接著如同暴怒的长蛇，狠狠咬向哈尔夫。
    哈尔夫拔出亚克的剑，挡在亚克的身前，这时候亚克才知道自己的剑也能这样寒光凛然，劈开垂落的星河。
    亚克记得聊天的时候哈尔夫说过他不擅长战斗，可现在的神父分明像个武神，他逆著星光向前，用剑刃开闢道路。
    但在这对抗中，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咔”的声音。
    亚克的剑在断裂。
    他的佩剑是烂大街的货色，根本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战斗。
    哈尔夫看了一眼剑刃，星光的洪流吞没了他。
    “哈尔夫神父！”
    亚克惊声怒吼，他颓然地伸出手，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抓住什么。
    他记起自己曾经加入治安局时的誓言，可他这样无能的人，拿什么捍卫誓言呢？
    哈尔夫神父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他的心底，无尽的恶意升起。
    这时星光从中间被分开，哈尔夫仍旧屹立，像是传说中分开海洋的圣人。
    老神父用手握住剑刃，自下而上缓缓抚过。
    鲜血滋润著剑刃，修復了裂纹，发出震撼的嗡鸣。
    他劈开星光，一剑洞穿大祭司的胸膛。
    大祭司低头看著剑刃，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你——“”
    哈尔夫猛地挥剑將他砍成两半，让剩下的话语都消失在夜空中。
    亚克欣喜上前，却只看到哈尔夫横剑的背影：“后退。”
    被斩成两半的身躯化成星光，而后在空中重新组合，再度变成大祭司的身影。
    他说完了剩下的话：“你杀不死我的，靠你们死去的父神，如何抵抗群星的意志？”
    半空中星光匯聚，一道又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现，他们影影绰绰，多如尘沙。
    亚克目露绝望。
    哈尔夫神色如常。
    他这一生都在践行仁爱，人们的苦难无穷无尽，他也不曾放弃。
    和永远走不到尽头的仁爱之路比起来，眼前这些並不算什么，再漫长的夜晚也终会过去，拂晓的烈阳升起，便不再看到群星。
    从他之前划破的伤口中，鲜血源滚滚地流出，在空中化作剑刃，向上疾射而去。
    这些星人没有血肉之躯，仁爱神术能做到的只有这最原始的攻击。
    星光不断破碎又重聚，凝聚的剑刃重新变成鲜血，散落成血雨。
    两大教会的祭司与神父正在搏杀，亚克在哈尔夫的身后流下泪来。
    他擦去眼泪，脸上却依旧湿润，那是—.—
    亚克摊开手，看到了殷红的血液。
    他仰起头，不知何时，血雨已经瀰漫。
    被鲜血淋到的人们內心的恶意被压制，重新恢復神智。
    【流尽我的血，滋润世人乾渴的唇舌；净我的肉，足世人飢饿的口腹好叫世人知晓，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他深爱的孩子。】
    从一开始哈尔夫就不打算直接对抗大祭司，他用血肉之躯唤来神跡，让一座城的人们在恶意之中，得到一丝温暖的慰籍。
    大祭司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看著瀰漫的血雨：“这种事情徒劳无功，群星最终还是会降临。”
    哈尔夫说：“我这一生所做之事大多不会有结果，可我必须去做，总有人需要仁爱。”
    大祭司再度张口，被一剑斩成破碎星光。
    “我不打算听你的歪理邪说。”哈尔夫抖动剑刃，“就算徒劳无功，我也將杀你一次又一次。”
    大祭司復现，而后被斩碎。
    如此反覆，永不停歇。
    只是哈尔夫的身躯越发瘦削。
    他已经透支一切，力量正在远离他的躯体，父神向他的孩子张开臂膀。
    “原谅我，父神，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轻声说著，“再等一等吧，我终將侍立在您的身旁，但不是现在。”
    虔诚的教徒在拒绝他的归途：“一会儿，只要再等一会儿，孩子们还在哭呢。”
    他的身躯变得干，头髮渐渐乾枯，髮丝间多了银白。
    慢慢的，他的腰弯了下去。
    紧接著头也低下。
    双目中神采渐去。
    唯有握剑的手稳定如初。
    哈尔夫再度挥出一剑。
    难民棚区並不是唯一被星光笼罩的地方，此时城內的每一处都神圣肃穆，却又被血雨笼罩，显得诡异狞。
    从恶意中挣脱的人们茫然失措，惊恐地在角落相拥著发抖，眼睁睁地看著天上的星人降临。
    “嗒”“嗒”“嗒”
    战靴踏地的声音不断响起，白湖卫队和白湖骑士团最后残留的战士们挺身而出，他们將有限的人手分散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艰难地阻止著群星降临的进程。
    “去你妈的！这些该死的星星是什么回事？”
    男人粗獷的叫骂声响彻街道，白湖骑士团的团长举起巨剑冲在最前。
    “我不知道，群星教会的所有事情都是隱秘。”此时此刻副官依旧尽职尽责地回答，“但我知道目前无限塔没有任何动作，作为白湖骑士团的骑土，我们也应该等待官方调度。”
    “去他妈的无限塔！老子只认白湖伯爵，现在他们都死了，那我就只认白湖城的人。”托比的叫骂声越发亮，“在人们担惊受怕的时候，我要是躲起来缩卵，我还当什么骑士！”
    副官点了点头，他擦去脸上血雨：“既然这样，就继续进行保护行动吧。至少这场雨落下之后，我们还能保持清醒，否则现在这里应该成了地狱。”
    副官看向天上的星人：
    ：“地狱——或许已经是了。如果不是地狱，我们又怎么能看到我们的—同僚。”
    那些死在白湖盛典之时的可敬战土，如今从天空的城池落下，肆意传播著星辉。
    托比又叫骂一句，他目光巡，试图在里面找到什么。
    “报告，目前出现的星人中，没有出现戴蒙德副团长。”
    副官察觉到托比的动作，直接了当地回答，
    托比摸著脑袋：“那傢伙不在么———管他在哪，拦住这些傢伙！”
    確认托比没有感情用事后，副官从怀里取出一张文件，上面正是对他们的调度。
    並不是出自无限塔，而是出自白湖堡，上面有著白湖堡和白湖骑士团的印章。
    “这些都是弗兰肯斯坦的调度，之前我曾困惑过那些无意义的人员派遣是怎么回事，
    现在看来，弗兰肯斯坦先生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说：“不管怎样，拜其所赐，目前我们还能进行有效抵抗。”
    托比咬著牙，砍杀星辉所化的昔日同僚：“真是邪门，他把一切都布置得那么好，我还以为只有戴蒙德能做到。对了，戴蒙德的学生呢？那些小傢伙还派不上用场，他们被派到什么地方了？”
    副官回答：“他们大多都被派去维持黑街的秩序，那里的黑帮被清除之后，又因为缺少利益没有別的势力插足，反而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托比鬆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弗兰肯斯坦呢？那傢伙在哪？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没用，但这个时候，感觉只有那傢伙能扭转局面！”
    副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调度只针对我们，並没有向我们说明他的动向。”
    弗兰在经常光顾的书店里。
    他们走了很久，最后弗兰累了，选择在这里落脚。
    书店老板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在血雨落下恢復神智后就昏迷过去。
    他和柯蕾娜坐在一起，手牵著手，面前桌上摊开一本书。
    柯蕾娜问：“你不出去也没关係吗？”
    “我不能出去。”弗兰说，“在阿莱克斯动手之前，我也不会出手的。”
    他说：“更何况现在的我其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柯蕾娜能感觉到弗兰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对抗著什么。
    群星在呼唤他。
    柯蕾娜想到之前弗兰身上不受控制的流散的星辉，於是把手握得更紧些，
    她说：“我给你念会儿书吧。”
    “嗯？”
    柯蕾娜说：“书摊开了那么久，其实你一个字也没看吧？”
    弗兰只是笑了笑。
    他本来就討厌看书，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没有余力阅读。
    柯蕾娜於是念书。
    弗兰不在意书上的內容，但觉得柯蕾娜的声音清冷悦耳，像是白雨跳珠。
    外面恶意升腾天翻地覆，书店里只有读书的声音。

 第279章 商人

    第279章 商人
    白湖城里，並非所有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震惊。
    碧翠丝仰头望著虚幻的城市，喃喃说著：“这是真的啊———“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她从未笑得如此快乐明媚：“太好了，这果然是真的啊。”
    因为巨兽商会的会长约拿过於优柔寡断，所以碧翠丝已经將父亲暂时囚禁，等到一切结束才会让他重新出来。
    目前的巨兽商会由碧翠丝一人掌控。
    商机转瞬即逝，父亲老了不再有曾经的敏锐了，碧翠丝只能自己伸手抓住，她绝不会错过如此巨大的商机，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哪怕是宫殿也无法贮藏她的財富。
    碧翠丝眼神狂热，她確定自己已经抓住了机会。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抓紧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无论如何绝不能鬆手弄丟。
    “碧翠丝小姐，外面是无限塔的人！”
    听到下属的报告，碧翠丝微微吸了一口气，她调整仪態，做好迎接的准备：“整理会客厅，我去接见他们。”
    “不用麻烦了，碧翠丝小姐。”无限塔的执事塔尔衝破人员的阻拦，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是一片无限塔术士，“我来这里见你就好。”
    不，不止无限塔的术士，甚至还有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们明明已经被驱逐。
    欢歌商会的人们重新回到了这里，並且和无限塔站在一起，看上去毫无间隙。
    这些人的身上並没有沐浴鲜血，而是以某种链金药剂避免影响。
    塔尔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房间，仿佛他才是主人：“这里真是典雅，办公的时候一定很愉快。”
    碧翠丝的视线扫过人群，將些许异尽数收敛，她露出微笑：“不管什么时候，办公都不会愉快，只有想到金幣落进袋子里的声音，我才能乐此不疲地经商。”
    塔尔挑起眉毛：“，真是好见解，我都有些喜欢你了。”
    他把脸凑近：“不过为什么，看到这个阵仗，你好像並不惊讶？”
    碧翠丝望著欢歌商会的人：“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
    塔尔挥手示意下属把这里包围，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可是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配合。
    “怎么说呢，我们的关係应该算是合作伙伴？哦，这个『我们”不包括你，是我们跟欢歌商会。”塔尔观察著碧翠丝的表情，“你出局了，碧翠丝小姐。”
    碧翠丝说：“其实我已经想过了，在无限塔的眼里，巨兽商会其实只是一只小兽，我们甚至没有资格面见塔主，只能跟所谓的『负责人”订立契约跟合同，想必那些东西，在必要的时候，也只是一纸空文。”
    “我们赞了不少钱，你们是想要趁乱搜刮么？”
    塔尔摇晃著食指：“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们商会依靠无限塔才能赚到那么多钱，而本金本来就是欢歌商会的吧？我们只是来收回那些钱。”
    “我要是你，可没胆子吞没那头母龙的钱。我很欣赏你吃人不吐骨头的作风，也不打算为难你，把钱和生產的魔晶都交出来，之后我还可以让你加入无限塔，在我的手底下当个助理，你觉得如何？”
    说这些话的时候塔尔高高在上觉得胜券在握，可是面前这个该死的女人还是不为所动。
    他隱隱觉得有什么不对。
    碧翠丝依旧微笑：“塔尔先生，生意不是这么谈的，这是强抢。很遗憾，我没办法答应你的要求。”
    塔尔沉下脸色，从身上散发出超阶的威压：“我並不是在和你商量，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抱歉，那批货物要是交不上去，客户会不高兴的。”碧翠丝微微摇头，“巨兽商会歷来重视信誉，对与优质客户更是如此。”
    货物？客户？那是什么东西？巨兽商会这些日子的活动不只是单纯地压榨人力囤积財富么？
    塔尔越想越觉得不对，冥冥中他感觉到一股危机，於是他举起手要下达命令，但下一刻一柄剑刃从身后刺来。
    塔尔堪堪躲过，可还是被利剑刺伤手臂，他震怒无比，正要反击，却感到上方传来恐怖的波动。
    无数个交织在一起的魔法阵亮起，超阶魔法师倾注大量资源与时间布置的魔法阵在一瞬之间全部爆发。
    塔尔惊孩欲绝，举起带伤的手笔抵挡，而身后的利剑划过他的头颅，堂堂无限塔执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碧翠丝笑容依旧，她对无头的户身说看：“纠正一点，塔尔先生，我並没有出局，从一开始我的交易对象就不是无限塔，所做的也只是权宜之计。”
    钱就是一切，有了足够多的钱，不管面对谁，她都有足够多的底气。
    埃德挥剑抖落鲜血：“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为你这种人干活，还好对面比你更討厌，否则我恐怕会吐出来。”
    在这种时候还想著捞最后一笔，当官的果然都是些该死的畜生。
    这个游侠在无限塔到来之后依旧没有离开，他销声匿跡，接受碧翠丝的僱佣后一直隱藏於此。
    而那些魔法阵则是魔法师协会的导师的手笔，她同样接受了僱佣。
    唯一让碧翠丝难以理解的是，他们索取的报酬都不是钱，
    好在这些事情不影响她赚钱，不理解也无所谓，
    埃德说：“你最好確定那些魔晶能发挥作用，为了那些东西，有多少人累得不成人样。”
    “这是弗兰肯斯坦先生的订单，他说过那些魔晶会为人们提供能量，暂时抵抗侵蚀，
    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弗兰肯斯坦先生。”碧翠丝说，“这一点导师也確认过了。”
    这是弗兰的订单，在欢歌商会到来的时候，碧翠丝忧心地找弗兰谈话，他就指明了方向。
    只有极致的压榨，才能在短时间內生產出足够交付订单的商品。
    也只有极致的压榨，才能让无限塔消减疑心，认定巨兽商会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导师没有现身，但並不出言反驳碧翠丝的话。
    她不只是確认过了，事实上，她还改进了那些魔晶的生產工艺。
    她穷尽一生的研究终於发挥了作用。
    自从群星夺走她最为珍爱的学生，导师就將自己囚禁於高塔，寻求长生的方法只是为了一种渺茫的念头一一有生之年能够亲自向群星復仇。
    她在尖塔中的所有研究都只是为了抵御星辰。
    眼见导师既不现身也不反驳，埃德皱眉看向欢歌商会的人。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他们不知所措，一时间无法適应从猎人到猎物的身份转变。
    埃德说：“弗兰肯斯坦的订单-我姑且认为那个傢伙没有成为官方的走狗，可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跟弗兰肯斯坦不应该是一伙的么？”
    “我不知道。”碧翠丝说：“但我猜猜，像我们这样的人总是待价而活，隨时准备伸手抓住转瞬即逝的商机，只不过有些人判断失误满盘皆输，剩下的人盆满钵满全都拿走。”
    “或许他们把赌注下在了另一边。”

 第280章 背叛

    第280章 背叛
    白湖城不止有当地人，事实上，在频繁的灾难中，有能力的居民早早选择外逃，涌进来的反而是冒险者，以及偽装的冒险者。
    阿莱克斯的亲兵们所偽装的冒险者前往各个节点，重新布下仪轨，召唤恶魔的降临。
    而白湖陷落之后的地下城中，风暴战斧冒险团彻底占据了这里。
    地下城最深处，曾经供奉群星的祭坛再度运转，神圣的星辉瀰漫。
    祭坛上散落著户体，他们是风暴战斧的成员，在冒险者协会里都是叫得上名號的强者，现在死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再不会有人记起他们的事跡。
    祭坛已经被鲜血弄脏，玻西瓦尔就把盾牌放在地上，他一屁股坐在盾牌上。
    旁边插著他的佩剑，鲜血从剑刃滑落。
    这些人都是他在刚刚亲手杀掉的。
    玻西瓦尔並不是风暴战斧的成员，是以剑盾家族的威望强行临时加入的。
    现在封锁地城唤醒恶魔的任务已经完成，冒险团也就没什么用，群星的隱秘又不能暴露，玻西瓦尔就把他们暗杀了。
    玻西瓦尔坐著盾牌，觉得屁股，他乾脆把战袍脱下垫在上面，觉得舒服多了。
    荣誉？
    荣誉是什么呢？
    荣誉只是锁，玻西瓦尔之以鼻，他觉得只有老弟那种傻得可爱的人才会相信。
    他目光幽幽。
    话说老弟现在在哪呢？
    乌列和红焰正在面前少年的引领下前进。
    他看著空中的城市与飘落的血雨，再看看眼前航脏腐臭的街道，一时间不知道所处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
    “你是说，这些灾难，都是傲慢公的手笔？”乌列的声音艰涩。
    乔德看著眼前空荡的祭坛，这里前不久还有人在，只不过都被杀乾净了，却不知道被谁杀了。
    乔德本人对这些事也一无所知，但是·.-他回忆著弗兰肯斯坦先生说的话，
    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的。”
    乌列目耻欲裂，甚至远比他在地下城中面临人生最大失败时更加愤怒：“你怎敢如此污衊我们的大公？”
    乔德一言不发地上前，他翻开尸体的衣服，露出里面的纹饰。
    狮子徽记。
    看到这徽记的瞬间，乌列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好像这狮子已经活过来，咬在他的心口似的。
    “不。”他摇著头，“不可能———“”
    乔德深吸一口气：“我们用黑街的人手调查的时候。”
    弗兰肯斯坦先生调查的时候。
    他的声音愤怒又无助：“我们意外发现了这些人，他们与恶魔为伍，亲手引导灾难。”
    “他们是傲慢公的手下，也只有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才有能力办到这样的事。”
    乌列接连后退，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荣誉。
    忠诚。
    他的信仰在被衝击，“安德鲁斯”的名號出现裂纹，他觉得自己的心臟、自已的灵魂，似乎也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乔德接下来的话语化作一记重锤，彻底將一切击得粉碎：“进入这里的最强大的冒险团，或许就是直接接受了傲慢公的委託。”
    风暴战斧。
    兄长在这个时候，临时加入那个冒险团进城乌列回过神，他从地上爬起来：“兄长，对，我要去找兄长，一定不是这样的，肯定有什么隱情！陷害，对，这是陷害，这一定是陷害！”
    说著，他失魂落魄地就要奔往地下城所在的方向。
    紧接著有人从天而降，在地上激起滚滚烟尘，乌列被震得再次倒在地上。
    “和弗兰肯斯坦说的一样啊，你的荣耀会衝倒忠诚，如果你真的找到玻西瓦尔，他那么宠爱弟弟，说不定真的会出意外。”烟尘中，夏茉提莉缓缓走出，护卫忠诚地跟在她的身后。
    “好在他把一切计划都告诉了我，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对面三人膛目结舌地看著她的人影缓缓靠近，却感受到了来自远古巨龙的压迫。
    那压力化作实质，让还站著的人跪倒在地，而后膝盖陷入地面，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
    乌列从一开始就倒下，反而没那么狼狈，只不过半个屁股都埋在土里，在这种危急时刻，却显得滑稽可笑。
    他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乌列从战慄中短暂清醒：“你，你和弗兰肯斯坦先生不是同伴么？”
    “同伴？”夏茉提莉说，“这么奢侈的词，不应该用在只见过几面的人身上。”
    她望著空中虚幻的城市，缓缓伸出手，而后用力握拳，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只和群星剑圣弗兰·弗肯签订契约，我的忠诚直到他的死亡为止，如今契约已经破碎。”夏茉提莉痴痴地望著虚幻之城，声音有些怀念，“曾经我们並肩作战攻城略地，他也向我许诺了城池与金钱，我总想著下一座城会更好，金钱永远是掠夺的更珍贵，所以一直没有接受。我曾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是永恆。”
    “弗兰·弗肯，他是如此强悍，他比巨龙还要武勇，他甚至结束了上一代暴怒大公的统治，生生夺取了世代传承的爵位，我以为会是新的开始，没想到那却是结束。星辰之怒解散了，他拋弃了我们，选择了权力。”
    “从那时起，我就在等待。现在他已经死了，许诺给我的城市也破碎了，甚至没有头上的这座城来得真实。”
    她收回手，人类的瞳孔变幻，变得残忍，变得凶戾，变成巨龙的竖瞳，赤红的鳞片在她眼角周围升起。
    “我不打算被破碎的契约束缚，我想要掳掠来金钱，而不是靠跟那些肥头大耳的商户浪费时间，我想继续攻城略地，我想亲手取得我的城市。”
    “有人给了我这个机会。”
    阿莱克斯一生都视弗兰为敌人，他们彼此撕咬不断渗透，在对方心臟的地方扎下最深的毒刺。
    小四十五找到了索菲亚。
    阿莱克斯鼓动了半龙人。
    所以弗兰见到的夏茉提莉有很多变化。
    她变得沉稳变得细心，变得顾全大局，因为那是在演戏。
    四十五，那个名字真是让人战慄，隔了那么远依旧让人害怕，即使只在这里埋下一颗棋子，他们也要为瞒过那颗棋子无所不用其极。
    夏茉提莉的身后张开双翼，巨大的龙翼投下浓重的阴影，遮挡星辉与血雨，
    笼罩倒地的三人。
    “我已经等待很久了，我不会容许任何变数发生，永別了。”

 第281章 代价

    第281章 代价
    人们仍在苦苦挣扎，却无法阻止星辉匯聚。
    群星逼近尘世。
    “咚”
    心跳响起的时候白湖城的地面震颤，房屋开始崩塌，
    “呼”
    呼吸从每一道裂缝每一个空洞来到世间，带起汹涌的风。
    血雨缓缓停歇。
    人们在哀哭，可很快就有人像是体力不支似的止住哭声。
    试图给孩子餵奶来安抚的母亲低下头，惊惧地发现孩子的神色平静而又神圣。
    在这变动之中，唯一保持安寧如同往昔的只有一家书店，如今这安寧濒临破碎。
    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柯蕾娜不再去诵读书上的故事，她转过头，发现弗兰压抑著喘息。
    从他的身上流溢出星辉，他的手微微颤抖。
    柯蕾娜的手慢慢用力，她感受著弗兰掌心粗的老茧，发觉弗兰的手比她的更冷。
    她问：“你还好么？”
    “还好。”弗兰说话的声音有些淡漠，柯蕾娜觉得熟悉，仔细想想的话，分明酷似很早之前的自己。
    她说：“你的表情很难看。”
    她伸出另一只手抚摸著弗兰的面庞，这张阳刚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笑容，
    竟然显得神圣威严。
    柯蕾娜试图在弗兰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跡，弗兰嘆了口气，他伸出两根手指抵住嘴角，向上微微用力露出笑容：“你满意了么？”
    柯蕾娜定定地地看了一会儿，冰凉的指尖拂过弗兰的鼻端和嘴唇，她调整著弗兰的表情，最后还是放开手：“太丑了。”
    弗兰无奈：“这个时候你应该鼓励一下我，提供点正面情绪。”
    “老实说，我现在的状况其实很糟糕，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混沌。”
    “我感觉我隨时都会飞升，变成个星灵掛在天上。”
    柯蕾娜认真地说：“我不会放手的，你哪也飞升不了。”
    桌子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权能在两人间流转，魔女用权能化作绳索化作锁链死死地束缚住弗兰。
    弗兰笑了笑。
    他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虽然情况很糟糕，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我到了这种境地，意味著她就快要睁开眼睛，阿莱克斯也要到来。”
    这时候弗兰才提起精神抽空看了一眼书，之前柯蕾娜读书的时候他只觉得声音清冷，並没有记下內容。
    书上应该写著某场史诗式的歌剧：“那命运已经揭开帷幕，英雄们登场，去奔赴他们命定的结局。
    也不知前因后果是什么，不过也不重要，弗兰的一生就是波澜壮阔的史诗，
    不知道书上的內容也没关係，接下来將要发生的事比什么故事都精彩。
    弗兰回过头，发现书店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坐在柜檯后面，双手撑著额头，脸上表情一时挣扎一时平静。
    弗兰说：“多谢店主，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
    刚刚醒转的店主试图理清现状，只能露出苦笑：“我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外面天翻地覆，书店里却还有两个客人在唉，我可能是上了年纪，分不清做梦和现实了。我现在看到的弗兰肯斯坦先生浑身都在发光啊。”
    弗兰身上的星辉流转，忽隱忽现。
    弗兰说：“你就当是在做梦好了，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结束。”
    “是梦么——“——”神智越发不清醒的店主喃喃自语，“那还真是噩梦啊。”
    老人家絮絮叨叻：“不只是今天，很早之前我就觉得我在做梦，而且是糟糕到不行的梦，接二连三的变故，那么多的人死去，今天又这么诡异——”
    “在这种时候梦见弗兰肯斯坦先生，是因为觉得弗兰肯斯坦先生是很了不起的人吧，你这样的人是英雄啊，有你在的话，大家都觉得一切会好起来的。”
    店主的声音慢慢变小，他这样的老人实在难以承受如此剧烈的侵蚀。
    弗兰说：“嗯，只是一场梦而已，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咚”
    地下深处再度传来剧烈的搏动，仿佛这座城活了过来，响起新生的心跳。
    呼吸如同风声呼啸。
    白湖夫人即將睁开眼。
    弗兰感受到了呼唤，他身上的星辉配合著地下城深处的呼吸和心跳在跃动。
    將要降临。
    们將要回归。
    弗兰能够感受到们的思绪，早已被驯服的力量在缓缓復甦。
    萨麦尔保持默，事实上不止是声音，所有的存在都隱藏起来，不知道是在躲避群星还是在躲避身边的魔女。
    这么想著，弗兰才意识到一件事，他把魔女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要握碎一样。
    他有些无奈：“疼就要说啊。”
    柯蕾娜说：“我没注意。”
    弗兰吐出一口气：“好了，现在木已成舟，大家都没有回头路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柯蕾娜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本书也带走。
    弗兰问：“很喜欢么？”
    她顿了顿：“我没留意书上写了什么。”
    弗兰想看原来他们都一样啊，明明都在书店里待了这么久，一个在读书一个在听书，书页翻了那么多，结果谁都没有留意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只是彼此依靠著浪费时间消磨光阴，等待著最终的时刻。
    她不像弗兰，她大概在紧张。
    弗兰说：“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说吧，带本书去打架，我恐怕顾及不了。”
    柯蕾娜点了点头。
    弗兰终於不復过往的余裕，一个失去亡灵远非巔峰的魔女，一个时刻都要和群星意志抗衡的剑圣，要面对早就编织罗网的敌人，並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轻鬆。
    剑圣和魔女牵著手离开书店，他依靠幽玄的权能对抗天上的星星。
    走出书店就能看到天上无数星辰，它们如此逼近如此明亮，只夹杂著稀疏的血雨。
    弗兰仰起头的时候血雨滴落在他的脸上，竟奇蹟般地让他疲惫的身心觉得片刻放鬆。
    弗兰很熟悉。
    这是来自仁爱教会的神跡，曾经在星辰之怒的时候修女也施展过，如果没有弗兰把她扛回来，她大概会因之而死。
    哈尔夫神父已经油尽灯枯。
    柯蕾娜看向弗兰。
    弗兰摇了摇头：“不，我还不能出手。”
    柯蕾娜微微垂低眼帘。
    “但是你可以。”弗兰说，“你是已经揭露的底牌，出手並不算意外。”
    柯蕾娜略微愣住。
    她的权能都用於维繫弗兰的理智。
    弗兰微微靠近，好看清她的眼晴。
    “记得我说过的么，旁观，拯救，毁灭，一切都取决於你，一切都由你决定。”
    仅仅只是片刻的犹豫，柯蕾娜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我也说过，弗兰，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不在的话，剩下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真是自私而又残酷的回答，大家相处了那么久，孩子们那么喜欢她，柯蕾娜还是不愿意承担失去弗兰的风险。
    她生来就是魔女，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道德什么是社会什么是爱和被爱，直到弗兰进入她的世界。
    弗兰说：“只是一会儿的话，我能撑得住，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一样挺了过来。”
    面具之下，柯蕾娜抿了抿唇：“你希望我怎么做？”
    弗兰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我早就说过了，一切取决於你。”
    两人间陷入沉默。
    不断浮现的星人们也注意到这里，他们自空中逼近，然而还未靠近，就在远处溶解。
    崩解的星人不再匯聚，星辉扭曲变换，挣扎著逃向远方，来不及逃逸的就被深沉的黑暗吞没，在死寂的幽玄中重归寧静。
    又过了很久，柯蕾娜微微张嘴。
    “一会儿。”她说，“就一会儿。”
    弗兰点了点头：“就一会儿。”
    权能从弗兰的躯体中抽离，柯蕾娜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她甚至在流汗。
    柯蕾娜微微看了一眼弗兰，他的表情如旧，只是眸子中星辉浮沉。
    就一会儿，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权能渗透入地下，像是水波一样蔓延。
    好在她看过很多遍白湖城的歷史与地理，对这里並不陌生。
    她找到了。
    郊区有一片墓园，那里原本埋葬著白湖城歷代英雄。
    白湖盛典之后，多了许多因公而死的士兵和冒险者。
    生前的尊卑荣辱远去，他们躺在棺中，迎来了真正的平等。
    献祭群星的士兵已经无法回应柯蕾娜的召唤，只有早就死去的古老英雄睁开眼。
    乾的手推开棺材破开泥土，曾经的英雄们站在他们深爱的土地上，將再次为这座城献出自己的一切。
    赤色的雷霆划过天际，战士们的身体重新丰盈，他们彼此相视，沉默地望向前方。
    前方是尤安和米兰达，他们带著黑街的人在此等候多时，为的只是送上原本属於死者的武器。
    这是出自弗兰的调度，两人不明所以，可是调度的命令上有戴蒙德瓶塞印章，他们选择相信。
    於是他们能够看见记载在白湖城志中的英雄们重新站起，一时不知道这究竟是褻瀆还是神跡。
    沉默的交接中，英雄们拿起武器，不知是谁率先仰起头，朝著天空发出怒吼一双又一双愤怒的眼眸对上了无数星辰。
    天上是被献祭给群星的战土。
    地上是古老传说中的英雄。
    同样为白湖城而战的逝者们拔剑相向，他们都已经死亡，也就无所畏惧。
    破碎的就重塑，倒下的就站起，这是一场哪怕死亡也无法终止的战斗，直到命运迎来终点之前绝不停歇。
    这样的变故惊动了许多人。
    隱匿在暗处的圣者勾起嘴角，眼神越发炽热。
    身形干如同户体的哈尔夫神父用最后的力气握紧剑柄。
    还在商会之中的碧翠丝坚信自己下对了注。
    出去行侠仗义的游侠表情从容，只是默默將发抖的手藏在身后。
    身负重伤以剑拄地的托比膛目结舌，摸了摸脑袋说了句真他妈的好啊。
    人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柯蕾娜也发现了异常。
    远处，巨大的赤红龙翼想要收敛，却已经来不及了。
    护卫在她的身后。
    剑圣和魔女从阴影中走出。
    龙女扯了扯嘴角。
    周围是触目惊心的空洞，都被她摧毁殆尽。
    她没有杀掉那三个人。
    在她的手下救人很困难，但也不是没人能做到。
    比如大名鼎鼎的灰精灵，星辰之怒的斥候，这个世界上最为强运的盗贼，莱蒂希婭。
    不管怎样，她的自的已经达成，如今箭在弦上，即使乌列见到他的兄长，也什么都阻止不了了。
    她的竖瞳像是燃烧的火焰，面对魔女，她只是张开龙翼，遮蔽群星投下阴影。
    那个男人身上星辉流转，给她的熟悉感越发强烈。
    弗兰说：“茉莉，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变成这样的呢？”
    只有一个人这么称呼夏茉提莉，她也只允许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称呼。
    夏茉提莉愣住了，她死死地看著弗兰：“弗兰？弗兰！”
    “嗯，是我。”
    夏茉提莉扯著麵皮露出嘲弄的笑容：“现在算是什么？没有契约，我甚至没办法认出你。那么多年並肩作战，结果我们谁都不熟悉谁啊。只不过我比较惨，
    我甚至不知道哪一张才是真的脸。”
    弗兰说：“这张就是。”
    夏茉提莉说：“你骗了我这么多年，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真是厚脸皮啊。”
    “身为背叛者还这么理直气壮，你也不多让。”
    她说：“听上去你好像早就发现了，我的『背叛”？”
    弗兰说：“是的。”
    弗兰熟悉她的朋友，一举一动太容易辨別了。
    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夏茉提莉刚刚到来的时候，弗兰曾问过她，有没有小四十五的信。
    茉莉说没有。
    这就够了。
    小四十五远比弗兰更擅长辨別这些事情。
    “背叛？”夏茉提莉重复著这个词，突然捂著肚子大笑起来：“背叛我的，
    背叛我们的不是你么，弗兰？”
    弗兰安静等待下文。
    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我们为了你可以付出关命，可盲你呢？你的眼里膏什么呢？”
    “星辰之怒壮大，我们营翻腐朽的统治。你告诉过我签订契约就弯满足我战斗的渴求，我相信只要你说一声你想当皇帝，我们就会簇拥你坐在王座丑。我本来以为战斗还要继续下去，可膏你做了什么呢？”
    “你背叛了我们，弗兰，一场可耻的背叛。你在自己的脖子丑套项圈，当皇帝的宠物，那么多的人醉开了你，你却不以为诸，那该死的暴怒大公的位置，
    就那么诱人么？值得你拋弃我们所有人。”
    “甚至连死亡都高骗局，我以为你死了我们的契约结束了，可你现在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夏茉提莉终於止住了笑，她的身浮现鳞片，“你究竟把我们这个相信你的人当作什么呢？”
    “朋友。”弗兰理所当然地回答。
    原本平静下去的夏茉提莉怒目圆睁：“朋友！你到底多么无耻，才弯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步一步么前，就要化身巨龙：“够了，够了！我受够你的无耻了！”
    “阿莱克斯许诺了我战爭，我可以亻曾经一样战斗，而不是待在办公室里发臭。”
    “就亻当初你在巨龙盘旋之地救下我的时候一样，一亏用战斗说话，胜者说的才高真理。”
    “让我看看吧，现世最伟大的屠龙者，究竟有怎样的屠龙之术！”
    “抱歉。”弗兰轻声说著，利刃从夏茉提莉的背乞穿过，刺穿她的心臟，对龙类的剧毒一瞬之间瀰漫。
    弗兰说：“我可以原谅很多事情，唯独背叛除外。茉莉，我说过了，背叛必有代价，哪怕高赐你死亡，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夏茉提莉並没有理会弗兰的话，她愜愜的回过头：“为什么？”
    目盲的护卫並不回答，只是沉默地抽出刀刃，她跟跪几步倒在地，却还是看著护卫。
    弗兰说：“这就盲背叛的感觉，茉莉，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无法原谅了。”
    她的生命足够强大，让她弯够挣扎很久，可在漫长而绝望的沉默中，半龙人没有得到回滨，就迎来了她的死亡。
    专门为她准备的剧毒结束了她的生命。
    这时护卫才开口：“大人，我弯——·收敛她的尸体么？”
    “嗯。”
    “.—谢谢。”

 第282章 过去的朋友

    第282章 过去的朋友
    柯蕾娜问：“你认识她？”
    弗兰点头：“认识很久了。”
    目盲的护卫蹲在地上收敛夏茉提莉的尸身，他小心缝补著伤口。
    柯蕾娜观察著弗兰的神色，只不过他的眼睛里星辉流转，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问：“你说你们是朋友？”
    “嗯。”
    弗兰说：“我在执行屠龙委託的时候碰见了她一一那时候缺人，我就稍微偽装了一下，当作专门去救她的。”
    “她傻傻的，效果很好，我们签订契约，直到我死为止。”
    “她的体內流著红龙的血，她渴望战斗，那个时候我也看不到什么时候是战斗的尽头，所以稍微说了点大话，说我们会一直战斗，她也就信了。”
    柯蕾娜问：“所以背叛是？”
    弗兰说：“她大概觉得我背叛了她吧，你知道远东有个故事么？民间的土匪流寇成了组织自称好汉，他们能够顛覆政府的时候，老大却接受了詔安。虽然出发点不同，但她大概也是这么看我的吧。我活著的时候她尚且愿意服从契约，我死之后契约破裂，她当然不愿再接受舒束缚，没有人能驯服她。”
    他对蹲在地上的护卫发问：“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护卫愣了一下才接话：“她说她要离开暴怒领，作为投名状，她把接受的任务和知道的所有信息都通报给了阿莱克斯，她引诱您说出一切，確保阿莱克斯能掌握一切。”
    只不过她从一开始就被设计。
    四十五不放心弗兰之外的任何人，她为大家提供一些依靠。
    这个目盲护卫就是四十五专门为夏茉提莉打造的牢笼和陷阱。
    护卫接著说：“她说群星降临之后，阿莱克斯会超凡入圣，世界陷入战火，
    她没了束缚，也不再需要用我来发泄。她许我自由，之后干什么都隨便我，如果我想的话，我们可以並肩作战。”
    “比起头脑，她还是更相信力量，凡事更多是我在思考。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座城里，阿莱克斯把她当作试探的弃子，您或许也没那么在意她的生死。”
    真是可笑啊。
    谁也不在乎她。
    仅差一步登圣的巨龙，在他们的面前，其实和小鸡差不了太多。
    死得如此简单，仅仅只是为了在棋盘上占据一点优势。
    “至少现在，我確实自由了。”护卫乾巴巴地说出这句话。
    柯蕾娜问弗兰：“你不难过么？”
    弗兰说：“我应该难过吧，我不清楚。大概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就不应该哄骗她加入。我很少骗人，骗人总没有好结果。”
    柯蕾娜陷入沉默。
    这时候护卫开口：“大人，您的那两个学生—她是甩开我自己去接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阿莱克斯的手上。”
    弗兰想起了那天从无限塔出来之后，他跟夏茉提莉最后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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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鄙—..感觉你说话的时候已经很卑鄙了。
    你在这里太过大张旗鼓，別的不说，你在乡下那些学生算什么？明晃晃的亮晶晶的全是好用的人质。
    这里有的是卑鄙的人，说不定就把他们挟持了。
    虽然你看上去像个笑面虎，应该不太在乎，不过我还是让人把他们保护起来了。】
    她大概也觉得卑鄙吧。
    弗兰说：“我姑且算是个老师，自认为也算尽职尽责。”
    “只不过我最近刚好打算辞职。”
    护卫不再揣测弗兰的心思：“这已经是我知道的一切了，大人。”
    这个半龙人过於耿直，她的智慧不足以让她插足这样的斗爭，连背叛都显得这么无足轻重深陷罗网。
    如果还活著，她大概会为此勃然大怒吧。
    而真正掌控棋局的棋手已经要登场了，在这之前，护卫打算找到个安静的地方埋葬夏茉提莉，她只在死后显得安寧。
    柯蕾娜的目光在尸体上停顿片刻，最后还是收回视线。
    这是一具足够强大的尸体，但似乎並不合適唤醒。
    地底再度传来“咚”的心跳声，弗兰的身子微微颤动一下，然后恢復平静。
    他说：“我们走吧，大家应该都要登场了。”
    她说好。
    她想了想：“我们回到那间阁楼吧，你不是在下面挖了条地道么？我们重新再走一次，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弗兰点头答应。
    他们越过尸体回到曾经的阁楼，这里无人看守，他们进入其中。
    弗兰翻开曾经挖出来的地道，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上次他们站得很近又好像很远，谁也说不清楚；这次他们一起走在幽暗的地底，手牵著手，柯蕾娜却觉得弗兰离得那么远，好像隨时会飞走。
    她问：“你真的不管那两个学生吗？”
    魔女倒是比弗兰更像老师。
    她对兰妮没什么印象，但记得回家的时候家里乾净整齐，弗兰说是亚当打理的。
    她的房间也从来没被打开过。
    她觉得弗兰应该是喜欢那些学生的，不然他那么懒，怎么会在他们身上那么多心思。
    弗兰说：“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说话的时候云淡风轻，柯蕾娜越发觉得陌生。
    是群星的影响，还是···
    柯蕾娜忍不住去想。
    夏茉提莉，那个半龙人，他们似乎认识很久了。
    弗兰哄骗她加入，將她玩弄於股掌，最后却如此平静。
    谎言。
    谎言进行罗织的蛛网，究竟谁在网上？
    悠长的甬道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但已不需要点燃灯火，弗兰足以照亮周围。
    柯蕾娜斟酌著接下的话语是否应该宣之於口。
    明明欺骗如此轻易，她甚至不打算深究，可弗兰似乎懒得掩饰，一切如此明显。
    沉默著走了很久，也许即將从此进入地下城，里面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也许进去之后就来不及说了。
    她问：“你——是不是跟已经跟暴怒领恢復沟通了？
    弗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自光闪烁，明明是发问的人，却似乎不愿意听到回答。
    既然她问了那弗兰就回答，他一直很少骗人：“嗯，有联繫。”
    握著的手紧了一些，似乎出了些汗。
    “你还真敢回答啊。”她幽幽说著。
    弗兰说：“不是你问的么，我总不能骗你吧？”
    她抿著嘴唇。
    弗兰说：“虽然我们一起生活很久了，但最开始的时候可是你杀了我，信任並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有所猜疑才是常態。”
    只不过並非弗兰对柯蕾娜，而是二者反过来。
    他接著说：“想要重新联繫並不难理解吧？我们现在不需要勾心斗角遮遮掩掩，只不过你没问，我也就没有主动提出来。你还想知道什么，都问我就好了。”
    又沉默片刻。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能一副心安理得的口吻说出来啊。”她轻声说著。
    弗兰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心安理得，但是不管出口的是什么话，他都毫无波澜。
    这种状態很適合用来骗人，骗魔女也一样。
    但是谎言总会有揭破的时候，在那之前，需要先把疑问提前引发，以免真正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欺诈。
    他用死亡入局，却不愿以死亡结束。
    弗兰回答她：“过去终究过去了，我们早就不是曾经彼此试探互相猜疑的关係，所以没有必要隱瞒。”
    “阿莱克斯很危险，为此我也需要暴怒领的支援，他们会把一切错漏都填补好。”
    “这样才不会出现意外。
    她说：“弗兰，原来你还有这么精於算计的嘴脸么？”
    他说：“你在房间里的时候，不是见过我工作的样子么，或许可以你可以说得好听一点，说是运筹惟？”
    柯蕾娜说：“这种时候了，还这么没脸没皮，不能严肃一点么？”
    弗兰说：“严肃一点的话，我怕你紧张啊。”
    她愣了愣，稍微放鬆了一些，有些想笑，却文止住唇角。
    至少现在这个样子的弗兰，她要熟悉得多。
    最后一段路上，她终於可以放鬆一些，问自己在意很久的东西了。
    路上是他们一问一答的声音。
    “暴怒领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寒冷，贫瘠，鸟不拉屎，一潭死水，用绝对的秩序镇压民眾的愤怒，我费了很大力气，也不確定自己究竟做了多少。”
    “那里有什么习俗么，像是白湖盛典一样的节日？”
    “有很多，春狩夏狩秋狩冬狩———嗯，好吧，还有悼亡日，咏嘆日，冰雪祝祷，甚至还有个圣勇之章，纪念我成为冒险者的那天。”
    “你在那里有很多朋友么？”
    “不多，即使我不怎么在意，但是大家还是很在意阶级的，谁胆敢说和暴怒大公弗兰·弗肯是朋友？”
    “原来的人呢，你不是有个名震世界的冒险团么？”
    “不是所有人都像茉莉一样好战，大家都有牵掛，功成名就之后各奔东西再正常不过。帝国忌惮我们，所以大家大多被分封在帝国各处，没有几个能留在暴怒领。”
    “那就是还有几个朋友，对么？”
    “对。”
    ““—你怀念业们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流畅的对话於还是顿住了。
    柯蕾娜一直很担心这件事。
    她不打算让任何你把弗兰夺走。
    无论小上群星。
    亦或地上诸仆。
    更不管任何手段。
    弗兰说：“你没有朋友吧？”
    她愣了一下。
    然后似乎有些生气。
    弗兰说：“你有朋友就会知道的，怀念是不可避免的，不去思念的存在是不能被似之为朋友，顶多算是认识的路你。”
    “和故友度过的时光就像是古老的艺术品，有其完整、完美、匀似之处。”
    “或许有你不以为意，但对我这种活在过去的废物来说，我没办半不怀念。”
    毕竟业所有的悲变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悸动全都留在了过去，自某小群星璀璨之夜业就只活在曾经，只有那时候是温情的柔软的可以沉的。
    柯蕾娜不再开口，她在思考著什么。
    “所以呢？”弗兰的声音响起，“你打算和我一起去那里看看么？”
    魔女竟然显得有些慌张：“什么？”
    弗兰於是重复了一遍业的话：“你打算和我一起去那里看看么？”
    “我听得到你在说什么，只是————”她扭过头，“我不去。”
    无论如何，她杀死了弗兰。
    如果面对业曾经的朋友·..—·
    柯蕾娜暂时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那些仆应该也一样。
    时间，还有时间去想清楚么？
    前方的通道中，隱隱传来幽蓝的星光。
    如此令你厌恶，但柯蕾娜却觉得解脱，至少不用去想弗兰提出的问题。
    “嗯？为什么不去，大家挺友好的——“”
    “我不去。”
    “好吧。”
    弗兰耸了耸肩，他只是想跟柯蕾娜说一些话，因为他现在有些昏昏沉沉的。
    业寧微用力呼吸，远处的星辉仿佛视受召唤一般向业涌来，弗兰皱著眉头呼气，把星辉重新吹散。
    这一幕迷视梦幻，如果不是两你都对此厌恶至极，应该会觉得漂亮。
    她说：“要到了。”
    业回答：“嗯。”
    在这最后的一点点路途里，柯蕾娜想到了最后的问题。
    “那我们是朋友么？”
    她等待著弗兰的回答。
    “为什么会这么想？”弗兰说，“我们当然不是朋友。”
    魔女忽然觉得冰寒。
    她没想过语言会有这么大的杀力，远胜於书上文字，甚至超过了暴怒领荒原上，斩向她的那一剑。
    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弗兰说：“我们的联繫远比朋友更也一一“生死相依，命运相系。”
    户屿上孤独的与木。
    风中零落的追逐著的蒲公英。
    光亚映照下两个牵著手的长长的影子。
    或者別的什么相依靠的东西，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业们是世界上唯二如此联结的存在，再无任何事物能够比擬。
    柯蕾娜记住了弗兰的话，业们掌指相连，身旁就是彼此。
    柯蕾娜想要说些什么，她张开嘴，但是更加宏大的声音盖过了她的话语。
    咚远胜之前的心跳，两座事市都在共鸣，大地缓缓升起。
    弗兰的身子晃了晃，业捂著额头遮住眼睛，被盖住的双眼满溢星辉。
    柯蕾娜扶住了业，发散的权能在收回，外面大地上站起的古老英雄们即將倒下。
    “不必了。”弗兰缓缓站直了身子，“我还撑得住。”
    她也也地看著弗兰：“就一会儿。”
    “就一会儿。”
    业们身后的甬道正在塌，溅起滚滚烟尘。
    面前即是地下事，业们甩步跨入其中。

 第283章 大门之前

    第283章 大门之前
    柯蕾娜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哪怕是地下城，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管怎样阴暗恐怖，都还是世间之物。
    然而这座地下城不一样。
    它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弃。
    强烈的不適挤满了胸膛，紧接著古老的磅礴的感情升起一一或者说是一种使命，权能前所未有地躁动，呼唤著怒吼著咆哮著要吞噬一切。
    隱约中柯蕾娜看到一闪而过的模糊片段，黑暗的世界，零落的白，残缺的巨大的户体，还有无数静默佇立的亡者。
    那一瞬间庞然的意识衝击著魔女的脑海，她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你还好么？”弗兰问。
    他的面容神圣威严，好像遗落世界的神明，只有声音还像平日一样温和。
    柯蕾娜捂著胸口剧烈地喘息著，可是周围的空气对她来说如同剧毒，面具之下她的面容扭曲，险些吐了出来。
    过了好一阵，柯蕾娜才重新站直身子：“这感觉—很糟糕。我好像看到了很古老的画面，有巨人和朵，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她组织著语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进我的脑海中一样。”
    “魔女身上有太多隱秘，我也不太清楚。”弗兰说，“除了真理贤者有对悲悯魔女的观察手稿里有浮光掠影的描述，大家都所知甚少。只除了神圣福音教皇国，那个国度由魔女所创立，也深藏著最隱秘的记载。”
    “或许之后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但是现在”
    他幽蓝的眸子看向前方，无数双一模一样的眼眸亮起，天上的星辰遗落在地底深处。
    柯蕾娜这时才勉强从不適中缓过来，她隨弗兰的视线望去，不由得一愣。
    她不可置信地问著：“这些东西是魔物？”
    弗兰点了点头：“是啊，魔物。”
    冒险家协会有关於魔物的明確定义。
    【由魔气组成、会隨时出现在各地的危险物种，形態基本模擬现实存在的生物，极少数特形种格外强大，死后会化作魔气消散。
    魔物特徵明显，身上无一例外散发黑暗的魔气，魔气强弱决定魔物强弱，请各位冒险者自行判断击杀还是逃离。】
    眼前的这些存在或许会违背冒险者们用生命总结出来的铁律，只因这些魔物身上没有半点魔气，它们笼罩著星辉，显得神圣而又威严，与弗兰如出一辙。
    它们似乎有些困惑，不知道应该撕咬还是顶礼膜拜。
    弗兰过於强烈的气息甚至遮蔽了魔女的存在，加上柯蕾娜部分权能用於维繫地上的战斗，它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魔女。
    但在短暂的困惑后，它们还是发现了魔女，一瞬之间所有的神圣尽皆褪去，
    露出了所有冒险者都习以为常的贪婪嗜血，只是那残忍如此深邃，又或许冒险者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疯狂。
    仅仅在一瞬之间，所有的魔物都发足狂奔，它们匯成星星的浪潮，在庞大的空洞和狭窄的甬道间奔行，甚至连地面上的人们都能感受到震动。
    柯蕾娜的眸子中翻涌著漆黑的恶意，下一刻弗兰站在她的身前，宛如劈开浪潮的顽石。
    她有些错愣：“你不是说不能出手么？”
    弗兰说：“这里不会有人看到的。”
    她仍有些担忧：“你没关係么？”
    弗兰確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呼唤，他拔出腰间银鱼细剑，凛冽寒光照彻四周，倒映著他漠然的脸。
    “仅仅只是战前热身，没关係的。”
    之后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战斗。
    地龙践踏而来，弗兰一剑挥出將之一分为二。
    他斩开的不只是地龙，还有地龙身后密密麻麻的山一样的魔物。
    如此凶猛的攻势中，弗兰轻而易举地清出了一片空旷的地方。
    户体向两侧滑落，然后变成星辉，它们想要重聚，却不能重聚。
    它们变成了深黑的魔气，在地面翻涌。
    柯蕾娜目光微垂。
    她在憎恶。
    这时弗兰鬆开手。
    柯蕾娜愣住了。
    她突然觉得手上空落落的，好像弄丟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她弯曲著手指勾连弗兰的手掌，想要再次握住，却被弗兰彻底抽出。
    他嘆了口气：“已经不是小孩了，没必要手牵著手过马路。”
    短暂鬆手的片刻，压力如同海潮增长，弗兰蹲下身，向后伸出双手。
    这时候更远处的魔物在奔涌而至。
    “上来吧。”
    柯蕾娜不解。
    弗兰开始用別的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那些老掉牙的可恶的繁复的女人的臭袜子一样的歌剧似的腔调就很合適。
    “哦，柯蕾娜小姐，这地上流淌著不洁的污秽，我不能让你的脚掌踩踏这骯脏的土地。”
    柯蕾娜不说话。
    魔物越发逼近，重新溅起尘土。
    弗兰说：“只是想著你应该很討厌这些东西，加上待在旁边我动手不是很方便，要上来么？娜奥米最喜欢的弗兰肯斯坦號哦。”
    “她骑的是脖子。”
    “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
    魔物已经从最近的洞口出现。
    弗兰抬头看著上方：“別担心，这里的天板很高，不会撞到头的。”
    那不是应该关心的问题。
    在弗兰的背后，柯蕾娜的眸子中带著些许笑意，她盈盈向前，伏在弗兰的背上。
    弗兰的手穿过魔女的腿弯托起她的身体，而后重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凶戾的猛虎已经前扑，伸出锋利的爪子，几乎碰到柯蕾娜的头髮。
    比爪子更先到的是剑光，只在一瞬之间就吞没了魔物。
    他逆著魔物的潮水向前，每一次挥剑都是纵横不散的剑光，撕裂了地下的星河，只留下污秽的阴影。
    弗兰踩著浸染魔气的泥土向前，那些魔物向上延伸，像是手掌一样抓住弗兰的腿，想要將他拖入其中。
    他迈步挣脱魔气，一步一步平稳向前。
    从他的四面八方，从地城的上方与地下，层出不穷的魔物涌出，弗兰信手挥动剑刃，身周剑刃所及成了禁地。
    他和柯蕾娜聊著天：“你不会晕车吧？”
    “什么意思？”
    “你好像不太舒服。”弗兰说，“你不会吐在我身上吧？”
    他想了想：“应该不会，有这张面具的话，你会直接吐在自己脸上？”
    柯蕾娜並不回答，她双手按住弗兰的肩膀，弗兰不明所以。
    紧接著弗兰觉得后脑被撞击，还听到了一声轻呼。
    弗兰嘆了口气：“虽然你的面具是用圣者头骨做的，但我的脑袋比绝大多数圣者都硬，撞上来疼的是你。”
    他还是没想到柯蕾娜会撞上来。
    她怎么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难道她真的晕车，或者说晕人？
    弗兰发散思维，柯蕾娜不再说话，这里只有魔物奔跑咆哮跟剑刃划破空气削肉切骨的声音。
    弗兰逆著魔物的潮流前行，脚步不曾停缓半步，可弗兰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脖子有些痒。
    魔女伸出双手环抱住弗兰脖子，她侧头靠在弗兰的肩膀上，髮丝垂落，蹭著弗兰的脖子。
    她闭上了眼。
    弗兰思考著能不能把位置换一下，让魔女下来开路背著他，然后他趴在上面睡觉。
    如果不是知道柯蕾娜肯定不会答应，弗兰一定会问一问的。
    “我们能换个位置，你下来背著我吗？”他还是问了出来。
    预料之中的沉默。
    “可以。”
    预料之外的回答。
    弗兰想了想那个画面：“当我没说吧。』
    柯蕾娜抱得更紧了些，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摆头的时候蹭著弗兰的脸，
    弗兰被不知道是谁的颅骨颳了好一阵子。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
    没人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
    弗兰也很难计数这里存在多少魔物，他已经挥了很多剑了。
    如果不是弗兰，这里的魔物会在顷刻间復生，哪怕是那些声名显赫的冒险团，估计也会在这里折戟。
    也难怪阿莱克斯会放心用这作为一道防线，
    地上淤积的魔气尚未来得及散去，甚至匯聚成溪流，淹没了弗兰的脚踝。
    哪怕是神明的降临，这些奴僕也太多了，除非下来的神喜欢蒸桑拿。
    比起神，弗兰更在乎另一个问题。
    他已经杀了很久了，恶魔呢？
    这是阿莱克斯与群星与恶魔共同密谋的登圣舞台，甚至於萨麦尔说感受到了早已死去的路西法的气息。
    可是这里没有恶魔，他们消失得乾乾净净。
    就算弗兰上次杀得乾乾净净，现在他们也应该重新冒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弗兰一定会询问萨麦尔，但是魔女在场的时候，萨麦尔的意识一般都会潜藏至最深处，以免她察觉异常。
    尤其是现在。
    魔女就环抱著剑圣的脖颈，脸颊隔著面具贴著弗兰的耳畔。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
    当然，还有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更为悠长的呼吸。
    弗兰第一次停住脚步，却不是因为这呼吸，而是因为溪流已经快没过他的小腿。
    他提剑四望，周围空无一物。
    杀了这么久，总算是杀完了。
    通道中的风呼啸而过，魔气化作的溪流荡起涟漪，层层叠叠，不断迴荡，好像这座地下城都在共鸣著呼吸。
    弗兰趟过魔气溪流跋涉往前，看到那扇雄伟的门扉。
    门扉前只有一个坐在盾牌上的男人，他一手撑著膝盖托著脸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想到真的能够过来啊，我还以为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甚至有点担心呢。我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莱蒂希婭並没有带乌列来见他。
    能让夏茉提莉知道的事情，当然没有真实性可言。
    玻西瓦尔举起双手：“我投降，剑圣大人，要对暗號吗，天王盖地虎？”
    弗兰挑起眉毛。
    剑盾家族长久以来的荣誉教育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跡，他和乌列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弟。
    但他確实很在意自己的兄弟。
    “虽然我没有资格提出质疑，不过我的弟弟应该没事吧？”玻西瓦尔说，“
    我没能见到他，心里实在不安稳。”
    弗兰往上走了几步，在乾净的地方把柯蕾娜放了下来。
    他说：“事情完结之后，出去你就能见到了。”
    玻西瓦尔苦著脸：“我就知道。”
    弗兰没有浪费时间：“恶魔呢？”
    玻西瓦尔说：“被吃了。”
    他伸手指向大门背后：“都被里面那个怪物吃了，我都差点死在里面。我也不知道原因。上面的计划我只能执行，从来不问原因也不问用处。”
    “除了被吃掉的那些呢？”
    玻西瓦尔愣住了。
    他说：“只有被吃掉的那些。”
    恶魔是最大的变数，弗兰不会忽略任何细节，他微微一振剑刃。
    玻西瓦尔苦著脸：“我真的没有骗您，我说的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我早就把一切都押在您这边了。”
    弗兰说：“剑盾家族也会有你这种人啊。”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玻西瓦尔说，“我在这里做的最后一件工作就是把风暴战斧冒险团的人都杀掉，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
    “可是我比他们知道得更多啊，家族的人总是因为什么荣誉啊忠诚啊就赴死，我也很努力地装成那种人，可我觉得实在不值得。”
    “尤其是这种一定会卸磨杀驴的主人，我没办法愚忠。尤其是伊迪斯告诉我，她的父亲视她为工具的时候，我就更加无法忍受。”
    伊迪斯是索菲亚同父异母的姐姐，傲慢大公的二女，也是玻西瓦尔爱慕的女人。
    她，或者说阿莱克斯的所有儿女都是一样的。
    阿莱克斯视子女为工具，子女们同样这么看待他们的父亲，这是安德鲁斯家的传统，最为傲慢最为残忍最为强大的人才能掌控一切。
    索菲亚只是被动等待，伊迪斯主动寻求刀刃。
    玻西瓦尔说：“或许我的提醒毫无必要，但我不得不告诉您，您可能掌控了足够多的棋子，但在傲慢公的棋盘上，我们这样的人无足轻重。”
    “甚至所有的背叛可能都在预料之中，他早已做好准备，却仍傲慢到孤身一人就能执掌一切。”
    弗兰输了，他也就满盘皆输。
    弗兰说：“我知道，我了解他，他没有底线没有道德没有一切束缚，所以比谁都更让我头疼。”
    “过去的胜负都没有意义，这次会终结过去的一切。”

 第284章 祂睁开眼，看这阔別已久的世界

    第284章 祂睁开眼，看这阔別已久的世界
    回答完所有问题之后，玻西瓦尔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待在这里，识趣地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待著。
    地上的魔气在飞速消弭，弗兰之前杀得太快，才会如此淤积。
    这里只剩下弗兰和柯蕾娜。
    即使魔物已经死净，可无处不在的深沉恶意却愈发浓烈有如实质，魔女渐渐难以控制权能。
    她放缓了呼吸，儘可能忽略身周的环境。
    弗兰的状况比她更糟糕，他背靠著岩壁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敲击地面不断计数著时间流逝。
    柯蕾娜问：“你在数什么？”
    弗兰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大门：“我在数她的呼吸，等到她睁开眼，群星確定了坐標，我们就可以进去收割了。“
    “你在顾虑？”
    柯蕾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弗兰看向她，此时此刻的他真的是双眸灿若星辰。
    他问：“为什么这么想？”
    她说：“我只是这么觉得。”
    弗兰抬起头，他想要看到地城之外，可他只看到光禿禿的岩壁。
    在这里弗兰不能放大感知，否则这地下城中无限迴荡的呼唤可能在瞬间就击溃他的心智。
    这侵蚀是无形的剧毒，每时每刻都不曾停歇，如果不是魔女就在身旁，弗兰甚至没办法確认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沦落。
    他说：“我在想外面的事情。”
    “明明你进来之前，看上去我还要事不关。”
    “不是这座城上面，还要更远。”弗兰缓缓开口，“狮子咆哮之地，安德鲁斯家的龙骨堡垒。”
    柯蕾娜也明白了异常所在。
    此时此刻，剑圣与魔女齐聚此地。
    群星的坐標即將確立—
    弗兰仍抬头望著上方：“阿莱克斯为什么还没来？”
    “他现在在哪，又究竟想做什么？”
    这里是阿莱克斯为他自己进行准备的登圣之地，可关键人物却缺席了。
    柯蕾娜隱隱不安。
    儘管她並不觉得帝国七位大公之中，有任何人能够比擬弗兰，但终究是齐名的存在，阿莱克斯更是曾经试图对弗兰露出爪牙的人。
    哪怕从未见面，柯蕾娜也能明白阿莱克斯很危险。
    身后巨大的门扉已经传来巨响，越发激烈的呼吸掀起猛烈的风，砸在大门上轰隆作响，像是远古的巨神正拿锻锤打造著兵器，每一次抡动都是地动山摇。
    弗兰依旧用食指敲击著地面。
    “她要睁开眼了。”
    收回视线看向面前数个黑暗的洞口，每一个都如同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人踏足其中“阿莱克斯，他在哪？”
    在最后短暂的等待中，依旧没有任何脚步声。
    身后门扉之內，群星的受肉眼皮微动，睫毛轻轻颤抖。
    弗兰面无表情地扩展了自己的感知。
    在那万分之一甚至更短暂的瞬间，凛然的感知如同剑刀刺向远方，穿过通道刺破土地掠过城市，剑圣的领域在这剎那笼罩了这里。
    挣扎求生的人们无从感知。
    超阶们悚然一惊。
    隱匿在异空间中的哈提摸著光洁的脸，上面没有任何伤口。
    可是剑刃划过血肉的疼痛真实不虚。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追溯，那冰冷的俯瞰消散一空。
    弗兰彻底屏蔽了自己的感知，他最后做的事情是伸手捂住柯蕾娜的耳朵。
    而后巨大的门扉在无匹的力量下扭曲著飞出，轰破不知多少层岩壁，才彻底停下。
    而被大门所阻隔的波动再无障碍。
    她的呼吸如同狂风。
    她的心跳如同雷鸣。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缓缓撑开，仅仅露出一线，就是无尽的星光璀璨。
    在这剧烈的衝击中，柯蕾娜的脑海中再度闪过那幅画面。
    黑暗的世界。
    零落的白。
    坐在神座上的残缺的巨大的尸体，还有无数静默佇立的亡者。
    突然，那残缺的尸体睁开漆黑的眼眸，深沉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张开嘴，向著柯蕾娜发出震怒的咆哮。
    柯蕾娜闷哼一声，外面奋战的英灵在同一刻全都垂下头颅，幽玄的权能充盈她的身躯，驱使著她去陷落群星带来终焉。
    她將再度变得冰冷而强大，她將成黑暗中唯一的王，她她感觉到一点温暖。
    弗兰將魔女揽在怀中，她如此顺从如此柔弱如此不设防备，简直像是头羔羊。
    她的头埋在弗兰的胸前，弗兰伸手摸著她的头髮，就像在家里安抚咪咪的时候一样。
    “我在。”他温声重复著，“柯蕾娜，我在。”
    弗兰的声音很轻，但是动作强硬，他的臂膀如同铁铸般环著魔女纤细的腰，用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这样她就无法抬头，看到弗兰那淡漠到让人畏惧的神色。
    剧烈的衝击中，柯蕾娜伏在弗兰的胸口，这温暖宽厚的感觉一点点驱散了冰冷的黑暗，她慢慢找回了自我。
    弗兰並不看她，最后仍旧看向每一处洞口。
    她即將睁开眼睛。
    阿莱克斯依旧不曾到来。
    然而箭已开弓，再无回头之路。
    等到衝击的余波散去，弗兰鬆开抱住柯蕾娜的手。
    她在弗兰怀中停留片刻，在这於她而言骯脏腐臭的洞穴中呼吸著她所熟悉的气味，然后缓缓起身。
    巨门已被轰飞不知何处，面前门户大开。
    两人站在空洞之前，內里情况一览无余。
    巨大的空荡的空间里，曾千疮百孔的群星祭坛恢復如初。
    祭坛上没有任何祭品的痕跡，仿佛千古来都是如此神圣而又清净。
    在交织的星轨之中，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她是神的赐福，她被托举著升至绝对的中心，一切都只为衬托她而存在。
    她如同婴儿般蜷缩著身体，长长的头髮包裹著她，仅仅露出圣洁的面容。
    柯蕾娜似乎听到了呼唤。
    杀死她。
    毁灭她。
    柯蕾娜微垂眼帘，將那呼唤暂时压下，而后重新看向中央。
    弗兰向前一步，站在她的身前。
    在他们的注视下，她的睫毛颤动越发剧烈。
    无言的等待中，她终於睁开了眼。
    那是何等的神圣之物，群星为她沐浴加冕，织就长袍。
    她伸展著身体，茫然地环视四周。
    似乎有些困惑，为何不见她的僕从。
    最后她居高临下地俯瞰两人，张开嘴吐出的却是超越任何语言的空洞音节。
    音波在空旷的空间中不断迴荡，弗兰的四周升起剑气，將他和柯蕾娜包裹其中。
    彻底完善的核心仍旧没有停止动作，她像是孩童似的侧著脑袋思考，试著理解头脑中过於复杂的记忆。
    柯蕾娜看向弗兰。
    弗兰缓缓摇头。
    他们要狩猎的不是她。
    而是他。
    是真正超然於世之物，他还未降临。
    地底之上。
    城市之上。
    夜幕之上。
    群星之间。
    古老衰朽的意志纷纷甦醒，自浩渺的苍穹之中，视线投向尘世。
    坐標已被锚定。
    群星即將降临。
    几颗星星闪烁，又有几颗星星黯淡。
    脆弱的躯壳只能承受一道伟大的意志。
    但是透过尘世的坐標，它们感受到了死寂的意志，最后所有星星都熄灭，整片星空竟然在剎那之间陷入夜幕。
    不，並不是。
    仍有星星亮著，只不过它与诸星不同。
    它本就暗死寂，吞没一切。
    他將降临尘世。
    他已坠落向祂的坐標。
    弗兰和柯蕾娜同样感受到了逼近的宏伟意志。
    柯蕾娜指节发白。
    弗兰面无表情。
    而在他们面前，还有更加挣扎的存在。
    地城的核心发出痛苦的嘶鸣，她十指入鉤深陷面颊，力度之大像是要深入脑中把钻进去的东西挖出来。
    她不復初诞时的神圣仪態，开始疯狂挣扎，她撞击著地面与墙壁，嵌入不知多深的地方，然后又重新撞出。
    但是那伟大的意志依旧一点点地进入她的身体。
    在最后时刻，她看向了祭坛前的两个一个活物？
    她已经无法思考，她只是想要攻击。
    但是那意志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身体。
    她再度垂下头颅。
    有什么黑暗的东西从她从他的体內涌出。
    柯蕾娜目光错愕。
    幽玄的领域展开，却並不是源自她。
    而是源自面前这个容纳了星辰的躯壳。
    出於本能，柯蕾娜同样展开了自己的领域，彼此侵蚀，不断吞噬，如同生死仇敌。
    她的脑海中，那些片段再次闪过。
    世界，白，亡灵，巨人——
    那个巨人—
    那个巨人睁开漆黑的眼眸。
    他抬起头颅，缓缓睁眼。
    漆黑的眼眸与柯蕾娜別无二致。
    明明是曾经白湖夫人的身躯，柯蕾娜却看到了脑海中的那个巨人。
    本能告诉她，那就是他。
    群星教会所信仰的群星究竟是什么？
    柯蕾娜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已经展开权能。
    那是无法违逆的领域，是万物的终焉与归宿，是尘俗的命定之死，是真正的永恆。
    柯蕾娜极力抵抗，可是她的权能却节节败退不断崩坏。
    比起以前，柯蕾娜还是太弱小了。
    用来面对普通的圣者或许已经足够，可是要面对星空之上的存在，还是太过困难。
    在这浪潮的冲刷中只有两块礁石，她和弗兰依旧站立，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有什么东西將要断开。
    柯蕾娜睁大了眼眸。
    那是她和弗兰之间的联繫。
    权能是枷锁也是羈绊，在这场对抗中她居於下风，如果失败，她將失去的不只是生命c
    还有弗兰。
    那一瞬间，深沉的黑暗將要彻底笼罩她的眼眸。
    那一瞬间，凛冽的寒光撕破了黑暗，来自神明的幽玄被击碎。
    暴怒领的荒原上，弗兰同样用剑斩碎了柯蕾娜的领域。
    再做一次而已，只不过对象换成了神明，弗兰做得到。
    他困惑地、难以理解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尘世的五个极点都是世界的极限，但他们也只是圣者，圣者之间何以区別？
    能够以尘世之躯对抗神明的就是极点，而弗兰是整个世界认为的离极点最近的人，传言中他所差的仅仅只是时间。
    他本应该是尘世第六极。
    “別发呆了。”弗兰说，“我就在你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样。”
    柯蕾娜想著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谁都不能夺走。
    绝对不能。
    他俯瞰著两人，似乎理解了什么。
    他张开臂膀。
    无穷无尽的黑暗涌出。
    没事的，不知为何，这个魔女竞如此弱。
    世界也还未察觉。
    只要吞没魔女。
    他就能补全自己，他將真正再度升起，而不是被驱逐於天外。
    那个庞大的巨人似乎重又出现在这世上，曾经执掌万物终焉的神明等待著重建属於祂的神国，幽暗的塔尔塔罗斯將占据世界的根基。
    弗兰同样看向他。
    只要吞没祂，柯蕾娜就能补全自身，她的权能將成为不可斩断的枷锁，群星再也无法拖著弗兰上升。
    神明和凡人都准备亮出爪牙。
    只有魔女还在想著再单纯不过的事情。
    弗兰跟她说过很多，看过很多，经歷很多，儘管无法说明，但柯蕾娜多少还是明白死亡意味著什么。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沦落黑暗。
    弗兰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色彩，她无法忍受色彩消失。
    就算两个人都在黑暗中也一样。
    彼此看不到感受不到没办法触摸没办法说那些没有意义的閒话，光是想想就寂寞得深入骨髓。
    魔女竭尽全力驱使著自己的权能，每一点每一滴力量都被压榨出来。
    可是他已经不再试探，柯蕾娜的领域消退得反而更快。
    她在主动收缩。
    从一开始她就不打算和祂直接对抗，除了自保的狭小空间，所有的权能都涌入弗兰的体內。
    弗兰的耳边终於安静了一些。
    群星的影响短暂消退。
    向著眼前的神明，弗兰挥剑相向。
    圣者们都能驱使唯一的法则，那是他们成圣的根基。
    弗兰能够驱使很多法则，並不源自於他，而源自星辰。
    这场战斗中群星的力量註定派不上用场，但弗兰仍有属於他的力量。
    和那些动輒吞吐雷霆统驭光明的圣者们相比，弗兰的能力没有那么浮夸，甚至有些朴素。
    自弗兰无数次生死搏杀中，他所掌握的能力是斩断，仅此而已。
    弗兰斩开神明的领域，高高跃起挥剑斩向祂的脖颈。
    在这足以斩断山峦切开城池的一剑前，他向后退去，口中吐出人类的音节。
    “僭越！”

 第285章 残缺的神明与剑圣与魔女

    第285章 残缺的神明与剑圣与魔女
    剧烈的轰鸣声中地底碎裂，剑刃突破权能的阻挡，在他的脸上划破一道伤口，流出漆黑的血液弗兰则被强大的神力轰飞出去，他用剑插在地面，双脚擦出两行极深的印记，撞到身后的障碍才堪堪停下。
    “弗兰！”
    柯蕾娜呼唤著他的名字，弗兰摆了摆手，提著剑重新站起。
    “不必担心。”他说，“保护好你自己。”
    上方的神明並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他抚摸著自己的脸颊，伤口已经癒合，但他仍感觉到属於他的权柄出现了裂缝。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裂缝，但他的权柄本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震、茫然、愤怒，甚至於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在天上注视人间。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
    即使他將身体化作剑鞘，將群星的力量牢牢封锁在体內，他依旧能够辨认。
    他是星辰选中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受此世规则审判的异类。
    是群星真正再度升起的希望恢弘浩大的声音在地下城中不断重叠迴荡：
    “弗兰·弗肯！”
    弗兰一只手拍著耳朵：“没必要叫得这么大声。”
    他的身影激射而出，瞬间冲至的面前，无匹的剑芒再度斩出。
    “我们已经足够熟络。”
    “你们日夜呼唤，片刻不停。”
    剑刃的震响与神力的嗡鸣撕扯著空气，降世的神明与剑圣展开生死搏杀。
    弗兰斩破神明厚重的权能壁垒，他却毫不躲闪，无垢的手掌猛然下压。
    剎那间，由纯粹的、带有腐朽与湮灭气息的神力凝成的无数道漆黑锁链凭空交织，瞬间挡在剑芒之前“鏘一—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浪席捲了整个地下城空间。
    剑芒与神力锁链剧烈碰撞，星辰之力狂暴地侵蚀著神圣的法则造物，漆黑的权能碎片四溅飞射，仿佛下了一场燃烧的黑雨。
    锁链剧烈震颤、嘶鸣，表面竟出现了龟裂的纹路，虽未彻底断裂，却逼得神明身形向后微挫。
    “真是可悲啊。”弗兰的贴身靠近，却被重新生成的壁障再度阻隔，他浑不在意，只是在神明的耳边低语。
    “曾在诸神纪元高高在上的神明，却只能悬掛在世界之外偽装星辰，即使降临人间，也如此屏弱。”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都下来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神明眼中的怒火更盛，那抹潜藏的恐惧被彻底点燃为毁灭的衝动。
    “褻瀆！！！”
    恢弘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宣告，而化为无数重叠的尖啸，自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轰向弗兰！
    地面在音浪衝击下片片崩碎向上掀起。
    弗兰的身影剎那间被淹没。
    柯蕾娜的心瞬间揪紧。
    然而就在灰浪吞噬弗兰的瞬间一一道更璀璨的剑光陡然刺穿了灰霾！
    弗兰的身体竟如游鱼般，在凝滯的神怒中强行破开一条缝隙。
    他並非纯粹依靠蛮力对抗，更像是在神明权能法则的隙中找到了不可能存在的缝隙。
    剑尖每一次点、刺、挑，都精准地命中神明权柄裂痕而產生的微小破绽。
    剑光如同盛开的朵爆发，將那致命的攻击绞碎湮灭。
    弗兰甩手一抖剑刃。
    对抗神明的过程中，他要努力压制体內躁动的力量。
    那名为群星的毒药已经在他体內生根发芽，自他尚作为冒险者挣扎求存时就彼此共生，他依赖群星的力量成长至今，早就无可摆脱。
    “瀆神者！！！”“
    狂怒的咆哮声中，幽玄的权柄再度席捲而来。
    弗兰不仅没被击退，反而顶著可怖的风暴急速突进！
    脚下方寸之间借力，每一次落脚都精准点在尚未完全崩毁的地面上，留下深入岩石的脚印，身影快得拉出了残影。
    弗兰刺出一剑。
    不再是远距离的剑芒，而是真正的剑刃。
    剑身裹挟著深邃的轨跡，撕破幽玄的领域，直刺神明下顎。
    漆黑的神血再次喷溅而出，溅在弗兰的手腕和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几乎在转瞬之间，弗兰的手腕就被腐蚀至可见白骨，又被柯蕾娜的权能修復如初。
    “呢啊！”
    神明第一次发出了痛苦且震怒的嘶吼，肉体的疼痛不可能动摇他分毫，可是权柄再次被撕裂让感受到了真切的恐惧。
    他执掌著死寂与终结，哪怕在神战失败后依旧能够悬於天外，如今再度感受到了曾在诸神之战时所面临的死亡的恐惧。
    他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神圣的威严荡然无存，双目中唯余黑暗。
    他呼唤著自己的土兵，神明的僕从將为主而战。
    消散於土中的魔气仍被困於这座地下城，如今它们重新凝结，不死不灭的战士重现於世。
    不，还不够，哪怕被这个世界发现——
    他在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將权柄蔓延至地下城之外，將战场牢牢限制在这里。
    两个足以摧毁整片领土甚至顛覆帝国版图的存在画地为牢，在这对他们而言过於逼仄的地方展开惊天动地的搏杀。
    不灭的军团拔地而起，瞬间填满了弗兰与之间的空隙，更悄无声息地从四面的阴影中涌出，
    冰冷的兵锋层层叠叠，锁死了所有退路。
    在这激烈的战斗之中，柯蕾娜按住额头，脑海中的画面越发明晰。
    幽暗的塔尔塔罗斯天平的秤碗自天际落至地底深处需要九个日夜。
    白骨铸就的王座上巨人端坐。
    无数的死者俯首称臣。
    那是永无解脱永不陨落的军团。
    她努力摇晃著脑袋，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金铁交鸣与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混杂著不死战士无声的咆哮。
    弗兰在亡灵潮水中硬生生犁开一道道短暂的空白，灰白的碎骨在他身后喷溅成圈圈涟漪。
    死亡的气息过於浓稠，断裂的肢体还在蠕动，溃散的魔气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倒下的一批，
    总有新的一批堵上缺口。
    然而弗兰仍在逼近他的目標，神明也在缓缓后退。
    柯蕾娜想起她和弗兰曾经的战斗，那场战斗夷平高山斩开峡谷，最后他还是跨越死者的阻隔到了柯蕾娜的面前。
    但那时候与如今不同。
    如今弗兰面对的是藉由核心而降临的神的意志。
    他的身后还有致命的破绽。
    柯蕾娜眸波微动。
    神明露出笑顏。
    弗兰分开不死者的海洋逼近神明，可那海洋在他身后奔涌，涌向了孤身一人的魔女。
    他眼中跳动的黑暗火焰死死盯住弗兰，
    自己权柄之上那道被撕裂的细微缝隙，正隨著力量的剧烈消耗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冻结冰面的微小裂痕，在压力下正缓慢但確凿无疑地蔓延，
    剑光回闪，弗兰要回到柯蕾娜的身边，他却主动上前，试图缠住弗兰。
    “撕拉”
    那是血肉被撕破的声音。
    柯蕾娜看著鲜血在半空中喷洒，失去小半边身子的弗兰回到她的身旁，挥剑划出完美无缺的月圆，將周遭一切斩作虚无。
    他问：“你没事吧？”
    透过触目惊心的伤口，柯蕾娜能够看到他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
    她伸手抚摸著弗兰的胸膛，弗兰能感觉到她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
    幽玄的权能修补著弗兰的躯体。
    躯体修復之后，曾经的伤口也重新浮现，好像永远不会消失。
    看到这一幕的神明並不阻挡，而是缓缓勾起嘴角。
    他感觉到了。
    弗兰已经死了。
    维繫著他的是幽玄的权能还有群星的力量，否则这千疮百孔的躯体早就应该毁灭。
    这个凡人和他一样，早就不应该存在於世。
    他露出恶意的笑容。
    他能够夺取他的掌控权。
    他才是幽玄存在之初的主人。
    那一瞬间，柯蕾娜感觉自己的权能动摇。
    深埋在弗兰体內的联繫正在被夺走。
    喻一死寂的轰鸣並非来自空气的震动，而是源自整个幽玄本身。
    地下城的光线瞬间被全部，陷入一种凝滯的、令人室息的深沉黑暗。
    无数肉眼难辨、细微如尘埃的黑色光点在魔女双眼之间急速匯聚、排列、构筑。
    仅仅只在瞬间，一朵又朵繁复的、仿佛凝固的漆黑朵在这座地下城中绽放。
    那是红枫镇的院落里苍冥的模样。
    这片航脏的地方生出朵，在土地上，在不死者身上，在———
    神明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拔下一朵，瓣散落，完美光洁的脸上大片面颊枯萎。
    他感受到了柯蕾娜的情感，那本不应该出现在权能容器上的、无与伦比的愤怒。
    朵彻底盛放，魔气重新溃散，柯蕾娜站立其中，这里如同她的园。
    维繫弗兰存在的权能也稳定下来，
    她身子晃了晃，险些倒在地上。
    弗兰抬头看向飘浮在空中的神明。
    而后刺出一剑。
    亡者的呼啸、魔气的翻腾、剑刃破空的响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地下城只剩下那一点纯粹的银白，那是无匹的剑锋，是暴怒的咆哮，是弗兰·弗肯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而来的至高剑技，是与他佩剑同名的绝世一击。
    “星落”。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的变化，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哇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灵魂的撕扯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便是死寂的幽玄与湮灭的剑刃相互侵蚀。
    残缺的神明与剑圣彼此廝杀，银白与漆黑的波动撕咬在一起，爆发出的並非光热，而是一圈急速向內塌陷的扭曲漩涡，缩到极致后轰然炸开。
    神明被刺向穹顶，弗兰坠向地面，在最后关头他落向柯蕾娜的面前，单膝跪下以剑拄地，將她抱在怀中。
    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毁灭波动中弗兰的衣物在一瞬之间化作飞灰，而后他早就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躯体也被磨去皮肤削去血肉，又在权能中重新恢復。
    等到波动偃息，弗兰鬆开手，缓缓站了起来。
    周围——不，这座地城都变成了巨大的圆形空洞，仅仅保留著最外面一圈弹指可破的遮掩。
    除了他和柯蕾娜之外，这里空无一物。
    魔女因为透支权能，已经失去行动的力气。
    她先是看了一眼不著寸缕的弗兰，而后垂低视线，伴装望向空洞的四周：“结束——了么？”
    弗兰很想说结束了。
    他长长嘆息：“不，还没有。”
    “远远没有。”
    在空洞中间，漆黑的阴影缓缓凝聚，成了一个黑色的大茧。
    他体內的群星之力欢呼雀跃，从每一处伤口每一个空隙中闪烁。
    弗兰已经无法再抑制，索性彻底放开，重新使用这已经与躯体融为一体的力量。
    星辉之下，他披坚执锐，
    这是群星剑圣最广为流传的装束，也是弗兰最习惯的战斗姿態。
    他调整著呼吸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以迎接將要到来的战斗。
    那颗漆黑的大茧破开。
    地下城的核心重又出现在两人眼前，柯蕾娜抿著嘴唇。
    他—没有半点削弱，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短暂地消亡並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伤害，他自幽玄之中再度降临。
    魔女已经油尽灯枯。
    她本就远非全盛之时，更湟论一路之上她早已消耗太多。
    弗兰温声说著：“没事的，我在。”
    “可是——”她说，“我已经无法继续维繫权能了。如果再次面临爭夺—“
    她的声音很小，以至於显得茫然无助：“我会失败。”
    已经不用爭夺了，她的眼帘越垂越低，她疲惫不堪，却还是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
    弗兰只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只留给柯蕾娜持剑的背影，转而面对著降临的神明。
    “没关係的，我就在你的身边，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我保证。”
    过度透支的柯蕾娜终於还是闭上了眼。
    他低垂头颅俯瞰两人，眼前的场面似乎陷入一个轮迴，又回到了他刚刚睁开眼时的场景。
    但这一次会有所不同。
    他抬起手，无数洁白的朵在这地下城中怒放，却並不带来生机，只是掠夺生机。
    他只会赐予终结。
    他將吞噬魔女的权能，收回群星赐予的力量，得到不受世界影响的受肉，一切都如此圆满。
    “咚一一剧烈的心跳声响起，弗兰的眸子里燃起无穷无尽的怒火。

 第286章 神明与恶魔

    第286章 神明与恶魔
    他困惑地侧过头。
    祂无法用幽玄和群星的力量控制这个凡人，他的体內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隔断了祂的掌控。
    那无穷无尽的怒火——
    那愤怒的烈火！
    紧接著他漆黑的眼眸中同样升起了怒火。
    “撒旦？！”
    萨麦尔在弗兰耳边放肆地大笑著。
    【多少年了？我们竟然还能再见，真是令人愉悦啊。】
    他蛊惑的声音在弗兰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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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还有別人要对付吧？你还想知道路西法的去向吧？】
    【把身体交给我，我来对付他，你会得到足够丰厚的回报。】
    萨麦尔说话的时候，神明以权柄化作长枪掷出，无边的黑暗吞没一切。
    弗兰挥剑斩破黑暗，他面无表情：“你当我是白痴吗？”
    萨麦尔却不恼怒，无论如何，都是一场难得的好戏。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吧，凡人与神的战爭一虽然只是个苟延残喘半死不活的傢伙。】
    弗兰昂首看著神明，缓缓握住剑柄。
    大概锻造这柄剑的人敲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凡铁有朝一日竟然会用於抵御神明。
    他回望著弗兰的视线。
    阴影之中，无数双手再度伸出，太古传说中的英灵们穿越幽冥踏足尘世。
    它们身披古老残破的盔甲，手持由阴影构成的兵器，沉默而肃杀地涌向弗兰。
    它们的脚步引动地面的震颤，死亡的气息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弗兰没有回头，只是一甩剑刀，在柯蕾娜身周画出一个圆圈，隔绝了周围的一切。
    他每每想要上前攻击，亡灵们就会绕过他攻向柯蕾娜，甚至连悬於空中的神明同样如此。
    他只能固步自封，以免柯蕾娜有所差池。
    【哦对了，知道吗弗兰，这傢伙在很早以前就相当难缠，祂手下的士兵永远不死不灭，他就躲在死人的后面，等到猎物精疲力尽才亲自出手。】
    萨麦尔一定不是个合格的观眾，祂津津有味地观赏著二者的战斗，並且不时大喊大叫。
    弗兰挥剑斩灭亡灵，然后又被更多的死者包围。
    战斗不曾停歇，为了保护柯蕾娜，他也无法靠近上面的神明。
    【祂很强，对吧？可你同样强大，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哦，我知道了，你的小主人，你的睡美人，正在圈里昏迷呢。】
    【你担忧她会死？把身体交给我吧，我很擅长对付这些死人。只要一把火，从头到尾全都烧乾净，谁也不会再站起来。】
    萨麦尔喋喋不休的时候，弗兰也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对柯蕾娜的保护迟早会被攻破。
    於是他收剑入鞘。
    攻势並未因弗兰的动作而减缓，死者们飞扑而上。
    【哦，孤注一掷么？】
    弗兰低著头微闭著眼，摒弃一切杂念。
    在这短暂的片刻，萨麦尔的聒噪与战场的喧器都从他耳边消失，甚至连群星那强烈的片刻不停的呼唤都不再干扰他的心神。
    他用力握住剑柄。
    飘浮於空中的神明感到一股寒意，从头到脚每一滴血都在呼喊著要池逃离。
    那一瞬间他的后背鼓动生出羽翼，他才刚刚后退，就看到一线银芒。
    弗兰给红枫镇的学生上课时详细讲过拔剑，不止是因为那是剑士对战的第一步，更是因为那是他最擅长的一件事。
    冒险者的战斗越早结束，意味著损耗越小能走下去的路越长，往往极为重视战斗开端的技术。
    弗兰的拔剑术是致命的，倾注了他的技术、力量、赐福、加护——所有的一切融会贯通融为一体，那是极尽人类可能性的一剑。
    他拔剑出鞘。
    剑刃一寸一寸地离开剑鞘，剑鞘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力量而寸寸崩解。
    当剑刃彻底出鞘时，剑鞘也已化为痛粉。
    一剑横空。
    那是切开一切的银线，是分割万物的锋芒，如同襚古之处天地初开的一线亮光。
    奔跑的英灵们上下身分离，而后扑通坠落地面。
    后背的神明腰腹上也出现一条极细的伤口，迅速环绕腰际。
    在池震怒的神色中，那伤口喷出漆黑的液体。
    他的权柄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口。
    完成这一击的弗兰只是低头看著他的剑。
    这是和迈尔斯第一次见面时他赠送的银鱼细剑，出自名匠之手，选用珍稀材料，但在这种级別的对抗中，和玩具並没有什么区別。
    如果不是弗兰用剑气保护，它早就应该毁灭。
    “咔嚓”
    剑身出现裂纹，一道又一道，並且不断蔓延，像是一块碎掉的玻璃。
    惊怒的神明也在怒吼声中退至最后，祂的身躯几平被一剑斩断，但那柄凡铁终究无法完成如此壮举，他的身躯仍旧牵连，並且迅速復原。
    来不及思虑权柄究竟崩坏至何种地步，他再度驱使无穷无尽的亡灵砍杀弗兰。
    祂不再隱於最后，而是以权柄塑造出祂的双叉戟，手持最末端刺向弗兰。
    那样恐怖的招式消耗巨大，失去魔女的辅助，他不可能在瞬间恢復。
    这短暂的空隙，他將取得胜利。
    弗兰没有抬头，只是看著彻底碎裂的剑刃轻声嘆息。
    数之不尽的亡灵淹没了他。
    刺入他的身体，咬住他的四肢，封锁住他的一切行动。
    神明高举兵刃。
    这个可怕的凡人，若非受制於魔女，或许真的能完成弒神的壮举。
    一切都將结束，这是最后的—.
    神罚。
    双叉戟上凝聚了死寂的气息，那是祂自太古时期统御死亡的锋刃，所有权柄匯聚一处，他將赐予这个凡人真正的安寧。
    【把身体——】
    蛊惑的声音在弗兰耳边响起。
    【交给我吧。】
    双叉戟逼近弗兰的咽喉，尖刃即將触及他的脖颈，弗兰却夸张地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用魔女抵御群星。】
    【用我抵御魔女。】
    【以毒攻毒，饮鴆止渴。】
    【那你该拿什么抵御我呢，弗兰？】
    没有回答。
    他已陷入沉寂。
    祂抬起头，那双星辉流转的平静眼眸此刻却完全被翻滚的、不祥的硫磺色火焰所取代。
    萨麦尔也降临了。
    一瞬之间火焰彻底进发。
    这愤怒的火焰带著褻瀆与毁灭的本质，瞬间將扑在祂身上的亡灵士兵焚烧殆尽。
    这些被神明权柄召唤、理应不死的英灵，在魔焰之中竟如同劣质稻草般剧烈燃烧扭曲，最终彻底化为缕缕黑烟消散，连残骸都未能留下。
    挣脱一切束缚的萨麦尔並不作任何闪避，祂径直迎向那致命的双叉戟，任由它洞穿自己的喉咙，只为拉近距离將手伸向神明。
    猛然迸发的火焰並未能灼烧神明，祂抽身而退掠至远处。
    萨麦尔抚摸著喉咙，上面仅仅只有一处流著黑血的伤口。
    祂放声嘲笑。
    “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个只会躲在最后的懦夫！统御死亡，你？你甚至不敢与我共同赴死。”萨麦尔的嘲笑声令整座地下城摇摇欲坠，“別逗我笑了，埃多纽斯。”
    他用火焰灼烧无法癒合的伤口，生生將脖子烧成烂肉，却也止住了伤势。
    萨麦尔啐了口唾沫：“你只是个懦夫，神明的力量下塞了颗懦弱的心。想到曾经和你都归於至高的天国，还真是令我作呕。”
    真名埃多纽斯的古老神明审视著墮落的恶魔。
    “对，就是这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啊。”萨麦尔愉悦地笑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个女人，这才符合你永远躲在背后的模样，这具躯体很適合你。”
    埃多纽斯说：“激怒我没有意义，你是怎么逃脱封印的？”
    萨麦尔嗤笑：“你是白痴么？我依旧在封印之中。只不过镇守者监守自盗狼狈为奸?
    一嘿，我喜欢这些词，我才能短暂地分出意识和力量。”
    “我们同样在诸神之战中受挫，为了重回这片天地，我们本应是盟友—.”
    萨麦尔打断了祂的话。
    “你们这副样子，竟然还觉得自己是神明么？神明？！哈哈，像是小狗一样摇尾乞怜抱团取暖的神明！”祂大声笑著，“我和你们不一样，甚至和我那些兄弟姊妹也不太一样。我欣然参与神战，也乐於接受自己的失败。“
    “有朝我將再度征战廝杀，却绝不是和你们这些鬣狗为伍。”
    “况且被赶到天外的可怜虫只有你们，不是么？我虽然被封印，但这片世界依旧承认我，没有诞生出將取代我的魔女。“
    埃多纽斯目光阴沉。
    萨麦尔伸出手掌缓缓握拳，感受著几乎超越人类极限的强大力量：“虽然对你恶语相向，但现在是数个纪元过去之后我看你最顺眼的一天。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占据这具身躯？”
    他看向身后的魔女：“如果不是她，你怎么可能逼得他节节败退？”
    最后望向穹顶，连番的大战中，地下城已经濒临破碎，只需轻轻一击，这里將重现人世。
    “如果不是为了上面那些小蚂蚁，他怎么可能作茧自缚受困於此？“
    埃多纽斯的神色变幻：“你想干什么？”
    萨麦尔欣赏著埃多纽斯窘迫的神態：“我想出去透透气，难得回到尘世，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却不亲眼看看在我受困多年后，人间是怎样的景色？“
    “你疯了么！”
    “我说了，被赶到天外的只有你们，这世界依旧承认我的权柄。”
    萨麦尔舒展著四肢，无穷无尽的火焰向周围恣意蔓延，几个呼吸间火焰已经席捲了一切，只有那剑气围出的小小圆圈內有著最后的安寧。
    他並不急於打破，他要打破的是更大的东西。
    “外面不是有很多人么，去做你最擅长的事，把他们都变成死人，然后再和我打一场。不露出那么惊喜的表情，感谢的话留到后面再说吧。”
    火焰卷向穹顶。
    连番的战斗已经让埃多纽斯神力衰微，这具受肉承载的权能有限，也已將要毁灭。
    祂仍旧挤出最后的力量，自幽冥中唤出无尽的亡灵，即使被怒火烧成灰烬，依旧前赴后继，一时之间如同火焰与海洋相互熄灭蒸发。
    埃多纽斯怒吼一声，掷出手中长戟，而祂则飞身而上守护地下城。
    萨麦尔不管不顾，只打算掀开穹顶重见天日一祂的动作顿了一下。
    千钧一髮之际，他侧身躲开了长戟，只让它带走自己的半张脸。
    埃多纽斯则生生用身体与领域拦下了攻势，他的躯体破损，羽翼烧毁大半。
    “你还真有办法抵御我啊，弗兰。”萨麦尔嘴角噙著笑，眼里却是越发疯狂的怒火，“你最好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胸膛中那颗暴怒的心臟里，缠绕著无数剑气，只要一个呼吸，就会彻底自我毁灭。
    埃多纽斯无从得知弗兰体內发生的事情，祂只是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暴露在世界之前，未曾来得及喘口气，却迎上了萨麦尔暴怒的眼眸。
    “我现在有些生气，埃多纽斯，还好有你在。”
    “我不在乎魔女，不需要剑刃，也不关心地上那些螻蚁。”
    “你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我们就在这里生死搏杀，直到分出胜者坐在败者的尸骸上畅饮，如同曾经伟大的神战。”
    埃多纽斯没有回答也无法拒绝，因为萨麦尔已经携著狂怒的火焰奔袭向祂。
    埃多纽斯只能迎击。
    神明与恶魔於此搏杀，每一次相撞都如同雷鸣海啸，彼此轰飞之后再度迎击，一次呼吸之间祂们就发生了数千次碰撞。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唯有分出生死。
    在彼此角力之中祂们像是街头巷尾的混混，额头狠狠撞在一起，直视著彼此的东眸。
    僵持只维持瞬间，萨麦尔一点点將火焰压向埃多纽斯，双叉戟吱呀作响，越发扭曲，火焰已经烧及他的身躯。
    萨麦尔兴奋地调动力量，却在体內留下短暂的疏忽埃多纽斯迫爆了群星与幽玄的力量，无数次碰撞中祂都在试著唤醒弗兰体內的种子。
    当萨麦尔的怒火不再用於压制，埃多纽斯终於成功。
    弗兰眸子的硫磺色的火焰褪去，萨麦尔將身体还给了他，让他独自面对这糟糕的局面o
    埃多纽斯俯瞰著√个凡人，准备摘取胜利的果实，光芒照在祂的脸上，让他威严而神圣——
    等等，光？
    他抬起头。
    穹顶已破，不知何人所为。
    天光照入，祂再无处藏身。
    地下城不再遮掩，世界发现了祂。

 第287章 星辰陨落

    第287章 星辰陨落
    有人摧毁了这座地下城，埃多纽斯暴露在世界的视线中。
    即使他以群星的力量遮掩著自己的存在，世界的意志依旧锁定了他。
    人类所无法观测的领域中，残存的权柄满是裂纹，被弗兰斩击之后濒临破碎，如今更是不断扩大，几乎毁灭。
    他还有多少时间？
    半分钟？
    十秒？
    埃多纽斯已经无法思考更多事情，他已经不在天外，降临这个世界的再无回头之路，要么再度升起，要么被彻底抹除。
    好在还来得及。
    只要吞噬那个魔女。
    如今她已昏迷，楚楚可怜唾手可得，唯一保护她的只有另一个凡人。
    弗兰·弗肯，这个传奇的男人，如果在那段太古岁月他必然登临神庭与诸神为伍，可现在的他已经成为提线木偶。
    在最后的最后，埃多纽斯终於找回了神的傲慢。
    与一个凡人廝杀至此是的耻辱，现在埋藏在他体內的力量已经彻底生根发芽。
    群星的呼唤，幽玄的掌控，一切都为他所用，
    他將成为第一个重新升起的星辰，拥有足以匹敌诸神的战土，將开闢一个崭新的神国。
    这么想著，埃多纽斯驱使著未来最强悍的战士，要弗兰为他与神敌对的褻瀆之举付出代价。
    他要弗兰亲手杀死魔女。
    群星俘获他的意志，幽玄操控他的肉体，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剑圣成了埃多纽斯的玩物，在他的操控下，弗兰一步一步走向柯蕾娜。
    他举起手，群星的力量匯聚成了剑刃，光芒直通天际。
    埃多纽斯欣赏著这一切，同时准备做一些別的事情以庆祝这一伟大的时刻。
    如今既是囚笼也是庇护的地下城彻底破碎，埃多纽斯也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张开双臂，恣意挥洒著自己的权柄。
    先前神明们不过是画地为牢，在那逼仄的地方辗转搏杀。
    他躲避著世界，弗兰顾及著生者。
    如今束缚已去。
    死寂的幽玄潮水般蔓延。
    只需千万分之一剎那的时间，他就能將这座城化作死者的国度。
    凡人的挣扎毫无意义，在神的面前他们无从反抗，从此他们不再有痛苦，埃多纽斯將赐予他们永恆的安寧。
    “终於露出破绽了啊。”
    神明听到了弗兰的话语，惊疑才刚刚升起，弗兰已经挥剑斩下。
    却並非斩向柯蕾娜，而是身后的神明。
    他的剑要比神明的权柄更快，
    毫不设防的埃多纽斯被一剑贯穿，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紧接著就是无尽的恐惧。
    神国的幻想已然破灭，他的权柄正以无法挽救的速度崩碎，黑暗还未来得及蔓延就止息，这座城的人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脱离了一次近乎无可避免的死亡。
    “难怪傲慢会是大罪之首。”弗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连神明也会因此而死啊。”
    埃多纽斯无法理解：“不可能！不可能！魔女已经昏厥，撒旦也已沉寂，你是怎么挣脱掌控的？”
    弗兰说：“神明真是傲慢啊，就那么瞧不起凡人呢？在没有接触他们之前，我不也苦苦挣扎了数十年，你们明明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么？”
    “也对，毕竟在你们看来，我只是个迟早陷落的凡人。”
    “我所擅长的事情就是斩断，斩断你的操控很奇怪么？”
    弗兰看著自己的手变得虚幻：“只不过代价是死亡而已。”
    不只是他的手，那虚幻在不断蔓延，直至整具身体。
    群星与他的躯体融合为一，幽玄使他从死亡重新站起。
    弗兰一直能斩断这一切，只不过他將会面临毁灭。
    这才是他真正的最后手段。
    埃多纽斯错愣地看著弗兰，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你疯了么？”
    “只要臣服於我，你將成为神的首席，你將同我一样永恆不朽！”
    “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我们都將消散！”
    弗兰露出微笑。
    奔向死亡的感觉並不好受，但有些东西总是让人欣喜。
    斩断一切之后，数十年不曾感受到的情绪潮水般涌来，悸动、痛苦、怜悯、愤怒、嘲弄、慈悲一切如此美好，甚至连悲伤也值得欢喜。
    长久的扮演如同笑话，真切的情感如此动人，以至於弗兰眼角滑落泪水。
    直至面临死亡的时刻，弗兰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埃多纽斯呆愣在原地，他感觉到力量在不断流失，世界已经锁定了，要將彻底抹除，治癒这绵亘数个纪元都无法癒合的致命伤疤。
    他的心底只剩下仇怨。
    他鼓动著最后的力量，只有恶意的黑暗再度涌流：“凡人你贏了，你完成了弒神的壮举！
    “但你很在乎这座城，才没有一开始就打破地下城，对么？”
    “这座城將为我陪葬！”
    弗兰有些惊奇地看著他。
    “神明果然傲慢。”
    “我许诺过这座城繁荣，我当然会做到。”
    “你凭什么觉得，依靠著这样的残躯，你能在我面前杀人？”
    星星亮了起来。
    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上，自弗兰的周围不断浮现一一那不是星星，而是一道又一道剑气。
    如同星河倒掛。
    “摆脱了束缚的不只是你。”弗兰轻声说著，“我也一样。”
    “我从未如此轻鬆。”
    剑气自下而上升起，將埃多纽斯最后的权柄撕扯得支离破碎，並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继续冲向天空中那座虚无的地下城。
    苦苦挣扎的人们早已疲倦不堪，星人们却总是不断重组。
    不死的英雄突然倒下后，大家都预料到註定失败的未来，可谁都没有提，仅仅只是沉默地做著最后的抗爭。
    绝望中他们看到升起的无数剑幕，璀璨明亮，撕破夜空，斩灭星辉。
    那座虚幻的地城一分为二。
    人们吞著唾沫享受著片刻喘息，等待著那些星辉再度重组，心底却隱隱升起一个念头一结束了。
    那些被斩灭的星辉不再重聚，挣扎著扭曲著化作漆黑的魔气，淋下一场骯脏的雨。
    这些都诡异的场景中人们面面相，却喜极而泣。
    当亚克发现那不死不灭的大祭司终於彻底消失之后，他不顾危险大笑著衝出：“哈尔夫神父，
    太好了，哈尔夫神父？”
    他放慢脚步，只看到一具皮包骨的活尸一样的存在。
    手里依旧握著他那柄不入流的佩剑。
    亚克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久，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哈尔夫神父——“
    当捡起亡灵英雄们手中武器奋战的白湖学院师生发现再无敌人，不由纷纷瘫倒在地。
    可倒下的地方不是地面，而是同学和老师的户体。
    尤安一边笑一边流著泪：“米兰达，结束了，米兰达——米兰达一”
    没有回应。
    他慌张地回过头，发现米兰达已经倒在血泊中，神色疲倦又安寧。
    “米兰—”
    “別喊了。”女孩將他揽入怀中，“我很累了，你也做得很棒了，我们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尤安感受著温暖的怀抱，在女孩怀里放声大哭：“米兰达，我们做到了。我们没有墮了白湖学院的名声，副院长会为我们而骄傲么？”
    当被副官拖到巷子里的托比看到落下的黑雨，他不知道这魔气是从何而来，但知道那些星人彻底消失。
    他大声笑骂：“好，真他妈的好啊！喂，莱昂，来杯酒，你也一起！”
    副官说：“我出来没带酒。”
    托比得意洋洋地说：“老子就他妈知道！还好老子早就做好了庆功的准备，酒就在我的裤兜里，够我们两个喝了！”
    副官点了点头，从团长裤兜里拿出酒，然后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餵给团长—
    托比已经身负重伤，甚至没有能够拿起酒杯的手。
    远道而来的游侠倚靠著墙壁努力站著，却还是像块破布一样缓缓滑落，在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跡。
    这座城里的人太过屏弱，他是超阶的游侠，当然要承担起超阶的责任。
    是，这座城和埃德没有任何关係，这里的人埃德一个也不认识一一至少在来之前不认识。
    但是他听说过白湖城的故事，知道两位白湖伯爵为平民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这片土地上有侠义的精神流转。
    所以埃德来到这里，打算做出一番事业，
    为了侠义，就是最大的理由。
    在这个游侠看来，世界运行的法则就是侠义，路见不平就要出手，不畏强权就要拔剑，总有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唯利是从，可埃德觉得那样的人就是狗屎。
    他只想行侠仗义，他註定要成为这片大陆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最传奇的游侠。
    大家都因为无知而幸福。
    弗兰却感到疲惫。
    原本这一切都是要发生在他手刃阿莱克斯之后的。
    计划中阿莱克斯会亲自进入这座地下城，获取他成圣的根基，而弗兰会在这里杀了他。
    可是现在地下城不知道被谁攻破，阿莱克斯要超凡入圣的根基被弗兰一剑两断，阿莱克斯却仍未出现。
    他告诉过柯蕾娜，在阿莱克斯登场之前他不会出手，这场博弈之中谁先暴露底牌谁就会落入下风。
    弗兰只能等待阿莱克斯付诸行动。
    如今弗兰斩断一切束缚，也斩断自己赖以存在的根基，永恆安寧死亡从未如此真切地在他头上盘旋。
    神明的尸身散发出扭曲的气息，世界的意志匯聚於此处，要修补这个错误。
    幽玄的法则再度运转，权能的容器睁开眼睛，弗兰精心维护的剑幕轰然破碎，魔女缓缓走出。
    弗兰看著柯蕾娜，觉得有些怜悯，有些悲伤，又有许多复杂的思绪混杂在一起，如此磅礴如此汹涌，以至於他觉得挣脱束缚恢復情感是个错误。
    弗兰的躯体越发虚幻。
    魔女却不看他。
    幽玄的力量涌向神明的尸身，吞没著补全她的力量。
    她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上涨，周围的一切都失去顏色，只剩下单调的黑白。
    幽玄的领域之中，弗兰消散的速度渐渐放缓，仅仅只是站立在这里，他这样的死者就能得以暂存。
    但也只是暂时的。
    曾经的幽玄魔女无法两次支配一个死者，但是吞没神明之后，她將获得崭新的、无与伦比的法则。
    弗兰需要柯蕾娜再度支配他的死亡。
    世上的人大多都觉得魔女的存在恐怖无比，但其实权能的容器只依照法则而运转，理解魔女的行事规律，她们就会是很好用的工具。
    失去意识也无所谓，弗兰不需要她的意识。
    就像埃多纽斯会渴望弗兰做他神国的战士一样，如同新生的柯蕾娜会出於本能操控亡灵，而弗兰就是她身边最强的死者。
    弗兰打量著魔女，似乎总觉得她会突然叫一声“弗兰”，然而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默地吞噬。
    这样也好，弗兰想，这样就能加快进程，
    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想。
    可是柯蕾娜吞噬神明的进程突兀的慢了下来，那越发冰冷的漆黑眼眸中渐渐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在这短暂的片刻，柯蕾娜恢復清醒，意识到她在失去什么。
    属於她和弗兰的那些记忆正在褪色，她的强大將远胜从前，她的孤独和冰冷也將再无可撼动。
    “弗——兰”
    从魔女的唇齿间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她那么用力那么拼命，似乎竭尽了一切。
    弗兰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过程会出现意外。
    那可是世界的意志，是至高的法则，魔女—柯蕾娜究竟如何获得这片刻的清醒。
    在短暂的、微末的犹豫之后，弗兰温声说著。
    “没关係的，我在。”
    “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弗兰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令人作呕。
    他扭过头，不去看魔女的样子。
    魔女眼底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像是漩涡中的稻草，旋转漂浮，最后沉没至最深处，再也没有踪跡。
    弗兰的身形越发虚幻，几乎像是个幽灵，好在柯蕾娜已经將神明吞噬大半，一切还来得及从天空之中垂下审判的锁链，一根又一根直插地面，围绕著曾经的白湖，成了巨大的牢笼。
    弗兰用星辉凝结成剑刃，斩开投向柯蕾娜的长矛。
    他的身形更加虚幻，几乎一吹就散。
    天空之上，飘扬著安德鲁斯家的狮子旗帜。

 还在外面

还在外面
    可能无，不確定，勿等

 第288章 毒药

    第288章 毒药
    弗兰筋疲力尽的时候，安德鲁斯终於露出了它的爪牙。
    身陷罗网之中，弗兰只是后退几步，守护在柯蕾娜的身旁。
    魔女已经被权能彻底支配，除了吞噬神明补全自身，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弗兰看了她一眼。
    吞噬已经完成大半，可离补全仍有距离。
    即使补全之后，再度支配弗兰的死亡也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有太多可以打断的方法了更重要的是—
    弗兰的身影越发虚幻，无穷无尽的力量离他远去，死亡轻轻拥抱著他。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早有预谋的人们不会给他时间。
    弗兰儘可能快地以目光掠过人群。
    阿莱克斯能够直接命令的两个圣者。
    一直贴身保护他的深渊之影吉斯，还有坐镇边疆守卫防线的沉沦羽翼诺格蕾，都已来到此处。
    封锁四周著的锁链是安德鲁斯家世代相传的神具无穷之锁，传说中曾用於封印某个不可言说的伟大存在，拥有著封锁魔力甚至规则的神力。
    军用传送魔法阵上，一批又一批的战略级魔法师结队而来。
    弗兰仍在寻找。
    “不用费心了，弗兰·弗肯。”
    明明是生死之敌，吉斯的语气却依旧谦卑恭敬：“在你真正身死之前，公爵大人绝不可能亲自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的目光掠过魔女和神尸，话语中难掩敬畏：“弒神的壮举—哪怕亲眼所见，我仍觉得梦幻。群星剑圣弗兰·弗肯，不愧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
    柯蕾娜还在吞噬，弗兰试著用语言拖延时间：“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还在的？”
    吉斯说：“不需要发现，公爵大人认定你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在他看来，抹除你的难度甚至超越弒神。”
    “除非在眼前把你挫骨扬灰，否则大人决不相信你的死亡。”
    弗兰仍在努力：“他打算利用这个仪式成圣，这种时候都还不现身么？再不出来，神明可就被吃干抹净了。”
    吉斯说：“公爵大人自有打算。”
    “他还真是重视我。”弗兰像是认命似的耸了耸肩：“好吧，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都要落幕了，阿莱克斯呢？他真的不来看看么？”
    “我一直觉得我死了之后会有很多人弹冠相庆，阿莱克斯甚至会坐在我的坟头开宴会。”
    “这么好的机会，他真的不来么？”
    弗兰聊著天拖延著时间，柯蕾娜吸收的进程还在推进—柯蕾娜？
    她的状况不对！
    吉斯说：“不必白费功夫了，公爵大人不会———
    他的话语只说了一半，打断他的是一闪而过的剑芒。
    他脸色瞬间大变，无穷之锁下，这个將要消亡的剑圣竟然还有分山开海的伟力，身上每一滴血都在警告吉斯他无法承受这一剑！
    “鐺一一”
    从天际垂落如同无穷无尽的锁链在瞬间绷直，数之不尽的锁链在吉斯面前像是蛇一样舞动，然后被一剑斩断。
    诺格蕾张开双翼，无往不利的领域在今天受挫，仅仅凝滯剑芒一瞬，就像是纸张一样被切开。
    她面色一红，吐出一口鲜血，却还是散开羽翼射向剑芒，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化作碎片。
    吉斯抓住这瞬间的停顿飞身后退，幻化出重重如同实质的阴影，却又被那剑尖一重又一重碾碎就在剑尖吞吐的锋芒即將触及吉斯的瞬间，，地面上有游曳的毒蛇开口咬向柯蕾娜无穷之锁！
    弗兰不得不放弃目標，回身斩断袭向柯蕾娜的攻击。
    此时的吉斯仅仅只是被余波波及，就几乎命丧当场，胸前开出透亮的大洞，能看到背后的景致。
    诺格蕾的领域被破坏也受到极大的伤害，她嘴角流出鲜血，原本如同遮挡夜幕的漆黑羽翼此刻也菱靡地低垂下去。
    被斩断的无穷之锁碎片如同垂死的巨蟒般在空中剧烈地扭动、抽搐，散发出焦灼的气息，构成囚笼的符文纷纷黯淡、碎裂，再也无法完美闭合。
    诺格蕾满眼震惊。
    她是成名已久的圣者，一直以来坐镇边疆从不离开，甚至风息之战那样波及全国的战爭，她也要留在边疆避免敌军趁虚而入。
    她听说过弗兰的名声，但从未见过弗兰。
    那样夸张的事跡更像是编造的故事，为了塑造一个標杆而树立的神话，她太了解这种手段了。
    一直以来诺格蕾都对阿莱克斯对弗兰的態度之以鼻，甚至觉得出动如此大的阵仗对付强弩之未完全是多余之举。
    以往的认知被彻底打碎，诺格蕾看到了耸立在面前的无可逾越的高墙，那个男人是尘世只可仰望的极点。
    吉斯面色苍白，这猝不及防的一剑险些將他彻底斩杀。
    吉斯试著操控阴影修补自己的身躯，可是肉体能够修补，他所掌握的力量却彻底多出了一个缺口。
    这就是群星剑圣弗兰·弗肯直击根源的剑术吗.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怪物。
    吉斯庆幸自己最后放弃了所有防御，选择攻击魔女，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面色苍白心有余悸，无穷之锁不断自天际垂落，一层又一层地环绕在他和诺格蕾的身边。
    这是一场困兽之斗，但是被困住的不是野兽，而是比巨龙更加凶恶的存在，临死之前可以吞下任何东西。
    透过锁链的间隙，他们窥视看弗兰。
    那个男人的身形模糊，好像吹一口气就能散掉，但这时候不会有任何人胆敢尝试，
    “法师卫队，列阵，攻击！”
    这时候通过军用魔法阵传送过来的战略级魔法师们发挥出了他们的作用，通过魔法阵的连结，
    他们的魔力和生命力飞速燃烧，共同交织出致命的光束。
    光束射向魔女，他们的生命也就此终结。
    每一个战略级魔法师的培养都需要耗费巨额的资源和心血，每一次魔法共鸣都意味著一个阵队消亡。
    这原本是对抗神明和极点的武器，无法入圣的人们燃尽一切也只求伤及皮毛。
    弗兰挥剑斩灭魔法，本就縹緲的身形不由晃了晃。
    他却不在意这点，而是看著柯蕾娜。
    魔女已经终止了吞噬的进程，她苍白的手上青筋暴起，捂著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像是正在挣扎。
    她所吞噬的法则有问题。
    里面还有更加深沉的意志，更加可怕的力量。
    吉斯没有给弗兰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即使是將死的剑圣，依旧令人战慄。
    他大声命令：“列阵，攻击！”
    对神魔法的光芒再度亮起。
    一道接一道，接连的恐怖波动如同末日。
    弗兰沉默地抵御著攻击，每一次挥剑他都在消散。
    他在思考。
    所有的计划都没有缺漏，吞噬的过程也进展顺利，甚至连承载神降的受肉他都亲自检查过几遍。
    原本是阿莱克斯派人用恶魔的力量补全核心，再度呼唤群星降临，也用作控制星辰的后手：
    弗兰用萨麦尔的力量取而代之，用作唤醒升华之后的柯蕾娜的手段。
    无论如何，群星降临的受肉不可能出现问题，吞噬应该顺利·
    弗兰被魔法击中，在巨响中被轰飞出去，在几乎要撞倒柯蕾娜的时候，他勉强止住停了下来。
    魔女就在他的身后，捂著脑袋痛苦呻吟，孤独而又无助。
    弗兰低头看著自己的身躯。
    魔法在他的身躯面前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灼痕，可那灼痕也在隨他的身体慢慢淡去。
    刚刚失手的原因很简单，他的手掌已经消失，没办法继续握剑。
    幻化的剑刃变成星辉弥散在空中，像是萤火虫一样縈绕著两人。
    “列阵，攻击！”
    面对再度进发的灼热光束，弗兰瞳孔涣散，看的却是更远的地方。
    无穷的夜空。
    星辰依旧闪烁。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尘世的一切都不曾出错。
    天上星辰的真意却无从窥探如果承接神明意志的躯体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神明的意志本身。
    群星已经在天穹之外交织预演了漫长岁月的轨跡，他们推演出了应对魔女的可能。
    在无数可能的轨跡中，他们找到了再度升起的希望。
    埃多纽斯以自己做饵，他不单单是降世的神明，更是致命的毒药。
    傲慢的不是神明，而是弗兰。
    此时魔法的光束已至眼前，映得弗兰涣散的瞳孔一片苍白。
    灼热的波动灼烧著他的皮肤一一又或许不需要灼烧，在攻击落下之前他就会自己死去。
    失去了魔女的约束，他只是漂泊无依的蒲公英，风吹就散，散著散著，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魔法即將吞没弗兰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柯蕾娜。
    她像是头痛苦的小兽。
    弗兰的眸子再度恢復了神采，星辉再度凝聚成剑刃，没有手握剑，他就用牙咬住，用力甩头挥动剑刃击碎进攻。
    这样仓促的迎击和笨拙的剑术无法像之前一样完美瓦解攻击，弗兰仅仅只是击碎大半，残余的波动仍旧恐怖。
    他站在柯蕾娜面前，用身体彻底挡下。
    他摇晃著几乎倒下，却还是努力站稳。
    咬住剑柄的时候口齿不清，他说了句抱歉啦，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不知道有谁能听清。
    “列阵，攻击！”
    “列阵，攻击！”
    “列阵，攻击！”
    吉斯只是重复地下达著指令，那个早就应该消亡的男人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弗兰·弗肯他的耳边再度响起阿莱克斯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语，那个眼高於顶的大公只对弗兰倾注心血。
    “那个傲慢的乡巴佬比谁都更可怕。”
    “像是地痞流氓一样无赖。”
    “像是乡间野狗一样顽强。”
    “像是民间传说一样荒谬——那个该死的乡巴佬！”
    吉斯嘆了口气：“列阵，攻击！”
    没有回应。
    不可能，这些魔法师早就被打上世奴印记，无法违背任何命令才对—
    “他们都死了，吉斯。”诺格蕾的声音乾涩，“他们，一个不剩—“
    吉斯回过头，浩大的军用传送魔法阵上只有灰飘扬，
    为了狩猎一个垂死的剑圣，他们送葬了整个傲慢领最为强大的军队。
    但是两个圣者瞳孔一缩，甚至產生了想要逃离的衝动，诺格蕾振翅欲飞。
    在废墟之中，那个男人依旧站立。
    细细看去，他的身形已经接近消失，宛如孩童被擦去的隨手涂鸦，只留下几道模糊的线条和凌乱的星星点点。
    最后的最后没有任何人胆敢出声，弗兰耳边只剩下柯蕾娜痛苦的呻吟，甚至还有无法抑制的抽泣。
    弗兰回过头，发现柯蕾娜的眼中奇蹟般地有一丝清醒，
    眼泪顺著白骨滑落。
    “別哭了。”
    弗兰说：“没事的，我就在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他的身影消散將尽。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苍白纤细，微微颤抖。
    在这最后的片刻，她挣脱了世界意志的驱使，挣脱了困扰自己的一切，她做出自己想做的事，
    她伸手抚摸著弗兰將散虚影的面颊，与他额头贴著额头，似乎这样就能传达彼此的温度和思绪。
    弗兰一直在说他们还有时间。
    但是柯蕾娜觉得时间远远不够，她仍渴望更加漫长的时间。
    红枫镇的家里时间像是凝滯，日復一日，重复著那些平淡的日常。
    她想要漫不经心的对话。
    她想要彼此交错的视线。
    她想要看书时的寧静。
    她想要弗兰推门而入，告诉她该吃饭了。
    她想要的太多，她渴求更加漫长的时间，绝不止於此的时间。
    权能在涌动。
    吉斯意识到眼下的局面正在向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他惊怒地叫道：“打断他们！”
    诺格蕾飞身而出，可是骤然进发的幽玄將她阻隔在外。
    吉斯操纵著无穷之锁，可是那锁链侵入领域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凋零，“啪”地掉在地上化为尘土。
    魔女和剑圣贴著额头，她的面具无法承受过於强大的力量一点点破碎。
    咔。
    咔。
    那张假面彻底崩毁，露出那张如同雕塑的苍白美好的脸。
    她说：“从今往后，我们的联繫將再无阻隔。”
    她的手在颤抖。
    但是那歷来死寂的权能，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態重建他们的联繫。
    庞大的棋局终於迎来尾声，狮子咆哮之地，阿莱克斯仰望星辰，准备亲自踏临他的战场。

 第289章 粉碎的拂晓明星

    第289章 粉碎的拂晓明星
    当面具彻底破碎，两个人额头相贴，幽玄的力量再度支配弗兰的死亡，不允许他墮入永恆的虚无，於是他重新有了形体。
    然而在同一瞬间，那无数星辉也再度归於他的躯体。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感情再度失去。
    他仍旧无法摆脱。
    柯蕾娜看著弗兰，她知晓弗兰现在就在看著她的脸，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股更加古老恢弘的意志在她的体內復甦。
    她移开额头，站直身子，驱使著弗兰低下头。
    弗兰挣扎著对抗，脖子发出咔噠的声响，他直视著她那双眸子里显出高渺傲慢的色彩，像是高居天庭的大神俯瞰著蚁。
    她的挣脱並不是奇蹟，意志並不是那么伟大那么了不起的东西。
    只是默许，只是玩弄。
    神明欣赏著希望燃起，而后亲手熄灭，愚弄凡人永远充满著乐趣。
    【哈哈哈哈哈，弗兰！弗兰！你现在感觉如何？】
    那一刻火山爆发般的狂笑在弗兰的耳边轰鸣，他从未在萨麦尔的身上感受到如此激烈的欢愉与嘲弄，那笑声像是要把肺也笑出来一样。
    【弗兰，我是恶魔啊，我怎么可能满足於契约的那一点点代价？】
    【愚弄再多的凡人也毫无意义，人类的愚蠢我早已厌烦，只有看到无数人敬仰的英雄坠落深渊，我才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跳动。】
    这一刻萨麦尔才真正展现出身为恶魔大君的恶意，浓烈如同实质。
    弗兰只是看著柯蕾娜的脸，记忆中那因为美得不真实而难以记住的脸此刻就在眼前。
    唯独那双平日里就能看见的眼眸格外陌生，
    “你———做了什么？”
    【你在愤怒吗？你连愤怒都做不到吗？】
    萨麦尔歇斯底里地大笑著。
    【我告诉过你，这里有我兄弟姊妹的气息，路西法的力量在甦醒。】
    【我的兄弟何等傲慢，他寧愿接受死亡也不愿接受失败，可是死亡又岂能如他所愿？】
    【他的尸首被分割，他的权柄被蚕食，一部分在尘世之中被安德鲁斯深藏，一部分在群星之间被祭炼。】
    【他们志同道合同流合污，一拍即合才有这样的壮举，利用傲慢的权柄侵蚀魔女，哈哈哈哈！
    弗兰，你比任何人任何神都更傲慢不是么？】
    【可我比谁都更討厌傲慢，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的衰灭。】
    萨麦尔不是只会大笑的傻瓜，
    他是恶魔，他传递到人世的只有恶意。
    “难怪你会那么积极啊——”弗兰轻声说著。
    在地下城时萨麦尔一直在干扰他的战斗爭夺他的身体，就是不想让他察觉到异常吧。
    天上的星辰带著傲慢的毒药坠落尘世，流著泪的魔女再也无法掌控她的权能，举世无双的剑圣也將彻底沦为愧儡。
    路西法坠落人间的第一颗星辰。
    最耀眼的拂晓明星。
    群星群星找回了星辰遗落的尸骸，那是傲慢的权柄，支配一切的力量。
    神明的棋局以漫长的岁月推演，人类究竟能看到多少，又能做到多少呢？
    柯蕾娜的眼神越发高渺陌生，弗兰感觉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被套上锁，一道又一道，层层环绕层出不穷。
    远比天上垂落的无穷之锁更加可怕。
    他想要挣脱这无形的锁，可是更多的迦锁缠绕上来，他无法喘息，他想要动动手指，却被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傲慢支配生，幽玄支配死，这是彻底的掌控，他再无法反抗。
    天穹之上，一颗又一颗星辰接连亮起，从此至彼，从城市到荒村，从山峦到海洋，从目光能及至目光所不能及。
    一只又一只眼晴睁开，窥探著尘世之上，那个渺小的、却傲慢到试图愚弄神明的凡人。
    虚幻的地城再度浮现，缓缓下沉。
    星辉此起彼伏。
    弗兰清楚地听到了耳边的呼唤，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更加清晰，如同洪钟大吕迴荡无穷。
    “归於群星一—”
    他的耳中甚至流出血来。
    如今的弗兰仅仅只是靠意志对抗群星的呼唤，
    因为除了意志他已经一无所有。
    可是意志並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在过往的岁月中他早已疲惫不堪，哪怕是如同钢铁的意志也千疮百孔锈跡斑斑。
    弗兰眸子中属於人的色彩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星辉。
    缓缓地，他低下头颅。
    弗兰能听到的只有无数交织、重叠、迴荡的恢弘呼唤但那呼唤之中，还有另外的杂音。
    那个寧愿接受死亡也不愿接受失败的傲慢恶魔，那傲慢的权柄经歷无数岁月的祭炼和分割，萨麦尔嘲笑著他兄弟的故事。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
    【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
    【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诸神眾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
    【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他大喊著唱诵著嘲笑著，曾经在天国之中掀起战爭的路西法竟沦落至此，想以死亡逃避失败，
    却连死后的都沦为工具。
    路西法一定无法接受。
    想到此处，萨麦尔的笑声越发猖獗，几乎震耳欲聋，
    声音重叠迴响，与群星的呼唤衝突激盪，像是巨浪碰撞礁石。
    在这衝突之中，在明亮的星辉之中，弗兰眼底最深处，沉寂著一线漆黑。
    两个圣者藏身远处，面前一切似乎都归於平静，但是谁都不敢踏足，他们能感觉得到其中有著恐怖的暗流，足以让任何人粉身碎骨。
    “阿莱克斯呢，接下来该怎么办？”诺格蕾咬牙切齿，“他总是这样，给我们下达命令却什么也不说！”
    吉斯说：“就算要直呼公爵大人的名字，至少也加上『大人”的后缀！”
    “够了，你在这拍马屁有什么用？现在要做什么，再给他来一发么？”
    “不用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诺格蕾莫名寒毛耸立。
    她回过头，看到盛装出席的阿莱克斯，隱隱觉得他与之前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
    阿莱克斯伸出手，像是要把一切都握在手心：“这是我的杰作，我要得到他，接下来的一切，
    才是真正的.“”
    “战爭。”

 第290章 落局

    第290章 落局
    帝都浮士德。
    皇家魔法师协会。
    尖塔之上的观星台。
    “星辰正在偏移。”
    “天琴低伏，巨塔半掩，萤灭自天顶坠落，拂晓明星將再度升起。”
    守望，皇家魔法师协会会长，星辰帝国最强大最古老的魔法师，星辰魔法与命运魔法登峰造极的存在。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女人，她曾经是星辰之怒的副团长，也是如今皇家魔法师协会的副会长，血詔圣者露西·路维拉。
    她也望向星辰匯聚的地方，那是傲慢领的方向：“今夜群星大盛。”
    “帝国什么都不做么？”
    守望者浑身都包裹在洁白的长袍中，他轻声笑著。
    “帝国什么都不需要做，帝国就做了一切。”
    “群星的圣人已经空缺太久，这个帝国甚至能够缺失皇帝，却无法缺少圣人。”
    “阿莱克斯给出了圣人再现的可能，於是帝国欣然允诺。”
    露西漂亮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神色。
    “他也配么？”
    守望说：“我知道，在你看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配得上那力量，听闻他的死讯后，你甚至中断了一天的魔法研究用於纪念。我原本以为你会死在实验室里面的。”
    露西目光幽幽。
    她问：“如果，阿莱克斯真的成了新的群星圣人-帝国凭什么確信能够掌控他？他的野心都写在脸上，却傲慢到不愿意掩饰。”
    守望的笑声更轻了一些，也显得更加空灵縹緲，说的却是与之前別无二致的话：“帝国什么都不需要做，帝国就做了一切。”
    露西知道想从守望的口中问出话来並不现实，他说话总是藏著掖著，和永远都藏在那洁白长袍之后的面容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露西本来就只是因为群星鼎盛，心中一时悸动，才动身来找守望。
    既然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准备回实验室继续研究。
    守望叫住了她：“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露西头也不回：“我懒得听你说谜语。”
    守望笑著伸出手，洁白衣袍下伸出的手宛如稚童。
    他指向天际，路西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
    她皱起眉头。
    “指北星將升將降，將明將灭。”
    守望说出这句话后，露西神色大变。
    “指北星？”她问。
    守望收回手，悠悠然地说：“指北星。”
    除了战败诸神化作的群星，夜空中仍有无数颗星辰，每颗星辰都代表著一个人的命运。
    指北星曾指示著这个时代最为耀眼的英雄的命运。
    暴怒领。
    这片贫寒的土地边缘是一片海洋，却不曾给这里带来任何便利与繁荣，因为这海洋终年封冻，
    偶尔有勇士想要骑著雪车跨海远渡，却总是失落在中途。
    一望无际的冰面成了比山岳更难逾越的天堑。
    这里没有渔民没有居民，只在口口相传的传说之中，说冰面下有个吞噬一切的怪物，这永远封冻的寒冰是上天的囚牢，等到那怪物破冰而出，世界会沦於混乱。
    从来没有人到过冰海之下，也没有人把传说的故事当真。
    而最深处的冰海海眼，无数道锁链蔓延，每一道锁链上都铭刻著无尽符文。
    这些锁链隨著剧烈的暗流飘荡撞击一一不，不是暗流，而是呼吸掀起的波动。
    锁链的尽头是庞大如山的恶魔，暴怒的大君沉眠於此。
    他的体表燃烧著不灭的火焰，海水还未靠近就被蒸发，
    他的呼吸掀起风暴，搅得海底永无安寧。
    但萨麦尔从不满足於此，海底扬起的水浪与尘土根本无法填满他心底的沟壑，他渴望掀起战爭让世界陷入动盪。
    再多的海水也无法熄灭他心中燃烧的恶意，是暴怒的大君，是至高的恶魔。
    可在这原本不该出现任何人的地方，却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如同山岳的恶魔面前，她像是一粒沙子。
    “萨麦尔。”
    四十五轻声叫著他的名字。
    萨麦尔不为所动，依旧沉眠。
    “萨麦尔。”
    四十五的声音没有变化。
    但是每一条锁链都在瞬间绷直，发出眶当的巨响，符文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又一道魔法展开，层层叠叠的魔法阵不断生成，好像无穷无尽，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海洋。
    萨麦尔睁开眼，燃烧著的硫磺一样的眸子戏謔地看著脚边渺小的人影。
    “真是激烈的唤醒服务。”说话的时候喷出火焰，在四十五身前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你甚至带了三件神具来叫醒我，你想要干什么？”
    “还是说，你知道你最心爱的弗兰出事了，终於坐不住了？”
    他说：“也对，毕竟你那么聪明，甚至快赶上当初那个叫赫尔墨斯的男人了。”
    他硕大的眼睛满是恶意：“那你有没有预料到如今的状况？他已身临险境。”
    四十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会有事的。”
    萨麦尔没来由觉得厌恶，想要伸手碾死这只虫子，却被锁链牢牢束缚，只在海底扬起惊涛骇浪。
    “你们两个人还真是一模一样，这眼神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就连这份视诸神傲慢都如出一辙。”
    四十五说：“弗兰大人曾教导过我，诸神从来不值得敬畏，我们生来就比眾神高贵。”
    萨麦尔大笑起来：“听起来像是神圣福音的教义，那个席尔洛创造出来的小玩具確实很能唬人，可惜对我没有用。”
    他说：“你在虚张声势么？弗兰的状况很不好，但你要是哭著求我的话，我会帮他的。我不会给其他任何凡人这个价码，但你不同，我实在期待你的哭泣。”
    四十五说：“恶魔的承诺不能相信，你的契约同样如此。”
    真是有趣，这个女人看上去明明没有任何表情，萨麦尔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仇恨，还有比擬自己的恶意。
    她对自己无比愤怒。
    他说：“那你打算做什么，去拯救你的弗兰呢？”
    她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萨麦尔愣了愣，隨即放声狂笑。
    弗兰所绝对不会答应的，只有她能掀起的。
    波及世界的战爭。

 第291章 阿莱克斯

    第291章 阿莱克斯
    当庞大复杂的棋局之上，所有棋子都已落位，踏上真正恢弘壮阔的命运。
    这个时候再没有所谓的棋手，无人能够高高在上，只能亲自入场。
    千疮百孔的地下城上方，阿莱克斯目睹最大的仇敌变成愧儡，那张歷来森冷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
    快慰，欣喜，悲哀，怜悯，还有些许茫然，
    他站在最前，吉斯和诺格蕾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无从看到这位以强权统治傲慢领数十年之久的大公脸上神情，但只看背影，竟也觉得有些萧瑟。
    一个呼吸之后，阿莱克斯再度恢復往日神色，他缓缓开口。
    “弗兰，你应该还能听到吧？”
    “我们爭斗了多少年？就在今天落下帷幕，你输了啊，弗兰。”
    “我原本以为我最后的对手会是你，可你只是个任凭抢夺的宝物，何等狼狐他想要把积压在胸中数十年的话语倾吐一空。
    “超凡入圣？这种谎言竟然能够逛骗到你。和那个女人分开之后，你们都变得愚蠢了么？”
    “对於凡俗来说圣者高不可攀，可我生来就凌驾眾人之上，成圣对我来说从不重要。我费数十年向你编造我星辰的谎言一一我確实凯，但不是想当像你一样的可怜虫，而是想掌握日月旋转，我怎么可能用这力量登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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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现在这个蠢女人，幽玄魔女？真是漂亮的脸蛋啊，可除了这张脸她一无是处，魔女不过是玩物，你也只是把她当工具吧。”
    阿莱克斯述说著他的野心，在他看来只有弗兰有资格听到他的独白。
    至於其他人，听到也好听不到也罢，他的目光宏远瞭望未来，无从分给无足轻重的尘埃。
    “我是阿莱克斯，註定重铸安德鲁斯家荣光的人，我將重燃战火掌控帝国，然后把安德鲁斯的旗帜不断插向更远的地方，直到世界的尽头，我会在那里铸造我的王座，坐在那里直到世界毁灭。”
    听闻这样逆话语的诺格蕾悚然一惊，吉斯却只是谦卑地低下头颅。
    阿莱克斯一直想向弗兰宣告，他才是引领世界的王者，无人能够夺去他的光辉。
    “我视你为敌人，只因为你就耸立在我面前，一个乡巴佬踩在了我的头上。我知道，只要能够贏过你，世界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我要贏了。”
    阿莱克斯如此说著，过往培养的威仪让他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可是心中翻滚的浪潮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止息，他的自標他的野心就在眼前，
    阿莱克斯看向弗兰，想要这个男人承认他已经输了，可是弗兰只是低著头，再也没办法回应，
    傲慢大公忽然觉得无趣，
    从始至终他都只看了弗兰，无论是顶上越发真实的城市，还是璀璨明亮的星辰，又或者魔女跟两个圣者都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短暂的沉默中，吉斯向前一步：“公爵大人，如今群星剑圣已被控制，您所说的將要开始的战爭是什么意思？”
    阿莱克斯甚至没有回头看他：“我把领地里群星教会的人都杀光了。”
    平静简短的话语传出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哪怕是长久坐镇军队的诺格蕾也为其中的肃杀所镊，
    吉斯这样服侍阿莱克斯已久的人也下意识越地发问：“您说什么？！”
    阿莱克斯说：“弗兰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为了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放弃了太多。”
    “我和群星教会达成盟约，我將帮助他们让群星的力量再度回归，而他们將尊奉我为新的圣人。”
    他抬起头，星辰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这太不公平了，我拥有铁腕和强权，我不需要软弱无力的支持，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封號和承认，教会这样轻飘飘的话语，究竟能够带来什么？”
    “弗兰是我此生得来的最为珍贵的战利品，他会成为我的荣耀和奖章，我不容许任何人从我的手上夺走他。”
    两个圣者对视一眼，眼中震骇莫名。
    阿莱克斯仰望星辰：“我要撕毁盟约，我將向群星宣战。”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一颗又一颗星辰闪烁，如同无数愤怒的眼眸。
    群星炽盛。
    们为世界所拒绝，每一具可供降临的受肉都需要长久的谋划和培育，这里再无可能降临第二尊神祗。
    但这里有著可堪媲美神灵的存在，他们的意志將碾碎一切。
    魔女动了动。
    她的泪水早已流干，漆黑的眼眸中再无半点情感，只有如同浩瀚星空的冰冷淡漠。
    她所最厌恶的星辉，自她的眸中流溢而出。
    她抬起手，操控著这个世界上真正无双的最强兵刃。
    弗兰抬起头，他向一旁张开臂膀，无尽星辉凝聚。
    如今他已不再需要压制群星的力量，出现在他手中的东西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条垂落人间的星河。
    吉斯脸色大变，他亲眼目睹过弗兰的剑术何等可怕，恐惧从心底生出。
    “公爵大人！”吉斯顾不上越，一把抓住阿莱克斯的手腕，“快跟我走，那不是我能抵抗的东西！”
    他猛地用力，阿莱克斯却纹丝不动。
    吉斯然。
    公爵大人—抵御住了他的力量？
    阿莱克斯说：“战爭已经开始了，你却想著劝我逃离战场么？”
    “不，您不明白——”
    阿莱克斯震开了吉斯的手掌，他不闪不避，迈步向前。
    “我比谁都明白弗兰的强大与可怕，为了这一幕我已经预演了无数次了。”
    “哪怕只是一具傀，我也仍想和他交手。我们敌对了如此之久，却从不曾真正交锋因为我的怯弱，我知道在一瞬之间，我就会变成尸体。”
    阿莱克斯耻辱地承认了自己的怯弱：“如果现在的仍旧是他本人，我不知道我是否会踏足此地“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真正取代他，他的力量只因为他是弗兰。这只是一具傀儡，一把利刃，我要亲自夺取他做我的武器。”
    在这一瞬间，阿莱克斯从吉斯的手上重新取回无穷之锁的控制权，这件神具展现出它真正的威能，从天空垂落至地面，又从地面豌蜓向天空，像是太古之初就存在的神话巨蛇。
    “超凡入圣对我来说从不困难，可如果无法拥有匹敌他的力量，入圣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数猩红的迷雾从他的体內喷涌而出。
    交织的还有傲慢的权柄。
    阿莱克斯承受著撕裂身体般的痛苦，脸上却只有病態的执。
    “我將胜过你，弗兰，我將再一次胜过你。”
    他超凡入圣。

 第292章 意志

    第292章 意志
    柯蕾娜已经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的意识已经墮入了极深极深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身处其中，再无他物。
    又或许她的存在毫无意义，她的自我她的感情她所在乎的一切都渺小又脆弱，世界並不需要柯蕾娜，世界只需要幽玄魔女。
    “柯蕾娜——”
    她有些彆扭地念著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如何得来的呢？
    是有谁怀抱著她欣喜地取下这个名字，就像父神赐名他的爱子；还是她生来就顶著这个名字，
    像是权能般与生俱来？
    柯蕾娜不记得了，她的过去只有零碎的记忆片段，那些记忆中也不过是掠夺来的书籍文字，也同自己墮落的意识所在之处一样，黑暗漫无边际。
    这个名字也没有意义。
    她所记得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倒是记得偶尔有人惊恐地大喊“魔女”，然后就从她的记忆中消失。
    只有一个人会叫她的名字。
    “弗兰.”
    她轻声呼唤著那个人的名字，远比叫自己的名字时更加熟练，脱口而出，像是已经铭记於心。
    弗兰消失了么？
    柯蕾娜努力回忆著最后的片段。
    淡而又淡的身影，將要消散的声音最后幽玄的权能再度维繫了两人的联繫，弗兰仍在世间。
    可是柯蕾娜已经不再能够控制自己的权能，她的意识被挤压在最黑暗的深处，她从未有过如此的虚弱和无助。
    “弗兰————”
    柯蕾娜再度呼唤著弗兰的名字，但在这囚禁意识的空间中连声音都显得寂寥，也不会有人笑著回应。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
    她再度变成孤身一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孤独的岁月，可以独自一人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是柯蕾娜发现她不能。
    原本她只是不知道什么叫孤独而已，寂寞在这里生根发芽，蚀骨汲髓。
    她回忆著过去的时光。
    单调空洞的屋子。
    日渐充实的房间。
    精心打理的圃。
    热气腾腾的饭菜。
    后院的池塘和乌龟，在脚边跑来跑去的猫。
    还有总是温和微笑著的弗兰。
    柯蕾娜开始理解弗兰所说的话。
    过去总是温情的、含蓄的、惹人留恋的。
    过去的时光就像是古老的艺术品，有其完整、完美、匀称之处。
    她问过弗兰，他如何看待过去的朋友。
    也问过弗兰，他们之间是朋友么。
    弗兰说不是，他们的联繫远比那更加深厚。
    模糊的回忆中，柯蕾娜的意识渐渐昏沉。
    外界，战斗凶险而激烈。
    那个好像永远坐在权力和黄金铸就的座椅上的阿莱克斯亲自下场廝杀，他深知这並非最优的选择，可他的傲慢不允许他再逃避。
    无数的锁链封锁了四周，將这里化作无法逃脱的擂台，战斗的波动让附近千疮百孔地面破损。
    诺格蕾想要插手，却被厉声喝止，吉斯拉住了她，不让她参与这宿命的对决。
    诺格蕾说：“你疯了么？你不是最忠心的好狗么？”
    “我是。”吉斯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们的战斗，“所以我不会让你打扰公爵大人的。”
    “你想让他死么？”
    吉斯说：“公爵大人不会输的。”
    他说：“群星剑圣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剑圣，但他的强大却不是单依靠肉体。”
    诺格蕾这才冷静下来观察著战场。
    群星剑圣的强大是诸多因素组成的，群星之力，神具星落，加护赐福，无匹的剑技，钢铁般的意志，生死搏杀的经验，切断一切直击本源的法则·
    场上的只是一具傀儡，除了不加限制的群星之力，他丧失了此外的所有长处。
    当弗兰的意识不再占据主导，这具躯体不过空有蛮力。
    在往后的薰陶中，他会成为群星铸就的圣人，但是现在不行，群星也惊惧他的意志，绝不可能在此刻鬆懈。
    而阿莱克斯..·
    诺格蕾直视那猩红迷雾：“这是血族的力量，这是——桑托斯的力量？那个叫霍华德的血族，
    他到底给了大公什么东西？”
    吉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血族热衷於挑起战爭，为了找到合適的藉口，他亲自向公爵大人提议一一”
    “屠杀境內所有血族。而他熟悉血族，他会亲自带队。”
    诺格蕾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此时战斗越发激烈，阿莱克斯和弗兰的每一次碰撞都进发出剧烈的波动，无穷之锁在这波动中眶眶作响。
    阿莱克斯一次又一次被斩得四分五裂尸首分离，可又在猩红的迷雾中再度重组，与弗兰廝杀在一起。
    傲慢的权柄影响著弗兰的行动，这具身体像是个越发迟钝的提线木偶。
    吉斯说：“同时用傲慢的权柄和猩红的法则入圣—我不知道公爵大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但能够同时驱使两条规则的圣人只此一个，公爵大人应该是极点之下最强的存在。他不会输的。”
    场上的阿莱克斯再度和弗兰廝杀在一起，他任由星辉凝聚的剑刃刺穿他的胸膛，也要操纵锁链狼狠地將弗兰轰入地面。
    而后血肉重组。
    当失去了传说中斩断一切直击根源的能力，阿莱克斯发现这座山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高。
    一次次的交战中，他缓缓占据上风。
    猩红的迷雾修补著阿莱克斯的身躯，带著傲慢的权柄，化作无形的剧毒，缓缓渗透腐蚀著弗兰的身体。
    最后一次交锋弗兰被轰入地面，锁链贯穿他的四肢，他像是被封锁的罪人。
    阿莱克斯踩著弗兰的胸口，缓缓低下头。
    “我知道，这根本不能算是胜利，真正的交锋我怎么可能贏得过你。”他说，“我只是想要躁践踏你的傲慢，从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我想打断你的脖子，我想要你低下头，我要你对我俯首称臣。”
    天空中的群星灿若烈阳。
    他们不愿接受这状况，哪怕动用帝都教会的受肉，也要降临尘世。
    阿莱克斯抬起头，冷冷地说著：“这是我和他的交锋，轮不到你们这些丧家之犬插足。”
    无数锁链如同巨咬向夜幕，
    而在夜空之中，爆发出了更耀眼更炽热的光，夜幕之上，有什么存在插足了诸神的爭斗。
    获得短暂安寧的时间，阿莱克斯命令两个圣者镇守四周，他看著弗兰空洞的眼神，傲慢的权柄渗入弗兰的体內，与群星的力量开始爭夺。
    他一把揪起弗兰，两人额头狼狼相撞，骨头碎裂鲜血进溅。
    “来吧，接下来是我们的战斗。”
    阿莱克斯用尽一切取得了战场，要满足他的傲慢实现他的野心。
    权柄相撞的时候，他们將再无其它阻碍，唯有意志如同野兽撕咬，决出真正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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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枷锁

    第293章 枷锁
    当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至高的权柄以这凡俗的方式碰撞，群星的掌控出现裂纹，阿莱克斯的意志透过这裂纹，踏足弗兰心底最深处的世界。
    意志的战场在鲜血和星屑横飞的实体空间之上骤然铺开。
    他环视四周。
    瀰漫的星辉，喷涌的岩浆，死寂的黑暗，还有隨他一起涌入的猩红的血雾。
    各不相同的力量彼此碰撞、融合、分离、吞噬，將弗兰的內心侵蚀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这是弗兰內心的世界，是他状况的真实映照，大概不会有另一个人拥有如此复杂的境况，
    阿莱克斯仍在寻找。
    这里是弗兰的意识所在，他最真实的自我必然就在此处，如此激烈的碰撞，將是弗兰得以从群星的掌控中摆脱的唯一喘息之机。
    找到他，击溃他，掌控他。
    阿莱克斯的意志在这片空间中恣意蔓延他的意志是黄金铸成的刀锋，冰冷而又尖锐，绝对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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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规则的主宰，是权力的化身，连这意志都如此蛮不讲理，咆哮著席捲而过，摧毁路途上的一切。
    阿莱克斯找到了弗兰。
    他视之为死敌的男人在精神世界之中，远比外面的样子更加消瘦，脸上也没有那让人作呕的虚偽假笑，反而顺眼许多。
    在弗兰的身上有无数锁链，它们在权柄的爭锋中缓缓断裂。
    弗兰挣脱了束缚，久违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觉得轻鬆。
    阿莱克斯却仍盯著弗兰。
    弗兰的脚上是漆黑的，幽玄的权能流转，至今没有断裂，
    哪怕在如今的境况之中，弗兰依旧是个囚徒，
    当他们的意志交匯，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彼此都能明白接下来绝无迴转的余地。
    两个强大的意志立刻在这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中，恶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每一次交锋都掀起无比巨大的声势，甚至连诸神的力量都在动摇。
    他们的爭斗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惨烈。
    精神的世界里没有时间流逝的快慢，只有意志的消耗摒弃了所有外在的加持，接下来只有最野蛮、最本源的撕咬与碰撞。
    他们的爭斗僵持不下，可弗兰本就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越发不堪重负，裂纹不断蔓延。
    爭斗中，弗兰脚上的“当螂”作响，它们绷得笔直，牵扯向更遥远的地方。
    无穷的黑暗，永恆的死寂。
    这里是幽囚著柯蕾娜的心之牢笼，失去对自身的掌控，她的意识只能蜷缩在此处。
    回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冰冷又遥远，在绝对的静默中缓缓沉浮。
    她沉浸在那过往的孤独片段里，思绪是一片冻僵的冰原。
    孤独已经將她淹没。
    “当唧—”
    那细微又突兀的声响，像是投入深井的一粒石子，打破了亿万年的岑寂。
    柯蕾娜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黑暗微微翻涌。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那是..她和弗兰的联繫。
    最深的锁，只在心底深处，无可动摇，无法挣脱。
    柯蕾娜的眼底渐渐亮起，她睁开眼望著无边无际的黑暗，等待著下一次牵动。
    诺格蕾张开羽翼维持著这片空间的稳定。
    她惊疑地看著场上两人，他们头颅对撞之后，就在横流的鲜血中保持原状一动不动，她能明白他们的意志一定在展开凶险的战斗，却无法明白为何那意志的战场竟然会影响现实的世界。
    他们四周的一切已经在无声的波动中化作粉，甚至连无穷之锁都在颤抖。
    夜幕之上，群星愤怒地闪烁，几乎突破夜幕。
    “快维持住现状，天上的群星闪烁得越来越激烈了，阿莱克斯应该给了你无穷之锁的控制权吧·....
    她愤怒地大喊：“吉斯，你在发什么呆？”
    吉斯目光幽幽地看著魔女。
    “她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诺格蕾愣了一下：“什么？
    她勉强维持著领域，能感受到幽玄的力量不断涌入弗兰的体內。
    吉斯问：“现在我们把这里化作隔绝一切的战场，排除所有外界的干扰。如果公爵大人和剑圣弗兰的爭斗超过了某个閾值，魔女的权能涌动到极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诺格蕾大吼：“我又没研究过魔女，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无穷之锁当唧当螂响个不停，
    天上的东西想要进来，至少先想办法维持住这里再说！”
    “当唧一一”
    流淌著熔浆与星辉的破碎世界，弗兰与阿莱克斯仍在廝杀。
    在这片战场之中，他们像是远古传说中的巨神，史诗神话中描述的爭斗也难以比擬此时的战况他们从地面廝杀至天空，又从天空重新坠回地面，哪怕是精神的世界將要崩毁，弗兰脚上的依旧牢牢地束缚著他。
    “当哪一一”
    “当唧一一”
    一次又一次的衝撞中，不断发出震鸣，声音一声又一声传到远处。
    阿莱克斯已经不在意这点响动，在走向毁灭的精神世界中，他將弗兰的意识压制在了最深处，
    並且不断突破，一层又一层向下坠落。
    “弗兰！”阿莱克斯放声怒吼，“你贏不了！”
    他压制著弗兰坠落，坠落的过程中，弗兰脚上的不断延伸，却也不断嗡鸣，似乎將要到达极限。
    在这最原始的廝杀中他们的意志交匯在一起，阿莱克斯却感受不到弗兰哪怕半点败亡前的恐惧。
    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终於无法再突破，阿莱克斯彻底將弗兰的意志压制在最底层，锁链也绷到最紧。
    “当唧—”
    i=
    柯蕾娜感受到了剧烈的颤动。
    並非来自身体一一她的身体早已感知不到外界。
    这震动来自更深、更核心的地方，是维繫著她与弗兰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原始的那条迦锁-
    —
    幽玄权能的连接。
    一种灵魂被野蛮撕扯的剧痛，一种近乎被彻底抹除的冰冷意志，顺著那条若有若无的丝线，传递到了她的意识最深处。
    比黑暗更深沉的痛苦降临了。
    “弗兰！”
    这一次的呼唤不再是寂寥的空响。
    那丝线另一端传递来的、弗兰意志正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侵蚀覆盖的触感，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狠狠劈开了柯蕾娜意识深处的混沌。
    权能奔涌到了极致，柯蕾娜与弗兰的锁拖拽著她的意识，突破这无边的黑暗。

 第294章 升华

    第294章 升华
    柯蕾娜的意识再度主宰她的躯体，她真切地感受到她与弗兰的联繫。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中后，她才知晓这联繫对她来说究竟意味著什么。
    柯蕾娜抬眼看去，便看到了崩溃毁灭的战场，还有战场中央头颅撞在一起的死敌。
    弗兰的身上满是血跡和星辉，他的身上密布裂纹，那张永远温和微笑的面容也显得扭曲狼狐。
    魔女的心被刺了一下，一股怒火从她的心底幽幽升起，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
    远超之前的强大权能开始涌动，她在阴影的托举中缓缓升起，幽玄潮水般要淹没两人。
    吉斯瞬间出手：“保护公爵大人！”
    意志的战场中涌出无尽的黑暗，弗兰濒临破碎的精神世界被幽玄迅速修补。
    阿莱克斯只差一丝就能碾碎弗兰的意志，他竭尽全力，却无法再动摇弗兰分毫。
    “真是辛苦你帮我暂时摆脱那些束缚。”这是弗兰最后传达给阿莱克斯的意志，“作为回报，
    我会在现世之中，给出你所期待的胜负。”
    阿莱克斯的意志被彻底驱逐现世，两人同时睁开眼，弗兰就站在柯蕾娜的身边，阿莱克斯已经被诺格蕾带到了极远的地方。
    弗兰的意识刚从毁灭边缘被拉回，精神世界的破碎被幽玄弥合，被数股力量撕扯得身躯在缓缓修復，但剧痛依旧刻骨铭心。
    他想要抬手抹去嘴角血跡，但先覆盖上他面庞的却是一只冰冷的手。
    “我们的联繫还在啊，弗兰。”她轻声说著，“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弗兰回过头的时候，看到柯蕾娜似哭似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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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会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啊。”
    “没关係的，我就在你的身边。”他温声说著，“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远处正在阻隔幽玄蔓延的吉斯浑身汗毛竖起，此时的弗兰身上没有半点威压，他却感觉死亡隨时都会降临。
    诺格蕾已经扇动著翅膀：“快走！他已经甦醒了！”
    阿莱克斯不为所动：“我们无路可去。”
    “当我决定踏足战场的时候，一切都没有迴旋余地，我们已经举世皆敌，我们今夜若是不能取得胜利，世界上將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地。”
    “我们早已不死不休，对么，弗兰？”
    隔著那么遥远的距离，阿莱克斯依旧死死地盯著弗兰。
    无数次一一他无数次自以为將这个男人逼至绝境，可弗兰总是能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弗兰等到柯蕾娜將手从脸上移开，才开口回应阿莱克斯：“是啊，不死不休。”
    阿莱克斯说：“我原本想和你以意志决出胜负，可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如我所愿—你本可以在最纯粹的爭锋中落败，却还要在现世苦苦挣扎，迎来一个悽惨的落幕？”
    星辉在弗兰手中化作剑刃：“我这一生都在狼狈挣扎，不过至今都没有落幕。”
    他轻震剑刃：“倒是你，说不定今晚就会迎来终结。”
    诺格蕾脸色变化，她已经做好强行带走阿莱克斯的准备，但这位傲慢的大公同样迈步向前。
    傲慢的权柄在他的身上发挥到极致，这个世界上或许不会有比阿莱克斯更適合这个权柄的存在不容反抗的力量试图支配一切，他成了这片空间的主宰，弗兰不受阻碍继续向前，但阿莱克斯的目標並不是他。
    柯蕾娜捂著脑袋，之前吸收的傲慢之毒再度蔓延，她试图抵抗支配的权柄，唇边流出压抑的低声呻吟。
    在阿莱克斯的控制下，一直封锁著这片空间的无穷之锁也裂开缝隙，天上群星愤怒闪烁。
    数道冰冷、沉重的意志锁链从虚空中重新编织，带著远超之前的愤怒与急迫，无视了阿莱克斯造成的一切混乱，狠狠地缠绕上弗兰刚刚被幽玄勉强弥合的精神与肢体。
    他本就剧痛的身躯瞬间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刺入，几乎要將他刚刚聚合的躯体再次扯碎。
    无论对阿莱克斯如何愤怒，对群星最重要的还是支配弗兰，一切只能等到日后清算。
    一瞬之间情况急转直下，弗兰手上星辉扭曲，甚至无法凝聚成剑刃的模样。
    阿莱克斯说：“我原以为能够在只有你和我的战场上迎来终局，可你太让我失望了，弗兰，你竞然选择藉助那个女人的力量逃脱出来“身披咖锁的囚徒，怎么可能战胜我呢？”
    但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不会阻止阿莱克斯迎来他的胜利。
    “阿莱克斯——”弗兰的声音嘶哑，如同喉咙里塞满了砂砾，但他的眼神平静如初，“同样的手段，怎么可能第二次生效？”
    “放开你的一切，柯蕾娜。”他温声说著话，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我在呢。”
    柯蕾娜放弃任何抵抗，任由弗兰的力量在她体內游走。
    这一瞬间，三个圣者同时攻向弗兰，
    夜幕之上，群星终於突破世界的阻隔，这一次竟然他们甚至来不及动用受肉降临，天罚般的星柱直接落下！
    不会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不可能有任何力量比弗兰更快。
    在与阿莱克斯的意志之爭中，他已知晓傲慢的权柄是何种存在。
    群星给魔女的剧毒还不曾彻底生根发芽，她不像弗兰一样病入膏育。
    弗兰能自柯蕾娜的体中將那控制斩断。
    无比强横的三道攻击几乎將弗兰的身体轰碎，星柱笼罩了两人。
    但弗兰已经达成了他的目標。
    虚无之中，一声剑刃斩过的轻响后，柯蕾娜再无束缚。
    无穷无尽的幽暗从柯蕾娜身上暴涌而出，不是潮水，而是倾天的海啸！
    两个圣者被击退，阿莱克斯怒吼一声，生生在这权能的浪潮中站稳脚跟，半步不曾后退。
    柯蕾娜並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著支离破碎的弗兰。
    斩去傲慢的支配后，她只剩下纯粹的权能，吞噬神明的魔女开始升华。
    她沐浴在星柱之中，却不再受那力量分毫影响。
    “给我你的一切吧，弗兰。”
    柯蕾娜低声说著：“不会有任何存在能將你夺走。”
    弗兰抵御著群星的呼唤，一点一点靠近柯蕾娜，
    那死寂的幽玄化作无可摆脱的伽锁，將弗兰牢牢束缚在她的身边。
    其余的一切不再重要，他们的联繫再无阻隔。

 第295章 容器

    第295章 容器
    还不曾有过记载，魔女吞噬星辰补全自身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在这废墟之上的人们得以看到歷史不曾记载的奇蹟，
    幽玄如同潮水般蔓延，无穷之锁被浸没，那部分失去了力量，像是隨处可见的铁链一样瘫在地上。
    无穷的锁链收回，拱卫在阿莱克斯的身边。
    在涌动的权能中，阿莱克斯以自己的力量分开黑暗，像是传说中分海而行的强者。
    他说：“这就是———真正的魔女么？”
    柯蕾娜只是站在远处，如同现世的神明。
    哪怕是从不违抗傲慢大公的吉斯，也不由得想要违背阿莱克斯的命令：“大人，她的升华还未结束，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管之后要面对什么，总比面对他们更好！”
    阿莱克斯只是警了他一眼，眼底猩红的寒意让吉斯不由自主地战慄。
    阿莱克斯说：“我已经说了，我们早无退路，我也绝不会后退。”
    猩红的雾气从他的体內弥散而出，甚至暂时与黑暗抗衡，浓重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
    吉斯有些惊疑，“桑索斯家的力量？怎会如此强大？”
    桑托斯家族一向神秘，人们只知道曾经猩红大公號称最接近第一滴血的血族，是仅次於血族初祖的存在。
    吉斯可以理解霍华德借予了阿莱克斯某种力量，可如今的境况，別说是家族传承的力量，哪怕是猩红大公於此復生，在那二人面前多半也无济於事。
    可是阿莱克斯身上的气息阿莱克斯说：“桑托斯家族的一切都隱藏在迷雾之中，他们存在的歷史甚至比帝国更加久远，
    哪怕是我也知之甚少。”
    “霍华德窃取了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宝珠，他將向我展示了真正隱秘的力量。”
    “侵蚀，吞噬，爆发他为了掀起战爭而寻找的藉口，在傲慢领境內屠杀的所有血族，尽皆化作宝珠內的力量，加之原本漫长岁月所积赞的力量，如今都为我所用。”
    血雾仍在瀰漫，竟隱隱与幽玄抗衡。
    天上的星辰闪烁越发疯狂。
    阿莱克斯仍不愿低头承认失败：“他们的状况很糟糕，那可是从未有过的现状，恐怕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会发生什么。”
    柯蕾娜仍在上升，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权能充盈在自己体內的每一处，世界似乎就在自己的手中。
    她是所有有死者的尽头，是万事万物的终焉，是永恆的安寧与寂灭，她是湮灭的主宰，是尘世的终极复杂的、宏大的、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伟大规则在她脑海中盘旋，几乎挤占了她的所有意识。
    魔女只是权能的容器，她们的力量与生俱来，她们的能力源自本能。
    这意味著她们的强大，也意味著她们其实並不了解自己的力量。
    在这样的几近於登神的升华仪式中，柯蕾娜无法承载这样的力量。
    她的理智在瓦解。
    容器正在崩坏。
    对於世界来说，容器就已经不重要了，魔女的使命已经达成。
    吞噬星辰，补全规则，然后將规则还於世界。
    与弗兰再建联繫的喜悦淡去，柯蕾娜发现自己的情感正在消失。
    她开口想要呼唤弗兰，但是猛然间进发的力量淹没了她的话语。
    “弗兰！”
    阿莱克斯怒吼著弗兰的名字，他赌上自己所有的力量狠狠攻向弗兰，两人竟然僵持住了。
    阿莱克斯一点一点压制著弗兰的剑刃：“果然，你还没能恢復！那么多的权能在你的体內交锋，你还能站著就已经是奇蹟。”
    “那个魔女，你的工具也要毁坏了！”
    弗兰双手握住剑柄，阿莱克斯说得没错，他確实已经千疮百孔不堪重负，连番的激烈战斗並不是单靠幽玄就能彻底恢復的。
    而已经恢復的躯体中，那些星辉也隨著躯体重生。
    哪怕做到这种地步，他依旧无法摆脱。
    星柱仍未散去，群星竭力插足这爭斗，试图控制弗兰的行动。
    诺格蕾和吉斯也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搏，他们共同出手，恐怖的波动轰向柯蕾娜。
    弗兰想要抵抗，阿莱克斯却用尽所有力量压制著弗兰，猩红的雾气在黑暗中瀰漫不散：“弗兰，你还想看向哪里？”
    阿莱克斯那张脸上从未有过如此狞的神色。
    弗兰不去看他的脸，他生生承受了阿莱克斯的一击，挥剑挡下袭向柯蕾娜的攻击。
    他身子摇晃。
    群星试图趁虚而入。
    阿莱克斯说：“真是狼狐啊，你竟然也会有这么虚弱的时候？”
    弗兰擦了擦嘴角：“我早就说过了，我的一生都在狼犯挣扎，只不过你见不到而已。”
    他回头看了一眼柯蕾娜，她的目光挣扎，但是越发漆黑暗沉，情感逐渐敛去，像是一片死水。
    弗兰知道的，权能的恢復註定情感的丧失，如今的局面下，这並不算太奇怪。
    他握紧剑柄，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阿莱克斯脸上现出愤怒的神色。
    这种时候，他竟还有余力分心！
    “弗兰一一”
    阿莱克斯怒吼著上前，诺格蕾和吉斯攻向魔女，加上群星的压制，一时之间他们竟然占了上风。
    吉斯脸上露出笑容，狩猎群星剑圣这样的事情完全不敢想像，可在今夜，无数罗网之下，弗兰前所未有的虚弱。
    帝国之中，除了公爵大人，恐怕再没有其他人能做到此事。
    他驱使著阴影，即將没过柯蕾娜，而此时的魔女眼中除了一片漆黑再无他物。
    更深沉的黑暗奔涌，吉斯抽身后退，诺格蕾面色大变闪至远处，
    吉斯想要呼唤正与弗兰廝杀的阿莱克斯，他望过去时却目毗欲裂。
    为了引来群星的力量，无穷之锁放鬆封锁，也给了其他人袭击的可能。
    一道繚绕著闪电的长矛呼啸而过，煌赫的雷霆击碎长空，洞穿阿莱克斯的后背。
    蛰伏已久的煌雷圣者在柯蕾娜权能彻底爆发的瞬间寻得机会，祭出了她超凡入圣时所炼製的链金武器，在最后时刻贯穿了傲慢大公。
    对哈提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交易的，等价交换是链金术师们所遵守的唯一原则，她不认为这是背叛。
    她身边的灰精灵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阿莱克斯低头看著贯穿胸口的长矛，他眸中猩红大盛，但下一刻那红雾却不再为他提供力量，
    只是疯狂掠夺著他的生机，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
    霍华德那个血族给予的並不是单纯的赠予。
    弗兰挥剑刺穿了阿莱克斯的心臟。
    “你输了。”弗兰说。
    阿莱克斯仍旧高昂著头颅：“弗兰，你还没贏。”
    “我永远无法想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受制於人。那个魔女失控之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
    星柱的笼罩之中，阿莱克斯的眼神逐渐灰暗。
    弗兰想要挥剑彻底斩断他的生机，在那之前，阿莱克斯爆发最后的权柄，傲慢的力量彻底衝垮柯蕾娜最后的神智。
    永夜將至。

 第296章 永夜

    第296章 永夜
    自诸神之战后，世界上再无新的神明诞生，除了那些古老到无法言说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神明诞生究竟会是何等光景。
    阿莱克斯最后看到的一幕，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黑暗中弗兰凝重的神色。
    星辉被黑暗吞没。
    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弗兰抽出剑刃，他嘉立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將剑刃刺入地面。
    无边的剑气从四周升起，不断蔓延，將这里化作最后的囚笼，要將幽玄封锁於此，
    最后的时刻诺格蕾振翅而飞，吉斯向剑圣与魔女发起衝锋，而后被幽玄的浪潮淹没，再无一点声息。
    弗兰已无心关注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倾尽所有力量化成牢笼，將死亡的神国牢牢束缚於此。
    如果剑气被打破，死亡的浪潮会奔涌著淹没一切。
    这座城市，这片领地，又或者这个国度。
    弗兰目光短浅，尚且不愿去想太过遥远的事情，他只在乎眼前。
    现在这里终於没有多余的人和事，剑气的封锁之中一片黑暗，只有他和柯蕾娜。
    柯蕾娜缓缓升空，像是要登天而去；弗兰站在地面，自下而上看著她，觉得她的脸真是好看，
    可是太过淡漠，居高临下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虫子。
    儘管知道这个时候柯蕾娜应该听不到一一弗兰也不確定这个时候的存在是不是还能被称之为柯蕾娜。
    他说：“没关係的，我就在你的身边，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无尽的黑暗中弗兰的声音显得很单薄，魔女也只是不断上升。
    她正在登神，她要在地上建她的神国，
    她的身躯无法承受这负荷而在毁坏，但是她已不在乎。
    可是她的力量却又不够，第一次，这个状態的魔女似乎不解现状，她低头看向地面。
    地面是牵连著她无法上升的男人，弗兰的体內满是幽玄的力量，那力量维繫著他的存在，並且不断修復他的身躯。
    这个男人的身体如同无底深渊，竟然不断吸收容纳著她的权能。
    魔女想要收回自己的能力，世界的意志支配了她的身躯，於她而言，现在没有任何比完善权能更重要的事情。
    但是她无法收回弗兰说：“我对自己的剑术还算是有点自信，藏剑於鞘的本事，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我强。”
    “我不让你拔剑的话，你收不回你的力量。”
    这个时候的柯蕾娜显然已经不会像以往一样回答弗兰的话语，她只是淡漠地看著弗兰。
    “被操控的感觉不好受吧？”世上大概不会有比弗兰更加感同身受的人，他说，“被权柄腐蚀，如今又被世界的意志所控制——还真是痛苦啊。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柯蕾娜。”
    回应他的是无可违抗的命令，魔女向他伸出手，召唤他归还一切。
    弗兰此时已经无法抵御，再度斩断联繫的话，他也无法再度站起。
    阿莱克斯哪怕死也不愿意输，他以最后的力量加速了进程，只想要弗兰同样落败。
    弗兰抬头看著柯蕾娜伸出的手，回忆著最初见到她的样子。
    这只苍白的手上总算长了点肉，比起以前圆润了一些，看上去可爱许多。
    弗兰不再抵抗，他也伸出手。
    在这死寂的囚笼之中，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弗兰的手宽厚粗大，掌心满是老茧。
    指尖相触的瞬间，弗兰向前一步，他握住魔女的手。
    以往幽玄是將他束缚在尘世的伽锁，现在，他们的位置互换了。
    在魔女作出反应之前，他用力將魔女从空中拉下，伸手环抱住魔女纤细的腰肢，然后牢牢抱在怀中。
    柯蕾娜无神的瞳孔骤然收缩，纯粹的神性能量本能地抗拒这种褻瀆与干扰，
    魔女挣扎起来，她想要挣脱，可是却无法动弹，
    恐怖的力量从她纤细的身躯爆发，弗兰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神力强行撕裂。
    他皮肤的裂口不断蔓延又被幽玄之力迅速修復，伤口反覆开合，像是一场永不终止的酷刑。
    彻底斩断世界意志这种事情，哪怕是弗兰也做不到。
    但至少能够让她短暂挣脱，意志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但偶尔也是有点用的。
    他就在柯蕾娜的身边，他们可以共同面对。
    弗兰以他直击根源的力量斩断规则，为怀里的魔女寻得了一个抵抗的机会。
    在被权能彻底吞噬的痛苦间隙，弗兰似乎看到柯蕾娜眼中闪过极其短暂、近乎错觉的迷茫与痛苦一一那是她自己残存的意识碎片在反抗世界的绝对意志。但这微光瞬间就被刺目的神性淹没。
    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死亡的黑雾如同飢饿的触手，猛烈衝击著弗兰的身躯。
    剑气牢笼內的黑暗变得更加粘稠，死寂中开始充斥细微的、如海潮般的低吟。
    维持剑气束缚住幽玄需要巨大的力量，弗兰只能独自承受这衝击。
    他以自己的身躯化作封印，用血肉之躯和无数次死里逃生锻链出的坚韧意志，仿佛一尊布满裂痕、即將破碎的塑像，怀抱著一轮灼烧自身的冰冷太阳。
    柯蕾娜的眸中越发痛苦挣扎。
    她想要逃脱。
    她无处可逃。
    世界就是冰冷的牢笼，她只在这怀中感到温暖。
    出於本能，她瑟缩著、微微往怀中靠了靠。
    像是只猫。
    弗兰轻轻蹭著她的额头，开口哼唱著上不得台面的乡里曲调。
    在弗兰不在的时候，柯蕾娜曾陷入无眠之夜，他回家的时候，就是哼著这个曲调哄她入睡。
    来自偏远村落的小曲甚至没有歌词，简单，朴素，只有情感真挚，令人安心。
    黑暗中飘荡著轻缓的哼唱声，柯蕾娜渐渐安静下来。
    这怀抱如此温暖，甚至于越来越炽热，烫得嚇人，熔穿了权能与法则，她如此疲倦，以至於沉沉睡去，陷入悠长的梦境。
    入梦之前，她依偎著弗兰的胸膛，能够听到渐渐起伏的剧烈心跳。
    【我会帮你的，魔女的小奴隶。】
    萨麦尔的声音依旧令人厌恶，
    【你在愤怒，对么？只要你拒绝，我就会彻底放手，可是你敢么？你的睡美人已经危在旦夕。
    1
    【我会帮你的一一可你知道你最心爱的小孩，许诺给我什么了么？我真想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真相总要在高潮的时候揭晓。】
    【现在，去救你的睡美人吧。世界的意志就在她的梦中，击碎那道意志，你就能將她从梦中救出一一只要你不后悔。我也很好奇，无神诞生的日子里，辉光会如何看待她，这实在令我期待。】

 第297章 长梦终渡

    第297章 长梦终渡
    柯蕾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那梦境跨越久远的岁月，直到世界的起点。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而后有了火焰。
    世界就是一团活火，火焰永无止息地燃烧，火焰下方的便是土地，火焰上方的便是天空，除了这火焰外空无一物。
    直到赤足的大神踏临世间，一寸一寸丈量土地熄灭火焰，世界得以生息。
    余中诞生世界运行的法则，法则孕育了诸神。
    无穷的光热成了这个世界的初照与末耀，辉光之下便是·
    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黑暗。
    火焰终会熄灭，万物都有尽头，尽头之处便是白骨的王座。
    巨大的神明端坐王座之上，他目空一切，放眼之处，只有无尽虚无。
    埃多纽斯，这是巨神的名字，他曾执掌著终灭，等待著生者墮入他的神国，唤他的居所为塔尔塔罗斯。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別的孤寂岁月。
    世界上只有诸神，诸神也会有终结，但那太过久远，塔尔塔罗斯中空无一物。
    只有诸神的纪元过於单调，而后诸神意识到他们需要僕从和子嗣，於是以余捏造诸族。
    生者赴死，死者復生，埃多纽斯只是在王座上看著一切，似乎觉得理所当然，从未有过离开塔尔塔罗斯的想法。
    直到某天，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埃多纽斯面前。
    “执掌终焉的伟大的埃多纽斯啊，您的神国太过幽暗。请您放我回归地上，我可为您展示地上的风光。”
    埃多纽斯放眼望去，发现塔尔塔罗斯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拥挤，无尽的生者墮入，亡灵们如同海洋。
    他想要.....去到地上。
    “汝——为何人？”
    “派翠西亚。”
    迷梦之中的柯蕾娜隱约记得这个名字那是谁？
    不再想要被法则所肘的诸神们同样有此想法。
    於是诸神之战爆发了，世界再度燃起火焰。
    大地塌陷变成海洋，海水被蒸乾又现出大陆，诸神亲自下场廝杀...：
    直至诸神之战落幕，无数神明死去，无数规则破碎，世界几乎毁灭。
    仁爱的父神以自己的血肉餵食苦难的诸族，又以躯体填补世界的空缺，阻止了世界的崩坏。
    於是世界上都是的孩子，倒下的人都將归於他的怀抱。
    辉光之主试图清算战败的诸神，无穷的光热照耀世界，苟延残喘的诸神集结到一起，躲避在天外，化作了群星。
    他们的法则已经残破不堪，世界也在因此崩坏，於是世界开始诞生出新的法则。
    法则的诞生意味著旧神的湮灭，群星压制著世界补全自身，辉光之主也不愿有新的神明分润他的光辉...·
    法则无法归位，只能在尘世寻求新的载体。
    第一个魔女诞生了。
    她是曾出现在塔尔塔罗斯的死者，唆使地下的主宰踏足尘世，她名唤派翠西亚，她是新的终焉的主宰，她將这新的力量称之为.
    幽玄。
    柯蕾娜记起来派翠西亚是谁了。
    “赶赴冥界、重回人世、最后重新沉入幽暗的塔尔塔罗斯，从此再无归途。”
    她轻声念诵著书上的內容。
    在很早之前，弗兰曾问过柯蕾娜有什么想看的书，柯蕾娜想了很久，才告诉弗兰她想要《三日记》和后续书籍，书籍的作者是派翠西亚。
    等等，弗兰？
    意识逐渐混沌的柯蕾娜想起了弗兰。
    在这段梦境中度过的时间无比真实，她所跨越的这段时间已经远超她所活过的世间，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目视这一切，无法改变也无法挣脱。
    一股巨大的恐惧吞噬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记忆之中度过多久，但这些时间里弗兰都不会在她的身边。
    外面是什么情况？
    又或许她根本不会有机会去到外面。
    魔女的出现只是个错误，群星苟延残喘，辉光一家独大，世界为法则寻求容器，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补全自身。
    如今埃多纽斯已经彻底陷落，法则有了归位的机会，世界也就不再需要魔女作为容器了，那她——.——会死么？
    死亡，这个概念不再遥不可及，弗兰曾和她不知有过多少次探討，又不知带她亲眼见证过多少死亡，她以为自己知道了，可是她依旧一无所知。
    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死亡，除非真正面临死亡。
    柯蕾娜不想死。
    生命意味著很多，死亡意味著什么？
    死亡什么都不意味，死亡就是生命意味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再无意义，无论生者如何悲戚地缅怀，无论权者如何为你冠加荣耀，都仅仅只是安慰他们自己。
    死亡是永远的孤独。
    柯蕾娜试著呼唤弗兰的名字，可是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回应她。
    她想回忆两人共同度过的时间，但这最后的温情都在被慢慢剥夺，她的意识在被无穷无尽的宏大的、属於世界的记忆一点点磨灭。
    记忆就连这记忆都戛然而止。
    当诸神之战落幕，埃多纽斯化作群星居於天外，原初的幽玄魔女诞生，记忆就渐渐褪去顏色。
    变得灰濛，变得低沉，直到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这是—什么？
    柯蕾娜的思考越发迟钝。
    她隱约记得派翠西亚除了那本《三日记》之外什么都没留下，她甚至连怎么获得那本书的都不记得了。
    柯蕾娜仍旧在坚持。
    她想，如果这记忆是幽玄的权能不断延续，那么时间一直流逝，总会到她的记忆。
    她的记忆那么寂寥那么空洞，直到遇到弗兰之后才有声色，就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声色，她甘愿等待。
    时间在流逝—或许並没有，柯蕾娜也不知道。
    这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参照，既无声响也无光线，一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像是锈蚀的钟表，只是固执地认为指针仍在转动。
    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可怕的噩梦了，除了在黑暗中等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梦么？
    或许睡一觉就会结束，只要闭上眼让意识沉沦，就不必经受如此痛苦的折磨。
    只要睡一觉柯蕾娜又想起弗兰。
    无论在外面是怎样的模样，回到家里他瘫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连笑容都带著疲倦。
    他是在抵抗群星的呼唤么？
    柯蕾娜忽而有些愧疚。
    一开始的时候，她或许不应该那么使唤弗兰的。
    以后的日子里，她应该也能做一些事情，弗兰说过的种养鱼的书她也悄悄看过一些，说不定真的能派上用场。
    以后的日子她想要回到红枫镇的院子，那里有精心维护的圃和房间，后院有一片池塘，池塘里有个呆头呆脑的乌龟。
    池子里还有鱼，弗兰总说是用来观赏，但多半是用来餵乌龟。
    她越发鲁钝的思维里能够想到的以后的日子只不过如此单调平常，她是执掌终结的魔女，可她只想在那个小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生活，时间流逝如水。
    时间，时间.—.
    时间在流逝吗？
    柯蕾娜不知道现在度过了多久，但是她的思维几近凝滯。
    周围的一切还是毫无变化。
    和她短暂的生命比起来，幽玄的权能所经歷的时间漫长到无法想像，想要撑过那么漫长的时间，让梦境一直流逝到她的记忆，实在是不可奢求的妄想。
    靠意志抵抗么？
    意志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柯蕾娜深知这点。
    她不是弗兰，做不到像他一样將所有挣扎和痛苦隱藏在温和笑容的背后。
    她只是想儘可能地多坚持久一会儿，一会儿就够了。
    那样就能等到属於她和弗兰的记忆。
    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柯蕾娜越发昏沉疲倦，她最后的抵抗已经消磨殆尽。
    最后的最后，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柯蕾娜脑海中定格的画面不过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天。
    那时太阳才刚刚升起，他们吃过早饭，弗兰说我们出去吧，柯蕾娜说好。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这么想著，柯蕾娜的存在终於要被世界的意志抹杀。
    她即將陷入永恆的黑暗。
    这个时候，一直凝滯的幽玄终於流动起来。
    是·自己撑过去了么？
    不，並非如此。
    无穷无尽的火焰灼烧著死寂的幽玄，生生烧出了巨大的空洞，甚至能比擬记忆中辉光之主散发出的光和热。
    弗兰踏著火焰走了出来。
    她还未能回復清醒，痴痴地问：“是——梦么？”
    弗兰笑了笑：“梦要结束了。”
    “我们出去吧。”
    柯蕾娜说好。
    於是弗兰手中凝聚剑刃，不再是星辉，而是暴怒的火焰。
    他甚至不用费心去寻找世界的意志所化核心在何处，只是自上而下挥剑。
    斩破无数年的孤独岁月。

 第298章 落幕

    第298章 落幕
    无穷的锁链缓缓崩溃。
    在那锁链之下，弗兰抱著柯蕾娜缓缓坐下。
    他早已过度透支筋疲力竭，此时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累。
    魔女更是不堪重负，太多的意志在她的体內爭夺，如今的她虽然摆脱，却还是筋疲力尽，睡得正酣。
    他將魔女的脑袋放到腿上，伸手摸著她的头髮，像是在家摸小猫的时候一样。
    弗兰心想这样也好，等到睁开眼一切就都过去了。
    他抬起头，天上群星闪烁。
    自他的身上，星辉一点点散溢出来，似乎不曾有半点变化。
    而在外远观的圣者哈提觉得捕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出手，她或许会收穫无可比擬的链金素材。
    可是那个剑圣像是不死的蟑螂，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爬起来。
    哈提瞄了一眼身边的灰精灵，决定暂时忍耐。
    今夜，白湖城的所有人都看到飘浮在上方的虚幻的城市，也看到了拔地而起的锋芒，却无从分辨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直到曾经白湖的方向，竖起通天的锁链，里面似乎发生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可都被锁链封锁其中。
    在口口相传的传说中，人们知晓安德鲁斯家世代传承著神具无穷之锁，猜想应该是傲慢大公出手，但不知何时会结束，也不知结束后会发生什么，只能在喘喘不安中等待。
    今夜的一切太过梦幻，直到悬於天际的锁链崩塌落下，才有人颤声问道：“结·—结束了么？
    为站在人们身前的士兵並不回答，只是晃了晃身子，然后缓缓倒地。
    在与星人们不容后退的斗爭中，早就有战士油尽灯枯，如今一切落下惟幕，他们略微鬆了一口气，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尚且不知应当为劫后余生而庆幸，还是应该为挺身而出的战士而悲愴，人们就发现现在谈论这些似乎为时过早。
    天上那座虚幻的城市仍未消失，它无法成型，不断崩坏。
    它自空中缓缓坠落。
    “谁来—.救救我们？”
    此时的弗兰已经动弹不得。
    那些外来的援助者们更是死伤殆尽，哈尔夫神父成了枯骨，游侠倒在地上只有胸口尚在起伏，
    坠落而下的城市显得如此巨大而恐怖，像是一块陨石。
    白湖骑士团的团长托比挣扎著想要起身，可却只能像条虫子一样蠕动，他2了口口水大声骂了句脏话，在叫骂声中迎著天际垂落的城池“戴蒙德，直到最后老子也没有在上面那座该死的虚幻地城中看到你。你现在在哪呢？”
    他喃嘀说著：“要给老子报仇啊。”
    “团长，你应该还不用死，暂时不用说报仇这种话。”
    托比扯著嘴角笑了起来：“最后竟然还幻听了吗，倒是还算不错的结局啊。”
    副官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团长，您没有幻听，面前的就是戴蒙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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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托比惊的目光中，副官向戴蒙德行礼：“儘管有很多想问的，但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救急和灾难应对。现在，我向您匯报目前情况———”
    戴蒙德摇了摇头：“没时间听你匯报了，我已经足够了解情况。”
    那个吸血鬼把他从监狱中救出之后，又將他精心隱藏以免被其他人发现一一霍华德甚至没有给出理由，只是故弄玄虚地说他“喜好新奇”，但没有人会相信血族的鬼话。
    副官有些错，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去徵集目前能动用的人手，儘量在三分钟內完成。”
    副官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徵集人手是否真的有意义，他想做的无非是陪他的团长一起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
    戴蒙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去吧，白湖城已经流了足够多的血，但最后拯救白湖城的只能是白湖城的人。”
    “去召集所有人，然后让黑街的人把他们带到地下去一一那些黑街的人们最熟悉的下水道，还有因为邪恶祭祀而被临时开发出来的场所，让人们知道他们瞧不起的老鼠也是能救人的。”
    副官迟疑：“可是入口和路线—“
    戴蒙德从怀中取出一沓地图：“我刚刚从白湖堡出来，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他已经收集了所有信息。”
    “他”当然只能是弗兰，
    副官说：“白湖堡—那公女殿下？”“
    戴蒙德抬起头，看著那越发逼近的理想之城。
    他说：“她也会动身，她將成为標杆，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安德鲁斯的名號才能安抚人心说话的时候，不断有人员进出，有些人托比认识，似乎是戴蒙德的学生们；有些人他不曾见过，只看穿著似乎是无法更加寒酸的穷人。
    粗鄙的团长低下头：“哈，你还在就好，那老子就放心了他的声音夏然而止，副官慌忙去探他的鼻息，好在托比只是太困了昏睡过去。
    戴蒙德说：“把他带走吧，总是这么拼命，还能活著简直是个奇蹟。”
    “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不，都交给白湖城的人就好了。”
    无数的人员涌动，他们被带到各处，索菲亚的声音和影像通过魔法至全城，
    “白湖城的子民们，我是索菲亚·安德鲁斯，傲慢公爵的四女，我將带领诸位走出灾难—“
    人们在带领之下走入地下，临走之前最后忧心地看向天际，那座坠落之城几乎就在眼前。
    直到所有人都进入地下，虚幻的地城却被一层薄薄的光膜阻挡。
    这座城市的每一处都被布置了魔法阵，那些被压榨著製造的魔晶正在飞速燃烧，抵御著上方的侵袭。
    魔法师协会的导师在核心魔法阵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苍老的脸上露出决然地神色，缓缓驱动著所有魔法阵共鸣，天上那座虚幻地下城在颤抖中崩碎。
    即使只是抵挡余波，但只要击碎这座城，击坠一次星辰，也算了却了她的执念导师不再去想，她彻底引爆了所有法阵。
    白湖城从未有过如此璀璨的烟火，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间，甚至比天上星辰更加耀眼。

 第299章 劫后余生

    第299章 劫后余生
    柯蕾娜醒过来后愣了一下，太多的事情衝击著她的认知，了好一阵子她才理清了现状。
    都—结束了么？
    这么想著，她的动作突然一顿，有些惊慌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脸。
    光滑，冰冷，柔软。
    那就是她的脸，那张面具已经灰飞烟灭。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缓缓把手从脸上放下。
    柯蕾娜从床上起身，她观察著四周。
    这里是她没见过的房间，他们还没有回家。
    柯蕾娜踩著拖鞋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她对著镜子有些生涩地拉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彆扭的笑容。
    或许已经不再需要那张面具了。
    “咔”
    弗兰推门走了进来，从这个视角能看到柯蕾娜的背影，也能看到镜子里她扯著嘴角的彆扭笑容“嗯——”弗兰把门关了起来，“你当我没来过吧。”
    “回来。”
    弗兰重新把门推开，好在柯蕾娜似乎並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在梳妆檯前坐了下来。
    他走到柯蕾娜身后，扬起手上的面具：“我刚刚找人做的，虽然比你之前那张差远了，也勉强凑活著用吧。”
    柯蕾娜只是示意弗兰放下，並没有戴上的意思。
    桌上放著一把梳子，她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弗兰拿起梳子给魔女梳著头，她的头髮柔顺光滑，梳齿咬过的时候有沙沙的轻响。
    镜子里两人贴得很近，弗兰看著柯蕾娜的头髮，她看著弗兰的脸，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辨认出什么，可是他还是摆著那张淡淡的笑脸。
    她问：“这是哪里？”
    弗兰说：“临时重建的白湖堡，调用了不少魔法师和链金术士。”
    她又问：“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弗兰说，“我原本以为你还要睡很久。毕竟是那么激烈的战斗。”
    柯蕾娜脑海中闪过零乱的片段，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弗兰把她的脑袋摆正，继续替她梳著头髮。
    她问：“都结束了么？”
    弗兰说：“埃多纽斯被你吞噬，阿莱克斯也死了，对我们来说算是结束了。只是那些余波对白湖城来说实在难以承受，即使你睡了那么久，受灾的地方至今也还满是伤痕。”
    柯蕾娜微微沉默。
    她问：“那些存在的死，应该会引起地动山摇吧？”
    弗兰摇了摇头：“群星不会公布星辰的陨落，至於阿莱克斯一一直到新的傲慢大公诞生之前，
    大概只会秘不发丧。”
    “帝国比你想像的更加虚弱。在我存在的时候，星辰帝国招惹了太多敌人。如今的它外强中千，只能虚张声势。”
    柯蕾娜不愿去想帝国那些复杂的事情，既然弗兰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那就都交给他好了。
    弗兰问：“你的变化呢？这才是最重要的。”
    柯蕾娜看著镜中的自己，眸子中一片深沉的漆黑，只要她愿意，一瞬之间就能缔造一片死者的神国。
    她说：“吞噬他的时候，我见证了他的记忆，见证了世界之初和魔女的由来。”
    柯蕾娜和弗兰诉说著她所见到的那一切，弗兰侧耳倾听，在听到“派翠西亚”的时候才知晓原来那本《三日记》的作者竟有如此渊源，可在后世竟没有关於她的半点记载。
    柯蕾娜说：“现在我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我们的联繫將不可斩断，弗兰，这就是我们如今的连结。”
    她扬起头伸出手，手掌触碰著弗兰的侧脸，两人都能感受到那如同坚不可摧的束缚。
    弗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现在柯蕾娜如此强大，她深信不会有任何存在能从她的身边將弗兰夺走，可是她的心底却涌动著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稍微有些在意其他的事情。
    她能感知到这座城里沉眠了密密麻麻的死者。
    她收回手。
    “死了——多少人？”
    弗兰说：“因为死伤的人数太多，加上还有失踪的生死未下的，统计起来太过困难。这些天我都在照顾你，没怎么参与那些事情。”
    “那些孩子呢？”
    不必明说也能知道是难民棚区的那些孩子，那里本就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受到伤害也应该是最重的。
    弗兰说：“哈尔夫神父守住了那一片区域一一天知道他是怎么守护住的。”
    “神父呢？”
    弗兰的回答十分简短：“父神的爱子已经回归父神的怀抱了。”
    柯蕾娜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哈尔夫神父的样子，他形容枯稿，面容苍老，话语却慈祥仁爱。
    她说：“老神父最后还想打一场雪仗啊。”
    弗兰说：“人生总是遗憾的，並不是所有愿望都能达成。”
    他说：“不用想著让他站起来，在父神的怀抱中想必哈尔夫能够得到安寧。”
    柯蕾娜垂低眼帘，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
    人们理应贪生怕死，可总有人决然赴死；有人愿意为了死后復生的机会倾尽一切，有人却只愿在那狭窄的墓地中安眠。
    那些思绪太过复杂，对她，又或者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真正理解。
    她还有別的在意的事情。
    “咪咪呢？
    ”
    它只是一只猫。
    柯蕾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弗兰隔空把门弹开，咪咪钻了进来，柯蕾娜有些错愣地睁大了眼：“它还活著？”
    弗兰说：“运气比较好。”
    它是莱蒂希婭救下的一一灰精灵顺手做了很多事情，没有她的话弗兰现在会很窘迫，他再次觉得认识莱蒂希婭真是太好了。
    咪咪一路跑到两人脚边，它蹭著柯蕾娜的脚，毛茸茸的有些痒。
    柯蕾娜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运气，这简直就是个奇蹟，现在这只猫活生生地在她脚边，磨蹭的时候传来温暖的体温。

 第300章 愿群星指引前路

    第300章 愿群星指引前路
    微微默哀之后，柯蕾娜和弗兰离开这里柯蕾娜原本想找地方歇脚，那家书店再好不过，但是弗兰告诉她书店已经被夷为平地，里面的存书也荡然无存。
    柯蕾娜问：“老板呢？”
    弗兰说：“我不清楚，或许被及时带去避难，又或许没来得及，这座城里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我也留意不过来。”
    柯蕾娜觉得有些可惜，有些是为了那些藏书，有一点点是为了那个老板，因为她曾在书店里歇息，得到过短暂的安寧。
    “对了。”弗兰想了想，“如果说要藏书的话，其实现在有一个地方有很多很多的书，你要去看看吗？”
    柯蕾娜举目望去，只看到满目疮：“这种地方书？”
    弗兰点了点头：“对，书。”
    “带我去看看。”
    弗兰就带著她一路穿行，最后到了曾经白湖学院的位置。
    这里已经有了简易的房屋雏形，和曾经辉煌的样子没办法比，但好在一切都在重建。
    那些学生们老师们沾亲带故的甚至素不相识的都在努力，经歷了那么多事，白湖城的人终於看到这所学院的人为他们付出了什么，意识到这里似乎真的和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学院有所不同，於是给出一点微末的回报。
    那原本是迈尔斯打算用数年乃至数十年来获取的认同，在接踵而至灾难之中这个进程被缩短至了数月：
    柯蕾娜看到了书，被一堆木板和石块围看，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甚至没有书架，顶上盖看个雨篷，大概没有比这更寒酸的藏书之地了。
    弗兰说：“百湖学院被停办，戴蒙德就著手就书籍转移贮藏一一他也不是什么爱书人，只不过为了匹配上骑士的身份，不至於墮了主人的体面，才恶补了很多书。”
    “但他知道迈尔斯很看重这些书，白湖学院被停办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至少他能把书带走“那些书被封藏在地下，那晚反而逃过一劫，根本没有受到波及，现在白湖城重建，戴蒙德就把这些书重新拿出来。”
    柯蕾娜凝眸望去。
    书的品类很多，现在要忙的事情更多，也就没来得及分类，魔法书和剑术书混杂在一起，甚至还夹杂著一些不入流的诗歌和小说。
    她问：“把书本保留下来了么？”
    “嗯，书本是很重要的东西一一至少对想要往未来迈步的城市来说，书本相当重要。”弗兰说，“知识，故事，精神，还有一些更加难以言说的东西，书籍是宝贵的载体。”
    柯蕾娜说：“我知道。”
    他耸了耸肩：“也是，你整天都在看书，这些事想必不用让我来科普。”
    “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一回事。”柯蕾娜稍微多看了一眼，“在那样的灾难中还能留存下书籍，总让人觉得不真切。”
    弗兰说：“嗯，是有点不真切。戴蒙德对这些书有更不真切的称呼，他管这些叫做『希望”。
    那个骑士还挺有文化的。
    他问：“你有想看的么？虽然戴蒙德好像很看重这些东西，还来回清点过好几遍，但我开口的话，怎么都能要来几本。”
    柯蕾娜摇了摇头：“没必要了，这些书留在这里就好。”
    转而，柯蕾娜看向弗兰：“你跟戴蒙德见过么，还说过什么別的事么？”
    她没戴著面具，就这么面对面地发问，弗兰再一次意识到魔女是何等程度的完美。
    他摸了摸鼻子：“没见过。”
    “为什么？”
    “感觉会很麻烦。”
    一定会很麻烦。
    比起戴蒙德一定会想法设法让弗兰去处理的各种事物，更麻烦的是他可能大概对弗兰的身份有一点小小的猜测了。
    弗兰不是很想见他。
    柯蕾娜说：“很麻烦么？那就不见吧。”
    至少这个时候弗兰还是觉得魔女小姐通情达理的。
    柯蕾娜最后看了一眼，確实能从这里的人脸上看出与其它地方不一样的神色，坚定一些，积极一些，少了些许阴霾，至於更多的，就要等到以后才能看到了。
    她又与弗兰看过了许多地方。
    这些地方完好的时候柯蕾娜觉得容易迷路，但真要都被摧毁，四周都是相似的破损的景象，才知道这样的场景才真正容易让人迷失。
    最后他们甚至走出了城外，附近的场景也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走到极远处有座山崖，在上面能隱隱看到白湖城的轮廓，也能俯瞰周遭的景观。
    她觉得倦了，示意弗兰停下，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就在隨便什么地方休息就好。
    弗兰扫视一圈，没找到合適坐下的地方，隨手在地上扫出一块平整的地方，把外套丟下铺在地上。
    柯蕾娜侧身坐在上面，她微微拢起双腿，弗兰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
    她说：“这里真高啊，看到那边的城市都觉得渺小。”
    弗兰说：“是挺高的。”
    “那天上呢？”柯蕾娜抬起头看著上方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晴好，看不到半点阴霾，“诸神以其辽远的视界，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尘世？”
    没等弗兰开口，柯蕾娜就自问自答：“城市像是石子，人类如同尘沙。我知道的，我看到过。”
    她放空著目光：“我接受了神明的那些记忆，也就理解了神明的视角。天生的神圣对卑微的存在不会有任何同理心，他们只有漠然。”
    就像是魔女对於其它存在的看法一样。
    无论怎样顶礼膜拜，人与神都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並非像人类与精灵或者血族之类的存在，可以用理智或者暴力进行沟通理解。
    神明不会理解尘俗。
    尘俗也不会理解神明。
    弗兰说：“有些存在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不用论及神明，哪怕是人也一样。我敢打赌阿莱克斯那傢伙到死都没有正眼看过几个人。”
    柯蕾娜记得那个大公的面庞和眼神，儘管是一番艰难的战斗，但她仍觉得阿莱克斯死得过於简单。
    直至最后那一刻，阿莱克斯眼底的傲慢依旧如同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弗兰说：“甚至於不用大公那样了不起的人物，小人物也是一样的。人总是习惯於划分个三六九等高低贵贱，魔法师协会的傢伙们不都喜欢用鼻孔看人么？们打心底觉得除了魔法师之外的存在都是白痴。”
    “那些小贵族一一哪怕只是和某个贵族沾亲带故，一样会看不起別人。城里的普通人也能寻得优越，管从乡下来的人叫乡巴佬。以前我当冒险者的时候，也受过不少白眼，被別人当虫子一样看待。”
    柯蕾娜安静听著。
    “所以啊。”弗兰说，“偶尔看不上別人很正常，觉得別人渺小觉得別人不堪是很普通的事情，不是什么神明也不是什么魔女的特权，大家都一样的。柯蕾娜，你和我们並无区別。”
    柯蕾娜定定地看著弗兰，过了很久，她突然轻轻笑了出来。
    弗兰第一次看到她笑想到落雪盛升的样子。
    她说：“你说了半天，是想安慰我么？”
    弗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柯蕾娜微微仰著头看向远方，她的脖颈纤细修长线条美好，只是过於苍白像是一片白雪。
    她说：“吞噬之后，我能感觉到我的权能在补完，可始终还在欠缺著什么。世界在呼唤我，呼唤著最终的补全。”
    人性就是最后的障碍。
    不管弗兰怎样巧舌如簧举出再多例子，她和那些人终归是有著本质性的不一样。
    但是弗兰已经那么努力了，她就只是笑笑，將那些不安的思绪都藏於心底。
    弗兰说：“没事的，有我在呢。”
    是啊，有你在呢。
    柯蕾娜在心底轻声说著。
    两人不再说话，坐在一起看风起风落云捲云舒，看著太阳升起又落下，余暉笼罩著孤寂的废墟。
    柯蕾娜的头靠在弗兰的肩膀上。
    她想著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灾难，这里的风光会很漂亮，如今的景象荒凉破败，看上去实在没有新意，只会让人睏倦。
    柯蕾娜想打个哈欠，不过弗兰在身边，她就忍住了。
    但是弗兰察觉到她微小的异动。
    他说：“该回去了。”
    柯蕾娜缓缓起身。
    弗兰从她屁股下面把自已的外套拿起来，手上拍了拍尘土就夹在腋下。
    “对了，你不是问过那些孩子们么？”弗兰说，“我知道他们在哪，而且还约好了会去给他们做一顿晚饭，你要一起去么？”
    柯蕾娜把视线从外套上移开：“你不是说你没管外面的事情么？”
    弗兰说：“嗯，只是有人传了几句话，不了多少时间。”
    柯蕾娜问：“还有食材让你做么？”
    “穷有穷的做法，富有富的做法，反正现在饿不死人。虽然我也没办法把那些东西变得多好吃，但光有个心理作用也挺好的。”
    她说：“我们出发吧。”
    动身之前，她摸著自己的脸。
    她还没做好面对那些孩子的准备。
    弗兰无奈地从怀里掏出面具：“给你吧。”
    “你什么时候拿的？”
    “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用得上。”弗兰把面具戴在她的脸上，“好了，我们动身吧。”
    未多时，弗兰带著她到了孩子们所在的地方。
    从难民棚区到难民棚区，他们的居住环境反而是变得最小的。
    只不过这里不再有神父，也不再有维护秩序的卫队士兵，只有几个零落的大人拿著木叉守卫在四周。
    对於这里的人来说，弗兰的存在总是一针强心剂，这样温和的强者出现，会让人安心许多。
    更何况已故的哈尔夫神父给出了对弗兰的认可。
    大人们没办法拋下尊卑和弗兰平等相处，孩子们总是最真诚最热烈的。
    孩子们的簇拥中弗兰看到了亚克，他站在远处，手里拿著破旧的小本子，脸上始终笼罩著悲戚的神色，甚至远比他几次登上战场面临死亡时更加难过。
    亚克一直贴身照顾哈尔夫神父，他比任何人都更直观地了解神父的无私与付出，也为神父身亡时无能为力的他感到愤怒，甚至於仇恨。
    “治安官”，自从他就任这个神圣的职位，再到离职至今，亚克都不觉得自己做出过配得上这个名號的事情。
    这种时候言语的安慰苍白无力，弗兰不打算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裤子被抓住，娜奥米眼泪汪汪地大哭起来。
    “叔叔，神父死了一一叔叔！鸣——“
    她哭得那么大声那么悲伤，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宣泄一空，哭到喘不上气连哭声都断断续续，
    弗兰能做的也只有摸摸她的脑袋。
    柯蕾娜默默看著，感受到此前从未有过的沉重氛围，连弗兰看上去都茫然无措，她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等到孩子们终於宣泄完后被大人拉走，弗兰才得以著手准备做饭。
    亚克在一旁帮忙，这些天下来，都是他在著手经办这些事情。
    近乎凝滯的空气中，亚克一遍又一遍洗著菜，过了好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弗兰肯斯坦先生，
    哈尔夫神父死了。”
    “嗯，我知道。”弗兰简短地回应。
    亚克手上青筋毕露，他太过用力洗坏了菜叶：“可是那时候你不在啊，弗兰肯斯坦先生，你不在啊！大家都期待著你的到来，你就像是救世主一样，可是你不在啊，你怎么会不在呢？”
    他像是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是来来回回重复著这句话，把积压在心中几天的詰问全部倾吐出来。
    弗兰说：“抱歉。”
    弗兰侧头看去的时候亚克泪流满面。
    他说：“你没有要道歉的地方，我只是在痛恨我的无能，如果那时候在这里的是弗兰肯斯坦先生，事情一定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可在这里的是我——
    他说没办法把话说下去，眼泪滚进水池里。
    正义的人们总是以正义苛责自己，弗兰这样的烂人才会活得轻鬆。
    弗兰说：“我相信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一切，亚克治安官，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有个正义的灵魂，哈尔夫神父也一样。”
    亚克失声痛哭。
    因为亚克在这里碍手碍脚，弗兰过了好久才准备好晚餐，好在晚餐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整理好了心情。
    这是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像以往一样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光，至少不能哭丧著脸让人吃不下饭。
    吃著吃著大家慢慢开始交谈，小声地说笑，尽力把那些苦痛拋诸脑后，偽装著从前温暖无拘的时光。
    娜奥米不知什么时候利用她瘦小的体型穿过人群来到弗兰的身边。
    两人相视一眼，慢慢都露出笑容。
    弗兰摸著她的脑袋：“小娜奥米放开了吃，健康快乐地长大，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嗯。”娜奥米用力点了点头，她向弗兰伸出手，眼里露出了莫名的神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群星已经应允了此城的繁荣，此城也必將繁荣。”
    那一瞬间弗兰的笑容僵硬，娜奥米如同不曾察觉，她微笑著说著。
    “愿群星指引前路。”

 第301章 无尽暗流

    第301章 无尽暗流
    在离那热闹的棚区很远很远的地方，灰精灵独自一人坐在堆积的石料上，大口大口喝著酒。
    老大在那边跟魔女纠缠的时候，其它事情基本都是她在做，不管是救人还是救猫都一样。
    老大那两个学生被半龙人带走的时候，就是她悄咪咪救了回来，安置下来之后顺便给老大通风报信。
    虽然老大也不需要这点信息就能知道茉莉背叛了。
    莱蒂希婭默默再灌了一口酒，
    茉莉是星辰之怒发跡之后才加入冒险团的，加上大部分时候她都直接经由老大和小四十五指挥，灰精灵跟她交集不算太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可是大家呢？
    莱蒂希婭相熟的人有很多，得知老大死讯后不为所动的人也有很多。
    大概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恋旧，过去的日子偶尔想起来会有点怀念，可真要为之做些什么，
    就不太现实了。
    老大说过，冒险者不是因为情谊而聚在一起的，冒险团只是为了更好地赚钱，既然不用再起早贪黑死生无定地探索就能有安稳的地位和足够的钱財，谁又愿意一直往地下城那种地方地方钻，出来还要给贵族们当狗。
    老大也说过，兄弟们人各有志就各奔东西，现在都成家立业有所牵掛，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振臂一呼就全都聚在一起。莱蒂希婭去叫人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得到回应，现在想来，说不定有些人早就已经不把过去的时光当回事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叛么？
    还真是让精灵难以接受的沉重言语，也不知道老大会有什么想法？
    莱蒂希婭的脚一晃一晃的。
    她本来打算找老大好好喝一顿的，不过好像没什么机会。
    克劳迪奥和格恩达尔那边小四十五似乎另有安排，反正她不让莱蒂希婭告诉他们真相然后把他们叫回来。
    好在现在不算太寂寞。
    “喂，你怎么现在才到？”莱蒂希婭隨手拋出一瓶酒，“不是说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就过来么，
    这都几个月了？”
    接过酒瓶的是一个独臂的枯瘦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两撇鬍子保养得油光水润。
    他叫做摩迪·埃利斯，是人称“大戏剧家”的魔法师，也是星辰之怒早期的成员。
    摩迪咬开瓶塞就往嘴里灌酒，然后惆悵地打了个酒隔：“我不像你无所事事整天只想著偷东西，我在帝都浮士德的皇家剧院是荣誉客座，各个地方的剧团对我的邀请也排到几年以后，推掉那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我的妻子，娶了她之后我莫名其妙有了个侯爵的继承资格，天哪，侯爵！你知道帝国才几个侯爵么？我那么爱她她那么爱我，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我跟她说我要去找团长死亡的痕跡，她说亲爱的你疯了么，这会毁了我们家族的”
    “为此，我不得不离开家族，还给我可爱的孩子们写了长长的离別信——
    他嘆了一口气：“总之，经过一系列复杂到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来复杂手续，我现在什么也不是，跟你一样成了孤家寡人。”
    莱蒂希婭眨巴眨巴眼睛：“听上去还真惨，也许我不该去叫你？”
    摩迪哼了一声，他一口气把剩下的酒都喝完，微微眯起了眼：“我写过无数剧本，为了情节需要，也写过不少背信弃义的人，我比谁都知道那有多令人作呕。”
    说吧，他模仿著舞台剧的样子，一手轻抚胸前鞠躬行礼：“莱蒂希婭女士查明真相的邀约，我怎么可能拒绝？”
    莱蒂希婭吐了出来一一不是形容，她真的吐了出来，摩迪灵巧地躲过：“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粗鄙。”
    莱蒂希婭翻了个白眼：“过了这么多年，跟那些浑身酸臭味的人混在一起，你让人倒胃口的本事倒是越髮长进。”
    摩迪摩著下巴，他认真反思起来：“似乎的確是这样的。”
    灰精灵轻盈一跃，就从那一大堆石料上跳下，落到摩迪的身边。
    她用力拍著摩迪的胸口：“行了，你能来我很高兴。”
    灰精灵突然正经的表情让摩迪极不適应，然后莱蒂希婭马上又挤眉弄眼：“跟我说说你的妻子和孩子吧，我原以为你这种满口屁话的人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摩迪臭著脸：“你这种满嘴脏话的人没资格评判我，你本人至今还是单身。”
    莱蒂希婭满不在乎：“我有酒有肉就行了，男人不重要。”
    这样的对话让摩迪一阵恍惚，那段冒险的岁月已经把他醃入味了，再怎么想混进上层阶级都徒劳无功。
    他一正神色：“这些八卦日后再谈，你认识什么血族么？”
    莱蒂希婭皱眉：“什么血族？”
    摩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上面有著蔷薇的戳章，署名是“霍华德·桑托斯”。
    他说：“来这里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血族，他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本来情况不对我想先和他交手再说，但是我打不过他，只能接受他的要求了。”
    此时的郊野之中，霍华德掏出怀表，计算著下一个日出的时间。
    在他的怀里，还有另一个东西。
    那是桑托斯家的传世之宝，猩红大公遗留下来的、甚至有望超越神具的猩红宝珠，如今它重回他的手中。
    这颗宝珠如今色泽猩红，光芒摄人，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
    如果没能欺诈到阿莱克斯，想要掀起屠杀充盈能量，不知还要多漫长的时间。
    哪怕是现在，也还远远不够。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把所有东西收好，准备继续他的行程。
    霍华德並未欺骗弗兰，他所说的关於他的事情都是真的，他喜好新奇。
    在那片没有光的国度，黑暗和残暴统治著一切，霍华德渴望阳光与温度，那是久远的新奇。
    至於战爭，那並不是那么必要的东西，战爭只是一种手段，一种让他能够看到血族之中几乎不存在的稀有本质的手段。
    他已经作为血族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岁月，残忍，阴谋，暗杀，暴虐，嗜血，恐怖—这些东西他早已看过了无数次，玩弄起来也比谁都熟练。
    这些东西太没意思了。
    他厌憎他的同胞，不是出於无聊一一虽然他们確实很无聊，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原因，
    霍华德想要看到慈悲、公正、仁爱、温暖—这是血族所几乎不会拥有的罕见之物，对他来说同样是久远到陌生的新奇之物。
    那些东西平时都藏在那些或美丽或航脏的皮囊下，虽然偶尔显现，但想要真正看到还是太难了。
    到那真正极端的境地下，才会暴露无遗，战爭之中人性的丑陋与美丽都会得到升华。
    霍华德期待著那一幕。
    但在这本应无人的荒野之中，有人找到了霍华德。
    自天际垂落的、几近遮天蔽月的羽翼展开，女人飘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
    霍华德微微眯起眼，只从缝隙间露出一线猩红：“诺格蕾？不，不对，她没有这样的眼神，这种眼神我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击溃意志夺取身体，这也是傲慢的权柄吗，阿莱克斯大公？”
    自女人身躯中吐出的话语满是森寒的恶意：“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从容，你知道你在欺骗谁吗？那颗珠子在最后將我的生机和力量掠夺一空占据诺格蕾身躯的阿莱克斯吐出话语：“除了那个杂碎一样的女人，多少年没人胆敢这么算计我了。”
    “现在也一样，毕竟我不是人。”霍华德適时展现笑容露出獠牙，似乎还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敬畏与恐惧，“我是血族啊。”
    羽翼展开，羽毛漂浮在空中如同箭雨“面对弗兰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他给我上了一课，假死脱身是个好用的谋略。”阿莱克斯说著，“但你不同，你没有让我失败的资格。”
    霍华德说：“那还真是遗憾啊。”
    阿莱克斯说：“血族一一或者说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霍华德说：“不过是为了寻得新奇。”
    羽翼倾泻而下，霍华德的身躯瞬间被撕成碎片，可是宝珠中的力量让他不断重组。
    “真可惜您没能收回无穷之锁，不然我应该走不了了。”霍华德无视身躯被反覆撕碎重组的剧痛，微笑著行礼致意，施展著他穿梭阴影的魔法，“我实在是好奇，您怎么会亲自露面，以您的性格，应该不至於露出如此破绽才是。”
    “是因为愤怒冲昏了头脑，手底下无人可用？是觉得稳操胜券，抑或是在您不曾察觉的时候，
    权柄开始侵蚀您的意志？”
    “无论如何，我们这次见面令人愉悦，这实在是有意思的尾声。下次见面的时候，相信您一定能带给我惊喜。”
    最后阿莱克斯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霍华德消失，脸上神色沉鬱。
    他原本完美的脱身，怎么会亲自出现暴露目己的存在？
    路西法，群星，自己的意志—究竟是什么操纵著这具身躯的行动？
    夜幕之下，这具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块冷硬的礁石。
    仍有一处恶魔大君的力量躁动的地方，萨麦尔愤怒地挥舞著手臂，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被牢牢束缚，只在海底激起无数灼热的水汽与烟尘。
    “凡人，你怎敢一一如此越？”
    四十五站在神的面前，面不改色地在纸上写著什么东西：“我没什么不敢的，我已经跟你说明过，神明在我的认知中並非什么不可褻瀆之物，还是你太过愚钝，理解不了我说的话？”
    “凡人一一”萨麦尔愤怒的吼声中力量进发而出，灼热的熔火几近焚毁一切，却被一层冰霜屏障挡下。
    这里还有另一个女人，她穿著洁白的长袍，头上戴著主教的冠冕，眼底是对恶魔大君的好奇。
    她的衣服上绣有神圣福音的標誌。
    “四十五大人，您说得对，神明不值得敬畏，人类才是最佳的造物。您真的不考虑信仰神圣福音么？”
    四十五说：“我没有信仰，如果真的有的话，也只有一样而已。”
    女人说著：“无论如何，神圣福音永远等待著您的聆听。”
    她们如此交谈，视眼前恶魔大君若无物，直到萨麦尔因这怠慢而掀起怒火。
    “这就是帝国守护的隱秘，暴怒的大君？”女人这才转过头，眼里满是审视，“看上去確实很了不起，但完全不如魔女完美。是的，远远不如。”
    她甚至试著向恶魔推销她的宗教与信仰：“嗯，恶魔大君，你要试著信仰神圣福音么？”
    四十五说：“介绍一下，这位是神圣福音教会的圣女佩特拉，未来或许会成为教宗，她是来研究毁坏契约的。”
    萨麦尔怒视著两人。
    佩特拉向神明露出笑容：“四十五大人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神圣福音教会里有很多分歧，魔女和魔女之间也有抗爭，有些人走上歧路。”
    “好在她愿意帮助我纠正走错道路的人，引导优秀的战士前往神圣的国度清除那些迷途之人，
    现在我来给予回报了。”
    萨麦尔说：“你们竟敢违逆我？”
    四十五说：“你可是恶魔啊，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契约，我同样学习了你的无耻，並不打算兑现跟你的任何诺言。”
    “你伤害了弗兰大人，恶魔。虽然这完全在我的计划之中，但並不妨碍你的罪孽深重。”
    “你是恶魔也好神明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会清算你的罪业。”
    萨麦尔怒吼：“就凭你们？”
    佩特拉摇了摇头：“並不是就凭我们，还有教会无数年来的积累，魔女们伟大的力量与知识就在教会手中，你应当庆幸，你能聆听神圣的福音。”
    萨麦尔低下头颅，硕大的眼睛凝望著眼前两人。
    一瞬之间，那些怒火从眼里褪去，大声发笑：“凡人，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很期待。”

 请假

请假
    如题

 第302章 重逢与告別

    第302章 重逢与告別
    太过遥远的事情尚且无从影响到灾难中重生的白湖城，晚宴过后，弗兰和柯蕾娜在夜色中离开柯蕾娜问：“我们就这么离开么？”
    弗兰说：“那我们能做什么呢？还是说，你希望我”
    他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语：“杀了她？”
    “別开玩笑了。”柯蕾娜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
    弗兰耸了耸肩：“我就说你也挺喜欢那帮小屁孩的吧。”
    柯蕾娜警了他一眼。
    弗兰说：“娜奥米是个好女孩，可是没有用，世界上的好女孩有很多，总要有人倒霉的。被群星选中的女孩，我也没有办法救下。”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所以在很早之前他就主动选择变成了孤家寡人。
    柯蕾娜陷入沉默。
    弗兰说：“没必要想那么多，慢慢往前走，或许会有办法的。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之后我们再出发。”
    “去哪？”
    “回家。”
    “回家—————”柯蕾娜重复了一遍，“嗯。”
    將柯蕾娜送回白湖堡，坐在床边念书直到確认柯蕾娜睡著，弗兰才起身离开。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没剩下多少时间给他喝酒了。
    弗兰踩著夜色离开，最终回他的旧友匯合。
    弗兰举起手：“哟，好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话出口，对面两人表现不一。
    灰精灵一把楼住弗兰的肩膀，她朝弗兰不满地嘟嘧的时候吐出浓重酒气，弗兰按住她的脸把她推开。
    “老大，你这也来得太晚了！”
    弗兰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没办法的。”
    大戏剧家呆愣愣地看著弗兰，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问：“团长？”
    弗兰说：“嗯。”
    他又问：“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莱蒂希婭说：“嗯。”
    下一刻拳头同时击中两人的脸，他大声怒號著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算什么？为什么不能早说？”
    莱蒂希婭嘀咕：“我听说戏剧创作者都喜欢惊喜。”
    “喜欢个屁！那操蛋的事情只要发生在操蛋的舞台上就够了！”
    很好，莱蒂希亚想，看来这傢伙还记得在冒险团里学到的优良礼节，刚刚看到他人模狗样的，
    还以为这傢伙入赘之后就跟著贵族们学坏了呢。
    这么想著莱蒂希婭再吃了摩迪愤怒的一拳。
    “你又是怎么回事，团长，你怎么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弗兰回答：“也不算好端端，我的情况很复杂。无论如何，起码能站在这里跟你喝酒。”
    又是一拳：“现在还想著喝酒的事吗？”
    莱蒂希婭捂著眼眶怒吼起来：“怎么还是打我？”
    “他是我的团长，我总不能打他吧？而且我刚刚试过了。他的脸那么硬，打他疼的是我！”
    “你这个混蛋！”
    弗兰悄咪咪地躲到后面任由他们撕打在一起，
    最后是身体素质更胜一筹的盗贼小姐战胜了法师先生，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是她理亏，但是打架这种事情讲的是拳头不是道理，她把摩迪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好啦，下次不逗你了！”
    摩迪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狐过了，他鼻青脸肿衣衫不整：“你以为我拋下了多少东西？”
    “家族、財富、地位、名声这些人们穷其一生追逐的东西都被我拋诸脑后，只为了追寻一个真相一一现在真相就在站我的面前叫我喝酒。”
    莱蒂希婭摸了摸鼻子：“发出通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件事。”
    低下头发现摩迪直直地看著她，
    “我都说我不知道啦。”
    “你的手上全是血。”
    “没关係的，都是你的血，不用担心。”
    莱蒂希婭顺手在摩迪的衣服上把血擦乾：“你是不是太久没锻炼，这点小打小闹都能擦破皮？
    摩迪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在变强？”
    莱蒂希婭想了想：“这倒是。”
    她起身之后摩迪还是躺在地上，他直直地看著夜空。
    “但你说得对，可我確实很久没锻炼了。”
    摩迪这么坦率，莱蒂希婭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摩迪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也只是宣泄一通，这是我的选择，你们不必有负担。”
    灰精灵眨了眨眼，回头看向弗兰。
    弗兰在摩迪身边坐下。
    摩迪接著说道：“其实动身之前我就想了很多，真的很多很多。”
    “冒险团解散之后，我终於能够沉浸在我的创作之中，无数人对我趋之若鷺，我的戏剧一票难求。”
    “但日子久了我发现不对，他们想看的並不是我的戏剧，而是由我转述的团长的故事，即使离开了冒险团我也依旧被团长的光辉笼罩著。”
    “我以为那是我能取得的成就和荣誉，並且心安理得地接受。直到莱蒂希婭找到我，我原本打算安排一场戏剧，可那时我才发现一—”
    “我的天才我的灵感我的一切都在枯萎，在那该死的平庸的生活中我的激情都死了，我再也没办法创作出让我自己满意的东西。”
    莱蒂希婭原本认真听著，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也许你本来就没有天赋。”
    好在摩迪並没有理会灰精灵这句话，他一直知道这个同伴的品味有多糟糕，比起高雅的戏剧，
    那些乡下偷情的无聊戏码都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摩迪说：“大概总有一天我会没办法承受这种事情，就算没有你，我也一定会离开的。”
    “戏剧家的生命和才华不可能被束缚在深阁之中，你们无需自责。”
    莱蒂希婭一开始还有些震惊於摩迪的觉悟，仔细一品忽然觉得不对。
    “你是说，你一定会离开——
    “那你的妻子和孩子呢，你不是说你们相亲相爱么？”
    摩迪表情一跨：“这个—艺术家是不会被束缚的，只要有爱就对了。”
    莱蒂希婭皱著眉头：“世界上品德最败坏的是冒险者，如果有更加败坏的，就只能是艺术家。
    而你两者都是。”
    她说：“看得出来，你的私德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人的品德有很多种，有些品德甚至会相互衝突，我们总要有所取捨。”摩迪咳嗽一声，“反正那个我现在就在这里。”
    他一正神色：“无论如何，久別重逢，很高兴再见到你，团长。”
    弗兰向他举杯：“我也一样。”
    重逢的诸多情感都在一杯酒中，摩迪微微眯起眼。
    见到活生生的人总比见到墓碑或者遗物令人欣慰。
    他摸著鬍子：“团长，现在该好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们一边喝著酒一边吹著风说了发生的一切，摩迪渐渐睁大了眼，酒水顺著他的鬍鬚流下。
    他顾不上擦拭，痛心疾首地说著：“团长，你真应该带上我的！有这么精彩的事情，我怎么会在那破烂城堡里待著？”
    “反叛，阴谋，战斗，荣誉，爱情，这里什么都有，你竟然把我拋下，你真是混蛋啊！”
    “杰出的舞台和盛大的戏剧就在我的面前，而那时我竟然还在赶来的路上？”
    弗兰觉得怎样都好，至少希望摩迪的表情不要这么兴奋，而是对他的团长表现出同情和难过而且他也不觉得涉及的元素有摩迪说出来的那么多。
    莱蒂希婭直接用酒瓶堵住了摩迪的嘴，她掏了掏耳朵：：“你能少说那些屁话么？那谁听得懂啊？”
    摩迪怒不可遏：“你果然什么都不懂！从以前我就觉得跟你合不来，你这个村妇！流氓！无赖莱蒂希婭漫不经心：“哦。”
    摩迪更加发怒。
    灰精灵晃了晃拳头：“其实很早之前我也觉得自己跟你不对付。”
    戏剧家脸色一变：“等等，你这莽夫！你就只会动手吗？啊一一”
    “停下，你已经打过我了！別动手了！”
    “团长，团长，你为什么只是看著？”
    “我说错了，其实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你很顺眼。”
    “我*&amp;amp;amp;%”
    亲密友好的交流之后，这里总算停了下来，弗兰笑眯眯地喝了半天，发现已经空了很多酒瓶。
    莱蒂希婭打了个酒隔，又拿出很多瓶酒，標籤和產地各不相同，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名贵非凡。
    摩迪困惑地看了半天：“不对，怎么没有我家里的酒？”
    “那个时候我没心情。”
    “你真没拿？”
    莱蒂希婭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可拿的？”
    摩迪嘀咕著说：“可是我家里確实少了几瓶最贵的酒。”
    灰精灵不耐烦地说：“你孩子呢？你真的管过你那几个小屁孩么？连我都能发现的事你都不知道？”
    摩迪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
    弗兰对这些事倒確实不知情，家庭关係和亲情教育的培养不在冒险团的培训课程之中，大家要学的只有如何提高委託完成效率还有儘可能活下来一一是的，在小四十五的要求下，星辰之怒甚至还有课程培训，可以说是独一家的冒险团了。
    这个中年人渣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出了点问题，他咕咚咕咚大口灌著酒，喝得比弗兰和莱蒂希婭两个人加起来都猛。
    弗兰自觉在这方面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的家庭教育能比他成功。
    除了有时候一一或者是大部分时候一一也可能几乎全部时候，有一点点一一也可能是十分总之除了依赖弗兰这一点之外，小四十五就是个完美的孩子，是模范教育的榜样。
    就算算上这一点，弗兰依旧认为小四十五是最好。
    所以他开始楼著摩迪的肩膀细心地传授自己的育儿经验，並且时不时穿插著小四十五幼时的模事和暖心小举动。
    莱蒂希婭捂著脑袋，开始回忆起在冒险团里最不堪的记忆。
    只有在这种时候，弗兰的话是说不完的，几乎没办法打断。
    “老大，喝酒。”
    她把酒递到弗兰手上，弗兰喝完之后润了润喉咙说得更加起劲了。
    莱蒂希婭无可奈何，但是痛苦是可以转移的，只要享受別人的痛苦，她就是快乐的。
    摩迪已经扭头转向莱蒂希婭寻求帮助，希望一起摆脱这诅咒一样的处境，却在莱蒂希婭眼里看到了促狭的笑意。
    “等，等等——”
    灰精灵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和弗兰一左一右將摩迪牢牢束缚在中间。
    莱蒂希婭笑眯眯地：“老大，我也很久没听到小四十五的事情了，你多说说唄。”
    弗兰清著嗓子。
    摩迪面如死灰。
    那些他听得耳朵都起茧的故事又被不厌其烦地提起，
    弗兰倒不是不想提其它的事，只不过小四十五的有意思的事都只在十岁前为止，之后都精准冰冷得像是刻刀刻下的一样。
    大概只有弗兰会觉得有趣。
    他们推杯换盏，空掉的酒瓶堆积如山。
    弗兰终於停下之后，摩迪才缓过一口气，
    他的呼吸间满是酒气：“团长，接下来该说正事了。虽然你们一定有计划，但毕竟是我千辛万苦收集来的，你听听就好。”
    “我在安溪那里一一她是我的妻子，得到了不少的信息，那都是帝都最上层的隱秘。”
    “皇帝那边好像有什么大动作，说是帝国內部矛盾已经太过尖锐，必须要通过外部战爭转移，
    听上去太过复杂，比戏剧复杂得多。”
    “你的那个未婚妻一一虽然在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柄剑把婚给退掉了，但她好像一直在找你。”
    “最后就是精灵那边了，他们蠢蠢欲动，世界树都在动摇。”
    说著说著摩迪嘆了口气：“我只是个戏剧家，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点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团长的忙。”
    弗兰笑著说：“艺经很厉害了，我都没想到你能做这么多。”
    现期就不用说这些了他举起酒杯：“还有很多酒。”
    莱蒂希婭说：“都是偷——拿来的，管够。”
    直到夜尽天明，他们才结束这场久別重逢，上后再度分开。
    弗兰回到白湖堡，做了早餐，和柯蕾娜一起吃完，然π看了会蓝天白云。
    他对柯蕾娜说：“现期我们一起回去吧。”
    柯蕾娜点了点头。

 第303章 远行

    第303章 远行
    弗兰跟柯蕾娜回到了红枫镇与以往相比，这个小镇寂静得可怕。
    毕竟先前无限塔的搜刮盘剥说得上是雁过拔毛，而后还有从天而降的巨大红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就此失踪。
    当然，和之后发生的事情相比，这点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夜里的星光和锁链如此恢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安然入梦，有些人甚至以为世界要毁灭了，等到彻底偃息的时候，发觉並未受损，反而觉得不真实。
    稍微想了想，弗兰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跟柯蕾娜回了家，
    院子里稍微多了些杂草。
    原本是亚当在照顾这里，只不过他跟兰妮被带走当人质，莱蒂希婭直接把人截胡，然后打包让人送到了暴怒领。
    他们在那边会有新的天地。
    至於他们家人那边倒没什么可担心的，莱蒂希婭已经处理好了，虽然又没文化又经常搞点小动作，但她应该是整个冒险团里最有人情味的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她处理得比谁都好。
    甚至连弗兰这边的情况她都想好了，乾脆就不要再见面，免得多出些什么別的情况，只告诉他们要是以后在暴怒领学成归来，他们会再见面的。
    亚当甚至没有家人，最后也只是托莱蒂希婭把钥匙交还给弗兰。
    弗兰看了眼手上的钥匙，看上去闪闪发亮，他有些怀疑亚当甚至每天都会精心擦拭养护。
    把钥匙插入，然后推开了门。
    家里的陈设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太久无人居住，空气中多了些尘埃的味道。
    里面清冷安静，柯蕾娜忽然觉得心也平静下来。
    好像只要在这里，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安身。
    立命。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吗？
    她出神地想著，弗兰已经把拖鞋摆到她面前，然后伸了个懒腰，找到工具开始清理庭院。
    柯蕾娜忽然想要帮忙。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弗兰嫌弃她笨手笨脚的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待著。
    她定定地看著弗兰。
    弗兰走到她的后背推著她到沙发上坐下。
    清理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基本也只有点灰尘而已，唯一的问题就是住所有点大，所以稍微了点时间。
    最后弗兰还是去了后院。
    池子里的鱼没有人照顾，但是没关係，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弗兰隱约知道它们的出路出到哪去了。
    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巨大的乌龟一动不动地装作石头。
    连眼睛也不眨。
    不管怎样，起码还活下来一头乌龟，不算全军覆没。
    弗兰在空间戒指里掏了掏，掏出块肉在乌龟面前甩了甩。
    它还是在装石头，但是脖子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前探。
    弗兰把肉拋了起来，它张嘴接下，脖子一伸一缩两口把肉吞了进去。
    弗兰拍著它的头：“不装死了？”
    乌龟也听不懂，只是梗著脖子继续蹲著。
    其实这乌龟挺聪明的，院子四周的墙壁和围栏其实拦不住它，但它还是趴在这里窝著。
    大概弗兰把它从河里一脚踢回来之后，它过来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好逸恶劳不愿再跑出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想到这里弗兰没好气地再拍了一下乌龟的脑袋，啪的一声脆响。
    他还得累死累活忙前忙后，它倒是活得轻鬆自在，甚至把他辛辛苦苦钓上来的鱼全都给吃干抹净了。
    乌龟还是梗著脑袋。
    弗兰把它丟进池里，溅起一圈水，然后它又浮了起来。
    它一动不动地漂浮著，像是块石头似的，和弗兰静默对视。
    等到柯蕾娜发觉弗兰休息的时间有些太长，动身前往后院看看情况的时候，发现弗兰坐在乌龟背上。
    一人一龟飘浮在池塘中央。
    柯蕾娜一言不发。
    一人一龟和她对视。
    弗兰说：“你也要上来么？”
    弗兰低头看了一眼龟壳：“我已经坐满了，你上不来。”
    柯蕾娜无话可说。
    弗兰抬头看了眼天色：“快中午了，你饿了么？我去做饭吧。“
    柯蕾娜说：“还不饿。”
    弗兰起身：“那我也要去做饭。”
    “对了，你真的不上来么？”他问。
    柯蕾娜嘆了口气：“你继续在这里玩你的乌龟吧。”
    “午饭呢？”
    “我去做。”
    弗兰愣了一下。
    他怀疑地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审视著柯蕾娜，然后问道：“你？”
    “我。”
    “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做饭。”
    “你真要做吗？”
    “我研究过。”
    “你—”弗兰接二连三的发问下，柯蕾娜的眼神开始出现攻击性，他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转而说道：“很久没回来了，切菜记得先磨刀。各种调料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受潮，食材我放在橱柜下面...“
    他嘰里咕嚕说了一通，柯蕾娜回去做饭。
    百无聊赖的弗兰坐在龟壳上，继续玩著他的乌龟。
    老东西呆头呆脑的还挺好玩。
    玩了一会儿。
    老东西呆头呆脑地完全不好玩。
    弗兰放开了自己的感知，他的听觉和嗅觉开始延伸，一直到了厨房的位置。
    怎么说呢，感觉至少吃不死人。
    反正他已经死了。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做饭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复杂，只是想做得好吃会麻烦一点，但只是想要填饱肚子的话，谁都能做得到，稍微用点心就行。
    今天的午饭最多也就只是不好吃而已，
    等到柯蕾娜叫弗兰吃饭，他才慢悠悠地从龟壳上起身，稍微一用力就把整个乌龟踩进了池底，
    他轻盈一跃到了柯蕾娜的身边。
    到餐桌边的时候弗兰检查了一下，果然没有咪咪的饭。
    光是做饭就已经很为难她了，估计没来得及想起咪咪。
    他隨便拿手指削了点肉末倒盘里，招呼咪咪过来吃饭。
    看到这一幕的柯蕾娜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直直地盯著弗兰。
    原本准备动口的弗兰无奈地把餐叉放下：“怎么了？”
    柯蕾娜说：“没怎么。”
    弗兰拿起餐叉的时候她还是在看著。
    弗兰吃了一口。
    “怎么样？”
    弗兰说：“以你做菜的次数来说，算是相当不错了。”
    拋开刀工和调味和卖相不谈，起码能吃。
    柯蕾娜自己尝了一口。
    她不再说话。
    弗兰说：“对了，你说你有研究过，是怎么研究的？”
    柯蕾娜说：“书。”
    弗兰回忆了一下，不记得有给过她菜谱之类的东西。
    等等。
    弗兰想起来了。
    在白湖堡的书房里，原本就留存有书籍那位白湖夫人生前就亲自做菜，以身作则宣传节俭之风，她的研究大概有记录下来吧。
    弗兰说：“这样啊。”
    他笑了笑：“其实我走南闯北很多年，走过的地方应该比世上绝大部分都多，看过的吃过的不计其数。”
    “偏偏我又是个没有远大志向的人，专门记得这些別人不在意的事情，怎么吃吃什么对我来说相当重要。”
    弗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都记得很清楚，如果只是想学怎么做饭的话，我还是有点自信可以教你的。”
    柯蕾娜想了想：“那你能写出书吗？”
    弗兰嘆了一口气：“你觉得呢？”
    魔女似乎有些遗憾。
    弗兰说：“以后做饭的时候，如果你想学的话，你可以就在我旁边学，不过会有点碍手碍脚，
    你站远点学。”
    柯蕾娜表情不善。
    她发现弗兰在看著她。
    “怎么了？”
    “没怎么。”
    “你在学我说话？”
    弗兰耸了耸肩。
    他说：“我只是在想原来你的表情这么丰富。”
    “以前你戴著面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柯蕾娜脸上没有表情：“你看错了。”
    弗兰说：“那就当我看错了吧。”
    至少她没有重新把面具戴上。
    弗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做饭？”
    魔女说：“想做就做了，需要什么理由吗？”
    弗兰说：“好像確实不需要，以前我做饭的时候也只是突然想著自己做点便宜好吃的，日子久了也就成习惯了。”
    柯蕾娜说：“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想要找些事情做，所以就动手了。”
    没等弗兰回答，她把已经吃饱饭的咪咪抱了起来。
    她一边抚摸著越来越大的猫咪，一边懒洋洋地说著：“无所谓了，不愿写就不愿写吧，反正还有时间。”
    “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慢慢看慢慢学，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尝试，日子还有很久，总需要消遣。”
    有那么一瞬间，弗兰觉得对面有一个自己在说话。
    那分明是他才会说的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概就是这样，他们食同桌住同房，一起说著话聊著天，慢慢的不经意流露出的言语都显得相似。
    但是很遗憾。
    弗兰说：“我们恐怕並没有那么多时间。”
    柯蕾娜的动作顿住了。
    “为什么？”
    弗兰说：“因为我，因为你。从我们暴露在这世界上开始，我们註定无法不稳，天上的群元，
    地下的恶魔，地面上的人们，所有的一切都在注视著我们。”
    “现在只是各方都还没决定好怎样对待我们，所以我们可以有短暂的休憩，但也只有短暂的休憩。”
    他收拾著餐桌：“或许从此我们似顛沛流离不復不寧，我不知道，我预见不了那么久远的事情。”
    柯蕾娜说：“谁能追逐我们？”
    弗兰嘆了一口气，元光从他的嘴中艺出。
    紧接著，从他的身上，每一处伤疤每一个毛孔流溢出別无二致的元辉。
    “几度线亡，我已经脱胎换骨，然而———”
    他低声说著：“如影隨形，至今不可驱离。”
    柯蕾娜沉默著。
    她的权能在弗兰的体內畅行无阻，她能知道弗兰的所有情况。
    触及元辉之时，如同行於泥沼。
    “我们已经贏过了。”柯蕾娜说。
    弗兰说：“但他们还没有输，们一直都在。”
    柯蕾娜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现在还是中午，如今阳光明媚，可是群元就在天幕之外。
    她目光渐冷。
    “况且我们最大的敌人还不是他们。”
    柯蕾娜的耳边响起弗兰的声音，外面的光芒越发明亮，几乎就要灼伤她的双眼。
    弗兰说：“辉光之主已经独占这个世界的光辉数个纪元，他真的能容忍新神诞生么？”
    柯蕾娜看著自己的手：“我远非神明。”
    她依旧是人。
    弗兰说：“但你有希望成为神明。”
    一时之间柯蕾娜不知该说什么。
    辉光之主和那些苟延残喘的败神不同，他的强大毋庸置疑，他的光辉甚至能够灼伤整个世界。
    弗兰笑了笑：“也没必要那么紧张，他没办法肆无伍惮地降临世界。天上的元元凯著他的神国，地底父神的遗骸拒绝著他的进入。”
    “世界树上是辉光之主最大的敌人，他的辉光焚毁了曾经属於白银精灵的纪元，射杀的弓箭一直对准著他。”
    柯蕾娜问：“射杀———你还认识那个五极之一？我几乎不知道她的任何事情。”
    弗兰说：“因为一些事情我和精灵有过牵扯，她只差一点就杀了我。她的强大毋庸置疑，站在那颗世界树上，没有她杀不掉的存在，哪怕是神明也一样。”
    “她如此强大？”
    弗兰说：“五极每一个都这么强大，神明是天生的神圣，但是也局限於天生的极限。尘世的楼蚁们生来渺小，但却能够不断突破。神明也在潜惧。”
    他说：“总之我们还会有一段时间用来休息，不用太急，不管怎样顛沛流离，我都在你的身边。”
    日子並没过去几天。
    无光之国向元辰帝国宣战。
    未过多久。
    雾叶王朝与元辰帝国同时向对方宣战。
    弗兰和柯蕾娜也收拾好了屋子，准此离开这里远行。
    那头老乌龟最终没能赖在院子里，被弗兰隨手找了条河丟进去。
    至於院子已经被彻底锁了起来，弗兰也懒得再找人打理，只希望回来的时候没有太过狼藉。
    柯蕾娜坐上马瓷，她问：“我们要去哪？”
    弗兰一挥马鞭，马瓷向前驶去。
    他说：“我们要去神圣福音教皇国，那里是弗诸神影响最小的地方。”

 第304章 请问二位要繁育吗

    第304章 请问二位要繁育吗
    “请问二位要繁育吗？”
    魔女不会想到自己跨过荒野穿过国境，落脚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会是这种话，她甚至以为这是挑畔。
    “嗯，不用吗？”招待的侍者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两人间巡。
    男子高大英俊，女子浑身都在斗篷之下，连身形都看不出，但莫名觉得会是个漂亮的女人。
    难道他们不是一对吗？
    这么想著，侍者重新露出笑容：“如果两人不是一起的话，也可以试试和其他人？凭你们的模样气质，一定不会缺乏伴侣。”
    在柯蕾娜发作之前，弗兰交钱登记了房间：“不用了。”
    侍者原本还有些失望，发现登记的房间只有一间后，还是面带微笑。
    不管嘴上如何，至少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她微微鞠躬：“愿两位能够聆听神圣的福音。”
    上楼关好门后，弗兰把所有丟在一边，然后整个身子都倒在沙发上：“还真是过了好久，总算能休息了。”
    柯蕾娜问：“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弗兰说：“整个神圣福音教皇国都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他看了眼柯蕾娜：“在这个国度，魔女被视为最神圣最强大的存在，而魔女又只能在人类中诞生。”
    “所以这里的人极度排斥外族，把人类之外的种族都视作低等的无法聆听福音的生物，可以说是把人类至上主义发挥的淋漓尽致。”
    “但是魔女的诞生又没有规律，可以说全凭虚无縹緲的运气，於是人们想出了办法一一只要把人口基数拉大，那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魔女也会变多。”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神圣福音教皇国中诞生的魔女比其他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多，哪怕只在明面上，他们还活著的魔女都有整整十四个。”
    “嗯，所以他们稍微有点，鼓励生育的倾向？”
    一口气全部介绍完毕，弗兰看向柯蕾娜：“总之就是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习惯，这里的人把交配生小孩视作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你去到哪里都会有人热情地让你结合，多夫多妻都是常態，只要你能把小孩生下来你就是好样的。”
    柯蕾娜微微燮眉：“这样——对吗？”
    弗兰说：“没什么对不对的，反正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柯蕾娜问：“所以你以前也来过这里？”
    “嗯。”
    “也有这些生育推销？”
    弗兰摸著下巴：“当然有，而且我还挺抢手的。”
    柯蕾娜不说话了。
    弗兰回忆了一下曾经的场景：“那时候我们已经是最出名的冒险团之一了，收钱过来做剿灭叛军的委託，当天晚上就有人敲我的房门，当时小四十五在教我·嗯，我在教她福音国度相关的歷史知识。”
    “实在无聊我就把那女人抓过来一起玩斗地主，之后她们就老实了。”
    据说其实还没老实，只不过小四十五似乎用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平和小手段，总之自那之后弗兰的房间就清静了。
    柯蕾娜思索了很久，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发问。
    最后她问：“斗地主是什么东西？”
    弗兰说：“额，来自我家乡的神秘小游戏。”
    “你家乡的神秘小东西就这么多？”
    “因为人杰地灵。”
    魔女等待下文。
    弗兰说：“那得三个人。”
    柯蕾娜看了眼怀里的猫。
    它也抬起头。
    弗兰说：“它不行。”
    咪咪跳到地上。
    柯蕾娜这才望向外面。
    她说：“神圣福音，魔女的国度那么多的魔女，真的能在一个国度中存在么？”
    柯蕾娜回忆著自己以前的样子，她很確定那样的魔女不可能在任何地方和谐地生存。
    弗兰说：“这就是神圣福音才知道的秘密，我无从了解。”
    他隨著柯蕾娜的视线一同看向外面。
    地上的街道难以想像的拥挤，几乎可以说是人头攒动。
    这片土地难以负荷这样庞大的人口，大多数人都面黄肌瘦衣衫破旧。
    而最突出的最庞然的就是巨大的雕像，一个女人一一只从身姿上判断是个女人，但是却没有开凿面孔，只有光滑的椭圆球体。
    柯蕾娜问：“那个又是什么？我已经看到过很多次那雕像了。”
    弗兰说：“那雕像是神圣福音教会的创教者，神圣福音教皇国的开国皇帝，变幻魔女席尔洛。”
    柯蕾娜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
    魔女.—.
    创教？
    开国？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欲望，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身处这个国度之中，柯蕾娜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荒谬和不可思议，她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切。
    弗兰说：“所有人都知道魔女的存在，但是真正了解魔女的人很少，能够接触魔女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人们大多不会对此抱有疑问。而抱有疑问的人也无法查证，毕竟变幻魔女是远古传说中的人物，除了这片国度和教会，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柯蕾娜看著弗兰。
    他耸了耸肩：“书之类的东西就別想了，有关席尔洛的所有书籍都是神圣福音的教典和传说，
    那些文字描绘出来的席尔洛甚至要比诸神更加神圣伟大，可以说除了姓名之外一个字也不能信。”
    『还是说你突然想要看看宗教相关的书籍了？拋开別的不谈，文字功底和故事逻辑都是可以堪称艺术品的东西。”
    柯蕾娜不解：“你竟然会看这种书？”
    弗兰嘆了口气：“被逼著看过，甚至被逼著听完了有关的解析，那实在是——漫长。”
    不用弗兰说她也知道，能够逼著弗兰做这种事的人只有那个被他叫做“小四十五”的女孩。
    一个奇怪的名字，还有那些繁多的事跡，弗兰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她，有关那个女孩的事情已经刻印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灵魂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个炫耀女儿的老父亲。
    柯蕾娜试著凭藉印象勾画出女孩的样子，但她毫无疑问地失败了，她十分肯定弗兰的描述中一定存在著过度的美化和偏祖，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这样又完美又矛盾的形象。
    她实在很好奇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她莫名问不出来。
    不管怎样，来到一个新的国度，眼下还有其他事情可问。
    “你还见过其他魔女么？”
    弗兰说：“见过，除你之外还有四个。”
    柯蕾娜没想到这个数字会这么多，不过这里毕竟是魔女的国度，也不算太过奇怪。
    她问：“她们也像是席尔洛那样么？”
    弗兰摇头：“不，我很確定她们不是那样的存在，否则神圣福音早就统治世界了。她们和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但是稍微受控？就像是操线人偶。“
    柯蕾娜没有任何和她的同类接触的经验，只能靠弗兰来了解：“她们都是谁？”
    “凛冽，诅咒，丰收。”弗兰说，“还有一个不是在神圣福音见到的。”
    她问：“你是怎么见到魔女的？”
    弗兰说：“我跟你说过，我们来这里是接受了剿灭叛军的委託。”
    “你的意思是？”
    “嗯，叛军就是魔女。”弗兰说。
    柯蕾娜说：“可你才说过她们不像席尔洛那样你说她们像是提线未偶？”
    “对，这些魔女没有欲求，可是她们的拥是有。”弗兰说，“虽然说这里推崇魔女至上，但魔女和魔女之间亦有区別，我这边推崇凛冽，你那边推崇丰收，那谁才是最高谁才是最低呢？”
    “总要想办法分出来的高低贵贱，道理说不通教义分不清，那就用拳头用刀剑，死人可以在教典上享有名声，但现实的地位就不再需要染指。”
    柯蕾娜说：“到哪里都一样啊，叫做神圣福音教皇国，到头来听取的也不是神圣福音，而是內心的欲望么？”
    弗兰已经见怪不怪。
    她文问：“那当时你做了什么？”
    “诛杀诅咒魔女。”
    弗兰说：“我和她没有交集，做这些也只是为了完成委託。我不是什么好人，哪怕放在冒险者里，我也不觉得自己的品德有多么高尚。”
    “我杀过很多人，后面不再自己出手，只是坐在政务厅里，因我而死的人反而更加多了。”
    “对我来说，杀死一个魔女，和杀死其他人的最大区別只是更加危险。”
    他顿了顿：“你將她视为你的同类么？”
    “同类么？我不清楚。”柯蕾娜思索了一下这个词，她摇了摇头，“只是我从未和其他魔女有过接触，稍微有点好奇。”
    弗兰说：“在这里的话，我们总有机会见到魔女的，到时候你就能接触了。而且世界上不会有比这里对魔女了解更深的地方，无论是使用权能还是抑制权能，说不定我们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柯蕾娜说：“在这里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弗兰只是笑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总是要回去的。就当出来旅行，稍微放鬆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够放鬆。
    他说：“休整一会儿，就出去看看吧，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星辰还是很不一样的。”
    柯蕾娜回顾了一下弗兰说过的风土人情，
    她迟疑著说：“他们不会当街——
    弗兰说：“还没到这个地步。”
    “哦。”
    柯蕾娜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弗兰在沙发上发呆。
    等到柯蕾娜再睁开眼，两人就把咪咪关在房间里出门了。
    侍者看到两人要离开表现得有些惊：“谈，晚上要出门吗？”
    “不行吗？”
    “不，只是，晚上正是宝贵的时间，而且外面糟糕透顶—”她嘆了口气，“好吧，希望以后你们能够好好珍惜时间。虽然晚上的娱乐活动大都在室內，但还是祝你们玩得愉快。”
    街上。
    人头赞动。
    柯蕾娜问：“为什么还是这么多人？”
    弗兰回答：“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吧，土地是有限的，人口是臃肿的，寸土寸金，自然就有人要流浪。”
    他稍微震开周边的人，確保两人身边始终有足够行走的空间。
    “都这样了，还要这样繁育？”
    弗兰说：“魔女至上不只是口號，同时也有实际的效果，只靠一个丰收魔女，就能让一大半人饿不死。只要生出一个魔女，就能带来远超人口负担的收益。至於这些沦为负担的人口会变成怎么样，教皇国不在意，只要能生就行了。”
    “就算生不出魔女，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不同的城镇也会有不同程度的补贴，越穷越要生孩子拿补贴，越生孩子越穷得没办法养，於是越要继续生”
    “这就是神圣福音的政策，他们以此源源不断地產生魔女。”
    弗兰並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別人听到，这里到处都是人们的交谈声吵闹声哭喊声，贴在一起说话都费劲，更別说去听別人的话了。
    哪怕在白湖盛典的时候，柯蕾娜都没经歷过这样的拥挤，起码那时候人们都还满面笑容，也有最基本的秩序，不像这里一样拥堵嘈杂。
    而且能看到的大多面黄肌瘦这里就是..神圣福音？
    弗兰贴近了她，用眼神嚇跑了一个想要靠近的流浪汉，他说：“世上的强者们拥有超凡的力量，普通人那么渺小，想要在世界上生活下去，总要遵循一些不得不遵循的规则。”
    “傲慢领那样的地方甚至称得上是天堂，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安德鲁斯的统治之下，那里原本是星辰最稳定的地方，也只有怠惰领能在经济上压他们一头，代价却千百倍严重。”
    神圣福音不需要以特殊的政策镇压恶魔。
    但在这个世界，对普通人来说，所有的政策都是特殊的。
    柯蕾娜觉得这次出行糟糕透顶，大概只比那天晚上在白湖城的废墟中行走好一点点。
    这里奉行魔女至上，魔女甚至比神明更加伟大。
    但是魔女与魔女之间也有差距。
    这里奉行人类至上，人类远比其他所有其他种族高贵。
    那么，人类和人类之间呢？
    这时候一个孩子终於穿过人群找到了合適的对象，他们看起来就付得起开房的钱，他递出传单儘可能真诚地微笑。
    “请问两位要繁育吗？”